《养废的崽先别扔,将军夫人回来了》 第1章 彪悍的夫人回来了 都尉府后宅小跨院,苏瑶将湿炭丢进火盆,劣炭腾起刺鼻的浓烟,呛得喉间发痒。 房外脚步窸窣,伴着雪芽暴烈的怒叱: “吴管事,你别拿表小姐当幌子!扣着硬炭不给,让夫人用湿烟呛嗓的破炭,真当将军戍边一年,夫人就能由着你们作践?” 吴管事刺耳的嘀咕裹着寒风飘了进来。 “什么夫人,商贾之女罢了......若不是生了小少爷,早该一棍子打出去!疯癫癫的,摆什么正头娘子的架子!” “你再说一遍!” 雪芽抄起扒炭的铁钳追了出去,苏瑶捏碎指尖残炭,炭灰簌簌落进盆中。 疯癫......她有点冤啊。 她这“疯病”,全拜那位穿越女所赐。 三年前她意外坠马,身体被自称“熊孩子攻略者”的穿越女占了去。 那穿越女夺舍了她的身体,整日抱着本红皮画地瓜的破书瞎折腾。 把她儿子养的不成器,说什么快乐教育。 闯南风馆点小倌高喊“男女平等”。 嚷嚷拒绝三从四德,给她的心腹丫环改名“不从”“无德”,害她主仆离心。 直到昨日,那祖宗摔了册子骂了句“小白眼狼没得救”,如风般彻底消失,苏瑶这才夺回身体。 雪芽骂骂咧咧进屋,见苏瑶穿着洗得发灰的月牙白夹袄,脚踝被玉链磨出红痕,眼眶一热。 夫人没疯时,性烈如火多智近妖,白手起家的掌家娘子何等体面! 怎就沦落到这步田地呢! “夫人纵使......病了,那也是小少爷的生母,将军怎能狠心用玉链锁着您!由着下人苛待您,炭火都克扣......” “赵玉燕掌家,吴管事不过是她养的狗,吠吠两声,你还当真了。”苏瑶站起来,裙下玉链叮当响,伸手替雪芽擦泪。 “傻丫头,不哭。我如今清醒了,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雪芽气得跺脚: “去年你也说‘醒了’,我欢喜的跟什么似的,结果你转头就跑到南风馆点了八个小倌!八个!!! 气的将军拔剑,回来就给你锁上了玉链,如今你又‘好了’,谁信啊!” 苏瑶太阳穴直突突。 穿越女搞得这些烂摊子,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茶糕给小满送去了吗?” “表小姐的人拦着,我又端回来了......” “我再想别的办法。” “送去又如何,小少爷跟您不亲——”雪芽欲言又止。 小少爷只认表小姐,都当成亲娘了。 苏瑶叹息,压下心底的酸涩。 不怪小满跟自己生分。 穿越女动辄喊儿子小白眼狼,为了出逃骗小满喝泻叶糖水,害得孩子上吐下泻,那阴影,怕是早刻进骨头里了。 苏瑶看着脚上的玉链出神,此玉触手生温,是崔家传家宝玉。 当年崔百里那个老色痞落魄时,只舍得给她磨支细巧的玉簪,锁她倒是舍得用料! 门外一阵喧哗,守卫的声音传来。 “小少爷,你怎么从狗洞钻进来了......这里不能去啊!” “滚开!我爹是威武将军!拦我打断你狗腿!” 门被咚地撞开。 穿着锦衣华服的超大个糯米团子冲了进来。 “小满!”苏瑶瞬间起身。 看到朝思暮想的儿子,心像是被无形的刀狠戳几下。 原本清瘦俊秀的小脸,硬是肥成方块,好似牌九...... 本该灵动机敏的七岁稚童,胖得都要走不动路了。 苏瑶伸手,想替儿子擦额角的汗。 小满猛地挥开她的手,拔出身后的桃木剑,笨拙地挥舞,扬起地上的尘土喷了苏瑶一脸。 “姨母送我的宝剑!厉害吧?”小满扬起下巴,赌气炫耀,“你不疼我,自有姨母疼!” “小少爷,夫人念了你好几日了。亲手给您做了茶糕,快尝尝看!”雪芽端上食盒。 几块小巧玲珑的龙井糕泛着茶香,苏瑶当了陪嫁簪子,才凑齐原料。 得来不易,满是艰辛。 “咻!” 木剑狠狠地劈在了食盒上。 浅黄翠绿相间的茶糕散了一地。 小满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红着眼冲着苏瑶喊: “亏我还想着你......姨母说的没错,你这坏女人,又想下毒害我!” “小少爷,您误会了,这茶糕是夫人当了——” 苏瑶抬手,不让雪芽说下去,弯腰,在雪芽惊惶的目光里,捡起地上的残渣。 拍了两下灰,放嘴里咽下,眼带慈爱温和道,“没毒的。” 小满瞳孔骤缩——她居然吃了?! “娘再做一盘好不好?这次你在旁看着,娘来和面、调馅,你想加多少糖都——” 本想宠溺地说,都依你,瞥到儿子肥出来的双下巴,又把话咽了回去,伸手拍拍儿子的小肚子。 “包好吃的呦。”糖得少吃些,小满有些......太大只了。 小满握着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 “小祖宗,你让我好找!”娇柔的女声从外传来。 门被推开。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的开路,赵玉燕踱步进屋,猩红色的绣鞋碾碎糕饼沫,顺势揽住小满的肩膀。 “姨母给你炖了燕窝粥,走,跟我回去。” 赵玉燕看都不看苏瑶,牵着小满就要走。 “站住。” 苏瑶无视赵玉燕,挪步来到小满跟前。 “燕窝燥热,吃多了脾胃扛不住......你这小身板虚胖多汗,再胖下去,我儿可就要变成小肉丸喽。” 苏瑶轻掐了下儿子的小脸,调侃道,“实心的,还挺弹手。” 这孩子长相随了她,即便是发福了,也是俊俏的肉丸,只是为了孩子的健康,还是要清减清减。 赵玉燕身后的丫环金枝噗嗤笑出声。 苏瑶冷眼扫过去,金枝缩了脖子,不敢笑了。 “表嫂嫌我没照顾好小满?”赵玉燕视线落在苏瑶脚上的玉链,眼底闪过妒意。 “你家是宫廷药商,幼童不能过度进补,这点常识你不懂?” “表嫂......你怀疑我?”赵玉燕掏出帕子擦拭眼角,“也是,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比得上表嫂经验丰富——金枝,收拾东西回扬州,别在这碍表嫂的眼!” “姨母别走!” 小满红着眼对苏瑶怒吼,“姨母是为我好,你根本不关心我!我讨厌你!” 苏瑶往前半步,玉链叮当,声音轻得像羽毛:“哦.....是吗?” 小满后退,眼里蓄满防备。 上次他护着姨母,娘指着他鼻子,骂他小白眼狼,打掉他一颗乳牙...... 还把他糖葫芦抢了,插牛粪上了! ? ?开新书了!这是我写书的第12年,这是我在起点的第16本书,今天是这本书的生日,也是我闺女的生日,双喜临门,希望小16能够乘风破浪再铸辉煌,爱你们 ? (づ ̄3 ̄)づ 第2章 熊,有熊 带着茶香的手落了下来,小满闭眼,吓得缩起了脖子,心里想的却是,他不后悔。 他讨厌这样的娘...... 没有等到预期的疼。 苏瑶轻轻弹了他的额头一下。 “你讨厌娘,娘不讨厌你。” 小满攥紧衣角,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苏瑶轻轻擦拭他脸上糊满的泪水,指尖微微颤抖。 她可怜的儿啊,到底是被那穿越女欺负了多少次,才会看她抬手就吓成这样? “娘疯着的这几年,做了许多让你寒心的事,如今,我痊愈了,我会好好补偿你,你信娘一次好不好?” 小满看着苏瑶真挚的眼神,想起了娘没疯时搂着他唱童谣哄他入眠的场景,但很快,又被娘疯后,指着他鼻子骂他小白眼取代。 两种画面交织,小满表情由茫然转为痛苦,他不知哪个是真。 苏瑶不忍看儿子如此纠结,吸了吸鼻子,强扯出一抹笑来。 “不急,娘等你发现。”儿子等了她三年,她等等儿子怎么了! 小满嘴唇嗫嚅,小脚向前移了一点,赵飞燕忙开口打断。 “想必表嫂得了信儿,知道表哥打了胜仗,才表现的这般反常......” 苏瑶看儿子的眼满是宠溺,看赵玉燕就是冷眼看猴儿。 赵玉燕被她看得噎了下,见苏瑶不接茬,低头对着小满流泪道: “傻孩子,姨母知道你盼着你娘快些好,可你娘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唉,现在突然这么亲热,也无非是知道你爹打了胜仗,她想得些好处,姨母是怕你空欢喜一场,又伤着心.....” 小满如遭雷劈。 说要给他做茶糕是假的! 说等他也是假的! 都是假的!!! 她就是想在爹那邀功,利用自己! “我们之间的确有人反常——但不是我。”苏瑶缓缓站起身,玉链叮当响。 “赵姑娘,你敢对着银子发誓吗,你对我儿全然真心,若有半点掺假,你后半生一贫如洗要饭都吃不到热乎的?” “我——”赵玉燕咬牙,好个毒妇,竟然让她用银子发誓......她不怕以命立誓,以钱......还真不敢。 “我就不信,你敢以你最宝贵的事物发誓?”赵玉燕反问。 苏瑶面不改色举起三根手指。 “我以崔百里今生、来世、来世的来世起誓,若我有半句虚言,便让崔百里今生瘫瘸、来世为猪、永世不得轮回!!!” 恶诅掷地,满室死寂。 赵玉燕脸色煞白倒退半步,小满的抽噎卡在喉头,眼神恍惚。 穿堂风过,门外戎装男人手背青筋暴起,玄铁甲胄沾着塞外黄沙,似那弑神的煞。 不知听了多久。 “你......诅咒表哥?” “我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崔百里,用他起誓有问题吗?” 她最好的年华都在陪老色痞打拼,拿他起誓,苏瑶心安理得。 “有本事你用你自己起誓!” “赵姑娘,你管家做假账丢了魂,还是放印子钱失了智?起誓有用,要崔百里这样的武将干嘛?将边境百姓聚集在一起对天发誓,足以让鞑靼退兵!” 做假账......放印子钱......赵玉燕喉咙瞬间被堵住,说不出话。 “你这疯妇!”金枝站了出来。 “疯比蠢强。” 赵玉燕比她先一步看到进来的男人,挡住男人的视线,手抓在苏瑶的手腕上,用力一扯—— 苏瑶被她拽得晃了下,来不及看是哪个混账进屋不关门招来满室寒风,就见赵玉燕向后倒去。 赵玉燕假意被苏瑶推倒,算准了角度欲跌入崔百里怀中。 崔百里面无表情退后一步,衣角纹丝不动。 赵玉燕没留神一脚踩在糕饼碎上,鞋子一滑,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苏瑶垂首不语,心中冷笑,假戏真做了?活该。 崔百里这死鬼,倒是一如既往铁石心肠。 明明上前一步就能软玉温香,偏要冷眼旁观。 赵玉燕倒在地上偷瞄苏百里,见他没有要搀扶自己的意思,发出一声隐忍啜泣,强行阻断那二人相望。 “姨母!”小满冲出来。 本想抱住赵玉燕,奈何太胖,把赵玉燕冲出去两步,纤腰狠狠撞在了粗木桌角,赵玉燕闷声,脸都疼抽抽了。 苏瑶瞥到崔百里眼神凝固,震惊地看着冲过来的球,满脸写着“这是我儿子?!” 苏瑶看在眼里,怒在心头。 儿子这样怪谁?他什么表情! 小满看多了个人,吓得不轻,朝赵玉燕的怀里扎了去。 “姨母!熊,有熊......” 赵玉燕好容易站稳,被小满这一撞,刚直起来的腰又戳在了桌角上,疼得冷汗直流,音调颤抖。 “小满......他是....你爹。” 小满浑身一颤,别过脸,把头埋在赵玉燕怀里。 “他不是我爹!我爹没这么多毛......” 急行三日,崔百里身上的玄铁甲尚未卸去,本就比常人高上半截,被这几十斤的战甲衬得更显魁梧,看在小满眼里像座山。 端正威严的轮廓被半尺长的络腮胡遮得严严实实,胡茬上挂着霜,动一下战甲叮当响似兽鸣——这不就是熊吗? 见崔百里被儿子认成了熊,表情震惊里透着一丝憋屈,苏瑶那股憋了三年的火气奇异地散了些,幸灾乐祸道: “将军不如先去刮个胡子?” “她说的对......没胡子的才是爹。”小满怯生生附和。 苏瑶嘴角微翘,托这头熊的衬托,她这个疯娘倒没那么惹儿子厌了。 谁让他一年不回家?儿子不认识他了,啧。 赵玉燕见这一家三口眉来眼去的,指尖陷入掌心发出一声低吁,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没人留意,她被苏瑶“推”趴下的事吗? 金枝瞥见赵玉燕递过来的眼色,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指向苏瑶: “夫人,小姐素日待你不薄,你怎能推搡她?” “无妨......表嫂她久病缠身,不认人了,我不怪她。”赵玉燕弱柳扶风擦拭眼角。 “你怎么说?”崔百里看向苏瑶,语气浅淡。 “我没推她!” 苏瑶嗤了声。 “笑什么?”崔百里蹙眉。 “笑你是猪!” 崔百里下颌线陡然绷紧,战甲下摆唰地荡开。 小满好容易鼓起勇气,试图在山熊精脸上找寻爹的痕迹,被他一凶又把头缩回去了,娘说的不对,猪没那么凶...... 众人噤若寒蝉,唯有苏瑶懒得看他——猪就是猪,发脾气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是只愤怒的猪,而已。 她当初骑着他让他喊自己姐姐时,屋里这些人还没进都尉府呢...... 少见多怪! 第3章 现在才是欺负她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推了我家小姐!” 金枝声音发颤,偷瞄崔百里一眼,见他面似深潭看不出喜怒,慌忙求助身边一众下人,“你们说,是不是?” 这些个下人都是得了赵玉燕好处的,一个个睁眼说瞎话,点头说是。 崔百里眉头拧紧,冷眼看着苏瑶,苏瑶嗤笑回视。 “跑我这唱大戏来了?都睁开狗眼看仔细了,我刚没推她!” 苏瑶倏地掐住赵玉燕的脖子,抽气声此起彼伏,赵玉燕被掐得涨红了脸。 苏瑶松开手,嘴角上扬。 “现在才是欺负她!” 金枝惊恐地看着赵玉燕弯腰剧烈咳嗽,带着哭腔结巴道: “你怎敢,怎敢真掐?” “赵姑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跟主母顶嘴?” 苏瑶抬手,巴掌甩在金枝脸上。 金枝捂着被揍得火辣辣的脸,赵玉燕被苏瑶反常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苏瑶抬手,又甩了金枝一巴掌。 “第一掌是教你尊卑有序,第二掌教你不要瞎嚼主子舌根——你跟赵姑娘说了我多少龌龊话,当我不知道?” “奴婢不敢......”金枝被苏瑶眼底的寒意冻得一哆嗦,头快埋入胸口。 苏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压。 “这第三掌,是让你们知道,都尉府的天还没换,轮不到你们这些恶仆爬到我头上!” 巴掌落在金枝脸上,如一记重锤砸在一众放肆下人心里。 苏瑶优雅拨弄指甲。 “还有谁觉得我这疯妇好欺,站出来,我成全你。” 这些人排着队的找抽,害得她指甲都劈了。 小满嘴唇哆嗦,指着苏瑶。 “你欺负姨母,我,我讨厌你!” 苏瑶弯腰,伸出两根手指,弹在他的脑门上。 “来回来去就这么一句,没个新花样?你有没有好好读书?夫子留的功课,写完了吗?” 功课!!! 小满脑袋嗡嗡作响,对上崔百里投射过来的视线,心虚的缩脖子。 最好看不见他...... “那么胖,缩脖子也不显小,赵姑娘喂了多少燕窝,才让你肥成这样?”苏瑶意味深长,看向赵玉燕。 赵玉燕慌乱摆手,不敢对上崔百里审视的目光。 “表嫂,你,我,我没有!” 崔百里扫向地上糕饼残渣,又落在儿子痴肥的身子上,瞥到满脸心虚的赵玉燕,眉头紧了些。 小满捂着脑门不敢顶嘴,娘虽凶,却没像以前那样骂他小白眼狼,倒是跟记忆里没疯时的娘有些像...... 苏瑶逐一瞥过狗仗人势的下人们。 被她睇过的下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赵玉燕的走狗们,她都记下了。 憋了三年,她要平等的创死所有惹过她人。 苏瑶的视线最后落在崔百里身上。 “将军,我们聊聊......单独。” “表嫂疯得厉害,行为乖张,单独相处,伤了表哥怎么办!”赵玉燕跳出来反对。 金枝捂着被打肿的脸在旁连连点头。 “都出去。”崔百里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光锐利。 “可她——啊!”赵玉燕惊呼,粗瓷杯贴着鬓发飞过,击在墙上啪地一声碎得满地都是。 “滚出去。”苏瑶坐回椅上,捻发而笑,声音柔和。 压迫感却是扑面而来。 赵玉燕忙看向崔百里,见他眼观鼻稳如山似乎不打算遏制疯妇,心下一紧,不敢多言,领着人灰溜溜的出去。 小满夹在人群里也想溜。 “小满!” “小满~” 崔百里和苏瑶同时开口,小肥崽肩膀一锁,脸皱成包子,缓缓转身,如临大敌地看着熊爹疯娘,双重压迫感扑面而来。 崔百里正要开口,苏瑶先一步发话。 “我一会找你。” 小肥崽表情一震,一波冲击还未完,就听熊爹也说道: “等——她聊完,你来我房里。”崔百里看了眼苏瑶,又看了眼儿子补充道,“带上这段时间的功课。” 还,还功课?!小满晃了下,好悬没站稳。 屋内仅剩二人。 寒风卷着劣炭刺鼻的烟尘,盘旋在逼仄的陋室。 苏瑶抓起一根劣炭掼入火盆,霎时烟雾弥漫。 “你看这烟,像不像你丢掉的良心?想当年我掌家时,连粗使丫头房里的炭都比这强。” 崔百里蹙了眉心,侧身避开浓烟。 “让下人收拾间新的院子,拾掇妥了你就搬过去。”崔百里嗓音清冷,似乎不大高兴。 “换个院子也不过是笼中鸟罢了——”苏瑶挪了下脚,玉链叮当作响。 “之前我失了神志,如今我好了。” 崔百里的视线扫过她脚上的链子,在上面被磨出的红痕上停了一会,这才滑到她的脸上,语调满是怀疑。 “好了?” “链子该解开了。” “解开链子,看你打骂小满,看你去南风馆,找十个八个小倌?”崔百里冰冷的视线似要将她穿透。 苏瑶指尖陷入掌心,穿越女做的那些个荒唐事,都成了她疯了的铁证...... 旁人看不出那不是她也就罢了,他与她年少夫妻,又是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他也看不出..... 苏瑶握着的手紧了又松,她有求于人,态度不能太过张扬。 “你不信我好了,我也无法证明——行,就当我疯了吧。”苏瑶深吸口气,压着给他一巴掌的冲动退而求其次,“不让我出府,那府内自由行走总行吧?” 崔百里浓眉紧锁,苏瑶撇嘴。 “儿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继续让赵玉燕管下去,胖成小山熊也就罢了——” 说山熊时,为什么上下看他——崔百里被她的眼神冒犯到了,他又不胖! “功课不好脑子随爹也就罢了,人品要是也随了爹——啧。”苏瑶摇头,崔百里怒。 “随我怎么了?!”他人品很差? 苏瑶抓起劣炭继续造烟,看他被浓烟呛得咳了两声,该,活该! “我十六岁嫁你,如今整八年,除去‘疯癫’的三年,余下五年我自诩问心无愧。 小满是我九死一生诞下的,都尉府是我一砖一瓦挣来的,我既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求个自由身你都不肯,你说你什么人品?还是你——” 苏瑶顿住,勾起抹似笑非笑嘲讽的笑打量着崔百里,意味深长。 ? ?电脑崩了,正在徒手拆机箱中…… ? e=(′o`*)))唉 第4章 需要个工具人 “都尉府藏污纳垢,否则你心虚什么?”苏瑶不提藏污纳垢还好,一提崔百里就肝火旺盛。 “放肆!”也不看看是谁出去找小倌! “鬼吼什么?儿子被赵玉燕养成那样,我还没骂你,你倒来劲了。” “学得倒是挺像——你装清醒骗人的手段,去年已经用过一次了,你以为,我会蠢得每一次都上钩?”他嘲讽地看了眼她,很快挪开,多一眼都不愿意。 苏瑶用力拍桌。 “若不是都尉府即将大祸临头,我早就带着儿子离开,哪儿心思跟你这负心汉浪费唇舌!” “什么负心汉——大祸临头?”崔百里狐疑地看着她,这妖邪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这事关乎到你我九族......”苏瑶蹙着眉斟酌措辞。 穿越女消失前翻看一本写满预言的红色册子,反复念叨‘熊孩子害都尉府九族覆灭’,可惜后半本用鸟语书写尚未破译。 苏瑶只能从穿越女留下的只言片语里揣测,都尉府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眼下她必须力挽狂澜,跟崔百里统一战线,渡过难关。 “关乎九族,然后呢?”他冷声质问。 “事情或是因小满而起。” “你要扯谎也要编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有从龙之功,又刚收复两城,圣人岂会因为几岁孩童诛我九族?”崔百里压下心里的讶异,故作冷静反问。 苏瑶只听他这口气便猜到,他对这即将到来的危机也不是全然无感,否则就他那爆脾气早就骂上祖宗了。 只可惜二人此时无法交心,彼此试探,互不信任,无法向往日那般促膝长谈,同商良策。 “我知道此事你也有顾虑,我无法解释消息来源,除非你信我——”苏瑶顿住。 五岁相识,十六岁成亲,青梅竹马十九年的情分,终究抵不过这三年变数。 “无论未来我们是否各奔东西,眼下却是荣辱与共,都尉府大祸临头,苏家全族也跑不掉,我是疯是醒都不重要,只要我当下做的事于你有利便好。” 见他虽沉着脸,却没继续发难,苏瑶知他听了进去,继续分析。 “儿子不能交给赵玉燕带了,给我开锁,我亲自带儿子。” 崔百里审视,这谈判的手段倒是有几分像她,连泼辣都模仿了...... “你在外拼死征战,难道是为了让儿子被养废?你看看小满,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儿子痴肥不认爹的模样,崔百里喉结动了动。 尽管妖邪说的九族之祸来源颇为可疑,也知她诡计多端,但儿子是他的软肋......崔百里终究是松了口,却也没完全信任她。 “我只在府里停一晚,明日押俘进京。你若能让小满今晚背会半篇《论语》,我就撤了门禁,让你管他的功课。” “将门虎子背什么论语?要背就背兵法——两个时辰内,我让小满熟记一篇兵法并灵活掌握。”苏瑶信心满满。 崔百里眼里闪过讶异,兵法的难度远超论语。 “好,就背兵法。”他从怀里掏出一卷书。“这是我在塞外写的,给小满做启蒙。” 苏瑶接过来,熟悉的字迹让她稍有恍惚,想当年二人飞鸽传书,此刻却是物是人非,昔日许下三生,一世未过,便互相防备。 “你可有异议?”崔百里问。 不同市面上的兵书,这本他亲自撰写的兵法启蒙图文兼具。 武将见了如获至宝,但对七岁孩童来说,还是太过晦涩了些。 “没有异议,这本刚好。”苏瑶收回心思,握着书语调平静。 两家数百条人命捆在一起,由不得她儿女情长磨磨唧唧。 “两个时辰后,我过来验收成果。”崔百里起身,走到门口停下。 看了眼她拴着链子的脚踝,却在对上苏瑶投过来的眼神时不自在地挪开眼,快步离开。 雪芽等崔百里离开后才敢进来,她刚在门外听得真切,听到苏瑶把论语换成了兵法,眼前是一黑又一黑。 “夫人!你怎么跟将军赌这个?小少爷怎么可能背得下来?” “我儿开蒙是晚了些。” 苏瑶叹息,她飘着时不止一次看到儿子吭哧瘪肚背书的样子。 别说半篇论语,半句他都背不下来。 那穿越女吐槽起来可损了:爹是瀚景朝战无不胜的战神,娘是商界传奇‘活财神’,咋就生出个废物点心儿子?干啥啥不行,学啥啥不会,吃啥啥不剩。 苏瑶有完整的育儿计划,自信能教育好儿子,只是方法有些废娘,不过想来也正常......带孩子就没有几个不疯的。 “兵书奇难无比,别说小少爷,神童张家小郎也不可能做到的!”雪芽觉得夫人这辈子都要带着链子过日子了。 让小少爷死记硬背还好些,可夫人赌的不仅熟背还能灵活掌握,这怎么可能? 若不是崔九拦着,雪芽早就冲过来阻止苏瑶了,这不妥妥吹牛? “怪不得将军刚给了我这个......”雪芽苦着脸打开手里的小盒子,边抱怨边将药膏抹在苏瑶铬红的脚踝上。 “将军给我金疮药,这不就是暗示咱们,你的链子永远都解不开了,这个赌咱输定了。” “次等金疮药。” “什么?”雪芽没听清,苏瑶比了比她手里的药盒,脸色凝重。 她掌家时,崔百里随身带的是顶级凝血膏,崔家军统一配发次一级的疮愈散,由她名下药房资助。 如今崔百里随身携带的都是次等金疮药,军中将士必然缺医少药。 说明两件事。 一来,朝廷克扣崔家军的军饷,崔百里纵有军功傍身依然遭君王猜忌。 二来,她不在的三年,名下产业经营不善亏空严重。 她旗下这些商号与崔家军绑定颇深,一损俱损。 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她必须要尽快拿回管家权,扭亏为盈安排后路。 再晚些,都尉府处境越发被动,届时,小红书抄家灭族的预言就会成真....... 雪芽见她又在说胡话,以为她疯得越发厉害了。 “我去求将军,还是教小少爷背论语吧——就算背得不熟,也好过掌握兵法,哎,横竖这一刀是躲不过去,选个轻松的死法吧......” “论语小满肯定背不下来,但兵法就不一样了,我需要一个工具人,便能手拿把掐教会我儿。”苏瑶志在必得。 事关九族存亡,无论是管家权还是儿子的养育权,她全都要握在自己手里。 “工具人?谁啊?”雪芽一头雾水,苏瑶勾勾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第5章 这不就来了嘛 “兵者,诡道......道道道......”小满手握兵书,眼睛却一直朝着外瞄。 苏瑶慢悠悠刮着茶盏,神色泰然。 雪芽急得直搓手,瞥了眼漏刻:“小少爷,半个时辰了,您去了三趟茅房喝了四次水,一句还没背下来呢!” “我爹是威武将军!再啰嗦拖你出去打板子!”小满指着雪芽叫嚣。 若不是爹强迫他过来,他才不愿意来呢! 燕窝粥不香还是桃木剑不好玩,陪疯娘背这劳什子书,烦死了! 苏瑶右眉微扬,放下茶盏,长指轻拍。 “好一个威武小将军!看来是想跟你爹一样,纵横疆场?” “那当然!我爹是陛下亲封的威武将军!”小满挺胸,转瞬又垮了脸——他跟同窗说过,可没人当回事。 感觉爹这个大将军在他们眼里还不如蛐蛐稀罕。 “光说你爹官阶有啥用?能进县主家学的人,谁还没个当官的爹?”苏瑶轻笑。 “你爹打了哪些硬仗?用了啥兵法?说不出这些,人家凭啥羡慕你? 要是能讲透他以五百骑兵破两万精锐的传奇,别说节使公子,张小郎都得喊你声少将军! 你爹靠着这书里写的才能大获全胜,这么好的书,你真不想读?” 小满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这书太绕了......” “娘解释给你听,兵者,诡道也,说的就是心眼子不多,你打什么仗?” 小满精神了。 他以为书本上的东西都跟夫子讲的那些玩意似的,读起来别嘴,解释起来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可娘说的挺有意思呢。 “这段兵法囊括了八种诱敌之法,你爹就是用了其中的两种,打出了我瀚景朝开国以来最传奇的一仗,想听吗?” 小满点头如捣蒜,他可太想听了!这不比茶馆里说书先生精彩? “夫人,时间来不及了,先背书吧,这些以后再讲。”雪芽打断。 “别急,我心里有数。” 雪芽急得一跺脚,能不急吗?! 关乎夫人能不能恢复自由身,哪有功夫聊闲磕呢? “您刚让我找金枝,说什么工具人,想也知道——” 金枝是表小姐的走狗,她肯定会告诉表小姐的! 要应对即将到来的表小姐捣乱,又要督促小少爷背书,夫人还有心思讲些有的没的? “放心,捣乱的只会让咱们事半功倍——来,小满,娘这就给你讲讲,你爹当初如何以少胜多的。” 苏瑶的故事讲得引人入胜,小满听入了迷,听完意犹未尽。 “我还想听!再说一个!”小满两眼放光。 明天去家学讲给那些土包子听,这不得馋死他们?山熊精爹怪厉害的哩! “你爹是咱瀚景朝第一猛将,战绩多了去了——可我跟你讲再多又如何,你讲给他们听,他们只会说,厉害的是你爹,跟你有啥关系?” 小满手握成拳,脸憋通红,想反驳,又说不出话来。 苏瑶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好笑,儿子这憋屈又愤怒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兵法八诡,你爹只用了其中两诡就轻松拿捏对手,方法就藏在这段文字里,只要你背会了,娘就教你用跟你爹同样的兵法,赢同窗的蛐蛐,让他们心服口服,如何?” “天冷,没蛐蛐了......” “那赢点别的,糖瓜、气鞠——或是让你讨厌的人学两声狗叫。” 小满倒吸一口气,这么神的吗?! “我要背!可你要说话算话,做不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苏瑶笑呵呵地伸出手,小满愣了下,迟疑地伸出手,一大一小两根手指缠在一起。 “拉钩钩,反悔的人是小狗狗!” “有些字我不认得......” “娘教你。” 小满立刻凑过来,可惜生字太多,背了又忘,耷拉着脑袋: “我是不是太笨了......张小郎看一遍就记住......” “过目不忘的确是神童——” 小满握拳,他就知道,娘不喜欢他! “但他再聪慧也不是我儿,娘不会拿你跟任何人比,外面纵有繁星千万颗,你是娘不变的日月。” 苏瑶摸摸他的头。 “一遍不会,就多背几遍,上了战场,过目不忘和背了几十遍所掌握的兵法,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之前你总拿我跟张小郎比——” “那是娘病着时说的胡话,现在娘醒了,再也不会拿你跟任何人比,你笨也好聪慧也好,都是娘的好大儿。” 小满低头不语,内心激烈挣扎,是想信任的......可是之前娘说的那些话像是刀子一样留在他心里。 苏瑶抬手,小满下意识地缩脖,以为她又要打自己,脸颊一麻。 苏瑶捏了他肉嘟嘟的脸蛋。 “背书困难,记仇倒是挺厉害的,这小心眼的样子倒是随了你老子......” “你不怪我?不骂我是......小白眼狼?”换做往常,娘早就指着他鼻子骂了。 “你是我的孩儿,你是小白眼狼,那为娘岂不是母狼?” 小满破涕为笑,娘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能记仇就能记书,来,继续!” 得到鼓励的小满重拾信心,磕磕巴巴,错了苏瑶也不训他,只耐心纠正,背对了劈头盖脸一通夸。 在一声声“我儿有进步”“我儿只错八遍就会了真厉害”的鼓励声里,小满读书声越来越大,越发自信。 雪芽含泪看着这罕见的母慈子孝。 “傻丫头,哭什么呢?”苏瑶抬头,刚好看到雪芽偷偷擦拭眼角的泪。 “小少爷好久都不曾跟您这样亲近了......即便是完不成赌约,也值了。” 跟将军约定好两个时辰,现在只剩下一炷香时间。 在夫人的帮助下,小少爷堪堪背下来了。 可赌约光背是不够的,还要理解,熟练掌握,一炷香的时间啊,怎么可能做到! 哪怕是神童张小郎,一炷香也不可能掌握全部! 尽管这是一场必输的赌约,但雪芽还是挺感动,小少爷似乎没那么讨厌夫人了。 “赌约稳赢。”算时间,差不多了。 “怎么可能赢,只剩一炷香,表小姐还会过来捣乱......” 雪芽话音刚落,外面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好听的咚咚声,小满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了,这声音是——? 苏瑶勾起嘴角,工具人,这不就来了嘛。 第6章 这么有意思啊 小满的注意力被外面的咚咚声勾走,心思飘远。 “兵者轨道,无外乎示形、用间、先发制人,靠通过欺骗伪装制造敌人误判。”苏瑶提高音量,小满看向她,眼里写满学渣的迷茫。 “你刚说我爹用500骑兵冲散敌军迷惑对手,为啥兵少还会赢啊?” “你爹用了八诡里的两诡,先利而诱之再趁敌军怒而挠之,难理解吧?” 小满点头,天书不过如此! “排兵布阵对你这个年纪的确很难,放在现实里就简单了——假设有人不希望你上进,用玩具诱你,这是什么呀?” 像是呼应苏瑶,外面咚咚声更响了。 “是拨浪鼓——”小满腾地要跑,被苏瑶按住。 小满灵光一现,好奇瞬间变警惕:“有人用拨浪鼓诱我不上进?谁这么坏,想阻挠我当少将军!” 院中,赵玉燕脸色乌青,金枝摇拨浪鼓到手酸。 “小姐,他咋还不出来?” “往日早该出来了......”赵玉燕话音未落,屋内传来小满亢奋的声音。 “啊!我懂了,拨浪鼓......是利而诱之!” 金枝手一抖,拨浪鼓落在地上——摊开书三秒必困的小少爷,竟然主动背书? “继续摇!”赵玉燕瞪着窗棂。 苏瑶这个疯妇教唆丫环跑到她那挑衅,说教会小满背兵法就能重获自由! 她岂能让疯妇得意! 听着更响的鼓声,小满气得小脸通红,把院外诱拐他不上进的人当成敌军。 苏瑶宠溺地点了下他的小鼻子。 “是不是很愤怒?娘只说了一诡,你爹还用了哪一诡?” “怒而扰之——外面的人,想激怒我!”小满顿悟。 雪芽目瞪口呆,夫人太神了!瘪种让她养发芽了! “人愤怒时做出的判断易失偏颇,你爹杀散敌军先头部队后,故意说出真相,敌军将领气急攻心吐血,手下将士也乱了阵脚。就像现在,‘敌军’故意激怒你,就是想看你出大丑!” 小满手握成拳,苏瑶递上茶盏。 “这茶是娘亲自煮的,加了蕃荷和橘皮,提神消气。” 小满一饮而尽,躁动平复。 “哼!想激怒我让我出丑,我偏要好好背!”抓书大声读。 苏瑶满意点头,儿子悟性高,只是过去的教养方法不对。 她要把儿子带在身边亲自调理,不惜一切代价培养他成才。不图做他爹那样的战神,能在这动荡局势中自保便好。 屋内读书声渐响,赵玉燕气急败坏推门进屋。 此时小满正问苏瑶:“八诡我已经掌握了六个,可“卑而骄之”和“强而避之”,怎么像相反的?” “看,有人送上门示范了。”苏瑶比了下门。 赵玉燕见苏瑶跟小满肩并肩而坐,暗骂小白眼狼。 她往日百般讨好小满,自掏腰包给他买燕窝,白疼他了! “表嫂!小满年幼体虚,字还认不全就逼他读晦涩兵法,是想累坏他吗?小满,来姨母这!”赵玉燕压下不满,装出关切。 “怎么是你?”小满愣住,他脑补的敌人,竟是最疼他的姨母? 苏瑶斟茶轻啜:“赵姑娘,陪小满读书怎成了磋磨?” “你就是想累死小气死我!” 赵玉燕掏帕子按眼角,偷瞥小满,见他胖脸满是担忧,暗暗得意。 “姨母,是我自己想学——”小满抓起茶壶,想模仿苏瑶刚安抚自己的方式给赵玉燕倒茶。 “这是表嫂的茶,你给我喝,她会生气吧?她好可怕!不像我,只会心疼小满!”赵玉燕故意提高音量。 小满犹豫了——上次,他把娘做的“热的狗”给姨母,娘发了好大火,还打了他。 “且慢。”苏瑶开口。 赵玉燕嘴角疯狂上扬。 只要疯妇如往日那般打骂羞辱小满,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带小满离开,表哥也挑不出毛病! “茶凉了,换一壶。”苏瑶看向雪芽,雪芽从炉子上取下新茶壶。 苏瑶亲自斟茶,在赵玉燕惊诧的眼神里递给小满,伸手摸摸头鼓励道: “我崔家家训,有恩莫要忘有仇必要报,去吧。” “嗯!”小满开心地接过茶杯给赵玉燕递过去,他只听懂了苏瑶说报恩,后面那句没留意。 赵玉燕气急,疯妇不按套路出牌! 说好的,疯癫发作,吓哭小满呢? 可气氛都到这了,她如果不喝,岂不是小肚鸡肠,失了小满的心? 犹豫间就听苏瑶继续慢悠悠道。 “赵姑娘莫不是怀疑我?”苏瑶给自己也倒了杯,笑呵呵地对赵玉燕比了比,轻啜一口,“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表妹你不是心脏之人吧?” “好,我喝——”赵玉燕见她喝了,便安心地接过杯,喝一口就喷了出来。 “你加了什么!” 一口下去,舌头都麻了! “你对姨母下毒?我讨厌——唔!”小满的嘴被苏瑶用茶糕塞住,下意识咬一口,真好吃——呸,好吃也不能给姨母下毒! 苏瑶用手挡在唇畔,做了个嘘的手势。 “泥揍夕陶燕窝叶不嫩夏肚害窝呀!”赵玉燕舌头都麻了,说的话也怪声怪气。 小满的嘟嘟脸抖了三抖,愤怒地瞪着苏瑶,他还以为娘变了!还是这么坏! “赵姑娘这样示弱,怕不是——卑而骄之吧?”苏瑶冲小满眨眨眼,取下咬了一口的茶糕,将赵玉燕手里的杯子拿过来喂小满。 “有毒没毒,小满一尝便知,只是委屈我儿,为了证明娘的清白,要喝这狗剩——” 见小满喝了那杯加料茶,赵玉燕眼里放光。 疯妇给小满喝了这麻舌头的玩意,等着被小满厌弃吧! 小满在众目睽睽下喝完了残留的茶,赵玉燕舌头还麻着,说不出话只能拉长音。 “啊~~~” 金枝忙跳出来。 “夫人,您怎能下毒害小少爷!” “脸不疼了?”苏瑶活动手腕。 金枝退后一步,躲在赵玉燕身后挑拨小满。 “她下毒害你,我这就去找将军评理!” “喏,她这就是强而避之!”苏瑶冲小满努努嘴,小满眼睛亮了,原来如此! “兵法这么有意思啊......” 赵玉燕哭得更大声了,有意思个屁!小白眼狼! “小少爷,我家小姐都为你急哭了,夫人给你下毒!” “下毒?没有啊,茶很好喝,我还想喝行吗?......娘!” 苏瑶眼眶一热,终于听到儿子喊娘了。 赵玉燕身子一晃,没毒?还想喝?她舌头都麻了! 这怎么回事?! ? ?感谢莫伊莱的打赏,感谢胖哒的1666币打赏 第7章 你到底是哪边的 苏瑶拽着小满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这沉甸甸的幸福让苏瑶嘴角上扬,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茶,在赵玉燕困惑的眼神里呷一口茶,低头问小满。 “好喝吗?” “嗯!”小满大口饮茶,头一点一点的。 “同一壶茶,我和小满喝了没事,怎就赵姑娘这般娇气,这叫——”苏瑶低头看了眼小满。 “能而示之不能!”小满把刚背过的八诡脱口而出,说完又懊恼地垂头,小声嘟囔,“姨母不是这种人......她不会害我的。” 苏瑶直接忽略他后半句,只对他前半句给予肯定。 “不愧是我的孩儿,一学就会——赵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说你爹了个爪!赵玉燕用眼神疯狂攻击苏瑶,她倒是想说,舌头还麻呢! 好在还有金枝这个嘴替。 “同一壶茶,小姐喝了舌头麻,你们喝了没事——我知道了,茶水没问题,茶杯上涂了毒!” “睁大狗眼看好了!我们小少爷用的就是表姑娘的杯子。”雪芽跳出来护主。 “那就是.....屋里有迷烟.......夫人用眼神下蛊......”金枝慌不择言,胡说八道,赵玉燕看不下去了。 她怎会有如此蠢笨的丫环!指着杯子,对金枝比了个一分为二的手势,嘴替金枝想了好一会才懂。 “阴阳杯!你们用了阴阳杯!小少爷,我见过一种阴阳杯,里面是两个腔子,可装两种液体,按动机关就能自由切换!夫人懂墨家机关术,做个杯子不难!” 赵玉燕点头,正是如此! “胡说八道!这杯子是我从府里领的,就是普通杯子!”雪芽怒斥。 小满抬头,看着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两边都是他在乎的人,他谁都不想得罪。 “你们不要吵了......” “夫人用阴阳杯毒害我家小姐!” “分明是你们血口喷人装病污蔑我家夫人!” “是你!” “你!” “别打了......”小满的声音淹没在金枝和雪芽飚高的对骂里。 苏瑶伸手拽小满的脸蛋,把他纠结成满是褶皱的包子脸拽圆。 “兵法是武将的手段,娘再教你一个武将的使命,看好了——” 苏瑶抓起杯,迅雷不及之势砸向金枝,金枝正跟雪芽比谁嗓门大,杯子带着凌厉之气擦过耳畔落在墙上,一声脆响,碎成几瓣。 苏瑶声音淡淡,“双腔在哪儿?” “腔腔腔.......”金枝卡住了。 杯子碎成两半,的确是普通杯子,她答不出苏瑶的问题,只能强词夺理。 “许是有别的机关,反正就是你害了我家小姐!” “小满你看,想要靠嘴巴说服耳朵,是非常困难的事,两国交战只靠和谈解决不了问题,想要解决问题就得需要你爹这种武将—— 苏瑶前一秒还在和声细语给儿子讲课,下一秒突然抄起手边的碎瓷片,猛地扔向还在胡搅蛮缠的金枝。 瓷片砸在金枝左边的垂髻上,齐刷刷斩断一截。 金枝惨白了脸,腿一软跪坐在地,右边的垂髻还在,左边的碎发散得乱七八糟,狼狈不堪。 苏瑶指如疾风震慑全屋,鸦雀无声。 “说啊,继续说,我怎么害你家小姐的,嗯?”苏瑶轻挑左眉,还不忘伸手呼噜了两下腿上那只被吓傻的幼崽,可怜的娃,都吓炸毛了。 胆儿有点小啊,得练。 “夫人饶命!”金枝跪在地上咣咣磕头。 苏瑶不看她,低头和气教子。 “这就是娘要教你的,武将的使命,以武止戈。耍嘴皮子有用的话,还要我们这些武将世家作甚!” 小满点头,看苏瑶的眼除了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这样威风凛凛的娘,他从没见过...... “泥敢达窝滴银!”赵玉燕忍着麻麻的舌头指着苏瑶怒斥。 这个疯妇!不仅用了妖术麻痹了她的舌头,还拿自己当工具人教育小白眼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窝舅达了泥滴银,如何?”苏瑶学着赵玉燕的口吻,怪声怪气的样子逗的小满噗嗤一笑。 这母慈子孝的一幕更是深深刺痛了舌头麻木的工具人,气得赵玉燕尖叫一声试图引起小满注意。 “将军在此!屋内不许公鸡打鸣!” 伴随着崔九的一声呵斥,崔百里卷着外面的风进了屋,崔九跟在自家主子后,屁颠屁颠的看了赵玉燕一眼,故作惊讶: “原来是表小姐,我还以为有人放鸡进来打鸣——你怎么这动静?” “......”狗奴才故意的吧!赵玉燕使劲剜了崔九一眼,等她当了将军夫人,拆他骨头喂狗! “将军,夫人她,她——”金枝本想指控苏瑶,瞥到苏瑶摆弄茶杯,下意识捂着右边残存的垂髻,张着嘴不敢说话。 嘤,疯妇好可怕,吓银! “彪戈,塔堵窝——”赵玉燕痛失嘴替,只能用麻着的舌头努力表达,见崔百里满脸不耐,忙踢了金枝一脚,死嘴,快说啊! 金枝哆嗦着说不出话,小满突然开口。 “姨母喝了娘的茶不会说话了!” 肥崽,还算懂事,赵玉燕嘴角上扬。 “杯子她们验过,茶我和娘喝过,我们都没事......不怪娘。” 小白眼狼!!!赵玉燕笑容僵住,这小子,到底是哪儿边的?墙头草? “我娘没下毒,姨母也不会害我娘......可能她是风寒了吧.......” 面对七岁小娃努力的端水,赵玉燕和苏瑶反应不一。 赵玉燕在心里使劲翻白眼骂小白眼狼,苏瑶嘴角含笑,眼里是藏不住的小骄傲。 “你笑什么?”崔百里盯着苏瑶。 “我儿虽然暂时被奸人蒙蔽,却是重情义的好孩子,我当然高兴。” 崔百里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下一秒就定格。 “重情义像我,还好没随了某人,啧啧啧~” “???”随他怎么了?说清楚! “将军,赌约我赢了,小满已经掌握兵法第一节,请将军验收后给我开锁!” “不阔姨!!!”赵玉燕疯狂摇头,用眼神传递决心,疯妇害她如此,表哥要给她主持公道! “此事——”崔百里的视线在苏瑶和赵玉燕之间转了一圈,落在小满身上,话音顿住。 屋内一片死寂。 第8章 她还会回来吗 须臾,崔百里缓缓开口。 “杯子碎片既已证明无机关,且小满和——她,都无恙。”视线落在苏瑶身上,沉似深潭。 苏瑶在心里使劲翻了个白眼。 当初好时,一口一个瑶瑶,亲亲,心肝,姐姐...... 现在喊她名字都嫌烫口?渣男。 二人目光短暂交织,飞快错开,崔百里转看桌上的茶壶上,苏瑶莫名心虚——这家伙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阔丝——”赵玉燕还想狡辩,崔九笑嘻嘻上前。 “表小姐应该是受了凉,话都说不利索了——来人!送表小姐回房请郎中!” 开门推人,顺手拎起递上的金枝,又给雪芽使了个眼色。 雪芽犹豫了下,还是跟着出了门。 屋内只剩三人。 苏瑶抓起壶,在崔百里犀利视线下将最后一点茶底子倒入杯中。 只要喝光,便是死无对证。 指腹刚碰杯沿,崔百里的大手覆了过来,苏瑶心一紧,他果然看出来了,老色痞,还是那么精! “刚好我也渴了,这杯给我。”崔百里盯着她,连她睫毛轻颤都不放过。 小满缩着肩膀大气都不敢出,爹娘之间的张力好可怕,像是要吃人。 神仙打架,可别殃及他这肥崽。 苏瑶的手被攥得动弹不得,他就握着她的手,将杯子送到唇边。 情急之下苏瑶猛地朝他栽去,崔百里下意识地伸手扶,苏瑶瞅准时机打翻茶盏。 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苏瑶扯扯嘴角,很好,这就叫死无对证。 略带得意的表情被崔百里捕捉到,他眼眸微眯——这妖邪,模仿的倒是越来越像瑶瑶了。 下一秒,苏瑶僵住,刚茶盏撒时似乎溅了一些,落在他的唇角—— 崔百里伸出食指轻轻擦了下,指腹上沾着一抹茶渍。 眼见着他站了茶渍的指尖距离唇只剩半寸,苏瑶扑过去一把含住他的食指。 崔百里僵住。 软软的舌尖划过指腹,麻意瞬间蔓延全身。 屋内过分安静,小满偷偷抬眼,就见娘含着爹的左手手指,爹的右手扶着娘的腰,吓得他嗷一声蹦起来——这是他这七岁孩童能看的吗?! 孩子的喊声让崔百里猛地推开苏瑶,苏瑶险些没站稳,心里暗骂,无情的老色痞,早晚要卷了家当领娃走,留他跟赵玉燕双宿双飞去吧! 崔百里干咳了两声,被含过的手指还麻酥酥的,他忙把手背在身后,冷着脸掩饰心虚。 “苏氏——” “你喊我什么?!”苏瑶双目圆瞪,死鬼,给他好脸了是吧? 熟悉的威压让崔百里后腰一麻,短暂的疑惑后转为冰冷——这妖邪,竟还模仿瑶瑶的脾气,无耻! “你的把戏骗的过表妹却骗不了我,念你教小满有功,我才不与你计较。” “将军说什么,我听不懂。”苏瑶摆弄指甲,嘴角勾着得意的弧度。 赵玉燕的确是被她毒麻的。 头一壶茶是解药,她和小满早喝过。 第二壶加了料,最后一滴也被她“牺牲色相”舔干净了。 他怀疑又如何?没证据,就治不了她。 崔百里看了眼边上的肥崽,压下怒意。 当着孩子,他不能揭穿这妖邪。 “爹......我把兵法背会了,你别怪娘了,好不好?”小满壮着胆拽着崔百里的衣角求情。 崔百里一愣——方才回来时,这小子还跟妖邪十分不亲,不过两个时辰的,竟替妖邪求情了? 臭小子,果然容易收买,不像他,定力十足,不被妖邪迷惑! “娘亲她......不一样了。”小满怯生生看了眼苏瑶,苏瑶回他宠溺一笑,小满不好意思地躲在崔百里身后,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苏瑶看着儿子,嘴角的笑意更深,可一对上崔百里的眼,笑容瞬间收敛。 崔百里莫名堵得慌——看儿子笑得跟朵花似的,看他什么眼神呢?等会,他为什么要在乎妖邪的眼神? 她装得再像,也不是瑶瑶,他作为有定力的男人,绝不会让这妖邪迷惑! 想到这,崔百里的脸越发冷冽,苏瑶看他摆臭脸,也沉下脸。 又是这熟悉的压迫感!崔百里压下莫名畏惧,低头避开她的眼,冰冷的脸对上小满,冻得小满一激灵,那么大的一坨崽吓得动弹不得。 “兵法我在外已经听到了,不用再背。” “谢谢爹......”小满冰雕缩着膀子小声说。 崔百里拧眉,这小子见他怎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一副猥琐样,正想数落两句,苏瑶一把拽过儿子,还“不小心”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将军既懂兵法,就该知道用兵在得民心,养亲在常相伴。” 苏瑶把儿子抱在腿上,拿起茶糕喂他。 崔百里看得不顺眼,臭小子都多大了,还用人喂? 越来越像废柴——还有这妖邪,顶着瑶瑶的脸模仿瑶瑶的口吻,学的还这么像,实在可恶! “我军务在身,哪来的时间相伴?他是崔家儿郎,该上阵杀敌,窝在女人怀里扭捏,不成体统!” “嚯!好伟大的借口,说的我好怕怕呢~”苏瑶浮夸地用手拍拍心口,“你一年到头不见孩子,哪有不耕耘就想收‘军心’的?如今小满跟我亲近了些,你眼热什么?” 当初他趴她身上为非作歹时怎没说‘扭捏不成体统’?变了心的男人就是双标,呸! “谁眼热了!”崔百里瞪她,小满嗖地将头埋在苏瑶怀里。 熊爹实在可怕,还是娘亲香香软软! 小兔崽子......崔百里看着儿子埋在苏瑶胸前的脑袋,眼眯了眯,敌我不分!等瑶瑶回来,非要狠狠告他一状。 想到瑶瑶,心被狠狠刺了下,她还能回来吗? 三年了,他过得是人日子吗? 苏瑶困惑地看着他,这家伙怎么吵着吵着突然悲情起来了?这手握成拳满脸悲愤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媳妇没了娘....... “毒茶的事既已告一段落,赌约我也赢了,拿来吧!”苏瑶摊开掌心,大大方方的索要她的胜利果实。 崔百里犹豫。 妖邪前科累累,给她开了锁,她顶着瑶瑶的身体,跑出去花天酒地找小倌......瑶瑶回来岂不是要气死? “怎么,将军是想言而无信不成?行,小满,开门去。”苏瑶放下胖儿子。 “开门做什么?”小满和崔百里异口同声。 第9章 岁月漫长,你走丢了时光 “开门......自然是要好好宣扬一下,将军是如何言而无信的。”苏瑶单手叉腰,补充道,“光靠喊的累嗓子声儿还小,取个铜角来!” 崔百里嘴角抽了下,喊还不够,还要用铜角扩音?! “让雪芽找个说书先生,一日!”苏瑶竖起手指,眼神狡黠,“我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崔将军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我既答应就不会反悔——”崔百里从怀里掏出一物丢在桌上,拎起一旁看热闹的小满就走。 “等会!说好的钥匙,这是什么玩意!”苏瑶拍桌而起。 给她丢块石头作甚?! “清醒的瑶瑶,自会用这个做钥匙。” “耍我?好,很好。”苏瑶怒极反笑,抄起椅子砸过去。 “砰!” 崔百里侧头躲过,椅子落地,巨响。 崔百里眼眸暗沉,今日的妖邪模仿的过分像她了。 “这链子没钥匙,要开锁自己做。”崔百里心如刀割,只想快点离开。 明知道这是妖邪模仿瑶瑶,可他多希望是真的...... 妖邪今日的眼神太像她,多看几眼他心都要碎了。 崔百里走的太快,苏瑶有玉链限制速度追不上他,只能骂骂咧咧研究脚上的玉链。 “别白费力气了,这玉链是将军家传宝玉打造,坚硬无比,强行劈锁只会伤你。”雪芽劝道。 “还是得配个钥匙。”苏瑶蹙眉,她精通机关术,只粗略看几眼就察觉到这锁不似看着那么简单,内涵玄机。 “我跟崔九打听过,想要开这把锁,必须要用同款的玉料做钥匙,别的材质进了锁孔就会断,锁就废了,这辈子都得戴着它。”雪芽愁眉不展,“要不我去求求将军吧。” “求他也没用,他刚说了,这锁没钥匙。” 苏瑶摆弄他丢下的石头。 这石头外皮有些花,不似普通石头,用刻刀划,刀碰到就断了。 “原来如此......”老色痞留下的是玉石原石,跟锁她的玉链同一材质。 普通的刀刻不动这个石头,之前老色痞给她磨玉簪时说过一嘴,他家传的宝玉需要用玄铁做的刻刀雕琢。 “雪芽,你去找崔九,让他借将军的玄铁匕首。” “匕首?你不是想劈玉链吧?!”雪芽脸色大变,“万万不可!将军叮嘱过,蛮力劈脚链,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脚踝震碎,那可真就是废人了。” “照我说的做。” 充满威压的眼在看向雪芽时掺了丝软和,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雪芽对上她的眼,鼻子有些酸,攥紧的手悄悄松开。 苏瑶的眼神看着跟坠马前好像,让雪芽想到了昔日那个明明不凶,却让人不敢违逆风光无限的掌家娘子。 将军已经不认夫人了,赵玉燕又伺机上位,阖府上下都不敬重夫人,如果她也忤逆,夫人只怕是更伤心,也罢,她走一趟吧。 即便是借不出来,也能宽夫人的心。 雪芽正要走,苏瑶叫住她。 “取了匕首速速归来,路上别跟人搭话,尤其是赵玉燕的人,不要给她搬弄是非的机会。” 雪芽打听到崔百里这会在小满的松芽居,刚到门口,崔百里的咆哮伴随着小满的抽泣传来。 “写的这是什么狗爬!老子脚丫子拿笔都比你强!” 雪芽心一紧,将军在夫人那受的气,都撒在小少爷身上了。 “雪芽妹妹,你来做什么?”崔九牵着条黑色大狗,看到雪芽眼睛一亮,忙快步过来搭话。 “夫人谴我过来借玄铁匕首,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别人借没有,雪芽妹妹开口,没有也得有,呐!”崔九听她借匕首一点也不意外。 从怀里摸出个一掌长两指宽的匕首,笑呵呵地把匕首放在她手上,冰凉的匕首遇到温热的肌肤,凉得雪芽下意识缩手。 崔九忙掏出个羊皮滚兔毛的手衣递给她。 “你看我这记性,刚就想给你,事一多耽搁了。” 手衣做工精巧,上面还绣着银线花纹,一看就是姑娘用的,雪芽嘴一撇退后一步。 “我忙着照顾夫人,没空帮你捎东西。” “捎东西?这是专程给你做的,你手上有冻疮,天儿马上凉了,出来走动记得戴上。” “给我的?”雪芽脸一热,握着匕首低着头,她还以为他是看上哪个丫环了,让她帮忙捎东西,原来是给她的....... “你上次做的桂花糕很好,就当是回礼了。” “哦。”雪芽接过手衣,毛茸茸的兔毛蹭得手心痒痒的,原来是礼尚往来,是她想多了。 崔九有心搭话,又怕惹她不快,眼一垂看到牵着的大黑狗,没话找话。 “你都好些日子没见着狗肉,你看它是不是肥了?” 雪芽蹲下逗了大狗一会,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崔九本想用狗哄她,没想到把小姑娘弄哭了,急的直搓手。 “好端端的,哭什么?” “夫人都三年没见到狗肉了......好好一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雪芽哽咽,触景伤情。 狗肉是夫人从京城带过来的,从小就养在夫人身边,跟夫人最是亲近,形影不离。 以往将军想跟夫人亲近,狗肉屡次捣乱,惹得将军醋意大发,总是跟狗肉争宠,隔三差五就威胁狗肉要把它炖汤喝了,一人一狗为了争夫人的注意,总是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夫人疯了,狗肉不知怎的,见到夫人就咬,将军只能把狗肉带到战场,不让狗肉见夫人。 一晃三年,狗肉见夫人就咬,将军也不待见夫人......再也回不去了。 “崔九,墨迹什么呢,滚进来!”崔百里的怒吼传来。 崔九挠挠头。 “哎,将军这三年不近女色,憋得火气越来越大——嗨,我跟你说这干嘛,你个小姑娘也听不懂......行了,我过去了,你快回吧。” 雪芽别了崔九,心里堵得慌。 她记得苏瑶的叮嘱,有意避开赵玉燕住的客居。 绕了个圈从小厨房那条路走,冤家路窄,刚到小厨房就遇上了金枝。 “呦,我当谁呢,这不是昔日内院大总管,夫人的狗腿子雪芽吗?哎呀我忘了,你那疯夫人给你改名叫不从了,不从姑娘,你不陪着疯婆子,这是去哪儿啊~~~” 第10章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物件呢 雪芽看到金枝就膈应,不想与她纠缠,抱着匕首快步走。 金枝拎着食盒贱嗖嗖地跟在雪芽身后挑衅。 “不从,你跟着那个疯婆娘有什么前途?跪下来喊我声姐姐,我去跟我家小姐求情,说不定小姐心一软,给你配个马夫。” “滚!” “神气什么!你以为你还是内院管事?我家小姐早晚把你和疯婆子一起丢出去!” “夫人赏你那三巴掌还没让你长记性?将军不曾休妻,有我家夫人在,你家小姐就什么也不是!” 金枝嘚瑟的举起手里的食盒,“你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吗?鹿鞭酒和烤鹿肉,将军让我家小姐准备这些,你该不会不明白什么意思吧?” 雪芽脸色一白,突地想到刚崔九说的——将军三年不近女色,难道真是憋太久,饥不择食,看上赵玉燕那个狐媚子了?那她家夫人怎么办! 心里虽慌,嘴上却不落下风。 “等你家小姐爬床成功后再跟我说这个,好狗不挡路,让开!” 金枝见她着急赶路,怀里还抱着个物件,眼珠一转,趁雪芽不注意从后一把抽了去。 “九哥哥保管的匕首,怎会在你这?!”金枝握着匕首,醋劲大发。 她知道这是个宝家伙,跟崔九提过几次要掌掌眼,被崔九一通骂。 给她看一眼都不行,给雪芽这个贱婢就行? “你这没主子撑腰的贱婢,九哥哥怎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定是你偷的,我这就告诉我家小姐去!” 偷宝物是重罪,最好把这个勾引九哥哥的贱婢卖到窑子去!金枝抓着匕首就跑。 雪芽紧随其后追,金枝眼尖,看到吴管事带了两个婆子往这边走赶紧吆喝。 “吴管事,不从这个贱婢偷东西,快过来!” ...... 苏瑶摆弄着玉链,她已经有了开锁方案了,只等雪芽取了匕首回来就能开工。 左等右等都不见雪芽回来,正忧心,雪芽披头散发的回来了,脸上好几处抓痕。 苏瑶勃然大怒。 “谁弄的!” “金枝让吴管事领人抢走了匕首,夫人,对不住.......” “不怪你,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是对方不要脸!”苏瑶沉着脸,取出药膏。 “我自己上就行——” “老实坐着别动!你把事情详细讲给我听。”苏瑶压着火,小心翼翼给雪芽上药。 雪芽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其实吴婆子她们也没占便宜,我把她们挠的也不轻,只是匕首还是被抢了——我太没用了,我这就去找崔九,让他把匕首要回来。” 苏瑶上好药,心疼的看着雪芽伤痕累累的小脸,眼带杀意,“动了我的人,岂有让别人帮忙的道理!” “别为了我——”雪芽本想说,别为了她一个下人把事闹大,将军那还发着火,小少爷他都骂,万一闹大了,将军罚夫人就麻烦了。 但转念一想,金枝拎着鹿鞭酒和鹿肉,这可都是升阳的...... 崔九说将军三年不近女色了,跑废了两匹马才回来住一晚,怕不是找表小姐泄火的吧? 如果让这两人把事成了,夫人以后岂不是更加艰难? “我鞭子呢?”苏瑶连问了两声,雪芽回过神。 “鞭子将军收走了——稍等。” 雪芽跑到柜子前,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翻出个透明薄纱出来,表情坚毅的像是要上战场。 “夫人,你穿这个,找将军去吧!” “......???”苏瑶僵住,雪芽手里拎着的那伤风败俗之物,不是穿越女鼓捣出来的玩意吗? “你脑子让人打坏了?” 大冷天的,让她穿这种透明的玩意找老色痞.......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穿这个,外面罩个披风,没人能看到的!”也只有这个能与鹿鞭酒一战了! 苏瑶扶额,什么乱七八糟的! 穿越女在时,为了勾引崔百里,花了不少心思。 这伤风败俗之物就是那会弄出来的,上漏下透,把崔百里气得两眼通红,破口大骂一脚把穿越女踢出去,苏瑶飘在空中笑得肚子都疼。 也不知道那穿越女所在的时代什么样,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玩意呢? “赵玉燕那个狐媚子,拿着鹿鞭酒勾引将军!夫人,你不能输给她!就穿这个去!迷死将军!”雪芽咬牙切齿,比起给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出气,帮夫人争宠更重要。 “就让赵玉燕勾去呗。”苏瑶撇嘴,让她穿那玩意勾搭老色痞,还不如杀了她痛快。 再说了,就崔百里那个老色痞,还用勾?她一个眼神过去,他就——咳咳。 至于鹿鞭酒,大可不必,不喝已经很不像话,呵呵。 “我的夫人,我的小姐!我的大姑娘!你醒醒啊!憋了三年的男人,跟拿鹿鞭酒的狐媚子同一屋檐,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老房子着火,这还有个好?你倒是出息点,争啊,抢啊!” “随随便便就被勾走的,能是什么贵货?有什么抢的。不心悦我的男人我也不屑要,走,办正事去。” 苏瑶伸手拉雪芽的手。 “可是——”雪芽还不死心,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搭在她脸上。 “你跟了我18年,你我情谊远超主仆,我那几个亲姐妹也比不得你,如果我连你都护不住,以后又当如何立足?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你,你是我的雪芽,不是狗屁的不从。” “夫人......小姐!”雪芽鼻子一酸,握着苏瑶的手泪如雨下,这一刻,她真觉得小姐是彻底好了。 “天冷,眼泪会冻住,别哭了,跟我走,我给你出气!” 穿越女造孽,说什么男女平等,给雪芽和翠茗改名叫不从、无德,气跑了翠茗,也让雪芽在府内被人笑话。 顶着她身体制造的烂摊子,自然是她这个正主来修补,有她在,没人能动她的人。 “可是,你如今失权,将军他又不向着你——”雪芽担心苏瑶吃亏,拽着她的袖子不撒手,“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我苏瑶白手起家,都尉府都是我经商赚回来的,我用不着求男人赏我权利。”苏瑶霸气外露。 权利从来不是跪着求来的,她苏瑶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哪怕是青梅竹马患难与共的崔百里。 她既回来,就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走!这次我带你赢。” 第11章 你怕不是想勾引我夫君吧 客居,金枝眉飞色舞讲着抢匕首的经过。 浴桶内,赵玉燕半闭着眼,水雾氤氲,身姿曼妙,只是声音沙哑。 “破匕首抢它干嘛?雪芽跟崔九交好,别生出事端。” 金枝攥着抢来的匕首,鼻尖哼出凉气,她抢的就是崔九交好的!凭什么九哥哥对雪芽那么好?! “那贱婢还当自己是内院管事呢,说等疯妇好了就把您扫地出门!” 赵玉燕冷笑:“她撵不走我,不过是个破匕首罢了,表哥追责我自会圆。” 金枝伺候她换上淡粉透肤罗衫,衣襟并蒂莲绣工精美华丽。 “小姐真美,这并蒂莲衬得您肤如凝脂,将军一定喜欢!” 赵玉燕指尖划过绣纹,黯然片刻,随即坐到妆镜前。 铅粉遮住疲色,红纸抿出艳唇,镜中人眼露嚣张。 不就是抢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么,她有的是手段! “鹿鞭酒温好了?” “备好了,可您未嫁,名节——” “名节算个屁!”赵玉燕满眼野心。 “表哥加官在即,只要嫁给表哥我就能得诰命,三品郡夫人,足以让我娘入祖坟!这诰命就该是我的,苏瑶算什么东西!” 她要那些欺辱过她们母女的,都跪着见她! “将军这几年不近女色,该不会......不行吧?”金枝小声说。 “我早有准备。”赵玉燕从妆奁底层摸出个小纸包。 “这桃花春花了我二百两,无色无味,配着香膏用,便会情难自抑。”赵玉燕将香膏缓缓抹在手腕上。 正待出门,院外狗叫骤起。 半人多高的大狗正朝这边跑,赵玉燕忙命人关院门。 这只大黑狗邪门的很。 每每见到她都追着咬,除了表哥和崔九谁也不能碰。 “等我嫁给表哥,先除了这只疯狗......”赵玉燕咬牙,见狗跑远了,才敢让人开门。 “赵玉燕!出来!”苏瑶领着雪芽进了院。 赵玉燕躲过了狗肉,没躲过苏瑶,她急着给崔百里下药,唯恐苏瑶误事,只能假笑寒暄,苏瑶抬手制止。 “我没空跟你废话,金枝纵人打了雪芽抢走玄铁匕首,交出所有打雪芽的人以及匕首,否则后果自负。” 苏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冰碴。 金枝缩在赵玉燕身后,莫名恐惧,心说怪了。 往日她去苏瑶院子里找茬闹事,疯妇朝她大喊大叫甚至丢东西的次数多了去了,可从没有一次如今天这般,只一个眼神便让她如此惶恐。 “匕首是表哥让拿的,雪芽与崔九暗通款曲,擅自挪用玄铁匕首这等宝物,金枝替表嫂整顿门风,表嫂不感谢也就罢了,怎还跑到我这闹起事来?” 赵玉燕颠倒黑白,挑衅地看着苏瑶,只要苏瑶动手大闹,她就以夫人疯病发作为由命人扣住苏瑶。 香膏拖久了味道淡了效果就小了,所以赵玉燕上来就使出杀招,想尽快解决苏瑶。 苏瑶上下扫视赵玉燕,一双眼精明又通透,看得赵玉燕莫名心虚,下意识扶鬓。 “看你这么猴急,我反倒是没那么急了——雪芽,去,搬把椅子来。” “是!”雪芽进屋搬了把圈椅,摆在院门口,苏瑶大大方方坐下,刚好挡住门。“事不解决,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表嫂!你这是干嘛!”赵玉燕没得到预期的效果,逐渐急躁。“你是想上门踢馆不成?” “踢馆?那多野蛮!我堂堂都尉府主母,岂能做出如此疯癫之事?”苏瑶仪态优雅,气场大开,一双眼扫过院内诸人。 她只带了雪芽,赵玉燕这边主仆加在一起近十人,除了赵玉燕,竟无人敢与苏瑶对视。 “表嫂若不是疯病发作,怎会堵着门不让我出去——来啊,把表嫂‘扶’回去!”赵玉燕给金枝使了个眼色。 金枝撞着胆领着几个婆子围过去,还没靠近,就听苏瑶凉凉道: “我看谁敢!” 金枝腿肚子打颤,不敢往前走,推着吴管事的后腰怂恿。 “吴妈妈,我家小姐提携你,如今是你报答她的时候,你去把她捆了!去啊!” 苏瑶抬眼瞥向吴管事,她不在的这三年,这老婆子取代了雪芽做了内院管事,手脚不干净,仗势欺人,早就想收拾这老货了。 “夫人,外面风大,老奴送您回去——啊!”吴管事的手还没碰到苏瑶,就觉一阵凉风嗖地贴着指尖划过,吓得她妈呀一声瘫倒在地。 青砖石上,吴管事的指甲清晰可见,苏瑶的刀再往前一点,断得就不是指甲,而是手指了。 “吴婆子以下犯上,难堪重用,即日起免去你管事的职务,滚到庄子上去。”苏瑶转动着刀片,刀片在夕阳下反射着森森的光。 “府内是我管家,哪有你说话的份!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赵玉燕呵斥。 “不怕死的就过来!”苏瑶把刀片往圈椅扶手上随手一戳,质地坚硬的紫檀木向块豆腐似的被刀片轻松戳入。 苏瑶按动刀把,刀片轻松弹了出来,往手腕上一扣,前一秒还削铁如泥的刀子跟条蛇似的,嗖地扣在手腕上,化作银手镯。 “墨家机关术,不怕死就过来试试,看看是我刀快还是你们手快!” “抓住这个疯子!”赵玉燕急喊,有了吴管事的前车之鉴,无人敢上前。 “赵姑娘这么急着给我扣个疯病发作的帽子,这是要干什么去呀?”苏瑶动了动鼻子,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好浓郁的桃花味,赵姑娘抹得这么香,莫说是男人,我闻了都怦然心动呢。” 一句话说得赵玉燕心头一颤——这疯妇,该不会看出什么端倪吧? “不说是吧?行,那让我猜猜——”苏瑶按动绷簧,镯子再次化成短刀,对着赵玉燕的披帛带划去。 赵玉燕只觉得胸前一凉,披帛带被破开,披风顺势落地,漏出里面华丽的并蒂莲寝衣,赵玉燕惊呼一声燥了个大红脸,忙低头捡披风。 “哇哦,穿得这么清凉诱人,如果我没猜错,你怕不是要勾引我夫君吧?”苏瑶似笑非笑,眼若寒霜。 第12章 一疯疯一群 赵玉燕被当众拆穿了意图,臊了个大红脸,苏瑶瞥了雪芽一眼,雪芽惭愧低头。 还好没给小姐穿那透明薄纱.......披风这玩意,裹得也不是太严么。 “你和崔百里的事儿我懒得管,我这次来是解决雪芽的事,事不过三,最后说一次,交出伤雪芽的人,还我匕首。” 苏瑶缓缓拨弄镯子,凌厉的眸子钉在赵玉燕身上,将赵玉燕佯装镇定的心虚剥了个干干净净。 赵玉燕脑门一麻,数年前那道染血白衣的身影撞进脑海,带着几十人就敢在叛军里杀出血路的彪悍女子,在商场所向披靡的苏东家,苏瑶,崔家军幕后的灵魂人物...... 此刻苏瑶身边只有一个雪芽,往那一坐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只一个眼神便把人拉回当年,这不是身处后宅女子该有的眼神,是闯过尸山淌过血海才能淬炼出的犀利。 赵玉燕攥着披风的手触及贴身寝衣,亡母临终前绣的并蒂莲给了她勇气。 对手是苏瑶又如何,她不是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苏瑶了,不过是个疯妇.......为了娘,她无所畏惧,今儿这路,她非要闯! “我不交,你又当如何?”赵玉燕抬高音量,“表哥在家,你还敢在府内喊打喊杀不成?” “执迷不悟,雪芽,取匕首。”苏瑶扯扯嘴角。 “你敢!”金枝冲过去拦着雪芽,被雪芽一脚踹到苏瑶跟前,金枝跌坐在地,抬眼,瞳孔骤缩。 夕阳给苏瑶的脸渡上一层金光,在金枝畏惧的眼神里,苏瑶伸出长指,轻轻划过金枝的脸颊。 “挺好看的一张小脸,怎就这么刻薄呢?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嗯?” “小少爷最喜欢我,你不能动我!”金枝被摸过的地方泛起一层疙瘩,吓得汗毛孔都竖起来了。 苏瑶轻抬左眉,细长的眉尾像是刀背刮过眉骨,唇畔噙着她标志性的浅笑。 “我儿不在。” “表嫂也不希望小满因为此事厌恶你吧?”赵玉燕抓住机会,以为苏瑶怕了。 “不想被小少爷知道就快点离开!”金枝得到了赵玉燕的声援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想?我还怕他不知道呢——”苏瑶猛地起手。 金枝惨叫划破长空,落入不远处的崔百里主仆耳里。 “是客居方向——狗肉不会跑去找表小姐去了吧?”崔九懊恼。 他进屋回了将军两句话,出来就发现狗肉不见了。 狗肉发起狂来除了将军和没疯时的夫人,无人能制服,专挑着疯后的夫人和表小姐攻击。 下人说狗肉朝着夫人的小院方向去了,将军急得外袍都没穿,跑出来找狗肉,路过这刚好听到金枝尖叫。 崔百里侧耳一听,赵玉燕的尖叫传来。 “苏瑶!你怎么敢的!” “夫人?她怎么出来的?”崔九正疑惑,看守苏瑶院子的护卫跑了过来,见到崔百里就跪下了。 “将军恕罪!夫人刚打晕了我们兄弟跑出来了,不知去向.......” “打晕你们?!这怎么可能!”崔九心惊,忙追问,“雪芽呢?夫人没伤她吧?!” “雪芽姑娘倒是没伤着......不过,夫人袭击我们时,她在边上递棍子......” 崔九惦记雪芽有危险,正想朝客居方向去,就觉身边一道寒光,嗖地飞过,崔百里竟不走路,直接翻墙过去了。 “今儿是什么日子?”崔九一头雾水,狗疯,人也疯?一疯疯一群! “崔郎将,我们——”跪在地上的护卫没等到将军的责罚,只能斗胆问崔九。 “你们先回去待命,狗肉跑出来了,千万别让它进夫人的院子,别让它攻击夫人。” “是!” 两个护卫眼看着崔九也翻墙过去了,这才敢站起来擦掉额头冷汗。 “话说,夫人不是失宠了吗?听崔郎将的意思,将军还是很在意夫人?那怎会任由表小姐苛待夫人的衣食?” “谁知道了......以后府内怕是要变天了,咱哥俩还是谨慎点吧......” 青石板砖,乌色发髻落在上面,金枝顶着全新的大光头,满眼恐惧。 苏瑶吹落匕首上沾的头发,冰凉的刀背轻轻拍金枝的脸,语调不疾不徐,不高不低。 “那么喜欢我儿,明儿起你就去小满身边伺候着,让他时刻看着你这个头——” “苏瑶!你要干什么!你这贱——”赵玉燕气疯了,想冲过来打苏瑶,被身后的两个婆子拦着。 “夫人的刀快着呢......” 刚苏瑶招呼不打就把金枝的头发剃了,吓坏了院里的其他人。 她们都是在苏瑶疯后被赵玉燕领进府的,听说夫人没疯时威风堂堂将军都要敬她三分,可谁也没见过,只当传言不可信。 夫人疯着的这三年,虽也做了不少事,但从来都是声音大行动少,狠话放了不少,能落实的却没几件。 今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人狠,话不多,上来就出手,不给人辩驳的机会,等反应过来,夫人那也完事了,就是这么快。 “都别拦着她。”苏瑶冲赵玉燕勾勾手指,“你过来呀!” 赵玉燕捏着披风的手指节发白,过去.......她还真不敢。 “你就不怕小满看到金枝被你欺压成这般模样,不怕小满恨你?!” “我只怕他看不到——今儿给他讲过,以武止戈是武将毕生使命,金枝这颗头刚好给他加深记忆。”苏瑶抬手,雪芽奉上从屋内搜出的匕首,金枝吓得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赵玉燕,你身边都是这种挑唆小人,难成大事,我要是你就趁机换了她。”苏瑶嫌弃地踢踢金枝,赫然发现地上一滩水。 没种的东西,不过动动手指陪她们玩玩,又没动真格的,这就吓尿了? “赵玉燕,我还有事,就不误你勾引将军了,不过咱俩之间的账还没算完,明日辰时前,把剩下几个欺负过雪芽的人送到我院里,逾期.......”苏瑶扫了眼地上的金枝,“掉的就不是头发了,我说的是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赵玉燕,。” “你——”赵玉燕气急败坏,正想骂她,眼角余光忽见那道奔过来的人影,嘴角一翘,声音骤然变软。 “表嫂!你这样撒泼犯疯,不怕表哥知道心寒?你怎能让我勾引表哥,你心里难道一点都没表哥——难不成,你还惦记跑出去找小倌?” 赵玉燕垂眸掩去得意的笑,崔百里来得刚好!借他的手除掉苏瑶,顺势用桃花春放倒他....... 完美! 第13章 分手也要体面 崔百里迈步进来,视线率先落在正准备离开的苏瑶身上,见她并无被狗咬过的痕迹,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这才开口道。 “你怎么出来了?” “用脚走出来的。”苏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夹着嗓子学着赵玉燕的娇柔,“你这玉链只能限制我的速度限制不了我走路,找得看守又不顶用,漏洞百出,我不过是帮将军查缺补漏,将军该感谢我才是~” 赵玉燕一僵,雪芽噗地笑出来,刚赵玉燕就是这么回小姐的,小姐模仿赵玉燕还挺像。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崔百里蹙眉,这女人火气怎么比他还大? “我可不敢~”苏瑶继续模仿。 崔百里懂了,这种拿着腔调的故意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是赵玉燕独创的——赵玉燕惹到她了? 赵玉燕咬牙,她刚就是看到表哥过来,才提高音量栽赃苏瑶,怎知表哥进来也不接茬,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装听不见,见面就跟苏瑶眉来眼去的,她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他看不见? “表哥,我刚说的话,你没听到吧?”赵玉燕捂嘴,做出一副被戳破的惊慌状,她不信这样表哥还能没反应。 “嗯,没听到——苏氏,你怎么穿这么少?”崔百里的视线从进院就没从苏瑶身上挪开,不悦地看着苏瑶身上的单袄,这妖邪故意的? 想冻坏他家瑶瑶的身子?耳朵都冻红了! 他出来的急,也没穿披风,没办法裹她——崔百里的视线落在赵玉燕一直攥着的披风,赵玉燕勾起嘴角。 表哥终于看她了,就知道他刚在胡说,表哥是武将,耳力惊人,怎么可能听不到! “你,披风脱下来。”崔百里随手指向赵玉燕。 赵玉燕惊诧的看着崔百里,崔百里对外人素来没耐心,见她不动,索性要上手拽。 苏瑶在崔百里即将碰到披风前按住他的手。 “手都冻成这样还逞强?!”崔百里双唇紧抿。 “赵姑娘味儿太重,我不习惯。” 崔百里动了动鼻子却没接茬,苏瑶双唇抿了抿,好,很好,非常好! 她就多余提醒这个老色痞。 赵玉燕身上那么重的桃花春,她不信老色痞没闻出来。 这是她麾下药房管事四年前鼓捣出来的玩意,原是给探子刺探情报用的,不对外出售。 当初研发出来时,她好奇药效,拿老色痞做了试验——后果十分惨烈。 事事亲力亲为勤劳的苏东家罕见的消失了三天。 虽然老色痞自称是药效太强害他情难自抑怪不得他,但事后苏瑶向研发者打听,药效最多维持一个时辰,俨然是某人厚颜无耻借题发挥....... 桃花春带给两人的回忆如此之强,他不可能忘。 闻出来却装不知道,这不就是看上赵玉燕了? 苏瑶心口堵得慌,她的生意这会乱做一锅粥,老色痞又惦记上了赵玉燕。 “我就不耽误将军‘赏花’了,告辞!”桃花春,并蒂莲,赏去吧,随便他! 玄铁匕首已经到手了,她不想浪费时间看渣男变心给自己添堵。 见她要走,崔百里鬼使神差地抓着她的胳膊,苏瑶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吓得院里其他下人齐刷刷跪下,唯恐被将军迁怒。 赵玉燕倒吸口气,苏瑶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打表哥! 这么嚣张,表哥一定很生气——抬眼看向崔百里,这位战场上横扫千军的煞星,被甩了一巴掌后,嘴角微扬眼神荡漾??? 赵玉燕瞪大眼,没看错吧,表哥暗爽什么呢? 被打是什么舒服的事吗?他该不会是有什么受虐的癖好......吧? “为什么打我?”崔百里语调低沉,眼里隐含期待。 “疯子打人需要理由吗?!”苏瑶还想再给他一巴掌,臭不要脸!明知故问! 赵玉燕下药勾引他,他留自己做甚?一朵桃花不够他赏的,他还想三人同行? 崔百里捏着她手腕的手逐渐用力,眼眶发涩,声音竟微不可查的颤抖。 “你到底是谁?!” “我嫩爹!松开!”苏瑶气得家乡话都出来了,用另一只手又给他一巴掌,院子里的人齐刷刷抽气。 雪芽急得冲过来想护着苏瑶,被赶过来的崔九按住,崔九摇摇头,示意她先别动,将军那表情可不是生气。 崔百里心潮澎湃,看着眼前的女人,迫不及待想印证猜测,偏此地人多,又不是讲话的场所,正待带苏瑶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旁的赵玉燕突然窜了过来。 赶在崔百里开口前,噗通跪在苏瑶面前,扯着苏瑶的裙子失声痛哭。 “表哥别冲动,别打表嫂!表嫂这是病糊涂了才动的手,你要是跟表嫂计较,传出去好像您连个疯妇都容不下,落了体面!” 崔百里看赵玉燕的眼神像是吞了苍蝇——若不是赵玉燕还有用,他早就一脚踢过去了,瑶瑶的身体,他怎舍得打! “我家小姐已经好了!”雪芽呛声,别以为她看不出狐媚子以退为进,看似替小姐说话,实则句句都是软刀子,每一句都在挑拨小姐和将军! “你叫她什么?”崔百里手握成拳,期待又多了一分。 自从瑶瑶被夺舍后,雪芽就喊她夫人,突然改口,难道她也察觉到了异常? “将军,我家小姐真的好了,她教小少爷多厉害你也是看到的,她还做了茶糕,跟从前一样的!” “去年表嫂也说自己好了,串通了几个管事合伙糊弄表哥,表现的也跟清醒似的,结果一转头,还是去了南风馆——” 苏瑶嘴角抽了抽,穿越女鼓捣出来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发力。 赵玉燕擦拭眼角,偷窥崔百里,见他听到南风馆脸色阴沉,知道戳到表哥痛处了,眼藏得意。 南风馆果然是表哥的逆鳞,若不是苏瑶去年作死搞这么一出,表哥也不会锁着她不让她出去。 只要能证明苏瑶是个疯女人,表哥就能把注意力挪到她身上,桃花春的香膏马上就要失效了,她得加快行动——赵玉燕的视线挪到倒在一旁无人问津的光头金枝身上,这就是现成的人证! 苏瑶只看赵玉燕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憋好屁,索性坐回到椅子上,双手环抱看热闹。 她本想主动离开,给变了心的老色痞腾地方,可赵玉燕作死非要挑衅她,那就别怪她不给狗男女留体面! 第14章 你到底是谁 苏瑶双手环抱,用看猴戏的眼神看赵玉燕表演。 赵玉燕声泪俱下,跪在地上柔弱不堪。 “表嫂发病,这一院子人可都看到了!金枝不过劝了她几句,就被她剃了头发,现在还晕着呢......表哥你看!” 金枝这颗被剃的锃光瓦亮的光头,就是苏瑶‘疯病发作’的最好证明! 赵玉燕心里冷笑,苏瑶,等着表哥发火被囚禁吧! “金枝以下犯上,我家小姐才出手的!”雪芽气不过,当当当几句口齿伶俐,把金枝抢匕首的事说了大概。 崔百里听到玄铁匕首,看苏瑶眼神又多了几分热切,她知道玄铁匕首能削原石,她知道! “雪芽自幼跟表嫂一起长大,为了包庇表嫂当上内院管事,竟昧着良心污蔑金枝!”赵玉燕哭的声泪俱下,“表哥请我过来管家,可如今下人都能给我这腌臜气受!” “要不表小姐你回扬州吧?刚好营里的将士有去扬州探亲的,顺路。”崔九笑得好和蔼,语调也很恭敬,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雪芽跟前。 狗奴才......赵玉燕瞪崔九,等她成功爬床当了将军夫人,定要将这狗奴才打出去——连同那条总追着她咬粗鄙不堪的狗肉一起! “崔郎将,你是跟着将军一起长大的长随,如今将军提拔你当了郎将,你理当避嫌后宅之事,人在军中怎还关心着内宅的事?”吴管事跳出来帮腔,视线在雪芽和崔九之间来回转动,“难道你跟雪芽姑娘私相授受?” 赵玉燕满意,吴婆子这条狗总算没白养。 “你胡说八道!你分明是嫉妒九哥得了将军赏识,你儿子却不成才连个士兵都当不上!”雪芽反击。 “雪芽姑娘这般着急,难不成是护着情郎?”吴婆子剜向雪芽,她虽怕苏瑶,却也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不站队表小姐,她就要被撵出去了。 “胡说八道!”雪芽撸袖子就要过去,一直看热闹的苏瑶慵懒开口。 “雪芽,别丢了身份,一条狗而已,别脏了手。” 雪芽咬牙退到苏瑶身后,吴婆子还想挑唆,苏瑶轻轻拨弄镯子,轻扫过去,只一眼吓的吴婆子失了声。 崔百里心跳如鼓,这眼神不是妖邪轻易能模仿的,那个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念想,难不成今日真要成真了? “表嫂这么护着雪芽,怕不是心里有亏吧?”赵玉燕跳出来,语气有些急躁。 崔百里看苏瑶的眼神让她不安,这样专注急切的眼神,自苏瑶疯后可是头回出现,她再不拿下表哥事态就要失控了! “既然雪芽跟崔郎将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不如就让崔郎将纳了她,做个妾也好过留在表嫂身边助纣为虐,至于表嫂——得赶紧请郎中,再多找几个人看着,疯病发作伤了旁人也就算了,伤着自己,表哥该多心疼啊!” “我誓死守护小姐!请将军明鉴!”雪芽跪在崔百里面前,举手起誓,“我愿以命证明,我家小姐真的好了!” “雪芽居心叵测,决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表嫂身边,请表哥明鉴!” 雪芽和赵玉燕同时开口,赵玉燕身后的几个丫环婆子齐刷刷跪下。 “请将军明鉴!雪芽留不得!” “夫人疯得太厉害了得严加看守!” 一开始喊得杂七杂八的,喊了几句后,竟变成齐刷刷的口号,看得苏瑶嘴角微扬,眼神冰冷。 真是好一出闹剧,这不比南曲班子唱的还精彩? 本想拍几下手,夸一夸这些赵玉燕狗腿子卖力演出,再出手给她们一点颜色看看。 但就在这齐刷刷的口号声里,苏瑶听到了熟悉的狗叫声,从远及近,这是——狗肉? 赵玉燕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本想快点锤死苏瑶,但下人们口号喊了半天,崔百里的视线却跟被浆糊黏住似的粘在苏瑶身上,也不表态,赵玉燕心急如焚。 桃花春配套的香膏味道已经没那么浓郁了,继续拉扯对她有害无益,她得尽快弄走苏瑶,速战速决。 狗肉的叫声苏瑶听到了,赵玉燕也听到了,虽然怕这条恶犬,但为了达成目的也顾不上了。 赵玉燕心一横,豁出去了。 “表哥!既然雪芽执意认为表嫂清醒了,不妨把狗肉带过来一试!众所周知,表嫂清醒时,狗肉最听她话!” “不可!”雪芽脸色煞白,自打苏瑶疯了以后,狗肉见到她就咬,她绝不能让苏瑶涉险。 “嘴硬的丫头!你不心虚怕什么!难不成担心谎言被拆穿,妾都做不成?”吴管事恶狠狠道。 赵玉燕点头,正是如此。 “如果表嫂真清醒了,狗肉是不会攻击她的——我记得表嫂没疯之前,不止一次夸下海口,说她养的这条狗颇通人性,甚至比表哥还贴心——哎呀,我怎么说漏嘴了?” 苏瑶摆弄着镯子,睇了崔百里一眼,点点头。 “狗肉的确比狗男人更贴心一些。”她到现在也这么认为。 那穿越女刚夺舍她身体时,第一个发现的就是狗肉,苏瑶飘在空中时,狗肉似乎也能感知到她,屡次在她难过伤心时冲她嚎叫。 为此还被赵玉燕的走狗们欺负过,要不为什么狗肉见到赵玉燕就咬呢。 崔百里既扎心又略带欣慰——虽然他不太认同她的观点,但这的确是瑶瑶说过的话,如果不是妖邪窥探了瑶瑶的记忆,那就是瑶瑶真回来了。 想到这,崔百里越发迫不及待,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谁。 是夺舍瑶瑶三年的妖邪,还是瑶瑶本人....... 崔百里纠结的神色落入赵玉燕眼中,赵玉燕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了,只差一把火,再加把劲,她就能干掉苏瑶! “表哥!让狗肉过来吧!一试便知!” “可以,叫过来吧。”苏瑶点头,她想狗肉了。 赵玉燕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以为这局稳了,只要疯狗过来,必然扑向苏瑶,至于她么,站在表哥身边,表哥还能由着疯狗咬死她? 难得苏瑶和赵玉燕达成共识,就在众人以为崔百里会下令让狗肉过来时,崔百里做了个让众人意料之外的决定。 第15章 堂堂将军夫人 相比赵玉燕的急迫,苏瑶沉稳许多,端坐椅上,院子里每个人的神色尽在眼中。 众人都在等着崔百里发话,却见他一言不发往外走。 “那畜生只与将军亲近,将军定是要亲自牵来,定要让那虚张声势装正常的疯妇无所遁形。”吴婆子凑到赵玉燕耳畔讨好。 赵玉燕满眼志在必得,无论苏瑶是否清醒,都逃不过这劫。 连人都看不出来的事,指望牲畜分辨,简直是笑话。 等狗肉吓得苏瑶屁滚尿流,她再煽风点火几句,激得表哥怒火中,她扮解语花给表哥送去加了桃花春的酒——一切必将顺理成章。 片刻的功夫,赵玉燕脑子里已经盘算了两圈,狗肉过来,对她有利无害。 “关好院门——崔九,保护好苏氏。”崔百里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什么?!”赵玉燕的算盘落空,不敢置信地冲崔百里喊道,“表哥,这是为何?” 崔百里不回她,只一味朝着狗叫的方向前去,只留给众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苏瑶也有些意外,关院门,不让狗肉进来? “老奴明白了!定是将军担心牲畜性情无常,担心伤了表姑娘!”吴管事谄媚,赵玉燕却有些不安——果真如此吗? “分明是担心狗肉误伤我家小姐!将军若是担心赵姑娘,为何不让九哥保护赵姑娘而是保护我家小姐?”雪芽呛声,站在她身边的崔九点头。 以狗测试,虽然有概率能试出是否是真夫人,但一旦失误必会伤到夫人身体,将军明显是担心狗肉误伤夫人,宁愿用别的法子试探。 赵玉燕计划被崔百里打断,气得一挥衣袖进了屋,关门时,苏瑶听到她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穿那么单薄站在外面,不伤风才怪。 院内只剩苏瑶三人,崔百里一去不回,苏瑶趁机会跟崔九打探消息。 “三年不见,小九你也升了郎将,出息了。” “夫人别拿我取笑,不过是替将军看顾些兵马罢了。” “原来的张郎将呢?” “攻城时没了。”崔九摸不透苏瑶的底细,回话尽量简短。 苏瑶叹息。 张郎将当年跟着崔百里平叛,忠心耿耿,英年早逝为国捐躯,属实可惜。 “他儿子跟小满同在县主家学,听闻是个神童,读书颇有造诣,可怜他年少丧父——雪芽,得空见一下夫子,请他多多关照张家小郎。”苏瑶叮嘱,雪芽颔首记下。 “夫人,您真的——清醒了?”崔九小心翼翼问,苏瑶不答反问。 “如今管粮草的转运使为何苛待崔家军,可是与将军有过节?” 崔九惊讶,看向雪芽,雪芽比他还懵。 “你怎么知道崔家军被苛待了?” 崔九惊讶,连雪芽都不知道的事,夫人从哪儿听的? “将军方才给我的金疮药,品质低劣,他都如此,其他人只怕更难,将军昔日救驾有功,陛下不可能无故苛待功臣,那就只能是管粮草的转运使从中作梗了。” “夫人有所不知,这两年朝廷军饷拖欠严重,崔家军缺衣少食,此战虽险胜,却已折损近三成兵力。” 苏瑶蹙眉,局势比她预判的还要严重。 朝中有势力针对崔百里,或许这跟穿越女临走前说的都尉府大祸临头有关。 崔九见苏瑶垂眸不语,以为她在乎的是将军跟赵玉燕的事,犹豫了下。 将军警告过他,在不确定夫人有没有清醒之前不要乱说,但就凭苏瑶刚的表现,崔九决定冒着惹毛将军的风险提醒苏瑶两句。 “夫人,将军跑废两匹马赶回来,他就是想见你一面,没有人比他更盼着你回来——” “将军分明是想见表小姐!” 赵玉燕披着新换的斗篷疾步而出,吴婆子拎食盒紧随后,及时出声打断崔九。 “将军若真在意她,又怎会用玉链锁着她?将军分明是跟表小姐情投意合,千里相会!” 雪芽指着吴管事手里的食盒呛声,“将军若真对谁有意思,根本用不着这些腌臜手段助兴!” 当初她家小姐跟将军好时,一晚叫个三四次水也是常有的事,什么时候用鹿鞭酒这么下作手段了! “死丫头,你给我等着!”赵玉燕不想浪费时间,桃花春马上失效,她得抓紧时间。 “站住!”苏瑶出声。 赵玉燕着急出去,装作没听见,快步往外走。 “拿下。”苏瑶指了下赵玉燕,崔九过去扣人。 赵玉燕瞪大眼,苏瑶这个疯妇,这是要跟她抢男人?! 苏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赵玉燕,这家不能交给赵玉燕继续管了,此女脑力有限,误事。 崔家处境堪忧,她得抓紧时间跟老色痞谈正事。 只有一晚时间,不能浪费在裤裆那点破事上。 她跟崔百里无论是否还有情,命运都是深度捆绑的。 在灭族危机下,后宅争宠在苏瑶眼里不值一提。 赵玉燕被崔九按着无法挣脱,气的破口大骂。 “苏瑶,难不成你还想限制我的行动?” “用不着那么麻烦,赵玉燕,你身上的桃花春味儿太刺鼻了,我帮你流点汗散散味,如何?” 赵玉燕瞳孔地震——她怎么知道桃花春的?! 苏瑶根本不给她思考时间,手放唇畔吹了个响哨。 崔九瞳孔地震,夫人这是——召唤狗肉?! “夫人,快进屋!”狗肉要是发疯,他也未必拦得住! “进屋?进屋还怎么看热闹!嘘!”苏瑶做了个嘘的手势,安静看戏就是了。 崔九心急如焚,手搭在剑上,默念着将军可快点回来吧。 要乱套了! 他知道苏瑶在做什么,赵玉燕和吴婆子却不知,还在不知死活的嘲讽。 “还说你没疯?堂堂的将军夫人竟然学粗人吹哨,乡村野妇都没你这么粗鄙!” “我还有更粗鄙的。”苏瑶闭上眼,在心里倒计时。 估摸着差不多了,苏瑶睁开眼,刚好看到巨大的黑影从院墙外一跃而入。 赵玉燕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半人多高的大狗跳墙进来,直奔苏瑶! 崔百里的咆哮和苏瑶冷静的声音一远一近,同时响起。 “崔九,拦住它!” “狗肉,坐下!” 第16章 听懂汪声 崔百里寻了狗肉,想把它关起来,再来找苏瑶。 不曾想刚走了一半,狗肉突然发疯一般窜了出去。 崔百里紧随其后,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狗肉翻墙进了院,崔百里血都凉了。 脑子里全是苏瑶躺在地上被狗咬得浑身是血的画面,加快脚步冲了过来,没看到预期那般惨烈,只看到狗肉乖巧端坐,尾巴摇得飞起。 “好狗狗。”苏瑶伸手挠挠它的头,眼神柔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听崔百里的话啊?” 狗肉眨着小眼睛,仿佛听不懂的样子,崔百里是谁呀~ “老色痞。” “汪!”哦,晓得了,总是半夜抱着它哭的那坨人嘛。 赶过来的崔百里嘴角抽了下,死狗,故意的? “你,你——它为什么不咬你?”赵玉燕倒不是不想跑,是崔九堵着她,她被眼前人狗和谐相处惊呆了。 狗肉不是见到苏瑶就攻击吗?为何如此听话,一人一狗甚至能对答! “给你展示下权利正确使用方法——赵玉燕,纵狗咬人,算不得什么本事,那是狗的本能,不是你的权柄。”苏瑶看向吴婆子,以及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那些赵玉燕的走狗们。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赵玉燕把都尉府管得一团糟,这些走狗们仗势欺人,赵玉燕以为这就是权利,可笑。 “纵狗咬人不过是恃力妄为,能够约束麾下张弛有度才是对权利清醒的掌控,正如此时此刻。” 赵玉燕噤若寒蝉,吓的不轻。 狗肉距离她不过一步远,她甚至能看清它露出来的尖牙! 感觉死亡离她如此近,只要它往前一步,就能咬断她的喉咙! 但就是这个平日里见她就撒野的大狗,在苏瑶的手下摇尾谄媚,宛若人畜无害,对赵玉燕的存在视而不见。 苏瑶的视线越过赵玉燕,隔门与外面的崔百里对望。 “将军,现在的我,是否有资格与你一谈?” “可以。”崔百里迫不及待推开门,眼里星火燎原。 “什么,将军觉得还不够?行吧,既然将军还嫌不够,那我只能委屈表小姐了。” “???”赵玉燕没反应过来,表哥啥时候说这句了? 苏瑶摸摸狗肉的头,坏坏的把锅甩到崔百里身上。 “记住赵玉燕的脸,将军——老色痞他让你追这个女人,但我不允许你咬她,听懂汪声。” “汪!” 苏瑶勾起嘴角,拍拍狗头,去吧。 “啊!!!”赵玉燕尖叫,狗肉追着她在院子里绕圈。 “原来小姐说的帮狐媚子流汗是这个意思啊——”雪芽叹为观止,看赵玉燕被狗追得转圈,那她可有精神了。 “雪芽你留下看狗肉,等赵姑娘把桃花春的味儿散尽了就让它停下,也别太过分了,省得将军心疼。”苏瑶扫了眼崔百里,看什么看,眼珠子长她身上了是吧? “嗯。”崔百里下意识点头,察觉到有杀气后马上补充,“我说的是心疼狗肉。” 苏瑶站起身,心里翻了个白眼,解释什么,现在知道心虚了?呵。 “回我那,聊聊。”苏瑶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一秒,身体腾空。 “放我下来!” “表哥救我!”赵玉燕被狗肉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朝着崔百里跑来求救,却心塞地看到崔百里把苏瑶抱起来了。 崔百里侧身闪过,赵玉燕躲在他身后,试图抓他的胳膊,却被崔百里用内力震开。 赵玉燕跌坐在地,狗肉扑过来,想咬,苏瑶看过来,狗肉想起女主人的命令,于是开启了慢动作。 慢吞吞张嘴,慢吞吞汪,给足了赵玉燕爬起来的时间,等赵玉燕爬起来,狗肉再以零点五倍速追。 “我可以自己走!”苏瑶捶他,换来的只是他收紧的胳膊。 “就你这小碎步,几时能挪回去?”崔百里不语,只一味加快脚步。 苏瑶脚上的玉链限制了她迈步的幅度,只能以小碎步走路,不仅费时费力也不好看。 后院距离客居距离很远,崔百里掀开她的裤腿看了眼,果然脚踝磨得都有些肿了。 “你要夺回匕首找雪芽跟我说一声便是,怎就自己出来了?”崔百里想摸她磨肿的脚踝,被她顺势踢了一脚,有点疼,但疼的很让人欢喜。 “找你有用?将军忙着喝桃花春酒连夜赏花,我可不敢打扰你~” “好好说话!”崔百里拍了她一下,她总模仿赵玉燕的腔调,听着太奇怪了。 “将军不就是好这口吗——你往哪儿拍呢,不要脸!” 两人斗嘴的声音渐渐远去,雪芽张着嘴,瞠目结舌,鼻子莫名有点酸。 这样的一幕,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唇边一热,雪芽下意识地咬住,香气四溢的烤肉还带着余温,崔九默默投喂。 “哪来的?”雪芽问。 苏瑶和崔百里的身影已经远去,赵玉燕绕圈跑成了背景板,崔九比了比地上的食盒。 吴管事早就吓跑了,他瞅着这菜还不错,正好借花献佛喂雪芽,这一年雪芽瘦了许多,小脸都不似炊饼那么圆了。 “还挺好吃——酒别喝啊,我家小姐说加了料——咦,酒哪儿去了?”雪芽和崔九对视一眼,察觉到不妙,视线缓缓扫一圈,哎呀呀,完蛋了~~~~ 赵玉燕被狗肉追得要吐血了,跑了一会身后没动静了,回头一看,那只可恶的恶犬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跑到小院角落背对着众人,狗狗祟祟的。 赵玉燕赶紧往室内的方向跑,就听雪芽惊呼一声。 “狗肉!你怎么偷喝了鹿鞭酒?” 赵玉燕浑身一震——什么?!狗把她的加料酒喝了?! 她身上的桃花香膏经过这么一折腾,味道已经很淡了,人是闻不到了,但狗的嗅觉敏锐——赵玉燕只听身后狗啸传来,狗肉奔着她就过来了。 虽然只舔了几口桃花春,但药劲儿一下上来了,根本停不下来。 狗肉寻香而来,撞在门上,赵玉燕进不去屋,只能朝着院外跑,狗肉紧追不舍。 “快拦着它!”雪芽指挥崔九,崔九追出院一看,嚯,表小姐,牛逼啊! 第17章 一条路总有走完的时候 赵玉燕跑得飞快,狗肉紧随其后,雪芽看得咋舌。 平日走一步摇三下的表小姐,竟能跑这么快? 下一秒却见赵玉燕被狗肉追得慌不择路,抱着树干‘嗖嗖’往上爬,眨眼就缩在半腰枝桠上,扒着枝桠愣了愣,脸上明晃晃写着“我怎么上来的?” “嚯!表小姐牛逼啊!”崔九惊叹。 喝了桃花春的狗肉眼睛通红,又蹦又跳,爪子挠树干,时不时还要狂啸几声。 赵玉燕吓得尖叫连连,上得来,下不去。 “快把狗弄走!” “狗肉在我家小姐那多温顺啊,怎么喝了表姑娘的酒就变成这样——怕不是你在酒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 雪芽叉腰,憋屈了这么久,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死丫头!哪有你们这些狗奴才说话的份!”赵玉燕气急败坏。 雪芽撇嘴,不让她说,那她就不说! “崔九!把狗弄走!”赵玉燕命令。 崔九用手指在嘴上做了个禁止的动作,他跟着雪芽一起闭嘴喽。 冷风卷着凉气,冻得雪芽直搓手。 “小姐穿得少,不知会不会冷。” “有将军在,冻不着夫人。倒是表小姐房里——”崔九话没说完就被雪芽狠狠一瞪。 “你想替她说话?她当初苛待小姐时,怎没想过有今日?活该在树上挨冻!” “我哪敢替她说话?是咱们在这儿守着也冷,不如进屋等着,表小姐房里暖和。” “可恶,回来!”赵玉燕眼见着这俩人走开,气得锤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虽然没勾搭成表哥,但她手里还有底牌! 小满那么粘着她,看在小满的面子上,表哥也不可能将她撵出去,只要她还在都尉府,总会有机会的! 松芽居,小满打了个喷嚏,握着的笔一哆嗦,字糊成一片,胖脸皱成一团。 写成这样,怕是又要被爹训了。 要是姨母在,肯定会护着他,还能给燕窝粥。 可转念又想起娘做的茶糕——娘要是在,会像以前那样骂他没长进,还是会帮他跟爹求情呢? 正想着,外面争执传来,小满耳朵动了动——听着怎么那么熟悉? “崔百里!你放我下来!你把我带儿子这干嘛!” “这里近些,你都冻成什么样了,逞什么能!” 崔百里踢开门,小满惊得手一抖,笔落在纸上,山熊爹抱着娘出现了! 苏瑶看到儿子,马上从泼妇状态切换成慈母模式,咽下骂崔百里的话,冲小满慈爱一笑。 “我儿真是勤勉,还在温书?” “爹嫌我字丑,说写不好不让睡——”小满怯生生看了眼崔百里,被崔百里瞪了后吓得小心肝乱跳,心里却盼着娘能帮他美言几句。 “我像你这么大时字没像你这么丑。”崔百里把苏瑶放下,趁机试探苏瑶,“不信问你娘。” 小满哪敢问,嘟着嘴腹诽,他才不信呢,爹小时候又不认识娘,娘怎会知道? “你爹七岁时,字其实也不太好。”苏瑶伸手揉揉小满的发顶。 “就算再不好也比这个强吧?!”崔百里把儿子的狗刨字帖拽过来拍她面前,眼神带了几分怀疑——若是真瑶瑶,能睁眼说瞎话吗? 苏瑶低头看了几眼纸上的墨团破烂字,眉尾跳了又跳,忙深呼吸调整情绪,默念,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看她这表情,崔百里不那么憋屈了,他宁愿上阵打仗,也不愿意看着这个肥崽写字,陪儿子学习简直是折寿。 “娘......我手好酸,明天再写行吗?”小满不敢跟爹求情,只能寄希望于苏瑶身上。 “混球——”崔百里的咆哮消失在苏瑶的掌心,他睁大眼,这女人,捂他嘴?! “写累了,歇歇再写也行,歇完认真写,能写完的。” 苏瑶不松口,小满脸垮了下来,嘟囔着坐回去。 “如果是姨母,肯定会同意的......”” 小手一暖,苏瑶握着他的胖手,小满以为她要打他手板,吓的整个人都僵了。 温和的力道轻轻传来,娘这是——给他揉手? “手酸了,娘给你揉揉,写字如做人,不能半途而废,你不是想成为你爹这样的将军吗?哪个将军刚上战场就打退堂鼓?敌军来了你还能拖到明天再打?” 小满有些动摇,却还是不太想写,崔百里看苏瑶给肥崽揉手,温柔的跟什么似的,酸溜溜道: “瑶瑶当年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娘怎么对你?”小满对学习以外的事情都挺有兴趣,一听这就精神了。 写不好小时候的瑶瑶就拿树枝抽他手,长大一点,树枝变成鞭子——崔百里想到被苏瑶从小打到大的过往,嘴角泛起一抹甜蜜的弧度,却要装出强势的态度。 “你娘跟我青梅竹马,五岁就在一起念书,追在我身后当跟屁虫,以我为天,我说东她不敢说西!” 苏瑶白他一眼,吹,继续吹! 小满紧张地捏着苏瑶的袖子。 “娘,他,他会打你吗?!” “嗯,你今日写不好,他肯定要打我,我可太害怕了,要不你还是别写了,娘从小挨打到大,抗揍。”苏瑶看了眼真正抗揍的人,崔百里干咳两声。 小满倒吸一口气,气势汹汹看了熊爹,这男人也太坏了! 崔百里瞪他一眼,小满刚堆起的气势又没了。 “我写!”为了娘,他拼了! 可是为什么爹的表情这么奇怪呢? 崔百里想揉腿,当着儿子又不能动——他总不能说,这女人说最怂的话做最狠的事吧? 把他当杀威棒吓唬儿子也就罢了,在桌下使劲踢他腿干嘛?! 有了小满做缓冲,崔百里和苏瑶之间的氛围缓和了下来。 苏瑶见小满写的满脸痛苦,接过他手里的笔,写了简单的笔顺让他临摹,难度降下来,又有“救娘脱离熊口”的信念加持,小满不一会就写满了一页。 写完后他自己都不敢置信,就这么轻松的完成了?平日里他可没这个速度。 “你看,只要不放弃,总会达成的,路就在那,有人花费时间长,有人时间短,可再长的路,也总有走完的那一天——” 苏瑶替儿子擦掉脸上的墨汁,顺便鼓励他,只是这句熟悉的话说出来后,她和崔百里同时愣住,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崔百里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锁紧。 第18章 说的这是人话吗 苏瑶抬眼,恰好对上崔百里的目光。 他眸色深沉,像是化不开的墨,遥遥相望,与她记忆里的少年重叠。 那年叛军攻入皇城,崔百里护着彼时的太子如今的陛下强行突围,彼时苏瑶刚嫁入崔家三日,带着全家从后门撤退。他杀出重围后,身后是待守护的储君,身前是漫天烽火,他偏不听劝阻,提枪折回,只为救她。 那天与今日这般冷,他找到她时,她身上的衣袍早就被叛军的血浸染,他误以为那是她的血,抱着她失声痛哭,问她这条路为什么这么长,长到他差点找不到她。 当时苏瑶回的与今日她对小满说的一字不差,路再长,也总有走完的时候,想见的人还在原地等你。 她记得那天的风,记得那天的雪,记得个拥着她浑身是伤的男人。 一别三年,那些往事涌上心间,仿佛就在昨天,而本该亲密无间同生共死的畴昔之僚,却因天降祸端起了嫌隙,回不到从前—— 苏瑶压下心底涌上的伤感,不再看他,崔百里则是看着她的发端怔怔出神,真相就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呼之欲出,却不知该如何揭晓。 小满没有读懂爹娘之间奇怪的氛围,看着自己写出来的字,又比了比之前的,肉眼可见的进步,满脸喜悦。 “原来我也可以做好啊!” 不用姨母帮他求情,他自己做到了。 苏瑶撑着一股气,夸了小满一通,哄得小满小脸冒光,崔百里几次想出声,都被苏瑶用眼神制止。 折腾了一天,小满也困了,靠在苏瑶边上,缠着苏瑶给他讲故事,苏瑶刚讲了两句,他头靠在苏瑶身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崔百里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苏瑶过去给儿子脱了鞋袜,动作轻柔,看得崔百里又酸了。 “他是个男孩,以后早晚要上阵杀敌,你这样宠他,未免太娇气了。” 无论是教书还是习字,都过于温柔了,说好的,不听话就用鞭子抽呢?瑶瑶当初都没这么对他! 虽然崔百里也不确定,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瑶瑶,但她对小满过于温柔的态度,还是让崔百里心生不悦。 “人总会变,我曾经也跟你想的一样。” 苏瑶给儿子掖好被子,有儿子做缓冲,她的心境平稳了许多,总算可以摒弃情感对她的影响,平和与他沟通。 “你我本是同年,我不过虚长你几日,但因你幼年顽劣开窍晚家里又不重视你,只能由我督促你习武学字,我那时也不懂事,不知该如何引你向上,看到我爹总抽我哥催他上进,我就有样学样。” 苏瑶轻轻碰触儿子的小脸,如果没有天降穿越女夺舍,她或许也会复刻对崔百里的态度,用棍棒鞭子教育儿子,期待儿子能复刻他爹的荣光。 崔百里没有接茬,但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但是这三年的变故,改变了我的看法——”苏瑶收紧指尖,“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会不信,这三年,其实我没疯。” 这样的话,说出去或许是惊世骇俗,换做旁人,她必然会将秘密烂在心里,到死也不会泄露秘密。 但如果是他,她愿意冒险一试,想到这,苏瑶抬眼直视他,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阿里,你相信这世上有夺舍吗?” “所以,这三年,你在哪儿?”崔百里喉头发紧,呼吸沉重起来。 “在空中飘着,夺舍我的那具异世界孤魂自称穿越女,她来自未来,捆定了一个奇怪的系统,这系统能给她带来许多好处,并且赋予她预支未来的能力。” “系统?” “嗯,我听她说,这系统名为熊孩子改造系统、似乎是以改造小满为目的,进而拯救我们所在世界,她的消失也是因为她觉得任务难度过大,她判定小满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教不好的废柴崽,自行放弃了。” “我刚回来时,你并未打算对我说这些,现在为何又说了?”崔百里声音略紧,苏瑶有些吃不准他的反应——太过平静。 听到如此惊天内幕,他怎么一点不惊讶? “这件事过于惊世骇俗,接受起来需要时间,我本想着等你回来后再说——但你我现在处境堪忧,情况比我预判的还要恶劣,若彼此信息不通,相互猜忌,浪费时间,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折损。” 崔家军八万的弟兄,一场战役折损三成......二人若再不联手,还会死更多人。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彼此的呼吸,再无其他声音。 烛花炸了炸,崔百里终于开口,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所以,这三年,我做了什么.....你都能看到?” 苏瑶被他问的一愣。 她预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唯独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在她看来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得这家伙突然紧张起来? “你做了什么怕我知道的事?” 崔百里眼神闪躲,苏瑶心一沉,还真是!!!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怕她知道? “你.....逛窑子了?养了外室?孩子该不会都有了吧?” “没!有!”他怒急,细看耳尖都红了,一拍桌子,惊得睡梦中的小满哼唧一声,苏瑶瞪他一眼,他臭着脸,声音倒是低了下来。 “我没做那些!” “那你紧张什么——哦,你是担心,你和赵玉燕的事让我不快?放心,虽然当初你我成亲时,你对我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三年我因天降祸端不可控因素离开,你跟赵玉燕好上了也情有可原,我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 苏瑶故作大度,忍着心里翻腾的无名火,佯装无事拿起茶杯,崔百里一把按住她的手,双眸赤红。 “你倒是真‘大度’!”也是真会往他心里戳刀子! “我既敢与你说这辛密,便是没把你当外人。” 崔百里神色缓和,正待开口,苏瑶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做不成夫妻,十九年的情分还在,等事情结束了我就是你姐,我可以诈死离开,不耽误你娶表妹。” “离、开?!” “嗯,小满你也不用担心,我一起领走!” 崔百里闭眼,眼前一片漆黑。 挺好看个女人,可惜长了张专门扎他心的嘴! 第19章 什么都可以给她,除了钱 苏瑶深思熟虑,与崔百里摊牌虽风险不小,但不摊牌风险更大。 崔百里听完沉默许久,复杂的比神态让苏瑶费解——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后腮看着硬硬的,面颊纹路都绷的笔直——生气了? 苏瑶不明白他为何动气,她思虑周全,连他与赵玉燕的事都妥帖铺路,他怎么还咬牙切齿的? “你我几经生死考验,情分远超寻常夫妻,生死攸关之际没必要藏着掖着。有顾虑不妨直说。” “你要我如何信你?”他低问。 “你看这个。”苏瑶从袖袋里掏出一本红皮册子,外皮画着形似芋艿的红皮块根,题着“小红薯”三字,“这里面的东西,绝非我们这世间所有。” 这是那女人留下的手札,内容包罗万象,有的颇有道理,有些就是荒谬之言。 开篇就是一段关于快乐教育的说辞,看得崔百里肝火旺盛一肚子邪火。 “什么混账东西!” 前面写尊重孩子的天性,任由其快乐成长,可没几页就开始各种评估测试。 崔百里看到“小满资质中等偏下”这几个字,勃然大怒,气到摔书。 瑶瑶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傻!分明是不会教! “撒种不耕耘,收不成反怪种子,这段的确很荒唐。”苏瑶看他气得不轻,倒茶给他,崔百里顺势接过。 一口饮下还是愤愤不平,抓起壶就要对嘴吹,苏瑶忙按着他的手。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急饮伤身——你看我干嘛?” 苏瑶被他直勾勾的看着,摸摸脸,没脏东西吧? 崔百里收回灼热的视线,接过她递过来的茶,这短暂的片刻让他仿佛回到从前,就好像她一直都在,从没走远。 “继续说——你既不认同这所谓的‘快乐教育’,为何又宠溺小满?” “飘着这三年,见识了穿越女的快乐教育,又目睹了赵玉燕的纵容讨好,我有所感悟,也在反思自己——” “你反思什么!我不被你督促的挺好吗?!”崔百里挺起腰杆,他精忠爱国战功赫赫,这里面有一半功劳都是瑶瑶的。 “那不一样,你我是夫妻,也是姐弟——” “长我三天而已,什么姐弟!”床上喊几句姐姐哄她,她还当真了! 崔百里一想到她刚说搞定危机领着孩子走给他当姐,心里就有股无名火发泄。 苏瑶心里翻了个白眼,幼稚! “当年我们没有退路相依为命,你知我不会害你,我说的话你听得进去,小满被她与赵玉燕养得与我离心,我若上来就严管,他肯定听不进。” 苏瑶娓娓道来,把她视角看到的事分享给他,这些都是崔百里不知道的。 穿越女夺舍苏瑶身体后,前面一年按着书上快乐教育哄小满,一味的纵容孩子疯玩,什么也没教,那会小满的确很快乐。 等小满去了私塾,那女人又按照小红薯上各种学习方法严抓功课。 小满达不到她的预期,她就说你是我见过最笨的崽,小满崩溃,她比小满哭得还委屈,一口一个我是为你好。 赵玉燕趁虚而入讨好小满,小满觉得赵玉燕好,跟赵玉燕亲近。 这下激怒了穿越女,骂小满是白眼狼,对他付出再多也得不到回报,她越这样小满越讨厌她。 种种过往苏瑶都看在眼里,也产生了一些感悟。 “她教育小满的话全都是照搬小红薯,有些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但小满与她离心,好话也当成坏话,一概听不进去。” “破书全是些虚妄之言,有什么道理,撕了!”崔百里扯过书就要撕,看到妖邪留下来的破玩意就恼火。 “别撕!里面有有用的!”苏瑶抢过书,书不慎落在桌上,摊开那页赫然写着:让老公爽翻的榻上小心机 苏瑶忙摆手,巧合,纯属巧合! “这就是你说的——有用的?”崔百里意味深长。 “都是她留下来的,跟我没关!”她是正经人! 苏瑶怕他揪着这玩意不放,忙翻到她认为有价值的部分。 这几页全都是手绘机括图,苏瑶指着她最喜欢的一张,眼里是藏不住的痴迷。 “这是她携带的异界机缘给的奖励,里面有我最想要的船只图纸,可惜只有一半,如果我能参透另外一半,我朝海上防备力量将大幅提升。” 苏瑶自幼学机关术,她一直想造更大的船提升运力,只可惜一直不曾突破。 有这个图纸,或许她有天就能实现心愿。 “除了这些,还有这个——”苏瑶把书翻到后面,全是看不懂的文字。 “这写的什么?”崔百里眉毛都要打结了。 苏瑶摇头。 “这密文我也看不懂,但她写时念着‘苏瑶告诉你这些我便不欠你’,似乎关乎国运,破译了或许能改家族与朝代的命运。” 这些讲完,苏瑶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信我吗?” “这个密文抄与我一些,我这次进京找找看,是否有人能看懂。” 苏瑶心头一喜,他这是信了? “我信瑶瑶,但你——”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忍住亲一口的冲动,昧着良心胡说八道,“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瑶瑶。” 苏瑶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崔百里手握成拳,忍住安慰的冲动,冷着声音道: “在我没有确定你身份之前,我不会给你管家权,小满倒是可以给你带,府内也不会再对你设门禁,也不会有人苛待你的衣食起居。” “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赵玉燕都能拿到桃花春这等不外传的药物,可见我名下产业已然乱套,继续让赵玉燕管家必出祸端,管家权我必须收回。” 崔百里攥拳。 “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这反应太过奇怪,苏瑶摸不清头绪。 说他不信吧,他把儿子给她了,且刚刚的反应,也不像是不信。 说他信了吧,他又扣着管家权不撒手,难道——苏瑶脸色一沉,攥紧衣袖。 “你就那么心悦赵玉燕,为了她抢我的钱?!” “我何时心悦她了!!!”崔百里脸涨通红,看在苏瑶眼里就成了被拆穿心事的“娇羞”,怒火更甚。 “桃花春那么呛鼻子的味儿,别说你没闻出来!闻出来不说,不是心悦是!什!么!” 第20章 本将军岂是那惧内之人 苏瑶原本不想提桃花春这茬,毕竟她要顾全大局,想着共渡难关,分手也要体面...... 但好话说尽了,诚意和态度也表明了,崔百里这老色痞为了美色,扣她的私产,这就别怪她借题发挥! “你那鼻子比狗肉都灵,我换个香膏你隔着一堵墙都能闻到,那么刺鼻的桃花春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怎么可能闻不出来!你就是馋赵玉燕的身子!”苏瑶一拍桌。 事先声明,她可不是吃醋!就是压着火很久了,男人她可以不要,钱和儿子必须是她的! 崔百里指着自己鼻子,他,馋赵玉燕?开什么玩笑! 他好歹也是吃过“珍馐美味”的,怎么会看上那玩意! 嘴巴开了又合,心里堵得难受,又不敢冲她发火,气得崔百里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他要冷静冷静。 耳朵传来一阵痛,苏瑶扯着他耳朵怒斥。 “儿子睡觉,你开哪门子窗!” 把儿子冻风寒,她就把他踢出去喂狗肉! 崔百里看着她这张脸,骂不得说不得打不得,亲也不行......虽然的确很想亲,但亲了这谎就圆不下去,亲了就得给让她掌家权—— 胸口郁结,回头一看,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崔百里伸手接,苏瑶关窗,差点夹到他手。 “可惜的雪,来的不是时候,就该六月下!”他赌气的将掌心的雪花贴在她脸上,冰凉的雪花遇到温热的皮肤顷刻融化。 “哦?六月雪纷飞——将军是觉得没跟表妹睡成,浪费了桃花春,冤屈的很?” 崔百里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瞪着她咬牙切齿: “我再说一遍,我没看上赵玉燕!我也没逛过窑子、没养外室、没有私生子!” “你不是不信我吗,跟我解释这个作甚?” “我对我娘子说的——接下来这些话也是对她!” “你.......瑶瑶三年前坠马,我察觉到不对,锁着你也是不想你跑出去乱搞脏了瑶瑶的身子——事先声明,那妖邪是想占我便宜,穿些不堪入目的玩意引诱我,但我没上当!” “你这会到底把我当‘妖邪’还是我?”苏瑶被他这混乱的叙事整的有些晕——感觉老色痞才像是疯的那个,语无伦次的,表情也是很有意思,又怂又硬的,还不敢与她对视。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反正我这些话都是说给我娘子听的!你爱听不听!”崔百里见苏瑶一脸懵,觉得自己一片赤诚喂了狗肉。 “总之,在不确定你是谁之前,掌家的事你别想了,带好儿子别乱出去,外面乱——”欲盖弥彰地补充了句,“我可不是在意你,我在意的是我家瑶瑶,这身子毕竟是我家瑶瑶的。” “行,按照你这逻辑,你不确定我是谁,但你忠诚‘你家瑶瑶’,那请这位守身如玉的崔将军解释下桃花春的事,说不定‘你家瑶瑶’也能听到呢。” “赵玉燕留着有用,若拆穿桃花春,她在府内就待不下去了——我是闻出来了,但我不是没喝那酒吗!我不喝她再有手段也没用。”崔百里就差把“请苍天辨忠奸”喊出来了。 “你留她有用?家让她管得一塌糊涂,小满也让她教的不成样子。”苏瑶不信赵玉燕还能比她有用? 崔百里眼神闪躲,瑶瑶多智,不能继续说了,稍微透露一点,她就能顺腾摸瓜查到真相。 “本将军不确定你到底是谁,没必要跟你说的那么细。” 苏瑶眯眼,好端端的突然摆起将军架子——想堵她的嘴? “你有事瞒我?” “不确定你是谁之前,本将军自然守口如瓶——若是我家瑶瑶知道始末,也只会夸我心思缜密。”十分得意地看了她一眼。 苏瑶本不想上手的,但他这眼神太贱了,贱到她的手不经脑有了自己想法,一巴掌呼过去,拍在他的胳膊上。 夸个屁,欠揍! “将军!”崔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被揍得很爽的崔百里轻轻嗓子,稍稍管控了下抑制不住的嘴角,装模作样道: “何事?” “表小姐从树上摔下来了,昏迷不醒——” “她上树干嘛?”苏瑶惊讶,她就跟老色痞闭门聊了会,府内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崔九隔着门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的始末。 狗肉误喝了桃花春,狗性大发,追着赵玉燕跑,赵玉燕情急之下上了树,狗肉守在树底下不走,赵玉燕在上面呆了会大概是冻僵了,不小心掉下来。 “摔下来就找郎中,跟我说做什么!”崔百里不悦,他还想跟瑶瑶多待一会。 苏瑶推推他。 “人是你不远万里请过来的,在你府上闹出人命没法跟她家人交代,你过去看看。” 崔百里百般不愿,但她既然开口了,他又没有赖着不走的理由,只能黑着脸出门。 “等会!”苏瑶喊住他,崔百里果断停下,眼巴巴的看着她,没等到瑶瑶的挽留,只有从天而降的大氅。 “滚吧。”苏瑶把衣服丢给她,顺手牵着目瞪口呆的雪芽进屋。 门就在崔百里留恋的眼神里合上,气得他小声抱怨了句。 “无情的女人!” “呃,将军——你跟夫人和好了?”崔九小心试探,看将军这表情,不似往日那般苦大仇深啊。 “我和瑶瑶从未吵过,何来和好一说。”崔百里回头看了眼门,等会他就溜回来,呵。 “锁人在先,让表小姐掌家欺负她在后,还把小少爷养的那么胖.......你确定夫人能原谅你?” 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苏瑶拎着鞭子抽将军几个时辰的。 “你懂什么!本将军岂是那惧内之人!瑶瑶疼我还疼不过来,怎么舍得打我!”崔百里单手叉腰,站在窗下吹牛。 苏瑶拉开窗户,抄起椅子就砸,崔百里侧身闪过,给她一个自诩阴鸷的眼神——等着的,一会他就溜回来,要她好看! 明着不能亲,还不让他偷亲几口?就不信这女人一晚不睡! “滚滚滚!看你的表妹去吧!”苏瑶作出一副凶狠状,听到外面没动静了,开窗看了眼,崔百里走远了。 “小姐,你和将军到底和没和好啊?”雪芽吃不准这对夫妻的关系,说好吧,好像也没完全好。 说不好吧,还有些腻乎...... “半好半不好的,他有事瞒我——让你打探的事,都问清楚了吗?”他既然执意瞒着她,那她就自己找真相。 第21章 心之向往 “将军是一年前差人找表小姐过来的......” 雪芽的鹿肉也没白吃,苏瑶之前让她打探的消息,都问出来了。 一年前,穿越女试图勾引崔百里,被他踢出来后受刺激了,跑出去找小倌想要报复崔百里,被崔百里捉回来后大放厥词。 “当时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什么只要一息尚存就一定给将军戴上绿帽子,生命不息绿帽不止,这次未遂下次一定——你还笑得出来!”雪芽现在回想那段还觉得可怕,苏瑶竟还笑得出来。 “虽蠢笨,倒也不算恶毒。”苏瑶说的是那个穿越女。 “因为这件事将军把你锁起来了,你还联合了外院管事的还有铺子的掌柜的们,撺掇他们帮你逃出去......将军这才下了你的管家权,把表小姐从老家请过来。” “赵玉燕家里出了什么事吗?”苏瑶问。 她出事前,也曾见过赵玉燕两次,此女心机颇多,却也颇为傲气。 平白无故的,跑到已婚表哥府上掌家,以后若不嫁给崔百里很难收场,如此毁名声的事,若非家中出事,她绝不可能行这步险棋。 雪芽点头。 “我问九哥了,赵玉燕的娘死了,她在老家让人欺负得没了活路,将军才把她接过来代为管家。” “怕不止如此吧?” “果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家小姐最聪慧了!”雪芽喜滋滋的,小姐清醒后又是她熟悉的样子了,真好。 “赵玉燕的娘死得颇不体面.......她爹不让她娘进祖坟,她咽不下这口气,才答应了将军与之联盟,这件事只有九哥和将军两人知道,不能外传,我为了换取这个消息,答应给九哥做半年的桂花糕——小姐,你笑什么?” 苏瑶宠溺地看她一眼,雪芽忠心耿耿,就是太老实好骗。 “小九跟他家爷一条心,若真是不想让我知道,别说半年桂花糕,你把手累断了他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啊?”雪芽有些晕,所以,这到底是不是机密?她那半年桂花糕—— “等忙完这些乱事,你和小九的事我再帮你们张罗。”苏瑶摸摸雪芽的脸,“我不在这三年,耽误你了。” “小姐,你说什么呢,我跟九哥不是你想的那样——”雪芽脸一热,心里倒是想起那个笑起来憨憨傻傻的家伙。 “患难见真情,我出事这三年,他待你一如从前,禁得住考验,如今又有了军功在身,倒也不算辱没你,看你有个好归宿我也高兴,等把你安顿好,我放心不下的便只剩下绿茗了——” 雪芽本来是红着脸听着,听苏瑶提起绿茗脸色大变,气鼓鼓道: “提那个叛徒做甚!忘恩负义,趁火打劫,卑鄙无耻!”骂完还不解气,朝着地上使劲淬一口。 “你去南风馆的事就是她跟将军告密的!还借着此事换了个大掌柜的身份,对外竟还要散播消息是你亏待了她,现在外面都传是你给她改名叫无德才气跑了她,她倒成了委屈的那个!” 苏瑶看她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伸手戳,雪芽握着她的手义愤填膺。 “你怎么一点都不气呢!”她只要一想到从小玩在一起的姐妹背叛了小姐,就恨不得冲出去手撕了叛徒。 “给你们改名的确不对,纵然本意不是坏的,但方法总归是蠢笨,流于表面。” “小姐,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给我们改那么难听的名字?”别说绿茗气跑了,雪芽一想起给她改成“不从”也是非常恼火的。 “让我想想——”苏瑶想了下,凭她对穿越女三年的观察,此女似乎来自一个男女平等的世界。 那样好的世界,苏瑶听了也心之向往。 穿越女资质驽钝平庸,但她带来的一些新思想,给了苏瑶一些启发,在她心里种下了萌芽。 “给你们改名的那个人,心里是盼着能创造新世界新秩序,正如她教小满,一开始也是怀揣希望,愿景虽美好但能力却有限,无法达成心中所愿,便以别样的方法宽慰自己。” 骂小满白眼狼,怨小满资质平庸,推卸了自己身为养育者的责任,教不好孩子以死逃遁。 没有为心腹们争取过任何平等的机会,改了个名,就当是推进了男女平等。 看似一直与命运作斗争,实则心里想的还是自己,做的都是些不痛不痒改变不了命运的事。 “我还是不太明白......小姐你怎么好像说另外一个人?那倘若是你呢,心中盼着美好,能力却无法达成所愿,你会怎么做?”雪芽问。 “我呀.......”苏瑶转身,看着酣睡的肥儿子,嘴角挂了一抹浅笑,脑中回荡着一路走来的过往,眼里满是坚毅,“如果大雾蒙了我的眼,看不清未来的路,那我就走好眼下的每一步。” 一条路再长,也总有到头的时候,她凭一己之力人生短短几十年,或许无法创造出穿越女口中那个美好世道,但只要她还在路上,多走一步,那世界或许就离她们更近一些。 “等我夺回了掌家权,我送你和绿茗一份礼物。”苏瑶打算销了这两人的奴籍,本朝对此事管控极严,几乎没有成功先例,她原是没想过这些。 是穿越女给了苏瑶启发,现在掌家权不在她手里,这件事暂时还做不了,但却已经埋在心里,有朝一日必将达成。 “她都背叛你了,你还惦记她做什么!再说,咱们现在也没什么银子,你送的礼,人家绿茗大掌柜的也看不上。”雪芽一提叛徒就来气。 “你疯着时,我去找她拿银子,你知道她怎么说的?”雪芽模仿着绿茗那张公事公办的冰块脸,冷冰冰道,“我只认苏瑶是主子,疯妇休想花我一个铜板——分明是她不念旧情不给!” 苏瑶嘴角上扬,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老色痞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扣着她的钱,不让她管家,她原本还在头疼应该从何下手。 雪芽这番话,倒是给了她启发....... 她不信跟了她十几年的心腹绿茗会因为一个名字背叛她,如果绿茗的出走不是外面传的那样,那或许夺回管家权的契机,就在绿茗身上。 第22章 别爱我,真的 客居外,崔百里伫立雪中,看着枝头渐厚的雪出神,郎中从里面出来,崔九见崔百里心不在焉,便主动上前搭话。 “表小姐已无大碍。” 崔九拿了银子付了药费,一转头见崔百里竟迫不及待往回走,崔九忙追了上去。 “将军,你不进去看看吗?” “深更半夜的,我进她闺房干嘛,郎中也说她无碍,那就养着得了。”崔百里现在归心似箭,脑子里都是如何光明正大混到苏瑶身边待一会。 也不知这会她睡了没有。 “表小姐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雪芽跟我说了,你戍边这一年,表小姐可没少往外散播你们的事,现在外面沸沸扬扬......你若不纳她进门,只怕是很难收场,夫人那——” “纳什么?我与她之前有过约定,她帮我掌家到瑶瑶清醒,我帮她另设身份重新开始,她脑子进水放着正头娘子不做,跑到我后院惹那个不快干嘛?” 崔百里一想到苏瑶把他跟赵玉燕送作堆,后背直起鸡皮疙瘩,恨不得现在就按照约定把赵玉燕送走。 “话是这么说......可我怎么觉得,表小姐没那么轻易放弃?”如果真想守约,又何必往外放那种风声? 想利用舆论逼迫将军负责,只怕是当妾满足不了她的胃口,这摆明了是奔着取代夫人去的。 “将军,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完全可以从族中年长的寡居长辈里请一位过来掌家,怎么非得挑赵玉燕这个没成亲的过来?” 崔九一开始是觉得,将军可能对赵玉燕有意,但这一年看下来,将军心里压根没这个人,看到夫人清醒了围着夫人转,被揍了也是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现在请神容易送神难,赵玉燕摆明了不想履约,夫人看赵玉燕不快,雪芽也跟着闹心,雪芽闹心,就不给他好脸....... “我问你,你觉得那妖邪心智能力如何?”崔百里不答反问。 “那自是与夫人相差甚远,连咱们夫人一半都比不上。” “那与族中寡居的几位长辈比呢?”崔百里继续问。 崔九想了下,摇头,这他还真说不准。 妖邪虽然心智比不上夫人,但掌握了一些奇技淫巧,有时候会有些出乎意料的创意,就比如之前妖邪改良了夫人的酒楼、药铺,提供了一些新鲜玩意,生意暴涨。 虽然后续因为管理不善,几个铺子乱了套,但刚提出时,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 “族内的长辈斗不过妖邪,妖邪有本小红薯,里面确有不少巧思——”崔百里想到苏瑶无意中翻开的那页,“让老公爽翻的榻上小心机”,觉得这个或许可以一试。 那妖邪不仅馋他的身子,还总惦记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如果不找人压制她,他在外戍边,她指不定捅多大篓子。 崔九顿悟,以崇拜的眼神看将军,殊不知将军此时脑子里一点正经玩意都没有。 “所以,你算准了表小姐能压制妖邪,但又克制不住夫人,如果夫人真醒了,她欺负不到夫人,夫人不醒,她又能压制妖邪不做出格的事——妙啊!” “只是我没料到她会收买我留下的人,苛待妖邪的饮食起居,还把小满养的那么肥。”连带着瑶瑶醒来后不给他好脸色,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那你既然知道夫人已经回来了,为何还要骗夫人说你不信?夫人性如烈火,你得罪她......” “本将军岂是惧内之人!”崔百里口号喊得挺响,腰杆也无比挺拔。 “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挺拔的腰杆瞬间塌陷,脸上下意识堆笑,转身谄媚,崔百里将这一套动作做得行如流水。 “外面这么冷,你出来作甚——” 空无一人,风卷起地上的雪花,崔九憋笑——这叫不惧内? “混账!”崔百里恼羞成怒踢了他一脚,这臭小子,什么玩笑都能开! “我是为你好啊将军,你现在跟夫人坦白,跪上一宿——行行行,不跪,你不惧内。”崔九在心里偷偷吐槽,将军上下就这张嘴最硬,“夫人总归是能体谅你的,有什么难处,说开就好,可你这样扣着她管家权,制造没必要的误会,等咱们从京城回来,这都尉府还在吗?” 夫人的脾气,一把火烧了府,领着小少爷跑路,她是做得出来的。 “管家权不能给她。” “为何?你是担心夫人这三年不在,与你心生嫌隙——”崔九顿住,将军脸上的表情,他从没见过。 看起来......好伤感啊。 “她若真与我有嫌隙,我倒不怕她掌这个家,怕只怕她顾全大局,一心为我,此去京城九死一生,若我能平安回来,瑶瑶怎么打骂我都认得,总能哄她消气,若我回不来,绿茗管着的那几家铺子足够她和小满后半生平安,如果给了她掌家权,依她的性子,你猜会如何?” “自然是竭尽全力倾家荡产保你平安——啊!”崔九恍然。 崔百里看着漫天的雪,想着那年她雪中浑身是血看到他却翩然一笑,那绝对的信任的眼神是烙在他心里永恒的印记。 他不怕她不在乎他,只怕她太在乎,妖邪留下的预言与他当下的处境十分吻合,前途凶险,瑶瑶这会回来显然不是最好时机。 “可夫人醒了,表小姐压不住她吧?即便你不给夫人掌家权,夫人凭自己能力,夺回家产也是早晚的事。” “赵玉燕现在急着取代瑶瑶,必不会太消停,让她拖着瑶瑶,能拖一时是一时。”所以他不能认瑶瑶,甚至还要对她恶语相向,让她厌恶自己。 如果他回不来,他宁愿她带着对他的恨意领着孩子好好活下去,也好过她拼上所有跟他一起赴死。 “但愿我们能平安归来......” “将军!不好了!” 从客居里跑出个人,戴着厚厚的帽子,咋咋呼呼朝着崔百里这跑,走近一看,是金枝。 “将军,我家小姐醒了。” “醒了就好好休息,找我作甚?” “小姐好像摔坏了脑子,醒来就说胡话,她不仅不认识我了,还一会哭一会笑的,十分诡异......” 第23章 就是太正常才不正常 “我做到了!我真的过来了!”赵玉燕靠在枕头上,眼里满是狂喜。 “表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吴婆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玉燕捉住领子。 “我是谁?快说!” “您是赵玉燕,您不记得了吗?” “赵玉燕......将军的无脑女配表妹,工具人......” “一直说胡话,该不会也跟夫人一样疯了吧?金枝去找将军了吗?” “别去!回来!”赵玉燕听到将军脸色骤然大变。 “已经去了——将军来了!”吴管事听到开门声顺势看过去,崔百里跟崔九一前一后进了屋。 赵玉燕愣了愣,视线在崔百里和崔九之间来回游移。 这两男人个头看着都挺高的,尤其是前面这个——接近2米了吧?满脸络腮胡看不出长相,身后跟着的那个也得1米8几,长得也偏斯文一些,到底谁是将军? 赵玉燕视线落在崔百里身上,他的气势更足,眼神也犀利,衣料看着也更好一点,就是他吧? 这一脸胡子拉碴的也看不出长相好坏,但这个身高她就颇为不满,这么高的个子还一脸凶相,长得就很超雄,该不会打女人吧?娜娜到底看上他什么..... 赵玉燕打量崔百里的功夫,崔百里也把她看了个遍,一双利眸死死盯着赵玉燕的眼,把她所有的表情都捕捉在目。 摔了一跤,昏迷不醒,醒来后不认人.......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足以让崔百里如临大敌。 上次府里出这档子事,还是三年前瑶瑶坠马,醒来后就被妖邪占了身体,难道妖邪又回来了,或是来了别的妖邪? 崔百里心念起,杀机动。 瑶瑶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能再跑出个什么穿越女误事,如果又来了妖邪,他这就一刀了断了她。 双方眼神打了个照面,赵玉燕先行开口。 “表哥~人家的头好疼~” “你不是摔到头,不认得人了?”崔百里反问。 赵玉燕妩媚一笑,娇羞低头。 “我若不这样说,表哥怎会来见我?” 崔百里疑惑,难道是他想多了? “你们都下去吧。”赵玉燕一声令下,她的几个心腹露出会心一笑,相继而出。 “崔九你也出去吧,我和表哥有话单独说。” 崔九继续保持低头造型,宛若没听到。 “你有话就直说,不必支开他。”崔百里继续盯着赵玉燕看,此时天已全黑,屋内掌着灯,就着摇曳的烛火,赵玉燕苍白的脸摇来晃去,看着似乎并未有什么不一样。 崔百里试图从她的眼神里寻找端倪,但她总是垂着眸不正眼看他。 “表哥,自我掌家这一年来,扪心自问兢兢业业,不曾做过亏心事,表嫂一再为难,我也没脸待下去了,此次求见,是想让表哥找几个人护送我回扬州。” “回扬州的事等我从京城回来后再说。” “那表哥走后,表嫂若是为难我......我又当如何?” “你不招惹她,她也不会找你麻烦。” 赵玉燕心中暗骂,死孩崽子,你礼貌吗!被崔百里噎得沉默几秒,这男人不仅长得凶,说话也噎人,这种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娜娜送死—— “表妹可是有什么不满?” 这男人好敏锐的观察力!赵玉燕忙收敛心思,抽出帕子擦拭眼角。 “你既与表嫂两情相悦,我也认清现实不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只是请表哥念在我对小满的一片真情上,不要收回小满的管教权,让我继续带小满吧!” “仅仅是为了这个?”崔百里疑惑,她兜了这么大圈子,就只想继续养育小满? “我与这孩子实在投缘,请表哥成全!我可以不要管家权,但我不能没有小满!”赵玉燕说罢挣扎着起身,跪在地上痛哭,“表哥若不成全,我就跪在这不起来。” “管家权你继续保留,等我从京城回来再议,至于小满——”崔百里顿了顿,“他交给你表嫂管教,你不要去打扰他们母子。” “不行!”赵玉燕情绪激动,察觉到崔百里看她的眼神不对,忙低头继续哭,“我舍不得小满啊!没有小满我宁愿去死~~~~” 最后一句故意说得慢吞吞,就等着崔百里安抚她,拉了个大长音,毫无回应。 赵玉燕抬头,只看到崔百里的背影。 赵玉燕一脸懵,这狗渣男,就这么走了?书里可说了,苏瑶一撒娇,他骨子都酥了,怎么她用就不好使? 屋里还有个人寻死觅活,他一句话不说就走?这是人类该有的反应? “我真死啊——表哥,你回来啊!” “表小姐别喊了,将军走远了。”金枝和吴婆子进来了。 “将军是用轻功走的吧,嗖嗖几下跃墙就出去了,我瞅着那方向是去松芽居的,将军这么急着见那个疯妇——表小姐,你怎么不留住将军啊!”吴婆子埋怨。 赵玉燕松了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 金枝和吴婆子七嘴八舌,研究如何把崔百里哄回来,最好今晚就圆房。 赵玉燕心不在焉,她对雌竟毫无兴趣。 她来不是为了争这个长得跟超雄似的男人,这种小屁孩,她还看不上。 “小满在哪儿?” “跟疯妇在一起呢,应该睡下了吧。” “把他的书本拿来。” “啊?”金枝和吴婆子同时愣住。 表小姐死里逃生,不想着如何吸引将军上位,大半夜的看小少爷的功课? “快去!没时间了!”赵玉燕握拳。 想到刚刚崔百里进屋时的眼神,赵玉燕后背凉凉的,总觉得他像是看穿了什么,还好她机智,瞒天过海糊弄过去了。 崔百里明日就走了,他妻子苏瑶,全书也只有寥寥几笔介绍,说她多智近妖,但没什么出场机会就是个背景板。 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古代女人,没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应该很好糊弄,不足为惧。 只要把这个蠢笨如猪的白眼狼熊孩子教育好,娜娜才有希望活,无论前面的路多难,她也要救娜娜,娜娜,等我。 “这么晚了,夫人应该不会等你了吧?”崔九问。 从客居离开后,崔百里神色就不大对,似是有心事。 崔九以为他是想苏瑶了。 “小九,你觉得赵玉燕的反应正常吗?”崔百里问。 “正常的吧——她不是一直都那样吗,夹着嗓子说话一股勾栏做派。将军,你是发现什么了吗?”崔九刚开始也以为又是什么妖邪过来了,但刚表小姐表现的很正常,她平日就是那么招人厌。 “就是太正常,才显得不正常。” 第24章 都是狗肉的错跟我没关 小满住的东屋已经熄了灯,西屋的烛火影影绰绰透过窗棂。 崔百里驻足,有些贪恋的看着那盏灯,这盏灯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做梦都盼着,如今看到了,又不敢上前,只能隔着院子看上一眼。 好容易盼到的,又岂容他人践踏。 “将军,您说表小姐这个不正常——是何意?”崔九左思右想也不得其解。 “我瞅着表小姐挺正常的啊,上次夺舍夫人的那个妖邪,一睁眼说的可都是听不懂的话,不认人,嘴里还冒出些奇言怪语。” 什么,我穿越了,你是谁?这就是要攻略的书里世界吗——反正没有一句人话。 更可笑的是,那妖邪还把自己当成将军,夸他像什么藕巴——藕巴是个什么东西,崔九到现在都不知道。 对比之下,赵玉燕反应就正常许多,无论是夹着嗓子说话的特点,还是认人,都无懈可击。 “我看将军你多虑了,她就是想见你,故意编造个借口罢了——啊!”崔九捂着头,委屈地看着崔百里。 他说什么不对了吗?!将军为何偷袭他! “头晕吗?”崔百里问。 “!!!”就将军那个力道,照着头来这么一下,不晕才怪。 “你藏了多少私房钱?”崔百里又问。 崔九晕头转向,多少来着......隔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来。 “二十两......”本来是存挺多的,都拿去贴军费了。 虽然他是挺想存钱娶媳妇的,但军中的兄弟们食不果腹,他和将军都拿出了贴己钱,就这还杯水车薪呢。 “我只用了不到一成力,你还要想这么久——她从树上掉下来摔到脑子,刚醒就能想出如此缜密的计划,引我过去?” “说明她把勾引将军刻入骨子里了!哪怕摔得神志不清,也记得这个!” 崔百里蹙眉,崔九说的这个,也的确像是赵玉燕会做的事,但他总觉得不安。 “如果......有一个熟悉我们这所有事物的妖邪过来呢?” 崔九倒吸口气,心智比原来那个聪慧的妖邪,这也可怕了! “我现在就去结果了她!” 原来那个缺心眼的已经把府内搅和的天翻地覆,再来一个聪明的——这岂不是要出乱子? “先不急着杀,小九,你留下,帮助瑶瑶盯着赵玉燕,一旦有迹象表明她与妖邪有关,把她交给瑶瑶处理。”原来的妖邪留下的那本小红薯后半段是从没见过的文字,如果真是妖邪同党,或许可以帮忙破译,他相信以瑶瑶的聪慧能想到这点。 “这次进京凶险万分,我不在你身边怎么行——” “小九。”崔百里打断他,视线盯着西屋,“我全家性命就交给你了,一旦我回不来,你带着瑶瑶母子离开。” 崔百里从袖中掏出几张纸递给崔九。 “这是通关所用的过所,上面登记着瑶瑶母子还有绿茗雪芽的信息,身份都是全新的,上面查不到她,出了关直奔辽州,那有我提前置办的宅邸田产,官府籍坊那存档的手实也一并做好了,过所有效期三十日,逾期作废。” 三十日内,如果他回不来,就让崔九带着苏瑶母子去关外,以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将军——”崔九攥着过所,眼眶泛红,“你早就不想带我进京,现在才告诉我?” 崔百里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我最信任的便是你,我把瑶瑶母子托付给你照顾,等去了关外,让瑶瑶给你和雪芽主婚。” 崔九的泪滴在过所,这上面雪芽和绿茗的新身份是苏瑶的妹妹......将军一定是早就谋划好了,到现在才说。 “嘴严实点,我走后瑶瑶如果诈你——” “打死我也不说!末将一定誓死守护夫人和小少爷平安!”崔九哽咽,将军雪夜托孤,他必将誓死守护。 情绪一激动,声音就没个控制,稍微大了点,雪芽出来了。 “九哥,是你吗?” 崔百里给崔九个眼色,崔九心领神会。 “是我——我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没,夫人正给小少爷做衣服呢,你有事吗?” “没事,就路过,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不急,夫人今儿心情好,想陪我多说会话。” “......”崔九心说你们不急,将军急啊! 夫人迟迟不睡,将军还怎么溜进去。 雪芽跟崔九聊了几句回去了,苏瑶在灯下又缝了一会,西屋的灯终于熄灭了。 雪还在下,守在门外的男人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蹑手蹑脚的进了屋。 他已经提前支开了雪芽,西屋这会就苏瑶一个人。 崔百里拨开帐子,屋内很暗,但他常年行军打仗,早就练出了夜间看物的本事,见她睡得还算沉,伸手想摸一下她的脸,手伸出去又觉得太冰恐扰她清梦,就合在一起捂了会。 总算是不凉了,正打算摸一下,门开了,崔百里忙闪身躲在柜子边。 雪芽轻手轻脚的进来,查看了一圈,帮苏瑶掖好被子,这才去了隔壁歇下。 崔百里等碍事的走了,又溜回来,如愿以偿摸到了梦寐以求的小脸,本想离开,看着她红艳艳的小嘴,又挪不开了。 瑶瑶睡着了,亲一口......就一口。 崔百里弯腰,眼看着越来越近—— “汪!”月光透过窗户将巨大的狗头影子映在地上。 “!!!”孽畜!崔百里骂骂咧咧,正打算出去踢几脚,胳膊一沉。 苏瑶不知何时醒来,手握着他的胳膊,眼神清明。 “将军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我路过——”被抓个正着的崔百里急中生智,看着外面对着窗户一阵挠的孽畜,灵光一现。 “我是追踪狗肉过来的!这孽畜,越发不像话了,它想袭击你!” “嗷!!!”大概是被他无耻的言论惊到的狗肉不满的发出嚎叫。 苏瑶嗤了声,掀开被子坐起来,白色的寝衣裹着玲珑的身段,崔百里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是狗肉想袭击我,还是有人半夜不睡觉,溜到我房里,又亲又摸?” “胡说!还没亲上!”意识到被她诈出来的崔百里一僵,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第25章 叫什么苏氏,喊姐姐 苏瑶一贯浅眠,从崔百里鬼鬼祟祟进屋时她就醒了。 之所以没拆穿他,就想看看这老色痞能忍到什么时候。 “要不是狗肉过来,将军怕不是要亲上了吧?” 苏瑶双手环抱,这动作让她身形越发明显,崔百里喉结滚了滚,感觉这屋的炭火烧得太旺了,燥热难耐。 苏瑶一巴掌呼过去。 “还看!” 见她抄起罩袍披上,崔百里眼里的光都暗了,擦了火折子点了灯,苏瑶还等着看他怎么继续编,崔百里折了回来,一把掐住她的腰,低头就亲。 苏瑶眼睛骤然变大,不过是晃神的功夫,被他抵在墙上,苏瑶心一颤,抬手要推,被他握着拳头重重吮了口。 趁着她吃痛的功夫,崔百里撬开她的唇,又急又猛。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啊!!!” 雪芽的叫声划破夜空,哆嗦着指着前面抱在一起的两人。 “有采花贼——将军?” 苏瑶脸一热,气急败坏的推开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出去!”崔百里恼羞成怒,早不进来晚不进来。 雪芽视线在崔百里和苏瑶身上转了一圈,感觉将军此时火气惊人,她要不出去,将军会劈了她吧? 崔百里掐着苏瑶的下巴,看着她莹润的小嘴,瑶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他继续,这也是非常合理的事—— “别看了,你那忠心的丫环出去了,你叫也没人理你。”崔百里勾起嘴角,头一偏就要亲。 “汪!” 巨大的黑狗破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辜的雪芽。 “将军恕罪!我也不知道狗肉为什么会进来!” 苏瑶趁机整理凌乱的衣服,还不忘对雪芽投去赞许的一瞥。 “罚你一个月月钱!”崔百里指着雪芽怒斥,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没眼力见的死丫头故意的! “你敢!”苏瑶一个眼神过去,崔百里就收了杀意,乖乖站在一旁,冷着脸看狗肉扑到苏瑶怀里。 死狗!谄媚!不要脸!狗头往哪儿贴呢?!眼见着狗肉把头埋苏瑶怀里,气得崔百里揪着它尾巴往后拖。 “嗷~~~”狗肉发出惨叫,心疼的苏瑶抬腿就是一脚。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拽它尾巴!” 狗肉眨着可怜巴巴的眼,凑在苏瑶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宝宝苦的表情,气得崔百里指着它大骂。 “它装的!” 不要脸!为了跟瑶瑶亲近,装疼!无耻!他又没使劲,轻轻一拽,嚎得跟要挂了似的,有的狗为了争宠脸都不要了。 “你自己做那龌龊事还怀疑忠心的狗肉?狗肉又不似你,半夜不睡觉,偷溜进我房子干嘛?”苏瑶摸了下唇,疼得眯眼。 亲就好好亲,啃什么! “我那是......喝多了,对,酒后乱性!”崔百里盯着她略肿的小嘴,心里的野草开始野蛮生长。 “噗——”雪芽捂嘴,崔百里恶狠狠瞪过去,这个碍眼的丫头为什么还在! “将军还没用膳吧?小姐给你留了饭,就在火笼上温着,我这就去拿。”雪芽忙退出去,拍拍心口,将军的眼神太可怕了。 崔百里心一热,苏瑶作势整理衣襟,随口道。 “也不是给你留的,是给狗肉留的。” “汪~~~呜......”被点名的狗肉刚摇了两下尾巴,察觉到男主人毫不掩饰的杀气,又窝囊地垂头,趴在苏瑶脚边呜呜装可怜。 苏瑶揉了它几下,狗肉不用看都知道,那个男人身上的杀气更重了,索性转过身,用狗腚对着崔百里。 死狗!霸占瑶瑶,还挑衅!崔百里站起来就要踢,苏瑶的手轻轻落在桌上,劲儿不大,气势十足。 “耍酒疯就滚出去。” 崔百里弯腰,伸手学她的样子也揉了几下狗头,脸上还挂着非常假的笑。 “我只是关心下狗肉——吃的如此肥,是该出去跑动跑动,雪景正好,不如——” “你去跑几圈?” 崔百里笑不出来,坐回去生闷气,头往边上一扫了,恰好看到做了一半的衣服,手下意识摸过衣领。 他身上这件里衣已经磨碎了,这是瑶瑶给他做的,一直舍不得扔。 如今瑶瑶跟他不能相认,他又不好开口要......也罢,这是她给小满做的吧,他不羡慕儿子,一点也不。 “天寒,我给狗肉缝了个颈巾,来试试看。”苏瑶从针线笸箩底层抽出个颈巾,顺手给狗肉套上。 狗都有!他没有!崔百里捏着茶杯的手一用力,杯子碎了。 苏瑶看过来,他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手滑而已。” 才不是嫉妒,不!是! 苏瑶扯扯嘴角,装,继续装。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能十分确定,通过他刚一系列表现,她已经笃定心中猜测。 这老色痞早就认出是她,嘴硬不承认......看他能忍到何时! 雪芽端了饭菜过来,崔百里担心她追着他“酒后乱性”的事发问,就闷头狂吃。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苏瑶拽过了针线,继续缝,狗肉趴在她脚边愉快的啃着骨头。 崔百里低头嗯了声,屋内静谧,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发出细微的声音。 如果时间能停下就好了,崔百里尽量放慢速度想多赖在这一会,就差一粒一粒吃了。 他那努力拖时间,苏瑶这却是针线飞舞,紧忙活,等桌上的饭菜都空了,她刚好咬下线头。 “什么时候出发?”苏瑶问。 “还剩一个时辰。” “时间紧了些。”苏瑶将缝好的衣服堆到一边,泰然自若,开始脱衣服。 崔百里背对着她,没看到她的举动,还在自说自话。 “苏氏,我不在时,你要安分守己,不要出去胡作非为——喂!”一转身,入眼一片雪白,藕粉色的兜衣外大片大片的白....... 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了,鼻腔热热的,一只纤长的玉指探了过来,抵住他的下颌,啪地用力,强行他看向她。 “叫我什么,嗯?” “苏,苏......”苏什么的,不重要,他现在就觉得自己酥了。 她可没给他备酒,只有清茶一盏——喝茶也能喝出幻觉?! 苏瑶捏着他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叫姐姐。” 第26章 你就拿这个考验将军? 苏瑶只着藕粉色兜衣,衣料兜不住细腻的肌肤。 在他几乎要喷火的视线里,跨步上前,腰肢一拧,顺势坐在他的腿上。 “你要做什么?”崔百里自诩义正言辞,铿锵有力。 听在苏瑶耳朵里却是低哑压抑,毫无威慑力,只有欲盖弥彰的慌乱。 细长的手指划过他脸上的胡须,停在他锋利的喉结上,轻轻一按,满意地听到明显的吞咽声。 苏瑶勾起嘴角,凑近他,用几乎贴在他唇上的距离蛊惑道: “我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嗯?” 挑高的尾音成功撩拨了他脆弱的神经,崔百里毫不费力地将她抱了起来,急步朝着床走去,两双唇也不知何时贴在了一起,四射的火花烧到了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狗肉身上,惊得狗肉嗖地站起来,夹着尾巴就要往外走。 狗肉撞门的声音如惊雷,震醒了正在脱衣服的崔百里,他嗖地起身,退后好几步,盯着苏瑶喘粗气。 “这就是你说的,忠诚?”苏瑶单手勾起他扯掉的腰带晃了晃,“将军,你可真是.......令人堪忧啊。” 崔百里扯回腰带,粗着声道:“你不要得意,我不过是把你当成瑶瑶!” “嗯嗯。”苏瑶慢悠悠拽过衣服,在他痛惜的眼神下套上,就他这状态,信他就是傻子。 “你站那么远作甚,我又不会吃了你。”她好笑的看着他,这都快贴墙上了吧?她有这么吓人? “你手段了得,本将军不得不防——”话音未落,鲜红的鼻血哗地冲散威严。 苏瑶叹了口气,这都憋成什么了,还装呢。 趿着鞋把他拽过来,推倒在床,崔百里死死按着裤腰,期待又防备的眼神看着她,宛若受辱的黄花闺女,苏瑶被他这矛盾的表情逗笑,伸手点了他的头一下。 “想什么呢,你还要赶路,睡吧。” 崔百里也说不上是失落更多还是难过更多,其实他是有想法的,但不能....... “我回去睡。”嘴上说要走,身体却是黏在被子上,瑶瑶睡过的床,好香。 “就在这睡,你放心,我不碰你。”苏瑶拽过被子,给守身如玉的忠诚男人盖上,还用哄孩子的手段拍了两下。 “睡吧,到时间我叫你。” “你不要觊觎本将军的身子,我不会上当的.......”崔百里闭上眼,手却是死死拽着她的手,没一会就睡着了。 苏瑶试图把手抽回来,一动他就醒,只能坐在床边看着他睡颜出神。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还说没有事瞒着我——”她用手指轻轻勾勒出他的轮廓,视线又往下挪了一点,行吧,并列最硬。 她只随便试探下,他就丢盔弃甲。 破绽百出的借口,怎么可能骗的了她。 让他宁愿编这种鬼才信的借口也要嘴硬,忍到鼻血狂喷也要克制.......看来他的确是遇到难题了。 苏瑶目光如炬,握着他的手却是轻得不能再轻。 她不在的这三年,难为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如今她回来了,朝堂上的事暂时插不上手,但替他稳固后院,教育儿子,她还是有些手段的。 崔百里醒来时,苏瑶已经不在身边了。 惊得他瞬间清醒,掀开被子正要找,苏瑶拎着个包袱进来了。 “刚想叫你,你倒是自己起来了。” 苏瑶把包袱塞他怀里。 包袱还带着温度,散发着香气,这是——崔百里手一紧,她整夜未眠,就是给他做干粮去了? “路上吃,别饿死了。还有这个——”苏瑶将昨晚赶制的新衣递给他,“面圣前换上,胡子也收拾一下。” “你......”崔百里嗓子有些哑,柔软的布料在粗粝的掌心荡起温暖的涟漪,原来她昨天那么着急赶制新衣,是给他,不是给儿子,也不是给狗。 “拿你练练手罢了,我还是你心里的那个妖邪,行了,快滚吧。” 苏瑶摆摆手,仿佛真是随手一做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他认出手里这件衣服是她三年前未做完的那件,他也许真就信了。 “那我走了。” “走吧。” 崔百里忍住想抱一下的冲动,大步向外走,只听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 “万事小心。” “嗯——”他喉头一哽,却只能冷冰冰的回她一句,“你献殷勤也没用,本将军心里根本没有你这妖邪。” 崔九过来刚好听到这句,差点晕过去。 将军这是嫌命长啊......根本不敢想象夫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屋内,苏瑶正在裁一块新布,闻言手只是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浅笑,老色痞,真能忍。 崔九送崔百里到城外,即将别过之际,没忍住,憋了一路,实在好奇。 “将军,你那么说夫人,就不怕她再也不原谅你?” 昨日种种,已然很过分了,今日又添新仇,从未见过如此会作死之人。 “她气肯定是气的。”崔百里想到昨天推开苏瑶,今天又对她撂狠话,心里也是有些毛毛的。 赶紧摸了摸腰带,不安的心倒是稳了下来,还好他不打没准备的仗,早就留了后手。 “等我回来,自有办法哄她消气,妇道人家心软,我随便哄几句,她就好了。” “真的?”崔九好久没看到将军如此酣畅淋漓的吹牛,夫人给的包裹他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一直搂在怀里,笑得也十分不值钱。 但残酷的现实就是,府里那位,特别善于记仇,得罪她的人,过个几年甚至十几年,她都不会忘。 “小时欺负过你的那些人,夫人可都是一一报复回去了,时间跨度最长的就是崔家长房的大老爷,夫人用了十二年布局撵他出官场......” 用在外人身上快意恩仇,用在将军身上——崔九根本不敢想象。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有几分畏惧,可今时不同往日。”崔百里胸有成竹,没有杀手锏,他敢这样招惹瑶瑶吗? 自是有万分的把握,只要他有这个杀手锏,瑶瑶就不可能休了他! “阿嚏!”苏瑶打了个喷嚏,示意雪芽可以开始了。 雪芽的手悬在空中,有些不忍推门。 “还不到卯时,现在叫小少爷起来,会不会太早?”以往小少爷还要再睡一个时辰的。 “叫他起来练功。” “一日之计在于晨,练哪门子功,读书要紧。”赵玉燕领着两个婆子进来,视线落在苏瑶手里的小号长枪上,抿了抿唇。 苏瑶看到赵玉燕手里的书本,挑了下眉,抬眼仔细打量赵玉燕。 赵玉燕今儿看起来......好像哪儿不对? 第27章 心一塞一塞又一塞 赵玉燕穿了件浅红对襟窄袖襦衣,外配白狐披袄,梳着跟往日一样的螺髻,满头晃眼的金钗玉翠都不见了,只在髻后垂了彩色丝带,看着没往日那般庸俗,眼神似乎也沉淀了许多,苏瑶有些讶异。 才一晚上不见,赵玉燕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瑶打量赵玉燕的时候,赵玉燕也在观察,想看看崔百里心中的顶级魅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本以为,能把崔百里迷的五迷三道的女人,必是顶级容貌,身材一流。 亲自见了却发现,苏瑶周身上下不见半点妩媚,更不似传统美人那般柔弱无骨。 精致大气的五官,眼眸黑亮有神,英气不遮美貌,苏瑶为了教儿子枪法特意穿了胡服,白色短衣紧袖窄身更显身长身玉立,手持长枪英姿飒爽,气质绝伦。 不着粉黛站在那气场大开,让人想忽视她都难,崔百里为了这样一个与妩媚不沾边的女人,把娜娜贬低的如此不堪,赵玉燕莫名的堵得慌。 崔百里眼光真不好,明明是娜娜更有女人味。 赵玉燕打量苏瑶的时间有些过长了,雪芽出声打断。 “表小姐,你是昨晚从树上摔傻了脑子,不认得夫人了?大清早的跑我们院子干嘛?” “表哥临走前叮嘱我照看小满的功课,我过来帮他温书——表嫂是要教小满练枪吗?” 苏瑶颔首,崔家家传的枪法正合适他这年纪练,强身健体还能清减体重。 赵玉燕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就讨厌这些舞枪弄棒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她的任务是把小满带成才,重文轻武的朝代教小孩习武,跟她那世界鼓励孩子学文科有什么区别,毫无意义! “倒也不是我非要跟表嫂抢......只是家学今日要考察帖经,小满若还是跟往日那般,少不得要挨先生训斥,咱们做长辈的,肯定都盼着孩子顺顺利利的,别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让小满落了进度。” 赵玉燕给吴婆子一个眼色,吴婆子不情不愿地递上一块布料,赵玉燕上前一步,握着苏瑶的手。 “你我二人的共同心愿便是将小满抚养成才,这几日降温,表嫂若真牵挂着小满,不妨给小满做些贴身衣物,小满功课交给我。”握着苏瑶的手拍了又拍,笑得和蔼。 苏瑶扯扯嘴角,眼神冰冷,她身后的雪芽已经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推开赵玉燕。 “表小姐!你说谁一己私利呢?我家夫人堂堂的都尉府主母,用得着你高高在上派发任务?搞得好像夫人是你下属似的!” 赵玉燕转头看向雪芽,还以为雪芽是个只会哭的弱鸡,想不到看问题还挺透彻,也是,雪芽这身份搁在后世妥妥的单位一把的大秘,常年跟着苏瑶,怎会蠢得挂相。 “不从姑娘,我好心关照表嫂,你这样说就太寒人心了。”赵玉燕掏出帕子擦擦眼角,耳尖听到屋里有动静,知道是小满起来了,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叫谁不从呢!”雪芽一听这个耻辱名字就上头,苏瑶抬手,及时制止她。 “既然表妹已经有了计划,不妨说出来,若真是为小满好,我不会强加干涉。” 赵玉燕眯了眯眼,想在孩子面前激怒她抹黑苏瑶的形象怕是不容易,这女人反应太快了。 她本想用领导思维控制苏瑶,给两人的身份在无形中做个定调,但苏瑶一招反客为主,让她汇报工作,一句话就让攻守易型。 “娘,姨母!你们都在啊!”小满揉着眼推开门,他是被外面的谈话吵醒的,穿着寝衣就出来了。 赵玉燕脱下披风,正要给小满披上,苏瑶跨步上前牵着小满的手进了屋,雪芽紧随其后,对赵玉燕等人说道: “表小姐,你跟着进来吧,夫人还等着听你的计划呢。” “表小姐,要我说,你就是太给她脸了,跟她那么客气干嘛,她不过是个失权的疯女人,直接把小少爷抢过来就好。”吴婆子找到机会就要表现,金枝头被剃了不方便出来,她迫不及待想表现。 “吴婆子,会刷恭桶吗?”赵玉燕问。 “呃——会吧?表小姐问这干嘛?” “会刷马桶就去刷马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少说话,多办事。” “!!!”吴管事一脸懵,她这是被罚了吗?为啥?! 赵玉燕不想看这张老脸,迈步进屋,跟苏瑶交手的第一回合她竟没讨到半点好处。 都怪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会助攻的! 瞅瞅人家苏瑶培养的雪芽,看似没城府心直口快实际每句话都不出错,助攻都在点上。 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个只会挑唆毫无战斗力的废物......心塞。 屋内,小满摸着苏瑶递过来的小长枪,脸上满是喜色。 “娘,你真能教我崔家枪法?” “娘先教你些初级的,进阶枪法等你爹回来教你。” “太好了!”小满拎着枪一通乱刺,苏瑶笑呵呵地看着他。 这孩子长得像自己,但到底还是有他爹好武的根性,天生就爱舞枪弄棒。 赵玉燕刚被吴婆子没脑言论整得心一塞,进屋就看到小满在那跟个皮猴子似的乱刺,心又是一塞。 这小白眼狼契合了她所有对熊孩子的想象,若不是着急救娜娜,这种劣质小孩她根本不想接触! 苏瑶拍了拍边上的椅子,神色和悦道:“表妹坐下来聊,雪芽看茶。” 小满见娘和姨母难得和平,以为是自己表现的太好的奖励,舞弄的更卖力了。 赵玉燕笑有点僵,避开努力表现的肥球,坐在苏瑶身边。 “表嫂,时辰不早了,为了不耽误孩子的学习,我长话短说,小满今日必须跟我温书,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家学考察,你也不想看他被先生责罚吧?” “表妹说的是,家学考察自然重要。只是孩童学东西,最忌强逼,若温书让他生了抵触,反倒是欲速不达,表妹觉得呢?” “娘说的对,我不想温书!我要练枪!” 赵玉燕眼皮微挑,这喂不熟的小白眼狼,谁给他好处他跟谁....... 倒是苏瑶是比她想象中厉害,三言两语就收买了小满,不过苏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跟她斗,还嫩点。 她早有防范。 第28章 嗯,是趁虚而入 “既然小满想学枪法,那就学吧,只是——”赵玉燕话锋一转,看向小满。 “本想着凭这次让你胜过张家小郎,成为先生心里最好的学生,看来小满是想放弃了。” “我不被打手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胜过张小郎,我还是练枪吧。”小满比划着枪,这个多好玩啊。 “这次不同,姨母包你一鸣惊人,若先生夸你,奖励你一大碗酥山。” 酥山!小满眼睛直了,手里的枪顿时没了吸引力。 “天气寒凉,怎能让小少爷吃冰!”雪芽急声道。 昨晚,苏瑶也是用类似的方法哄着小满学兵法,但苏瑶可没用大冷天的吃冰做奖励,放纵口腹之欲,遭殃的是身体! “多嘴的下人住口!我要吃酥山!”小满枪尖指向雪芽。 赵玉燕眼里的厌恶更深,果然是熊孩子。 苏瑶单手捏着茶盏,神色未变。 小满见无人阻拦,气焰更甚,举枪刺向雪芽。 枪贴着苏瑶擦过,苏瑶两指一夹,稍一用力,小满手臂一震,枪当啷落地。 “娘,你这么厉害?你教我这招吧!” “不必,你跟着你姨母学吧。” “为什么?!”小满震惊,昨天娘还为他捡饼渣吃,今天就不要他了? “崔家枪法是保家卫国的,不是让你指着自己人的,你现在没资格学。” 苏瑶转身就走。 “你为了下人不要我了吗?”小满追着苏瑶喊。 苏瑶驻足,抓起雪芽的手,上面的冻疮触目惊心。 “你襁褓时,雪芽给你洗尿布落下了这一手伤。昨日你打翻了茶糕,也是她一点点清理的。学枪法前,得先学做人。” “这些本就是她份内之事,尊卑有序!你之前教过我的!” “之前疯着的娘说的话,一律当屁放了,糟粕之言,像是放了十几年的烂木头,满是腐朽味。若不是疯子,那只有人品和家教都差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赵玉燕脸色微沉,又迅速恢复泰然,这些细微变化没逃过苏瑶的眼。 苏瑶不动声色,转向小满,语气郑重: “雪芽用本分护着你,我不能由着你用身份轻贱她,正如我既不会丢了你,也不会丢了做人的道理一样,娘是急着跟你修复感情,但违背原则的事娘半步不让,等你想清楚这些,再来找我。” 说完苏瑶去了西院,她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今后跟小满住一个院。 小满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孤零零的长枪,心里空落落的。 “姨母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赵玉燕举着书,视线追着苏瑶的背影,苏瑶刚刚损娜娜的那些话,狠狠得罪她了。 “来,姨母帮你温书,还有半个时辰,今日定要让你一鸣惊人!”于公于私,赵玉燕都打算给苏瑶点颜色看看。 只要小满在家学表现出众,苏瑶将会彻底失去小满的心,主动权就握在自己手里了。 西屋,雪芽掐腰模仿赵玉燕的语气:“姨母是你坚强后盾~~~我盾她个爪!这不就是趁虚而入吗!” “嗯,是趁虚而入。”苏瑶点头,拿着竹片刻刻改改。 “你就这么把小少爷让出去了?昨日的努力全白费了!”雪芽急得摇晃苏瑶的肩膀,“小少爷本来都心动,想跟你学了,为了我跟他闹掰不值得啊!” “别摇了,再摇我就散架了,去去去,别捣乱,我这刻齿模等着开锁呢。”苏瑶活动了下脚踝,这链子戴着实在不舒服,得快点开锁。 “你昨日不是画好图纸,只等着雕刻钥匙就行?怎么又多了道工序,刻上齿模了?” “昨日光线不足,我以为玉锁有四个簧片,今早发现,是五个,一处变那就要处处变,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影响全局。” 苏瑶嘴上说的是开锁的事,眼睛却扫了眼赵玉燕那屋,雪芽瞬间懂了,压低声音。 “你是说,狐媚子不对劲?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苏瑶颔首。 “她今日用得都是绵里藏针的话术,不知是有人教她还是突然开了窍。”。 若是往日的赵玉燕,茶里茶气的用幼稚手段挑拨苏瑶,苏瑶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可今日的赵玉燕像换了个人,手段一下子厉害上了,不知是有高人指点还是别的原因,苏瑶决定先摸清底细再说。 “可她大冷天竟然纵容小少爷吃冰!由着她胡来,小少爷岂不是更跋扈了?想办法撵她出府得了。” 雪芽了解苏瑶的能力,哪怕现在掌家权不在她手里,弄走一个赵玉燕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留着她有用。”苏瑶比了比手里的竹片。 开复杂的锁,哪怕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也会先做个齿模探探路。 “小满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读书不灵光,是做人的根基偏了,人教人百句无用,事教人一遍就会。他总得狠狠疼一次,才会长记性。赵玉燕就是我育儿最好的‘齿模’,先让她得意会儿。” 苏瑶有条不紊的刻着竹子,看似多了道程序,费了时间,但这流程却省不得,错一点功亏一篑。 在她没摸清赵玉燕之前,她不会轻易出招。 时机成熟,才能事半功倍。 隔壁传来小满磕磕巴巴的读书声,取自《诗经》的贴经,难度对小满这个年龄不算低。 刚开始雪芽并不在意,幸灾乐祸等着看赵玉燕出丑。 小满的读书声越来越流畅,从一开始的答不上来到后面流畅答题,进步神速。 苏瑶数了下,半个时辰,10到20字一贴的贴经,小满竟背会了8贴。,不知赵玉燕用了什么手段, 昨日苏瑶教兵法,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巧妙运用了她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帮小满加深记忆,拽上赵玉燕当工具人做反面示范,这才勉强教会小满。 同样是教废柴小娃读书,赵玉燕显得轻松许多。。 不仅雪芽好奇,苏瑶都惊讶,赵玉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等苏瑶吩咐,雪芽自己捺不住好奇,借口送小满去家学,在路上套小满的话,想看看赵玉燕用了什么妖法。 不一会,雪芽回来了,满脸愤慨。 “狐媚子为了气你不择手段!她竟然用那种方式!胜之不武,臭不要脸!” “哦?哪种?”苏瑶放下刀,桌上的竹子齿模初具雏形。 第29章 谐音梗,不扣钱 “什么教书,她分明就是夹带私货,她教小少爷骂你!” 雪芽简直要气死,亏得她留了个心眼,跑去找小少爷打听,这个赵玉燕实在是太坏了! 家学里考的贴经,就是从书上挑一句话,用纸盖上一部分内容,让学生作答。 小满正在学《诗经》,赵玉燕选了几段,每段都能摘取一个字,凑成谐音就是“瑶瑶白食,百里休妻”,这种用谐音方式教学的手段,小满从没见过,记得也快。 “比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取了个窈字做谐音,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她取了个白字,呦呦鹿鸣,食野之萍,取了个食字,还有——” 雪芽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简直是要气死! 教的狗屁书啊,这不就是从一大堆诗经里摘出一些谐音字,想方设法骂小姐吗! “还能这么教.......谐音,有点意思。”苏瑶眼睛一亮,的确是让人印象深刻。 “有什么意思!她骂你!她让小少爷骂你!还诅咒将军休了你!诗经是培养兴观群怨的!哪儿用作腌臜手段骂人!” “她愿意骂就让她骂去,狗冲你叫几声不意味着你也变成狗了。” “狗,狗肉——对了,我带狗肉找狐媚子理论去!狗肉!”雪芽喊了声,在院子里玩雪的狗肉闻声晃悠着进屋。 “走!带你砸场子去,敢欺负小姐,跟她拼了!” 雪芽抽出襻膊捆好袖子,方便一会她扯赵玉燕的头花。 苏瑶嘴角抽了抽,本想拦着,转念一想,有狗肉在雪芽吃不了亏,让她出去泄泄火也好,省得她在自己身边念叨叨的,耽误她开锁,随她去吧。 赵玉燕的手段虽然缺德了点,但是用谐音的方式背书的确是有趣的手段,或许她可以改良一下,将来教小满晦涩难懂的文章就能用上。 这个赵玉燕,的确是有些不同,只一晚上时间,她怎么变化这么大? 只可惜昨晚赵玉燕从树上摔下来后发生的事,只有崔百里和崔九知道。 这两人都进京了,她找不到人打听。 苏瑶想到崔百里,握着竹片的手紧了紧,也不知他这会到哪儿了。 他为了护她故意瞒着她,她连宫中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崔九在就好了。 她撬不开老色痞的嘴,但对付崔九还是有把握的,只可惜老色痞把崔九也带走了,否则她不仅能问问昨晚赵玉燕发生了什么,还能打探下朝堂到底出什么事让崔百里这般谨慎。 苏瑶这念头刚起就被她掐灭,崔百里做事那么周全,她能想到,他肯定也会想到。 崔九是知道内幕最多的人,崔百里怎么可能把崔九留下。 指望不上崔九,她就自己想办法。 小满所在的家学是蓬莱县主开设的,蓬莱县主的亡夫跟崔百里是好友,找她打探一定能问出些东西。 只是县主不喜欢苏瑶,准确说,是讨厌穿越女。 穿越女夺舍苏瑶的这三年,做了不少得罪县主的事,两人水火不容,想要从县主口中套取信息与之交好,得找个契机。 过几日就是县主生辰,她如果能投其所好送一份像样的礼物,或许能打破僵局,只是她身无长物,得想办法快点联系到绿茗。 苏瑶决定等雪芽回来,让她带着自己的手信去找绿茗,绿茗掌握着苏瑶的私产,只要能证明是自己回来了,就不会为钱犯愁了。 说服绿茗就能收回部分财权,再找机会跟县主交好套情报,手里有权有情报,才能帮家里渡过难关,至于穿越女留下的预言,小满会导致灭九族,苏瑶并不慌。 有她镇着,小满闹不出太大乱子,她处理正事的时候,顺手就把孩子教育了。 苏瑶把接下来要做的事理清楚,雪芽领着狗肉回来了,人和狗都是春风得意。 “痛快了?”苏瑶挑眉。 雪芽眉飞色舞,把她讨伐赵玉燕的事说了一遍。 “我去时,狐媚子闭门不出,我就站在院外跳着脚的骂。” 期间吴婆子出来试图阻拦,被狗肉吓回去了。 有狗肉在,雪芽所向披靡,战力无敌。 “我骂了一会见没人理我,我就拿石头砸窗户,把金枝砸出来了,我雪芽也不是那种欺负弱小的,我让狗肉坐那不动,我上去一把拽下她的帽子。” 大光头漏出来了,金枝哭着跑回屋,雪芽压倒性优势大获全胜,出了心里这口气。 “金枝跑回去后,狐媚子让人传话,说我今日所做之事她都记下了,等小满在学堂一鸣惊人,她再登门找你讨个说法——小姐,你说她这算不算丧家犬吠?” 雪芽觉得,是赵玉燕自知理亏,故意说这个找补下面子,这怎么可能实现? “她专挑有你和将军名字的谐音诗句教小少爷,诗经那么厚,怎知先生今日就考这几首?” 苏瑶握笔的手顿了顿。 “你怎么回她的?” “我本想说,要是不考她教的那些就让她学狗叫,但我记得你说过,遇到这种情况不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说,尤其是看似稳操胜券的,很可能是对手陷阱。” 苏瑶赞许点头,雪芽看着莽,但在大事上从没出过错。 “所以我说小少爷能不能答出来根本不重要,用这种手段背下来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要是我家小姐教,不仅能教小少爷背会,还能理解里面的意思,比某些只知道谐音骂人的强多了!” 其实后面还跟了一大段雪芽夸赞自家小姐的,就是不接赵玉燕的茬。 赵玉燕听都没听完,转身就走了。 “她肯定是受不住我对小姐你这一片炽热之情!”雪芽洋洋得意。 苏瑶被她逗笑了。 “别说她,你这炽热之情把我都烤到了,来,炽热的小雪芽,给你派个任务,把这个送到绿茗那。” 苏瑶打发雪芽送信,心里却隐隐奇怪。 赵玉燕那么自信不像是胡言乱语,难道先生真的会考她教的这些? 如果是她买通先生故意这么出题还好,可如果不是....... 未卜先知,这个赵玉燕就有问题了。 苏瑶正想着,突听外面异响,她马上提高警惕,厉声道: “谁!” 第30章 多重打击不信不服 苏瑶听到声音出门看,原本晒太阳的狗肉坐起来了,对着院外呲牙狂叫。 苏瑶脚上有链子走不快,出院门看,外面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狗肉边上有两块石头,原本是没有的。 她刚在屋里听到的声音,好像是石头碰在一起的声音。 如果说一块石头是赵玉燕派来的人想报复狗肉,那另一块石头哪儿来的? 从石头落地的方向看,应该是有人及时打出了第二块石头,将头一块对着狗肉来的石头打歪。 雪芽今日带着狗肉过去闹事,赵玉燕想派人除掉狗肉,苏瑶并不奇怪。 但这第二块石头,谁打出来的? 苏瑶看着这两块石头陷入深思。 院外,崔九狗狗祟祟的探头,还好夫人没发现他。 将军把他留下保护夫人,走前特意强调,不要让夫人看到他,暗中保护。 理由是他很容易就会被夫人套话——对此,崔九是不服的。 他好歹跟着将军这么多年,将军的那些兵法,他耳濡目染也懂一些,上了战场,咱崔九也是响当当的好汉,是敌军悬赏黄金千两仅次于将军的人物! 怎么在将军眼里,他会被夫人轻易套话呢。 不过将军的命令,他还是要听的,不让他正大光明出现,他就暗中保护,这不,刚就打跑了一个企图偷袭狗肉的坏蛋么。 崔九从怀里掏出个包袱,里面是雪芽做的桂花糕,拿一个咬在嘴里,继续关注着夫人院子的一举一动。 客居,赵玉燕翻账本的手顿住。 “一条狗而已,这都除不去,就这还好意思自称是重金聘回来的护院?!” “本来已经要得手了,说是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石头坏了事,汪护院说,打这块石头的必然是高手,不敢逗留,这才撤回来......小姐您放心,下次就不会让那只蠢狗逃过去了!” “有暗卫吗......崔百里,好一个崔百里!”赵玉燕捏着账本冷笑,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她了吗? “那只狗必须除掉,有狗在,苏瑶就能在府内横行霸道,连她的丫环都能仗势欺人。”金枝说完就被瞪了。 “你还好意思提雪芽?同样是贴身丫环,你看看雪芽怎么做的,再看看你自己!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你到底有没有努力!” 雪芽如果不上门踢馆,赵玉燕看着身边的几个蠢货还能忍。 雪芽上门闹一通后,赵玉燕再看身边这几个歪瓜裂枣,简直是没眼看。 就赵玉燕原主身边这个配置,想成事都难,别说干不过苏瑶,苏瑶随便派个丫环出来都能横扫一片。 “听说这个雪芽还不算什么,苏瑶手下还有个更厉害的丫环绿茗?” “小姐,您说的是被撵出去的无德吧?她原本是叫绿茗,疯妇给她改了名字后,她气得跑出去了,那疯妇可真是蠢,怎么想的?这么难听的名字,猪脑子——啊!” 金枝捂头,赵玉燕用镇纸砸了她的头,尽管戴着厚厚的帽子,还是砸得金枝头晕目眩。 她哪句话说错了?骂疯妇小姐生什么气? “名字表达的是起名之人的美好祝愿,她把那两个丫环改成不从和无德,说明她是个渴望平等心心地良善之人,你才是猪脑子!” “呃......小姐说的对!苏瑶的确是心地良善——啊!”金枝又是一声惨叫,赵玉燕这次换成用笔戳她脸。 白净的脸被戳出一团团墨。 “苏瑶哪里善良了!刀口无德!”还数次出言嘲讽娜娜,坏透了! 金枝不敢说话了,看赵玉燕的眼神欲言又止,骂苏瑶不行,夸苏瑶也不行——她家小姐才像是疯的那个吧? “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来暗的,去给那只蠢狗的饭里弄些药,务必除了它!”赵玉燕挥挥手,示意金枝赶紧滚蛋。 赵玉燕原来的班底一屋子凑不出个完整脑瓜,凭这些人想斗倒苏瑶根本不可能,有苏瑶在,她就没办法完成教育好小满的任务。 让她们弄死一条狗都这么费劲,蠢死了! 还是得想办法弄个顺手的人在身边,赵玉燕灵光一现,突然想到金枝刚提起的绿茗。 那丫头被娜娜改了名字后闹了脾气,跟苏瑶不是一条心,据说这个绿茗手段比雪芽还厉害,苏瑶掌家时,这个绿茗在她手下指哪儿打哪儿,出去谈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即便是苏瑶不在这几年,都尉府内忧外患,生意每况愈下,绿茗也凭一己之力守住了苏瑶大半的产业,能力绝对够用,这要是放在后世,这个绿茗至少是个m5以上的职业经理人! 要是把绿茗拉到自己这边......赵玉燕精神了。 “站住,你跟绿茗熟吗?” “熟......不熟?”金枝挨打挨怕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她,如果经常被绿茗收拾算熟的话,那她跟绿茗挺熟。 “话都说不明白,废物!” 就知道怎么说都会被骂!金枝低头,不敢反驳。 “你走一趟,帮我给她捎一封信。”赵玉燕提笔刷刷写信。 “给她写信?!”金枝大为震惊,“小姐,她第二烦你,第三烦我,你让我给她送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哪来的永久的敌人?她既跟苏瑶反目,我给她足够的好处,她自会跟我。” “可是——”金枝心里不是滋味,她从小就跟着小姐,不过就被剃了个头发而已,小姐就不要她了? “去啊,你站在这做什么?”赵玉燕急着招兵买马,见金枝戳那不动,满心不悦。 “小姐,我,我头发很快就能长出来的,我可以——” “长头发不长脑子有什么用!快点去,别在这烦我——对了,你刚说,绿茗第二讨厌我,她第一讨厌谁?” “苏瑶,准确说,是疯掉的苏瑶。她之前对苏瑶多忠心,苏瑶疯后她就多讨厌苏瑶。” “......”挺好,讨厌完自己,又讨厌娜娜,合着她全家都不招这个绿茗待见? 赵玉燕冷笑,无妨,她不信有利益驱使不动的东西,这个绿茗,她收定了。 至于苏瑶,等小满放学回来,就足够她受刺激的。 育儿不如自己,忠心的狗也即将被毒死,最要命的是,她苏瑶收服不了的丫环绿茗,被自己收了。 这么多重打击,就不信苏瑶扛得住。 第31章 是高人还是猫腻 “就说她不会见你的,害我被绿茗好一通奚落。”雪芽将食盒放在桌上。 苏瑶打开盖子,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睛一亮。 “醋芹!” 绿茗做的醋芹无人能敌。 雪芽背对着苏瑶脱罩袍,絮絮叨叨。 “我把信给她,她阴阳怪气,说什么,呦,那女人又好了?她一年好几次啊?还说你要是气不顺就多吃点醋芹,真是的,她明知道你一吃就吐,还——咦?” 雪芽转身的功夫,苏瑶已经空口吃下去半罐,惊得雪芽忙过来夺罐子。 “我的姑奶奶啊!这东西你不是一吃就吐吗?你还说,这玩意又酸又怪,猪都不吃!” “又不是我说的.......”是穿越女造的孽。 苏瑶喜欢吃酸的,醋芹开胃,她经常吃。 是那穿越女一点醋都吃不得,吃不惯就一通损,把做醋芹的绿茗得罪的十分彻底。 苏瑶太想这口了,让雪芽弄了张饼过来,就着火炉烤饼,一口饼一口醋芹,一罐很快吃完了。 “人家用这个羞辱你,你倒吃的开心!” “如果这是羞辱的话,请多羞辱我吧——这样,你再去一趟,让她再给我一些,我愿意接受她的羞辱。” “......”小姐!你变了! 小满进屋就闻到扑鼻的甜香,看到苏瑶端着餐盘过来,眼睛都亮了。 娘这是做了好吃的给他吗? “回来了。”苏瑶看到他点点头,小满悬着一天的心在此刻落地。 “我今日得到先生夸赞了!整个家学就两个人考得好,其中就有我!”小满扬起下巴,满脸写着骄傲。 “嗯,知道了。”苏瑶眼沉了沉。 赵玉燕未卜先知考题,她果然有问题。 但这些情绪不必让孩子知道,苏瑶转身进屋,小满愣住。 娘做的好吃的,不是给他的?他难得考的好一次,竟然不表扬他?!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小满冲着苏瑶喊。 “在你没有想清楚该对我说什么之前,我没有话对你说。”苏瑶态度平稳,极不怒也不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糖——” “哦,这个?是我留给客人的。”苏瑶关门。 “我讨厌娘!”小满冲着门喊,眼圈都起红了。 他已经先跟她说话了,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一件事不处理只搁置,那问题永远不会解决,在我这时间掩盖不了错误,除非你真正意识到错误。” 气得小满对着门使劲一踹。 “不给就不给!我才不稀罕你的破糖!”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咬合声透过门板传到小满耳朵里,他吞吞口水,什么糖做的这么酥脆...... “真香。”苏瑶靠在门板上悠哉道。 “我,我不稀罕!我去找姨母!姨母比你好!姨母肯定会夸我!”小满边哭边往外跑,差点撞到归来的雪芽。 “你跟小少爷说什么了,怎么把他气成那样?”雪芽问。 “小破孩,就这点能耐还敢跟我叫板,不用理他。”苏瑶递给雪芽一块刚做好的茶糖,“话带到了吗?” “带到了,可她也没什么反应。对了!我去的时候还看到金枝了!” “哦?金枝去找绿茗?”苏瑶捏着糖的手一顿。 “我刚准备走,就看到金枝来了,还好我留了个心眼,躲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狐媚子似乎有意拉拢绿茗,邀请绿茗今晚过来用膳,呸,不要脸!” 雪芽骂骂咧咧,赵玉燕这个狐媚子,鸠占鹊巢,抢了小姐的管家权不说,还试图拉拢绿茗,这是要干嘛?里应外合掏空都尉府? “挺好,来吧,刚好我做了茶糖,绿茗最爱吃这个。” “她来也是去狐媚子的院儿,哪肯来咱们院啊!” “她会来的。” “就算她想过来痛打落水狗,狐媚子也会拦着吧,我刚回来时,金枝还故意让马车撞我。” “什么”苏瑶脸色一沉,敢动她的人,找死!“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在马车即将撞到我的瞬间,有位壮士拉了我一把。”要不是那位壮士,她说不定就被撞到沟里去了。 “壮士?” “对,可惜带着斗笠看不见脸,我跟他道谢,他跑得可快了——小姐,你说,那人该不会是逃犯,或是混进来的探子吧?”雪芽回来这一路都在想,是谁救了她呢? 不知怎的,莫名的熟悉。 “救狗肉,救你,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只凭石头,苏瑶还不能断定,但雪芽获救,那她就有了八成把握了。 正愁不知道找谁打听这个赵玉燕为何一夜之间换了个人,这“知情人”就自己送上门了。 “小姐,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对了,崔九临走前,跟你说什么了吗?” “昨晚我们俩分开时,他本来说今早有话对我说的,可等我起来时,他都走了。” “哦......”苏瑶意味深长,崔九跟他主子一样,都是言出必行的人,说有话要说那必然不会不告而别。 除非,人没走。 “小姐,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绿茗今晚过来,刚好我帮你把把关。” “啊?把什么关?” “自然是婚姻大事了,我一病三年,你和绿茗的婚事都耽搁了。” 雪芽心一沉,婚姻大事......难道,小姐要给她配人? “我不嫁!我这辈子都不嫁!” “你都不问问我给你相中的是谁,就这么笃定看不上?” “我——”她中意的那个人,这会已经随着将军进京了,怎么可能相看? “你找谁我都不喜欢!我不嫁!” “嗯,别后悔。”苏瑶笑呵呵看着她,女大不中留啊,雪芽的心意她已经懂了。 就看看晚上来的那位神秘高手能不能通过她的考验了。 “你现在还有闲心想我的事!婚事什么的,那都是虚无缥缈的,当务之急是阻止狐媚子勾结绿茗,还有,小少爷,他刚跑出去那么伤心,你就不怕他以后再也不理你啊?” 苏瑶端起茶杯轻啜。 小满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也是她刻意而为之,她对教育儿子有十足的把握。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不一样的赵玉燕。 不仅会用闻所未闻的方式教书,还知道拉拢绿茗,试图除掉狗肉。 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如果对手不是自己,换个人就得载她手里。 这手段和心机城府远超夺舍她的穿越女,也不是赵玉燕本人会有的手段。 到底是有高人指点,还是有别的猫腻,就只等着晚上神秘高手揭秘了。 第32章 你也太那个了 客居,赵玉燕早早备下酒宴,一直等到掌灯时,绿茗才来。 初见绿茗,赵玉燕吃了一惊,好一个标致的美人! 苏瑶竟敢在身边安排如此美艳的丫环,她就不怕崔百里看上这个漂亮丫环? 怪不得娜娜一直针对绿茗,若换做自己,她也决不允许喜欢的男人身边有这等绝色。 赵玉燕打听了,绿茗是苏瑶十二岁时从青楼买回来的,苏瑶为了买她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被罚跪祠堂。 赵玉燕很难理解苏瑶的动机,思来想去,只能猜苏瑶打算让绿茗做丈夫通房的,毕竟是古代女人,满脑子陈旧腐朽的思想。 在苏瑶那,绿茗未来最好的出路也不过就是个妾,她能给的,远比苏瑶多。 “抱歉,店里事太多,刚得空。”绿茗抱拳就算行礼了,金枝想说她没规矩,被赵玉燕用眼神制止,只能站在赵玉燕身后使劲冲绿茗翻白眼。 “无妨,坐。”赵玉燕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表小姐,我在店里用过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你什么态度!我家小姐看得起你是给你脸!你还装上了!” “跪下!”赵玉燕冷声,金枝叉腰。 “听见没,我家小姐让你跪下!” “我说的是你!” 金枝退后一步,眼圈唰地红了,小姐竟然这样对她! 从前无论她说什么,小姐都是护着她的,今日为何一再伤她! 绿茗不动声色把这两人的态度看在眼里,面上却没任何表情,看得赵玉燕又是一阵歆羡。 不知苏瑶用了什么手段,把身边人一个个调理的这么好。 “我喜欢爽快人,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绿茗大掌柜是个人才,我很欣赏你,只可惜你再有能力也摆脱不了奴籍,我表嫂疯了那么久,你孤零零的在外打拼也怪可怜的,我可以帮你换个身份,去掉奴籍,如何?” 赵玉燕开门见山,不信有奴才能拒绝这个。 金枝听到去掉奴籍几个字后,眼睛都直了,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天上不会掉馅饼,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绿茗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代价倒也算不上,我更喜欢称之为,合作。你把苏瑶的印章给我,你还继续做你的大掌柜的,苏瑶给你多少,我双倍,不,三倍给你。” “你想要我家小姐的产业?”绿茗垂眸,赵玉燕在她身上竟看出了几分苏瑶的风采。 “表哥让我掌家,这印章早就该给我,这次表哥走的匆忙,可临走时也有交代,让你把印章给我。我给你如此丰厚的条件,纯粹是我欣赏你这个人。” 绿茗垂眸,这漏洞百出的话术,傻子才信。 不过她也没戳破,只低头喝茶,这态度让赵玉燕看到了希望。 她在国企打拼了半辈子,玩心术这块自诩还是有一套的,绿茗不拒绝,那就是有戏,看来是筹码给的还不够。 “如果脱奴籍,三倍月俸还不能让你心动的话,我再加一条,等我彻底接管了所有产业后,分你一成利润,这样的待遇,你放眼全国,绝无仅有。” 赵玉燕自信满满。 “苏瑶能给你的,我能给,苏瑶不能给你的,我还能给,未来你是要过人上人的日子,还是想黄土白骨......绿茗姑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 “你威胁我?”绿茗放下茶盏,赵玉燕笑了笑。 “这世道不太平,女掌柜无声无息消失,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印章我可以给你——” 赵玉燕眉目舒缓,绿茗话锋一转。 “但你必须要解决我的困扰,只有让我满意了,我才能把印章给你,否则我就是死,你都不会知道印章的下落。” “什么困扰?” “就是——”绿茗顿了顿,没急着说她的需求,视线扫过一圈,这屋里现在就三个人。 “小少爷为什么不在?” “小满用了膳回去了,那孩子今日被他那个疯娘气的不轻,可怜表嫂疯的那样厉害,连她自己的亲儿子都那么对待更何况是你......所以绿茗姑娘,你现在为自己考虑是对的。” “听闻小少爷是由表小姐管教的,表小姐平日里是怎样教小少爷诚信做人呢?” 赵玉燕愣了下,谈这么大的合作,她怎么还有功夫唠闲磕? “周易有云,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我就是这么教育小满的,绿茗姑娘你满意了吗?” 绿茗嘴角第一次出现笑意,不过却是冷笑,笑不达眼底。 “表小姐,你既知道以诚才能效法天道,那为何不让小满听我们谈话?莫不是你也知道,你今日说的这些,都上不得台面吧?” 赵玉燕指尖重重叩在桌上。 “我耐心有限,你的困扰是什么,说!” 只要解决了绿茗的困扰,拿到印章,苏瑶所有的产业,就是她的了。 “我的困扰是——”绿茗看向窗外,月光落在树上的积雪上,莹白一片。 苏瑶用手团了个雪球,趁雪芽不注意砸了过去。 雪芽被丢了一头雪,气得跺脚,小脸更显娇俏。 “小姐!你还有心思玩雪!” 做了一桌菜也没人吃,还说绿茗会来,来个鬼! 小少爷在屋里也不搭理小姐,动静倒是鼓捣了不少,明显是想吸引苏瑶注意,可苏瑶就是不给小满台阶,就这么冷着。 这不,小少爷又在探头探脑偷看呢,看苏瑶扔雪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多好的修复关系的机会啊,小姐怎么就不利用呢,还在那悠哉玩雪,急死她了。 “绿茗那个忘恩负义的已经去了客居跟狐媚子好上了,她不会来了,你有这时间玩雪还不如哄小少爷,你就算不哄小少爷,你去开锁也行啊!”戴着脚链玩雪,图什么! “谁说我不来的?”绿茗缓步而来,看到苏瑶,神色复杂。 雪芽说苏瑶好了,她明知道不可能,也猜到可能是妖邪又在耍花招,可她还是来了。 “你不是要见我吗,就在这说,我时间紧,你快点说——啊!”绿茗惊呼,雪芽眼睛都圆了。 小姐这也......太那个了! 第33章 好歹毒啊你 绿茗先是被苏瑶用雪球正中面门,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瑶抱了个满怀。 “绿茗!我想死你了!” “你——”绿茗眼眶一热,但很快心又冷了下来。 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这妖邪又在作什么妖,万一跟去年一样,装清醒骗她呢。 “松开,你有事直说,我赶时间。” “不松!醋芹呢?我的醋芹呢?找雪芽跟你要,你也不给,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苏瑶抱着她不撒手。 绿茗抬手想掰开她,但手却停在空中落不下,也罢,短暂的沉迷,就当是她真回来了,让她在这短暂的梦里待一会—— 后颈一阵冰凉,绿茗眼睛变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瑶。 她竟然!!! 苏瑶顽皮地晃晃手,眨着眼得意道:“想不到吧?我还藏了个雪球!” 扔绿茗衣领里去了,偷袭成功,耶~ 雪球进了衣服里迅速被皮肤融化,浸透了里衣,冰凉冰凉的。 绿茗的眼眶也冰凉冰凉的,站在那一动不动,雪芽以为她生气了,毕竟小姐的行为,也太那个了! 殊不知,绿茗此刻并不是生气,她想到了当年。 苏瑶为了救她出魔窟,被苏家罚跪祠堂,那天下了好大雪,绿茗跟着她一起跪,天亮时两人的腿都麻了,搀扶着出了祠堂,苏瑶摔在雪地里,绿茗哭着扶她。 苏瑶趁机往她后背里塞了雪,当时的场景跟今日如出一辙。 绿茗记得,当时苏瑶还说—— “衣服都‘哭了’,人就别哭了,走,进屋烤烤火。” 就是这句!在外让对手望而生畏的绿茗大掌柜,险些落下泪来。 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曾经还有那么一个人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在茫茫人海里,坚定不移的选择了自己。 “傻愣着干嘛,不怕冷啊?”苏瑶拽着绿茗的手,顺便挽住目瞪口呆的雪芽,人到齐了,真好。 屋内的小方桌上摆了四个菜,比起赵玉燕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是有些寒酸了。 但绿茗还是一眼看出,都是她和雪芽爱吃的菜,摆在边上茶案上的茶糖更是让绿茗心震了震。 这妖邪,竟然连小姐秘制的茶糖都学了去! “我用过了,你有话直说。”绿茗坐下,用刚回赵玉燕的那套话回苏瑶,满脸写着,跟你不熟,公事公办。 “用过就坐在那,看我和雪芽吃,为了等你我俩可饿着呢。”苏瑶也不在意,坐在那大摇大摆的吃,一边吃,一边品鉴。 “这鲤鱼羹我记得某人最爱吃,我做了好久呢,不吃我自己吃,真是鲜美无比,可惜没有醋芹。” 鲤鱼羹......绿茗忍着尝一口看看是不是印象里味道的冲动,冷脸道。 “你引我过来,不是为了让我看你吃饭吧?” “的确不是,我是想请你一起吃,可惜你不给我面子,呀,这羊肉炖白菜是如此清甜,可惜没有醋芹配。还有这软酪也没有醋芹——” 苏瑶一口一个醋芹,绿茗不堪其扰,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罐子推到她面前。 “给你,不吃就扔了,反正你说过猪都不吃。” “我可没说过,说那话的人不是我,大概是猪吧,山猪吃不来细糠,我家绿茗的醋芹我最爱了!”苏瑶打开罐子,看到熟悉的美味,眼睛都笑弯了。 绿茗见她吃的那么畅快,眼里的困惑更多几分。 妖邪是半点酸都吃不得的,为了迷惑她,竟然当着她大吃特吃? 可她脸上陶醉的表情,也的确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真是小姐回来了——不,不可能。 绿茗很快抹掉心里的猜忌,如果真是小姐,那为什么将军没有跟她知会一声? “崔百里那个老色痞,回来只待了一晚便走了,赵玉燕上蹿下跳捣乱,他也顾不上跟你说一声,无妨,他不说,我来说,绿茗,我回来了。” 苏瑶享受着美味,用非常平淡的口吻说出分量很重的话。 绿茗的心被狠狠击中,这种洞察人心的本事,真的很像小姐,可是她已经上过当...... 掌心一凉,苏瑶把筷子塞她手里。 “不白收你东西,就当是回报了。” 绿茗迟疑了下,还是没忍住诱惑,夹了一块她想了很多年的鱼,一模一样...... “饭我吃过了,你可以说事了。”绿茗忍住继续品尝的冲动,放下筷子。 不能吃了,再吃她怕她会以为真是小姐回来了,意志坚决不动摇。 “没事啊,就是想你了,看看你过的好不好——这三年是苦了你了,小脸蜡黄,眼里都没光了。” 苏瑶心疼的摸摸绿茗的小脸,看给绿茗苦的,眼里死气沉沉的,在她身边时可不这样。 “她堂堂的大掌柜的,能有多不好?人家在外吃香的喝辣的,谁在乎咱们这点破鱼!”雪芽翻着白眼,故意夹了一大块鱼肉吧唧嘴。 馋死这个没良心的!小姐病的这三年,这死丫头跑出去躲清闲,现在小姐好了,她又冰着一张脸,给谁看! 幼稚!绿茗无奈地看了眼雪芽,她有时候挺羡慕这丫头的,心里只有那么大一点地方,装满了小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想。 可她的心里,除了小姐,还有很多很多,小姐的产业,小姐的敌人,小姐被养废的孩子...... 被雪芽一激,绿茗索性重新拿起筷子,赌气一般挨个尝一遍。 妖邪是长能耐了,模仿的如此相似,尽管如此,她也不会动摇的,不仅要吃妖邪的菜,一会走时再把茶糖带走一些,看不到小姐,尝尝小姐的味道,总可以吧。 苏瑶托腮,看着雪芽跟绿茗斗嘴,嘴角上扬,这熟悉的感觉让她十分舒适。 一顿饭的功夫,绿茗问了几次苏瑶的用意,都被苏瑶四两拨千斤避开了。 越是这样,绿茗心底的困惑就越深,这的确是小姐的风格,可如果真是小姐回来了,就凭小姐墨家机关术的本事,怎么可能还带着锁链? “吃饱喝足,该办正事了。”苏瑶站起身,绿茗提高警惕。 来了,这妖邪终于要说目的了!她是想跟赵玉燕一样,贪图印章吗? “我忙了一天,终于把这个做好了,看!”苏瑶变戏法似的从袖兜里掏出一把玉做的钥匙,嘚瑟地冲着雪芽和绿茗晃了晃。 “开锁的钥匙,我做好了,我现在就开给你们看!” “不行!!!”绿茗紧张到直接跳起来,不复沉稳的形象,一把拽着苏瑶。 这妖邪,为了逼自己交出印章竟然想出这么缺德的招式,太歹毒了! 第34章 此题何解啊 “你不能开这个钥匙,绝对不能!”绿茗拦着苏瑶,雪芽也跟着跳起来,拉着绿茗的胳膊。 “你别捣乱!” “闪开!” 两人相互推搡,都使出了全力。 苏瑶对两人的反应毫不意外,也不拦着,就在边上笑呵呵看着。 吵吵闹闹的生活又回来了,真是怀念,这两姑娘打一架,她就好像回到了年少时。 “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雪芽见苏瑶不拦着还在那笑,急得不行。 “你们这样闹一闹挺好的,增加感情。” 本来互扯的两人被她这么一说,都起了鸡皮疙瘩,松开手扯不下去了,只是视线都落在苏瑶手里的钥匙上,伺机而动。 “你不能开!这锁一旦配错钥匙就废了!”绿茗冷声道。 “小姐亲自做的,怎么可能打不开!”雪芽对苏瑶有一万分的放心。 “蠢货!她是小姐吗?” “那个,我插一嘴,是不是我打开了,就能证明我是我了?”苏瑶比了比钥匙,依然是笑得很开心。 她就知道,绿茗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 凭绿茗的敏锐,应该跟老色痞一样,发现她被夺舍了。 只要证明是自己回来了,绿茗自会把印章送过来,都不用她使计劳神。 所以绿茗极力阻拦开锁,苏瑶不仅不气,眼眶还热热的。 她这一生,也不算白活,前半生的奋斗也交下几个愿意以命相护的亲人,绿茗,雪芽,老色痞....... “你能开锁?”绿茗心一震,将军说了,这锁是找小姐师兄打造的,除了机关术传人无人能开,但机会只有一次,她又不敢冒险。 虽然今天的妖邪看着格外像小姐,但一旦出错,小姐的脚就废了,她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开锁先不急,你如果能解决我的困扰,我就同意你开锁。” “困扰?”苏瑶放下钥匙,重新坐了回去,稍加思索,“你刚去见赵玉燕,是不是也用这个考验她了?” 绿茗愣了愣,苏瑶笑笑,赞许的看着她。 “我果然没看错你,我的绿茗长大了。” 是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可惜眼下世道乱,限制了绿茗的才干。 “是,赵玉燕问我要印章,我说她回答让我满意我才肯给,你就不问问,她有没有让我满意吗?”绿茗问。 苏瑶端起茶盏吹了吹。 “若她让你满意了,你也不会来我这了,雪芽,去,把隔壁的逆子拽来。” “你要让小少爷听?”绿茗有些讶异,心里的天平却是朝着苏瑶不断的偏,像,真像..... “自然,言传不如身教,小满这几年歪得不成样子,有些事我用语言灌输他,不如让他亲自参与,7岁,也不算太小,他爹12时已经上了战场有了军功。” 绿茗五味杂陈,刚在赵玉燕那,赵玉燕千方百计避讳着小少爷,但是妖邪,不,这位身份未知的苏瑶,她竟主动找小少爷旁听。 如果小姐在,她也必然会做同样选择,言传不如身教,是小姐始终信奉的原则,当年她就是这样带自己,小少爷襁褓时,就是自己抱着小少爷,跟在小姐身后谈生意。 自己用从小姐身上学到的皮毛苦撑了三年,小少爷却痛失亲娘教养,不成样子...... “娘,你不生我气了吗?”小满被雪芽带过来,小脸怯生生的,他从娘在外打雪球时,就已经想过去道歉了,但一直不敢。 “你先坐下,正事办完了,我再与你谈。”苏瑶不怒自威,小满不敢多说,缩着肩膀跟个小鹌鹑似的坐在那,看着桌上的好吃的吞口水,不敢动手拿。 这模样落在绿茗眼里,悲愤中透着一丝自责,她忙着打理外务,雪芽照顾小姐的身体又没有实权,小少爷被养的这么窝囊,哪有他娘和他爹半点风采。 “无妨,我儿还小,之前是被人带的误入歧途,现在我回来,他一定会成长的。”苏瑶看出绿茗的心事,出声安抚。 小满低头,耳朵却是竖着,小心脏怦怦乱跳,娘没有骂他白眼狼,也没说他窝囊废,她还信他...... “你既已在赵玉燕那吃了,就不能吃太多,以免积食,挨个尝尝即可,喜欢哪个娘明日给你做。”苏瑶舀了鱼羹给小满,示意绿茗可以说了。 “我家小姐名下,有几处庄子,今年收成不好,洪灾蝗灾,亏空严重。庄子里的佃户食不果腹,若以其他铺子的营收接济佃户,全年利润不够,若以存银相抵,眼下年关,各个铺面都需银钱进货,救了人明年各大铺子全都面临无进账的风险,不救,佃户们无法过冬。” 绿茗顿了顿,径直地看向苏瑶,等她回复。 同样的问题,她也问过赵玉燕,但她不打算告诉苏瑶赵玉燕的答案。 因为苏瑶刚已经猜到,表小姐的回复,自己并不满意。 “我相信,如果是我家小姐,她一定能给出让我满意的答复,我——” 绿茗身子一暖,苏瑶抱住了她,像是哄孩子那样,拍了又拍。 “可怜的绿茗,你太辛苦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怪你,只怪天灾又逢战乱,我相信你已经竭尽全力力挽狂澜,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易了,你不要自责,即便是换我来,也未必比你好多少。” 绿茗鼻子一酸,在眼泪落下前忙推开她。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即便这么说,我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也不会承认你的。” 其实心里已经动摇了,也被苏瑶那番话暖到了,但作为苏瑶产业目前的管事者,她不能把这些脆弱情绪流露出来。 小满听绿茗这么说,小脖子缩得更紧了,他可不敢这样对娘说话,万一娘生气呢? 小满总觉得,娘清醒时的威压比疯时强好多,尤其是生气时,平静的死感,太可怕了....... 苏瑶拿起茶几上的托盘,取了块糖塞绿茗嘴里。 “知道,你最谨慎了,我的好绿茗~日子过的很苦吧,吃块糖甜甜。” 清香的茶气在口中蔓延,这三年一人苦苦撑着的无力感仿佛被一只温柔有力的手托住,绿茗怔了怔。 苏瑶转向小满。 “小满,你今日在学堂得到先生的夸赞,我并没有夸你,是因为那不是你凭自己实力得到的,现在娘问你,绿茗姨刚说的问题,如果你是大掌柜,你该如何处理?” “我?”小满两眼发直,他才七岁啊,这是他该回答的问题吗? 他甚至听不太懂....... 第35章 肉和爹娘都想要 “对,你现在就是大掌柜的,家里的产业主要是两部分,一部分是铺子,一部分是庄子。庄子里的佃户收成不好,无法过冬,要饿死了,如果拿铺子赚的钱贴补他们,家里明年就没进账了。你怎么选?” “什么是没进账?”小满问。 “就是吃不上肉,穿不上绫罗绸缎,甚至茶糖都没有了。” 苏瑶用孩子能听懂的方式,把绿茗的问题讲给小满听。 小满脑子糊成一片,脸都急红了,这感觉,比课堂上夫子提问还可怕啊! 夫子每次抽查时,他都是低着头,心里默念,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有时就能逃过去。 可是在娘这,娘就他一个孩子,他逃不过去啊! “你大胆说,错了也不怪你。”苏瑶鼓励。 “我想吃肉......” 雪芽和绿茗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这孩子一点也不像小姐,也不像将军,这是随了谁啊? 小满偷偷看苏瑶,见她依然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充满鼓励,似乎在等他继续说。 “我想吃肉,可我也不想佃户们死。” “哦?为什么不想佃户们死啊?”苏瑶问。 小满摇头,他也说不太清楚为什么,但他依稀记得,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娘还没疯时,有个模糊的片段。 “佃户们死,娘会不高兴,爹也会不高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想你们不高兴。” 雪芽和绿茗对视一眼,这回答属实是她们想不到的。 苏瑶哈哈大笑,顺势拿了块糖塞小满嘴里。 “虽然你的回答不算特别完美,但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看法,这糖是奖励你的。” 小满激动极了,他盼了一天的夸奖,凭自己本事得到了! 这感觉,比他得到夫子夸奖还要开心,因为这次是他凭自己本事得到的。 “今日娘之所以没夸你,一来是你今日赢得胜之不武,二来,是赵玉燕以贬损你父母的谐音教你,你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一家人若不彼此相互,以后你出事谁还会护你?” 小满点头,他记下了,其实赵玉燕教他时,他就觉得不太像好话,但小孩并没有那么强的理解能力,感觉不妙却又说不上来,苏瑶这一提醒,他就牢牢记住了。 苏瑶颔首,这事她并没完全生气,用意还是在纠正孩子行为,不是跟他置气。 “几岁的孩童,除去天生坏种和极少数的天纵奇才,大部分都是我儿这样,他接触到的人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不必太早给孩子贴坏种的标签。” 那穿越女一口一个白眼狼,没教养的熊孩子,可孩子又是跟谁学的呢? “无论养育者嘴上说的多道貌岸然,教他多少礼义廉耻,真正能影响到孩子的,还是养育者自身的行动,小满你记住,看一个人,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小满三岁那年天灾,苏瑶尽其所能救助了一部分流民,这才有了这些庄子。 小满那会虽小,不记得细节,却记下了怎么做会让父母欢喜,这是孩童的本能,若苏瑶没有缺席他的成长,他在苏瑶的耳濡目染下,必然会有不同的风貌。 大家族培养继承人都是从小开始,小满心智落后同龄人,但苏瑶并不急,她有足够的信心带好这孩子。 “以后除机密决策,其他不避讳小满,让他在一旁听着。我儿刚说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救佃户。” “救佃户,我们必然亏损,城西赵家虎视眈眈,如果我们亏得严重,赵家就会吞并我们其他产业,有几个掌柜的,早就与赵家私下联系.......” 苏瑶拍拍她手。 “不怪你,年头不好,换任何人都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如果小姐在,不会如此被动。” “这些你从未跟我说过。”雪芽震惊,一直以为绿茗在外过得风光,想不到腹背受敌,如此艰难。 “你眼里只有小姐,也不管是真的假的......哪顾得上我。”绿茗酸溜溜道。 “雪芽守住的是我的身,绿茗守住的是我的意志,你二人分工本就不同,这三年都尽到了本分,都是好样的。”苏瑶一句话止戈。 小满目不转睛,他感觉娘身上有一股他非常喜欢的气势,他也想变成这样的人。 “赵玉燕要么让你卖掉庄子,要么用这几个庄子做交易,我说的可对?”苏瑶问绿茗。 绿茗点头。 “表小姐的意思是,庄子既已不盈利,留着也没多少用,将军的体面还是要顾及的,不如低价转出去,赚个地钱,佃户们当做添头白送。” 只要人不死在将军的地盘上,外面的流言蜚语伤不到都尉府的根基。 但这个回答并不能让绿茗满意。 “我觉得这样不错啊!”小满有了刚刚的夸赞,胆子也大了几分,积极抢答。 苏瑶不急着纠正,没有赵玉燕错误的示范,怎能彰显她的正确,先给小满留个悬念,也方便他加深印象。 “赵家如果趁机吞并我们又当如何处理?有几个掌柜的早有不臣之心,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绿茗是大掌柜的,掌管着钱庄和当铺,其他各铺各设掌柜分管,这些掌柜的都要听绿茗调度。 苏瑶不在这几年,几个掌柜的小动作不断,不听绿茗使唤。 崔百里在时还好,他们顾忌将军的威慑不敢动手脚,这一年崔百里远征,他们就越发放肆,欺负绿茗是个女人无人撑腰。 “本来不必这么难管的,是妖邪捣乱......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管理制度,说什么先进管理经验,引进狼性文化,给了分管太多权势,有几个已经彻底不听我的了。” 苏瑶闻言冷笑。 “药铺的那位,首当其冲吧?” 连赵玉燕都能买到桃花春,可见药铺得乱成什么样。 “不止,药铺、酒楼、胭脂铺......所有被妖邪‘改革’的铺子,都乱了。” “乱就乱吧,清理门户,有二心的趁机让他们滚蛋!”苏瑶霸气拍桌。 “可是银子——” “我来想办法,不用你操心。”苏瑶一锤定音,眼角余光瞥到儿子两眼放光。 这孩子慕强好胜随他爹,自幼跟在自己身边见多了她杀伐果断,又见识到穿越女四处搞改革装救世主,见的都是上位者高高在上耍手段,怪不得养得一身纨绔之气...... 这可不行。 想到这,苏瑶话锋一转。 “小满,你是好奇,为什么娘不同意卖庄子是吗?” 第36章 看,王牌出现了 小满连连点头,他是很好奇。 “这个问题的答案,等明日娘带你去庄子上走一圈,你就知道了。” “走一圈?不行!”绿茗马上反对,“那庄子里的都是——” 苏瑶用眼神制止她,绿茗满眼担忧。 那庄子里的人身份特殊,这几个月闹饥荒,群情激奋,小姐这时候过去,少不得要被围困。 苏瑶去绿茗都不同意,更何况还带着小满,太危险了。 “无妨,让他见见世面。”苏瑶觉得儿子之所以如此纨绔,一天到晚的刷存在感,努力装大尾巴狼,就是他在模仿自己和穿越女。 那穿越女在这边的头两年,也曾风光过,她推出了很多新鲜玩意,又搞出很多新鲜制度激励手下这些人,小满有样学样,也想做那样的人上人。 但小满没看到的是,苏瑶当年创业,也是吃了不少苦,为了寻求好的茶源,跋山涉水险些被狼吃掉,为了寻求合作也曾低三下四的求过人。 那穿越女倒是从头装到尾,结果就是把家业搞得一团糟。 想要成为人上人,就得吃得苦中苦,穿越女是不懂这个道理的,小满跟着她自然也学不到这个。 小满缺得这一课,苏瑶打算明日带他补上。 小满不知苏瑶的盘算,听她要带自己出去,满脑子都是玩,去没去过的地方总归是高兴的,乐得一蹦多高。 苏瑶看时间差不多,让雪芽把小满领回去睡觉,问了绿茗几个生意上的问题。 绿茗本想看一眼就走,结果这一聊就停不下来,跟苏瑶待得时间越久,越觉得这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小姐。 “钱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绿茗问苏瑶。 盘活庄子,那可不是一笔小的费用,绿茗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还是没有最佳选择。 “既然赵家想吃掉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将他一军,他这一年怎么为难你的,我就怎么还回去。” 放眼全城,有这个财力的也只有赵家。 绿茗摇头。 “我不是没想过要坑他一笔,只是赵家家主赵虎是个老狐狸,很难对付,想坑他没那么容易。” “无妨,咱们手里也有张王牌。” “什么王牌?” 两人聊得正热,雪芽回来了,小满睡着了。 绿茗还惦记苏瑶说的王牌,苏瑶却不说了,突然戏精附体,长吁短叹,拍大腿。 “哎呀,这可咋办啊~~~~” “小姐......你又疯了?”雪芽被她这一出吓一跳,绿茗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刚还在运筹帷幄,突然就心智退化? “绿茗,我的好绿茗,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是吗?”苏瑶眨着大眼,一副很天真懵懂的样子。 绿茗太聪明,她必须要戏足够多,才能糊弄住她,不能给她反应时间。 “呃,你要干什么——啊!”绿茗惊呼一声,苏瑶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迅速熄灯,同时发出一声高分贝的惨叫。 “啊!绿茗!你怎么能毁了雪芽的脸?” “???”被捂着嘴的绿茗罕见地失去了表情管理。 雪芽也是一脸懵,她的脸啥时候被毁了? “小姐,我——啊!”雪芽尖叫。 小姐把什么玩意塞她衣领里了,毛茸茸的!不会是耗子吧?! 崔九守在院外,桂花糕啃了好几块,也不见绿茗出来,非常忐忑。 将军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夫人收买绿茗的,他也没想到夫人这么厉害,竟能把绿茗请过来。 崔九本就紧张,怕苏瑶拉拢绿茗,又怕绿茗和雪芽起冲突,毕竟这两人过去这一年关系紧张。 怕什么来什么,屋里灯熄了,还连续尖叫,崔九听苏瑶说雪芽脸毁了就坐不住了,从树上跳下来,又听雪芽也尖叫,脑子一热,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经冲进屋了。 “雪芽!你没事吧!雪——呃?” 苏瑶晃着火折子重新点了灯,已经猜到怎么回事的绿茗满脸无语,还在蒙圈的雪芽一脸天真。 “小九,好久不见啊,有一天那么久了吧?”苏瑶笑呵呵的打招呼。 意识到上当的崔九想跑,苏瑶高声道:“狗肉,关门!” 守在门口的狗肉听话的用头拱门,门应声合上。 “夫人......我,我那什么,将军让我回来拿东西,对,巧合,都是巧合!”崔九尬笑着,退后一步靠在门板上,夫人笑得好瘆人啊。 “你当我是傻子?你是自己招,还是等我审你?”苏瑶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跟个流氓似的,搭在雪芽脸上。 “论武力,我是打不过你,但我手上有人质——你说,我要给雪芽脸上画个小老鼠——” “小姐!!!”雪芽大受震撼,怎么能这样呢!“九哥怎么会被这个吓到!是我怕老鼠又不是他怕!” 崔九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夫人,雪芽对你忠心耿耿,你不能这么对她!” “那就要看你态度了。我不止会画耗子,我还会做仿真蛇,雪芽也怕蛇吧?你说她一打开抽屉,掉出条蛇——哎呀,小九你好狠的心!” 崔九汗更多了,脸都变白了,宛若经受什么酷刑。 “夫人,你有什么冲我来!你严刑拷打我都行!我崔九但凡有一个不字都不配为人!” “知道你骨头硬啊,严刑拷打你肯定没用,所以我才拿雪芽下手,雪芽,你是不是还怕——” “我是不会背叛将军的!”崔九咬牙握拳,甚至不敢看雪芽的脸,完了,雪芽妹妹以后不会理他了吧? 绿茗倒了茶,托腮看戏,还不忘帮腔道:“你娶不到媳妇的时候,将军会给你配个美女吧?” “你闭嘴!你是哪儿边的?”崔九瞪她,绿茗可是跟将军发过誓的。 “自然是我家小姐这边。” 崔九顿住,突然想到,绿茗的誓言跟自己不一样。 他是誓死效忠将军,绿茗说的是以命守护小姐的意识。 所以,她就眼睁睁看苏瑶设局引自己出来? 崔九用眼神疯狂控诉,这一屋子女人,欺负他一个老实的是吧? 绿茗满脸无辜,她也是受害者好吧。 “好了,玩一玩闹一闹缓解气氛罢了,言归正传。崔九,阿里让你留下守护我,但他怎知我不是同样的心情?你要真是为了他好,就该把发生什么原原本本告诉我。” “我答应过将军不可以说的。” “你想让阿里活着回来吗?你想效忠活着的崔百里,还是想等他死了效忠他的牌位?告诉我,我想办法,让大家一起活。” 第37章 你们是知道我的 “这——”崔九迟疑,但态度明显有所缓和。 “小九,你是知道我的,我既识破了阿里的用意,他原来那套计划对我便无用了,他肯定是想让你带我们远走高飞,但我的性格又岂是那苟活之人。”苏瑶步步攻心。 崔九再也扛不住压力,长叹一声。 “这事,还要从一封密信说起......” 朝廷这一年屡次拖延军饷,崔百里心中就已经有所预感,知道朝中有小人从中作梗,就托崔家在朝中的势力留神着。 一月前,崔家军与外虏在边境激战,崔百里收到密信,说大太监童威恩告发崔百里拥兵自重,有谋反之心,让崔百里早做打算。 崔百里顶住压力打赢这一仗,果然接到密旨让他押俘进京,明着是加官进爵,实则凶多吉少。 苏瑶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怪不得他走前表现的那么奇怪,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走的。 “这个童狗,把持朝政,构陷忠臣,去年,黄老将军便是被他所害,可怜一代名将没死在敌人手里,反而是死于自己的阵前......” 君主昏聩,宦官谗言,去年驻守北僵的黄老将军,被童威恩以克扣军粮丧师辱国为名,于阵前斩首,临行前老将军高喊他一生戍边何罪之有,数万将士集体喊冤,随后北疆便闹起了蝗灾。 都说是老将军冤魂不散,天降惩罚。 “就因为冤杀黄老将军一事差点引发哗变,且我崔家军不同别的部队,将士齐心,若真敢在阵前斩杀将军,必然暴乱,所以他们把将军骗到京城......指不定要安一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崔九越说越气,黄老将军的冤案还没翻,又跑过来残害崔百里,天子轻信小人谗言,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崔家那边是什么反应?”苏瑶问。 “那些老狐狸,两头押宝,既不肯举全族之力救将军,又担心将军脱险后与家族割席,就模棱两可做两手准备,我看他们八成想着如果将军熬不过这个坎儿,他们就从族中挑选崔家子弟接管崔家军。” “做梦!崔家军是阿里用命带出来的,是瀚景朝最后一道防线,给崔家那些酒囊饭袋不出两年就废了。” 崔九颔首,这也是将军担心的。 崔百里并非家族嫡系又是个庶出,族中那些老狐狸一开始也并不看好他,奈何崔百里太能打,身边又有苏瑶这样的顶级谋士跟着,组建了瀚景第一王牌军,家族这才对崔百里重视起来。 这种“重视”只能锦上添花,如今需要雪中送炭,他们都缩起来,当起了缩头乌龟,妄想着崔百里倒台后摘桃子捡便宜。 “既是如此,庄子不能救了。我这就着手变卖家产。”绿茗听完第一反应是要护住苏瑶和小满,给将军留下血脉。 “不行!”苏瑶制止。 “现在将军还没到京城,他们还没给将军定罪,这时转让还容易些,等将军那出事,这产业也得充公,还不如卖了换成银钱来的稳妥!” “我们可以跑,庄子里的佃户呢?她们都是崔家军的家眷,跟着我夫君南征北战流血牺牲,出事了我们弃她们于不顾,你让前线的战士作何想?奸佞小人想给阿里定罪也不是一朝一夕,他刚夺下两城,立刻定罪难以服众,我猜会先扣下他,再寻错处,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苏瑶冷静分析。 崔百里一时半刻定不了罪,他治军有方,驭下严谨,想寻他的错处很难,必然是先寻个噱头扣着他,想方设法构陷。 如果这时候她撤资跑路,不顾家眷死活,留在前线的崔家军说不定会哗变。 届时,崔百里无罪也成了有罪,她不仅不能跑,还必须要安慰好家眷,稳定崔家军,这是她和崔百里翻盘的底牌。 她名下的那些庄子,佃户大多都是崔家军的家眷。 当年他们作为流民逃难过来,苏瑶买了地组建庄子安顿他们,适龄男丁收入崔家军,老幼家眷留在庄子里。 崔家军战无不胜,将士们敢打敢杀,除了崔百里是天纵奇才,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苏瑶给的太多了。 崔家军的军饷丰厚,若有伤亡除了朝廷给的补助,苏瑶还会再贴一笔,若父亲战死,遗孀和未成年子女由苏瑶抚养成人。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保障,崔家军敢打敢拼不怕死,崔百里才有战无不胜的功绩。 只是这一切的平衡,都因穿越女来的这三年打破了,那穿越女笑苏瑶是个大圣母,有钱乱花不尊重“他人命运”,还笑苏瑶打点各方势力的做法是撒币行为。 “夫人您在时,稳扎稳打,注重打点朝中各势力,朝廷给咱们的军费充足,无人构陷,可您不在这三年,妖邪自称送礼是歪风邪气必须要遏制,把人都得罪了,将军下了她的管家权,换上赵玉燕,可她的眼界跟您差太多——” “之前是差太多,现在,她未必不如我。”苏瑶想到赵玉燕给小满押题全中,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的眼光必然是超前我们。” “夫人,您也发现赵玉燕不对了?”崔九惊讶。 “你把昨晚发生的事,详细讲给我听,我要知道雪芽离开后发生的事,全部。” 崔九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并把崔百里的打算也告诉苏瑶了。 “将军说,如果后续表姑娘还表现的异常,先别杀,交给你处理。” “原来如此.......”苏瑶马上想到那本还未破译的小红书,明白这是崔百里给她留的后手。 或许破局之法就在赵玉燕身上。 “难道她与那妖邪是一伙的?!”绿茗惊诧,后背发凉。 “是不是的,我去试试就知道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狐媚子到底怎么回事?”这屋里唯一蒙在鼓励的雪芽一头问号。 “天真的人,真幸福。”绿茗宠溺地看着雪芽。 “雪芽怕鬼,别说!”崔九护着雪芽,雪芽更懵了。 什么鬼呀? “现在还不能确定她的来历,不过也简单——”苏瑶弯腰,钥匙插到锁里。 这次绿茗没阻止她。 经过刚刚那番操作,她已经确定,这就是她以命相守的那个人。 咔哒。 锁开了。 苏瑶拿下脚链,活动了下脚踝。 “绿茗回去待命,雪芽跟我走。” 她倒要看看,这赵玉燕是何方神圣。 第38章 死恋爱脑你不要过来啊 “小姐,绿茗素来心高气傲,她能跟你一条心吗?” 客居,金枝伺候赵玉燕沐浴,趁机打探。 “不该你问的少问。”赵玉燕闭着眼,她心烦着呢。 她自诩给绿茗的条件很丰厚,但那死丫头竟然还不满意。 虽然绿茗的回答是,赵玉燕不是她要侍奉的良主,但在赵玉燕听来,绿茗就是嫌自己给的不够多。 所以赵玉燕打算冷绿茗几天,给这丫头一点颜色看看,若三日后绿茗还执迷不悟,她就派人干掉绿茗,再派人软禁苏瑶,顺理成章的接管家产。 届时,她就可以专心养熊孩子,只要把熊孩子带成才,她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金枝还想劝她,赵玉燕嫌烦,索性让她出去,金枝委屈的往外走,赵玉燕眼角余光瞥到一旁带血的寝衣。 “回来,把这个处理掉,脏死了。” 她有些洁癖,见不得这个。 这寝衣是昨日原主勾引崔百里穿的,结果被狗追到树上,从树上掉下来时迸到了血,还划了一道口子。 “是。”金枝抱着衣服出来,正打算扔火盆里,苏瑶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 “这是夫人的宅邸,她想来就来!”雪芽硬气道。 苏瑶的视线落在金枝手里的衣服上,她对这件绣着并蒂莲的寝衣印象深刻。 “这衣服好端端的,怎么要毁?” “我干嘛要告诉你——啊!” 雪芽抬手给了金枝一巴掌。“不会说人话我教你!” 金枝想喊人,忽又想到小姐嫌吵,把院子里的人都撵出去了,只能收敛嚣张,不情愿道。 “衣服脏了,我家小姐看着烦。” “绣工不错......”苏瑶的手指摸过上面的并蒂莲,“我记得,赵玉燕她亲娘绣工就很好,是她绣的吗?” “算你有眼力,这是姨太太生前绣的最后一件衣服。” 金枝看着衣服出神,小姐从树上摔下后就跟换个人似的,不仅嫌弃自己,连这件视如珍宝的衣服也一并嫌弃了。 “哎,你看,谁来了?”苏瑶比了下外面,金枝下意识看过去,苏瑶一个手刀砍过去,金枝栽倒在地。 “收好。”苏瑶把衣服捡起来递给雪芽,还好她抢的快,要不就烧了。 “这脏东西,留它干嘛?”雪芽一看到这衣服就想到赵玉燕试图穿这玩意勾引将军,晦气的很。 “如果赵玉燕回来,她会需要这个的,这是她母亲的遗作。” 苏瑶现在已经肯定了,屋里正在洗澡的那个“赵玉燕”,不是原主。 虽然不知道她跟夺舍自己的那个穿越女是什么关系,但肯定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如果是赵玉燕本人,她不可能随便毁了这件衣服。 “赵玉燕不惜自损名声过来管家,就是想给她娘迁入祖坟,虽然抢男人的手段是卑劣了些,但或许站在她的角度,她没有更好的选项。男人我是不可能让给她的,不过她母亲的遗物,我倒是可以给她留着。” 如果不是赵玉燕试图抢她男人,又把她的崽喂得那么肥,苏瑶其实还挺佩服赵玉燕的。 闺阁女儿能做的选择本就不多,在所有人都质疑她亡母逼迫赵玉燕与亡母划清界线时,她不惜以身入局跟崔百里合作,也算是有胆识有魄力,只是庶女的出身限制了她的发展。 “我不太懂,赵玉燕不是在里面洗澡吗?小姐你说的是谁?”雪芽听了一晚上,隐隐约约懂一点,但又没完全懂。 “我说的,是那个挂念母亲的蠢女儿。至于里面洗澡那个——”苏瑶勾起嘴角,里面那个,是她化解灭九族危机的关键人物。 “金枝,谁在外面?”赵玉燕听得外面吵吵嚷嚷,朗声问。 苏瑶示意雪芽守门,旋即清清嗓子,再次戏精附体。 “表妹啊~~~~~大事不好啊~~~~~” 这拉长的夹子音给泡在浴桶里的赵玉燕听出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她为了伪装原主也经常夹子音,但如果这种娇滴滴的声音是苏瑶发出来的,那就很可怕了。 “别进来!” “你~说~晚~了~”苏瑶夹着嗓子掐着兰花指迈着小碎步就进来了。 吓的赵玉燕忙捂着胸,警惕的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出事了啊!你表哥他,完了~~~”苏瑶捂着脸装哭,赵玉燕先是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按照书里的时间线,崔百里进京就被扣下了,她以为苏瑶是知道了这件事才这么反常,殊不知,苏瑶把她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果然是跟那穿越女一样,知晓未来发生的事情,否则不会是这么淡定的反应,不过这些穿越者似乎只知道事情走向,却对这个世界的细节不太了解。 但凡这个泡澡的妖邪有点常识就该知道,崔百里刚走了一日,还没到京城,苏瑶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消息。 苏瑶稍一试探,就懂了妖邪底细,心里的底气又多了几分,看来崔百里短时间是平安的,否则赵玉燕不会是这个反应。 “你男人出事关我屁事,我在洗澡,你出去!” “我想开了,你既然心悦他......那倘若他能平安回来,抬你做个贵妾,不,平妻,我也是没意见的!”苏瑶继续试探,刚试探的是妖邪知道多少,这句是试探妖邪的动机。 “我才——”赵玉燕被膈应出一身鸡皮疙瘩,平妻!她不稀罕! 就崔百里那头熊,白给她都不要,她对跟很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没有任何兴趣! 若不是怕苏瑶起疑,她早就淬苏瑶一脸了,死恋爱脑,离老娘远点! “那就提前谢过表嫂了。”赵玉燕忍着膈应,挤出一抹假笑。 苏瑶瞥了眼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哦,不是冲她男人来的,很好。 这家伙段位的确比穿越女高不少,口是心非差点就瞒过自己。亏得是趁她洗澡时试探,穿衣服看不到鸡皮疙瘩,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既然不是为了抢男人,那就是跟穿越女一样,想抢她的娃? 苏瑶垂眸,继续试探。 “可惜,咱们没缘分共事一夫做姐妹了,将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怕是活不成了,我决心领着小满远走他乡,你早日另寻它路吧。” “不行!”赵玉燕听她要带小满走,一激动站起来了。 苏瑶挑左眉,哦豁,果然是抢她娃来的。 既然是抢娃,那就好办了...... 第39章 好大一张脸 “姐妹~~~”苏瑶一把按住赵玉燕的肩膀,满意地看着疙瘩又密了几分。 “你有话好好说!不要怪里怪气的!”赵玉燕现在真是欲哭无泪,十分后悔自己为何把下人都弄走了。 喊人都喊不来,只能看苏瑶在她这发疯。 “小满与你亲近,我也不想拆散你们啊!但现在,朝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来抄家了,我得带小满躲一躲,江湖再见吧,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抄什么家!你是急傻了吗?表哥他没事!”赵玉燕一听她要把小满带走十年,急得站起来就要披浴袍出来,苏瑶抓起浴袍退后两步。 赵玉燕满脸无语——全书的智力顶流,就这? 怎么疯疯癫癫的! “你怎么知道将军没事?我接到密报,说圣上已经猜忌他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猜忌,又没证据说他谋反,我们运作一下他就出来了。”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赵玉燕马上闭嘴,愤愤的坐回桶里,看苏瑶的眼神也多了丝怀疑。 这女人,难道故意装疯卖傻套自己的话? “表妹,你怎么知道这些?”苏瑶问。 “你一疯三年,崔家的族老们早就看不上你了,消息给到我这个掌家的,很奇怪吗?” 苏瑶点头,如果不是她从崔九那得到了全部真相,赵玉燕这套话听着逻辑还挺通的。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运作?” “我为何要跟你配合!”赵玉燕伸手要浴巾,苏瑶又退后一步,气得赵玉燕不顾体面要出来,苏瑶把手搭在嘴边。 “我喊人进来看啊?” “苏!瑶!你是泼皮吗?!”赵玉燕哪儿见过这种手段,水已经有些凉了,这苏瑶是打算把她困在水里冻着吗! “我只是展示下市井手段给你看看罢了——”苏瑶脸色一凛,突然变得正色起来,如此丝滑的切换状态,看得赵玉燕一愣。 这女人,怕不是精分? “表妹,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苏瑶并非世家大族培养的贵女,我身上有许多你们不屑用的野路子,否则也撑不起这么大家业。在救将军这件事上,我能发挥的空间比你更大,调度的资源也比你多,但正如你说的,我掌握的信息不如你,所以,你我何不联手?” 赵玉燕蹙眉,想回绝,她刚还想着囚禁苏瑶,省得她耽误自己教育熊孩子完成任务呢。 但苏瑶早就试探出她的意图,又怎会给她说不的机会。 “无论你是否认可我,但眼下你我的利益是一体的,都是为了小满——毕竟你对我儿,一片真情,不是吗?” 这句倒是说到赵玉燕心坎上了。 虽然她不在乎熊孩子未来是死是活,但娜娜捆的那套熊孩子系统,终极目标就是将小满培养成才。 具体什么叫成才,她也不知道,但一个有权有势的爹,跟罪犯爹,显然是前者更容易成才。 按照书里的剧情,崔百里这次去会被扣住,留在京中回不来。 赵玉燕急着拉拢绿茗,也是想争取到更多的财权,运作这件事,现在苏瑶提出来,对她有利无害,但她对苏瑶的话,还是存在几分质疑的。 “你怎么运作?你现在一无权,二无钱,你拿什么运筹帷幄,救表哥出来?” “崔家那边我是没有调度权,但你忘了吗,我苏家是江南首屈一指的茶商,即便是在京中,也有我们的人脉。”苏瑶张嘴就胡说,说的跟真事似的。 她看出这个穿越者掌握关于苏瑶的信息有限,故意误导她。 苏家的确是大商贾,不差钱。 但苏瑶在苏家的地位,跟崔百里在崔家的地位差不多,不出事时都巴结她们夫妇,出了事,两家都想躲清闲。 如果是赵玉燕本人肯定能听出苏瑶话里的水分,但眼前的人,就不是赵玉燕。 “你想让我怎么做?”赵玉燕权衡利弊,觉得苏瑶的建议可以考虑,她现在只有都尉府的管家权,京城无人,若利用苏瑶也不是不行。 “把你知道关于将军此刻处境相关的事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好。”赵玉燕想了下,把自己掌握的信息都告诉苏瑶。 “表哥得罪了本朝第一大宦官,起因是小满去年嘲讽了他的使臣。” “小满?!”苏瑶只知为难崔百里的是大宦官童威恩,却不知起因是在小满。 这穿越者的视角果然不同,问她算是找对人了。 “去年,你得了一尊白玉送子观音,那玉十分罕见,价值连城,童威恩听说后,差人过来,想低于市场价‘买’这尊观音,其实就是变相索取,你......刚正不阿,觉得这些太监上不得台面,就拒绝了。” 苏瑶眉尾轻抬,果然,一提起夺舍自己的那个妖邪,眼前这位就会自觉美化妖邪的行为,这两人不仅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关系也必定不浅。 什么刚正不阿,分明是小心眼,苏瑶飘在空中看得真切,那穿越女就是贪财,瞧不上童威恩。 去年童威恩只管着尚食局,虽得盛宠官职并不高,穿越女觉得此人没什么大不了,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不仅拒绝了对方“购买”玉观音的请求,还奚落了一番。 换做是苏瑶在,她就算不想给,也总有别的法子安抚,不会把人得罪的那么彻底。 “若只是我脑袋进水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行为错乱惹下的祸端,又关小满什么事?”苏瑶问。 赵玉燕听苏瑶那么贬损娜娜,郁闷还不敢表现出来——她总不能埋怨苏瑶自己骂自己吧? 只能装作听不懂苏瑶的奚落,继续道。 “你与小满无话不谈,秉持着言传身教的原则,对小满多说了几句,小满听进去了,跑到那个传话小太监身边重复了一遍,这才得罪了童威恩。” 说得罪已经很客气了,是让对方记了仇。 今年童威恩靠救驾有功连胜三级,一跃升任神策军护军中尉,成了掌天下兵权的大宦官,想到昔日在都尉府受的屈辱,这才有了克扣军权为难崔百里的一系列举措。 “我怎么觉得......我儿有些冤啊,我男人更冤。”苏瑶听完,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那妖邪,好大一张脸! 第40章 这是真的吗 苏瑶记得清楚,妖邪离开前大喊,都尉府因为熊孩子灭九族,没救了。 可听赵玉燕说完这不为人知的起因,苏瑶觉得,真正给都尉府招灾的,是那妖邪本人吧? 虽然小满的行为也十分缺心眼,但穿越女更是缺心眼! 若不是眼前的这个赵玉燕还有利用价值,苏瑶现在就想酣畅淋漓的骂一通。 “你自己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赵玉燕试探。 “我坠马后这三年失了记忆,前日醒来才发现已经到了三年后,这三年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你说的那些,我全无印象。” 赵玉燕这才放心,看来娜娜穿到苏瑶身上后,苏瑶本人并不知道娜娜的存在,府内其他人又只当她是疯了,无人知晓娜娜的存在。 两个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相互飙了一番演技后,赵玉燕继续说。 “现在童威恩扣住将军,却找不出他的错处,只能下了他的将印,封他做有名无权的侯爷,扣在京中,是在监视都尉府,只等挑出错处,再抄家灭族,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务必要盯着小满,不要让他惹出祸端。” 苏瑶握着浴桶边缘的手指紧了紧,尽管赵玉燕说得有所保留,但她听出,这段话预判的是未来。 都尉府的危机源自穿越女和小满对童威恩的羞辱,而未来,小满更是做出一件错事,被对方揪住错处,导致全族被抄。 这也与穿越女临走前留下的预言对得上,选择与赵玉燕合作是正确的。 虽然苏瑶还想拿出小红薯,问问赵玉燕,后半段文字是什么,但今日显然不合适。 眼前的这个赵玉燕心思城府都远超穿越女,对苏瑶的突然上门必有怀疑,刚她就试探苏瑶是否有那三年的记忆,如果此时拿出小红薯,赵玉燕必然起疑。 不如就维持现状,装作没发现她身份,日后再慢慢从她身上套取信息。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赵玉燕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恩怨是从童威恩身上起来的,就得从他身上灭。” “你想把送子观音给他送过去?”赵玉燕也想过用这个法子示弱,只是她不知道娜娜把观音藏哪儿了。 “那观音肯定是不能留了,但此时我们已经得罪了童威恩,现在去示弱也晚了,既然跪着求不到一口饭,那就把桌掀了。” “你的意思是——”赵玉燕短暂的迷茫,苏瑶也不卖关子。 “讨好不了童威恩,就离间他与陛下的关系,阿里想必已经派人在京动手了,我们再给他加把柴,这火就烧起来了。” “你与表哥.......提前通过气?”否则苏瑶怎么知道崔百里已经对童威恩出手? “不需要通气,我懂他。”十九年的默契,除了在他喜欢表妹这件事上判断失误,苏瑶还没误判过,当然,崔百里对她也是一样。 “你就那么信他?你失忆的这三年,你就不怕他变心?”赵玉燕又觉得苏瑶恋爱脑了。 如果不是两人立场不同,她真想摇晃苏瑶肩膀两下,醒醒,不要相信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做夫君是否合格还需要时间检验,但我苏瑶看中的男人,底色一定是个好人。只要他是个好人,哪怕他与我缘浅做不成夫妻,也会是亲人。” “好人还懂得离间圣上和权宦?”赵玉燕翻白眼,还说不是恋爱脑! 那崔百里对娜娜心狠手辣,可看不出半点好人的样子。 现在苏瑶又预判,说崔百里肯定会对童威恩出手,离间他和圣上的关系——这是好人会做的事? 不过考虑到苏瑶需要更多的情报救崔百里,赵玉燕还是告诉苏瑶几个童威恩的秘密,苏瑶一一记下。 “手段如刀,刀本身没有好坏之分,拿在坏人手里戕害无辜,拿在将军手里保家卫国,没人规定好人就一定要乖乖被人陷害坐以待毙,我这几日听多了身边人说我疯时做的那些事,我也颇有感慨,感觉疯了以后的我是个——” 赵玉燕听到感兴趣的部分,眼神马上犀利起来,直视着苏瑶,等着听她下文。 苏瑶却卖了个关子,拍拍赵玉燕的脸,将浴巾搭在她身上。 “你看我这嘴啊,表妹怎会对一个疯妇的事那么感兴趣,我就不说了。” “!!!”她感兴趣!别走!回来说清楚! 赵玉燕心里的小手伸向苏瑶的背影,等苏瑶走远了,她才想起好像哪儿不对。 苏瑶刚出去时,步子是不是迈太大了——脚上有锁链,能迈那么大步吗? 裙摆遮着,看不太清,应该还是有锁链的吧,书里可没写苏瑶会开锁。 苏瑶站在门口,侧头,赵玉燕房里的灯亮了。 崔九出现在她的身侧。 “夫人,既已确认此人跟妖邪关系匪浅,何不囚禁她,拷问一番?” “她们是不怕死的,你拷问她,她可能会直接自尽。我们这个世界,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她走了,我们将失去预判未来的契机,不如留着她。” “可这些妖邪反复的过来,所为何事?她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把别人的家园搞得一团糟,崔九实在想不出这样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似乎是要完成改造我儿的任务,但具体的,我暂且不知,保留现状就好。” 赵玉燕身上有很多谜团,这些都等着苏瑶一一解开,但同样的,苏瑶也断定,赵玉燕也不可能把自己完全看穿。 现阶段,两人相互博弈,彼此利用,偶尔也会如今日这般联手,闲下来还能用赵玉燕当工具人教小满,且赵玉燕身上那些没见过教育孩子的方法,苏瑶也很感兴趣。 对苏瑶来说,这种平衡刚好。 “将军之前已经差人散播消息,说童狗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崔九请示苏瑶。 正如苏瑶预判的那样,崔百里早有准备,只是他散播的这个消息,还不足以离间狗皇帝和狗太监,缺乏有力证据。 刚好赵玉燕给了苏瑶一个重要信息,苏瑶勾勾手,崔九附耳过来,听罢大吃一惊。 “这,这是真的?!” 太离谱了吧! 第41章 别整太文雅的 “夫人,你确定这么做......能行?会不会太......那个?”崔九听完都结巴了。 这种画本子里都写不出的剧情,夫人是怎么想到的? 崔百里的原计划是,散播童威恩勾结外族,有谋反意图,只要离间了童威恩跟皇帝的关系,皇帝对他的话没那么信,那童威恩构陷崔百里拥兵自重也不成立。 方法是对的,但是内容不够完善。 “你们这些带兵打仗的,想出来的路子都太文雅,且没有新意,用赵玉燕的话说,不够狗血,皇帝若是个明君你们这么搞还行,可——” 狗皇帝是个明君吗? 当年,崔百里从叛军中护着狗皇帝出来,救过狗皇帝的命,有从龙之功,这几年戍边又立下诸多战功,狗皇帝却因为个太监随便猜忌他,这种人狗得很,心里只有他自己,半点脑子都没有。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用常规路子,必须要上点野路子,越野越好。 赵玉燕给苏瑶提供了一些信息,其中有一条,童威恩喜欢小男孩,年纪小的那种。 苏瑶马上就想到一条野路子。 “阿里押送战俘,行军速度不会太快,你马上骑最快的马追过去,把我的计划告诉他,我这边飞鸽传书给京城的姑母,请她配合寻找合适的小男孩,提前送到童威恩的府上,安排个洒扫工作,先别让童威恩见到他—— 然后,重金收买京城说书的,所有的瓦舍都讲同样的内容,霸道太监爱而不得,只能养个长得相似的小替身。” 其实苏瑶原本是没有看画本子的爱好的,是那穿越女,有事没事就看,不仅看,她还喜欢跟丫环讲一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苏瑶飘在空中,被迫也看了一些。 想不到今时今日,竟能用来救命。 “讲皇室秘闻,大太监爱上皇帝,爱而不得只能养长得相似的娈童解馋,怕是.......不太行吧?”崔九被这刺激的剧情整得头晕目眩,夫人这路子会不会太野? “身份敏感就换换嘛,你让说书先生说之前故弄玄虚,就说,您列位可别多想啊,咱今儿说的这人呢,身份特殊,具体是做什么的,都是您想的,跟小老儿无关! 话说有一位权势滔天的爷,自幼去势,爱上一位身份了得的大人物——就这么含沙射影,大家伙自然会自己想。” 左右京城排得上号的大太监就那么几个,排除法都能猜到是谁。 苏瑶学着穿越女说书时的公鸭嗓,绘声绘色的来这么一段。 这才艺,把崔九惊的合不拢嘴。 “夫人,你嗓子哑了?” “我也不知道为啥说书要用这个声音,仪式感吧。”苏瑶耸肩,她也是学穿越女么。 绯闻,自然是越炸裂效果越好,说童狗造反,狗皇帝或许不信。 可说童狗馋他身子,那狗皇帝就得琢磨琢磨了。 “听说那童狗为了讨好圣上,知道圣上喜欢打马球,苦练球技,摔得鼻青脸肿,这段写进去,就说他为了心上人,一次次的摔倒一次次爬起,家中草皮每一寸都留下了他爱的痕迹与汗水!这就是爱!” 最好的谣言,便是七分真三分假,拍马屁练马球是真的,目击证人也不少,喜欢娈童,这也不是秘密,喜欢皇帝是造谣,可这些东西揉在一起,假的也像是真的。 “可咱们散播这个,狗贼的眼线知道,很快就会抓说书先生吧?” 只怕是还没散播出去,就已经被抓干净了。 “谁说要一次说完的?你见过哪个说书先生一次性讲完整段的,不都是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吗?前面几集,就让他们渲染,这位不可说身份的太监是如何忠心的,其忠心甚至感天动地!” 这样童狗即便是听到风声,也不会制止,只怕是还少不得推波助澜,巴不得让宫里那位听到。 “等你和阿里进京了,再话锋一转,来个霸道太监爱上皇帝! 前面铺垫那么多,传播那么快,童狗再想拦也没用了,他要是抓说书先生,百姓们当他心虚,只会传得会更快,还有,朝中忠臣的家眷,也要想办法渗透渗透。” 苏瑶就不信了,童狗在朝中能只手遮天,他就算迷惑了圣人,也不可能没有政敌,只要她谣言传的足够快,那些言官史官不可能发现不了。 “等谣言扩散的差不多,再去童狗府上查,你说巧不巧,怎么有个幼童,长得那么像圣上?” 届时,童狗跳河里都洗不干净。 皇帝跟他的嫌隙一旦起来,她家老色痞的事就不是皇帝首要关注的,届时她再去运作下一步,一步一步的走下来,崔百里的命就守住了。 崔九虽觉得此计乍听特别不靠谱,但仔细一琢磨,似乎可行性颇高,越想越精妙。 这就是夫人跟妖邪合伙后产生的效果吗?好神奇的感觉。 “可是我如果追将军去了,你们怎么办?”崔九问。 “链子我去掉了,赵玉燕虽难缠但短时间没有恶意且在我可控范围内,你放心去,见到阿里告诉他——” 苏瑶从袋中取出半条玉链,“这么好的料子,以后别浪费了。” 崔九接过链子,挑了快马连夜追崔百里去了,这自不必细说。 苏瑶回到松芽居,雪芽正在生闷气。 “小姐!你与九哥说事,干嘛要支开我?” 苏瑶宠溺的掐了她的小脸一下。 “铺床这么重要的事,自然是要交给重要的你啊。” 雪芽嘟嘴。 “我怎么觉得你在哄我?有些事,绿茗知道,九哥知道,怎我就不能知道?” 苏瑶叹息。 雪芽虽忠心耿耿,却也是她身边人里城府最浅的,赵玉燕如今有强人附身,为了雪芽的安全,也为了大局,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赵玉燕今日并未完全信任自己,以后也少不得相互试探,她也只能先委屈雪芽。 “雪芽,我有件重要的事交代你。” 京城那边,她能配合崔百里的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她要处理的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庄子里挨个的佃户,第二,与县主接线搞好关系。 这两条绿茗配合她完成,这第三件事,重中之重,交给雪芽刚好。 “你明日一早跑一趟,去小满的夫子家里。” 这第三件事,就是赵玉燕和穿越女同时预判的,小满即将闯下的大祸。 小满的活动范围有限,除了家就是学堂,家里有苏瑶,学堂那,就看夫子了。 必须提前布局,等出事再想办法,就太迟了。 第42章 只要输赢不论手段 小满睡了个好觉,梦到自己佣兵十万,士兵跪下来喊他威武大将军,他手持钢枪叉腰狂笑。 笑着笑着就喘不上气了。 一睁眼,苏瑶站在他床边,背着手冲他笑得好亲切的样子。 “娘......我喘不上气......” 苏瑶眨眨眼,喘不上气就对了,她刚伸手捏住他鼻子不让他喘气。 “可能是睡得太多,身体吃不消了,起来跟娘练枪吧。”哄孩子,重点在这个“哄”字上,四舍五入就是睁眼说瞎话。 “啊?是这样吗?”小满挠挠头,傻乎乎的信了。 苏瑶把他拎起来,套好衣服,随便擦了把脸,直接拎到院里开练。 此时天还不亮,全凭院子里微弱的灯光,风吹过来,冻得小满一激灵。 “娘,要不晚点练?好黑,我还没用早膳。” 晚点?晚点赵玉燕就该过来了! 苏瑶就是故意提早半个时辰,赶在赵玉燕过来教书之前训一波崽。 “活动下筋骨,一会用膳更香,你爹当年就是这么练的。”哄孩子,苏瑶信手捏来。 小满昨天被苏瑶敲打过,知道得罪看着笑呵呵的娘是什么下场,也不敢与苏瑶硬杠,好在枪法他本来就特别有兴趣,也想学,很痛快接枪。 本以为苏瑶能教他一些很帅的动作,让他一杆长枪走江湖。 结果这第一节课,竟然是让他练拿枪,左腿弓步,右腿绷直,双手平抓枪,保持不动。 就这个动作,竟比马步还累人,枪虽是小号,但对七岁孩童来说,重量也不低。 小满只举了一会鼻尖就冒汗了,胳膊也抬不住,使劲往下坠。 “娘,我不行了——” “男子汉,怎能说不行?”苏瑶翻看绿茗送过来的账簿,单手拨着算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满头是汗的肥崽。 “我不练——”小满摔了枪,正要耍少爷脾气,苏瑶拨着珠子的手一顿,玉珠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双美眸扫过来,小满灰溜溜弯腰捡枪。 “我练......”┭┮﹏┭┮ 明明娘什么也没说,为什么眼神那么吓人,小满只觉得害怕极了,忍着手酸强撑了一炷香。 “可以了。”苏瑶合上账本,唤他过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点心。 “包子!”小满的眼睛都圆了,瞬间把刚遭的罪抛在脑后,伸手就要抓,苏瑶拍掉他的胖爪。 “进屋洗漱,等会再吃。” 小满笑逐颜开,美食可以治愈一切,蹦跶着洗漱去了。 苏瑶失笑,这孩子有他爹的好斗也有自己的贪吃,利用好,“哄”起来也没多难。 赵玉燕带着早膳过来时,小满正吞下最后一口包子,赵玉燕脸霎时沉下。 “你怎么能给孩子乱吃东西?早餐事关一天状态,必须要营养搭配!” 为了快点把熊孩子带成才,她特意精心搭配这个崽的三餐,力求营养均衡,全都是有利于身体发育的餐食,苏瑶破坏了她的计划,赵玉燕十分不满。 “小满要控制饮食,你那些吃食于他而言,太多了。”苏瑶昨天就观察到,赵玉燕带来的早餐花里胡哨,样式过于繁杂。 她为了帮儿子清减,包子都是素馅少油的。 “小孩胖一点怎么了?!外面那些个流民,想胖还胖不起来呢!”赵玉燕翻了个白眼,“这顿就算了,以后小满的饮食你不要插手,这是什么?!” 赵玉燕的视线落在边上的长枪上,怪不得小满胳膊一直抖,她还以为是孩子没休息好,原来又是苏瑶在作妖! “你给他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做什么!” “崔家枪法是祖宗留下来的,什么叫乱七八糟?”苏瑶喝茶,淡定回。 “他现在学习是第一位的!与学习无关的都是乱七八糟!”赵玉燕拽过小满,还不忘给苏瑶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都是为了他好!你这样只会害了他!” “哦,为他好?还是为你自己好?” 苏瑶一句噎得赵玉燕上不来气,昨日她已经领教过苏瑶嘴皮子的厉害,不想与苏瑶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耽误时间,推苏瑶出门,插好门栓,开始每日晨起鸡娃大计。 苏瑶站在门外,模仿着赵玉燕的口吻:“我是为你好~呸!” 看多了这俩穿越者的所作所为,还信这些这些鬼话,就是脑子不好。 雪芽从外面进来,跟苏瑶交换了个眼神,示意事情都办妥了。 赵玉燕今日换了种教学方法,似乎画了图,她自称思维导图,依然是未卜先知,提前预判了先生会考什么,超前学。 苏瑶虽看不见她这思维导图什么样,但从隔壁郎朗读书声里不难猜出,这种方式背书,效果的确很好。 “姨母,我今日还能超过张小郎吗?”小满问。 “没问题,你只要按照姨母的计划走,一定能快快成才的——”赵玉燕想到苏瑶就在隔壁,很可能还要捣乱,于是又贴在小满耳边叮嘱。 “你娘都是骗你的,别信她,你看她多坏啊,包子里都不给你放肉。” “不会的!我娘不会害我的!”小满大声回答,娘的包子虽然素了点,但很美味。 苏瑶的嗤笑透过墙传来,似乎笑赵玉燕挑拨离间手段低级,赵玉燕脸热了热,心里暗骂,蠢崽!那么大声做什么! 也不知这苏瑶给熊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孩子竟对她如此有好感,如此下去可不是好事。 “你一定要胜过张小郎,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你赢过他,我的任务说不定就完成了。” 系统不在她这,所以赵玉燕也不知道成才的标准,想必应该是在某次大考里超过男主张小郎,也有可能是日常小考累积到一定程度超过男主。 反正,从现在灌输小满,针对张小郎,不惜一切代价超过他,这个方向总不会有错的。 小满觉得赵玉燕的话似乎哪儿不太对,娘昨日跟绿茗姨聊天事似乎说过,做人要磊落—— “你赢过那个张小郎,你娘会高兴的。”赵玉燕蛊惑。 “真的?”小满眼睛亮了,他想让娘高兴。 第43章 事儿上见 “气死我了!这个赵玉燕,就不是个好饼!她竟然教唆小少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雪芽气鼓鼓从外面冲进来,苏瑶合上账本,好笑的看着她。 “又套小满话了?” “赵玉燕压低声音趴小少爷耳边嚼舌头,我一看就知道她没憋好屁,可不就得问问小少爷么!” 雪芽还是用了昨天的套路,假意送小满上学,实则路上套话,又被赵玉燕气到了。 “小姐!你干嘛不让我告诉小少爷真相,孩子不是这么教的!将军小时偷亲你,你一瞪眼,他就乖乖招了,多诚实啊!小少爷如果被赵玉燕这么教下去,以后肯定不会跟将军一样诚信!” 雪芽记得,那年自己刚十岁,苏瑶也不过十二,将军宁愿被小姐拿鞭子追着抽也要说实话,怪不得长大后能让十万大军信服,人家这诚信在这摆着呢! 苏瑶嘴角抽抽,那会老色痞还是小色痞,刚吃完熏鱼就偷亲午睡的苏瑶,亲得苏瑶一脸鱼腥味,证据确凿,他倒是想不诚信! 这种诚信,儿子不学也罢...... “我也没想到,赵玉燕这么配合我。”苏瑶觉得,赵玉燕跟自己似乎有股奇特的默契,这位姐总能坏心办好事,解决苏瑶的燃眉之急。 “她带坏小少爷,早起还那样忤逆你,你还说她配合你?夫子要考的内容,咱们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小少爷今日肯定要挨训的。” 苏瑶发现赵玉燕能未卜先知,押中先生考题后,她今早特意让雪芽过去找先生,把考题换了。 “挨训都是轻的,昨日他考的那么反常,只怕先生早就怀疑他了,今日做实他投机取巧,肯定要打他手板。”苏瑶语气里还带了一丝期待。 雪芽困惑,亲儿子马上要挨打手板了,这是亲妈该有的反应吗? 要说小姐不在乎小少爷,她可是一大早就起来做包子给小少爷吃的,就连教小少爷的枪法,小姐也是自己先练了一遍。 可要说在乎,干嘛由着赵玉燕带歪小少爷,还那么期待小少爷挨板子? “这账本是绿茗一早派人送过来的,三七的价格翻了五倍,粟、麦、稻,也比往年贵三成,你怎么看?”苏瑶指尖点点账本。 雪芽的思绪还停留在被带歪的小少爷身上,突然被问到生意,短暂的愣了下。 “咱们这是离边境最近的州府,今年战事吃紧,这些自然会涨。” “浪越大鱼越贵,所以赵虎当年不过是个药铺倒插门的掌柜的,就靠倒卖三七等药材,如今也能跟我家绿茗掰掰手腕了,正是这个道理。” 三七是金疮药等战备药品里的“君药”,想做急救药就离不开它,甭管是军队还是寻常百姓家,都会准备一些,逢战乱必涨价。 赵虎正是提前发现了商机,垄断了全州的三七,靠着三七发了横财。 “以投机取巧发横财发家,做的都是损阴德的买卖,想当个乱世枭雄,可惜他急功近利,竟然算计到我的头上,想吃我苏瑶的买卖,也不看看他有命吃有没有命花。他既打算吃掉我们的产业,必然有所行动,我们将计就计,将他一局。” “小姐,你打算——” “用他的贪婪,让他放点‘血’。”放奸商的那点血,就足够佃户们过冬了。 雪芽激动点头,这才是她熟悉的小姐啊。 “所以,雪芽,你不觉得这个刘虎的做派很眼熟吗?我儿如果被赵玉燕继续这么养下去,长大后也是这副德行。” 苏瑶话锋一转,又回到小满身上。 “赵玉燕是有些手段的,包括之前那个——这两人虽然层次不同,但骨子里是一类人,有趣的是,我从她们身上,看到了因和果。” 穿越女是“果”,赵玉燕是“因”,这是苏瑶观察赵玉燕教小满后得出来的结论。 她之前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教育方法,能养出穿越女这种性格的人。 她满口仁义道德,平等仁爱,恨不得把让世界充满爱写在脸上。 所以她积极推动改革,想了很多生意上的巧思,也在口头教育小满做个好人,行好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但她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很多巧思只能达成短期效果,缺乏长期手段,嘴上喊着平等,却要处处显示特权,教孩子更是没长性,嘴上说理想,行动全利己。 所以小满跟她学了一身坏毛病,穿越女那套“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小满学了个透彻,还好小满还小,只学了个纨绔,还没学会穿越女那套口是心非的逻辑。 什么让世界更好,都是嘴上说的,说多了她自己都信了,穿越女也好,赵玉燕也罢,这两人真正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在乎这世界的好坏,说白了,自私。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造就了铺子亏损,管事离心,生意濒临崩盘,小满纨绔,甚至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大丫环也离心,如果不是苏瑶打下的底子太好,这家早就被她作没了。 现在看到了赵玉燕,苏瑶找到了答案。 赵玉燕教小满的这种方式,应该就是穿越女会如此矛盾的因。 “嘴上说的太理想,行动全是利己行为,只注重眼前的考试,忽略德育和性格塑造,妄图以嘴上的说教代替德育缺失的部分,这种以应试为目的养出来的缺乏责任感的人,一旦长大,能力弱点就是疯掉的那个我,能力强点的,就是赵虎。” 赵虎坑害农民,抢夺田产,就这,还四处标榜自己是大善人呢。 由着赵玉燕继续用这种糊弄考试忽略德育的方式养小满,小满就是下一个穿越女,赵虎。 “所以,小姐,你是想趁着收拾赵虎的功夫,纠正小少爷?”雪芽似懂非懂。 苏瑶点头,正是如此。 “纠正小满是其次,隔山打虎敲打他背后的赵玉燕才是我要做的,我要让她输的心服口服。” 口头争辩谁的教育方式是对的,毫无意义。 事儿上见! 第44章 同吃同住 冬季家学放学早,刚到未时,学生们陆陆续续出来,家学外停着各家马车,小满垂头丧气的走过来,雪芽给他掀开帘子,看到车里坐着的苏瑶,小满眼睛一亮。 “娘!” 竟然是娘亲自来接他! “带你去庄子。”苏瑶假装没看到他丧里丧气的小脸,视线扫过他红肿的小手。 挺好,这先生不错,该打的时候没手软。 小满坐到苏瑶身边,把小手背在身后,小心脏咚咚乱跳,唯恐娘问他今日考得如何。 今日先生又考了贴经,却不是姨母提前教的那些,他答了个一塌糊涂,被先生一通抽手板。 见苏瑶不问,他就当自己糊弄过去了,很快就把这茬抛在脑后。 小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去,他爹总不在家,娘又一直疯着,他还没跟娘去过太远的地方呢。 马车离了市区,朝着城郊的庄子去了,小满扒着帘子看了会,见外面荒草连着地,越走越偏,渐渐没了兴趣,过一会,肚子咕咕叫。 “娘,我饿了。” “到了庄子再说,这两日,我们跟佃户们同吃同住。” 小满满心期待,他还没在外面住过呢,到了地方,脸一下垮下来了。 这跟他想的,也不太一样啊,好破。 这是距离都尉府最近的庄子,佃户们得知了苏瑶要来的消息,由庄头带着早早的守在外面。 虽不至于衣不蔽体,但穿得还是单薄,只有三两个穿得厚实一些,一个个面黄肌瘦,站在寒风里哆哆嗦嗦,小满身边都是体面的世家子弟,家里的下人也没有这么落魄的,见了本能的往苏瑶身后躲。 “见过夫人!”庄头带着众人见礼,视线朝着苏瑶身后瞥去,没见到跟着的粮草车队,眼里带了几抹失落。 “王伯快快请起,天寒地冻的,大家也都别在外面等着,进屋聊吧!” “屋里还不是一样冷,又没炭火。”人群里不知谁带头喊了句,马上有人附和。 “我儿子跟着将军南征北战,我们在后方遭这样的罪,哪有这样的道理!” “夫人当年说,崔家军不会亏了任何一位弟兄,为何我们的家人在阵前拼杀我们却要饿死!” 攻击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对着苏瑶一行人铺面而来,小满见有人攻击他娘,突然想到昨晚苏瑶说的,一家人要彼此护着,跳出来大喊一声: “放——”肆还没喊出来,就消失在苏瑶压过来的掌心里。 小满瞪大眼,为啥不让他说呢,这些人都是下人,怎么能对主子无理? “多看,少说。”苏瑶松开手,对着众人拱手道。 “我这次来,就是给大家解决问题的,各位的家人跟着我家相公出生入死,都是我崔家军的手足弟兄,今年赶上灾年,收成不好,又恰逢我病了三年,大家的日子这才如此艰难。” 听苏瑶这么说,刚还闹腾的人群消停了许多,只有个别挑事。 “崔夫人!你话说的倒是好听,可好听的话不饱肚子啊,家家户户都没米下锅,前线军饷又发不出来,是要我们等死不成?” “就是!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苏瑶看了眼,说话的是个壮年男人,生面孔,附和他的也都没见过,于是给雪芽使了个眼色,雪芽点头表示明白。 “各位连话都不让我说完,想必你们是有解决问题的途径?”苏瑶抬眼扫过去,被她扫过的人都不敢与她对视。 “我们还是信夫人的,只是孩子病了,再没药就活不成了......”有个抱孩子的妇人哭诉。 “是王家嫂子吧?”苏瑶对她有印象。 那妇人听苏瑶还记得她,激动的脸都红了。 “雪芽,请郎中过来,崔家军的后人不能死在自家庄子上!” 雪芽应下来,心里却是哭丧脸,怪不得绿茗不让来,这一来,都是债啊。 “夫人!救救我婆母吧!两天没吃东西了!” “夫人——” 一时间此起彼伏,群情激动,苏瑶这会在她们心里已经成了救世主。 “各位稍安勿躁,我这两日就在庄子住下,两日内,我保证大家有粮吃,有衣穿。”苏瑶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遣散人群,只留庄头,一行人进了屋。 屋内生着炭,一看就是全庄凑出来的,紧着苏瑶这个东家用,尽管如此,屋里还是不暖和,小满缩着肩膀,已经开始想念温暖的都尉府了。 苏瑶跟王庄头聊了几句,把庄子情况了解个大概,这才让他下去,先把家中有病患的统计出来,再派个小丫环去她名下的药铺找郎中。 药铺掌柜的孙尔与赵家勾结,已经明着与绿茗撕破脸皮了,苏瑶又处在失权状态,料定孙掌柜必会找借口推脱,便让丫环捎了她的手信过去。 苏瑶领着小满住下,下午太阳足,苏瑶打发小满跟庄子里的同龄人在一起玩。 说是玩,其实是一群孩子进山捡柴,落日前才回来,小满累得灰头土脸,手也破了,不过精神倒是亢奋。 进屋就跟在苏瑶身后,叨叨着跟小伙伴捡柴的趣闻,还捡了块他自认好看的石头当做礼物送苏瑶。 这种日子,小满从没体会过,当做游戏玩一日还觉得新鲜,只是回来后发现脚起了水泡,胳膊腿也酸,新鲜劲过了又觉得屋子太冷,晚饭又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哼唧要回都尉府。 “你只待了半日就受不了,这些小朋友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他们连稀粥都没有,你见谁喊累了?” 苏瑶端来热水,让他泡泡脚,小满烫得呲牙咧嘴,苏瑶在他脸上仿佛看到了他爹的影子。 “娘,咱们不是主子吗?为什么你要对她们那么客气呢?”小满问。 “你今日跟虎子他们一起玩,自称主子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他们叫我少将军。”他在学堂可没人跟他这么客气。 “人家敬的不是你崔千昭,他们敬的是你爹是崔百里,将军的威望不是喊出来的,主仆关系上了战场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人的命逢战乱不值钱,但人的心,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珍贵无比,钱买不到。” “我不是太懂......”小满两眼一黑,他后悔跟娘来了。 “没事,你很快就懂了。”苏瑶话音刚落,雪芽慌慌张张跑进来。 “不好了!出事了!” 第45章 还是太年轻 “小姐,外面聚了好几个闹事的,说是你打算卖了庄子不管大家死活,围着咱们,看样子是不想善罢甘休!” 屋外嘈杂声不断,似乎来了不少人。 “赵虎果然沉不住气,这就动手了。”苏瑶拍拍小满,示意他继续泡脚,不用起来。 她白日里瞅着那几个挑事的就觉得不对,让雪芽暗中查着,果然都是赵虎安插进来的眼线。 苏瑶故意住在庄子里,就是给这些人通风报信的时间,为得就是引赵虎上钩。 果然,赵虎迫不及待了。 “娘,怎么办,要不要调兵过来?”小满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偷偷把门打开一点,看到外面乌央乌央的人举着火把,火光下,一个个跟要吃人似的,吓他一跳。 “调兵过来,然后呢?屠庄?莫说你爹不过是从三品都尉,就是皇亲国戚,也没有随意打杀奴仆的权利!” “那怎么办啊?他们看着好凶。” “你去试试喊,你是少将军,下人要乖乖听话——你看看他们会不会听你的?”苏瑶逗他,“或是问问你姨母,这种突发状况,她能不能提前让你背背答案呀?” 小满脸都成包子了,娘就会寻他开心! 他要这么做,那就不是小满了,他是小扁!被砸扁的扁! “好了,逗你玩呢,有娘在,不会有事,一会你就看娘做事不要说话,跟娘出来带耳朵不要带嘴巴,多听少说。”苏瑶捏了儿子小脸一把,又给他加了件披风,这才推门出去。 寒风潇潇,一群人在火把招摇下显得凶神恶煞的。 “何人在外喧哗!”雪芽问话。 白天领头闹事的那个壮汉率先站出来,气势汹汹。 “我们接到消息,夫人要卖庄子,不顾我们死活!” “且不说你这消息准不准,就说这庄子本就是夫人的,她想卖想留,还轮不到你多嘴!”雪芽呛声,顺势拽了把椅子出来,苏瑶坐在椅上,从容镇定,稳若磐石。 小满紧张地站在苏瑶身后,对他来说,这可是大阵仗,学堂里都见不到的。 “我们都是崔家军的家眷,夫人这样不顾我们死活,传出去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哦?敢问这位面生的小兄弟,你家何人在军中啊?”苏瑶问。 被问的那人噎住,雪芽站出来指着手里的册子怒斥。 “你根本不是崔家军的人,这庄子里每户的信息都登记在册,夫人更是过目不忘之人,怎么可能记不住!” 那人一惊,没想到苏瑶能记住这些,被怼得下不来台,站在那嘴硬。 “我不信!夫人名下那么多产业,她怎么可能记住庄子里每个佃户的名字?” 雪芽冷笑:“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们夫人做不到!你受何人教唆,竟跑来试图扰乱军心?” “无人教唆,是,是我们看着找郎中的丫环还没回来,又听闻夫人打算把庄子转出去,所以才来问问......”那人依然嘴硬,只是气势矮了半截,透着一股心虚。 “庄子距离城中有一段距离,来回需要时间,调度药材也需要时间,我们的人还没回来,你就嚷嚷夫人要卷款跑路——怕不是收了脏钱,过来泼夫人脏水,以达到扰乱军心的目的!” 雪芽掷地有声,怼得那人好半天接不上话,他身后的众人议论纷纷,苏瑶端坐首位,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除了那几个带头的,其他人明显不是为了闹事过来,只是担心苏瑶真不管他们,过来找个心安。 “站在娘这个位置,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目了然,正如夫子考你们,站在台上,谁是真会,谁是装会,他也一目了然,不要想着在比你层级高的人面前耍心机作弊,打手板不疼吗?” 苏瑶趁机教育儿子,小满想到早起被打手板痛苦的回忆,垂头丧气。 “娘,你都知道了?” “你和你姨母鼓捣的小动作,连娘都瞒不过,又怎能妄图瞒过夫子?” “可是真的很省力......”小满嘟嘴。 “你看这个挑事的坏伯伯,他也很省力。”苏瑶用手点了下带头的那个人,此时他正跟雪芽唇枪舌战,明显雪芽占了上风。 “他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他身后的坏人教出来的,坏人做坏事前都会写个脚本,觉得咱们都会按照他的想法做,就比如你姨母给你押题,可你怎知先生不会换题?这些坏人怎么知道娘会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苏瑶看小满似乎有些不服气,知道时机成熟,便问道:“小满,要不要跟娘打个赌?” “赌?” “娘如果能预判这些人要做什么,你以后就不要在学习上走捷径偷懒,如何?” “那......娘预判错了,可不可以让我少背一些书?” 苏瑶扯扯嘴角,小家伙,还会讲条件呢。 “成交。”苏瑶伸手,引导小满跟她击掌,君子协议,击掌为盟。 苏瑶“哄”孩子时,伶牙俐齿的雪芽已经把对方怼得说不出话。 “他们看娘只带了几个随行丫环,以为娘好欺负,所以本想着仗着人多跑过来给下马威,让娘觉得这庄子都是刁民,吓跑娘,逼迫娘把庄子卖了。当然,这是他们的脚本——” 苏瑶用手指了下雪芽,笑呵呵道:“结果这脚本在娘这行不通,你雪芽姨伶牙俐齿又早有准备,他们连你雪芽姨都说不过,这第一步就失败了,接下来,对方会派出一个新角色登场,这人可能是赵家的头号狗腿子。” “这么晚了,怎么可能有人来我们这啊,这庄子多偏。”小满不信。 “这样,一会如果来人,你今晚就背两首完整的诗经,如果不来,明日的书不用背了,如何?” “好!” “赵家总管赵四求见将军夫人!” 一个老者领着几个家丁分人群大摇大摆的进来,路过挑事那人时停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小满惊得合不拢嘴,看看苏瑶,苏瑶笑得好和蔼。 背书哦,两首!肥崽~ 雪芽同情地看着小满,跟夫人打赌? 小少爷还是太年轻了! 这跟送上门主动求学习有什么区别! 第46章 你说的是那个吗 “赵管家,夜晚不请自来,所为何事啊?”雪芽发问。 苏瑶这次带了五个丫环,除了雪芽,剩下四个都是从绿茗那调过来的,都尉府都是赵玉燕的人,苏瑶调不动她们。 剩下四个丫环都被苏瑶派出去,现在还没回来,所以尽管雪芽气势挺足,赵管事并不畏惧,他带了几个壮丁,苏瑶只有一个丫环,优势在他! “见过夫人,我们路过此地,听说佃户闹事,特意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的。” “是真的‘巧’,还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啊?我们这地势偏僻,赵管事怎么会这么巧就过来了?”雪芽犀利发问,这种蝼蚁还不配她家小姐回话。 “姑娘有所不知,这几个庄子绿茗掌柜的已经打算卖给我家老爷了,这早晚都是我们赵家的产业,在我们赵家的地盘上发生械斗,总归是不好的。”赵管家眨着绿豆小眼,颠倒黑白。 此话一出,佃户们哗然。 带头闹事那个抓住机会大声咆哮:“还说没打算卖庄子!” 他的同伙们也跟着叫嚣:“不能信这女人的话!” 被这些人煽动,佃户们心里也没底了。 “夫人,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们个准话啊!”有个抱着孩子的老妇焦急道,她虽不想闹事,但又怕苏瑶真不要她们。 小满急得拳头都硬了,看着这么多欺负他娘,他却只能站在这,心里好急! 苏瑶淡定如常,瞥一眼儿子焦急的小脸,见缝插针“哄”孩子:“如果你学会了枪法,此时是不是能替娘出头了?” “嗯!”小满使劲点头,他突然好想学武啊,这次不怕手酸了! “那明早多练一炷香的枪法,如何呀?” “两炷香都行!可是现在怎么办啊?”小满头脑一热,也不管自己许诺了啥。 “那就是两炷香的枪法,两篇诗经。”苏瑶对自己哄孩子的成果十分满意,视线挪到这些闹事的,心说多来几次,她儿说不定能让她忽悠,啊不,是哄成才。 底下群情激奋,苏瑶只顾着跟儿子低语,任由下面人乱作一团,看在赵管事的绿豆眼里,就成了苏瑶无能,心里得意多了几分。 都说这位将军夫人经商好手段,调教出来的丫环也个顶个的厉害,可到底是疯了三年,再归来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苏瑶哄完儿子,转头就看到赵管家满脸算计,又见底下闹哄哄一片,本想再“哄”儿子几句的心思也只能放放。 苏瑶轻轻咳一声,示意雪芽可以收尾了,雪芽马上提高音量。 “这位不请自来的赵管事,你自称我家大掌柜的绿茗要把庄子卖给你们,可有文书手信?” “那个已经在撰写了。” “呸!撰写个鬼!据我所知,你主子赵虎,心狠手辣,战时哄抬物价发国难财,又时常放高利贷给吃不上饭的农民,农民还不上债就只能把土地抵债给他,如今,你们又跑过来挑唆我家夫人的庄子,怕不是想两头占便宜,一方面让佃户们觉得夫人不义,一方面又引得夫人觉得佃户们刁奴欺主,最后低价收我们庄子吧?” 雪芽掷地有声,赵管事暗暗一惊,好伶俐的丫头!一个人能喊出千军万马的气势,这将军夫人到底是怎么调理这些人的? “你一个下人,说话做不得数!” “你不也是下人?”雪芽回怼,“想要污蔑我家夫人,口说无凭,你得有证据!” “证据自是有的——据我所知,你家夫人下午就派了丫环去了药铺、米铺、绸缎庄,说是要调度物资,到现在还没归来,怕不是根本调不出来吧?谁不知将军夫人失权,她根本没权限调度这些,别说保下庄子,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赵管事的说出杀手锏,他敢来,自然是做好了周密计划。 他家主子埋伏在庄子里的线人早就把苏瑶来访的事传了出来,赵虎知道苏瑶派了丫环去调度物资,而那几家铺子的掌柜的,他都提前打点过。 苏瑶失权,这在全州不算秘密。 自她疯了以后,掌家权就在绿茗手里,但只有几个管事的掌柜的才知道一个机密,就是绿茗本人也没有随意调度物资的权限。 苏瑶所有的产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调度物资,买卖铺子,都得有夫人的印章才能作数。 而那印章,外人都以为在绿茗手里代管,其实并不是。 赵虎重金收买的几个掌柜的都说,在苏瑶疯后,那印章就不知所踪,可能是在将军那管着。 而将军远征未归,苏瑶怎么可能调动得了? 所以赵管事的才敢登门挑唆,就是瞅准了苏瑶拿不出任何东西出来。 只要能煽动的佃户跟苏瑶离心,那这个庄子就会失控,苏瑶把握不住,只能以低价卖给赵虎,其他庄子的人听到这个消息,怕也会分崩离析。 这一手连环计,赵虎算得精妙,在他给苏瑶写的脚本里,此时的苏瑶应该慌乱无措,痛哭着求赵管家帮忙,然后就是谈价格的环节了。 但苏瑶只是微微一笑,视线缓缓扫过佃户。 “各位,你们也认可他的话吗?除了赵家派来的那几个奸细,崔家军的家眷们,你们怎么想?” “我们......愿意相信夫人!” 奸细们不敢置信,都挑唆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执迷不悟? 苏瑶满意,回头看了眼儿子,呐,这就是她说的,人心是钱买不来的,看明白了吗? “好奇我的人怎会如此忠心是吧?因为当年我们有过命的交情!当年为了组建这个庄子,我当了自己的嫁妆,为了收流民入伍,超出来的军费是我们夫妇自掏腰包补的!我和将军当初最难时都没丢下这些手足弟兄,现在也不会丢!”苏瑶掷地有声,底下已经有人在抹眼泪了。 赵管事感觉到人心朝着苏瑶倾斜,声音有些慌道。 “说大话谁不会!有本事你拿东西出来!” “东西?你说的,是那个吗?”苏瑶勾唇,抬手指向远方。 远方,马蹄声声,由远及近,众人神色一凛,这是——?! 第47章 废物利用 马蹄声由远及近,几辆板车载满了货物,依次停下。 “苏家百草药铺听东家调遣,前来送药!” “苏家米铺听东家调遣,前来送粮!” “苏家绸缎庄听东家掉价,前来送衣!” “夫人,这是绿茗掌柜的采购的木炭!” 众佃户闻言面露喜色,纷纷跪倒拜谢,有了这些,他们就能过冬了! 赵管家面如土色,满脸惊诧,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辆辆装满货物的车,他甚至还跑到车前,挨个翻看。 头一辆车上的货最少,只有两个小箱子,边上坐着胡须花白的郎中。 箱子虽小,但里面的药材却是时下最紧俏的,价值不菲。 粮车载满了粟米,后面那辆全是成品棉衣,料子虽普通,但胜在暖和,炭车最多,整整三车。 “这怎么可能......她哪来的印章?”赵管家惊得语无伦次,亲手摸过,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物资。 不是说,将军夫人早已失权吗? “夫人的产业,夫人怎就不能调度了?看来你家主子给的银子不够多啊,那几个掌柜的没跟他说实话吧?”雪芽叉腰,挑拨离间嘛,她也会的! 赵管家果然被她带跑偏了,思绪从印章是怎么来的,变成了,那几个掌柜的没跟东家说实话,继而变成了,这几个掌柜的跟苏瑶串通一气,骗东家入局! 赵管家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苏瑶笑呵呵道: “回去告诉你主子,我苏瑶的人,岂是他几个臭钱就能收买的?” “还不滚!”雪芽捡石头砸赵管家,其他佃户也冲过来撵人。 赵管家只能灰溜溜的带人离开,挑唆不成,还被砸了一头包。 “把王庄头喊来,物资给大家分分,这只是头批的,后续还会有,只要有我苏瑶在的一天,咱庄子就不会有一个人冻死在这个冬天!” 苏瑶站起来做总结性陈词,狠狠收获了一波敬仰。 分发物资交给雪芽督办,苏瑶领着小满进屋,小满还沉浸在娘亲大杀四方的场景里,小脸激动的通红。 “别只顾着想娘威风的时候,也想想娘刚来时被人为难的样子,想想如果娘没有手段制住赵管家,咱们现在会是什么下场。”苏瑶温柔的给亢奋的小娃泼一盆心灵的冷水。 这堂课,穿越女没给小满上过,赵玉燕也不会,但苏瑶却十分看重。 “身居高位,就像是咱们崔家的枪法,练到你爹那个程度,其疾如风一枪定乾坤,外人看着犹如行云流水轻松畅快,但想要达到他那个境界,背地里要吃很多苦,受很多伤,娘也一样。” “娘做生意,也会受伤吃苦吗?” “自然,身体上没有伤,但商战输了也是会要人命的,娘今日若无手段,这庄子几百人都得死于非命,那些下午跟你一起捡柴的小伙伴,都活不过冬天。” 苏瑶摸摸小满的头,小满一激灵。 若不是亲自跟那些孩子接触过,他或许还感受不到娘这番话的重量。 娘疯着时,动不动就说要打死这个打死那个,现在看来,那些疯娘口中如草芥的底层,每一个都是鲜活的生命,跟自己一样,也有情感,也有家人...... “要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遭罪,你现在学的每一种本领,最后的目的无外乎是立身、处世、报国,背功课可以走捷径,立身处世可无捷径走,若不能堂堂正正做人,又何谈报国?娘希望有天,他们喊你小将军是因为你是崔千昭,你配,你值得,而不是你爹是崔百里。” 小满听得泪眼汪汪。 “娘,我,我想背书——这次我不背姨母说的那些,我背自己落下的那些!” 赵玉燕早晨已经告诉他,明日夫子要考什么,但小满通过今晚发生的事,已经不想背了。 他要踏踏实实从头学,他不太懂大道理,但他知道,想走捷径,跟赵管家那样,早晚会遇到娘这种高手,娘出手,可比先生打板子吓人多了。 “甚好,背吧,娘陪着你。”苏瑶把书递过去,小满就着摇曳的灯火磕磕巴巴背。 虽然没姨母教的那么生动,背起来也很麻烦,但他甘之如饴。 不过小满总觉得,他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没跟娘说,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小脑袋塞满了东西,娘说过的话,那些被娘收拾的恶人,齐心的佃户,还有他新交的小伙伴...... 最关键的那件事,恰恰忘记了。 苏瑶等儿子睡了,接过雪芽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把脸,抓起刻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雕刻玉块,雪芽见了心疼。 “这么暗,眼睛都熬坏了。” “县主生辰快到了,得快点搞出来。”苏瑶加快手中的动作,白天小满跟小朋友上山时,她已经做了一些了,现在就是收尾。 雪芽拿着成品叹为观止。 “谁能想到,这样精美的戒指,竟然是用脚链改造的。” “只用了一段,剩下的留着再有达官显贵人情往来用。”苏瑶把废物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当初锁着她的那条玉链被她一分为二,给县主做指环只用了一点点,还有很多材料。 再有多少人过寿都够用了。 “将军家传宝玉材质已是顶流,配上小姐你的手艺,真可谓天下无双。”雪芽爱不释手。 这玉指环看着跟普通指环没什么两样,但双指同时按住两侧,就能弹射细钉出来,若钉上淬些麻药或是毒,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如今这世道,这种能保命的宝贝对县主这样的身份来说,可谓无价之宝,这礼物绝对是送到了心坎上。 “没办法,玉链就这么大,只够做指环,等回头我寻别的材料给你做些防身之物,比这个好。” 苏瑶根本不把这玩意当回事,就是随手鼓捣出来送礼的。 “赵虎也是真蠢,他对小姐您的手艺一无所知啊,以为凭一个印章就能困住小姐,你连这么复杂的机关都能刻出来,区区一个印章算什么。” 雪芽想到赵管家惊诧的表情就想笑,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人呢? 印章在哪儿根本不重要,小姐本人就是印章啊。 第48章 这女人,手段了得 “那印章就是小姐刻的,就算是章不在,小姐随便刻一个就有了,他们竟以为用这么拙劣的方式就能困住你。” 苏瑶故意留够了时间,让赵虎的眼线通风报信,赵虎自以为是,觉得苏瑶没有印章就无法调度物资。 殊不知,苏瑶只随便用萝卜刻了个章,轻易就搞到了几车物资,解决了这个庄子的燃眉之急。 “萝卜章不是长久之计,早晚会露馅,还是得快点拿到真章才行。” 苏瑶仿造印章不难,难的是她当初造这个章时,为了防伪,用了黑白玉,章体是一双比翼鸟,雄鸟的翅膀是黑色,眼珠是白色,雌鸟的翅膀是白色,眼珠是黑色。 黑白玉属于禺氏玉的一种,本不算罕见,但苏瑶挑的这块的俏色是独一无二的,特意雕刻这枚别有用意的比翼鸟,象征着她和苏百里特殊的情感,寓意二人如太极互补。 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块,哪怕是苏瑶本人也无法仿造。 “首批物资调度的不多,那几个掌柜暂时不会为难我,后面还有几个庄子等着物资,继续调度,他们必然会找我看真章,得赶在那之前拿下县主。” 苏瑶之所以急着跟县主搭上关系,除了需要从县主那获取朝堂信息帮助崔百里,还有个重要原因。 绿茗告诉苏瑶,崔百里把苏瑶的印章交给县主保管,如果苏瑶想要拿回印章,必须得到县主的认可。 此举在雪芽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将军为什么要整这一出呢,都知道县主这几年与您积怨颇深,她若为难你扣着不给,岂不是增加您掌家的麻烦?更何况,将军若是在京城出了事,咱们着急变卖家产也得用这个,他这么做给您添了多少麻烦啊!” 雪芽的印象里,她家姑爷虽然私下里经常跟小姐没脸没皮,但大事上从没出过纰漏。 把印章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跟小姐水火不容的人,简直是昏招,不该是姑爷的水准。 苏瑶伸了个懒腰,雪芽忙过去帮她按摩酸涨的肩膀。 “他做事,自有他的考量,印章放在县主呢,想必是有他的用意,这点等我拿下县主后自然就知道了,至于你担心的,着急变卖家产没有印章不方便一说,他也留有余地了。” “啊!你是说,九哥?!”雪芽突然想到,姑爷临行前,是留崔九善后的。 如果不是苏瑶把崔九支出去,这边如果真情况失控,崔九可以直接去县主那要回印章,方便苏瑶带人跑路。 “你看,他连这个细节都想到了,怎么可能会无故设置无意义的关卡为难我?如果我没猜错,为难我是假,让我跟县主交好是真,他这是暗示我,拿下县主,会有意料之外的好处。” 雪芽听苏瑶说完这才恍然,明白姑爷布局精巧之余,又有些羡慕小姐和姑爷的默契。 这些两人提前都没通过气,却能知道彼此心意,这大概就是小姐选比翼鸟做图腾的理由吧。 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白,小姐你为什么把脚链的一半给崔九,让他带给将军?” 要么是给一条,要么一条也不要给,给一半,是什么意思呢? 苏瑶笑而不语。 什么意思?自然是吓吓那个老色痞! 谁让这家伙故作深情,想要丢下她和孩子,家里出这么大事都瞒着她,以为他自己跑去送死,她就会很感动吗? 好吧,感动是有的,但她也很不爽,既然是不爽,就得给他一个教训。 此时的崔百里从崔九手里接过那半条链子,反应也的确如苏瑶预判的那样,悲喜交加。 崔九赶了一天的路,终于追上了崔百里,把自己被苏瑶套话的经过讲了一遍,递上那半条链子。 然后就看到了雕塑一枚,崔百里拿着链子,石化了。 “将军,这链子也没毒,你怕什么呢?”崔九问石化的男人。 “怕什么?呵,桃子咬一口,里面只有半条虫,你不怕?” 崔百里自诩不是那惧内的窝囊男人,但架不住他家瑶瑶太能折腾。 给他半条链子就是告诉他,她要用剩下的搞事情,至于是什么事,不告诉他,自己猜去吧。 翻译过来就是一个意思:我生气了,不好哄的那种。 崔百里握着链子,就觉得心里长出一只小爪子,腹中似有一团火,想着苏瑶薄怒娇俏的脸,喉结滚了滚。 崔九看得一头雾水,将军这什么表情呢?思春? 这从惧内瞬间切换到思春,这半条链子何以有如此大的魔力? “这女人,又在勾我,手段了得,呵。”崔百里收好链子,嘴角上扬。 “我瞅着夫人可没勾你的意思,甚至见到你可能会抽你......” “你这没成亲的懂什么!” “......”这种被抽了还很爽的变态嗜好,他成亲了也不会懂的! 虽然崔九觉得将军遇到夫人就跟得了大病不吃药似的,但眼下的困境还等着解决呢。 “夫人说的计划您打算怎么办?” 宣扬童威恩暗恋圣人,这思路崔九觉得自己就是死一次再投胎都想不出来。 “按她说的办。”崔百里原本死寂的心又燃了起来。 她送来的链子给了他希望。 “让队伍放慢速度,延缓进京时间。” 崔百里发号施令,配合苏瑶的计划,给她争取足够的时间。 瑶瑶的鞭子,他还没挨够呢,说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全州,赵家 赵管家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赵虎已经在小妾房中宿下了。 赵管家找过去,不出意外的挨了痛骂。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废物!不是说她已经失权了吗,她怎么调动的物资?”赵虎大发雷霆。 药铺的那位可是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过的,苏瑶的印章不在绿茗那,她调动不了任何物资,用这个煽动情绪一准成。 可眼下却是被苏瑶反将一军,卡了脖子! “给我盯着那女人!我不信她疯了三年这么快就夺了权,只要有破绽.......” 赵虎冷笑,只要让他发现那女人伪造印章,他就趁她虚,要她命! 第49章 绕不开的南风馆 “小姐,药坊的孙尔又派人来了,这次也推掉吗?” “嗯。” “孙尔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绿茗说,他也去威胁过绿茗,怕是对印章一事,有所怀疑。” 巡庄回来也有两日了,几个掌柜的轮番上门求见,都被苏瑶推掉了。 说是过来请安,其实是想看苏瑶的印章。 “一下调度那么多物资,他们想验证也算合规矩,怕也有赵虎背后撺掇,只是这些人忘了——”苏瑶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勾唇一笑。 “规矩是我定的。” 强者制定规矩,弱者遵守规矩,想要用她制定的规矩约束她,可笑。 “若不是小姐还有谋算,哪儿会给他们这些跳梁小丑登门造次的机会!” “消息放出去了吗?” “绿茗已经放消息出去了,以南疆驻军将领司桂的名义重金收白玉观音,有司将军的手印,赵虎信以为真了,这几日放话说要重金收购,看来是想搞差价,大赚一笔。” 雪芽洋洋得意,打死赵虎也想不到,消息是苏瑶放出去的,手印也是苏瑶私刻的。 “司将军跟咱家姑爷朝堂上互不往来,可没人知道,司将军的夫人跟小姐你是闺中密友,你是司将军夫妇的媒人。” 司桂的印章也是苏瑶刻的,她想模仿个一模一样的,只需要一块大萝卜。 “赵虎之前靠倒卖三七发家,尝到了甜头,所以再出现类似的商机他肯定还会上钩,我不过是利用这点罢了。” 那观音是引起将军府和童威恩之间矛盾的导火索,赵虎这个阶层的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苏瑶正是利用信息差,给赵虎设了个局。 赵虎从她手里买到观音,她赚一笔,用这钱救佃户。 然后再放消息给赵虎,告诉他这是大太监求而不得的宝物,宝物霎时成烫手山芋,赵虎处理不了这玩意,只能上门求苏瑶。 届时,主动权就回到苏瑶这,一石两鸟,顺便还教育了儿子。 “有这些反面教材,也不愁小少爷会变成那样了。”雪芽喜滋滋,自从小姐清醒后,家里坏端端的日子一下有了盼头。 “小满早晚会明白,作为一个武将之子,传承并不只是权利和钱财的交接,从我和他爹身上学到的经验,才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多少世家大族都是毁于没参透这点,让德不配位的子嗣传承了权利,毁了祖宗打下的根基。 “崔家若不是出了阿里,只怕撑不了多少年,偏偏他们左右摇摆没有给阿里足够的礼待,机会给他们了,他们不中用啊。”苏瑶等了几日,崔家那边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这是笃定崔百里不能翻身,要把宝压在别处了。 “小姐,您该不会要对崔家动手吧?” “现在不是时机,等家里过了眼前这个坎儿——”崔家,早晚的事儿。 她孩子的爹,岂能让崔家当成一块破抹布,想捡就捡,想扔就扔?! 欺负她男人,当她死了不成! “小姐对姑爷真好——说到姑爷,这都几日了,也没个信儿,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儿了。”雪芽忧心。 姑爷走好几日了,京城那边的姑母倒是飞鸽传书过来,说一切都按照苏瑶的部署进行,可崔百里的近况却只字不提。 这话倒是说到苏瑶心坎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惦记他,这几日她每晚都能梦到他。 有时是两人小时候嬉笑打闹,有时是刚成亲那会蜜里调油,醒来一个人空荡荡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一来二去的,每晚就寝倒是值得期待了,因为梦里有他。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苏瑶这晚做的梦格外真实,梦里她躺在床上睡到一半,身子一沉,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回来了。 然后就是一通啃,胡子扎得她脸颊疼,只是她想脱他衣服时,他跳开了。 那避之不及的态度让苏瑶摸不清头脑,还想问他是不是素了几年,那玩意不行了。 大概是执念太深,醒来时心里还憋着一股无名火,对着镜子一直看。 雪芽帮她梳头,见苏瑶一直对镜看,打趣道:“小姐,你看镜子里那个小美人是谁家的啊,看着跟十七八似的。” 苏瑶摸着脸问:“雪芽,你说我老了没?” “老什么?!你要是老,那我们还活不活?” 这倒是实话,苏瑶的骨相好,精气足,看着是比实际年龄小一些,且穿越女在的这三年,鼓捣出不少美容养颜内服外敷的玩意,皮肤嫩的能掐出水。 “那就奇怪了......”她既不显老,那老色痞干嘛对她没兴趣了呢? 不与她相认是为了保护她,可她都主动了,他还推开她,那次她已经很窝火了,现在梦里又推开她——可恶的男人,做梦也嫌弃她?! 虽然觉得跟梦较劲是一件很幼稚的事,但苏瑶一想到他推开她,心里就有股火出不去,等他回来,非得骑他身上抽他几下才解气。 “咦,小姐,你嘴怎么了?”雪芽取来口脂,正要涂,却发现苏瑶嘴有些肿,还有一小块破皮。 这将军在时倒是常见,可将军如今不在家啊,怎么搞得跟被亲肿了似的。 “呃——”苏瑶摸着那一小块,莫名心虚。 她该不会做梦太忘情,自己嘬嘴唇......这得多饥渴! 这话题太尴尬了,苏瑶赶紧岔开。 “南风馆那边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只是......这合适吗?狐媚子这几日看你眼神都带杀意,巴不得抓你错处,你联系南风馆的事要让她知道,少不得做文章。” 苏瑶领小满巡庄后,小满回来后就开始自己背书,赵玉燕想要透题给他,都被小满婉拒了。 虽然小满还是跟赵玉燕挺亲的,但赵玉燕对他功课的掌控总不如从前,所以赵玉燕这几日跟苏瑶剑拔弩张,看到她就冷嘲热讽。 “我又不出府去南风馆,为了避嫌,我这不隔着墙吗?” 苏瑶这也是没办法,崔百里之前锁她,就是因为穿越女去南风馆,搂着一群小倌喊“模子哥”,按说她应该避嫌的。 但县主生辰在即,除了她做的玉雕,苏瑶还想送一份大礼,投其所好。 这就绕不开南风馆。 第50章 曲你还是少听吧 苏瑶打听到,县主似乎对南风馆的琴师清弦有所偏爱,每次府内有雅集宴席,都会请他过去弹琴。 崔百里既然暗示她拿下县主,那就得投其所好。 所以苏瑶想准备一首特别的曲子,等县主生辰当日演奏。 那穿越女带孩子经商不太灵,一些杂学倒是挺灵,尤其是留了几首古筝曲谱,苏瑶瞅着相当不错。 其中一首《如愿》,苏瑶曾听过她弹过,觉得旋律优美,词更是感人,尤其是为人母后,再听格外能共鸣。 苏瑶自己喜欢,结合县主的背景,猜县主也会喜欢,于是把谱子腾下来,差人送到南风馆,请清弦练习,等县主生辰作为特别贺礼送上。 明日就是县主生辰了,苏瑶打算傍晚把清弦请过来,让他隔墙弹一遍,看看有没有能改进的地方。 白天里人太多,怕遭人非议,赵玉燕这几天因为小满的教育问题整日瞪着眼找苏瑶麻烦,苏瑶又不能把人招到府内,所以想着隔墙听一下,确保明日无误就行。 雪芽领命出府请琴师,客居,赵玉燕握紧双拳。 “确定雪芽去了南风馆吗?” “我瞅得真真的!我还听到,雪芽跟清弦说,傍晚务必带琴过来,夫人等着听。” 金枝满脸得意,只要抓住苏瑶的错处,她家小姐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好!今晚抓苏瑶个现行!”赵玉燕眼露精光,可算让她揪住苏瑶的把柄了! 只要抓到苏瑶私会外男,她就捆了苏瑶锁起来,顺理成章地接管小满。 这几日可把赵玉燕憋坏了。 也不知苏瑶对小满用了什么妖法,小满竟不听她的话了。 这几日家学小考,小满成绩虽比之前进步了不少,但距离赵玉燕的目标还差很多。 她希望小满每次都能力压张家小郎张泽宇,也就是这本书里真正的男主,毕竟等男主十六岁中状元后,小满就没机会跟他接触了,没有对照组,怎能看出熊孩子是否成才? 时间本就不多,苏瑶还瞎搞! 用那么笨的法子让孩子学,几时能超过张泽宇? 赵玉燕原本想直接拿下苏瑶,但苏瑶身边有个神犬狗肉,十分护主,根本靠近不得。 想投毒药死狗肉,可要么是被苏瑶的丫环拦下,要么是死狗拒吃。 所以赵玉燕这几日憋坏了,如今听到苏瑶竟联系南风馆的琴师,她觉得机会来了,一举拿下苏瑶,让她再无翻身机会! 傍晚用了膳,苏瑶督促小满练了会枪,看时间差不多,打发小满自行看书,她领着狗肉在府内溜达,见四下无人,便来到约定好的墙边。 此处是苏瑶和崔百里的居所,听涛阁,正屋是飞檐翘角的两层楼,四周是回廊,苏瑶被夺舍后崔百里常年征战在外,这院子大部分时间就空着了。 除了打扫,下人们平日是不会靠近的,所以这里最清净,苏瑶脚步匆匆来到墙边,拍拍狗肉,狗肉汪了两声。 听到暗号,墙外响起琴声回应。 十面埋伏?苏瑶蹙眉,清弦怎么弹这个? “清弦琴师,是你吗?” “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瑶觉得琴师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开始。” “准备......夫人,小的可否冒昧的问一句,你请小的过来,就不怕将军知道吗?” 苏瑶愣了下,这弹琴的,话还挺多。 而且说话为何没有声调变化,好像念稿? “将军知不知道,跟我请你并无关系,你直接弹就是了。” “......” 苏瑶等了会,外面没动静了,这什么情况? “清弦琴师,你还在吗?” 人在,但魂儿已经掉了!清弦哆嗦着嘴唇,嘎巴几下嘴,实在是说不出话。 没办法,冰冷的剑抵在脖子上,说错一句命就没了,他就是个弹琴的,不要这么为难他啊! 没用的废物!拿着剑的男人瞪清弦一眼,示意清弦闭嘴,他自己则是调整了下声音,一开口,竟与清弦的声音一模一样。 “夫人,听闻你跟将军感情甚笃,此言当真?” “!!!”怪物!能模仿他的声音!!!清弦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如果不是脖子上还抵着剑,清弦就喊出声了。 “关你屁事?”苏瑶已经不耐了,这弹琴的是话痨? 这女人.......拿着剑蒙着面的黑衣人磨了磨牙,找小倌听小曲,她活得倒是滋润,太没良心了! “既然你爱慕将军就该守妇德,曲子什么的,就不要听了。” “???”隔着墙,苏瑶竟听出几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琴师脑袋是进水了吗?跑她眼前跟她讲妇德? “你以后是不想做我将军府的生意了?” 如果不是县主喜欢这家伙的琴声,苏瑶现在都想换人了。 还以后?!男人握剑的手紧了紧,挺好,呵! “你弹不弹?尾款不想要了?” 清弦欲哭无泪,他倒是想弹呐,谁知道用剑抵着他的这位疯子什么情况! 黑衣人劫持着清弦,正犹豫要不要跳墙进去,给这女人一点颜色看看,耳朵动了动,突然听到异响。 有人! 眸子精光乍现,收回抵住清弦脖子的剑,示意他弹琴,自己则是悄无声息地潜入墨色,静候猎物上钩。 优美的琴声响起,苏瑶闭目欣赏。 这琴师虽然是个话痨,脑子又疑似有病,但琴声实在好听。 琴声遮盖下,赵玉燕领着几个婆子蹑手蹑脚的靠近,就等抓苏瑶现行。 她派了两拨人,一拨她带队,抓外面的奸夫。 另一波是金枝带队,抓墙内的苏瑶。 苏瑶闭着眼欣赏琴声,突然狗肉狂叫,外面的琴声也戛然而止。 苏瑶睁开眼,犀利地看过去,金枝和几个婆子被狗肉追得绕着回廊跑圈。 “明日照计划行事,你先走!”苏瑶对着墙外叮嘱,只听墙外嗯了声,算是回应。 这声音跟刚刚不太一样,有点像——老色痞? 苏瑶摇摇头,可能是梦到他次数太多了幻听了,阿里这会应该在京被狗皇帝扣住了,怎么可能回来呢。 第51章 还有这高手 “苏瑶!你若不心虚,放狗咬什么!”金枝被狗肉追得气喘吁吁,感觉自己快断气了。 苏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叫停狗肉。 “污蔑主母,你是想挨家法?”苏瑶慢悠悠过去,从兜里摸出块肉干奖励狗肉。 “那墙外分明有男人!你私会外男,证据确凿!不信咱们出去看看!”金枝叫嚣。 她坚信,她家小姐已经控制了外面那男人,刚那琴声,大家可都听到了。 “哦?如果没有呢?”苏瑶自问自答,“没有外男,你就掌嘴三十!” “怎么可能没有!” 金枝一挥手,两个婆子抬来了梯子,苏瑶挑眉,早有准备啊。 看来赵玉燕是憋坏了,铆足劲想抓她把柄呢。 “等着出丑吧,疯妇!”金枝投给苏瑶一个得意的眼神,爬上梯子,骑在墙头往外看。 没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奸夫,只看到倒了一地的人。 “啊!!!小姐!!!”金枝吓得身子一栽,大头朝下掉下来了。 如果不是苏瑶拽了她一下,金枝这脑袋就得摔裂。 “谢谢——呸,我谢你干嘛,快快快,来几个人救小姐啊!”金枝都吓蒙了,刚掉下来帽子掉了,露出光头,她都顾不上捡帽子,指挥着几个婆子往外跑。 苏瑶好奇,上了梯子往外看。 院墙外,赵玉燕和几个婆子面朝下的趴在那,棍子,网子,掉得到处都是。 看样子是准备捉奸,但被打晕了——这琴师,功夫这么高的吗? 苏瑶摸着下巴,难道这南风馆,还卧虎藏龙,有这样的高手?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雪芽跑了过来,她刚陪着小满,见下人们往外跑,还以为是苏瑶见琴师的事穿帮了,结果出来就看到一群人抬着昏迷不醒的赵玉燕进来。 “不知道什么情况,把小满叫过去,让他看看赵玉燕。” “狐媚子总是跟咱们抢小少爷,你还让他去看。”雪芽嘟嘴,小姐这也太大度了吧! “感情似掌中沙,越想抓紧越握不住,小满跟赵玉燕亲近,若她出事我不让小满看,反倒是容易失去小满的心。” 赵玉燕现在红着眼想找茬,苏瑶才不给她这个机会呢,如果不让看,隔天赵玉燕一准跑到小满那嘤嘤嘤。 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大度”之人。 苏瑶本意是让儿子过去看看赵玉燕,省得赵玉燕日后挑唆她和小满,但达成的效果却是出乎意料。 赵玉燕捉奸不成被打晕,醒来后心里本就窝着火,小满这会过来关心她,一口一个姨母的喊着,气得赵玉燕脑瓜仁疼,觉得苏瑶故意的。 让小满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以此让小满失去对自己的崇拜! “小满,你娘是故意不让你与姨母亲近的,你搬过来跟姨母住吧!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跟姨母住吗?” “这——”小满迟疑。 虽然娘疯的时候,他是很想跟姨母住,但这会他已经不想了。 娘跟他一个院子,晨起他练枪,娘在一旁指点,傍晚他温书,娘在他边上看着,偶尔还能吃到娘做的点心,睡前还能听到娘和爹携手打拼的往事。 虽然姨母讲的那些“童话故事”更有意思,但他还是想多听听自己爹娘的往事。 “她今日让人打晕姨母,你看,姨母头上还有包呢!”赵玉燕见肥崽迟疑,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失望。 这孩子就是养不熟,对他再好也没用。 “我娘不是那种下黑手的人,我娘做事特别磊落,姨母,我给你讲讲我娘当年斗盐商的事吧?”小满本意是想哄姨母开心,给她讲自己最喜欢的故事。 结果这举动更加刺激了赵玉燕,跑到她跟前说苏瑶好坏,还是在她受伤时,这跟伤口撒盐有什么区别! “你出去,我不想听!” 小满惊讶,似乎不敢相信姨母竟然会对他说这么重的话。 “姨母,是你说过的,好东西要分享给重要的人——”他是真的觉得娘的故事特别有意思,才想分享的。 “重要的人?!那疯妇是你重要的人,我就不是?你这喂不熟的——”白眼狼差点说出口,赵玉燕及时收声。 但小满已经听到了,眼眶瞬间红了,转身就往外跑。 赵玉燕满脸懊恼,她是摔糊涂了,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愤恨地捶床,都怪苏瑶! 这一切都是苏瑶故意设计的,一定是的! 盛怒之下的赵玉燕喊来金枝,怒问她是不是被苏瑶收买了,为何放假情报给她。 金枝跪在地上,指天对地发誓,她是真看到雪芽找琴师,且当时她们在院里捉奸时,真的听到了琴声。 赵玉燕找来了婆子对峙,金枝没撒谎,火这才消了些。 坐在那想了一会,想到一个妙计,露出阴森森的笑来。 金枝在边上看得心惊,小姐这面相都变了...... “晚上多安排些婆子,守着苏瑶的院子。” “这......小姐,苏瑶刚被我们捉过一次,想必提高了警惕,她不可能再找男人的,更何况是弄到府里,这也太.......” 金枝没好意思说低级两个字。 苏瑶的城府那么深,怎么可能犯这种错处? “别说是清醒的苏瑶,即便是疯着时,不怎么聪明的苏瑶,也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啊!” 赵玉燕一巴掌甩金枝脸上,什么叫“不怎么聪明的苏瑶”?捧苏瑶骂娜娜,该打! “小姐!我每次说苏瑶不好你就打我!我七岁就到你身边了,至今也十年了!难道我还比不上苏瑶?!”金枝被打得多了,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许多,问出自己内心所想。 小姐从树上掉下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小姐对外怎样不提,对她是好的,总是记挂着她,两人相依为命在大家族里夹缝中求生。 可这些日子,自己不仅丢了小姐的信任,还总是挨打,她说苏瑶好不行,说苏瑶坏也不行! “你还敢顶嘴?!真是不中用!”赵玉燕心里烦得慌,觉得金枝实在不灵光。 还是得想办法快点拉拢绿茗才是,身边都是这些不机灵的,看着就烦,区区十年,算什么? 娜娜是她看着长大的,十八年的骨肉至亲,岂是这些命贱的丫环能比! “你这个猪脑子都能想到的,我岂会想不到?苏瑶自然不会做出把男人领进屋这么愚蠢的事,所以,我帮她找。” “啊?!” 第52章 你想怎样,亲啊 “帮她找男人,小姐,你是想——栽赃?” “怎么能说‘栽赃’?是她先不安分守己私会外男,我不过是成全她。上次你找的那个武艺高强的护院,这次有了用武之地,晚上让他溜进去,然后我掐着点过去抓人!” 赵玉燕做出抓的动作。 有条件要捉奸,没条件,她创造一个奸夫,也要捉奸! “可是,小少爷跟她一个院子,你这么做......对小少爷不好吧?” “啰嗦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做就是了!这次再做不好就滚去跟吴婆子一起刷夜壶!” 赵玉燕才不管小满怎么想呢,捉奸对她来说,一举多得。 不仅能捉住苏瑶的把柄,名正言顺的羁押她,让小满看到,更是能破坏苏瑶在他心里的权威性,以后这孩子就不会再听苏瑶的话了。 她还可以利用这件事,拉拢绿茗,让绿茗彻底对“不守妇道”的苏瑶死心,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人。 为了稳妥,赵玉燕还是多问了一嘴。 “你找的那个护院,武艺当真高强?能打得过苏瑶?” “苏瑶只是会些机关术,晚上总不能机关不离身吧?我再找条漂亮的母狗,把她那条恶犬引开,就凭阿三的拳脚功夫,一定没问题的。” 赵玉燕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入夜,小满背完了功课,在苏瑶的指挥下泡了泡脚,小肚子咕咕叫。 “娘,我有点饿了。” “幼童晚上入睡前带一些饥饿感对身体好,早点休息,明早娘给你做好吃的。”苏瑶有意控制小满的饮食,晚上都是些清淡的吃食,让他带着微微的饥饿感入睡。 这样不仅能减重,也利于长高。 “今天姨母生我气了,我该怎么做,她才能消气呢?”小满问。 苏瑶沉默,她无法对儿子说,那个姨母不是真心对他,这样太伤孩子心。 思索片刻,苏瑶回道: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什么意思?” “你长大一些就懂了,睡吧,娘给你讲你爹打恶霸的故事。” 哄睡了小满,苏瑶回到自己房间,外面刮大风,狗肉不在房里烤火,不知跑哪儿去了。 苏瑶叮嘱过它,在外不要乱吃东西,有人要害它,狗肉能听懂话,所以苏瑶也不太担心,洗漱后躺床上,听着风声睡不着。 明日是县主的生辰,也是她的生辰,崔百里不在,又逢多事之秋,苏瑶不打算声张,只等着从县主那回来,煮碗寿面吃吃就算了事。 她想起十五岁笄礼生日,也是刮这么大的风,苏家不重视她,也没给她办,是雪芽和绿茗偷了厨房的面粉鸡蛋,给她做了碗寿面。 那晚,苏家的狗叫得特别惨,因为某人为了翻墙过来,扔石头砸狗。 苏瑶正想着,突听外面一阵犬吠。 狗肉该不会跟野狗打起来了吧?这动静听着似狗非狗,挺奇怪的。 苏瑶觉得奇怪,出去吹了两声哨,也不见狗肉回来。 此情此景跟当年竟然如此相似,苏瑶莞尔,又莫名的感伤。 那年犬吠如今日,今日却无那年郎。 那会崔百里刚从军,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 为了给她过生日,从军营跑出来,还用了两个月的俸禄买了发簪给她,大半夜翻墙过来,给她的头上插了好几只簪,说别人有的她也有。 苏瑶还记得那几只簪,样式一只比一只难看,也不知他怎么从一堆簪子里挑的那几只,估计首饰铺的掌柜的遇到这样清空卖不出存货的主顾超开心。 她那天也好开心,那几只难看的发簪,她戴了好多年,前几日刚回来时手里不宽裕,她宁愿当陪嫁也没动那几只难看的簪子。 狗叫的越发凶了,苏瑶被往事勾得睡不着,找出首饰盒子,挑了他送的簪子对着铜镜比了比。 闭上眼,将簪子别了上去,就好像当年他握着她的手那样,她甚至不想睁眼,省得看到独自对镜的孤寂。 “大晚上不睡觉,对着镜子臭美,是在等我吗?” 突兀的男声从身后响起,苏瑶睁眼,这声音——清弦?! 油灯熄灭,一道人影奔着她过来,苏瑶举起簪,对着来人用力戳过去。 手被握住,苏瑶心里一惊,好强的内力! 她竟不是对手! 想到白日里赵玉燕等人被打晕,此人能闪过府内的护卫,悄无声息的进了后宅,不仅身手了得,更是胆大包天! 苏瑶杀念起,另一只手腕转动,正要扣动镯子的绷簧变软刀出来,这登徒子竟预判了她的行为,另一只手也被按住了! “你到底是谁!”苏瑶两只手都被制住,屈膝想踢,却被男人顺势按在墙上,腿贴着腿,压得她动弹不得。 男人的鼻息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带着莫名的熟悉,均匀的喷洒在她的脸上。 黑暗中,苏瑶听到男人低沉的笑声,在她落入险境的当下,她的身体竟毫无恐惧的反应,心倒是跳得有点快。 “不是喜欢听曲吗?我这就弹给你听.......” 男人说着,嘴就凑上来了,沿着她圆润的额头一路向下。 声音虽然还是清弦的,但这熟悉的感觉——苏瑶眼眯了起来,纵然漆黑一片,眼前的男人又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但多年培养出来身体的契合感却不会出错。 慌乱的心稳了下来,苏瑶不慌不忙道:“哦,那弹吧。” “!!!”忙着占便宜的男人僵住,唇定格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弹好了,姐姐奖励你——”苏瑶微微侧头,舌尖划过他锋利的喉结,满意的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装,继续跟她装! “你想怎么奖励?!”男人咬牙切齿,变声都忘记了,结结实实被气到了。 “自然是,你想的......”苏瑶咬开他的面巾,的唇贴在他的唇上,在他期待的眼神里,一口咬下去。 “嗷!!!”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你这女人!谋杀亲夫!” “杀的就是你这老色痞!装神弄鬼吓唬人,很有意思?!”苏瑶抬手甩过去,手腕被他捏住,再次压在墙上。 “我忍你很久了,从你隔着墙跟小白脸眉来眼去,老子就忍着——” “哦,那你想怎样?”苏瑶的唇凑了过去,“你想这样?” 对对对,亲我!崔百里满眼写着渴望。 第53章 分明是弟弟 苏瑶的唇距离他只有一点,就在他情不自禁嘴都准备好,浑身上下写满了,快,别因为哥哥是醋夫而怜惜我的气质。 “你想的美!”苏瑶退后一步,“回来不打招呼,跑过来吓唬人,还想让我奖励你?” 崔百里眼神都碎掉了,一双眼死死盯着她红艳艳的小嘴,这是她逼他的! 不亲肿他就不姓崔——唔! 那张被他凝视的小嘴还是贴过来了,苏瑶杀了个回马枪。 搂着他的腰转了一圈,稍一用力,攻守易型。 从他抵着她,变成她按着他。 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多年的默契让崔百里头脑还来不及思考,这幸福为何来得如此突然,手已经先一步活动。 直接抱起她,方便她“行凶”。 他生得高大,苏瑶每次想亲他都要拽他弯腰,后来他索性把她抱起来,有的是牛劲儿。 就是这感觉,苏瑶闭上眼,心里空的那块奇迹般的填满,才分开几日,她竟然如此想念。 多神奇的感觉,在她最想他的时候,他突然就出现了。 失控的鼻息混在一起,那恶劣的男人一如既往的霸道,很快就反客为主,嘬得她嘴唇红肿,松开唇齿,抵着她的额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瑶瑶这是奖励我?” 苏瑶上去一口叼住他的下唇,看他疼得眯眼这才满意松开。 “是!惩!罚!” 这样的惩罚,崔百里自然是多多益善,只可惜苏瑶松开他,转身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斜眼睇他,拍掉他粘过来不安分的爪子,阴阳怪气道。 “还有,别叫我瑶瑶,我可是妖邪,你这洁身自好的将军离我远些!” 崔百里早知她会记仇,也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得到她原谅,好在他脸皮厚惯了,对她的阴阳怪气一律免疫,厚着脸皮过去搂着她的肩膀,甚至用内力化解她的推搡,原则就一个,粘她身上不撒手。 “瑶瑶别气,之前也是情况紧急——我那不是不知道你有破局的法子吗,一个人死总比全家都嗝屁了强。” “呦呵,崔将军你好伟大,好感人哦!”苏瑶阴阳怪气,“瞒着我,自己擅作主张,让我想想你怎么做来着,推开我,满脸决然,一心送死,还叫我苏氏,看给你能耐的!” 苏瑶每说一样,崔百里额头的汗就多一分。 “成亲时怎么答应我的?此生绝不瞒我,违者——” “我不和离!”崔百里一把搂她,苏瑶使劲推他,奈何这家伙跟座山似的推不动。 “你不和离所以你想丧偶?!勒死我娶表妹是吧?” “娶什么表妹,老子一刀送她走!”崔百里一肚子邪火也不敢朝苏瑶使劲,拎着刀起身就要走。 “坐下!” 苏瑶怕他真上来虎劲儿伤了赵玉燕,忙按住他。 崔百里坐下,脸还沉沉的,心里乱如麻,就怕她这温软软香喷喷的小嘴又说出什么惹他上火的话来。 气了两秒,突地想起来。 “不对,我是兴师问罪你的,你怎还反问我来了?!” “哦,你问我什么罪?” “琴师,小白脸!靡靡之音!弹得那叫什么破玩意,会弹琴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还会擂战鼓呢!” 改天就给她掳到军营,让她见识下猛男擂鼓,帅不死她! “......果然是你搞得鬼,你要是吓跑了琴师,我就把你做成琴!” 苏瑶本意是恐吓他一下,结果就见这厮痞气一笑,满脸写着四个大字:不怀好意。 “你在那美什么呢?” “我变成琴,你弹吧。”他拍拍心口,一脸的荡漾,俨然是没想什么好事。 苏瑶嘴角抽了抽,这脑子里装了什么啊,怎么说什么都能扯到那事上去! “你怎么回来了?京城那边?”苏瑶岔开话题,却被他一把拽到腿上,头也埋到她的肩上,嘟嘟囔囔。 “你先说,琴师是怎么回事?” 醋缸成精了,苏瑶翻了个白眼。 “那是给县主找的,明日县主生辰,你忘记了?” “我记别的女人生辰干嘛,我就记得明日是你生辰,礼物我都准备好了,特意跑回来给你过生日,你感动的话就亲我一口——不,五口!” 他狮子大开口。 感动.....是挺感动的,但是他那不老实的手,实在让她说不出半点感动的话。 “说正事,你乱摸什么!” “操心事太多,我家瑶瑶都轻了。”他掂了掂,满脸遗憾。 苏瑶脸一热,按说孩子都那么大了,不该动不动就脸热,但架不住某人不要脸啊! 什么人能扛住这么不要脸的货! “你说不说?不说滚出去跟狗肉睡!” “狗肉?追母狗去了,哪儿还顾得上你——越想越气,狗肉都有媳妇,我竟只能看不能吃!” 自说自话,给自己说生气了。 “谁不让你吃——呸。”苏瑶让他带沟里去了,淬了口,说得好像是她多想要似的。 “先记着账,等回头双倍给我,三倍,五倍!”崔百里不怀好意地上下其手,一副奸商嘴脸。 “呸,想得美,一次都不给!哪有你这么涨价的?赵玉燕放的印子钱都没你黑!” “哪儿黑了?瑶瑶最喜欢的粉——” 苏瑶听不得虎狼之词,直接用手捂着他的嘴,被他不要脸的舔了下又不得不松开。 “你还要点脸吗?大小也是个将军!”苏瑶擦手,却被他抓着又狠狠亲了两口。 “将军怎么了?将军就不能亲近娘子了?亏我为了体恤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嘴,特意刮了胡子,不感动就算了,见面就打我!” “昨晚是你?!”苏瑶马上反应过来,昨晚不是梦! 怪不得醒来嘴肿的跟什么似的,还破了个小口! “瑶瑶是不是梦到我了?一直喊我阿里哥哥,可热情了。”叉腰,让他得意一会! 苏瑶一巴掌呼他胸口,胡说八道,造谣,污蔑! 她怎么可能喊他哥哥,喊的分明是弟弟! “回家不说,装神弄鬼,我看你是想跟狗肉抢窝了!”虽然见不到的时候很想他,看到他手就痒怎么办,他真的好欠啊! “哥哥我这是办大事,要不是时间紧,能放过你吗?”他还委屈呢,忙里偷闲只能亲一会,还有比他更苦命的人? 第54章 还能飞出去不成 能让老色痞放弃不正经的事,只亲了几口就走——苏瑶面色一凛,果然是大事。 正待仔细问他,崔百里却收敛了神色,给她一个眼神再次熄灯,提剑来到门后,苏瑶心领神会,回到床上坐下。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屋内漆黑一片,来人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朝着床的方向摸索。 “谁?”苏瑶慢悠悠开口。 “夫人,别怕,小的不会伤害你的!”粗哑的男声响起。 “谁让你来的?”苏瑶继续问。 “夫人莫问那么多,人生得意须尽欢,先快活了再说——!” 男人张开双臂打算扑倒苏瑶,还没靠近就被崔百里从后一掌劈晕。 “你下手那么快干嘛!”苏瑶站起身,她还想多问几句呢。 “问个屁,就是赵玉燕搞的鬼——这妖邪跟之前那个妖邪,什么关系?”崔百里踢了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脚。 就这点本事,还敢打瑶瑶的主意?一会就把他腿打断——是每一条!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笃定,但似乎是穿越女的直系长辈。” “长辈?你确定?”崔百里蹙眉。 “也不十分确定,只是从她教育小满的方式推断出来的,她也是冲着小满来的。” 崔百里骂了声,这些妖邪是吃饱了撑得吗,一个个都要往他家里扎堆,惦记他的肥儿子! “这个,估计也是赵玉燕派来的,估计她马上就来了,你把这个处理了。”苏瑶比了比地上的男人。 “废那个事作甚,让她来好了!”他在自己房里陪自己娘子,还怕人看不成! “你要是能见光,也不会偷偷摸摸潜过来了,快去!”苏瑶催促。 崔百里这才不情不愿地扛起地上那坨出门,就这还不忘回头撂狠话。 “等我办完事回来——让你知道哥哥的厉害!”绝对要让她下不了床! 苏瑶扶额,毫无威慑力的恐吓,吓唬谁啊...... 看来他回来是有要事办的,能调动他的,只有皇宫里那位,但从赵玉燕给的提示来看,事情本不该这么发展,他应该被扣在京城才是。 也是就说,历史发生了改变。 很可能是她散播的那些谣言起了效果,而且效果远超出她的意料,毕竟崔百里都回来了。 而且看他这没皮没脸占便宜的样子,也不像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事态应该没那么紧急了。 “苏瑶!滚出来!”金枝跋扈的声音在外响起。 苏瑶收敛心思,披上外袍,顺便整理了下被某人揉乱的衣襟,对着镜子看了看,除了嘴有点肿脸有点红,一切还好。 “小姐,她心虚了,不敢出来,我命人踹门了!”金枝见里面没动静,以为她派来的人得逞了。 “慢着!”苏瑶出声。“谁给你们的胆子夜闯我的房间?” “我亲眼看到有男人进了你房间,怎么,你是心虚了吗?” “如果没有,你是不是要自戳双目?” “不要废话,撞门!”赵玉燕迫不及待抓苏瑶的把柄,几个婆子过来撞门。 这边闹腾的动静太大,把小满吵醒了,他睡眼惺忪的从屋里出来,看到赵玉燕领着一堆人围在苏瑶门口,瞌睡虫一下没了。 “姨母,你这是做什么!”小满跑过来,拦在门前。 “你娘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姨母这也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为我好就要破坏我娘名声吗!”小满摊开手臂护着门,“不准你们欺负我娘!” 苏瑶手持茶盏,满脸欣慰。 谁说她儿是小白眼狼的?这不挺明事理么。 苏瑶有多宽慰,赵玉燕就多闹心。 “姨母白疼你了吗?你为了里面那个女人,要跟姨母翻脸?!” “为什么跟娘好就是跟姨母翻脸?我娘可没这么说——”小满想到,姨母晕倒,他娘都是鼓励他去看的。 而且娘也不止一次说过,大人之间的事跟他无关,也不需要他站队,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就行,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怎么到姨母这里,就必须二选一了? 小满本意是想说服赵玉燕,他觉得娘的说法是对的,如果两位长辈都是喜欢他的,那应该和睦相处才是,怎么就一山不容二虎了。 但七岁孩子最朴实的想法听到赵玉燕耳朵里,就是这孩子为了他娘跟自己作对。 孩子不是自己生养的就是不行,再怎么对他好都换不来他的心,赵玉燕眼露寒意,怪不得娜娜说这孩子是小白眼狼,就是喂不熟! “把他给我叉走!” “放开我!别动我娘!”小满一通挣扎,几个婆子试图抓他。 “谁敢动我儿子!”苏瑶推门出来,一脚踢飞拽小满的婆子,顺势将小满拉到自己身后。 这一刻,小满看着母亲的背影,感受到了稳稳的安全感。 “呦,你还敢出来?”金枝叉腰,苏瑶懒得跟她废话,一脚踢过去,金枝摔倒在地。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进屋搜!找到野男人就把这荡妇抓去沉塘!”金枝趴在地上喊。 苏瑶看都不看她一眼,视线落在赵玉燕脸上。 灯笼朦胧的光晃得赵玉燕面上多了丝鬼气,阴气沉沉。 “苏瑶,当着小满,我给你留最后一丝体面,你自己把奸夫交出来,别等着我们把人捆出来,闹得满城风雨!” “主母的房间,岂是你们想搜就搜!”苏瑶挡在门口,几个婆子面面相觑,都不敢过去。 “金枝亲眼看到男人进了你房间,白日你打晕了我没抓你现行,你以为这次还能侥幸逃脱?” “哦,确定看到了?”苏瑶反问。 这气定神闲的态度让赵玉燕迟疑了下。 其实赵玉燕也觉得不大对劲。 男人是金枝找的,按照正常逻辑,这男人闯入苏瑶的房间,她们过来捉奸,苏瑶应该是被按在床上挣扎才是。 可苏瑶却能衣着完好的站在这,难道她有能力制服身手高强的护院? “确定你看清楚了吗?”赵玉燕问金枝,金枝从地上爬起来,一口咬死。 “看得真切!就是有个男人进了她院子,再也没出来过!” 其实金枝也不太笃定,刚她小解走开了一会,不过为了防止有人从正门出来,她就在门口草坑解决的,确定正门没人出来。 这房间又没后门,难道还能飞出去不成,这次定要让疯妇无地自容! 第55章 不忍直视 赵玉燕见金枝都作保了,苏瑶又百般阻拦,确定了里面有人。 这个苏瑶精通机关术,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把人打晕了,还来不及处理,人就在房里。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里面没动静,护卫应该晕过去了。 但再怎么说,主母的房间里有野男人,苏瑶嘴皮子磨破也不会有人信她清白。 “金枝看到了,怎么会没有!” “我身为将军府主母,若就让你们这么进去了,搜不出任何东西,成何体统!” “表哥让我管家,我不能让府内有这种腌臜事,你的房间今天我一定要搜!” 苏瑶等的就是这句。 “如果里面没人,就说明你管家失职,管家权我收回来。” “不行!”赵玉燕一口回绝。 收回管家权?想得美!她不仅要拿稳府内管家权,府外那些产业,她也要拿过来!! “不答应就说明你对自己管家没信心。”苏瑶把赵玉燕刚说的话丢她脸上,视线又落在金枝身上,勾起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是,你信不过金枝?人真是善变呢,之前你待金枝亲如姐妹,听说金枝差点被你父亲打死,是你扑上去护着,怎现在连她都不信了?” 这话狠狠刺激了金枝,金枝头脑一热,不顾一切道: “我以我性命担保,我看到人进来了,且没从正门出去!除非他会飞!” 人是她找的,目的就是栽赃苏瑶,怎么可能“飞”出去! “你呢?”苏瑶看向赵玉燕,“找不到人,交出管家权!” 赵玉燕心一横。 “搜!” 苏瑶侧身,让开一条路,几个婆子冲进去,一通翻找。 小满被苏瑶护在身后,眼看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干着急使不上力气。 “没事。”苏瑶摸摸儿子的头。 “没人!”婆子搜了一圈,屋里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金枝面色惨白,冲进来挨个角落来了一圈,衣柜也没放过。 “人呢?!”赵玉燕指着金枝,脸色铁青。 “我明明看着的,正门没出去过人,除非——她房内有个奸夫,力大无穷!!奸夫把人打晕扛走了,从墙翻出去的!” 苏瑶点头,对,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金枝也不笨嘛。 “按照你的逻辑,我已经有个奸夫,你又看到进来个奸夫?听听你的逻辑,通顺吗?我又不打牌九,凑那么多人干嘛?” “那兴许第一个是你自己找的,第二个——”金枝意识到被套话及时住嘴。 “第二个怎么,说呀?”苏瑶冷笑,“你不说我替你说,第二个是你找来诬陷我的?” “什么第一个第二个的!”赵玉燕一挥衣袖,搜不到人,她理亏,就想快点找个借口离开。 “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现在排除隐患,时候不早,表嫂你休息吧。” “把我这翻了个遍,这就想走?”苏瑶摊开手,“库房钥匙,交出来吧。” “我可没跟你打赌,那都是你自己说的!”赵玉燕快步往外走,见苏瑶亦步亦趋跟着,她顺势拽过金枝的胳膊,将金枝推向苏瑶。 “是她跟你说的,要算账你找她!” “小姐?!”金枝受伤地看着赵玉燕,她就这么不要自己了? “她也就打你几下出出气,谁让你不长眼睛乱说话!”赵玉燕把责任丢给金枝,带着几个婆子快步走了。 金枝留在原地,浑身颤抖,像是泡在冰水里,从内到外都是凉的。 “你刚说什么来着,命给我是吧?”苏瑶按动手镯,变出她的软刀来,刀片贴着金枝的脸蛋转来转去。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死我这,第二,拿这把刀,杀了你家小姐。”苏瑶用刀片拍拍金枝的脸。 金枝脸色煞白,赵玉燕已经带着人走了,只留她一个人在这。 她根本不可能是苏瑶的对手,小姐不要自己了...... “赵玉燕这样对你,你又何苦为了她得罪我呢?”苏瑶游说。 “我,我——我是不会出卖我家小姐的!你杀了我!”金枝哭喊道。“我的命是我家小姐救回来的,死了我乐意!” 苏瑶收回刀子,重新变回镯子,叹息一声。 “你家小姐有你这么个忠仆,也是她的福气,希望你们还有机会再见。” 若是赵玉燕本尊在,怎么可能这样对金枝。 虽然苏瑶也不喜欢赵玉燕本尊,但该说不说,赵玉燕对金枝还是挺好的,若是她看到这个穿越者如此打骂金枝,心里也会不舒服吧。 “要杀要剐你快点!”金枝听不懂苏瑶的话,见赵玉燕不要她心灰意冷,也不想活了。 “罢了,念你忠心护主留你条命,你家小姐跟我各有立场,虽水火不容却也没有闹到生死对立的地步。” “你......”金枝红着眼看苏瑶,她没想到这点温暖竟然是苏瑶给她的。 “走吧,以后别来烦我,下次我不保证还会放过你。”苏瑶挥挥手,金枝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娘!”小满等人都走了,拽着苏瑶的袖子,眼里都是泪,却不知道说什么。 脑子乱糟糟的,刚娘一直不让他说话,但他觉得心口好堵。 “没事,这些大人的事不要你管,你只要顺着自己的心就好,娘还是那句,与人相处不要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有恩要报,有仇也不能放过。” “嗯!”小满用力点头,手却攥得更紧,苏瑶的袖子被他抓出深深的褶皱。 “怎么了?” “娘,你能不能看着我睡啊——我可不是离不开娘哭唧唧的哭包,我就是,就是——”小满低着头,满脸扭捏。 这小脸跟他老子那张厚脸皮重叠在一起,苏瑶哑然。 “行,娘知道,娘陪你。” 她离开时儿子才四岁,那几年穿越女也没搂过他,等自己回来,这孩子已经到了要分席的年纪。 小满心里那个长不大的小孩,被赵玉燕这么一闹腾又跑出来了,苏瑶看着心疼,去儿子房里哄他睡觉,讲了睡前故事,给儿子掖好被子,一转身吓一跳。 “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 “讲的那是什么故事!完全与事实不符,严重低估了我的形象!” 第56章 效果立竿见影 崔百里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苏瑶刚讲睡前故事,他可都听到了。 说的是他十二岁被一群族兄欺负后,奋发图强努力练武,最终报仇雪恨的故事。 事迹是挺励志的,用于鼓励小满做个能屈能伸知道上进的例子,倒也合适。 只是崔百里听苏瑶说那个过程,严重脱离事实! “什么叫我被几个人按在那痛殴一声不吭?!当时的情况分明是,他们六个打我一个,我只落了一点下风而已,怎么让你一说,我那么窝囊?!” “为了增加戏剧性么,前后对比明显点,才有记忆点,再说了,我不也美化你了吗?你打输后,跑到我这吃了我两盒点心,还把我衣服哭湿了,这我都没跟儿子说!” “哭.....什么哭!哪有的事,你别瞎说!!!”崔百里神色慌张,那嘴硬的模样跟小满如出一辙。 “嗯嗯嗯,我瞎说的——我不在这几年,你哭了几次啊?” “胡说八道!”他阴森森的看着她的小嘴,就是欠亲! “娘......快跑......有熊!”小满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嘟嘟囔囔说梦话。 “噗!”苏瑶看了眼崔百里,还真是熊出没啊。 “什么熊!老子刮胡子了!”崔百里朝着床铺走,苏瑶赶紧拦着他。 “我这就把这小崽子弄起来,让他看看他老子英俊的脸!” 上次没刮胡子,被儿子嘲笑说像是熊,很伤自尊的好吧。 “别闹!他还不到守口如瓶的年纪,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来?” “哼。”崔百里长臂一伸,顺势把她捞在怀里,啄了下她的小嘴,凶残道,“那你明日再给他讲故事,多讲讲我的英雄事迹!还要强调我玉树临风、貌似潘安。” “好,玉树看到你这只熊里潘安都要摇三摇!”玉树、潘安,要素齐全。 成功惹毛崔百里,又被他抓住按在床沿亲了一回。 梦里,小满眼见着高大的熊精扛着他漂亮的娘进了山洞,急得他乱蹦,不一会香味就飘过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好像烧鸡......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崔百里把热好的鸡腿递给苏瑶。 苏瑶看着床榻上的儿子,残存的良心微微不安。 “回房间吃吧,当着儿子——” “这小子睡得比死猪还沉,不怕!这是醉仙楼的叫花鸡,我特意带回来给你吃的。”他可怜的夫人飘了三年馋坏了吧! 崔百里也不想做那无良的爹,谁让儿子这屋的火笼大呢,加热快。 “留个鸡腿给儿子。”苏瑶还惦记着小满。 “他还在长身体,吃个鸡屁股就好,鸡头也留给他。”至于鸡腿鸡翅,自然是瑶瑶吃。 “......”无良的爹被护崽的娘掐了一把,老实了。 夫妻并肩围炉,就着苏瑶最爱的桂花酿,边吃边聊。 崔百里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讲给苏瑶,苏瑶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猜对了,之前放出去的谣言起效了。 崔百里为了拖延时间,路上故意走的慢,姑母在京城按照苏瑶的吩咐,一通操作,效果是立竿见影。 “许是老天也站在咱们这边,你那刚放出童狗爱慕圣人的消息,宫里又传出大皇子不是圣人所出,是贵妃与山贼苟且生的,圣人大怒,下密旨让我回来查。” “哈?!”苏瑶咬肉的动作定格。 这么狗血的吗? “本来这种宫廷秘史,圣人只会派童狗去查,但童狗‘爱慕’圣人,查出来的必然不公正,所以差事就落在我头上了。” 崔百里甚至人还没到京城,半路就被截住了。 俘虏被崔九带队送回京,他则带了几个近卫,秘密调查大皇子身世。 “那山寨距离咱们这也不远,所以我顺路回来报个平安——结果就看到你个小没良心的,找琴师听小曲!” “都说了是给县主找的,你瞎酸什么!”苏瑶白他一眼,还惦记琴师呢,小气。 “大皇子身世的事,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怎么这么巧?咱们的人做的?”苏瑶问。 崔百里摇头。 “拿皇家血脉说事,咱们的人没那么损,估计是宫里的那几个悍妇争宠搞出来的,赶巧咱们坑童狗,反倒是解决了咱们的危机。所以说,娶那么多个女人有什么用,乱糟糟的,一天到晚就是些鸡毛蒜皮破烂事。” 崔百里吃皇室的瓜还挺乐呵,圣人那些妃子,他也见过几个,当年叛军打进来,是他护着这些人出去的。 姿色怎么说呢,加一起都比不上他家瑶瑶一半。 顿觉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为了联姻娶了些歪瓜裂枣,每天晚上看这一张张脸,跟南风馆的小倌有什么区别,说到这小倌,他又想起那个琴师来着。 “会弹琴的那么多,非要从南风馆找?” “......”南风馆这页,翻不过去了是吧? “那大皇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贵妃怎么可能与山贼苟且?”无风不起浪,肯定是有什么苗头才会造这个谣。 “那密旨里没写,只让我查,怎么可能告诉我原委?不过我推断,大概是叛军打进皇城时,贵妃逃难时走散,回来后没多久就有孕了,时间卡的很微妙,所以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那琴师有我好看吗?” 苏瑶假装没听到他后半句,认真思考他前面说的那些。 “这差事不容易啊,无论你查出来的是什么,都会得罪人,且这种皇室辛密,关乎储君,拿你灭口也是有可能的,这么严重的事态,你还有心思跑回来吃我豆腐!” 这男人,心也太大了!! “怎么能说是吃豆腐!我跟自己娘子温存温存,天经地义!” “说正事呢,严肃点。” 苏瑶越琢磨越不对劲。 “怎会卡的时间这么巧,你刚要押俘回京,童狗刚出事,马上就传出这样的谣言,怕只怕是连你也算计进去了。” 皇帝虽然才四十出头,但这几年沉迷女色又乱吃丹药,身子早就空了,储君未立,几个拥有皇子的妃子以及背后的世家蠢蠢欲动。 崔百里在武将里出类拔萃,又手握兵权,被人拉入这场局里,并不奇怪。 第57章 背着我做亏心事了 “大皇子如果倒台,受益人是谁?”苏瑶问。 “三皇子,他母妃仅次于贵妃,母家势力庞大,不过也有可能是五皇子。”崔百里懒洋洋的贴她身上,红泥小火炉,娘子热乎乎,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嗯,先弄倒大皇子,再引导别人是三皇子干的,五皇子渔翁得益,你分析的也有道理。但也不排除就是三皇子母家着急夺储君。” 苏瑶面色严峻。 按照赵玉燕的分析,这件事跟将军府本该无关的,否则她会提醒的。 但阴差阳错,将军府被卷了进来,且局势不明朗。 “大皇子身世到底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这真相,你查或是不查,意义也不大。” 苏瑶一针见血。 这个局,她们家想要全身而退,唯一的办法就是押对宝,及时站队。 但几个皇子,谁才是那个“宝”? 老皇帝肯定不中用了,昏庸无道,全然不顾崔百里昔日救驾有功,对一个太监的话言听计从的,这种昏君苏瑶怎么看都是靠不住的样子。 即便是这次家里脱险了,那也是她和崔百里配合的好,又不是昏君顾念旧情。 “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要及时押宝才是,如果能提前知道谁是储君就好了。” “嗯,所以我也不打算急着查。”崔百里趴在苏瑶耳边,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先做了不正经的行为,然后才说正经的事。 “真的?!”苏瑶惊讶。 崔百里点头,是京城密报,他昔日的军医如今混到太医院去了,他传回来的消息,皇帝也就再撑几个月,身体不行了。 他打算拖到局势明朗,再做选择。 “这样也行,但你手里毕竟有兵权,储君争夺肯定会计较这些,我们不能落入被动。” 拖得久容易被动,而且越往后越凶险。 “投储君跟做生意一样,最初跟着创业的,跟后面入伙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圣人咱不也是跟着创业,结果也就那么回事。”崔百里早就看透了,除了他夫人,哪来的天长地。 尤其是君王臣子,当初他救皇帝老儿一家时,那厮说的可好听了。 结果还是差点要他全家的脑袋! 若不是他立志死守国门,一心报国,早就领着瑶瑶母子远走他乡,去种地,去钓鱼,做对闲云野鹤也比现在来得畅快。 苏瑶看懂了他的心事,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们退倒是容易,可朝中能打的武将就这么几个,我们走了,遭殃的还是百姓。” 她和崔百里都是见过生灵涂炭的,屠城都经历过两次,人间炼狱里走过,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 所以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老李家能出个明君,撑住这乱世,稳住这江山。 至于这明君人选么——苏瑶突然想到了那本红皮册子。 或许答案就藏在那册子后半段没破译的鸟语里。 “朝中这些破事操不完的心,家里也不清净,客居那个,杀了得了。” 崔百里一想到若不是他突然回来,瑶瑶独自在家,怕是要吃亏,心就跟火烧一般。 虽然那个夜闯苏瑶卧室的已经被他打晕扔湖里去了,却还是难解心头恨。 “杀不得,留她有大用。” “下了她的管家权,我夫人何时这么心善了,这都几日了,竟还没夺她的权,跟她拉扯很有意思?”崔百里是知道苏瑶的。 她若动真格的,客居那位来路不明的妖邪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下她管家权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但那样就很难撬开她的嘴了,我现在留她还有用,先与她拉扯着,套出我想要的信息再收拾她。” 左右赵玉燕手里能调度的也只有将军府内这点东西,苏瑶也看不上眼,她的心都在外面的产业。 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吊着赵玉燕,也好套更多话。 这次崔百里能够脱身,也是赵玉燕提供的信息有效,赵玉燕掌握着更多有用的信息,苏瑶舍不得动她。 “明日我再去套套她的底细,看看她知不知道储君是谁,其实一劳永逸的办法还是破译小红薯后半本,我怀疑赵玉燕是懂的。” 只是那女人诡计多端,肯定不会轻易被苏瑶利用,那密语只有她一人能破解,但凡她故意给错信息,后果不堪设想,苏瑶现在只能试探着一步步来。 “真麻烦。”崔百里嘴上抱怨却没说什么,这种大事他从来都是听苏瑶指挥,夫人总不会坑他。 “你为什么让我接近县主?”苏瑶问,这件事她琢磨好几天了。 现在他回来了,总算能问出心中困惑。 崔百里眼神闪躲,这心虚的模样瞬间引起苏瑶的怀疑。 “你背着我做亏心事了?” “怎么可能!” “没做亏心事,你心虚什么?县主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崔百里手又不老实,嘴也沿着她露出来的颈子乱啃。 “不要试图施展美男计,我这人不重色!”苏瑶推开他,听到他嗤了声,脸一热,抬手就是一拳。 “你笑什么!” “嗯,夫人说的对,夫人不重色,我重行了吧,我这守了三年活寡,女菩萨你行行好,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这苦命的人吧!” 苏瑶伸出手,左右开弓,把他的俊脸按扁。 “果然很心虚,还试图拙劣的转移话题,你该不会看上县主了吧?你想贬妻为妾,娶县主?” “什么乱七八糟的!”崔百里让她这么一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占便宜的心思都没了,忙撇清关系。 “我跟她不熟!只是跟她男人有些交情——你什么眼神!我对男人没兴趣!” 苏瑶摸着下巴,既然无关风月,那他干嘛支支吾吾不肯说? 浑身上下都透着心虚! “你的印章,在我送给县主的孔明球里——那球是你做的失败品,去年县主过生日,我懒得买礼物,就随手从库房挑了个。” 苏瑶追求完美,她做出来的这些小物件,但凡有一丁点的瑕疵就当残次品丢库房,留着做人情送礼,省银子。 这是她定的规矩,崔百里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 “所以,你让我接近县主,就只为了让我拿回印章?” “嗯。”崔百里避开她的眼神,他可没撒谎,说的是实话。 但,却是只有一半的实话。 第58章 一股邪火 苏瑶的孔明球千变万化,一般人解不开,把重要的印章放在身份尊贵的县主那,又用孔明球上了锁,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瞒着我,后果很严重。”苏瑶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再喝一杯。”崔百里殷勤倒酒,坚决不看她犀利的眼。 苏瑶困惑,若他真有事瞒她,到了这一步,就该招供了。难道是她多想了? “今晚赵玉燕的计划落空,想必还有后招,我要是她,绝对会趁着明日生日宴下手,她想夺我的产业,我想套她的话,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你不要插手。”苏瑶叮嘱。 她男人耐心不足,最烦妇人之间的争斗,他若出手基本就是一刀剁了,扔湖里喂鱼,那就没意思了。 “女人多了事就多。”崔百里抱怨。 “那是因为给女人发挥的空间只有这么大,若我们能上阵杀敌朝堂施展抱负,也不会只困在后宅里斗来斗去,还不是因为资源都握在你们手里,就你那表妹,她在时也不是争你这根——” 苏瑶的手指若有所指的划一下。 “???”哪个?话要说清楚!崔百里喉结滚了滚,撩,又撩! 这女人简直是无时不刻都在撩他! “她只是想给她母亲争一个名分,即便不是你崔百里,换做赵百里,杨百里,她也会这么做的,还有现在的赵玉燕,人家也是奔着小满来的。” 苏瑶暗搓搓的内涵一圈,却心机地漏下那个穿越女。 那穿越女挺喜欢崔百里的,虽然一开始接近他是为了小满,但后来是真喜欢上了。 只是任凭她怎么勾引,崔百里都不为所动,所以才气的跑南风馆想刺激崔百里,但这种事,苏瑶才不会提醒呢。 “外面这些野女人,就没一个好人。”崔百里朴实地踏入苏瑶的陷阱,被她引导着说出这句经典总结。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苏瑶眨眨眼,对的,只有她是好人,要的就是这效果。 “不是说有礼物送我吗?拿来。”苏瑶摊手,他刚说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她很好奇是什么。 一别三年,怎么也得来波大的吧。 “明日你就知道了,现在——吃饱了吗?”他眸黑如墨,眼里是跳动的火苗。 苏瑶对这个眼神再熟悉不过了,正琢磨怎么勾他一下,他却一把将她抱起,快步回屋,放在床上,撂下帘子,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我还有事,明日再来找你。” 苏瑶都做好准备好好喂这个据说饿了三年的男人了,结果,人家就这么走了,好像她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那股无名火又窜出来了,苏瑶又想到之前几次,他也是这样推开她——难道这张脸,真没魅力了? 摸着脸正琢磨,那个出去的男人又折回来,二话不说,抱着她低头就亲。 “早晚把你办了!” 亲完撂下句狠话,又跑了。 苏瑶一头问号,看样子,好像又不是没兴趣——该不会是真不行了吧? 清晨,小满起床,看到满地的鸡骨头,整个娃都凌乱了。 他做了一晚上的梦,一会梦到娘被熊精掳走,一会梦到鸡腿喷香,结果真的有鸡骨头! 吓得小满直往苏瑶房里跑,迎面遇到揉着太阳穴的雪芽,差点撞一起。 “雪芽姨,发生了很奇怪的事!”小满把怪事一说,雪芽神色一顿,吓得她慌忙冲到苏瑶房里。 “小姐,你没事吧?!” 苏瑶自己洗漱完,正在上妆,头上别的正是崔百里送她的玉簪,看到雪芽和小满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雪芽要说什么。 偏还要演下去。 “无事啊,昨日睡得可好?” “无事就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歹人下了迷香.......”雪芽拍拍心口,还好还好,没事发生。 她昨晚不知怎的睡的特别沉,醒来头又晕,小少爷又说房间里多了鸡骨头,她还以为有人迷晕了自己,对小姐和小满不利。 苏瑶眉尾跳了跳,心里的无名火又多了几分。 这个老色痞,大半夜摸过来,迷香都给雪芽用了,竟然什么都没做,吃了个鸡就走了! 杀鸡用牛刀,是鸡不行还是刀不够硬? 被崔百里气出的火是有些大,苏瑶看着儿子练枪,顺手煮了壶清火茶,看雪芽一直揉太阳穴,给雪芽也来了杯。 都是老色痞造的孽...... 金枝过来时,就看到苏瑶跟雪芽坐在那喝茶,有说有笑的,这一幕又刺痛了她。 小姐当初也是这么对她的,可现在小姐再也没喊过她一起喝茶吃点心...... “我家小姐让我给夫人送衣服。”金枝递上衣服,对苏瑶行了礼,转身走了。 “狐媚子怎么大方起来了?金枝对你还挺恭敬,真反常!” 雪芽看衣服料子还不错,款式还是今冬最时兴的,越发觉得客居那位没安好心。 “县主一直看不上您,狐媚子肯定是想看县主当众为难你,怕你不去,才送衣服过来,她想看你当众丢人!” “嗯,不错,我家雪芽越来越聪明了。”苏瑶点头,赵玉燕的确是怕她不去,但肯定可不只是看县主为难她这么简单。 雪芽取出妆奁给苏瑶上妆,这种宴会得上全妆。 远山眉,高云髻,眉间是梅花形的花钿,妆容纤丽精巧,美是美,就是发髻有些素了,雪芽左看右看都不太满意。 “咱们的花树花钗还有那些个宝石发梳都被狐媚子收去一年多了,留下的这些都是丑的,怪不得狐媚子送这么好的衣服,她故意的!” 衣服这么华贵,没有匹配的发饰,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苏瑶骨相极佳,特别适合梳云髻。 两鬓垂绕,发髻宽广如云,本该是方便广插钗梳首饰,现有的家底划拉到一起,也插不满发髻。 “表妹倒是好眼光,她搜罗走的那些都是我自己添置的,留下的——”苏瑶的视线扫过盒子里那些丑东西,嗯,全是老色痞送的。 苏瑶拿起一对三指多宽的花树钗,饶有兴致的给雪芽介绍。 “这对花树是纯金的,上面嵌的金螭石是阿里当年从藩王那缴获的,就这么几颗,表妹竟没有收走,她眼光也不行么。” 雪芽欲言又止,狐媚子把这当成鎏金的破烂货才留下的,好好的金螭石以不对称的方式镶嵌在巨大的花树钗上,瞅着跟癞蛤蟆身上的疙瘩似的。 正经人谁会用这么贵的材料做这么丑的样式啊! “小姐,你还笑得出来!戴这些个丑东西出去,会被笑死的!” “别急,你看,这是什么?” 第59章 又让她装到了 苏瑶拿出个小盒子,递给雪芽。 “出去对着阳光看看。” 雪芽到阳光下打开盒子,晨曦洒在里面湛蓝色的薄片上,反射出七彩的光,每个角度看光都不一样,雪芽哇地一声。 “这是......鸟魇?好特别啊!这什么材质做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此物取自山海经里的冉遗鱼之鳞,传闻此鱼鱼身蛇头,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七彩斑斓,用它的鳞片做的鸟魇,一对卖50两,很良心吧?” “太良心了——等会,小姐,你哪儿来找来的冉遗鱼?”那种传说中的生物,难道不是在海里? 全州哪来的海? “昨日厨房烧裸鲤,我瞅着鳞片挺大,就顺手做了几个。” “你用常见的裸鲤鳞片做鸟魇,一对卖人家50两?!”奸商!绝对的大奸商! 苏瑶眨眨眼,裸鲤是不值钱,可是能把鳞片做成这种工艺的只有她。 为了折射这种光,她打磨也很久的好吧,染色也是用了珍贵的原料,收点工艺费怎么了。 雪芽把鸟魇帖在苏瑶的脸颊中间上,又取了金箔小珍珠点缀在唇畔,湛蓝比翼鸟形的鸟魇瞬间让整张脸贵气逼人。 钗素一些也只会让人觉得是为了凸显面妆,不失体面。 苏瑶对着镜子看看,相当满意。 “50两太便宜了,衬托不出尊贵——这样,咱们给它附加一些吉祥的祝福,就说冉遗鱼能够给人带来好运吉祥,仅有5对,这么吉祥的宝物,1对只收100两。” 苏瑶摇摇头,被自己的才华感动。 “到哪儿找我这样人美心善的好东家,真是童叟无欺啊。” “你倒是从不骗穷人......” 雪芽本想调侃几句,但见苏瑶美轮美奂贵气非凡,又觉得100两也还说得过去。 “小姐,要不要给县主留一对?或许看在礼物的份上,她能少为难你一些。” 县主早些年还在京城当姑娘时,脾气就古怪,这两年越发狂躁。 尤其是她夫婿死后,性子就越暴戾了。 全州的夫人和贵女,几乎没有入她眼的,苏瑶疯的那三年,更是跟县主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雪芽总觉得这次去,不会有什么好果子,赵玉燕怕是也算到这个,要不怎么会送了衣服过来,唯恐苏瑶不去呢。 如今苏瑶鼓捣出这么好看的小玩意,拿出来讨好县主,或许能让关系缓和。 “送东西?你不了解她,县主不爱红妆,她只爱银子。”再好的玩意也比不过银子,巧了,苏瑶也是这种人。 雪芽垮脸,完了,她家小姐如今最缺的就是银子啊。 “去一趟银子就有了。” “啊?”雪芽不明白,就这么几对鸟魇,全卖了才几百两,打点县主少了点吧? 多了苏瑶也不说,雪芽只能留着心底的悬念,见苏瑶把那对夸张的花树钗放回盒子里,雪芽捂嘴笑。 小姐是嫌这个丑,所以才弄的鸟魇吧?姑爷要是再发发力,多送些奇怪的玩意,小姐肯定还会发明更多好看的小东西出来。 ...... 赵玉燕怕苏瑶不去,早早准备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县主府前去,赵玉燕的车在前,昨晚前半夜捉奸失败,后半夜又被那怪异的狗叫吵得睡不好,一会睡一会醒的。 马车摇晃着,赵玉燕迷迷糊糊睡了,等车停下来,回头一看,苏瑶的车没了。 赵玉燕一下子清醒了。 “表嫂的车呢?” 金枝头发还没长出来,所以这次出门赵玉燕带了两个小丫环,被她一问,两个小丫环直摇头。 她们在车里也没往后看,问车夫也不知道,气得赵玉燕心直突突,这些个蠢材......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早就发脾气了。 想让车夫掉头去找,偏偏有人认出了她,也是来赴宴的贵女,喊着她非要拽着赵玉燕聊天。 赵玉燕没有原主的记忆,也认不得这都是谁,只能应付着尬聊,一来一回的,时间就耽搁不少。 “赵姑娘,昨日城中进了狼,还不止一只嘞!全城的武侯都出动了,抓了一宿都没抓到。”说话的这位是刺史家的四姑娘。 赵玉燕一心惦记苏瑶去哪儿了,本无心尬聊,听到这句才精神。 “你是说,昨晚那些怪异的狗叫,是狼?” “对呀!城中好多人都听到了,我爹手底下的武侯都不够用了,今日一早从边防借调——借的就是你表哥崔将军的人马呢,对了,崔夫人病情可有好转?” “她......”赵玉燕咬牙,私以为,苏瑶清醒时跟疯子也没什么区别,一路同行,说没影就没影。 二人正谈着,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雪芽掀开帘子,率先跳下来个球。 “姨母!”小满朝着赵玉燕跑过去,地上有积雪,球一样的身子没刹住,直接把赵玉燕撞得退后两步。 肥崽,故意的?!赵玉燕笑得勉强,心里暗骂,苏瑶怎么把这熊孩子带来了? 怪不得半路不见人,原来是去学堂接小满去了。 赵玉燕压根不想带小满出来,在她心里,小满就是特别上不得台面的那种熊孩子,领出去都嫌丢人。 苏瑶不跟她商量就把这孩子带来.......赵玉燕下定决心,等会要跟苏瑶划清界限,省得苏瑶丢人连累她。 “四姑娘,好久不见,都成大姑娘了。”苏瑶下了马车,笑呵呵的跟四姑娘打招呼。 “你是——崔夫人?!”四姑娘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瑶,一双眼藏不住的好奇。 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将军夫人在全州相当有名,都说她疯了,现在看似乎还挺正常? 四姑娘这一嗓子声音有些高,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刚下车的几个女眷纷纷看了过来。 赵玉燕看到苏瑶愣了下,竟差点没认出来。 盛妆的苏瑶眉藏画韵,霞染香腮,璀璨夺目的面饰高贵神秘,将贵气展现的淋漓尽致,站在那雍容华贵,尽显鲜艳自信。 上了妆的苏瑶宛若一道光,轻而易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赵玉燕攥拳。 她本想给苏瑶一件夸张华丽的衣服,让苏瑶显得艳俗衬得自己简约高级新古典美学,但没想到苏瑶这么能折腾,她想达到的效果没达成,往苏瑶身边一戳,好像个穷酸破落户...... 赵玉燕咬牙,可恶,又让苏瑶装到了! 第60章 做个小生意 苏瑶的新妆吸引了一大片贵妇贵女们的注意,大家谈论的话题也从昨晚的狼嚎声转成了恢复健康的崔夫人,以及,崔夫人脸上七彩流光的鸟魇。 有那心气高的,已经向苏瑶打听这是从哪儿买的。 苏瑶等的就是这个,先卖了个关子,被一众富婆簇拥着进了屋,县主还没到,众人就围炉落座,苏瑶在赵玉燕的白眼里,绘声绘色地开始了她的表演。 “我夫君北征时,途径一片广袤盐湖,彼时大军三天三夜未眠,又困又渴,我夫君便带了几个亲兵去找水源。” 赵玉燕就坐在苏瑶对面,眼见着二十几个女眷让苏瑶忽悠的目不转睛,心里的小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苏瑶疯妇的名声在外,这些人要巴结也该是巴结自己。 都对着苏瑶使劲算怎么回事? 她设计苏瑶的衣服起了反作用,她本想用衣服搞苏瑶一下,结果被苏瑶利用衣服带起货来,越想越气..... 苏瑶的故事还在继续,绘声绘色的,听得大家目不转睛。 “我夫君沿着盐湖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与亲兵拉开距离,突见湖中心如开了锅似的,沸腾了,一条半人多高的怪鱼跳出水面,那怪鱼身蛇面,还有六足,声音嘹亮,奔着我夫君游了过来!” 众女眷此起彼伏的抽气,小满听得眼睛都圆了。 “我夫君虽不知此鱼的来历,但能感觉到它没有恶意,本想捉回去献给圣人,结果鱼对着他转了三圈似是赐福一般,然后就游走了,只留下了几片鱼鳞飘在水中......”苏瑶煞有介事地摸脸颊。 “难道,崔夫人的鸟魇是用怪鱼鳞片做的?” “正是。说来也怪,我夫君遇到那鱼后,大军战无不胜,每每都能逢凶化吉,我病着,你们也知道的。” 众人点头,表情严肃,对,崔夫人消失一年多了,听说疯的厉害。 “我夫君把鱼鳞带回来压在我的枕头下,你猜怎么着?” “夫人痊愈了!” 苏瑶笑而不语,众人啧啧称奇。 赵玉燕鼻子都要气歪了——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苏瑶这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生在这时代屈才了,要给她放自己的时代,她忽悠老头卖保健品当销冠不成问题。 “啊!我想起来了!崔将军遇到的,一定是冉遗鱼!山海经有云,冉遗之鱼,鱼身蛇首六足,可以御凶,怪不得将军大捷夫人痊愈!”四姑娘博览群书,一下就想到了。 苏瑶眨眼,这可是你说的,跟自己无关~~~ “或许就是个普通鱼呢?”赵玉燕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带货还有捧哏的? 四姑娘一脸正色。 “普通鱼哪有这个效果?崔夫人坐在这,不就是最好的见证?要是普通鱼,哪来这个效果?我听说,这个异兽可以带来福气!” “......”赵玉燕决定等四姑娘老了,她就蹲她门口卖她保健品——这傻妞就没想过,苏瑶在撒谎? “崔夫人,这鱼鳞可否割爱,我女儿体弱多病,很需要这样的福气啊!”马上有人出声,“我愿出一百,不,二百两,请一对回去。” “我出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我——” 一时间屋里热闹非凡,都想蹭蹭喜气,这已经不能用“买”来形容了,只有用“请”才能配得上异兽的尊贵。 苏瑶抬手,示意大家静静,一脸痛心疾首地站起来。 “各位都是我的挚友高朋,如果有条件,我真想给大家每人都安排上,可鱼鳞有限只做了这么几对,给你她就没了,我实在不忍看你们因此不和。” 呵呵,怕不和就别卖啊!赵玉燕双手环抱,想看苏瑶还能怎么演,只要苏瑶开口要高价,她就揭穿这个大奸商! “要不这样,我拿出三对来,现场诸位抽签决定,中签者只需100两给家中巧匠做手工费,鳞片算是我白送的,与诸位结缘,如何?” “夫人高义!” 众人一片叫好,都觉得崔夫人实在是仗义,这么珍贵的宝物,竟白送! “......”高义个屁!赵玉燕垂眸,正想站出来揭穿苏瑶,却听苏瑶笑道。 “还剩下两对,今日是县主生辰,一对给县主做贺礼,剩下这对,劳烦王姑姑问问县主,看她愿不愿帮添个彩头,双喜临门,裁夺去处?” 王姑姑是县主的乳母,县主还没出来,现场由她负责接待,王姑姑笑着对苏瑶点头进了里院,没一会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个盒子。 苏瑶看到盒子嘴角上扬,她等的就是这个。 卖鸟魇都是借口,她赌的是县主能听懂她的暗示,拿孔明球出来。 任务既然是老色痞下的,那他绝不可能为难自己,她这边只要释放出自己恢复正常的信号,县主就该就有所表示。 果然不出所料。 “县主听了十分欢喜,草场的雪融了,来一场驴鞠刚好,崔夫人的宝物连同我手里这孔明球就当做彩头,胜者可得,县主已经在草场等候各位了。” 众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冬日打驴鞠是女眷们常有的活动,加上县主酷爱这项运动,来之前就猜到今日可能有这个节目。 崔夫人拿出来的鸟魇已是宝贝,县主添的这个球虽然不知道干嘛的,但能跟鸟魇凑个双喜,想必来历也不小。 彩头如此吸引人,众人十分期待。 赵玉燕笑不出来。 好狡猾的苏瑶! 竟然搬出县主,如此一来,她就没办法拆穿苏瑶了,毕竟打苏瑶的脸就是下了县主的面子,这谁敢? 苏瑶这一套丝滑组合拳打下来,不仅赚了银子更是解释了她的痊愈,最重要的是讨好了县主。 一切不利于她的因素,都被她轻松化解,甚至能把不利的条件转成她的优势。 赵玉燕突然蹦出个想法,苏瑶在都尉府那般大杀四方并不是她的上限,只是因为府里的事只有那么大点,苏瑶的能力是没有上限的...... 这想法很快被赵玉燕抹去,她怎么能涨苏瑶的威风灭自己的士气呢? 苏瑶这些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她既想借着县主的手夺苏瑶的权,就不可能没有后手。 衣服这关过了,下关就不信苏瑶还能过,赵玉燕的视线落在小满身上,眼里闪过精光。 苏瑶,既然你非要带这个熊孩子过来,那就别怪我用这熊孩子让你丢人现眼! 第61章 憋了个大的 草场位于县主府后院的开阔地,冬日枯黄的草场配上远处的亭台楼阁,如淡雅水墨画,别有一番风情。 苏瑶在众人簇拥下来到草场时,见正中首座有一披着白毛狐裘的年轻妇人,正是蓬莱县主李暮雪。 苏瑶本人跟蓬莱县主并不算太熟,这位县主只比自己小了两岁,丈夫暴毙膝下无子。 早些年崔百里和苏瑶在京城时,李暮雪跟她爹卫国公在全州,后来苏瑶和崔百里来了全州,卫国公戍边战死,国公夫人殉情,圣人就把李暮雪和她弟李暮云接到皇宫收养,破格封了李暮雪为蓬莱县主,崔百里则代替卫国公戍边。 苏瑶进京时与蓬莱县主见过一面,帮了她一点小忙,彼时李暮雪还没及笄。 后来苏瑶被穿越女夺舍,李暮雪被圣人赐婚给汾阳郡王郭子衍,此人兼任了靖江节度使,也是崔百里的顶头上司,圣人为了成就这双好姻缘,从全州挑了富裕的地段选了500户给李慕雪做食邑,李慕雪这才来全州。 跟她打交道的,已经不是在京城挺身而出帮过她的大姐姐苏瑶,而是穿越女。 前年汾阳郡王暴毙,本就性情古怪的县主又添了新丧的忧郁,遇上“自我以上人人平等”的穿越女,这两人能合得来才怪。 苏瑶飘着时就见过好多次县主为难穿越女,也看了几次穿越女暗搓搓坑县主。 看得苏瑶脑瓜仁都疼。 好像两个幼稚的小笨鸟互啄,什么县主你怎么穿过时的衣服,崔夫人的妆好像爆竹炸出来的——诸如此类。 正因那穿越女打的“底子”太好,所以苏瑶刚出现就感受到骄纵的县主投射过来的死亡凝视,敌意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 穿越女是二百五,苏瑶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后,挂上一副无懈可击的微笑上前,双手叠在腹前,优雅的行了个半礼。 “臣妇苏氏见过县主,今日县主生辰,臣妇特意寻了宝玉做了个扳指,还望县主不弃。”说着示意雪芽呈上锦盒,盒子里铺着浅蓝绒布,衬得扳指莹润华贵。 一点也看不出是脚链改的。 县主皮笑肉不笑,虚扶都懒得做。 “崔夫人好手段,生意都做到我府上来了。” 此话一出,再蠢的人都闻到里面的火药味了,跟在苏瑶身后那些个贵妇都不敢出声,对这一幕倒是见怪不怪。 这两年,县主每次见到崔夫人都少不得冷嘲热讽,这两人关系从没融洽过,听县主发难,众人纷纷看向苏瑶,等着她的反应。 苏瑶从容直起身,丝毫不见慌乱,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唇线比方才更加平和。 “县主说笑了,臣妇一介武将家眷,哪懂什么生意经?不过是看你肤白似雪,又见这玉正合您心意,这才想着借着生辰聊表心意,至于这鸟魇,是我夫君带回来的,本想着借花献佛沾沾县主的喜气——” 苏瑶顿了顿,手轻轻搭在脸上,县主的视线顺着看过去,恰好一道阳光打过来,七彩的光晃得县主愣了下身。 苏瑶虽可恶,但这鸟魇实在美丽.....似是值不少银子。 “若臣妇的心意在县主眼里成了生意,倒显得臣妇唐突,若县主觉得不妥,臣妇这就收回,省得污了县主的眼。” 此言一出,后面那些个等着看热闹的女眷们变了脸,不能收啊~ 她们抢还抢不到呢,这福气,给谁谁不想要啊。 县主碰了个软钉子,当即挂了脸,她本想嘲讽苏瑶跑她地盘上做生意,让她难堪,不曾想苏瑶突然变得伶牙俐齿了,说的如此体面,又拉拢了其他人的心,她要是继续为难苏瑶,倒显得是她气量小。 偏又拉不下脸接话,场面静了下来,连枝头不曾消融的白雪都似滞住了。 赵玉燕挤在一群贵妇后面,看戏乐得开心,吵吧,吵得越凶越好! 这个李暮雪在她眼里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娜娜在的时候,没少被她挤兑。 虽然赵玉燕看不上苏瑶,但不得不承认,论嘴皮子,一般人不是苏瑶的对手,最好这两人打起来,两败俱伤,她渔翁得益。 县主不松口,其他人也不敢触霉头,苏瑶依旧是气定神闲,就在此时,县主身后的王姑姑轻步上前。 先对着县主行了个礼,谦和道:“县主,您瞧崔夫人送的扳指多贴心,看这雕工不似俗物,想必跟您的孔明球一样,出自名匠之手吧。” 孔明球......县主眼沉了沉,知道王姑姑是在提醒她,不看僧面看佛面,要给送孔明球的崔将军面子。 “崔夫人有心了。诸位请坐吧!” 一旁的侍女端上早就准备好的茶点,众人纷纷入座,苏瑶大大方方坐在了李暮雪左边的位置,察觉到李暮雪在看她,回她一个暖融融的笑。 李暮雪被她笑的愣了下,苏瑶今日的确不一样,比之前好看不说,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狂傲,难道崔将军说的是真的? 能开孔明球的苏瑶,一定能献上让她发自肺腑的喜欢的答案,可她之前也拿孔明球试探过苏瑶,苏瑶打不开。 难道今日的苏瑶能打开? 李暮雪想到这,眼里多了几丝迫不及待。 在她的心里,有一个困扰她多年的难题,无人能解。 崔百里说,能解那个题的,唯有他夫人,且必须是夫人神志清醒时。 判定夫人是否清醒,关键就在那个孔明球。 李暮雪急着知道答案,给王姑姑个眼神,示意驴鞠快点开始。 李慕雪见过苏瑶跟崔百里组队打马球,所向披靡,杀得全场无对手。 骑着高头大马在男人堆里比赛她都不逊色,骑着温和的矮驴赢现场的这些女子更是轻而易举。 比赛分两队,每队五人,进球多的获胜,众女眷都想要彩头,也都听过将军夫人马球打得好,跟她一队胜算大,都抢着要当苏瑶队友。 赵玉燕瞅准时机,适时开口。 “县主,民女有个建议,我表嫂球技出众,为了公平起见,不如让她跟小满一组,其他姐妹一组,若我表嫂输了,她脸上那副鸟魇也拿出来做彩头,岂不是喜上加喜?” 苏瑶缓缓看向赵玉燕,怪不得她一直没说话,合着憋了个大的,在这等着坑她呢? 第62章 原来如此 李暮雪看向赵玉燕,笑不达眼底道: “你就是崔将军的表妹,果然‘聪慧过人’。” “县主谬赞了。民女也是想为县主生辰增添些喜气罢了。” 添晦气还差不多!蓬莱县主腹诽,她本想让苏瑶赢下比赛,然后顺理成章开那个球,结果跳出这么个狗头蛤蟆脸的表妹! 小满秉持着苏瑶教他的原则,跟娘出来带眼睛和耳朵,不要带嘴巴,全程看苏瑶表现,看得正是精彩,突然就被点名了。 胖崽石化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姨母,似乎不相信这话是姨母说出来的。 “少将军还年幼,骑术即便是精湛,也不能让他与成人比试,若将军知道还只当是我们县主府拿幼童开玩笑呢。”王姑姑试图解围。 赵玉燕回怼道:“小满的骑术是表哥亲传,表哥还在府内给他豢养了一只小宝马呢。” “少将军真是年少有为!” “深得将军真传啊!” “未来必然跟将军一样,是国之栋梁!” 恭维此起彼伏,苏瑶噙笑扫视一圈,行,真行。 为了夺宝,这一个个的脸都不要了,明着夸她儿子,实则是把她架上去了。 坑这些人的银子,她可真是毫无负罪感。 小满看向苏瑶,欲言又止,本来他是挺开心能出来玩的。 但看起来,他给娘添麻烦。 “表嫂,你要是觉得小满不行,那就当我没说过吧。”赵玉燕继续拱火,无论苏瑶应不应战,赢的都是她。 小满那么要强好胜,苏瑶若真说他不行,就失了孩子的心,那苏瑶这段时间一直维持的慈母人设就没了。 “娘,我不行的。”小满垂头丧气。 “没事,有娘在。”苏瑶按了按小满的肩膀,“娘看过你骑马,挺好的。” 挺好的,这三个字从耳朵穿进去,直奔着天灵盖就去了,小满从没被人如此坚定不移的肯定过,又是当着这么多人,斗志一下子燃起来了。 “小少爷没打过驴鞠啊!”雪芽一句话又把小满的士气熄灭了几分。 “也不算难,我教一遍他就会了,小满,怕吗?” “有娘在,我不怕!” 苏瑶伸手替他拢了拢衣服,笑意吟吟。 “既然诸位这么看得起犬子,那我们娘俩今儿就献丑一回,各位不要见笑。” 仆妇牵来了驴,苏瑶扫了一圈,挑了头健壮灰驴,又给小满挑了头小一圈的,不等侍女搀扶,动作利索跨上驴背,轻盈的身姿引来一阵叫好声。 小满有样学样,也跟着上了他的小驴,他的骑术是崔百里在家时教的,还算可以,只是从没打过驴鞠,显得有些局促。 苏瑶递给他鞠杖,用他能听懂的方式介绍规则。 “这边的球门是咱们的,那边的球门是她们的,我们只要把球打到她们的门里就算赢了,一会你跟在娘的身后,若娘把球传给你,你离得近就打门,离得远就绕开她们,找机会再传给我。” 小满点头,看向坐席里的赵玉燕,见她抱着暖炉,视线只盯着县主方向,并没有看自己,不由的多了几分失落。 他觉得姨母有些陌生,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清脆的锣声唤醒了小满,比赛开始了。 贵妇们策驴,迅速奔向场中间的鞠球。 一时间,蹄声,驴身上的铃铛声,混合着观赛者的呐喊声混成一片。 混乱中,苏瑶率先抵达,高举鞠杖击向鞠球,鞠球如离弦之箭,奔向对方的球门。 小满还没反应过来,眨眼的功夫,苏瑶进了一球。 锣声响起,苏瑶拿下一筹。 县主神色缓和了些,赵玉燕看得有些惊讶,这苏瑶,身手竟这么好。 之前苏瑶开锁解链子,赵玉燕觉得苏瑶像是个工科女,今日苏瑶一骑绝尘,赵玉燕又觉得她有点像体育生。 一个人怎么可以完美成这样,样样通样样精,至此,赵玉燕产生了她穿过来后最大的一个困惑,苏瑶这样十项全能的人,竟然不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赵玉燕为了救娜娜,自愿穿到这本书里,她以为苏瑶是个草包,没受过教育,教不好孩子,所以才要娜娜这样的穿越女配上系统过来修正。 没想到跟苏瑶接触下来,感觉这女人甚至比本书男主张泽宇还厉害,这样的人,为何系统要抢她的孩子,非要让别人养? 虽然赵玉燕单方面觉得,娜娜在自己的栽培下,已经十分优秀了,但无论她是否想承认,苏瑶的个人能力显然比娜娜多了“一点点”。 这系统为何要整这么一出? 赵玉燕乱七八糟的想着,突听锣声大作。 苏瑶又拿下一球。 对面的贵妇们坐不住了,这么多人围困苏瑶一人都防不住她,面子实在挂不住。 所以第三场开局,对面八人直接将苏瑶围起来,凑成个圆。 “崔夫人,你现在是插翅难飞了!”说话的妇人满脸得意,她们围成铜墙铁壁,苏瑶出不去! “夫人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小满,接球!”苏瑶挥杆,几个贵妇不约而同的拦截,却被苏瑶瞅准机会虚晃一招,反手一杆,鞠球穿透人墙,奔着小满过来了。 小满一直跟着苏瑶,娘在大杀四方的时候,他就在边上候着,听到苏瑶喊他,小满反射挥杆,打到球了,但力道不够,球滚了一半停了下来。 “嗤!” 场外不知谁笑了出来,小满涨红了脸,拉缰绳想过去补一下,对方有人先他一步,奔着停在场中的球过去了。 球杆距离球还有一点距离,原本停着的球突然动了,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球嗖一下入洞。 负责唱筹的也蒙了,没人碰,怎还自己进去了?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该唱还是要唱,高举手中竹筹,苏瑶队再得一分,拿下第一局。 赛制是三局两胜,很快就要进行第二局。 围观的还在议论崔夫人母子这诡异一球是怎么回事,苏瑶已经左顾右看了,没看出异常,但嘴角却已经上扬,她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啊!我知道了!崔夫人那球——”四姑娘高喊一声。 苏瑶挑眉,哦? 第63章 哪来的赐福 “一定是神兽的鳞片赐福,这是天降祥瑞啊!”四姑娘这一嗓子,喊来了诸多“哇~”“原来如此”的附和。 苏瑶嘴角抽了抽,行吧,还有人帮她推销呢。 哪来的赐福! 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帮她,用内力催动石子打得球进了门。 能有这个水平,躲开外围护卫,又能打出这个水平,除了她家那位,还会有谁。 苏瑶想明白个中缘由,第二局开局就不断的传球给小满。 小满一开始还不自信,打了几下后,发现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挥球,只要杆子能碰到球,球就一定会进,瞬间信心爆棚,挥杆也自信了。 他打得是开心,暗中忙活那位都气乐了。 臭小子,朝着球门反方向打,坑爹呢?亏得他反应够快又给球打回去了,但凡弱一点都兜不住底。 但没办法,能博得夫人一笑,累点就累点吧,白天累完晚上继续累.......崔百里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笑。 机会,总是留给准备的人的,他表现的这么好,夫人晚上总该奖励他吧。 苏瑶母子连赢两局,输球的贵妇们见识到了“神迹”的力量,心服口服,只是遗憾拿不到彩头,有些沮丧。 驴鞠的彩头拿不到,就只能寄希望于苏瑶说抽签那三对,苏瑶把抽签的事宜交给雪芽去做,她领着小满来到县主跟前。 “如果不是崔将军不在,我都怀疑是将军来了。”县主示意丫环端彩头给苏瑶。 苏瑶尬笑,县主还挺聪明,猜到真相了呢。 “既然崔夫人你祥瑞护体,打开这孔明球,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县主期待的看着苏瑶。 苏瑶颔首,正待接过孔明球,突听前方一阵骚动。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崔夫人!” “何人在外嘈杂?”县主满脸不悦,王姑姑急步过来,身后跟着幸灾乐祸的赵玉燕。 王姑姑在县主耳畔低语了几句,县主沉了脸看向苏瑶。 “崔夫人,你家掌柜的家眷找了过来,你还是去看看吧。” “表嫂,今日这样重大的场合,你怎能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这不是扰了县主的好事吗?”赵玉燕嘴角的弧度已经要压不住了。 衣服没给苏瑶下马威,驴鞠也没让苏瑶母子反目,她只能使出杀手锏。 “难为你想这么损的招式坑我。”苏瑶拿起盘中的孔明球,放在掌心转了三圈。 “表嫂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表嫂如果不亏心,见她们就是了,省得在外闹哄哄的,影响了咱们都尉府的颜面不说,还扰了县主的雅致。” “崔夫人不去看看吗?”县主冷眼旁观。 “擅闯县主府坏了规矩,留着也是丢我的脸,随便县主处置便是了。”苏瑶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停下。 这个球开锁方式完全取决于设置者,崔百里给这个球上了最复杂的锁,苏瑶解也需要一点时间。 “表嫂是心虚了,怕她们与你当面对峙?”赵玉燕拱火。 “赵姑娘,崔夫人被发难,你很开心?”县主冷笑道,她是看不上苏瑶,但这个姓赵的也不是好东西,拿着自己做刀使,当她是傻子? “县主,我这也是为你着想,我表嫂的人在您这闹腾着,有损您的名声,不如让表嫂出去看看吧,毕竟都是‘她’的人。”赵玉燕力求一次扳倒苏瑶,自诩这次的力度足够大。 苏瑶只顾着低头摆弄那个破球,怕不是吓到不知所措了? 赵玉燕突然提高音量乘胜追击。 “表嫂!你就别让县主为难了!” 下面正在抽签的诸位贵妇纷纷静了下来,齐刷刷看向这边。 就连中签的那三人都顾不上喜悦,注意力都落在苏瑶等人身上。 赵玉燕安插在门口的丫环趁机撞了下护卫,计划是撞得护卫分心,这些人冲进来。 没想到县主的护卫都是高手,撞了一下毫无反应,丫环想补一下,护卫高喊一声。 “你要干什么!” 赵玉燕心一惊,就在她以为计划失败时,远远见着那几个护卫突然身子一栽,像是中邪一般踉跄。 那几个妇人便趁机冲了进来。 “娘?”小满一直盯着那边,见状觉得十分稀奇。 苏瑶十指纷飞,只差最后一块就能打开了,抽空回儿子了句: “想达到这个境界,你至少要再练10年。”苏瑶记得崔百里当初练这个飞蝗石用了近10年,小满想要达到这个境界还得再下功夫。 刚那一下,分明是崔百里打了石子,故意放人进来。 “啊?”小满惊讶,他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他爹,还以为苏瑶说的是那几个站不稳的护卫。 学那几个护卫还要10年?娘是说他10年后会变成大废柴? 苏瑶听得咔嚓一声,嘴角上扬,成了。 将球放在托盘上,县主一直盯着她,见她摆弄了半天,球还是完好无损,心里不由得失望。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个球从拿回来到现在,无人能开,她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苏瑶这个失权的妇人身上。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希望落空还是带了几分怨,对苏瑶也没了好气。 见那几个妇人冲过来,顺势把火撒在苏瑶身上。 “崔夫人,你搅和了我的宴席,该当何罪?” “县主,这世上的事千变万化,正如这个孔明球,换个角度看,坏事也能变好事。” “闹了我的宴席,崔夫人竟说这是‘好事’?”县主已然带了火气,若不是看在崔百里的面子上,早把苏瑶打出去了。 “县主,请你给我们做主!”孙王氏带着几个妇人过来,跪在县主面前,口口声声喊着冤。 “你们擅闯本县主的马场,不治你们的罪,已经看在将军面子了,你们还敢让本县主做主?” “县主有所不知,苏氏疯病多年,将军早将她囚禁在后宅,还用脚链锁着她,怕她跑出来祸害人,管家权早就交到了表小姐手里,如今苏氏私刻家主印章,盗用都尉府的公账,我们的男人都是将军名下产业的掌柜的,苏氏挪用公账数额巨大,我们实在没了活路,才寻到这来!” “什么!表嫂,你竟然挪用了公账?”赵玉燕倒吸一口气,连忙捂住嘴,满脸震惊。 第64章 谁告诉你这是假的 苏瑶冷笑,扫过这几个妇人,最后落在领头的那人身上。 “孙王氏,你原只是我后院的三等丫环,我可怜你无父无母把你配给了我手下药坊掌柜的孙尔,你们夫妇不仅不感恩,还在我落难时勾结外人,编造谎言。” 说罢,转头对小满现场教学。 “这些个白眼狼,有很多都是娘提携过的人,如今她们叛变,你会觉得娘没用吗?” 小满摇头。 “你说什么呢!”赵玉燕满脸不赞同,苏瑶这样示弱,以后小满还能听她的? 家长要成为孩子心里绝对权威,这样家长的话孩子才能听。 “告诉他这些,是让他知世故而不世故,山川河流亘古矗立,日月星河循环往复,唯独人心,每时每刻都在转变。就像这些人,受我恩惠时,满口感恩,如今见风使舵,编造谎言。” “明明是你挪用公账,还颠倒黑白混淆真相教坏孩子!”赵玉燕急了,比起夺权,她更在乎小满的教育,这才是她的主线任务。 苏瑶不看跳脚的赵玉燕,自顾自的按住自己的节奏教育儿子。 “娘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把所有人都当做坏人时刻防备,只是告诉你人心善变这个道理,灵活运作时刻调整自己,主动权才能掌握在手里。” “娘对她们好,她们背叛娘,她们是坏人!” “可娘当初提携她们男人时,他们还不是坏人,是利益和环境改变了他们。” 苏瑶笑笑,摸着他的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县主。 “小满,你觉得县主跟娘的关系,如何呀?” 突然被点到的县主蒙了,她看个热闹,怎么还扯上她了? “呃,就,就还好吧?”小满拿出他七岁小孩自诩最圆滑的回答,这些大人的关系,太复杂了。 “不论过往,从今以后,县主对我必然真心相待视我为闺中密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流动的,曾经的朋友未来可能是敌人,曾经的敌人未来也可能是朋友,只有接受人心可能会变的现实,才能理解并超越现实。” 苏瑶冲县主眨眨眼。 县主被她说出一身鸡皮疙瘩,听到身后王姑姑的轻笑,脸腾地红了。 “谁跟你是朋友!”好厚一张脸皮,还真心相待,呸! “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苏瑶热辣滚烫的眼神把县主看得浑身不自主,收敛笑意,冷眼看那几个闹事的妇人。 “看来,你们在我和赵虎之间,选择了赵虎,念在你们跟我多年的份上,我再问你们一次,选我,还是赵虎。”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挪用公账,伪造印章,证据确凿!”孙王氏掏出苏瑶调度药品时的手信,“苏家药坊请县主主持公道!” “苏家米铺请县主主持公道!” “苏家天字号当铺跟东家共进退,东家今天又漂亮了!” “......???” 讨伐声音里,突然混进来一道很违和的声音,苏瑶听了却乐了。 人群末,走出来个三十出头的胖妇人,走到苏瑶跟前行礼。 “见过东家!见过小少爷!东家风采不减当年,小少爷也——”本想夸几句,但见小满胖成个球,舌尖一僵,憋得脸都红了,“小少爷也是珠圆玉润。” “二嫂,别来无恙啊,奶娘她老人家怎么没来?”苏瑶伸手扶起她。 “婆母崴了脚行走不便,她惦记着你病体初愈元气虚,特让我带了野山参等药材送来。”二嫂从怀中掏出个绒布盒子,苏瑶示意雪芽收下。 “奶娘有心了,过几天我接她到府里住上些时日,我也想她了。” “崔二家的,你怎么回事?咱们来之前怎么说的?”孙王氏见队伍里出了个叛徒,恨得牙根都刺挠。 被苏瑶唤作二嫂的胖夫人狠狠剜了她一眼。 “呸!谁跟你‘我们’?我婆母是将军的奶母子,我们家岂能跟你们这些叛徒为伍?鸠占鹊巢,不要脸!” 最后那句骂完,朝着赵玉燕狠狠翻白眼。 如果不是狐媚子把持将军府不让她们见东家,她又怎能以这种方式混进来,跟这些忘本的玩意站一起她都嫌脏。 叛变了一个崔二家的,孙王氏扫了剩下的几人,连同自己,一共五人,这五人代表了苏瑶名下五家铺子。 因为是女眷集会,男掌柜的不方便过来,派的都是自己的婆娘,这几家铺子还不足苏瑶产业的一半,当铺作为份量最重的铺子之一退出去了,孙王氏顿觉压力巨大。 看向赵玉燕求助,赵玉燕给她一个眼色,孙王氏只能继续将这出大戏唱下去。 “请县主给我们做主!将苏氏押回都尉府,等将军回来裁夺!” 几个妇人高举盖着“伪造”章的手信,跪在县主面前。 “崔二家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瑶伪造印章证据确凿,将军回来肯定不会放过她的,你若看不清局势,你婆母也帮不了你!”孙王氏蛊惑。 崔二家的站在苏瑶身后,使劲淬了口。 “这是东家的产业,规矩也是东家制的,你们拿着东家自己制定的规则束缚东家,勾结赵虎背叛东家,不仅没脸还没脑子!” “认章不认人,是不是她自己定的规矩?她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不遵守,让我们怎么服她!”孙王氏指着苏瑶发难。 围观的那些贵妇们看闹成这样,一个个交头接耳,四姑娘平日里最喜八卦,跟边上的小姐妹咬耳朵。 “我的确听说过,崔夫人名下所有产业都有不成文的规矩,认章不认人,难不成,崔夫人为了夺权争宠,故意伪造假印章?” 一句话不仅解释了来龙去脉,还让围观的贵妇们脑补出一场都尉府后宅夺权争宠的大戏来。 崔夫人病后将军变心,请了表妹管家,崔夫人为了夺权,弄了个假印章,掏空家底,导致掌柜的们集体反了——是这样,没错吧? 赵玉燕见气氛差不多了,接过手信,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摇头叹息。 “看来她们说的没错,表嫂竟伪造印章,为了不让她一错再错,只能先拘她回府,等表哥回来再做定夺。” “谁告诉你们,我的印章是假的?”苏瑶站起身。 大戏唱完了,也该收场了。 第65章 这对劲吗 “说印章是假的,有什么依据?孙王氏,你是对比过新旧手信上的印章,发现印章不对,才跑过来闹事吗?”雪芽站出来替苏瑶发问。 孙王氏哽住。 那——还真没有。 她家男人手里是有几封昔日夫人的手信,印章的确是一样的。 但表小姐再三担保,说家主印章下落不明,苏瑶这个就是伪造的。 “她这是伪造的!否则为何我家男人想见她,她死活不肯?分明是心虚,她手里根本没有印章!” “表嫂,你这样背叛表哥,表哥很痛心啊!” “哦,他痛心?”苏瑶提高音量,“我怎么瞅着,你要腿痛啊?” “表嫂,你逞口舌之快装神弄鬼——啊!” 赵玉燕左腿腿弯处麻了一下,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单膝跪在地上了。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气,崔夫人这嘴,灵啊! “天谴!遭天谴了!”四姑娘又出来秀了一波博学多才,众贵妇点头附和。 “卑鄙,你不占理就耍小动作!”赵玉燕勉强站起来,感觉左腿跟废了似的。 “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怀疑别人也做不到,你刚说,我夫君说印章下落不明?那这是什么?” 苏瑶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孔明球上,原本成团的孔明球瞬间分开,落在桌上竟摆成了个“苏”字。 球里有三件东西,一枚比翼鸟印章,一把迷你小钥匙,还有一封火漆封好的信。 正中间,食指高的比翼鸟印章十分耀眼,吸引苏瑶的,却是她印章边上那枚小钥匙,那钥匙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苏瑶从未见过。 这是什么?难不成是县主的?苏瑶看向县主,却见县主的视线怔怔的落在信上,眼圈泛红,钥匙她看也不看。 看来球里藏着的信才是县主想要的,这把钥匙不知道是谁的。 苏瑶压下心底困惑,拿起印章展示给众人。 “苏家家主印章在此,你们有何话讲?” 前一刻还叫嚣的孙王氏等人白了脸,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狡辩都不能。 家主印章是用禺氏黑白玉制成,左边雄鸟的翅膀是黑色,眼珠是白色,右边雌鸟的翅膀是白色,眼珠是黑色。 天下仅此一枚,绝不可能伪造。 “我们也是按照东家您的规矩办事,我们查看章也是规矩,现在看完了,我们就不打扰东家和县主了.....” 孙王氏灰溜溜地站起来想走。 就见前面乌泱泱来了一群人,贵妇中有人认出来了。 “为首的,那不是苏家的大掌柜的绿茗吗?”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东家置身何地?把县主又置身何地?传出去好像我们都尉府是多没规矩的地方!”绿茗率领十几个人,声势浩大的走过来。 “绿茗携苏家旗下商号掌柜的见过东家!恭祝县主生辰快乐,特备薄礼一份,还望县主笑纳!” 赵玉燕脸都绿了,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夺苏瑶的铺子,没想到,苏瑶竟然真找到印章了,还配合绿茗搞了这么一出反转剧情——跑她这演“龙王归来”呢? 赵玉燕精心布局,却成了苏瑶的登天梯,如果没今天这出,苏瑶清醒回归的事还不会造成太大轰动。 这下好了,全城都知道了......以后再想夺她的铺子,怕是要更难了。 苏瑶瞥了眼赵玉燕的反应,挑了挑眉,这就挂脸了?看来受的打击不轻啊,啧。 县主只顾着对着信出神,对绿茗的祝贺毫无反应,她身后的王姑姑忙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算是圆了过去。 “东家,这些人怎么处理?”绿茗指着孙王氏等人。 “既然她们那么守规矩,就按着规矩走,去了他们掌管权,这几个铺子暂时交给你处理。”苏瑶挥挥手,这些脏东西,真是污了她的眼。 孙王氏等人被带了下去,众贵妇看了一出精彩大戏,知道苏瑶如今荣耀回归,权柄在握,赶紧围过来,有道贺的,也有恭维的。 比起之前见面时的试探与生疏,全然是两幅面孔。 小满跟在苏瑶身边,看苏瑶如鱼得水般的应酬,小小的瞳孔里塞满了大大的崇拜。 在短短的时间里,他跟着苏瑶见识了人间冷暖,看到了人心的善变。 苏瑶刚说的那番道理原是不太懂的,可是经历了这么一遭,竟也有些懂了。 “娘,你刚说的,是不是无论别人的心如何变,我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应对一切,是这意思吗?” 苏瑶含笑点头,正是如此,她儿子从来都不笨,只是没人给过他机会学习,这不悟性挺高么。 “东家她还是那么会带孩子。”崔二家的看着开窍的小满抹眼角,雪芽扬起下巴眼里满是骄傲。 “我家小姐带过的孩子都有出息。” “雪芽姨,我娘不就我一个孩子吗?她还带过谁?” “你爹也是你娘带大的。我婆母说过,你爹小时候一点人样子都没有,淘气的很,难为东家拉扯他成了才。” 小满歪头想了下,他那熊一样的爹,追着他娘撒娇,山熊撒娇.......咦惹,有点恶心是怎么回事? 小兔崽子......崔百里在暗处看得真切,小崽子那是什么表情?看晚上回去不削他小腚的——算了,明天再削。 崔百里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小钥匙上,满脸不怀好意,他晚上,还有大事要办。 “崔夫人,我想给你单独聊聊。”县主面带疲色,自打看到信她就跟丢了魂一般。 她大概能猜到那里面是什么,却没有勇气打开看。 想着崔百里说的,苏瑶能帮她解决困扰,想跟苏瑶单独聊聊。 “可以,不过臣妇有一事相求,等办完这件事我们再聊,如何?”苏瑶见县主神色恍惚,猜到与信有关。 “什么事?” “这个。”苏瑶取出剩下的两对鸟魇。 “刚抽签抽出去三对,现在还剩两对,一对是送县主的贺礼,一对是我赢下驴鞠的彩头,臣妇想现场拍卖,价高者得,所得善款一半捐给戍边的将士做军饷,也算咱们全州女眷对将士们的一片心,如何啊?” 县主两眼无神的看着苏瑶,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满脸困惑。 这崔夫人到底是精明,还是傻? 没看出她着急找她解决问题吗,这种紧要关头,她扯什么拍卖,这对吗! 第66章 你最好还活着 尽管县主对苏瑶提拍卖的时机不太满意,但眼下她有事求苏瑶,也只能黑着脸应下。 苏瑶对绿茗低语了几句,绿茗颔首表示明白,当即现场开起了拍卖。 有了驴鞠“神迹”和苏瑶“神奇”痊愈做样本,加上绿茗巧舌如簧调节气氛,一对本该100两就能拿到的鸟魇瞬间被炒到了八百两。 “现在价格来到了赵夫人这边,八百两一次,八百两两次,还有没有更高价?”绿茗主持拍卖,价格持续攀升。 赵玉燕黑着脸看着绿茗,心里像是堵了口十几年的老痰。 拍卖,这是娜娜带过来的经营模式,被这些古人学了去,甚至绿茗的话术,也是跟娜娜学的。 偏偏绿茗本人又是赵玉燕极力想争取的,可偏偏绿茗这死心眼子只认苏瑶。 越听越闹心,偏偏还不能走——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都等着看她笑话,苏瑶不走,赵玉燕也不能走,坐在这上刑一般。 苏瑶坐在县主边上,眼睛看着绿茗的方向,貌似是关注着拍卖进展,实则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一会怎么办。 她刚没有立刻答应县主单独聊,就是想拖延时间。 崔百里就在某处盯着,苏瑶是知道的,刚打驴鞠和打赵玉燕,就是崔百里给苏瑶的暗号。 他既然在,那县主的事他就该有后手,最起码要给她点提示,让她知道前因后果,一会也好随机应变。 苏瑶等了一会,眼看着绿茗把鸟魇拍到一千五百两的价格,老色痞还一点暗示都没给,苏瑶正想着给他上点强度——比如,踢他出去跟狗肉睡什么的。 雪芽递过来个茶盏,苏瑶接过来,手指摸到压在杯底的纸条,脸色这才稍有缓和。 算他识相,再晚一点就跟狗肉睡去吧。 苏瑶以袖遮面,假装饮茶,眼睛快速浏览纸条上的内容,看完就一个想法,这给她招揽麻烦事的男人,还是给狗肉吧。 她不想要了...... “恭喜赵夫人两千两与圣物结缘!感谢赵夫人为前方将士献出的爱心!”伴随着绿茗极具煽动性的一嗓子,拍卖会进程过半。 还剩下一对,留给苏瑶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苏瑶一会看看县主手边的那封信,一会看看神色恍惚的县主,一会低头心里骂几句老色痞。 能把苏瑶难为成这样的事不多,眼前的算一个。 正待苏瑶纠结没有合适的切入点时,前面突然传来骚动。 守在外围的护卫骚动集结,伴随着阵阵锣声。 旁人不懂,苏瑶是武将的妻子,一听就知道,这是出了状况,不过她倒并不十分慌。 老色痞排兵布阵在瀚景能排前三,即便是单打独斗也是一流,他在暗处保护,她不觉得自己和孩子会有事。 县主被锣声惊得回了神,一个护卫慌里慌张的跑过来。 “回禀县主!前方有狼群出没,还请县主速速撤离!” “狼群?!”县主惊诧,她的宅邸虽靠近城边,但距离山还有一段距离,怎会有狼群? 苏瑶在边上听得真切,怪不得昨晚她总觉得府外的叫声奇怪,原来不是狗叫是狼叫。 她马上想到夜不归宿的狗肉,还好她出门前看到狗肉回来了,虽然精神萎靡,看着有些蔫吧,但身上没有伤。 应该没遇到这群狼..... “告诉大家速速撤离,回府!”县主下令。 “不可!”苏瑶制止。 草场在县主府的后院,众人是步行过来的,如果狼群埋伏在回去的路上,护卫们很难护住所有人。 “孤狼进城已属罕见,更何况来的是一整个族群,它们绝非为了猎食而来,除了猎食,狼群只会在感知威胁的情况下进攻,我们这么一群人出去,很容易被它们判定有威胁。” 苏瑶有条不紊的分析情况,前面的拍卖还在进行,但已有些贵妇察觉到护卫们的不对,正在交头接耳讨论,也有人朝着县主和苏瑶的方向看过来了。 “点了草场,用大面积的火吓退它们!”赵玉燕一直在苏瑶不远处,苏瑶和县主的谈话她能听到,听到有狼群,她过来出主意。 苏瑶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现在的风向,你点了草场,狼群能不能恐吓我不知道,但县主的府邸肯定是保不住了。” 冬季,地上全都是枯黄的干草,这么大一片草场烧起来还有个好? 人能不能活着跑出去都不一定,对狼群的伤害未知,对自己人的伤害直接拉满。 “那你说怎么办?”赵玉燕也有些慌。 “我去前面探探路。”苏瑶站起身,小满嗖地抓着她的裙摆,大眼里满是泪。 “娘,你别去!” 苏瑶揉揉他的头,跟他爹一样,都是小哭包。 “娘不做没把握的事,你留下保护县主和你姨母。” 小满看着苏瑶决然的背影,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娘又把他推给了姨母,可是这次跟之前都不一样。 心好疼...... 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要娘。 赵玉燕拉起小满的手,看着苏瑶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 苏瑶不会就这么被狼吃了吧? 虽然苏瑶死了就没人跟她争小满的抚养权了,但心里为什么不舒服呢。 她只想抢孩子,完成改造熊孩子的任务,没想要苏瑶死啊...... “个人英雄主义,逞能,显得她多能耐是吧?全然不考虑孩子的死活!”赵玉燕用恶声恶气掩饰自己矛盾的心情。 “我娘才不是不管我,她是英雄!”小满推开赵玉燕,手握成拳,“我以后也要做我娘这样的人!” “!!!”赵玉燕心塞。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接着又是一声,一声一声的呼应,终于让贵妇们慌了神。 “县主,狼群不会过来吧?” “崔夫人已经去探路了。”县主此时也慌得很,如果苏瑶被狼吃了,她怎么跟崔将军交代。 “赵夫人怕什么,你都买了我表嫂那好几千两一对的‘祥瑞’了,还有你,你们——”赵玉燕指着刚买过苏瑶鸟魇的几个人。 “既然你们都那么信我表嫂,想必它必能保护你们逢凶化吉吧?” 这些人刚是怎么左右摇摆的,赵玉燕都记着呢,活该苏瑶卖假货坑她们。 赵玉燕看向远方。 苏瑶这个妖孽最好还活着,她还等着跟她过招呢。 第67章 上门追着要负责 苏瑶出了人群,直奔栓驴的区域,找到驴鞠时骑过的那头驴,翻身上去。 驴速度略胜狼一筹,如果让大家骑着驴冲出去,或许有概率逃脱。 但驴的数量有限,无法带这么多人撤离,且狼群来此的目的不明,若直接冲出去,飞驰的目标会被它们判定为有威胁,引起狼群攻击。 苏瑶想先看看狼群的数量,判定它们的来意,再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崔夫人,前面危险!”护卫们见她要出去,忙劝阻。 “无妨,我过去看看。”苏瑶催缰绳离去,护卫们看着她感慨。 “早听闻将军夫人彪悍,果然名不虚传。” 赞许的声音被苏瑶抛在身后,她循着声音过去,心里倒是不怎么怕。 骑了一段距离,不远处就是县主府,狼嚎越来越近,却始终没见到,听声音是草丛里传来的,大概是藏在草里。 苏瑶暗忖,没有让大家撤离是对的,若是大批人马过来肯定惊动狼群,说不定这会已经遭到伏击。 正想着,突然身后一沉,有人跃了上来,苏瑶短暂的一惊,旋即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反手就是一记肘击。 “吓唬人有意思?” 崔百里揽住苏瑶的腰,手臂收紧,没好气道。 “我吓唬人?瑶瑶你要不要看看你做了什么?” 一个人跑出来侦查,如果被狼群袭击了怎么办,光想他都火大。 “我只看看,又不跟它们过招,再说,不是有你在吗?” “伶牙俐齿!”崔百里嘴上虽这么说,但表情明显是受用的。 “狼群到底怎么回事?”苏瑶问。 崔百里趴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苏瑶双目圆瞪。 “竟还有这样的事?!” 崔百里点头,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信呢。 “狗肉这厮,平日里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想不到还是个负心狗,啧。” “果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老色痞养出个小色狗。”苏瑶斜眼看他。 崔百里冷笑一声,伸手捏了她鼻子一下。 “狗肉是你养大的!” “跟着我的时候是好狗,跟着你不过三年,就已经学会始乱终弃——啊!”苏瑶身形不稳,险些从驴上掉下来,这家伙乱摸都不打招呼? “白日野外,你要脸吗?!”苏瑶把他不安分的爪子从领口拖出来。 “瑶瑶对为夫意见这么大,我也是满足你。”是她先说始乱终弃的,那他只能给她表演个不离不弃。 “煽了吧。”苏瑶黑脸道。 崔百里点头,对,把狗肉煽了,就不会有母狼王率族群过来讨说法的事了。 “我说的是你,连同狗肉一起。”都煽了,一切就清净了。 “好狠的心!”崔百里先是捂着心口装模作样一番,后又想起什么,叉腰得意,“你才舍不得,我要是不行了,你得馋哭了!” 苏瑶太阳穴跳了跳,好想把这家伙丢下驴! 这家伙嘴里就没有一句话能听,无论时间场合地点,满脑子就那玩意是吧! 狼群的嚎叫还在继续,苏瑶应付身后捣乱的男人,知道狼群来龙去脉后,不多的恐惧也没了,竟还在狼嚎声里听出了一丝丝幽怨的味道来。 崔百里说,这群狼居住二龙山,狼群首领是匹母狼,狗肉不知怎么的,勾搭上人家了,如今母狼找上门来了,瞅着肚子也不小,好像带了崽。 “二龙山在边境和全州中间的位置,狗肉陪你在战场,哪来的时间跟母狼约会?” “有几个晚上它是跑出去了,估计就是鬼混去了。” 苏瑶噗嗤乐了,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狗。 崔百里大概也想到他晚上摸到苏瑶房里的事了,欲盖弥彰道:“我跟狗肉能一样吗?我这是明媒正娶,它那是不负责任乱搞。” “能溜达到那么远的地方会佳人,呃,佳狗?狗肉还挺长情。”苏瑶算了下距离,两地离得还挺远呢。 “嗯,长情倒是随了我。”崔百里逮到机会就要给自己脸上贴下金。 狼群既然是过来“寻夫”的,轻易就不会攻击人类,苏瑶正准备回去安排人员撤离,突听狼嚎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声。 是狗肉。 崔百里乐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宜重逢。 狗肉似乎察觉到两位主人就在附近,连续叫了好几声。 “狗肉能调动狼群吗?”苏瑶问。 “谁知道呢,不过这母狼王既然千里追夫,应该能听狗肉的吧。” 苏瑶灵光乍现,她正愁如何解决县主的事,或许狼群的出现能够帮她这个忙。 压低声音叮嘱了崔百里几句,崔百里啼笑皆非。 “娘子,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让他操控狼群,配合她忽悠人? “狗肉即便是通人性,可那狼群我又没接触过,谁知道它们能不能听懂,这要是做不到——” “做不到我们也没什么损失,有狗肉在它们总不能伤我们,做到了......我今天筹到的银子都给你拿去做军饷。” “本将军也不是那种被钱收买的人。” “还挺高风亮节。”苏瑶挑挑左眉,看来钱是无法说服他了,“那穿越女离开时,留了不少伤风败俗的衣服,你要不要——” “本将军千军万马都能遥控,区区个狼群算什么!”崔百里捏了苏瑶的腰一下,“看为夫给你展示个驭狼术!” “......” 苏瑶瞅他就像狼......色狼,这也太容易被收买了。 草场,众人翘首以盼,见苏瑶一去不回,小满急得直搓手。 “崔夫人该不会是自己跑了吧?”说话的贵妇听着声声狼啸,感觉汗毛孔都是凉的。 “我娘才不会跑呢!”小满怼道。 “小满在这,她能跑哪儿去?”赵玉燕白了那妇人一眼,她倒不担心苏瑶会跑路,但她不确定苏瑶是否遭遇不测。 平心而论,苏瑶若不是跟自己阵营不同,她还挺欣赏苏瑶的...... 赵玉燕正想着,突听雪芽和绿茗同时亢奋道:“小姐回来了!” 众人望去,就见苏瑶飞驰而来,将大朵的云彩抛在身后,似天神降临。 “崔夫人,情况如何?” 众人迫不及待问。 苏瑶叹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听哪个?” 第68章 谁说我儿是废柴 “坏消息是什么?”县主问。 “狼群守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且数量不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她们难逃狼口? “那好消息是什么?”县主问。 “好消息是,我刚占卜了一卦,发现县主福星高照,且咱们有神兽赐福鳞片庇护,必能逢凶化吉。” “......”众人满脸绝望,这叫什么好消息! “你是想让我们以命相赌?如果县主她——” 说话那妇人担心得罪县主,话只说了一半,但众人都懂。 如果县主不是苏瑶说的福星,鸟魇的效果又没那么强,岂不是要葬身狼腹? “继续留在这,狼群若是围了上来,我们更没有脱身机会了,不如把希望寄在县主身上。”苏瑶句句都在指向县主。 县主从苏瑶说她是福星后,脸色就变得煞白。 那些封尘已久的记忆浮上心头,眼前诸人说了什么她都听不到了,脑子里只回荡着亡夫一家骂她的那些话。 她就是个扫把星...... 先克死了父母,又克死了丈夫。 今日是她的生辰,这些被她宴请来的宾朋,也要被她克死—— “县主,请庇护我们平安脱险。”苏瑶的请求打断了县主脑中不堪回忆。 县主两眼无神的看向苏瑶,苏瑶又重复了一遍。 “崔夫人,你带着大家撤退,我留下。”县主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看向遥远的天际。 她真的好累,就这样死了也好——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是苏瑶。 “县主,你身带祥瑞,如果你不走,我们也出不去。” 众人见苏瑶这么说,纷纷请求。 “求县主带我们出去!” 县主盯着苏瑶,眼眸冰冷,她已经意识到,这是苏瑶设下的局。 抓着苏瑶的手臂将她拖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怒斥: “我命里带克的名声已经很响亮了,不需要你用这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 “我从不信命。” “那你——” 县主话未说完,苏瑶反扣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众人面前高声道: “县主答应带我们出去了!” 在众人欢呼声中,县主怒视着苏瑶,她怎么敢的! 赵玉燕察言观色,见县主看苏瑶的眼神都带刀了,感觉苏瑶把县主得罪的不轻。 苏瑶葫芦里卖什么药,赵玉燕发现此刻她竟然无法揣测苏瑶下一步的行动,这女人从不按套路出牌。 “崔夫人,你刚可看仔细了,到底有多少狼?咱们能平安脱险吗?” “有县主在,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县主鸿运当头,必能护佑我们平安!”苏瑶带了一手好节奏,县主被她气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索性黑着脸,看苏瑶表演,苏瑶也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县主罢工,苏瑶就代替她组织人员撤离,分配两人骑一头驴。 县主有匹白马养在园子里,下人牵过来,她纵身上马,还没坐稳,腰一沉,苏瑶拽着她的腰给她拖后一点,接着飞身上马,坐在县主前面,顺势抢过县主手里的缰绳。 “???”县主都懵了,这世上还有如此放肆之人?! “放肆——” “小满,上来!”苏瑶无视县主难看的脸色,又把自己的肥崽拽上来了。 “下去!”县主被夹在中间,感觉呼吸困难,不仅是这娘俩占了她的地盘,更是气的。 这要是在府里,早就命人把苏瑶拖下去打她几十辊了,这还有王法吗? “我儿肉比较敦实,一会情况控制不住就把他踹下去喂狼,你看他这么胖乎,狼群看到他就不追我们了。” “???”这是亲娘该说的话? “娘!!!”小满非常受伤,他哪有那么胖! “回去我要治你大不敬之罪,尤其是你,苏瑶!”县主哪儿遇到过这么不体面的造型,想下马,苏瑶一夹马腹,白马如利箭般驶出。 “放我下去!”赵玉燕跟雪芽同骑,脸都吓白了,苏瑶怎么会把贴身丫环弄到她这,难道,一会遇到狼了,要把她推下去喂狼? “别乱动!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一匹?还不是我家小姐命令我要保护好你。”雪芽感觉到赵玉燕僵硬的跟石头似的,不解道,“你骑术不是挺好的吗,吓腿软了?” 几年前,赵玉燕还能跟苏瑶一起打马球呢,骑术只比苏瑶差一点,今儿怎么一头小驴都吓的脸色发白。 赵玉燕双唇紧闭,她哪儿骑过马!这些古人凭什么笑话她,要给苏瑶弄到她那时代,苏瑶不也不会开车吗! 其他贵妇两两一组,跟在苏瑶的白马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草场出发。 不远的路程,除了苏瑶,所有人的心都吊在嗓子眼,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行,唯恐狼群会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冲出来袭击人。 就在临近县主府后门处,众人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七八头狼挡住了路,为首的是头灰毛狼,个头不算大,但线条流畅一看就是正值壮年,狼眼透着精光,它是以坐着的姿势挡在路中间的,但苏瑶还是一眼看出了它的腹部鼓鼓的。 看来这就是她家狗肉在外惹下的风流债了,还别说,是挺精神,狗肉的眼光还不错。 “放我下去,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县主近距离看到狼群头皮发麻,心里却是有些许解脱的感觉。 “死的话很容易,眼一闭,仿佛一生就过去了,可那些想你活着的人怎么办?”苏瑶问。 “没人想我活着——”县主双眼无神,这些年,她爱的和爱她的人,都一个个死去,她只身一人只为了一个答案撑到了现在,她真的太累了。 如果这些狼吃了她能换这些人平安,是不是也算功德,这些功德,够不够她爱的那些亡人们,下一辈子投个好胎。 “有人想你活着。”苏瑶勒缰绳,在众人惊呼声中翻身下马。 动作飒爽,快到县主想抓她都抓不住。 “回来!”县主吓了一跳,苏瑶要干什么! “娘!”小满见苏瑶下去了,头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苏瑶身边了。 苏瑶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儿子也会下来,但随即嘴角扬起一道弧。 谁说她儿子是废柴的! ? ?感谢步枪子弹的月票,感谢昂桃猫猫的月票、感谢蕾的月票、感谢花斑的猫的月票、感谢砒霜泡奶茶的月票、感谢jojo徐小珍的月票、感谢胖哒的月票,谢谢大家! 第69章 是也不是 “怕不怕?”苏瑶问小满,小满看着前面的狼群,此时他距离狼群也就三丈多远,他甚至能看到风吹过狼毛,狼毛飘动。 身后传来贵妇们压抑的哭声,有人已经怕的哭了出来。 小满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是第一次见狼,感觉跟自家的狗肉没什么区别,好像还没狗肉威风呢。 “不怕!”小满摇头,“它们要吃就先吃我,我肉多!” 苏瑶被他的童言逗笑了,赵玉燕却坐不住了。 “小满,过来!” “我要跟我娘在一起!” 赵玉燕心急,小满如果死了,她的任务就失败了! 正想劝小满,却见为首的那头母狼缓缓朝苏瑶走过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苏瑶要说一点不怕也不可能,但她相信崔百里。 即便是狗肉没有降服狼群,崔百里也会在狼群进攻时带她脱身。 “苏瑶,你做什么!”县主压低声音,唯恐惊了头狼。 “蓬莱县主从不是命里带克之人,她是祥瑞!”苏瑶说罢突然提高音量,对着朝着她走来的母狼王斥道: “坐下!” 众目睽睽下,那头威风凛凛的母狼王竟真的停下,一双眼死死盯着苏瑶,鼻子动了动。 它在苏瑶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它幼崽父亲的味道。 “我以蓬莱县主的名义,命令你们退下!”苏瑶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现场所有人听到的。 母狼王缓缓坐下,没有前进,但也没后退。 “我会给你个说法的。”苏瑶这句声音倒是不大,只有母狼王和她身边的县主小满能听到。 母狼王的耳朵动了动,却依然没挪地方。 苏瑶额头沁出点点汗珠,僵持之际,突听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叫声。 别人不认得,但赵玉燕和小满都听出来了。 “狗肉!!!”小满惊呼,“娘,狗肉来了!” 苏瑶冲他眨眨眼,小满马上闭嘴。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坐着不动的母狼王站了起来,仰天长啸,狼群听到它的叫声,竟纷纷掉头撤退。 狼王则是看了苏瑶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一般。 “我说到做到。”苏瑶对狼王说道,她也不知道这头狼是否能听懂人话,但狼肚子里的崽,她惦记上了。 如果能弄来一只,养在小满身边,陪着儿子一起长大,将来带到战场上,战力不会比狗肉逊色。 狼王似乎对苏瑶的承诺很满意,掉头跟着狼群一起撤离。 一群狼出现的突然,撤离的也干脆,眨眼的功夫,没入草丛,消失不见,狼嚎也停下了,仿佛从没出现过。 众人劫后余生,也不敢多话,在苏瑶的带领下回到了县主府,确定了脱离危险,回想刚刚惊魂一幕,心有余悸。 “多谢县主救命之恩!”苏瑶带头行礼,明明是她解决的问题,让她这么一引导,到像是县主的功劳。 其他人纷纷附和,大部分人都被苏瑶引导的觉得这是县主的功劳,少数能看明白的都是人精自然也不会说出来。 事到如今,县主终于明白了苏瑶真正的用意,心里五味杂陈。 “崔夫人,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苏瑶跟着县主进了内厅,县主屏退左右,只留她和苏瑶两人,示意苏瑶坐下说话。 “这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对吗?” “臣妇没有驭兽的本事。” “苏瑶,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又不傻!” 苏瑶眨眨眼。 “我只说我没驭兽的本事,但我养的狗有,狼王是我养的狗的伴侣。” “果然是你......真难为你,为了帮我洗刷恶名,想了这么一出,是崔将军让你这么做的吗?”县主声音里透着难掩的疲惫。 之前装出来的拒人千里在经历了此事后荡然无存,苏瑶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我夫君让我过来开球,为的是拿寄存在县主这的印章。狼群是突发事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 见苏瑶如此坦荡,县主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你与之前判若两人,今日的你,倒是符合外界对你多智近妖的评价,之前是我轻慢了你。原本我还不信你能解我心底困惑,如今倒是有几分信了。” 县主拿出信封,这信是苏瑶从孔明球里取出来的,县主一直没拆,将信递给苏瑶。 “这是揭露亡夫死亡真相的密信,你告诉我,我该拆吗?” 苏瑶将信拿在手上,其实她开孔明球时看到信封上的火漆印章是崔百里的,就猜到信的内容是什么了。 “我与郡王虽不似你和将军那般青梅竹马,成亲后却也是相敬如宾,前年他在外暴毙,陛下派你夫君调查此事,将军对朝廷只说他是死于暴疾,然而将军对我说,真相就在这封信里,你告诉我,我要看吗?” 苏瑶沉默。 这件事是发生在她被夺舍后,她并不知道事情全貌,但是崔百里之前给她递过纸条,她也知道一二。 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县主的亡夫汾阳郡王,当着县主的面夫妻和睦,专情好丈夫,背着县主玩的花,养外室逛窑子一个都不落。 甚至还想贩卖军情给敌军,在交易当天招妓,死在花魁榻上,军情没卖出去,人也因马上风没了。 汾阳郡王活着时是崔百里的顶头上司,崔百里瞒下这些,只上报说他突发恶疾,对于县主的再三追问,也只说等他夫人苏瑶回来会给县主个交代。 郭子衍虽死的不体面,且有通敌嫌疑,但毕竟是未遂,即便是崔百里如实上报,也不会影响到县主。 之所以瞒下来,等苏瑶回来处理,原因只有一个。 “看不看信,真相已经在县主心里了,不是吗?”苏瑶不答反问。 “我其实早有怀疑,下人带他尸体回来时,我看过......” 青楼怕担责任,给郭子衍穿了衣服,又擦去痕迹,但县主看得真切,他脖子上以及后背有抓痕,且不是她抓的。 正如苏瑶所说,答案早就在县主心里,只是她不愿面对现实,一心盼着苏瑶能给她一个她期待的答复。 可苏瑶见信时的反应,让县主心底最后那一丝的火苗也熄灭了。 “我想不明白,人怎么会突然就变,前一刻还在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下一刻就死在别人床上,留我成了笑柄.......”县主苦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活着,就是天地间最大的笑话。 第70章 结伴同行 “县主这个问题,我刚在草场,已经给我儿解释过一次了,县主可还记得?”苏瑶循循善诱。 县主愣了下,想到刚刚苏瑶那几个掌柜家眷造反时,苏瑶的确对小满说过一番话,竟是一语双关? “今日寻衅那几个妇人,她们的男人都受过我的恩惠,有些甚至是救命之恩,但在利益面前,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背叛,我在我儿子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里也是有些难过的。” “明智如你,也会难过?”县主看苏瑶处理问题那么举重若轻,还以为她潇洒到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心腹背叛,怎可能一点反应没有?道理你我都懂,若贪图他人回报,一开始就不要出手相助,但真遭遇背叛,无论多少次,还是会难过。” “是啊,背叛.......”县主想到丈夫那不体面的死法,他以命给了她一击,这样的背叛又岂是难过能形容的。 “谢谢你们夫妇告诉我真相,替我谢过将军,感谢他为我留了这最后一点体面,我乏了,你出去吧。”县主单手撑住头,支撑了她两年的最后那点期许落空,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会。 等了会,见苏瑶还坐在那不动,县主不悦道:“你怎么还不走?” “县主的问题,我只回答了一半,做人怎可半途而废?” “还有什么可说的?”县主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抓着信封狠狠摔在地上。 “我李家满门忠烈,我,李暮雪!嫁了个卖国求荣背信弃义的狗男人!这就是真相!你还要说什么?笑我眼瞎,笑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两年真相!!!” “若真想笑你,我夫君当年就该直接把这封信交给圣人,何须等到我病好后,亲自与你说?县主可想过他为什么这么做?” 李暮雪愣住,对啊,崔百里为什么一定要拖到苏瑶病好,让她亲自宣布这件事呢? 若是为了这几年自己为难苏瑶,特意让苏瑶看自己笑话,那格局也太小了,不像是崔百里这等骁勇良将会做的事。 “他之所以交给我这个任务,是因为我的身世挺特别的,县主可想听听我的故事?” 苏瑶抓起茶壶,给李暮雪倒了杯茶,茶早就凉了,喝茶的人却不在乎,因为心更凉。 “我是五岁才被接回苏家的,我父亲是江南最有名的茶庄,我们现在喝到的名贵好茶,半数出自苏家。然而我母亲却不是苏夫人,县主就不好奇,我为何是苏家嫡长女?” “为何?”李暮雪被转移了注意。 崔百里和苏瑶的婚姻,一直是满朝文武眼中的异类。 崔百里出身顶级门阀世家,本不该娶商贾之女的苏瑶。 但崔家那会财务出现危机,需要大笔银子周转,崔家看上了茶商苏家,推崔百里这个贱妾生的庶子出去联姻,崔百里也因此受到了不少讥讽之声。 只是后期崔百里军功显赫,凭自己本事杀出了一方天地,苏瑶治家有方,生财有道,这两人的出身也没人敢议论了。 如今苏瑶主动提起,李暮雪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她很想知道,能养出苏瑶这样性子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娘是东女部落首领的女儿,县主可听过?” “东女部落?可是那个以女性为尊的部落联盟?我听我爹说过,不过她们好像灭族已久了。” 在瀚景的西南方,位于两国交界的边境,曾经有一支部落联盟,人口不多,只有几千人。 那里实施母系氏族制度,部落中的政务都是女性打理,子女只认其母,不认其父,财产由女性继承,女性族中占有主导地位。 后来两国交战,这个人数不多的部落也被灭族了,若不是苏瑶提及,县主都忘了这回事了。 “你娘是东女部落的人,那她怎么跟你爹认识的?” “苏大富当年得罪了人,被捆到边境丢在沙漠自生自灭,我娘救了他,两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后来他说想家,我娘给了他银子,他一去不归。我记事早,三岁前的事也能模糊的记住一些,就包括他是怎么哄骗我娘的,那些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只会比郡王多,不会比他少。” 就为了这个渣爹,她娘本可以有多个男人,却为了他甘愿一夫一妻,他离开时,更是倾尽家财给他做路费。 结果就是这狗男人一去不回。 “我四岁时,边境起了战事,眼看部落保不住了,我娘让心腹带着我投奔苏大富,这一路历尽艰辛耗时一年,到最后盘缠花光了,是讨饭才找到了苏家,讽刺的是,他女儿比我小三岁,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他在你娘身边就已经偷腥了?!” 苏瑶点头,正是如此。 “现在的苏夫人,也是我娘救下的,这两人在我娘眼皮子底下偷偷苟且,怀了身孕怕我娘发现,一起私奔,路费还是我娘出的。” 县主气得手抖,代入苏瑶娘的视角,感觉要气炸了。 “那他们怎么没把你灭口,还给了你嫡女身份?”怎么看这对狗男女也不像是有良心的。 “你以为他们没想过?我到的当天,他们就想把我丢到荷花池里溺死,结果当晚就遇到我娘冤魂索命,吓得苏大富对天起誓绝不害我,还给了我嫡女的名分。” “真有冤魂?!”县主惊讶,旋即失落,“若真有亡魂的存在,我父兄怎么会不来见我,哪怕一眼也行。” “有没有的谁知道......反正我娘那个冤魂,是老色痞装的......” 苏瑶嘀咕,不能叫老色痞,应该是小色痞,那会崔百里比小满还小呢。 县主没听清,只当苏瑶能活下来全凭她母亲显灵,这样一想,觉得苏瑶跟自己同命相连,语气也多了些热络。 “你这些年,在苏家挺苦吧?” “开始是挺苦,后来就好了,我爹是不输郡王的大渣男,这两个男人各有各的坏,我亲眼目睹我娘的悲剧却还愿意相信将军,县主,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李暮雪抬头,眼里写满了好奇,对啊,为何? 若是寻常女子被爱情冲昏头脑倒也不奇怪,可苏瑶怎么看也不像是没脑子的。 “有明就有暗,有好就有坏,我见过很多很坏的人,可我也见过很多很好的人,当年寻亲要饭途中,我差点就死了,有个小男孩救了我,后来我们结伴同行,他救了我几次,我也救过他几次,我们这一走,就是十九年。” “难道——?!!!” 第71章 怎会有如此拿不出手的人 苏瑶点头,那个跟她羁绊颇深的人,正是崔百里。 所以她在被夺舍回来后,哪怕是误会了崔百里移情别恋,她也没有真正恨过他。 因为这个人,不仅是夫君,更是家人。 “原来你和崔将军渊源如此深——那他怎么还让赵玉燕管家?!” 县主火冒三丈,她现在听不得半点渣男的事,一听就应激,恼得厉害。 “让表妹管家又是另外一桩事了,情况比较复杂,一时半刻说不清,但我夫君是个好人,他对我的心意从没变过,以后有机会我再细说给你听。” “郭子衍如果跟崔将军一样,那该多好......我宁愿他是战死沙场,也不想他是这种死法!” “人心善变又难测,即便是我家将军,我也无法预测他未来会有怎样的选择,是跟我继续走下去,还是某天会遇到下一个真爱,谁说得准呢,总不能因为惧怕明天的未知就否认今天的美好吧?” 苏瑶的话让县主渐渐平静,仔细想,苏瑶的每句都有理有据,怪不得崔百里会让苏瑶做这件事。 因为普天之下,只有苏瑶能说服县主。 “那几个背叛我的掌柜的固然可恶,可后面来的那些没背叛我的,人更多吧?人生那么长,好人坏人都会遇到一些,运气起起落落,暂时的低谷又算得了什么,再难走的路,也终究有走完的那天。” 县主若有所思,眼角却已经泛红,闭上眼喟叹一声。 “我怎么觉得,我这条路好长,好难走,我该走下去吗,我要走下去吗?” 她本是将门之女,父兄战死后,背负了命里带克的恶名,嫁人后,夫婿又死的那么不体面。 以前还能凭一口气撑着,想得到一个期待的答复,现在这口气都没了,这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要走。”苏瑶掷地有声,“遇到狼群时,我就说过,有人想你活着,所以我夫君才让我过来。” “对,我忘了问你,谁想我活着,是崔将军吗?” “是你战死沙场的父亲,是你为国捐躯的兄长,他们想让你活,暮雪,你是将门之后,你家满门忠烈,我夫君不想看你家最后一点血脉就这么没了,忠臣良将的后人,不该是这种结局。” 诚然,拿下县主,对苏瑶和崔百里来说是一股政治势力,好处良多。 但苏瑶相信,崔百里在孔明球里留下这封信和苏瑶的印章时,心里想的一定是,好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苏瑶不该被穿越女夺舍,县主不该为情所困自尽身亡。 他在给县主留下期待的同时,又何尝不是给他自己留一点期待。 期待苏瑶能回来,给这个注定是悲剧的故事注入生命力。 县主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本想着送走苏瑶,安安静静结束自己的一生,去找她的家人,但苏瑶说,她家人现在还不想见她。 “未来还有挺长的路,你父兄死前一定是盼着你能踏踏实实走完,或许留给你的路可能没那么好,但或许也没那么糟呢?现在就说再见,会不会太早。” 活着的人,总是要替那些死去的人好好看看世界,路没走完之前,谁知道终点是好是坏。 “走走看吧,你还那么年轻,还会遇到很多人,今天你不就遇到我了吗?”苏瑶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我还有份礼物要送你,你在这等我会。” 李暮雪泪流满面,苏瑶起身离开,隔了一会,好听的旋律从屏风外响起。 没有了崔百里以剑抵脖子的威胁,琴师清弦弹奏的越发娴熟。 李暮雪仿佛听到了时光流逝,感受到了时光倒流。 那些跟爹娘兄长在一起的时光又回来了,或许说,一直在心底,从没有真正离开过。 随着音乐的递进,李暮雪竟听出了不一样的感觉,从溯源,再到传承,父兄的面孔交替出现,身后是破碎的山河。 怎会有这样一支曲子,让人眼眶湿润,心里却生出一股向上延展的力量。 “这首曲子叫《如愿》,原本是有词的,但我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唱,只能让清弦弹给你听。”苏瑶走了进来,递上她手写的歌词。 这是从穿越女的小红薯上誊抄来的,曲很妙,但苏瑶更喜欢的是歌词。 李暮雪看着上面的一字字,泪水打湿纸。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我愿活成你的愿。愿不枉啊,愿勇往啊,这盛世每一天。 她的父兄为了打造盛世献出了生命,她又怎能死在小情小爱里,盛世还没来,她还没有替父兄看一看盛世的模样,就这样去死,是挺不值得的。 “真是首好曲子.......崔夫人,你家人都怎么称呼你?” “苏大富通常叫我逆女的时候比较多,将军他叫我瑶瑶。” “瑶瑶......以后我也这样叫你,可好?你就喊我小雪。” 苏瑶点头,有何不可。 离别总是不期而遇。 正如李暮雪的父兄,也似三年前的苏瑶。 苏瑶陪着李暮雪听曲,想的却是三年前,她出城迎接崔百里落马。 想快点见到心上的人,命运却强行把两人分开。 只是她比李暮雪幸运,她兜兜转转,三年后又回来了,李暮雪却再也见不到她惦记的那些人。 一墙之隔,不请自来的男人背靠在外墙上,听着里面的琴声,嘴角轻轻上扬。 他脚边趴着筋疲力尽的狗肉,一人一狗静静的等着苏瑶出来。 天空适时飘起了雪花,崔百里伸出手掌接住一片,雪花融化在掌心留下小小的水渍。 就知道她能做到,也只有她能做到。 他的瑶瑶,谁也替代不了,哪怕是同一副躯壳,换个灵魂他也不想要。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等待,撑着他的就是一口气,还好,他等到了。 崔百里正想着晚上叫几次水合适,就听屋里李暮雪问苏瑶。 “瑶瑶,那孔明球里除了你的印章我的信,是不是还有把小钥匙?那是做什么的?” “我也没见过,应该是我夫君的,具体做什么用的,还得回去问他。” 崔百里闻言得意叉腰,来!问吧!他洗白白等着她问! 狗肉抬头懒洋洋看了他一眼,又嫌弃的别开脸。 它怎么会有这么丢人的主人....... 第72章 恭喜啊,添丁进口了 赵玉燕心情非常不好,生了一肚子闷气。 县主的宴席,本来是她精心设计谋划的苏瑶绞杀器。 结果不仅没下了苏瑶的权,也没让苏瑶丢脸,眼睁睁看着苏瑶大出风头,收回了铺子,最闹心的是,苏瑶还赢得了县主的喜欢。 也不知道这个苏瑶施了什么妖法,面对狼群时,苏瑶明明强行与县主同骑,已经冒犯了县主。 回来两人关屋里鼓鼓秋秋了一通,出来时竟然是携手揽腕,有说有笑,开席后,县主就让苏瑶坐在她边上。 这待遇,旁人可没有,好的跟什么似的。 赵玉燕甚至听到,县主喊苏瑶“瑶瑶”,肉麻程度令人发指。 苏瑶和县主关系多亲近,赵玉燕就多扎心,一肚子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县主爱屋及乌,看苏瑶顺眼,连带着对小满也喜欢起来,席间问了小满很多问题,散席了还送了小满一杆长枪。 那是县主父亲国公爷用过的,两家经此事后,结成了政治联盟,对赵玉燕来说也算是好事。 书里,小满因在家学惹祸,得罪了县主,后续又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事情发酵,引发了都尉府的灭族之祸。 眼下苏瑶跟县主关系融洽,暂时延缓灭族之祸,也算是给赵玉燕争取了任务时间。 只是—— “娘,我什么时候能用婶娘给的长枪啊?” 回去的路上,赵玉燕为了刷存在感,强行跟苏瑶母子挤一辆马车,结果就看到小满跟苏瑶有说有笑,胸口更闷了。 “等你长到娘这么高时,就能用了。”苏瑶笑呵呵回儿子,顺势看了眼黑着脸的赵玉燕,这姐妹今天气的不轻啊。 平日里都不会把情绪如此明晃晃挂脸上的。 “像娘那么高——那还要很久啊,娘你太高了。”小满嘟嘴,看向一旁的赵玉燕,“像姨母这样高行吗?” 赵玉燕比苏瑶矮了近一头,其实赵玉燕这身高在这个时代才算正常的,苏瑶是有一半外族血统个才高一些。 小满无意说的话本意是不想冷落赵玉燕,毕竟车里就三人,他光跟苏瑶聊天,赵玉燕一个人坐在那怪寂寞的。 但这话听在赵玉燕耳朵里,就像是小满拿自己跟苏瑶比,嘲讽自己是个矮冬瓜! “长那么高做什么?废布料,天塌下来砸的也是她!”赵玉燕气了一天,装都懒得装,直接怼小满。 小满碰了一鼻子灰,把头转到一边不说话了。 赵玉燕懊恼,她是被苏瑶气糊涂了,这熊孩子她就是再不喜欢也得咬着后槽牙教他,跟他关系交恶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满,姨母不是那个意思,姨母的意思是,你娘这身高,不像是女子。”赵玉燕白了苏瑶一眼,来战啊! 苏瑶扯了下嘴角,低头摆弄那把不知用处的小钥匙,懒得跟赵玉燕斗嘴,太幼稚了。 苏瑶不接茬,赵玉燕就没法继续挤兑她,小满见又冷场了,努力调节气氛。 “我娘是高了些,不过我爹更高呀,我娘站在我爹身边小鸟依人的.......姨母你是小小鸟。” “!!!”赵玉燕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死孩崽子!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噗!”苏瑶被儿子逗乐了,小家伙已经很努力在哄赵玉燕了,只是这个效果么......妙啊。 “光体型匹配有什么用,表哥他在外征战多年,身边肯定不能一个人没有吧?”赵玉燕执意要给苏瑶添堵,凑到苏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挑衅,“表哥精力旺盛,就算不找军妓,养几个外室也很正常?” “大点声,让小满也听听?”苏瑶依然是笑呵呵的表情,她今天心情很好。 超额完成了老色痞给她的任务,又与县主相谈甚欢,拍卖又赚了几千两银子,还给儿子物色了狼狗幼崽。 好事连连的一天,连赵玉燕都没那么膈应了呢。 赵玉燕的挑衅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苏瑶不搭理她,小满想哄她,结果童言童语更扎心。 气得赵玉燕不再说话了,一个人坐在那生闷气。 苏瑶的好心情延续到了回府,天色尚早,但想到老色痞一会肯定回来,所以苏瑶早早让雪芽备了水,打算泡个香香的澡。 水刚备下,衣服都没来得及脱,赵玉燕不请自来,满脸喜色的进来,苏瑶一看她这表情就觉得不大对。 “呦,表嫂你还有心思洗澡呢?也是,这么大喜事,我听了都开心,表嫂你一定更开心吧?” “你脑袋让门夹了吗?”苏瑶不想跟她过多纠缠,她还着急打扮迷死老色痞呢,正想撵赵玉燕,赵玉燕提高音量。 “把人带进来吧,茶也备上!” 金枝领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进来,身后还跟着端着茶盏的小丫环。 苏瑶一看这阵仗,洗澡的心思都没了。 “还不给主母奉茶!”赵玉燕笑得开心极了,对着那两位美人招呼,“将军后院太安静了,有了两位妹妹,这日子一下子有盼头了呢!” 被苏瑶膈应了一天的窝囊气,在见到这两位美人后荡然无存,赵玉燕现在是神清气爽。 “见过夫人,请夫人喝茶——”两位美女一人拿起一个茶盏,对着苏瑶就跪。 苏瑶挑了下眉,看向赵玉燕。 “表妹,你这唱得哪儿出啊?”为了气她,弄两个女的膈应她? “莫说你一个外人,没资格给将军纳妾,即便是将军的嫡母来了,你问她敢不经过将军往后院塞人吗?” 听苏瑶这么说,赵玉燕笑得更灿烂了。 “表嫂,你误会了,这可不是我找的人,正如你说的,我哪儿有资格给表哥纳妾?这两位都是三皇子赐给将军的,跟了将军一年多了,这不,刚从边关找过来。” 苏瑶这才端详起跪在地上的两人。 眉眼艳丽,的确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视线落在左边那名蓝衣女子时,苏瑶的笑容僵住。 这女人穿得宽松,隆起的肚子清晰可见。 赵玉燕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恭喜表嫂啊,蓝莺已有五个月身孕,是表哥的孩子,咱们都尉府啊,可有的热闹了呢!” 第73章 逻辑也对得上 赵玉燕笑得灿烂,看苏瑶吃瘪比她自己撞大运还开心。 喜滋滋的给苏瑶介绍起这两名女子。 粉衣的那个是秀荷,蓝衣孕妇是蓝莺。 两人都是三皇子府内的丫环,一年前被三皇子赐给崔百里,崔百里戍边,她们也跟着去了。 “这两位姑娘可真是劳苦功高啊,白天伺候表哥的起居,晚上伺候表哥——开枝散叶,好事啊,表嫂,一下子有这么多妹妹陪着你,双喜临门!” 赵玉燕句句带刺,她觉得这是老天帮着她打脸苏瑶。 马车上她刚暗示过苏瑶,崔百里在外可能有人,这不,人自己找上来了! “子嗣事关重大,表哥就小满这么个独苗,现在有人替表嫂分忧,平白多了个孩子,表嫂高兴的话都不会说了吧,两位姑娘别愣着呀,快给主母敬茶,喝了这茶,咱就是一家人了!” 最好苏瑶跟小妾雌竟,斗得死去活来,没时间耽误她教育熊孩子。赵玉燕野心都挂脸上了,今儿真是个好日子。 苏瑶面上不动声色,握着扶手的手青筋都起来了,视线落在蓝莺的肚子上,被她注视的蓝莺含羞带臊低头,柔声道: “请姐姐喝茶!” “茶不是乱敬的,你说,这是将军的孩子?可有什么证据?”苏瑶短暂的惊愕后,又恢复了冷静。 “将军六个月前喝多了,把妾身误认成了夫人,这才怀上了孩子,很多人都看到了,夫人可以问军中将士,还有军医也可证明。” 苏瑶心口一窒,赵玉燕捂嘴笑道:“表哥真是厉害,一次就中呢。” “还没嫁人就说这些,你不知羞?”苏瑶冷眼看赵玉燕,她这后院起火,赵玉燕笑得倒是开心。 “我是替你‘高兴’啊,表嫂,这两位姑娘是三皇子赐下来的,那就是贵妾——” “贵不贵的,还要等将军回来定夺。”苏瑶眼里风暴聚集。 “孕妇可不能一直跪着,表嫂你快喝了茶,我也好安置她们。”赵玉燕幸灾乐祸补刀,“表哥在朝中处境本就堪忧,得罪了三皇子你我都没好下场,表嫂你也不想成为表哥的负累吧?” “嗯,言之有理。”苏瑶嘴上附和,却没接这两人手里的茶。 “那就劳烦表妹给这两位姑娘安排住所,其他的,等将军回来再说。” “可是表哥此去归期未定,蓝莺姑娘的肚子可耽误不得,不如表嫂先抬她做妾,孩子生下来也好上族谱。” “求夫人给我们条活路!我们姐妹保证不抢将军的宠爱,只想安安静静生下这孩子!” 蓝莺捂着肚子,哭得我见犹怜,苏瑶冷眼旁观,她倒不知道,老色痞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 “等将军回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可是——”赵玉燕还想拱火,苏瑶一掌拍在扶手上,咚地一声闷响惊得屋内其他人不敢言语。 “出去!” 赵玉燕不敢继续拱火了,怕苏瑶跟之前几次那样,一言不合就动刀,万一伤了蓝莺肚子里的胎就不好了。 她还指望这个女人母凭子贵,恶心苏瑶,分苏瑶的心呢。 “那我就先带人下去了,表嫂,你接受现实吧!”赵玉燕欠欠儿的丢下一句,领着两个女人离去,还恶趣味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 遗憾的是没听到苏瑶砸东西的声音,赵玉燕撇嘴。 这女人,真能忍。 不过装得再大度又如何,心里都要憋成忍者神龟了吧? 这个苏瑶那么爱崔百里,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还让别的女人怀了孩子,她能无动于衷? “智者不入爱河,恋爱脑活该搞不了事业,啧。”赵玉燕小声嘀咕。 “表姑娘,您说什么?”秀荷问。 “没什么。”赵玉燕嫌弃的扫了身后的两个女人一眼,随即又八卦起来,“你们两个,都跟将军同房过?” 两个女人没想到她会问的如此直白,脸登时红了,对视一眼,一个摇头,一个点头。 “将军他平日不近女色,也不让放我们近身伺候。”秀荷如实回答。 “如果不是那晚他喝多了,妾也不会......”蓝莺摸着肚子,垂眸浅笑。 赵玉燕突然沉下来,厉声质问。 “撒谎混淆表哥的血脉,我表嫂会拖你去喂狗!还不从实招来!” 蓝莺忙跪下,声泪俱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当时将军是在营帐里与我——很多将士都看到了。” 赵玉燕眯眼,心里倒是泛起了嘀咕。 她虽然厌恶苏瑶,想用雌竟拖住苏瑶,不让苏瑶跟自己抢小满。 但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基本常识她还是有的。 男人真喝醉了,那玩意根本用不了。 可这两个女人说的信誓旦旦,前后逻辑又对得上,不像是假的。 还有见证人...... 难道,崔百里那晚并没有喝到不省人事,他装醉吧? 男人,呵呵。 赵玉燕嘲讽一笑,又恢复成和蔼的样子,与两个女人边说边聊仿佛刚刚的犀利不是她。 心里对苏瑶有嘲讽,也有一点点恨铁不成钢。 这个苏瑶,个人能力是挺强,她承认,但太恋爱脑了。相信男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要说这是男人三妻四妾合法的古代,即便是几千年后,男女平等,男人有钱后又有几个能守着家里的黄脸婆过日子? 苏瑶身为一个古人,竟然相信男人从一而终的鬼话,活该她教育不好孩子。 “小姐,水凉了,我再去要一些吧?”雪芽刚在厨房忙活,进门见苏瑶冷着脸坐在椅子上,浴桶的水已经没了热气。 “我哪有心思洗澡!赵玉燕刚带回来两个女人,你知道吗?” “知道啊,府内现在都传开了,说是姑爷在军营里的两个通房找过来了,这种事也不是头回发生了,小姐你不会生气了吧?” 雪芽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 肯定是假的啊! 过去也有人给崔百里塞女人,无一例外都被崔百里各种理由打发出去了。 所以雪芽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压根没担心,这种小事,她家小姐随随便便就处理了,有什么愁的。 “这次不一样,有个怀孕了。” “啊?!!!” 第74章 冻死我算了 “冒充的,肯定是冒充的!姑爷他怎么会让别的女人怀孕,如果真有,他上次回来肯定跟你说——” 雪芽戛然而止,突然想到,上次崔百里回来,苏瑶夫妇闹得不愉快。 或许姑爷想说,但没敢说呢? 但转念一想,雪芽又自信起来了。 “肯定没有!不是姑爷的!” “你怎么知道?”苏瑶这会心里也没底。 蓝莺说,很多人看到了。 如果不是有万全的把握,想必那女人也不敢明目张胆上门讨名分。 且刚那两女人说的也合乎逻辑,崔百里清醒时,她们无法靠近,他尚能把握住。 可他喝多了,神志不清,说不定真的—— 崔百里是个多重欲的人,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她不在的这三年,他若真跟别的女人有了什么,她也是能理解的,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受害者。 但情感上却很不舒服,这种理智和情感出现拉扯时,总是很让她难受。 比起苏瑶的纠结,雪芽就痛快许多了。 “九哥不敢骗我!如果姑爷真在外面有孩子了,九哥不可能瞒着不跟我说!小姐,咱退一万步说,姑爷真有野孩子了,九哥会怎么提醒我?” “小九的性子,他会提醒你,如何跟野孩子相处,小九的态度都是根据阿里的态度走的。”苏瑶了解崔九,他虽忠于崔百里,但对雪芽情根深种。 这种影响雪芽的大事件,小九一定会拐弯抹角提醒雪芽。 “九哥没说,这里面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内幕,管那女人肚子里怀的是什么,等姑爷回来一问便知!”雪芽叹气,“只可惜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后院平白无故多了两个碍眼的人,真是晦气!” 苏瑶垂眸,雪芽以为她是难过了,放下手中的活计劝苏瑶。 “小姐,姑爷归期未定,咱可不能胡思乱想气坏了自己身子,左右就是两个女人,你不喜欢,我不让她们到你眼前烦你就是了,水都凉了,我去给你添点水吧,今天也是小姐的生辰,晚上叫小少爷过来吃面吧。” 苏瑶颔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就为了那只老色痞,她今日特意搬回了听涛阁,想着跟儿子住一起动静太大不合适,她甚至还备了水,还撒了干花。 越想越气。 外面的野女人都找上门了,她还想着以身饲狼...... 亏他昨日说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她还挺高兴,等了一天,等来了个大肚子女人。 苏瑶带着气掀帘子,却见浴桶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苏瑶目瞪口呆。 男人腰以下全在水里,露出来的上身肌肉结实,零星的伤疤更添魅力,看到苏瑶进来了嘿嘿一笑,抬手飞吻。 “瑶瑶~” “水都凉了,你赶紧起来!” “哪儿凉了,刚刚好,不信你摸摸~”崔百里一边说一边抛媚眼,为了证明,掬起一捧水浇在身上。 苏瑶的视线跟着水珠一路下滑,滑过胸肌腹肌落入桶里。 咚的一声,是她不受控制的心跳。 苏瑶吞了吞口水,旖旎的心思落在那几处新伤时又化作担忧。 “怎么又添了这么多伤!”最新一处在肩上,再往下一些就是心脏。 苏瑶几乎不敢想象他曾经历过怎样的风险。 “上战场哪儿能不受伤,一点也不疼。”崔百里嘿嘿笑,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娘子~为夫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你!看哥哥这精壮的身子,这礼物你满不满意?” 说罢还拍拍,看看,这身材,还不错吧! 满意,自然是满意的.......如果没有之前那两个野女人上门,苏瑶肯定直接过去走流程了。 但一想到蓝莺肚子里的孩子,再看眼前这个精壮猛男,苏瑶就少了几分世俗的欲望,心里多了几股无名火。 “瑶瑶?”崔百里还等着抱媳妇呢,她只沉着脸站在那,阴晴不定的看着他。 “你来多久了?” “唔,有一会了。” “都听到了?” “听了一耳朵。”崔百里嘴角泛起一抹坏笑,慵懒地将手搭在浴桶沿上,捻起飘在水上的干花瓣若有所指。 “这是什么花呀,怎么一股醋味?” 苏瑶本就压着火,等着他解释,结果这家伙毫无悔过的意思,还暗搓搓的嘲讽她吃醋。 这下火是彻底压不住了,抄起鞭子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抽。 “哎哎哎,还没到这个环节呢,夫人就是心再急,也得等为夫沐浴洗干净后啊!”崔百里伸手拽着鞭子,捎一用力,苏瑶就被他拖了过来。 长臂一伸,想要拽她过来亲一口,苏瑶正在气头上,哪儿肯让他得逞,反手按着他的头往水里压。 可怜崔百里,上阵杀敌让敌军闻风丧胆,回家被亲亲娘子按头扎水里还不敢反抗。 苏瑶眼看着水里咕嘟咕嘟冒了两个泡泡,心里那股火才消了一些。 松开手,崔百里坐了起来,头发一甩,溅了苏瑶一脸水花。 “瑶瑶消气了没?没消气再让你按几下,为夫也是为了你好,带着气行房伤身,快,赶紧出气,然后办大事。” 苏瑶本来都要消气了,让他这么没脸没皮的一激,火又上来了。 “办大事?什么大事,给你纳妾还是给你的野孩子上族谱?” “纳什么妾!你当我崔百里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吗,老子当年发过的誓,说你一个就一个!虽然瑶瑶身娇不禁——咕噜。” 后半句的虎狼之词又被苏瑶按水里去了。 淹死他得了,臭不要脸的! 吃了几口洗澡水后,崔百里终于不嘴贱了,乖乖地坐在那,规规矩矩地说道: “我没碰过她们,孩子也不是我的。” “蓝莺说,很多人看到了,你那晚喝醉了,她留宿在你帐里。” “小姐,水来了。”雪芽领着两个粗使丫环拎着桶进来。 “搁门口,你们先出去。”苏瑶取了水过来,正要往桶里加,崔百里闷闷道。 “瑶瑶都不信我,你宁愿信那些来历不明的野女人挑唆,还加什么热水,让我泡冷水冻死算了。” 第75章 你都这么写了为什么不那么写 呦,他还闹脾气了?苏瑶白了他一眼,嘴硬的男人身体非常诚实,乖乖的往边上挪了挪。 苏瑶把水加了进去,用手测了测温度,低着头专注做事的样子差点没给崔百里迷死。 他家娘子是他心里最好看的女人,他脑子得进多少水,才会跟那些庸脂俗粉纠缠不清。 “其实,我也不是不容人的,如果你真是被迫失身......我也不会怪你,孩子若真是你的,生下来带回来,记在我名下。” “失身?!”什么破形容!崔百里非常愤怒,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趁怒摸了一把。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凶残的惩罚了——其实还有更凶残的,但是凶残之前还是要洗干净的,否则瑶瑶会踢他出去的。 他堂堂威武将军,又岂是那惧内之人? 不想被踢出去,那自然是要洗的干净一些。 “不然呢?不是被迫的,难道你是自愿的?!”苏瑶已然带了几丝杀气。 “老子眼睛又不瞎!她们算个屁!她们有的我娘子有,我娘子有的她们没有,我脑子有病我睡那种女人还让她们怀老子的孩子,呵呵,她们也配!” 他崔百里的孩子,只有苏瑶能生! “你真没碰?喝多后,还有意识?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苏瑶抄起丝瓜络对着他后背一通狂蹭。 原本是为了泄愤,但刷了几下,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崔百里!你多久没洗澡了?!” 搓下来都成条了!!! “不洗澡才是正常的吧,我要是白白净净回来,那瑶瑶又该哭得稀里哗啦了。”他这不是在急行军就是在押送,哪有时间洗澡。 “谁哭了!”苏瑶把他当柱子,一通狂刷,找个皮糙肉厚的男人好处就是怎么刷都刷不坏,生气时候对他连抓带挠也打不坏不生气,怪好用的。 “行,我哭,我想瑶瑶都馋哭了,我是上也哭下也——” 丝瓜络塞他嘴里去了,这狗男人,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能听的。 “其实那日,我的确是多喝了几杯,那几天特别想你。”崔百里终于不逗她了,握着她的手正色道。 苏瑶的心一紧。 “那天是我们相识的日子,那一年你从人牙子手里把我偷出来,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就想起你,想你的时候,这里很疼。” 他抓着她的手贴在心口,苏瑶眼眶湿润。 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了。 在天灾面前,他和她都是那样的渺小,她被人夺舍的时候,痛苦的又何止是她一人。 “只有把自己灌醉,这里才不会那么难受,我不想每天带着对你的期待醒来,又在失望里入睡。” 所以他宁愿多喝一些酒,让黑暗卷走他的一切意识。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酒多伤身,别没等到我先把自己送走了。”苏瑶把手贴在他的心口,这样久违的心跳,她又何尝不想念。 “这不让我等回来了么,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那两个女人是三皇子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不可能碰她们,那晚我的确是喝多了,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不用说了。”苏瑶把手搭在他的唇上。 她已经有些后悔刚对他动手了。 他也是受害者,这世上没有向受害者发难的道理,她会把这笔账记在三皇子身上。 崔百里抓住她的手亲了下。 “不,我要说!”这种在媳妇面前表现的机会,他要错过了就是傻子! “我有办法证明我的清白,不过在那之前,你要答应我——”崔百里眼底闪过狡黠,大摇大摆地谈起条件来。 “如果我能证明,过去的事,瑶瑶要一笔勾销,包括但不仅限于,我用锁链锁你、找赵玉燕掌家,这些都不可以生气。” “本来也没想跟你生气的。”虽然刚醒来时,看到脚上的链子的确非常气。 但苏瑶又不是个无脑之人,权衡利弊,崔百里在明确有人夺舍她后,锁着穿越女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找赵玉燕掌家,也是他军务太忙抽不开身的无奈之举。 换崔家的人过来,小满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除此之外,瑶瑶还要补偿我!” “嗯,崔家军的军饷我会想办法,还有家眷们过冬问题,我也会尽快解决。” “不是这个补偿,我要......” 崔百里咬着她耳朵,不怀好意的嘀嘀咕咕。 苏瑶刚酝酿出来的感动,被他这一长串厚颜无耻的条件说的荡然无存。 越说越不像话!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造型,他哪儿听到的?! “之前想试的,你都不肯......可叹这世事无常啊,你这一走三年,我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哎,狗肉都比我强,狗肉那个彪悍的狼媳妇你也看到了,这两个孽畜玩的花啊,我瞅着——” “你还偷看狗肉办事?!”人怎么可以如此没有下限! 崔百里理不直气也壮,他就随便看几眼,重点难道不是狗肉都比自己过的好? “真是拿你没办法......行吧,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都应你。”苏瑶心软了。 他就这样坐在氤氲的雾气里,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像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一想到三年不见,小可怜只能靠喝醉抵抗孤独,这点累腰又考验脸皮厚度的事,答应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得逞的崔百里瞬间支棱起来,眼神都亮了,下一秒又闷哼一声,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怎么了?”苏瑶紧张。 “钥匙带回来了?” 钥匙?苏瑶突地想到孔明球里的钥匙,从袋子里取出来,不明白他这时候提这个做什么。 “锁着你是没办法,锁着它,也是无奈。”他缓缓站起身,“现在,我能证明自己了吗?” 苏瑶瞳孔地震,这是——?! “谁给你做的?!” “你师兄,普天之下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手艺,咱俩这就扯平了吧。我总觉得师兄精神不太正常,知道我要做这个,他一会嘲笑一会哭的,他们都不信你还能回来,只有我,还不表扬我——哎,你哭什么?” 第76章 糟老头子坏的很 苏瑶已经快忘了,上次哭得这么厉害是什么时候了。 崔百里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越擦越多。 “哎,疼!”他做出一副痛苦状,苏瑶这才想起,这带子的锁还没开,拿着钥匙想开,越忙越出错,手一滑,钥匙落水里了。 “......” 崔百里看她罕见的呆滞表情,噗地笑出来。 “你还笑!”苏瑶又要哭了,抬腿就要进浴桶,崔百里笑够了,拦着她不让她进来,顺手一捞,摸出了钥匙,郑重其事地放在她的掌心。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你傻不傻......”苏瑶快速开锁,崔百里故意逗她。 “知道你急,但也不用这么急吧?” “还贫嘴!” “真生气了?哎,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崔百里懊恼,记恨起那两个过来添堵的女人来了。 如果不是这两个女人突然到访,还弄出个不知道来路的孽胎,他又何必在瑶瑶面前丢这个人,还把瑶瑶气哭了。 “你本来是怎么计划的?”苏瑶吸着鼻子问。 一提这,崔百里又得意起来了,在这个问题上,他觉得自己处理的堪称完美,智商在此刻秀到了极致。 “本来是担心自己饮酒太多误事,万一有哪个不怀好意的趁我喝多了占我便宜——” 所以就求到了她师兄头上,不提这个师兄还好,一提,崔百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你师兄对你贼心不死,知道你被夺舍眼睛都亮了,让我把你让给他,这我能同意?瑶瑶,还是我对你好吧?” 只有他一个人爱的是瑶瑶的灵魂,夏侯胜那个混账王八羔子算什么玩意,觊觎的不过是他家瑶瑶的美貌罢了,下贱! 崔百里踩情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苏瑶每次都要纠正他,她师兄俨然是个没感情的神奇物种,眼里根本没有男女之事。 向崔百里索要穿越女,肯定不是觊觎身子美貌什么的,估计是想问穿越女要一些未来的奇术吧,正如小红薯里的大船图纸那般。 “师兄想要穿越女,你不给,他必然会提出更苛刻的要求——你答应他什么了?” 墨家机关术在世的传人,只剩下苏瑶和夏侯胜,对这位性情古怪的师兄,苏瑶还是有些了解的,无利不起早,人类的情感他是一点都没有,跟他谈感情肯定没用。 “我能答应他什么——”提起这个,崔百里又心虚起来,一双眼左顾右盼,坚持不到两秒,又挪到苏瑶脸上,喉结滚了滚,眼里是跳动的火苗。 此时两人的姿势,一个站着,一个半跪着,她的手就搭在——虽然是为了开锁,但看在他眼里,这个视角...... “好了没!!!”崔百里感觉呼吸都稀薄了,从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煎熬。 “马上就好了。”苏瑶加快开锁的动作,她打赌,师兄是故意把开锁程序设置的这么复杂的,这也就是苏瑶,换做旁人,哪怕有钥匙也打不开。 “所以,你上次回来,提及让我找县主时,才会这么心虚?”苏瑶问。 崔百里从鼻子里哼了声,这么丢脸的事,他本是不愿意承认的。 原计划是,他守身如玉的事儿是肯定要对媳妇大书特书的,趁机捞点好处,占点便宜,让媳妇感动的稀里哗啦,这样就不计较他用锁链锁她的事了。 至于这个守身如玉的详细过程,那自然是一笔带过啊,谁能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还是丢脸到她面前了。 “你肯定没少嘴贱,惹师兄生气。”苏瑶中肯评价。 她自己的男人,她还是很了解的,这家伙一张嘴跟淬了毒似的,尤其是见到万年冰山师兄,不把人家惹毛不罢休。 所以师兄才会设计出这么复杂开锁的程序刁难他,锁孔开得这样靠下,苏瑶只有以这样的姿势才能开,崔百里视角看着就跟被扔油锅里炸没什么区别。 只觉得这屋里越来越热,刚那冷水澡都白洗了。 “以后少惹师兄,比机关术我也不是他对手,他设计的这个锁,你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 “靠!喝他两坛百花酿都便宜他了,下次去都给喝了。”崔百里勃然大怒,所以,那死变态一开始就打算让他在瑶瑶面前丢脸? 苏瑶嘴角抽了抽,师兄的百花酿二十年就得了那么几坛,老色痞一口气喝了人家一半。 怪不得师兄会刁难他,不过苏瑶转念一想,也可能不是刁难,是不想让她错过眼前人的真心。 “你想过这种方式太冒险了吗,如果我一直没回来,你打算一直这么锁着?就不怕废了?” “答应你的事一定要做到。” 咔嚓,锁开了。 崔百里一把将她抱起。 “好像锁的太久,可能真不太好用了.......姐姐帮我看看?” ...... 信他个鬼! 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苏瑶隔天强撑着起床,感觉腰都要散架了。 再一看时间,很好,日晒三竿。 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那个制造了一晚上混乱的男人消失不见了,雪芽进来几次见苏瑶睡得沉也没喊她,只是临近晌午见苏瑶还在睡,担心她病了才过来喊了两声。 “小姐,你没事吧?” “还好......”苏瑶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脸又是一热。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狗屁的不好用啊! 她是多天真才会信他的邪,甚至还因为同情,主动——呸! 苏瑶越想越恼火,头顶都要冒烟了。 最可恶的是,那个狗男人还好意思说,他本人就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谁家正经人生日礼物折腾一宿的? 今晚她一定要锁好门,不让那个狗男人进屋。 “嗓子都哑了!我找郎中去!”雪芽看苏瑶蔫巴巴的,嗓子还是哑的,以为她是偶感风寒。 “不用找郎中,把我的消肿药膏取来。” “啊?取那个做什么?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 哪里......呵呵,哪里不能说就用哪里呗。 苏瑶又想抽老色痞了,他真是对得起她给他起的外号。 等苏瑶收拾利索,已经是下午了。 小满还没放学,赵玉燕也没了踪迹,倒是绿茗领着掌柜的们早早的守在前厅。 见苏瑶出来了,一屋子人忙行礼,等苏瑶坐稳了,绿茗抱着一摞东西过来,苏瑶看了头嗡嗡的。 第77章 是个狠人 “这是本月各铺子的账本,这是庄子上的收支,这是下个月的采购计划。还有昨天你裁掉的掌柜的也要讨论下替补人选.......” 绿茗每介绍一项,苏瑶的太阳穴就跳一下,她相对其他人,体力已经算是充沛的,前提是崔百里别回来。 那家伙过剩的精力会耗掉苏瑶大半的体力,尤其是憋了三年—— 苏瑶有些撑不住,有心想让大家明日再来,偏偏绿茗两眼如炬,一副跟她死磕到底热爱工作的状态,苏瑶也不好博她的面子,只能让雪芽取了参汤过来,吊一口气忙活。 赵玉燕收账归来,见府外停了那么多马车小轿吓了一跳,进门才知道是苏瑶手下的人报账来了。 好心情荡然无存,刚因收账赚银子堆积起来的快乐也成了渣渣。 赵玉燕这一上午都在收她的印子钱,收了一圈,自觉收获颇丰,勉强填补了昨日县主生日带来的创伤。 结果回府见前厅堆了那么多人,又恰好听绿茗说了当铺这个月的收益,赵玉燕顿觉怀里的银票不香了。 “呦,这不表妹吗?”苏瑶看到赵玉燕笑逐颜开,伸手招呼她过来,对着众人热拢道,“咱府上管家的回来了,各位在家里用完膳再走吧,辛苦表妹了。” “你的人,为什么我要管饭?!”赵玉燕恼了。 “你表哥信任你才把家交给你管的,你要是不方便,那让绿茗接替你?”苏瑶笑得和善极了。 “用膳是吧,稍等!”赵玉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黑着脸走向后宅。 她决定用最破的白粥招待这些蹭吃的,咸菜都不给他们! “小姐,要不咱们把管家权收回来得了。”绿茗提议。 “她愿意管就让她管着吧,左右我也要忙着外面这些账,雪芽跟我一起忙活也顾不上家里。” 绿茗琢磨了下,小姐这意思,是把赵玉燕当成免费劳工了? “对了,后院那两个女人,也别让她们吃白食,绸缎庄和脂粉铺不都缺人吗?就让她们去顶上好了,工钱不用给,管饭就成,孕妇也别安排太累的活儿,既然是皇子府上出来的,算账肯定会,让她坐着算账。” 苏瑶昨日已经从崔百里那得到了秀荷和蓝莺的来历,既然是三皇子的人,暂时还不能清走,那打发出去做事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让三皇子的人抛头露面做生意,三皇子知道了不会怪罪将军吧?”绿茗问。 “弄了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孩子,想要冒充将军的种,不乱棒打死已经是我这个主母的仁慈了。” 苏瑶冷笑,三皇子好算计,让蓝莺怀个不知名的野崽,等崔百里死后顺理成章把持崔家军,怕是也要弄死小满。 否则小满这个嫡长子在,蓝莺肚子里那只孽种哪有发挥余地。 只可惜,三皇子算天算地,没算出崔百里是个狠人。 弄了个男版的贞洁带给自己捆上了,哪怕是喝到不省人事,也绝不会有子嗣外流的情况,这招鸠占鹊巢对崔百里无效。 “你就那么确定——”绿茗欲言又止。 “嗯,这事不用说了。”苏瑶用手偷偷揉了揉后腰,就冲她现在这个状态,她也不得不信崔百里。 不憋三年,也不至于这么......呵。 空出来的几个位置,苏瑶一一安排,人员储备她倒是不愁,有了那几个叛徒的前车之鉴,后面提拔上来的自然不敢懈怠。 昨日拍卖赚了点银子,拿去贴补庄子,资金上缺口还是不小。 “眼下这些银子撑一个月还行,长了还是不够。”绿茗等人都走了才对苏瑶说这个。 苏瑶点头,她心里有数,昨日拍卖收入四千五百两,这点银子解决不了她眼下的难关。 “赵虎那边有信吗?”苏瑶问。 她之前往外放消息,说南疆司桂将军重金求购白玉送子观音,想吸引赵虎重金把观音收走。 “已经跟咱们的人对接了,说是要五千两收这尊观音。” “价格再抬一抬,最少八千两。” “会不会有点多?”绿茗算过赵虎的收入,八千两对赵虎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不是个小数目。 “他急着攀附关系,这个钱他肯定愿意使得,你现在让人放话出去,留我这吃顿饭,饭吃完了,去收银子就是了。” 绿茗将信将疑,按照苏瑶的吩咐去做,果然,晚膳用到一半,她手下的人来报,赵虎同意了。 “不过,赵东家有个要求,他要请夫人和大掌柜的见面交易,明日他在醉仙楼设宴等着二位。”绿茗手下的掌柜的如实回报,“赵东家说了,必须要夫人亲自去,他才愿意买,我百般推脱他都不答应。” 所以掌柜的只能回来问问苏瑶的意见。 绿茗摇头。 “跟他说,我去可以,夫人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夫人纡尊降贵?” 苏瑶正想说话,眼角余光看到柱子后有个人影鬼鬼祟祟,那是——吴婆子? 雪芽顺着苏瑶的视线看过去,见吴婆子偷听,正待走过去撵人,苏瑶拽着她,在雪芽耳边低语了几句。 雪芽点头示意明白,一行人装作看不见吴婆子,继续大声密谋。 “明日我亲自去一趟,这个钱对我很重要。”苏瑶很爽快。 吴婆子急匆匆往外走,雪芽跟着吴婆子前后脚出去。 绿茗确定这会只有自己人,压低声音问苏瑶。 “赵虎不会无缘无故提这种条件,这里面怕是有诈。” “无妨,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他若规规矩矩做生意,我只杀他八千两,他若是不规矩——”苏瑶勾唇一笑,她还真不怕对方使诈。 “将军不在家,咱们即便是带了人去也不踏实,不如把交易地点,改在咱们的地盘?”绿茗提议。 苏瑶挥挥手。 “不必,就按他说的做。” 赵虎如果耍心眼子玩手段,那就是另外的价钱,她现在缺钱缺的厉害,这种送上门找死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赵玉燕郁闷的晚饭都没吃。 苏瑶那伙人占了前厅小半天,小满放学回来也没找她,直接扎苏瑶身上了,再任由苏瑶这么搞下去,她穿越过来意义何在? “表小姐!我听到了!”吴婆子急匆匆进门,趴在赵玉燕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真的?”赵玉燕眼睛亮了。 第78章 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吴婆子点头。 “千真万确,我是躲在柱子后听到绿茗跟夫人说的,明日她们打算见赵虎,似乎是为了交易白玉观音。” 白玉观音,这不就是差点害都尉府抄家的元凶么。赵玉燕垂眸遮去眼底的算计,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晚上,苏瑶看着小满温了书,又盯着他练了会枪法,折腾一圈下来,浑身酸痛。 雪芽看苏瑶哈欠连连,过来捏肩,心疼道:“小姐今日太累了,参汤都不好用了。” “......”苏瑶略有心虚。 公务什么的,倒也还好,虽是三年没接触,但毕竟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做起来倒也轻松。 她这是另有隐情...... 还好雪芽的注意力不在这上,没瞅见苏瑶此刻满脸心虚。 “公务那么多,小少爷的功课要不以后你就别陪着了,我瞅着你晚上拿枪示范手都抖了。” 手抖是因为老色痞喜欢那样,手臂撑着太久累——这种话,苏瑶自然不能说。 “我已经错过小满三年,不能再错过了。” “可是你那么忙,小少爷的功课也该他自己做才是,崔家和苏家培养继承人,不也都是让他们自己读书吗,哪有你这么辛苦的。” 雪芽看苏瑶都累出黑眼圈了,心疼的不得了。 “崔家嫡系的那些子弟,跟阿里比,如何?”苏瑶问。 “给咱家姑爷提鞋都不配!姑爷多靠得住啊。” 上战场那是忠君爱国的将士,回家对小姐言听计从,有责任有担当,崔家那些纨绔怎么比! “那苏家的那些人,又如何?”苏瑶继续问。 “一群纨绔......”雪芽撇嘴,还赶不上崔家那些废柴呢。 “所以啊,这就是我为什么再忙再累也要亲自带小满的原因。” 苏瑶被夺舍前,真没想这么多。 是飘着的三年,她从穿越女身上领悟到的。 虽然穿越女不会带孩子,但她那本小红薯里也不全是荒谬之谈,其中一篇,苏瑶看着就觉得挺有道理的。 “教育最大的危险,就是指望孩子能够自觉,指望一个几岁的孩童像大人一样自律,那是违反成长规律的。” 世家培养子弟大多是乳母在养,先生教学,多子多孙,一堆子嗣,总有一两个能成才的。 但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会养出一群废柴,世家的衰败也大多源自这个原因。 不仅是世家大族,皇家也逃不过这个规律。 “学问上,我们可以给他请最好的先生,但为人处世这块,我找不到比我和他爹更优秀的榜样,我也不放心把我儿子交给别人。” 皇家请的太傅已经是最有学问的大儒,养出的废柴也是一箩筐。 小满跟在穿越女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穿越女身上的毛病,这让苏瑶领悟到言传身教的力量。 “姑爷自幼也没人管,崔家都没让他去家学念书,不也一样成才了吗?” “崔家嫡系旁系加起来子嗣几十人,只出了一个阿里,这概率也太低了,我赌不起。” 指望孩子让外人教成才,跟往地里撒一把种子任由它自己生长有什么区别,运气好,出一个崔百里这样的天纵奇才,不需要管也成才了。 可那些运气不好的,对家族发展来说就是累赘。 “既然我当初要求阿里只娶我一个,大家族那一套由着子嗣自行成才筛选的规则,在我们家就用不上了。” 小满是苏瑶的独子,她就是再累也要把这孩子带出来。 以前苏瑶为了拼事业,房事上总是饿着崔百里,谁让他精力旺盛,飘了三年也想开了。 人生短短几十年,谁也不知道明天发生什么,及时享乐,别总想着明日再补,这明天说没就没。 “刚好绿茗说药坊那边人员亏空的厉害,你明日放话出去,重金招药师,来我这面试,谁诊脉好就选谁做咱们的首席药师。” “小姐,你病了?!” “倒也不是,就是想补补。”不想饿着老色痞,截流不行,那就开源呗,她好好补补,正好用这个选出靠谱的药师。 “对外就说我生产伤身,难以有孕。” “啊?可你没伤着啊?!”雪芽更迷糊了。 苏瑶生小满,崔百里把太医都捆来了,就是怕苏瑶伤了根本。 “就是因为没伤着,才要这么说。”苏瑶眨眨眼,雪芽懂了。 “还是小姐你想的周到,我明日就对外这么说!一定能选出厉害的药师。” 苏瑶的药坊销量不算最大,但出货量惊人,做出来的成药全部给崔百里的部队运过去,只收成本价。 这三年苏瑶不在,药坊掌柜的孙尔勾结赵虎,狼狈为奸,中饱私囊,不顾前线将士死活。 苏瑶虽撤了孙尔,但药坊里残存着很多孙尔的人,最棘手的是,孙尔手下有一位非常厉害的郎中,手里有不少秘方,苏瑶一时半刻还没办法把孙尔的人全部连根拔起。 刚好借着调理身子的机会,重新招一批厉害的药师过来。 她对外宣称是产后亏空,实则没病,就是纵欲过度,想补补气血,能看出这个的药师且敢与苏瑶直言不讳的,就算是过了第一关了。 “不过即便是挑出了药师,咱药坊还是没有靠谱的管事的啊。当务之急得稳住药坊,前线将士还指望咱们药呢,小姐脱不开身,绿茗也忙不过来,要不,我过去?”雪芽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出谁能接这么重要的岗位。 “如果是别的铺子你过去绰绰有余,可这个药坊水太深了。”苏瑶摇头。 她教出来的人,自然是好的,雪芽的能力毋庸置疑,但药坊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孙尔手下全都是心黑手辣的,必须要找个更狠的人过去镇着。 “我心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雪芽,你觉得赵玉燕怎样?” “???”雪芽惊得失去声音,小姐在说什么胡话呢! “狐媚子?她怎么可能帮咱们!你没看到她今天看你的眼神吗,就这样——”雪芽努力模仿赵玉燕翻白眼的样子,“她装都不装了!之前看到你还会假笑客套几句呢。” 县主生日算是分水岭,赵玉燕彻底跟苏瑶开战,撕破脸皮,见面寒暄都不给了。 不在小姐饭里下药就不错了,指望她帮小姐管那么重要的药坊,这不是开玩笑嘛?! 第79章 干嘛去了 “抛开赵玉燕的人品,就说她的手段,你觉得够不够压制药坊那几个货?”苏瑶问。 雪芽想了下,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点头。 “虽然她比不上小姐您,对付几个宵小还是够用的,我刚跟她院里的小丫环打听了,她这段时间放印子钱没少赚。” 雪芽搜集情报的能力从来都没让苏瑶失望过,赵玉燕盯着苏瑶的院子,雪芽也时刻关注赵玉燕。 见赵玉燕跑出去一天就留了个心眼,收买了赵玉燕院里的小丫环,套了人家的话,知道赵玉燕是收账去了。 “这个狐媚子还有些手段,这几日咱们忙活救庄子的佃户,她也没闲着,不仅收回了之前放的印子钱,还拿出去不少钱收粮,她是猜到过冬粮要涨,等着大赚一笔呢。” 这点雪芽都有点佩服,赵玉燕虽然讨人厌,总给苏瑶添麻烦,但心机城府甚至经商眼光,全都是出类拔萃的。 苏瑶点头。 抛开人品和立场,赵玉燕的个人能力非常出众,不逊色绿茗,更何况她还能预知未来,知晓这世界的走向,有了这个加持,一般人真干不过她。 “赵玉燕是药坊最合适的人选。”苏瑶下了结论,她现在就需要一双黑手,替她搞定她不方便做的事,论手黑的程度,苏瑶甘拜下风。 “可她怎么会听你的话,即便是真去了,也不会跟你一条心吧?”雪芽听着都头大。 “方法用对了,就没有用不了的人,不过我需要抓她一点把柄,本来还愁没机会揪她小辫子,下午跟绿茗谈事时,吴婆子探头探脑的,倒是给我灵感。” 苏瑶闭眼享受雪芽的按摩,她有时候真觉得赵玉燕不是上天派过来跟她作对的,赵玉燕只要用对了,简直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啊!怪不得你让我跟吴婆子说那些,你是故意把消息放给狐媚子的?”雪芽后知后觉,下午苏瑶让她去挑拨吴婆子。 吴婆子被赵玉燕贬去刷恭桶后,苏瑶本可以把她踢出府,留着她为的就是关键时刻坑赵玉燕一下。 “想必此时,吴婆子已经把消息反馈给赵玉燕了,我要是赵玉燕,明日见赵虎时,一定会下手,届时,我抓她个现行,有她的把柄,还愁她不给我办事?至于那个赵虎——” 苏瑶想到人坏钱多的赵东家,脸上的笑越发明朗。 搞定明天那个局,她不仅能收获一员猛将替她管最难管的药坊,还能解决庄子的财务危机。 这样的坏人,再多给她一些吧,她真的太缺钱了。 好心情一直维持到睡前,苏瑶熄了灯,闭上眼脑子里仿佛有个巨大的算盘。 噼里啪啦算着账,庄子的财务危机有赵虎在,暂时不愁了。 可崔家军的军饷还是没着落,前线的将士们过冬也是个事儿,朝廷那边局势不明朗,老色痞又被狗皇帝派过来处理私事,军饷一拖再拖,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给上。 她手里这点钱,想养几万人的大军,杯水车薪。 苏瑶现在满脑子都是钱,连床前多了个人都没留意。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崔百里被苏瑶抽的次数多了,也长了经验了。 先打招呼,告诉媳妇他回来了,再去捏她的,咳咳,这样就不会被抽了。 “想赵虎,只叹世上只有一个赵虎,多一些该多好啊!”苏瑶看到他回来了,眼底多了抹暖意。 “在我床上,想别的男人?!”还是很多个别的男人! 崔百里觉得头顶有些绿。 “想他的钱呢,他明日约我去醉仙楼谈生意,你明日不忙的话跟着我吧?” “雇我,代价可贵呢。”崔百里凑过来,亲了她一下,疯狂暗示。 “来吧。苏东家我从不拖债,现结。”苏瑶破釜沉舟躺好,大不了明天继续喝参汤续命。 身子一暖,崔百里拽了被盖在她身上。 “虽然夫人很想,但为夫耕作一夜辛苦了,现在只想睡。” “???”苏瑶如果不是看到了,她还真就信他的鬼话了。 察觉到她投递过来的视线,崔百里遮掩一般拽被子盖住。 “这是锁久了以后的正常反应,别撩我啊,再撩就把你办了!” 苏瑶笑笑,明明是心疼她,还装的凶巴巴的,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崔百里和衣躺在她边上,苏瑶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过去,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给崔百里吓得,一激灵坐起来。 “怎么了?”苏瑶摸着后脑勺,本想是躺他胳膊上的,被他这么一弄撞枕头上了。 “不热啊,没病啊——你不会背着我,又去找什么琴师小倌去了吧?”他警惕地看着她。 这么温柔,太反常了,吓人! 苏瑶嘴角抽了抽。 “我平日里对你有那么凶?” “倒也还好......你真没事?”他小心翼翼,唯恐她下一秒抽出刀给他几下。 他这皮糙肉厚被戳几下倒也无所谓,误伤了瑶瑶,他可是会心疼的。 “不愿意拉倒,睡地板去吧。”苏瑶踢他,崔百里又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踏实了。 “干嘛呢?”苏瑶看他摆好造型,胳膊都伸出来了。 “躺吧,你突然娇一下,我也不是受不了!” “......笑得都看到小舌头了,至于这么高兴?”苏瑶失笑,重新躺回去。 “没见你撒娇过,受宠若惊了呗,谁刺激你了?”崔百里顺着她的长发。 他夫人白手起家,又是从底层杀出来的,见过她认错,见过她示弱,但还真没见过她撒娇。 “不习惯那就习惯习惯。”苏瑶本想摸他一把然后告诉他,别的男人有的他也要有,这是她开锁后悟出来的。 奈何撒娇这种事她实在是不习惯,话到嘴边又觉得烫嘴,于是话锋一转。 “让你调查大皇子身世的事,你查得如何了?” 崔百里回来也几日了,白天跑得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查的如何了。 “那玩意有什么查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崔百里满不在乎道。 他只是懒得跟朝堂上那些人勾心斗角,又不是傻。 皇帝老儿给他一道送命题,他为啥要乖乖做? “没查,那你这些天干嘛去了?”苏瑶挑眉。 第80章 一觉起来天都塌了 本来都有些困了,跟他聊了几句,精神了。 “当山大王去了,你看,这是什么?”崔百里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苏瑶。 “五千两?!你哪儿来的银子?” 这家伙昨日还穷的只能用身体当礼物给她过生日呢,今天就一掷千金? “都说了,当山大王去了啊,那个姓赵的为难你,老子就截了他的货!”好骄傲的口吻,“这钱你拿去用,还剩下一千两,我去给你打个簪子。” 苏瑶闻言浑身一僵,爬起来,对着他上下其手,一通翻,身上没有,就在脱下来的衣服里翻,翻出银票长舒一口气。 “充公!” “那是给你买簪子的......”崔百里委屈巴巴,其实他本想昨日就买的,但是赵虎的货今日才出城,都没给媳妇送礼物。 “心意我收下了,簪子就不要买了。”苏瑶把银票收好,唯恐他偷,直接塞枕头下。 他那审美,实在是不敢恭维。 “守财奴。”崔百里撇嘴,心里已经盘算了,赵老板什么时候再派人送货,他再干一票......媳妇的头上,总是少根钗,太素了。 “等会,劫道,你一个人干的?!”那岂不是很快就会被怀疑上,毕竟他这身功夫太有辨识度了。 “那倒没有,我领着饿狼寨的兄弟们做的,二一添作五,他们拿了剩下一半做遣散费,回头我一把火烧了寨子,就当是做功德了。” 狗皇帝让崔百里查大皇子的身世,有人造谣说大皇子是贵妃和山贼苟且生下的奸生子,崔百里花了点时间,夜会大寨主,把人揍服了。 大寨主同意解散寨子,崔百里又“好心”地帮他们做了票大的,分赃后,也算是给寨子里的兄弟们一条活路,回去种地娶媳妇,也好过不明不白的死了。 “也算是积德行善了,一条捕风捉影毫无证据的谣言,就能害死这么多条人命。”苏瑶叹息。 这王朝,从根儿上就烂透了,狗皇帝是真昏庸。 无论崔百里调查出的结果是什么,山寨里的那些山贼都是必死无疑的,皇室的尊严胜过无数人命,更何况这些人本就是不值钱的山贼。 “如果不是一直打仗,天灾人祸,他们哪儿会落草为寇,又被卷入这样的无妄之灾里。”苏瑶撑起身,对着崔百里的脸吧唧一口。 “这件事,你做得漂亮。” “别撩啊,养好了再说!”崔百里嘴上这么说,手却非常诚实地比了比嘴,放过他的脸,朝这使劲! “怪不得回来后一直藏着不出来,合着你一开始就憋着这个呢?”苏瑶狠狠奖励了他后,复盘了下事件始末,越想越有意思。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少不了又是抱着啃,奖励一通。 真不愧是她苏瑶相中的男人,这能力真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强。 小满起了个大早,心情却不太好,娘搬出去了,都不跟他一个院了,起来第一眼看不到娘总是怀念同一屋檐下的日子。 嘟着嘴跑过来找苏瑶。 “娘,娘你什么时候——哎呀,熊——爹?!” 小满手里的长枪落在地上,看着凭空出现的男人,指着崔百里惊得合不拢嘴。 “臭小子!老子刮胡子了!”崔百里过来,一把将儿子拎起来,咦了声,又掂掂份量。 “轻了一些?” 好像没上次回来那么肥了。 小满得意地扬起下巴。 “娘都有看着我吃饭呢,我娘说我瘦下来肯定比你好看。” 虽然爹刮了胡子后也很帅啦,但小满觉得爹肯定不如自己。 “呵,臭小子。”崔百里把枪捡起来递给儿子,“听说你笨得像小熊,没少气你娘,给老子练一个看看。” 小满脸都垮下来了,求助地朝着屋内喊。 “娘!娘你快出来啊,爹欺负我!” 苏瑶笑呵呵的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早饭。 “刚回来就问这个,你也不怕儿子讨厌你。” “哦,不问枪法——那把功课拿过来,我看看你的狗爬字有没有长进。” 小满脸鼓成包子,哼! 崔百里见他胆子大了不少,不似上次回来时猥猥琐琐的样子,心知这是他夫人的功劳,满是爱意的看了眼苏瑶。 她回来,这日子一天天就有盼头了。 雪芽被苏瑶支出去办事,听涛阁只有苏瑶一家三口,崔百里看着儿子练了套枪,指点了几下,苏瑶在边上翻账本,偶尔抬头看一眼,感觉被偷走的三年时光又回来了。 吃了早饭,小满去上学,苏瑶留在房里跟崔百里聊了几句,他回来的事除了小满还没人知道,府内的下人们也都不知道。 崔百里原想着大大方方出来,苏瑶担心赵虎提前知道打草惊蛇,就让他再忍一会,吃了饭翻墙出去等她。 苏瑶心情有多好,赵虎的心情就有多糟糕。 一早起来,天都塌了。 一批大货被山贼截了去,赵虎早早去刺史府上报案,刺史一脸为难,不是他不想管,是他管不了啊。 饿狼寨易守难攻,就州府这点兵力想攻山根本不可能。 除非是崔将军愿意出动崔家军配合剿匪,否则根本拿不下饿狼寨。 崔将军押俘进京不在,这事就很难办。 如果找崔家军的副将帮忙,或许有希望,但副将只听将军差遣,走朝廷的流程,一来一回更麻烦。 路上耽搁,个把月过去了,货早就被转成银子存起来了,到哪儿寻去? 听得赵虎心急如焚,看来只有崔家军能帮到他。 偏偏他又打算对苏瑶下手....... 在得罪苏瑶和讨好苏瑶之间,赵虎只犹豫了一会,果断选择前者。 讨好苏瑶根本不可能,之前几次他已经把人得罪的差不多了,就算苏瑶真的愿意帮他,打点苏瑶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还不如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只要他能给苏瑶下药,再玷污她,就等于握住了苏瑶的把柄,届时不仅能指挥苏瑶调动崔家军剿匪,苏瑶的产业也都归了他。 他找苏瑶醉仙楼见面,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下药,睡了苏瑶主仆,然后要挟苏瑶。 现在货丢了,又给他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苏瑶啊苏瑶,今天就让你见识下爷们的功夫——孙尔,药准备好了?” 第81章 活该了吧 鼻青脸肿的孙尔掏出个药瓶递给赵虎。 “准备好了,这是新研发的药,无色无味,比桃花春威力还大,只要沾一点,圣人都扛不住。”孙尔说话还漏风,门牙少了两颗。 “你脸怎么了?”赵虎记得昨日看他还不这样呢。 “别提了,出门莫名其妙摔了一跤。” 孙尔被苏瑶开除后也不装了,直接搬到赵虎家里,两人狼狈为奸,合谋要坑苏瑶一把。 “说来也怪,平地连个石头都没有,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摔的,还有我婆娘,今早也莫名其妙摔井里去了。” 还好有人经过把人捞上来了,只是冬天井水寒凉,他婆娘染上风寒病倒了,就连他儿子出门也被狗追。 总之,一家都倒霉。 赵虎闻言眼里闪过嫌弃,等办完苏瑶的事后,一定要让这家倒霉蛋搬出去,别把霉运染给他。 两人坐在包厢里等苏瑶过来,药已经提前下到茶里,苏瑶还没来,赵家的家丁跑过来了。 “不好了老爷!五姨娘偷汉子被夫人抓到了!还有,库房起了火,马棚也莫名其妙塌了,您刚买的两匹骏马不翼而飞......” “???”赵虎满脸震惊。 单句拎出来,他都听得懂,连起来,怎么听不明白呢? 这些小概率的事件,是怎么集中出现在他一家身上? “啊!会不会是那些山贼过来寻仇?”孙尔说,如果不是被人寻仇,怎么会这么倒霉。 “他们抢了我的货,还找我寻仇?!”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虎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苏瑶领着雪芽和绿茗笑吟吟的进了门。 “呦,赵当家的,满面红光,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家里出什么好事了,也说出来给咱们乐呵乐呵。” 雪芽开口就把人气个半死。 其实在路上,雪芽和绿茗已经知道赵家发生的事了,赵府后院走水,惊得姨娘房里的野男人光不出溜的跑出来,这么大的乐子,传得人尽皆知。 雪芽她们不知道这是哪位好汉替天行道,苏瑶心里却是明镜似的,一开心,路上买了几串糖葫芦,跟雪芽她们吃吃喝喝快乐了一路。 进门看到赵虎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情又好了几分。 崔百里早晨先苏瑶一步出门,嫌媳妇上妆时间长,等着怪无聊的。 溜达到赵府,顺手放了把火,又瞅着马不错,砸了墙领着马回了都尉府,再折到醉仙楼看媳妇耍猴,时间刚刚好。 赵虎接二连三的受挫,丢了货,家里又走水,苏瑶已经成了他眼里待宰的肥羊。 他只有捏住苏瑶的把柄,才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这顿鸿门宴,赵虎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奈何苏瑶来了后,只与他谈生意上的事,眼前的茶动也不动,赵虎有些急了。 “将军夫人难道是怕我在茶里下毒?你看我这喝的不也挺好么。”赵虎作势喝了一杯,他提前用过解药,并不担心喝了出事。 “我家小姐吃着调理身子的药,郎中叮嘱过不能饮茶,赵东家见谅了。”雪芽替苏瑶回话。 “那——那就以水代茶吧!”赵虎给身后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找藏在隔壁的孙尔,让他重新弄一壶带药的水来。 小厮出去了,隔了好一会,端着壶进来了。 “怎么这么久?”赵虎沉着脸问。 “后厨没有热水,我等了会。”小厮满脸堆笑。 实则是他突然闹肚子,去了趟茅房,回来时隔壁的孙尔不见了,倒是桌上有包药。 小厮以为他跟自己一样闹肚子,就自行在壶里加了药,一来一回的,耽搁了时间。 赵虎不疑有他,接过壶给苏瑶满上,满脸堆笑。 “夫人,喝了这杯水,以后咱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不急,先把这个签了。”苏瑶示意绿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交易契约。 赵虎想着一会苏瑶中了药后任由自己摆布,这契约到时候要回来就是了,痛快的签了,又按了手印。 “这下可以了吧,我对夫人的诚意日月可鉴。”赵虎端起杯,先喝一口以表诚意。 苏瑶笑着拿起杯,以袖遮面饮下杯中水,她一旁的绿茗也是有样学样。 赵虎眼见着美人入局,嘴角的笑荡开,眼里是遮不住的得意,眼前的世界也摇来晃去。 这怎么回事,他喝了解药啊.......赵虎的头砸在桌上,最后闪过脑中的就是这个。 可惜没人回他。 苏瑶和绿茗相继倒下。 雪芽是唯一没喝水的,见苏瑶和绿茗都趴在桌上,浮夸地喊道: “小姐,绿茗,你们怎么了?!”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赵虎的人,是赵玉燕。 雪芽故作惊讶。 “表小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此地,听说表嫂私会外男,被我抓了个现行,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赵玉燕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脸上满是得意。 赵虎的人已经被她的人除掉了。 孙尔桌上的药也是她掉包的。 “你这是栽赃,陷害!你给我家小姐下药了!”雪芽指着赵玉燕,赵玉燕冷笑挥手。 “空口白牙,你有什么证据?苏瑶跟外男私会这是我看到的,来人,把奸夫淫妇捆起来!还有这个放肆的丫环,给我捆了!” 苏瑶已经晕过去了,赵玉燕觉得自己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雪芽,苏瑶偷汉子的事就算人赃并获。 赵玉燕说完就觉得身后似乎安静了些,她带的人怎么没行动? 正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脖子一麻,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甚至都没看清是谁在背后偷袭了她,就这样晕过去了。 “姑爷!!!”雪芽看到崔百里眼睛都圆了。 她虽然早就听苏瑶说会有高手相助,可没想过这个高手是姑爷啊。 崔百里的身高让包厢显得小了许多,他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全都是赵玉燕带过来的爪牙。 隔壁,孙尔和赵虎带的其他爪牙也是同样的造型,躺了一地。 苏瑶坐起来,她边上的绿茗也直起身。 “将军,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难道赵家的事,都是你做的?”绿茗看到崔百里也很惊讶。 “这些琐事等瑶瑶得空再跟你们说,眼下,瑶瑶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崔百里踢踢倒在地上的这些货。 就这些瘪三,还想算计他媳妇? 第1章 彪悍的夫人回来了 都尉府后宅小跨院,苏瑶将湿炭丢进火盆,劣炭腾起刺鼻的浓烟,呛得喉间发痒。 房外脚步窸窣,伴着雪芽暴烈的怒叱: “吴管事,你别拿表小姐当幌子!扣着硬炭不给,让夫人用湿烟呛嗓的破炭,真当将军戍边一年,夫人就能由着你们作践?” 吴管事刺耳的嘀咕裹着寒风飘了进来。 “什么夫人,商贾之女罢了......若不是生了小少爷,早该一棍子打出去!疯癫癫的,摆什么正头娘子的架子!” “你再说一遍!” 雪芽抄起扒炭的铁钳追了出去,苏瑶捏碎指尖残炭,炭灰簌簌落进盆中。 疯癫......她有点冤啊。 她这“疯病”,全拜那位穿越女所赐。 三年前她意外坠马,身体被自称“熊孩子攻略者”的穿越女占了去。 那穿越女夺舍了她的身体,整日抱着本红皮画地瓜的破书瞎折腾。 把她儿子养的不成器,说什么快乐教育。 闯南风馆点小倌高喊“男女平等”。 嚷嚷拒绝三从四德,给她的心腹丫环改名“不从”“无德”,害她主仆离心。 直到昨日,那祖宗摔了册子骂了句“小白眼狼没得救”,如风般彻底消失,苏瑶这才夺回身体。 雪芽骂骂咧咧进屋,见苏瑶穿着洗得发灰的月牙白夹袄,脚踝被玉链磨出红痕,眼眶一热。 夫人没疯时,性烈如火多智近妖,白手起家的掌家娘子何等体面! 怎就沦落到这步田地呢! “夫人纵使......病了,那也是小少爷的生母,将军怎能狠心用玉链锁着您!由着下人苛待您,炭火都克扣......” “赵玉燕掌家,吴管事不过是她养的狗,吠吠两声,你还当真了。”苏瑶站起来,裙下玉链叮当响,伸手替雪芽擦泪。 “傻丫头,不哭。我如今清醒了,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雪芽气得跺脚: “去年你也说‘醒了’,我欢喜的跟什么似的,结果你转头就跑到南风馆点了八个小倌!八个!!! 气的将军拔剑,回来就给你锁上了玉链,如今你又‘好了’,谁信啊!” 苏瑶太阳穴直突突。 穿越女搞得这些烂摊子,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茶糕给小满送去了吗?” “表小姐的人拦着,我又端回来了......” “我再想别的办法。” “送去又如何,小少爷跟您不亲——”雪芽欲言又止。 小少爷只认表小姐,都当成亲娘了。 苏瑶叹息,压下心底的酸涩。 不怪小满跟自己生分。 穿越女动辄喊儿子小白眼狼,为了出逃骗小满喝泻叶糖水,害得孩子上吐下泻,那阴影,怕是早刻进骨头里了。 苏瑶看着脚上的玉链出神,此玉触手生温,是崔家传家宝玉。 当年崔百里那个老色痞落魄时,只舍得给她磨支细巧的玉簪,锁她倒是舍得用料! 门外一阵喧哗,守卫的声音传来。 “小少爷,你怎么从狗洞钻进来了......这里不能去啊!” “滚开!我爹是威武将军!拦我打断你狗腿!” 门被咚地撞开。 穿着锦衣华服的超大个糯米团子冲了进来。 “小满!”苏瑶瞬间起身。 看到朝思暮想的儿子,心像是被无形的刀狠戳几下。 原本清瘦俊秀的小脸,硬是肥成方块,好似牌九...... 本该灵动机敏的七岁稚童,胖得都要走不动路了。 苏瑶伸手,想替儿子擦额角的汗。 小满猛地挥开她的手,拔出身后的桃木剑,笨拙地挥舞,扬起地上的尘土喷了苏瑶一脸。 “姨母送我的宝剑!厉害吧?”小满扬起下巴,赌气炫耀,“你不疼我,自有姨母疼!” “小少爷,夫人念了你好几日了。亲手给您做了茶糕,快尝尝看!”雪芽端上食盒。 几块小巧玲珑的龙井糕泛着茶香,苏瑶当了陪嫁簪子,才凑齐原料。 得来不易,满是艰辛。 “咻!” 木剑狠狠地劈在了食盒上。 浅黄翠绿相间的茶糕散了一地。 小满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红着眼冲着苏瑶喊: “亏我还想着你......姨母说的没错,你这坏女人,又想下毒害我!” “小少爷,您误会了,这茶糕是夫人当了——” 苏瑶抬手,不让雪芽说下去,弯腰,在雪芽惊惶的目光里,捡起地上的残渣。 拍了两下灰,放嘴里咽下,眼带慈爱温和道,“没毒的。” 小满瞳孔骤缩——她居然吃了?! “娘再做一盘好不好?这次你在旁看着,娘来和面、调馅,你想加多少糖都——” 本想宠溺地说,都依你,瞥到儿子肥出来的双下巴,又把话咽了回去,伸手拍拍儿子的小肚子。 “包好吃的呦。”糖得少吃些,小满有些......太大只了。 小满握着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 “小祖宗,你让我好找!”娇柔的女声从外传来。 门被推开。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的开路,赵玉燕踱步进屋,猩红色的绣鞋碾碎糕饼沫,顺势揽住小满的肩膀。 “姨母给你炖了燕窝粥,走,跟我回去。” 赵玉燕看都不看苏瑶,牵着小满就要走。 “站住。” 苏瑶无视赵玉燕,挪步来到小满跟前。 “燕窝燥热,吃多了脾胃扛不住......你这小身板虚胖多汗,再胖下去,我儿可就要变成小肉丸喽。” 苏瑶轻掐了下儿子的小脸,调侃道,“实心的,还挺弹手。” 这孩子长相随了她,即便是发福了,也是俊俏的肉丸,只是为了孩子的健康,还是要清减清减。 赵玉燕身后的丫环金枝噗嗤笑出声。 苏瑶冷眼扫过去,金枝缩了脖子,不敢笑了。 “表嫂嫌我没照顾好小满?”赵玉燕视线落在苏瑶脚上的玉链,眼底闪过妒意。 “你家是宫廷药商,幼童不能过度进补,这点常识你不懂?” “表嫂......你怀疑我?”赵玉燕掏出帕子擦拭眼角,“也是,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比得上表嫂经验丰富——金枝,收拾东西回扬州,别在这碍表嫂的眼!” “姨母别走!” 小满红着眼对苏瑶怒吼,“姨母是为我好,你根本不关心我!我讨厌你!” 苏瑶往前半步,玉链叮当,声音轻得像羽毛:“哦.....是吗?” 小满后退,眼里蓄满防备。 上次他护着姨母,娘指着他鼻子,骂他小白眼狼,打掉他一颗乳牙...... 还把他糖葫芦抢了,插牛粪上了! ? ?开新书了!这是我写书的第12年,这是我在起点的第16本书,今天是这本书的生日,也是我闺女的生日,双喜临门,希望小16能够乘风破浪再铸辉煌,爱你们 ? (づ ̄3 ̄)づ 第2章 熊,有熊 带着茶香的手落了下来,小满闭眼,吓得缩起了脖子,心里想的却是,他不后悔。 他讨厌这样的娘...... 没有等到预期的疼。 苏瑶轻轻弹了他的额头一下。 “你讨厌娘,娘不讨厌你。” 小满攥紧衣角,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苏瑶轻轻擦拭他脸上糊满的泪水,指尖微微颤抖。 她可怜的儿啊,到底是被那穿越女欺负了多少次,才会看她抬手就吓成这样? “娘疯着的这几年,做了许多让你寒心的事,如今,我痊愈了,我会好好补偿你,你信娘一次好不好?” 小满看着苏瑶真挚的眼神,想起了娘没疯时搂着他唱童谣哄他入眠的场景,但很快,又被娘疯后,指着他鼻子骂他小白眼取代。 两种画面交织,小满表情由茫然转为痛苦,他不知哪个是真。 苏瑶不忍看儿子如此纠结,吸了吸鼻子,强扯出一抹笑来。 “不急,娘等你发现。”儿子等了她三年,她等等儿子怎么了! 小满嘴唇嗫嚅,小脚向前移了一点,赵飞燕忙开口打断。 “想必表嫂得了信儿,知道表哥打了胜仗,才表现的这般反常......” 苏瑶看儿子的眼满是宠溺,看赵玉燕就是冷眼看猴儿。 赵玉燕被她看得噎了下,见苏瑶不接茬,低头对着小满流泪道: “傻孩子,姨母知道你盼着你娘快些好,可你娘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唉,现在突然这么亲热,也无非是知道你爹打了胜仗,她想得些好处,姨母是怕你空欢喜一场,又伤着心.....” 小满如遭雷劈。 说要给他做茶糕是假的! 说等他也是假的! 都是假的!!! 她就是想在爹那邀功,利用自己! “我们之间的确有人反常——但不是我。”苏瑶缓缓站起身,玉链叮当响。 “赵姑娘,你敢对着银子发誓吗,你对我儿全然真心,若有半点掺假,你后半生一贫如洗要饭都吃不到热乎的?” “我——”赵玉燕咬牙,好个毒妇,竟然让她用银子发誓......她不怕以命立誓,以钱......还真不敢。 “我就不信,你敢以你最宝贵的事物发誓?”赵玉燕反问。 苏瑶面不改色举起三根手指。 “我以崔百里今生、来世、来世的来世起誓,若我有半句虚言,便让崔百里今生瘫瘸、来世为猪、永世不得轮回!!!” 恶诅掷地,满室死寂。 赵玉燕脸色煞白倒退半步,小满的抽噎卡在喉头,眼神恍惚。 穿堂风过,门外戎装男人手背青筋暴起,玄铁甲胄沾着塞外黄沙,似那弑神的煞。 不知听了多久。 “你......诅咒表哥?” “我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崔百里,用他起誓有问题吗?” 她最好的年华都在陪老色痞打拼,拿他起誓,苏瑶心安理得。 “有本事你用你自己起誓!” “赵姑娘,你管家做假账丢了魂,还是放印子钱失了智?起誓有用,要崔百里这样的武将干嘛?将边境百姓聚集在一起对天发誓,足以让鞑靼退兵!” 做假账......放印子钱......赵玉燕喉咙瞬间被堵住,说不出话。 “你这疯妇!”金枝站了出来。 “疯比蠢强。” 赵玉燕比她先一步看到进来的男人,挡住男人的视线,手抓在苏瑶的手腕上,用力一扯—— 苏瑶被她拽得晃了下,来不及看是哪个混账进屋不关门招来满室寒风,就见赵玉燕向后倒去。 赵玉燕假意被苏瑶推倒,算准了角度欲跌入崔百里怀中。 崔百里面无表情退后一步,衣角纹丝不动。 赵玉燕没留神一脚踩在糕饼碎上,鞋子一滑,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苏瑶垂首不语,心中冷笑,假戏真做了?活该。 崔百里这死鬼,倒是一如既往铁石心肠。 明明上前一步就能软玉温香,偏要冷眼旁观。 赵玉燕倒在地上偷瞄苏百里,见他没有要搀扶自己的意思,发出一声隐忍啜泣,强行阻断那二人相望。 “姨母!”小满冲出来。 本想抱住赵玉燕,奈何太胖,把赵玉燕冲出去两步,纤腰狠狠撞在了粗木桌角,赵玉燕闷声,脸都疼抽抽了。 苏瑶瞥到崔百里眼神凝固,震惊地看着冲过来的球,满脸写着“这是我儿子?!” 苏瑶看在眼里,怒在心头。 儿子这样怪谁?他什么表情! 小满看多了个人,吓得不轻,朝赵玉燕的怀里扎了去。 “姨母!熊,有熊......” 赵玉燕好容易站稳,被小满这一撞,刚直起来的腰又戳在了桌角上,疼得冷汗直流,音调颤抖。 “小满......他是....你爹。” 小满浑身一颤,别过脸,把头埋在赵玉燕怀里。 “他不是我爹!我爹没这么多毛......” 急行三日,崔百里身上的玄铁甲尚未卸去,本就比常人高上半截,被这几十斤的战甲衬得更显魁梧,看在小满眼里像座山。 端正威严的轮廓被半尺长的络腮胡遮得严严实实,胡茬上挂着霜,动一下战甲叮当响似兽鸣——这不就是熊吗? 见崔百里被儿子认成了熊,表情震惊里透着一丝憋屈,苏瑶那股憋了三年的火气奇异地散了些,幸灾乐祸道: “将军不如先去刮个胡子?” “她说的对......没胡子的才是爹。”小满怯生生附和。 苏瑶嘴角微翘,托这头熊的衬托,她这个疯娘倒没那么惹儿子厌了。 谁让他一年不回家?儿子不认识他了,啧。 赵玉燕见这一家三口眉来眼去的,指尖陷入掌心发出一声低吁,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没人留意,她被苏瑶“推”趴下的事吗? 金枝瞥见赵玉燕递过来的眼色,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指向苏瑶: “夫人,小姐素日待你不薄,你怎能推搡她?” “无妨......表嫂她久病缠身,不认人了,我不怪她。”赵玉燕弱柳扶风擦拭眼角。 “你怎么说?”崔百里看向苏瑶,语气浅淡。 “我没推她!” 苏瑶嗤了声。 “笑什么?”崔百里蹙眉。 “笑你是猪!” 崔百里下颌线陡然绷紧,战甲下摆唰地荡开。 小满好容易鼓起勇气,试图在山熊精脸上找寻爹的痕迹,被他一凶又把头缩回去了,娘说的不对,猪没那么凶...... 众人噤若寒蝉,唯有苏瑶懒得看他——猪就是猪,发脾气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是只愤怒的猪,而已。 她当初骑着他让他喊自己姐姐时,屋里这些人还没进都尉府呢...... 少见多怪! 第3章 现在才是欺负她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推了我家小姐!” 金枝声音发颤,偷瞄崔百里一眼,见他面似深潭看不出喜怒,慌忙求助身边一众下人,“你们说,是不是?” 这些个下人都是得了赵玉燕好处的,一个个睁眼说瞎话,点头说是。 崔百里眉头拧紧,冷眼看着苏瑶,苏瑶嗤笑回视。 “跑我这唱大戏来了?都睁开狗眼看仔细了,我刚没推她!” 苏瑶倏地掐住赵玉燕的脖子,抽气声此起彼伏,赵玉燕被掐得涨红了脸。 苏瑶松开手,嘴角上扬。 “现在才是欺负她!” 金枝惊恐地看着赵玉燕弯腰剧烈咳嗽,带着哭腔结巴道: “你怎敢,怎敢真掐?” “赵姑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跟主母顶嘴?” 苏瑶抬手,巴掌甩在金枝脸上。 金枝捂着被揍得火辣辣的脸,赵玉燕被苏瑶反常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苏瑶抬手,又甩了金枝一巴掌。 “第一掌是教你尊卑有序,第二掌教你不要瞎嚼主子舌根——你跟赵姑娘说了我多少龌龊话,当我不知道?” “奴婢不敢......”金枝被苏瑶眼底的寒意冻得一哆嗦,头快埋入胸口。 苏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压。 “这第三掌,是让你们知道,都尉府的天还没换,轮不到你们这些恶仆爬到我头上!” 巴掌落在金枝脸上,如一记重锤砸在一众放肆下人心里。 苏瑶优雅拨弄指甲。 “还有谁觉得我这疯妇好欺,站出来,我成全你。” 这些人排着队的找抽,害得她指甲都劈了。 小满嘴唇哆嗦,指着苏瑶。 “你欺负姨母,我,我讨厌你!” 苏瑶弯腰,伸出两根手指,弹在他的脑门上。 “来回来去就这么一句,没个新花样?你有没有好好读书?夫子留的功课,写完了吗?” 功课!!! 小满脑袋嗡嗡作响,对上崔百里投射过来的视线,心虚的缩脖子。 最好看不见他...... “那么胖,缩脖子也不显小,赵姑娘喂了多少燕窝,才让你肥成这样?”苏瑶意味深长,看向赵玉燕。 赵玉燕慌乱摆手,不敢对上崔百里审视的目光。 “表嫂,你,我,我没有!” 崔百里扫向地上糕饼残渣,又落在儿子痴肥的身子上,瞥到满脸心虚的赵玉燕,眉头紧了些。 小满捂着脑门不敢顶嘴,娘虽凶,却没像以前那样骂他小白眼狼,倒是跟记忆里没疯时的娘有些像...... 苏瑶逐一瞥过狗仗人势的下人们。 被她睇过的下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赵玉燕的走狗们,她都记下了。 憋了三年,她要平等的创死所有惹过她人。 苏瑶的视线最后落在崔百里身上。 “将军,我们聊聊......单独。” “表嫂疯得厉害,行为乖张,单独相处,伤了表哥怎么办!”赵玉燕跳出来反对。 金枝捂着被打肿的脸在旁连连点头。 “都出去。”崔百里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光锐利。 “可她——啊!”赵玉燕惊呼,粗瓷杯贴着鬓发飞过,击在墙上啪地一声碎得满地都是。 “滚出去。”苏瑶坐回椅上,捻发而笑,声音柔和。 压迫感却是扑面而来。 赵玉燕忙看向崔百里,见他眼观鼻稳如山似乎不打算遏制疯妇,心下一紧,不敢多言,领着人灰溜溜的出去。 小满夹在人群里也想溜。 “小满!” “小满~” 崔百里和苏瑶同时开口,小肥崽肩膀一锁,脸皱成包子,缓缓转身,如临大敌地看着熊爹疯娘,双重压迫感扑面而来。 崔百里正要开口,苏瑶先一步发话。 “我一会找你。” 小肥崽表情一震,一波冲击还未完,就听熊爹也说道: “等——她聊完,你来我房里。”崔百里看了眼苏瑶,又看了眼儿子补充道,“带上这段时间的功课。” 还,还功课?!小满晃了下,好悬没站稳。 屋内仅剩二人。 寒风卷着劣炭刺鼻的烟尘,盘旋在逼仄的陋室。 苏瑶抓起一根劣炭掼入火盆,霎时烟雾弥漫。 “你看这烟,像不像你丢掉的良心?想当年我掌家时,连粗使丫头房里的炭都比这强。” 崔百里蹙了眉心,侧身避开浓烟。 “让下人收拾间新的院子,拾掇妥了你就搬过去。”崔百里嗓音清冷,似乎不大高兴。 “换个院子也不过是笼中鸟罢了——”苏瑶挪了下脚,玉链叮当作响。 “之前我失了神志,如今我好了。” 崔百里的视线扫过她脚上的链子,在上面被磨出的红痕上停了一会,这才滑到她的脸上,语调满是怀疑。 “好了?” “链子该解开了。” “解开链子,看你打骂小满,看你去南风馆,找十个八个小倌?”崔百里冰冷的视线似要将她穿透。 苏瑶指尖陷入掌心,穿越女做的那些个荒唐事,都成了她疯了的铁证...... 旁人看不出那不是她也就罢了,他与她年少夫妻,又是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他也看不出..... 苏瑶握着的手紧了又松,她有求于人,态度不能太过张扬。 “你不信我好了,我也无法证明——行,就当我疯了吧。”苏瑶深吸口气,压着给他一巴掌的冲动退而求其次,“不让我出府,那府内自由行走总行吧?” 崔百里浓眉紧锁,苏瑶撇嘴。 “儿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继续让赵玉燕管下去,胖成小山熊也就罢了——” 说山熊时,为什么上下看他——崔百里被她的眼神冒犯到了,他又不胖! “功课不好脑子随爹也就罢了,人品要是也随了爹——啧。”苏瑶摇头,崔百里怒。 “随我怎么了?!”他人品很差? 苏瑶抓起劣炭继续造烟,看他被浓烟呛得咳了两声,该,活该! “我十六岁嫁你,如今整八年,除去‘疯癫’的三年,余下五年我自诩问心无愧。 小满是我九死一生诞下的,都尉府是我一砖一瓦挣来的,我既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求个自由身你都不肯,你说你什么人品?还是你——” 苏瑶顿住,勾起抹似笑非笑嘲讽的笑打量着崔百里,意味深长。 ? ?电脑崩了,正在徒手拆机箱中…… ? e=(′o`*)))唉 第4章 需要个工具人 “都尉府藏污纳垢,否则你心虚什么?”苏瑶不提藏污纳垢还好,一提崔百里就肝火旺盛。 “放肆!”也不看看是谁出去找小倌! “鬼吼什么?儿子被赵玉燕养成那样,我还没骂你,你倒来劲了。” “学得倒是挺像——你装清醒骗人的手段,去年已经用过一次了,你以为,我会蠢得每一次都上钩?”他嘲讽地看了眼她,很快挪开,多一眼都不愿意。 苏瑶用力拍桌。 “若不是都尉府即将大祸临头,我早就带着儿子离开,哪儿心思跟你这负心汉浪费唇舌!” “什么负心汉——大祸临头?”崔百里狐疑地看着她,这妖邪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这事关乎到你我九族......”苏瑶蹙着眉斟酌措辞。 穿越女消失前翻看一本写满预言的红色册子,反复念叨‘熊孩子害都尉府九族覆灭’,可惜后半本用鸟语书写尚未破译。 苏瑶只能从穿越女留下的只言片语里揣测,都尉府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眼下她必须力挽狂澜,跟崔百里统一战线,渡过难关。 “关乎九族,然后呢?”他冷声质问。 “事情或是因小满而起。” “你要扯谎也要编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有从龙之功,又刚收复两城,圣人岂会因为几岁孩童诛我九族?”崔百里压下心里的讶异,故作冷静反问。 苏瑶只听他这口气便猜到,他对这即将到来的危机也不是全然无感,否则就他那爆脾气早就骂上祖宗了。 只可惜二人此时无法交心,彼此试探,互不信任,无法向往日那般促膝长谈,同商良策。 “我知道此事你也有顾虑,我无法解释消息来源,除非你信我——”苏瑶顿住。 五岁相识,十六岁成亲,青梅竹马十九年的情分,终究抵不过这三年变数。 “无论未来我们是否各奔东西,眼下却是荣辱与共,都尉府大祸临头,苏家全族也跑不掉,我是疯是醒都不重要,只要我当下做的事于你有利便好。” 见他虽沉着脸,却没继续发难,苏瑶知他听了进去,继续分析。 “儿子不能交给赵玉燕带了,给我开锁,我亲自带儿子。” 崔百里审视,这谈判的手段倒是有几分像她,连泼辣都模仿了...... “你在外拼死征战,难道是为了让儿子被养废?你看看小满,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儿子痴肥不认爹的模样,崔百里喉结动了动。 尽管妖邪说的九族之祸来源颇为可疑,也知她诡计多端,但儿子是他的软肋......崔百里终究是松了口,却也没完全信任她。 “我只在府里停一晚,明日押俘进京。你若能让小满今晚背会半篇《论语》,我就撤了门禁,让你管他的功课。” “将门虎子背什么论语?要背就背兵法——两个时辰内,我让小满熟记一篇兵法并灵活掌握。”苏瑶信心满满。 崔百里眼里闪过讶异,兵法的难度远超论语。 “好,就背兵法。”他从怀里掏出一卷书。“这是我在塞外写的,给小满做启蒙。” 苏瑶接过来,熟悉的字迹让她稍有恍惚,想当年二人飞鸽传书,此刻却是物是人非,昔日许下三生,一世未过,便互相防备。 “你可有异议?”崔百里问。 不同市面上的兵书,这本他亲自撰写的兵法启蒙图文兼具。 武将见了如获至宝,但对七岁孩童来说,还是太过晦涩了些。 “没有异议,这本刚好。”苏瑶收回心思,握着书语调平静。 两家数百条人命捆在一起,由不得她儿女情长磨磨唧唧。 “两个时辰后,我过来验收成果。”崔百里起身,走到门口停下。 看了眼她拴着链子的脚踝,却在对上苏瑶投过来的眼神时不自在地挪开眼,快步离开。 雪芽等崔百里离开后才敢进来,她刚在门外听得真切,听到苏瑶把论语换成了兵法,眼前是一黑又一黑。 “夫人!你怎么跟将军赌这个?小少爷怎么可能背得下来?” “我儿开蒙是晚了些。” 苏瑶叹息,她飘着时不止一次看到儿子吭哧瘪肚背书的样子。 别说半篇论语,半句他都背不下来。 那穿越女吐槽起来可损了:爹是瀚景朝战无不胜的战神,娘是商界传奇‘活财神’,咋就生出个废物点心儿子?干啥啥不行,学啥啥不会,吃啥啥不剩。 苏瑶有完整的育儿计划,自信能教育好儿子,只是方法有些废娘,不过想来也正常......带孩子就没有几个不疯的。 “兵书奇难无比,别说小少爷,神童张家小郎也不可能做到的!”雪芽觉得夫人这辈子都要带着链子过日子了。 让小少爷死记硬背还好些,可夫人赌的不仅熟背还能灵活掌握,这怎么可能? 若不是崔九拦着,雪芽早就冲过来阻止苏瑶了,这不妥妥吹牛? “怪不得将军刚给了我这个......”雪芽苦着脸打开手里的小盒子,边抱怨边将药膏抹在苏瑶铬红的脚踝上。 “将军给我金疮药,这不就是暗示咱们,你的链子永远都解不开了,这个赌咱输定了。” “次等金疮药。” “什么?”雪芽没听清,苏瑶比了比她手里的药盒,脸色凝重。 她掌家时,崔百里随身带的是顶级凝血膏,崔家军统一配发次一级的疮愈散,由她名下药房资助。 如今崔百里随身携带的都是次等金疮药,军中将士必然缺医少药。 说明两件事。 一来,朝廷克扣崔家军的军饷,崔百里纵有军功傍身依然遭君王猜忌。 二来,她不在的三年,名下产业经营不善亏空严重。 她旗下这些商号与崔家军绑定颇深,一损俱损。 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她必须要尽快拿回管家权,扭亏为盈安排后路。 再晚些,都尉府处境越发被动,届时,小红书抄家灭族的预言就会成真....... 雪芽见她又在说胡话,以为她疯得越发厉害了。 “我去求将军,还是教小少爷背论语吧——就算背得不熟,也好过掌握兵法,哎,横竖这一刀是躲不过去,选个轻松的死法吧......” “论语小满肯定背不下来,但兵法就不一样了,我需要一个工具人,便能手拿把掐教会我儿。”苏瑶志在必得。 事关九族存亡,无论是管家权还是儿子的养育权,她全都要握在自己手里。 “工具人?谁啊?”雪芽一头雾水,苏瑶勾勾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第5章 这不就来了嘛 “兵者,诡道......道道道......”小满手握兵书,眼睛却一直朝着外瞄。 苏瑶慢悠悠刮着茶盏,神色泰然。 雪芽急得直搓手,瞥了眼漏刻:“小少爷,半个时辰了,您去了三趟茅房喝了四次水,一句还没背下来呢!” “我爹是威武将军!再啰嗦拖你出去打板子!”小满指着雪芽叫嚣。 若不是爹强迫他过来,他才不愿意来呢! 燕窝粥不香还是桃木剑不好玩,陪疯娘背这劳什子书,烦死了! 苏瑶右眉微扬,放下茶盏,长指轻拍。 “好一个威武小将军!看来是想跟你爹一样,纵横疆场?” “那当然!我爹是陛下亲封的威武将军!”小满挺胸,转瞬又垮了脸——他跟同窗说过,可没人当回事。 感觉爹这个大将军在他们眼里还不如蛐蛐稀罕。 “光说你爹官阶有啥用?能进县主家学的人,谁还没个当官的爹?”苏瑶轻笑。 “你爹打了哪些硬仗?用了啥兵法?说不出这些,人家凭啥羡慕你? 要是能讲透他以五百骑兵破两万精锐的传奇,别说节使公子,张小郎都得喊你声少将军! 你爹靠着这书里写的才能大获全胜,这么好的书,你真不想读?” 小满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这书太绕了......” “娘解释给你听,兵者,诡道也,说的就是心眼子不多,你打什么仗?” 小满精神了。 他以为书本上的东西都跟夫子讲的那些玩意似的,读起来别嘴,解释起来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可娘说的挺有意思呢。 “这段兵法囊括了八种诱敌之法,你爹就是用了其中的两种,打出了我瀚景朝开国以来最传奇的一仗,想听吗?” 小满点头如捣蒜,他可太想听了!这不比茶馆里说书先生精彩? “夫人,时间来不及了,先背书吧,这些以后再讲。”雪芽打断。 “别急,我心里有数。” 雪芽急得一跺脚,能不急吗?! 关乎夫人能不能恢复自由身,哪有功夫聊闲磕呢? “您刚让我找金枝,说什么工具人,想也知道——” 金枝是表小姐的走狗,她肯定会告诉表小姐的! 要应对即将到来的表小姐捣乱,又要督促小少爷背书,夫人还有心思讲些有的没的? “放心,捣乱的只会让咱们事半功倍——来,小满,娘这就给你讲讲,你爹当初如何以少胜多的。” 苏瑶的故事讲得引人入胜,小满听入了迷,听完意犹未尽。 “我还想听!再说一个!”小满两眼放光。 明天去家学讲给那些土包子听,这不得馋死他们?山熊精爹怪厉害的哩! “你爹是咱瀚景朝第一猛将,战绩多了去了——可我跟你讲再多又如何,你讲给他们听,他们只会说,厉害的是你爹,跟你有啥关系?” 小满手握成拳,脸憋通红,想反驳,又说不出话来。 苏瑶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好笑,儿子这憋屈又愤怒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兵法八诡,你爹只用了其中两诡就轻松拿捏对手,方法就藏在这段文字里,只要你背会了,娘就教你用跟你爹同样的兵法,赢同窗的蛐蛐,让他们心服口服,如何?” “天冷,没蛐蛐了......” “那赢点别的,糖瓜、气鞠——或是让你讨厌的人学两声狗叫。” 小满倒吸一口气,这么神的吗?! “我要背!可你要说话算话,做不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苏瑶笑呵呵地伸出手,小满愣了下,迟疑地伸出手,一大一小两根手指缠在一起。 “拉钩钩,反悔的人是小狗狗!” “有些字我不认得......” “娘教你。” 小满立刻凑过来,可惜生字太多,背了又忘,耷拉着脑袋: “我是不是太笨了......张小郎看一遍就记住......” “过目不忘的确是神童——” 小满握拳,他就知道,娘不喜欢他! “但他再聪慧也不是我儿,娘不会拿你跟任何人比,外面纵有繁星千万颗,你是娘不变的日月。” 苏瑶摸摸他的头。 “一遍不会,就多背几遍,上了战场,过目不忘和背了几十遍所掌握的兵法,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之前你总拿我跟张小郎比——” “那是娘病着时说的胡话,现在娘醒了,再也不会拿你跟任何人比,你笨也好聪慧也好,都是娘的好大儿。” 小满低头不语,内心激烈挣扎,是想信任的......可是之前娘说的那些话像是刀子一样留在他心里。 苏瑶抬手,小满下意识地缩脖,以为她又要打自己,脸颊一麻。 苏瑶捏了他肉嘟嘟的脸蛋。 “背书困难,记仇倒是挺厉害的,这小心眼的样子倒是随了你老子......” “你不怪我?不骂我是......小白眼狼?”换做往常,娘早就指着他鼻子骂了。 “你是我的孩儿,你是小白眼狼,那为娘岂不是母狼?” 小满破涕为笑,娘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能记仇就能记书,来,继续!” 得到鼓励的小满重拾信心,磕磕巴巴,错了苏瑶也不训他,只耐心纠正,背对了劈头盖脸一通夸。 在一声声“我儿有进步”“我儿只错八遍就会了真厉害”的鼓励声里,小满读书声越来越大,越发自信。 雪芽含泪看着这罕见的母慈子孝。 “傻丫头,哭什么呢?”苏瑶抬头,刚好看到雪芽偷偷擦拭眼角的泪。 “小少爷好久都不曾跟您这样亲近了......即便是完不成赌约,也值了。” 跟将军约定好两个时辰,现在只剩下一炷香时间。 在夫人的帮助下,小少爷堪堪背下来了。 可赌约光背是不够的,还要理解,熟练掌握,一炷香的时间啊,怎么可能做到! 哪怕是神童张小郎,一炷香也不可能掌握全部! 尽管这是一场必输的赌约,但雪芽还是挺感动,小少爷似乎没那么讨厌夫人了。 “赌约稳赢。”算时间,差不多了。 “怎么可能赢,只剩一炷香,表小姐还会过来捣乱......” 雪芽话音刚落,外面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好听的咚咚声,小满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了,这声音是——? 苏瑶勾起嘴角,工具人,这不就来了嘛。 第6章 这么有意思啊 小满的注意力被外面的咚咚声勾走,心思飘远。 “兵者轨道,无外乎示形、用间、先发制人,靠通过欺骗伪装制造敌人误判。”苏瑶提高音量,小满看向她,眼里写满学渣的迷茫。 “你刚说我爹用500骑兵冲散敌军迷惑对手,为啥兵少还会赢啊?” “你爹用了八诡里的两诡,先利而诱之再趁敌军怒而挠之,难理解吧?” 小满点头,天书不过如此! “排兵布阵对你这个年纪的确很难,放在现实里就简单了——假设有人不希望你上进,用玩具诱你,这是什么呀?” 像是呼应苏瑶,外面咚咚声更响了。 “是拨浪鼓——”小满腾地要跑,被苏瑶按住。 小满灵光一现,好奇瞬间变警惕:“有人用拨浪鼓诱我不上进?谁这么坏,想阻挠我当少将军!” 院中,赵玉燕脸色乌青,金枝摇拨浪鼓到手酸。 “小姐,他咋还不出来?” “往日早该出来了......”赵玉燕话音未落,屋内传来小满亢奋的声音。 “啊!我懂了,拨浪鼓......是利而诱之!” 金枝手一抖,拨浪鼓落在地上——摊开书三秒必困的小少爷,竟然主动背书? “继续摇!”赵玉燕瞪着窗棂。 苏瑶这个疯妇教唆丫环跑到她那挑衅,说教会小满背兵法就能重获自由! 她岂能让疯妇得意! 听着更响的鼓声,小满气得小脸通红,把院外诱拐他不上进的人当成敌军。 苏瑶宠溺地点了下他的小鼻子。 “是不是很愤怒?娘只说了一诡,你爹还用了哪一诡?” “怒而扰之——外面的人,想激怒我!”小满顿悟。 雪芽目瞪口呆,夫人太神了!瘪种让她养发芽了! “人愤怒时做出的判断易失偏颇,你爹杀散敌军先头部队后,故意说出真相,敌军将领气急攻心吐血,手下将士也乱了阵脚。就像现在,‘敌军’故意激怒你,就是想看你出大丑!” 小满手握成拳,苏瑶递上茶盏。 “这茶是娘亲自煮的,加了蕃荷和橘皮,提神消气。” 小满一饮而尽,躁动平复。 “哼!想激怒我让我出丑,我偏要好好背!”抓书大声读。 苏瑶满意点头,儿子悟性高,只是过去的教养方法不对。 她要把儿子带在身边亲自调理,不惜一切代价培养他成才。不图做他爹那样的战神,能在这动荡局势中自保便好。 屋内读书声渐响,赵玉燕气急败坏推门进屋。 此时小满正问苏瑶:“八诡我已经掌握了六个,可“卑而骄之”和“强而避之”,怎么像相反的?” “看,有人送上门示范了。”苏瑶比了下门。 赵玉燕见苏瑶跟小满肩并肩而坐,暗骂小白眼狼。 她往日百般讨好小满,自掏腰包给他买燕窝,白疼他了! “表嫂!小满年幼体虚,字还认不全就逼他读晦涩兵法,是想累坏他吗?小满,来姨母这!”赵玉燕压下不满,装出关切。 “怎么是你?”小满愣住,他脑补的敌人,竟是最疼他的姨母? 苏瑶斟茶轻啜:“赵姑娘,陪小满读书怎成了磋磨?” “你就是想累死小气死我!” 赵玉燕掏帕子按眼角,偷瞥小满,见他胖脸满是担忧,暗暗得意。 “姨母,是我自己想学——”小满抓起茶壶,想模仿苏瑶刚安抚自己的方式给赵玉燕倒茶。 “这是表嫂的茶,你给我喝,她会生气吧?她好可怕!不像我,只会心疼小满!”赵玉燕故意提高音量。 小满犹豫了——上次,他把娘做的“热的狗”给姨母,娘发了好大火,还打了他。 “且慢。”苏瑶开口。 赵玉燕嘴角疯狂上扬。 只要疯妇如往日那般打骂羞辱小满,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带小满离开,表哥也挑不出毛病! “茶凉了,换一壶。”苏瑶看向雪芽,雪芽从炉子上取下新茶壶。 苏瑶亲自斟茶,在赵玉燕惊诧的眼神里递给小满,伸手摸摸头鼓励道: “我崔家家训,有恩莫要忘有仇必要报,去吧。” “嗯!”小满开心地接过茶杯给赵玉燕递过去,他只听懂了苏瑶说报恩,后面那句没留意。 赵玉燕气急,疯妇不按套路出牌! 说好的,疯癫发作,吓哭小满呢? 可气氛都到这了,她如果不喝,岂不是小肚鸡肠,失了小满的心? 犹豫间就听苏瑶继续慢悠悠道。 “赵姑娘莫不是怀疑我?”苏瑶给自己也倒了杯,笑呵呵地对赵玉燕比了比,轻啜一口,“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表妹你不是心脏之人吧?” “好,我喝——”赵玉燕见她喝了,便安心地接过杯,喝一口就喷了出来。 “你加了什么!” 一口下去,舌头都麻了! “你对姨母下毒?我讨厌——唔!”小满的嘴被苏瑶用茶糕塞住,下意识咬一口,真好吃——呸,好吃也不能给姨母下毒! 苏瑶用手挡在唇畔,做了个嘘的手势。 “泥揍夕陶燕窝叶不嫩夏肚害窝呀!”赵玉燕舌头都麻了,说的话也怪声怪气。 小满的嘟嘟脸抖了三抖,愤怒地瞪着苏瑶,他还以为娘变了!还是这么坏! “赵姑娘这样示弱,怕不是——卑而骄之吧?”苏瑶冲小满眨眨眼,取下咬了一口的茶糕,将赵玉燕手里的杯子拿过来喂小满。 “有毒没毒,小满一尝便知,只是委屈我儿,为了证明娘的清白,要喝这狗剩——” 见小满喝了那杯加料茶,赵玉燕眼里放光。 疯妇给小满喝了这麻舌头的玩意,等着被小满厌弃吧! 小满在众目睽睽下喝完了残留的茶,赵玉燕舌头还麻着,说不出话只能拉长音。 “啊~~~” 金枝忙跳出来。 “夫人,您怎能下毒害小少爷!” “脸不疼了?”苏瑶活动手腕。 金枝退后一步,躲在赵玉燕身后挑拨小满。 “她下毒害你,我这就去找将军评理!” “喏,她这就是强而避之!”苏瑶冲小满努努嘴,小满眼睛亮了,原来如此! “兵法这么有意思啊......” 赵玉燕哭得更大声了,有意思个屁!小白眼狼! “小少爷,我家小姐都为你急哭了,夫人给你下毒!” “下毒?没有啊,茶很好喝,我还想喝行吗?......娘!” 苏瑶眼眶一热,终于听到儿子喊娘了。 赵玉燕身子一晃,没毒?还想喝?她舌头都麻了! 这怎么回事?! ? ?感谢莫伊莱的打赏,感谢胖哒的1666币打赏 第7章 你到底是哪边的 苏瑶拽着小满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这沉甸甸的幸福让苏瑶嘴角上扬,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茶,在赵玉燕困惑的眼神里呷一口茶,低头问小满。 “好喝吗?” “嗯!”小满大口饮茶,头一点一点的。 “同一壶茶,我和小满喝了没事,怎就赵姑娘这般娇气,这叫——”苏瑶低头看了眼小满。 “能而示之不能!”小满把刚背过的八诡脱口而出,说完又懊恼地垂头,小声嘟囔,“姨母不是这种人......她不会害我的。” 苏瑶直接忽略他后半句,只对他前半句给予肯定。 “不愧是我的孩儿,一学就会——赵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说你爹了个爪!赵玉燕用眼神疯狂攻击苏瑶,她倒是想说,舌头还麻呢! 好在还有金枝这个嘴替。 “同一壶茶,小姐喝了舌头麻,你们喝了没事——我知道了,茶水没问题,茶杯上涂了毒!” “睁大狗眼看好了!我们小少爷用的就是表姑娘的杯子。”雪芽跳出来护主。 “那就是.....屋里有迷烟.......夫人用眼神下蛊......”金枝慌不择言,胡说八道,赵玉燕看不下去了。 她怎会有如此蠢笨的丫环!指着杯子,对金枝比了个一分为二的手势,嘴替金枝想了好一会才懂。 “阴阳杯!你们用了阴阳杯!小少爷,我见过一种阴阳杯,里面是两个腔子,可装两种液体,按动机关就能自由切换!夫人懂墨家机关术,做个杯子不难!” 赵玉燕点头,正是如此! “胡说八道!这杯子是我从府里领的,就是普通杯子!”雪芽怒斥。 小满抬头,看着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两边都是他在乎的人,他谁都不想得罪。 “你们不要吵了......” “夫人用阴阳杯毒害我家小姐!” “分明是你们血口喷人装病污蔑我家夫人!” “是你!” “你!” “别打了......”小满的声音淹没在金枝和雪芽飚高的对骂里。 苏瑶伸手拽小满的脸蛋,把他纠结成满是褶皱的包子脸拽圆。 “兵法是武将的手段,娘再教你一个武将的使命,看好了——” 苏瑶抓起杯,迅雷不及之势砸向金枝,金枝正跟雪芽比谁嗓门大,杯子带着凌厉之气擦过耳畔落在墙上,一声脆响,碎成几瓣。 苏瑶声音淡淡,“双腔在哪儿?” “腔腔腔.......”金枝卡住了。 杯子碎成两半,的确是普通杯子,她答不出苏瑶的问题,只能强词夺理。 “许是有别的机关,反正就是你害了我家小姐!” “小满你看,想要靠嘴巴说服耳朵,是非常困难的事,两国交战只靠和谈解决不了问题,想要解决问题就得需要你爹这种武将—— 苏瑶前一秒还在和声细语给儿子讲课,下一秒突然抄起手边的碎瓷片,猛地扔向还在胡搅蛮缠的金枝。 瓷片砸在金枝左边的垂髻上,齐刷刷斩断一截。 金枝惨白了脸,腿一软跪坐在地,右边的垂髻还在,左边的碎发散得乱七八糟,狼狈不堪。 苏瑶指如疾风震慑全屋,鸦雀无声。 “说啊,继续说,我怎么害你家小姐的,嗯?”苏瑶轻挑左眉,还不忘伸手呼噜了两下腿上那只被吓傻的幼崽,可怜的娃,都吓炸毛了。 胆儿有点小啊,得练。 “夫人饶命!”金枝跪在地上咣咣磕头。 苏瑶不看她,低头和气教子。 “这就是娘要教你的,武将的使命,以武止戈。耍嘴皮子有用的话,还要我们这些武将世家作甚!” 小满点头,看苏瑶的眼除了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这样威风凛凛的娘,他从没见过...... “泥敢达窝滴银!”赵玉燕忍着麻麻的舌头指着苏瑶怒斥。 这个疯妇!不仅用了妖术麻痹了她的舌头,还拿自己当工具人教育小白眼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窝舅达了泥滴银,如何?”苏瑶学着赵玉燕的口吻,怪声怪气的样子逗的小满噗嗤一笑。 这母慈子孝的一幕更是深深刺痛了舌头麻木的工具人,气得赵玉燕尖叫一声试图引起小满注意。 “将军在此!屋内不许公鸡打鸣!” 伴随着崔九的一声呵斥,崔百里卷着外面的风进了屋,崔九跟在自家主子后,屁颠屁颠的看了赵玉燕一眼,故作惊讶: “原来是表小姐,我还以为有人放鸡进来打鸣——你怎么这动静?” “......”狗奴才故意的吧!赵玉燕使劲剜了崔九一眼,等她当了将军夫人,拆他骨头喂狗! “将军,夫人她,她——”金枝本想指控苏瑶,瞥到苏瑶摆弄茶杯,下意识捂着右边残存的垂髻,张着嘴不敢说话。 嘤,疯妇好可怕,吓银! “彪戈,塔堵窝——”赵玉燕痛失嘴替,只能用麻着的舌头努力表达,见崔百里满脸不耐,忙踢了金枝一脚,死嘴,快说啊! 金枝哆嗦着说不出话,小满突然开口。 “姨母喝了娘的茶不会说话了!” 肥崽,还算懂事,赵玉燕嘴角上扬。 “杯子她们验过,茶我和娘喝过,我们都没事......不怪娘。” 小白眼狼!!!赵玉燕笑容僵住,这小子,到底是哪儿边的?墙头草? “我娘没下毒,姨母也不会害我娘......可能她是风寒了吧.......” 面对七岁小娃努力的端水,赵玉燕和苏瑶反应不一。 赵玉燕在心里使劲翻白眼骂小白眼狼,苏瑶嘴角含笑,眼里是藏不住的小骄傲。 “你笑什么?”崔百里盯着苏瑶。 “我儿虽然暂时被奸人蒙蔽,却是重情义的好孩子,我当然高兴。” 崔百里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下一秒就定格。 “重情义像我,还好没随了某人,啧啧啧~” “???”随他怎么了?说清楚! “将军,赌约我赢了,小满已经掌握兵法第一节,请将军验收后给我开锁!” “不阔姨!!!”赵玉燕疯狂摇头,用眼神传递决心,疯妇害她如此,表哥要给她主持公道! “此事——”崔百里的视线在苏瑶和赵玉燕之间转了一圈,落在小满身上,话音顿住。 屋内一片死寂。 第8章 她还会回来吗 须臾,崔百里缓缓开口。 “杯子碎片既已证明无机关,且小满和——她,都无恙。”视线落在苏瑶身上,沉似深潭。 苏瑶在心里使劲翻了个白眼。 当初好时,一口一个瑶瑶,亲亲,心肝,姐姐...... 现在喊她名字都嫌烫口?渣男。 二人目光短暂交织,飞快错开,崔百里转看桌上的茶壶上,苏瑶莫名心虚——这家伙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阔丝——”赵玉燕还想狡辩,崔九笑嘻嘻上前。 “表小姐应该是受了凉,话都说不利索了——来人!送表小姐回房请郎中!” 开门推人,顺手拎起递上的金枝,又给雪芽使了个眼色。 雪芽犹豫了下,还是跟着出了门。 屋内只剩三人。 苏瑶抓起壶,在崔百里犀利视线下将最后一点茶底子倒入杯中。 只要喝光,便是死无对证。 指腹刚碰杯沿,崔百里的大手覆了过来,苏瑶心一紧,他果然看出来了,老色痞,还是那么精! “刚好我也渴了,这杯给我。”崔百里盯着她,连她睫毛轻颤都不放过。 小满缩着肩膀大气都不敢出,爹娘之间的张力好可怕,像是要吃人。 神仙打架,可别殃及他这肥崽。 苏瑶的手被攥得动弹不得,他就握着她的手,将杯子送到唇边。 情急之下苏瑶猛地朝他栽去,崔百里下意识地伸手扶,苏瑶瞅准时机打翻茶盏。 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苏瑶扯扯嘴角,很好,这就叫死无对证。 略带得意的表情被崔百里捕捉到,他眼眸微眯——这妖邪,模仿的倒是越来越像瑶瑶了。 下一秒,苏瑶僵住,刚茶盏撒时似乎溅了一些,落在他的唇角—— 崔百里伸出食指轻轻擦了下,指腹上沾着一抹茶渍。 眼见着他站了茶渍的指尖距离唇只剩半寸,苏瑶扑过去一把含住他的食指。 崔百里僵住。 软软的舌尖划过指腹,麻意瞬间蔓延全身。 屋内过分安静,小满偷偷抬眼,就见娘含着爹的左手手指,爹的右手扶着娘的腰,吓得他嗷一声蹦起来——这是他这七岁孩童能看的吗?! 孩子的喊声让崔百里猛地推开苏瑶,苏瑶险些没站稳,心里暗骂,无情的老色痞,早晚要卷了家当领娃走,留他跟赵玉燕双宿双飞去吧! 崔百里干咳了两声,被含过的手指还麻酥酥的,他忙把手背在身后,冷着脸掩饰心虚。 “苏氏——” “你喊我什么?!”苏瑶双目圆瞪,死鬼,给他好脸了是吧? 熟悉的威压让崔百里后腰一麻,短暂的疑惑后转为冰冷——这妖邪,竟还模仿瑶瑶的脾气,无耻! “你的把戏骗的过表妹却骗不了我,念你教小满有功,我才不与你计较。” “将军说什么,我听不懂。”苏瑶摆弄指甲,嘴角勾着得意的弧度。 赵玉燕的确是被她毒麻的。 头一壶茶是解药,她和小满早喝过。 第二壶加了料,最后一滴也被她“牺牲色相”舔干净了。 他怀疑又如何?没证据,就治不了她。 崔百里看了眼边上的肥崽,压下怒意。 当着孩子,他不能揭穿这妖邪。 “爹......我把兵法背会了,你别怪娘了,好不好?”小满壮着胆拽着崔百里的衣角求情。 崔百里一愣——方才回来时,这小子还跟妖邪十分不亲,不过两个时辰的,竟替妖邪求情了? 臭小子,果然容易收买,不像他,定力十足,不被妖邪迷惑! “娘亲她......不一样了。”小满怯生生看了眼苏瑶,苏瑶回他宠溺一笑,小满不好意思地躲在崔百里身后,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苏瑶看着儿子,嘴角的笑意更深,可一对上崔百里的眼,笑容瞬间收敛。 崔百里莫名堵得慌——看儿子笑得跟朵花似的,看他什么眼神呢?等会,他为什么要在乎妖邪的眼神? 她装得再像,也不是瑶瑶,他作为有定力的男人,绝不会让这妖邪迷惑! 想到这,崔百里的脸越发冷冽,苏瑶看他摆臭脸,也沉下脸。 又是这熟悉的压迫感!崔百里压下莫名畏惧,低头避开她的眼,冰冷的脸对上小满,冻得小满一激灵,那么大的一坨崽吓得动弹不得。 “兵法我在外已经听到了,不用再背。” “谢谢爹......”小满冰雕缩着膀子小声说。 崔百里拧眉,这小子见他怎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一副猥琐样,正想数落两句,苏瑶一把拽过儿子,还“不小心”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将军既懂兵法,就该知道用兵在得民心,养亲在常相伴。” 苏瑶把儿子抱在腿上,拿起茶糕喂他。 崔百里看得不顺眼,臭小子都多大了,还用人喂? 越来越像废柴——还有这妖邪,顶着瑶瑶的脸模仿瑶瑶的口吻,学的还这么像,实在可恶! “我军务在身,哪来的时间相伴?他是崔家儿郎,该上阵杀敌,窝在女人怀里扭捏,不成体统!” “嚯!好伟大的借口,说的我好怕怕呢~”苏瑶浮夸地用手拍拍心口,“你一年到头不见孩子,哪有不耕耘就想收‘军心’的?如今小满跟我亲近了些,你眼热什么?” 当初他趴她身上为非作歹时怎没说‘扭捏不成体统’?变了心的男人就是双标,呸! “谁眼热了!”崔百里瞪她,小满嗖地将头埋在苏瑶怀里。 熊爹实在可怕,还是娘亲香香软软! 小兔崽子......崔百里看着儿子埋在苏瑶胸前的脑袋,眼眯了眯,敌我不分!等瑶瑶回来,非要狠狠告他一状。 想到瑶瑶,心被狠狠刺了下,她还能回来吗? 三年了,他过得是人日子吗? 苏瑶困惑地看着他,这家伙怎么吵着吵着突然悲情起来了?这手握成拳满脸悲愤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媳妇没了娘....... “毒茶的事既已告一段落,赌约我也赢了,拿来吧!”苏瑶摊开掌心,大大方方的索要她的胜利果实。 崔百里犹豫。 妖邪前科累累,给她开了锁,她顶着瑶瑶的身体,跑出去花天酒地找小倌......瑶瑶回来岂不是要气死? “怎么,将军是想言而无信不成?行,小满,开门去。”苏瑶放下胖儿子。 “开门做什么?”小满和崔百里异口同声。 第9章 岁月漫长,你走丢了时光 “开门......自然是要好好宣扬一下,将军是如何言而无信的。”苏瑶单手叉腰,补充道,“光靠喊的累嗓子声儿还小,取个铜角来!” 崔百里嘴角抽了下,喊还不够,还要用铜角扩音?! “让雪芽找个说书先生,一日!”苏瑶竖起手指,眼神狡黠,“我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崔将军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我既答应就不会反悔——”崔百里从怀里掏出一物丢在桌上,拎起一旁看热闹的小满就走。 “等会!说好的钥匙,这是什么玩意!”苏瑶拍桌而起。 给她丢块石头作甚?! “清醒的瑶瑶,自会用这个做钥匙。” “耍我?好,很好。”苏瑶怒极反笑,抄起椅子砸过去。 “砰!” 崔百里侧头躲过,椅子落地,巨响。 崔百里眼眸暗沉,今日的妖邪模仿的过分像她了。 “这链子没钥匙,要开锁自己做。”崔百里心如刀割,只想快点离开。 明知道这是妖邪模仿瑶瑶,可他多希望是真的...... 妖邪今日的眼神太像她,多看几眼他心都要碎了。 崔百里走的太快,苏瑶有玉链限制速度追不上他,只能骂骂咧咧研究脚上的玉链。 “别白费力气了,这玉链是将军家传宝玉打造,坚硬无比,强行劈锁只会伤你。”雪芽劝道。 “还是得配个钥匙。”苏瑶蹙眉,她精通机关术,只粗略看几眼就察觉到这锁不似看着那么简单,内涵玄机。 “我跟崔九打听过,想要开这把锁,必须要用同款的玉料做钥匙,别的材质进了锁孔就会断,锁就废了,这辈子都得戴着它。”雪芽愁眉不展,“要不我去求求将军吧。” “求他也没用,他刚说了,这锁没钥匙。” 苏瑶摆弄他丢下的石头。 这石头外皮有些花,不似普通石头,用刻刀划,刀碰到就断了。 “原来如此......”老色痞留下的是玉石原石,跟锁她的玉链同一材质。 普通的刀刻不动这个石头,之前老色痞给她磨玉簪时说过一嘴,他家传的宝玉需要用玄铁做的刻刀雕琢。 “雪芽,你去找崔九,让他借将军的玄铁匕首。” “匕首?你不是想劈玉链吧?!”雪芽脸色大变,“万万不可!将军叮嘱过,蛮力劈脚链,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脚踝震碎,那可真就是废人了。” “照我说的做。” 充满威压的眼在看向雪芽时掺了丝软和,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雪芽对上她的眼,鼻子有些酸,攥紧的手悄悄松开。 苏瑶的眼神看着跟坠马前好像,让雪芽想到了昔日那个明明不凶,却让人不敢违逆风光无限的掌家娘子。 将军已经不认夫人了,赵玉燕又伺机上位,阖府上下都不敬重夫人,如果她也忤逆,夫人只怕是更伤心,也罢,她走一趟吧。 即便是借不出来,也能宽夫人的心。 雪芽正要走,苏瑶叫住她。 “取了匕首速速归来,路上别跟人搭话,尤其是赵玉燕的人,不要给她搬弄是非的机会。” 雪芽打听到崔百里这会在小满的松芽居,刚到门口,崔百里的咆哮伴随着小满的抽泣传来。 “写的这是什么狗爬!老子脚丫子拿笔都比你强!” 雪芽心一紧,将军在夫人那受的气,都撒在小少爷身上了。 “雪芽妹妹,你来做什么?”崔九牵着条黑色大狗,看到雪芽眼睛一亮,忙快步过来搭话。 “夫人谴我过来借玄铁匕首,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别人借没有,雪芽妹妹开口,没有也得有,呐!”崔九听她借匕首一点也不意外。 从怀里摸出个一掌长两指宽的匕首,笑呵呵地把匕首放在她手上,冰凉的匕首遇到温热的肌肤,凉得雪芽下意识缩手。 崔九忙掏出个羊皮滚兔毛的手衣递给她。 “你看我这记性,刚就想给你,事一多耽搁了。” 手衣做工精巧,上面还绣着银线花纹,一看就是姑娘用的,雪芽嘴一撇退后一步。 “我忙着照顾夫人,没空帮你捎东西。” “捎东西?这是专程给你做的,你手上有冻疮,天儿马上凉了,出来走动记得戴上。” “给我的?”雪芽脸一热,握着匕首低着头,她还以为他是看上哪个丫环了,让她帮忙捎东西,原来是给她的....... “你上次做的桂花糕很好,就当是回礼了。” “哦。”雪芽接过手衣,毛茸茸的兔毛蹭得手心痒痒的,原来是礼尚往来,是她想多了。 崔九有心搭话,又怕惹她不快,眼一垂看到牵着的大黑狗,没话找话。 “你都好些日子没见着狗肉,你看它是不是肥了?” 雪芽蹲下逗了大狗一会,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崔九本想用狗哄她,没想到把小姑娘弄哭了,急的直搓手。 “好端端的,哭什么?” “夫人都三年没见到狗肉了......好好一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雪芽哽咽,触景伤情。 狗肉是夫人从京城带过来的,从小就养在夫人身边,跟夫人最是亲近,形影不离。 以往将军想跟夫人亲近,狗肉屡次捣乱,惹得将军醋意大发,总是跟狗肉争宠,隔三差五就威胁狗肉要把它炖汤喝了,一人一狗为了争夫人的注意,总是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夫人疯了,狗肉不知怎的,见到夫人就咬,将军只能把狗肉带到战场,不让狗肉见夫人。 一晃三年,狗肉见夫人就咬,将军也不待见夫人......再也回不去了。 “崔九,墨迹什么呢,滚进来!”崔百里的怒吼传来。 崔九挠挠头。 “哎,将军这三年不近女色,憋得火气越来越大——嗨,我跟你说这干嘛,你个小姑娘也听不懂......行了,我过去了,你快回吧。” 雪芽别了崔九,心里堵得慌。 她记得苏瑶的叮嘱,有意避开赵玉燕住的客居。 绕了个圈从小厨房那条路走,冤家路窄,刚到小厨房就遇上了金枝。 “呦,我当谁呢,这不是昔日内院大总管,夫人的狗腿子雪芽吗?哎呀我忘了,你那疯夫人给你改名叫不从了,不从姑娘,你不陪着疯婆子,这是去哪儿啊~~~” 第10章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物件呢 雪芽看到金枝就膈应,不想与她纠缠,抱着匕首快步走。 金枝拎着食盒贱嗖嗖地跟在雪芽身后挑衅。 “不从,你跟着那个疯婆娘有什么前途?跪下来喊我声姐姐,我去跟我家小姐求情,说不定小姐心一软,给你配个马夫。” “滚!” “神气什么!你以为你还是内院管事?我家小姐早晚把你和疯婆子一起丢出去!” “夫人赏你那三巴掌还没让你长记性?将军不曾休妻,有我家夫人在,你家小姐就什么也不是!” 金枝嘚瑟的举起手里的食盒,“你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吗?鹿鞭酒和烤鹿肉,将军让我家小姐准备这些,你该不会不明白什么意思吧?” 雪芽脸色一白,突地想到刚崔九说的——将军三年不近女色,难道真是憋太久,饥不择食,看上赵玉燕那个狐媚子了?那她家夫人怎么办! 心里虽慌,嘴上却不落下风。 “等你家小姐爬床成功后再跟我说这个,好狗不挡路,让开!” 金枝见她着急赶路,怀里还抱着个物件,眼珠一转,趁雪芽不注意从后一把抽了去。 “九哥哥保管的匕首,怎会在你这?!”金枝握着匕首,醋劲大发。 她知道这是个宝家伙,跟崔九提过几次要掌掌眼,被崔九一通骂。 给她看一眼都不行,给雪芽这个贱婢就行? “你这没主子撑腰的贱婢,九哥哥怎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定是你偷的,我这就告诉我家小姐去!” 偷宝物是重罪,最好把这个勾引九哥哥的贱婢卖到窑子去!金枝抓着匕首就跑。 雪芽紧随其后追,金枝眼尖,看到吴管事带了两个婆子往这边走赶紧吆喝。 “吴管事,不从这个贱婢偷东西,快过来!” ...... 苏瑶摆弄着玉链,她已经有了开锁方案了,只等雪芽取了匕首回来就能开工。 左等右等都不见雪芽回来,正忧心,雪芽披头散发的回来了,脸上好几处抓痕。 苏瑶勃然大怒。 “谁弄的!” “金枝让吴管事领人抢走了匕首,夫人,对不住.......” “不怪你,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是对方不要脸!”苏瑶沉着脸,取出药膏。 “我自己上就行——” “老实坐着别动!你把事情详细讲给我听。”苏瑶压着火,小心翼翼给雪芽上药。 雪芽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其实吴婆子她们也没占便宜,我把她们挠的也不轻,只是匕首还是被抢了——我太没用了,我这就去找崔九,让他把匕首要回来。” 苏瑶上好药,心疼的看着雪芽伤痕累累的小脸,眼带杀意,“动了我的人,岂有让别人帮忙的道理!” “别为了我——”雪芽本想说,别为了她一个下人把事闹大,将军那还发着火,小少爷他都骂,万一闹大了,将军罚夫人就麻烦了。 但转念一想,金枝拎着鹿鞭酒和鹿肉,这可都是升阳的...... 崔九说将军三年不近女色了,跑废了两匹马才回来住一晚,怕不是找表小姐泄火的吧? 如果让这两人把事成了,夫人以后岂不是更加艰难? “我鞭子呢?”苏瑶连问了两声,雪芽回过神。 “鞭子将军收走了——稍等。” 雪芽跑到柜子前,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翻出个透明薄纱出来,表情坚毅的像是要上战场。 “夫人,你穿这个,找将军去吧!” “......???”苏瑶僵住,雪芽手里拎着的那伤风败俗之物,不是穿越女鼓捣出来的玩意吗? “你脑子让人打坏了?” 大冷天的,让她穿这种透明的玩意找老色痞.......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穿这个,外面罩个披风,没人能看到的!”也只有这个能与鹿鞭酒一战了! 苏瑶扶额,什么乱七八糟的! 穿越女在时,为了勾引崔百里,花了不少心思。 这伤风败俗之物就是那会弄出来的,上漏下透,把崔百里气得两眼通红,破口大骂一脚把穿越女踢出去,苏瑶飘在空中笑得肚子都疼。 也不知道那穿越女所在的时代什么样,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玩意呢? “赵玉燕那个狐媚子,拿着鹿鞭酒勾引将军!夫人,你不能输给她!就穿这个去!迷死将军!”雪芽咬牙切齿,比起给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出气,帮夫人争宠更重要。 “就让赵玉燕勾去呗。”苏瑶撇嘴,让她穿那玩意勾搭老色痞,还不如杀了她痛快。 再说了,就崔百里那个老色痞,还用勾?她一个眼神过去,他就——咳咳。 至于鹿鞭酒,大可不必,不喝已经很不像话,呵呵。 “我的夫人,我的小姐!我的大姑娘!你醒醒啊!憋了三年的男人,跟拿鹿鞭酒的狐媚子同一屋檐,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老房子着火,这还有个好?你倒是出息点,争啊,抢啊!” “随随便便就被勾走的,能是什么贵货?有什么抢的。不心悦我的男人我也不屑要,走,办正事去。” 苏瑶伸手拉雪芽的手。 “可是——”雪芽还不死心,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搭在她脸上。 “你跟了我18年,你我情谊远超主仆,我那几个亲姐妹也比不得你,如果我连你都护不住,以后又当如何立足?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你,你是我的雪芽,不是狗屁的不从。” “夫人......小姐!”雪芽鼻子一酸,握着苏瑶的手泪如雨下,这一刻,她真觉得小姐是彻底好了。 “天冷,眼泪会冻住,别哭了,跟我走,我给你出气!” 穿越女造孽,说什么男女平等,给雪芽和翠茗改名叫不从、无德,气跑了翠茗,也让雪芽在府内被人笑话。 顶着她身体制造的烂摊子,自然是她这个正主来修补,有她在,没人能动她的人。 “可是,你如今失权,将军他又不向着你——”雪芽担心苏瑶吃亏,拽着她的袖子不撒手,“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我苏瑶白手起家,都尉府都是我经商赚回来的,我用不着求男人赏我权利。”苏瑶霸气外露。 权利从来不是跪着求来的,她苏瑶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哪怕是青梅竹马患难与共的崔百里。 她既回来,就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走!这次我带你赢。” 第11章 你怕不是想勾引我夫君吧 客居,金枝眉飞色舞讲着抢匕首的经过。 浴桶内,赵玉燕半闭着眼,水雾氤氲,身姿曼妙,只是声音沙哑。 “破匕首抢它干嘛?雪芽跟崔九交好,别生出事端。” 金枝攥着抢来的匕首,鼻尖哼出凉气,她抢的就是崔九交好的!凭什么九哥哥对雪芽那么好?! “那贱婢还当自己是内院管事呢,说等疯妇好了就把您扫地出门!” 赵玉燕冷笑:“她撵不走我,不过是个破匕首罢了,表哥追责我自会圆。” 金枝伺候她换上淡粉透肤罗衫,衣襟并蒂莲绣工精美华丽。 “小姐真美,这并蒂莲衬得您肤如凝脂,将军一定喜欢!” 赵玉燕指尖划过绣纹,黯然片刻,随即坐到妆镜前。 铅粉遮住疲色,红纸抿出艳唇,镜中人眼露嚣张。 不就是抢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么,她有的是手段! “鹿鞭酒温好了?” “备好了,可您未嫁,名节——” “名节算个屁!”赵玉燕满眼野心。 “表哥加官在即,只要嫁给表哥我就能得诰命,三品郡夫人,足以让我娘入祖坟!这诰命就该是我的,苏瑶算什么东西!” 她要那些欺辱过她们母女的,都跪着见她! “将军这几年不近女色,该不会......不行吧?”金枝小声说。 “我早有准备。”赵玉燕从妆奁底层摸出个小纸包。 “这桃花春花了我二百两,无色无味,配着香膏用,便会情难自抑。”赵玉燕将香膏缓缓抹在手腕上。 正待出门,院外狗叫骤起。 半人多高的大狗正朝这边跑,赵玉燕忙命人关院门。 这只大黑狗邪门的很。 每每见到她都追着咬,除了表哥和崔九谁也不能碰。 “等我嫁给表哥,先除了这只疯狗......”赵玉燕咬牙,见狗跑远了,才敢让人开门。 “赵玉燕!出来!”苏瑶领着雪芽进了院。 赵玉燕躲过了狗肉,没躲过苏瑶,她急着给崔百里下药,唯恐苏瑶误事,只能假笑寒暄,苏瑶抬手制止。 “我没空跟你废话,金枝纵人打了雪芽抢走玄铁匕首,交出所有打雪芽的人以及匕首,否则后果自负。” 苏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冰碴。 金枝缩在赵玉燕身后,莫名恐惧,心说怪了。 往日她去苏瑶院子里找茬闹事,疯妇朝她大喊大叫甚至丢东西的次数多了去了,可从没有一次如今天这般,只一个眼神便让她如此惶恐。 “匕首是表哥让拿的,雪芽与崔九暗通款曲,擅自挪用玄铁匕首这等宝物,金枝替表嫂整顿门风,表嫂不感谢也就罢了,怎还跑到我这闹起事来?” 赵玉燕颠倒黑白,挑衅地看着苏瑶,只要苏瑶动手大闹,她就以夫人疯病发作为由命人扣住苏瑶。 香膏拖久了味道淡了效果就小了,所以赵玉燕上来就使出杀招,想尽快解决苏瑶。 苏瑶上下扫视赵玉燕,一双眼精明又通透,看得赵玉燕莫名心虚,下意识扶鬓。 “看你这么猴急,我反倒是没那么急了——雪芽,去,搬把椅子来。” “是!”雪芽进屋搬了把圈椅,摆在院门口,苏瑶大大方方坐下,刚好挡住门。“事不解决,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表嫂!你这是干嘛!”赵玉燕没得到预期的效果,逐渐急躁。“你是想上门踢馆不成?” “踢馆?那多野蛮!我堂堂都尉府主母,岂能做出如此疯癫之事?”苏瑶仪态优雅,气场大开,一双眼扫过院内诸人。 她只带了雪芽,赵玉燕这边主仆加在一起近十人,除了赵玉燕,竟无人敢与苏瑶对视。 “表嫂若不是疯病发作,怎会堵着门不让我出去——来啊,把表嫂‘扶’回去!”赵玉燕给金枝使了个眼色。 金枝撞着胆领着几个婆子围过去,还没靠近,就听苏瑶凉凉道: “我看谁敢!” 金枝腿肚子打颤,不敢往前走,推着吴管事的后腰怂恿。 “吴妈妈,我家小姐提携你,如今是你报答她的时候,你去把她捆了!去啊!” 苏瑶抬眼瞥向吴管事,她不在的这三年,这老婆子取代了雪芽做了内院管事,手脚不干净,仗势欺人,早就想收拾这老货了。 “夫人,外面风大,老奴送您回去——啊!”吴管事的手还没碰到苏瑶,就觉一阵凉风嗖地贴着指尖划过,吓得她妈呀一声瘫倒在地。 青砖石上,吴管事的指甲清晰可见,苏瑶的刀再往前一点,断得就不是指甲,而是手指了。 “吴婆子以下犯上,难堪重用,即日起免去你管事的职务,滚到庄子上去。”苏瑶转动着刀片,刀片在夕阳下反射着森森的光。 “府内是我管家,哪有你说话的份!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赵玉燕呵斥。 “不怕死的就过来!”苏瑶把刀片往圈椅扶手上随手一戳,质地坚硬的紫檀木向块豆腐似的被刀片轻松戳入。 苏瑶按动刀把,刀片轻松弹了出来,往手腕上一扣,前一秒还削铁如泥的刀子跟条蛇似的,嗖地扣在手腕上,化作银手镯。 “墨家机关术,不怕死就过来试试,看看是我刀快还是你们手快!” “抓住这个疯子!”赵玉燕急喊,有了吴管事的前车之鉴,无人敢上前。 “赵姑娘这么急着给我扣个疯病发作的帽子,这是要干什么去呀?”苏瑶动了动鼻子,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好浓郁的桃花味,赵姑娘抹得这么香,莫说是男人,我闻了都怦然心动呢。” 一句话说得赵玉燕心头一颤——这疯妇,该不会看出什么端倪吧? “不说是吧?行,那让我猜猜——”苏瑶按动绷簧,镯子再次化成短刀,对着赵玉燕的披帛带划去。 赵玉燕只觉得胸前一凉,披帛带被破开,披风顺势落地,漏出里面华丽的并蒂莲寝衣,赵玉燕惊呼一声燥了个大红脸,忙低头捡披风。 “哇哦,穿得这么清凉诱人,如果我没猜错,你怕不是要勾引我夫君吧?”苏瑶似笑非笑,眼若寒霜。 第12章 一疯疯一群 赵玉燕被当众拆穿了意图,臊了个大红脸,苏瑶瞥了雪芽一眼,雪芽惭愧低头。 还好没给小姐穿那透明薄纱.......披风这玩意,裹得也不是太严么。 “你和崔百里的事儿我懒得管,我这次来是解决雪芽的事,事不过三,最后说一次,交出伤雪芽的人,还我匕首。” 苏瑶缓缓拨弄镯子,凌厉的眸子钉在赵玉燕身上,将赵玉燕佯装镇定的心虚剥了个干干净净。 赵玉燕脑门一麻,数年前那道染血白衣的身影撞进脑海,带着几十人就敢在叛军里杀出血路的彪悍女子,在商场所向披靡的苏东家,苏瑶,崔家军幕后的灵魂人物...... 此刻苏瑶身边只有一个雪芽,往那一坐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只一个眼神便把人拉回当年,这不是身处后宅女子该有的眼神,是闯过尸山淌过血海才能淬炼出的犀利。 赵玉燕攥着披风的手触及贴身寝衣,亡母临终前绣的并蒂莲给了她勇气。 对手是苏瑶又如何,她不是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苏瑶了,不过是个疯妇.......为了娘,她无所畏惧,今儿这路,她非要闯! “我不交,你又当如何?”赵玉燕抬高音量,“表哥在家,你还敢在府内喊打喊杀不成?” “执迷不悟,雪芽,取匕首。”苏瑶扯扯嘴角。 “你敢!”金枝冲过去拦着雪芽,被雪芽一脚踹到苏瑶跟前,金枝跌坐在地,抬眼,瞳孔骤缩。 夕阳给苏瑶的脸渡上一层金光,在金枝畏惧的眼神里,苏瑶伸出长指,轻轻划过金枝的脸颊。 “挺好看的一张小脸,怎就这么刻薄呢?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嗯?” “小少爷最喜欢我,你不能动我!”金枝被摸过的地方泛起一层疙瘩,吓得汗毛孔都竖起来了。 苏瑶轻抬左眉,细长的眉尾像是刀背刮过眉骨,唇畔噙着她标志性的浅笑。 “我儿不在。” “表嫂也不希望小满因为此事厌恶你吧?”赵玉燕抓住机会,以为苏瑶怕了。 “不想被小少爷知道就快点离开!”金枝得到了赵玉燕的声援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想?我还怕他不知道呢——”苏瑶猛地起手。 金枝惨叫划破长空,落入不远处的崔百里主仆耳里。 “是客居方向——狗肉不会跑去找表小姐去了吧?”崔九懊恼。 他进屋回了将军两句话,出来就发现狗肉不见了。 狗肉发起狂来除了将军和没疯时的夫人,无人能制服,专挑着疯后的夫人和表小姐攻击。 下人说狗肉朝着夫人的小院方向去了,将军急得外袍都没穿,跑出来找狗肉,路过这刚好听到金枝尖叫。 崔百里侧耳一听,赵玉燕的尖叫传来。 “苏瑶!你怎么敢的!” “夫人?她怎么出来的?”崔九正疑惑,看守苏瑶院子的护卫跑了过来,见到崔百里就跪下了。 “将军恕罪!夫人刚打晕了我们兄弟跑出来了,不知去向.......” “打晕你们?!这怎么可能!”崔九心惊,忙追问,“雪芽呢?夫人没伤她吧?!” “雪芽姑娘倒是没伤着......不过,夫人袭击我们时,她在边上递棍子......” 崔九惦记雪芽有危险,正想朝客居方向去,就觉身边一道寒光,嗖地飞过,崔百里竟不走路,直接翻墙过去了。 “今儿是什么日子?”崔九一头雾水,狗疯,人也疯?一疯疯一群! “崔郎将,我们——”跪在地上的护卫没等到将军的责罚,只能斗胆问崔九。 “你们先回去待命,狗肉跑出来了,千万别让它进夫人的院子,别让它攻击夫人。” “是!” 两个护卫眼看着崔九也翻墙过去了,这才敢站起来擦掉额头冷汗。 “话说,夫人不是失宠了吗?听崔郎将的意思,将军还是很在意夫人?那怎会任由表小姐苛待夫人的衣食?” “谁知道了......以后府内怕是要变天了,咱哥俩还是谨慎点吧......” 青石板砖,乌色发髻落在上面,金枝顶着全新的大光头,满眼恐惧。 苏瑶吹落匕首上沾的头发,冰凉的刀背轻轻拍金枝的脸,语调不疾不徐,不高不低。 “那么喜欢我儿,明儿起你就去小满身边伺候着,让他时刻看着你这个头——” “苏瑶!你要干什么!你这贱——”赵玉燕气疯了,想冲过来打苏瑶,被身后的两个婆子拦着。 “夫人的刀快着呢......” 刚苏瑶招呼不打就把金枝的头发剃了,吓坏了院里的其他人。 她们都是在苏瑶疯后被赵玉燕领进府的,听说夫人没疯时威风堂堂将军都要敬她三分,可谁也没见过,只当传言不可信。 夫人疯着的这三年,虽也做了不少事,但从来都是声音大行动少,狠话放了不少,能落实的却没几件。 今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人狠,话不多,上来就出手,不给人辩驳的机会,等反应过来,夫人那也完事了,就是这么快。 “都别拦着她。”苏瑶冲赵玉燕勾勾手指,“你过来呀!” 赵玉燕捏着披风的手指节发白,过去.......她还真不敢。 “你就不怕小满看到金枝被你欺压成这般模样,不怕小满恨你?!” “我只怕他看不到——今儿给他讲过,以武止戈是武将毕生使命,金枝这颗头刚好给他加深记忆。”苏瑶抬手,雪芽奉上从屋内搜出的匕首,金枝吓得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赵玉燕,你身边都是这种挑唆小人,难成大事,我要是你就趁机换了她。”苏瑶嫌弃地踢踢金枝,赫然发现地上一滩水。 没种的东西,不过动动手指陪她们玩玩,又没动真格的,这就吓尿了? “赵玉燕,我还有事,就不误你勾引将军了,不过咱俩之间的账还没算完,明日辰时前,把剩下几个欺负过雪芽的人送到我院里,逾期.......”苏瑶扫了眼地上的金枝,“掉的就不是头发了,我说的是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赵玉燕,。” “你——”赵玉燕气急败坏,正想骂她,眼角余光忽见那道奔过来的人影,嘴角一翘,声音骤然变软。 “表嫂!你这样撒泼犯疯,不怕表哥知道心寒?你怎能让我勾引表哥,你心里难道一点都没表哥——难不成,你还惦记跑出去找小倌?” 赵玉燕垂眸掩去得意的笑,崔百里来得刚好!借他的手除掉苏瑶,顺势用桃花春放倒他....... 完美! 第13章 分手也要体面 崔百里迈步进来,视线率先落在正准备离开的苏瑶身上,见她并无被狗咬过的痕迹,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这才开口道。 “你怎么出来了?” “用脚走出来的。”苏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夹着嗓子学着赵玉燕的娇柔,“你这玉链只能限制我的速度限制不了我走路,找得看守又不顶用,漏洞百出,我不过是帮将军查缺补漏,将军该感谢我才是~” 赵玉燕一僵,雪芽噗地笑出来,刚赵玉燕就是这么回小姐的,小姐模仿赵玉燕还挺像。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崔百里蹙眉,这女人火气怎么比他还大? “我可不敢~”苏瑶继续模仿。 崔百里懂了,这种拿着腔调的故意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是赵玉燕独创的——赵玉燕惹到她了? 赵玉燕咬牙,她刚就是看到表哥过来,才提高音量栽赃苏瑶,怎知表哥进来也不接茬,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装听不见,见面就跟苏瑶眉来眼去的,她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他看不见? “表哥,我刚说的话,你没听到吧?”赵玉燕捂嘴,做出一副被戳破的惊慌状,她不信这样表哥还能没反应。 “嗯,没听到——苏氏,你怎么穿这么少?”崔百里的视线从进院就没从苏瑶身上挪开,不悦地看着苏瑶身上的单袄,这妖邪故意的? 想冻坏他家瑶瑶的身子?耳朵都冻红了! 他出来的急,也没穿披风,没办法裹她——崔百里的视线落在赵玉燕一直攥着的披风,赵玉燕勾起嘴角。 表哥终于看她了,就知道他刚在胡说,表哥是武将,耳力惊人,怎么可能听不到! “你,披风脱下来。”崔百里随手指向赵玉燕。 赵玉燕惊诧的看着崔百里,崔百里对外人素来没耐心,见她不动,索性要上手拽。 苏瑶在崔百里即将碰到披风前按住他的手。 “手都冻成这样还逞强?!”崔百里双唇紧抿。 “赵姑娘味儿太重,我不习惯。” 崔百里动了动鼻子却没接茬,苏瑶双唇抿了抿,好,很好,非常好! 她就多余提醒这个老色痞。 赵玉燕身上那么重的桃花春,她不信老色痞没闻出来。 这是她麾下药房管事四年前鼓捣出来的玩意,原是给探子刺探情报用的,不对外出售。 当初研发出来时,她好奇药效,拿老色痞做了试验——后果十分惨烈。 事事亲力亲为勤劳的苏东家罕见的消失了三天。 虽然老色痞自称是药效太强害他情难自抑怪不得他,但事后苏瑶向研发者打听,药效最多维持一个时辰,俨然是某人厚颜无耻借题发挥....... 桃花春带给两人的回忆如此之强,他不可能忘。 闻出来却装不知道,这不就是看上赵玉燕了? 苏瑶心口堵得慌,她的生意这会乱做一锅粥,老色痞又惦记上了赵玉燕。 “我就不耽误将军‘赏花’了,告辞!”桃花春,并蒂莲,赏去吧,随便他! 玄铁匕首已经到手了,她不想浪费时间看渣男变心给自己添堵。 见她要走,崔百里鬼使神差地抓着她的胳膊,苏瑶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吓得院里其他下人齐刷刷跪下,唯恐被将军迁怒。 赵玉燕倒吸口气,苏瑶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打表哥! 这么嚣张,表哥一定很生气——抬眼看向崔百里,这位战场上横扫千军的煞星,被甩了一巴掌后,嘴角微扬眼神荡漾??? 赵玉燕瞪大眼,没看错吧,表哥暗爽什么呢? 被打是什么舒服的事吗?他该不会是有什么受虐的癖好......吧? “为什么打我?”崔百里语调低沉,眼里隐含期待。 “疯子打人需要理由吗?!”苏瑶还想再给他一巴掌,臭不要脸!明知故问! 赵玉燕下药勾引他,他留自己做甚?一朵桃花不够他赏的,他还想三人同行? 崔百里捏着她手腕的手逐渐用力,眼眶发涩,声音竟微不可查的颤抖。 “你到底是谁?!” “我嫩爹!松开!”苏瑶气得家乡话都出来了,用另一只手又给他一巴掌,院子里的人齐刷刷抽气。 雪芽急得冲过来想护着苏瑶,被赶过来的崔九按住,崔九摇摇头,示意她先别动,将军那表情可不是生气。 崔百里心潮澎湃,看着眼前的女人,迫不及待想印证猜测,偏此地人多,又不是讲话的场所,正待带苏瑶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旁的赵玉燕突然窜了过来。 赶在崔百里开口前,噗通跪在苏瑶面前,扯着苏瑶的裙子失声痛哭。 “表哥别冲动,别打表嫂!表嫂这是病糊涂了才动的手,你要是跟表嫂计较,传出去好像您连个疯妇都容不下,落了体面!” 崔百里看赵玉燕的眼神像是吞了苍蝇——若不是赵玉燕还有用,他早就一脚踢过去了,瑶瑶的身体,他怎舍得打! “我家小姐已经好了!”雪芽呛声,别以为她看不出狐媚子以退为进,看似替小姐说话,实则句句都是软刀子,每一句都在挑拨小姐和将军! “你叫她什么?”崔百里手握成拳,期待又多了一分。 自从瑶瑶被夺舍后,雪芽就喊她夫人,突然改口,难道她也察觉到了异常? “将军,我家小姐真的好了,她教小少爷多厉害你也是看到的,她还做了茶糕,跟从前一样的!” “去年表嫂也说自己好了,串通了几个管事合伙糊弄表哥,表现的也跟清醒似的,结果一转头,还是去了南风馆——” 苏瑶嘴角抽了抽,穿越女鼓捣出来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发力。 赵玉燕擦拭眼角,偷窥崔百里,见他听到南风馆脸色阴沉,知道戳到表哥痛处了,眼藏得意。 南风馆果然是表哥的逆鳞,若不是苏瑶去年作死搞这么一出,表哥也不会锁着她不让她出去。 只要能证明苏瑶是个疯女人,表哥就能把注意力挪到她身上,桃花春的香膏马上就要失效了,她得加快行动——赵玉燕的视线挪到倒在一旁无人问津的光头金枝身上,这就是现成的人证! 苏瑶只看赵玉燕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憋好屁,索性坐回到椅子上,双手环抱看热闹。 她本想主动离开,给变了心的老色痞腾地方,可赵玉燕作死非要挑衅她,那就别怪她不给狗男女留体面! 第14章 你到底是谁 苏瑶双手环抱,用看猴戏的眼神看赵玉燕表演。 赵玉燕声泪俱下,跪在地上柔弱不堪。 “表嫂发病,这一院子人可都看到了!金枝不过劝了她几句,就被她剃了头发,现在还晕着呢......表哥你看!” 金枝这颗被剃的锃光瓦亮的光头,就是苏瑶‘疯病发作’的最好证明! 赵玉燕心里冷笑,苏瑶,等着表哥发火被囚禁吧! “金枝以下犯上,我家小姐才出手的!”雪芽气不过,当当当几句口齿伶俐,把金枝抢匕首的事说了大概。 崔百里听到玄铁匕首,看苏瑶眼神又多了几分热切,她知道玄铁匕首能削原石,她知道! “雪芽自幼跟表嫂一起长大,为了包庇表嫂当上内院管事,竟昧着良心污蔑金枝!”赵玉燕哭的声泪俱下,“表哥请我过来管家,可如今下人都能给我这腌臜气受!” “要不表小姐你回扬州吧?刚好营里的将士有去扬州探亲的,顺路。”崔九笑得好和蔼,语调也很恭敬,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雪芽跟前。 狗奴才......赵玉燕瞪崔九,等她成功爬床当了将军夫人,定要将这狗奴才打出去——连同那条总追着她咬粗鄙不堪的狗肉一起! “崔郎将,你是跟着将军一起长大的长随,如今将军提拔你当了郎将,你理当避嫌后宅之事,人在军中怎还关心着内宅的事?”吴管事跳出来帮腔,视线在雪芽和崔九之间来回转动,“难道你跟雪芽姑娘私相授受?” 赵玉燕满意,吴婆子这条狗总算没白养。 “你胡说八道!你分明是嫉妒九哥得了将军赏识,你儿子却不成才连个士兵都当不上!”雪芽反击。 “雪芽姑娘这般着急,难不成是护着情郎?”吴婆子剜向雪芽,她虽怕苏瑶,却也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不站队表小姐,她就要被撵出去了。 “胡说八道!”雪芽撸袖子就要过去,一直看热闹的苏瑶慵懒开口。 “雪芽,别丢了身份,一条狗而已,别脏了手。” 雪芽咬牙退到苏瑶身后,吴婆子还想挑唆,苏瑶轻轻拨弄镯子,轻扫过去,只一眼吓的吴婆子失了声。 崔百里心跳如鼓,这眼神不是妖邪轻易能模仿的,那个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念想,难不成今日真要成真了? “表嫂这么护着雪芽,怕不是心里有亏吧?”赵玉燕跳出来,语气有些急躁。 崔百里看苏瑶的眼神让她不安,这样专注急切的眼神,自苏瑶疯后可是头回出现,她再不拿下表哥事态就要失控了! “既然雪芽跟崔郎将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不如就让崔郎将纳了她,做个妾也好过留在表嫂身边助纣为虐,至于表嫂——得赶紧请郎中,再多找几个人看着,疯病发作伤了旁人也就算了,伤着自己,表哥该多心疼啊!” “我誓死守护小姐!请将军明鉴!”雪芽跪在崔百里面前,举手起誓,“我愿以命证明,我家小姐真的好了!” “雪芽居心叵测,决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表嫂身边,请表哥明鉴!” 雪芽和赵玉燕同时开口,赵玉燕身后的几个丫环婆子齐刷刷跪下。 “请将军明鉴!雪芽留不得!” “夫人疯得太厉害了得严加看守!” 一开始喊得杂七杂八的,喊了几句后,竟变成齐刷刷的口号,看得苏瑶嘴角微扬,眼神冰冷。 真是好一出闹剧,这不比南曲班子唱的还精彩? 本想拍几下手,夸一夸这些赵玉燕狗腿子卖力演出,再出手给她们一点颜色看看。 但就在这齐刷刷的口号声里,苏瑶听到了熟悉的狗叫声,从远及近,这是——狗肉? 赵玉燕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本想快点锤死苏瑶,但下人们口号喊了半天,崔百里的视线却跟被浆糊黏住似的粘在苏瑶身上,也不表态,赵玉燕心急如焚。 桃花春配套的香膏味道已经没那么浓郁了,继续拉扯对她有害无益,她得尽快弄走苏瑶,速战速决。 狗肉的叫声苏瑶听到了,赵玉燕也听到了,虽然怕这条恶犬,但为了达成目的也顾不上了。 赵玉燕心一横,豁出去了。 “表哥!既然雪芽执意认为表嫂清醒了,不妨把狗肉带过来一试!众所周知,表嫂清醒时,狗肉最听她话!” “不可!”雪芽脸色煞白,自打苏瑶疯了以后,狗肉见到她就咬,她绝不能让苏瑶涉险。 “嘴硬的丫头!你不心虚怕什么!难不成担心谎言被拆穿,妾都做不成?”吴管事恶狠狠道。 赵玉燕点头,正是如此。 “如果表嫂真清醒了,狗肉是不会攻击她的——我记得表嫂没疯之前,不止一次夸下海口,说她养的这条狗颇通人性,甚至比表哥还贴心——哎呀,我怎么说漏嘴了?” 苏瑶摆弄着镯子,睇了崔百里一眼,点点头。 “狗肉的确比狗男人更贴心一些。”她到现在也这么认为。 那穿越女刚夺舍她身体时,第一个发现的就是狗肉,苏瑶飘在空中时,狗肉似乎也能感知到她,屡次在她难过伤心时冲她嚎叫。 为此还被赵玉燕的走狗们欺负过,要不为什么狗肉见到赵玉燕就咬呢。 崔百里既扎心又略带欣慰——虽然他不太认同她的观点,但这的确是瑶瑶说过的话,如果不是妖邪窥探了瑶瑶的记忆,那就是瑶瑶真回来了。 想到这,崔百里越发迫不及待,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谁。 是夺舍瑶瑶三年的妖邪,还是瑶瑶本人....... 崔百里纠结的神色落入赵玉燕眼中,赵玉燕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了,只差一把火,再加把劲,她就能干掉苏瑶! “表哥!让狗肉过来吧!一试便知!” “可以,叫过来吧。”苏瑶点头,她想狗肉了。 赵玉燕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以为这局稳了,只要疯狗过来,必然扑向苏瑶,至于她么,站在表哥身边,表哥还能由着疯狗咬死她? 难得苏瑶和赵玉燕达成共识,就在众人以为崔百里会下令让狗肉过来时,崔百里做了个让众人意料之外的决定。 第15章 堂堂将军夫人 相比赵玉燕的急迫,苏瑶沉稳许多,端坐椅上,院子里每个人的神色尽在眼中。 众人都在等着崔百里发话,却见他一言不发往外走。 “那畜生只与将军亲近,将军定是要亲自牵来,定要让那虚张声势装正常的疯妇无所遁形。”吴婆子凑到赵玉燕耳畔讨好。 赵玉燕满眼志在必得,无论苏瑶是否清醒,都逃不过这劫。 连人都看不出来的事,指望牲畜分辨,简直是笑话。 等狗肉吓得苏瑶屁滚尿流,她再煽风点火几句,激得表哥怒火中,她扮解语花给表哥送去加了桃花春的酒——一切必将顺理成章。 片刻的功夫,赵玉燕脑子里已经盘算了两圈,狗肉过来,对她有利无害。 “关好院门——崔九,保护好苏氏。”崔百里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什么?!”赵玉燕的算盘落空,不敢置信地冲崔百里喊道,“表哥,这是为何?” 崔百里不回她,只一味朝着狗叫的方向前去,只留给众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苏瑶也有些意外,关院门,不让狗肉进来? “老奴明白了!定是将军担心牲畜性情无常,担心伤了表姑娘!”吴管事谄媚,赵玉燕却有些不安——果真如此吗? “分明是担心狗肉误伤我家小姐!将军若是担心赵姑娘,为何不让九哥保护赵姑娘而是保护我家小姐?”雪芽呛声,站在她身边的崔九点头。 以狗测试,虽然有概率能试出是否是真夫人,但一旦失误必会伤到夫人身体,将军明显是担心狗肉误伤夫人,宁愿用别的法子试探。 赵玉燕计划被崔百里打断,气得一挥衣袖进了屋,关门时,苏瑶听到她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穿那么单薄站在外面,不伤风才怪。 院内只剩苏瑶三人,崔百里一去不回,苏瑶趁机会跟崔九打探消息。 “三年不见,小九你也升了郎将,出息了。” “夫人别拿我取笑,不过是替将军看顾些兵马罢了。” “原来的张郎将呢?” “攻城时没了。”崔九摸不透苏瑶的底细,回话尽量简短。 苏瑶叹息。 张郎将当年跟着崔百里平叛,忠心耿耿,英年早逝为国捐躯,属实可惜。 “他儿子跟小满同在县主家学,听闻是个神童,读书颇有造诣,可怜他年少丧父——雪芽,得空见一下夫子,请他多多关照张家小郎。”苏瑶叮嘱,雪芽颔首记下。 “夫人,您真的——清醒了?”崔九小心翼翼问,苏瑶不答反问。 “如今管粮草的转运使为何苛待崔家军,可是与将军有过节?” 崔九惊讶,看向雪芽,雪芽比他还懵。 “你怎么知道崔家军被苛待了?” 崔九惊讶,连雪芽都不知道的事,夫人从哪儿听的? “将军方才给我的金疮药,品质低劣,他都如此,其他人只怕更难,将军昔日救驾有功,陛下不可能无故苛待功臣,那就只能是管粮草的转运使从中作梗了。” “夫人有所不知,这两年朝廷军饷拖欠严重,崔家军缺衣少食,此战虽险胜,却已折损近三成兵力。” 苏瑶蹙眉,局势比她预判的还要严重。 朝中有势力针对崔百里,或许这跟穿越女临走前说的都尉府大祸临头有关。 崔九见苏瑶垂眸不语,以为她在乎的是将军跟赵玉燕的事,犹豫了下。 将军警告过他,在不确定夫人有没有清醒之前不要乱说,但就凭苏瑶刚的表现,崔九决定冒着惹毛将军的风险提醒苏瑶两句。 “夫人,将军跑废两匹马赶回来,他就是想见你一面,没有人比他更盼着你回来——” “将军分明是想见表小姐!” 赵玉燕披着新换的斗篷疾步而出,吴婆子拎食盒紧随后,及时出声打断崔九。 “将军若真在意她,又怎会用玉链锁着她?将军分明是跟表小姐情投意合,千里相会!” 雪芽指着吴管事手里的食盒呛声,“将军若真对谁有意思,根本用不着这些腌臜手段助兴!” 当初她家小姐跟将军好时,一晚叫个三四次水也是常有的事,什么时候用鹿鞭酒这么下作手段了! “死丫头,你给我等着!”赵玉燕不想浪费时间,桃花春马上失效,她得抓紧时间。 “站住!”苏瑶出声。 赵玉燕着急出去,装作没听见,快步往外走。 “拿下。”苏瑶指了下赵玉燕,崔九过去扣人。 赵玉燕瞪大眼,苏瑶这个疯妇,这是要跟她抢男人?! 苏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赵玉燕,这家不能交给赵玉燕继续管了,此女脑力有限,误事。 崔家处境堪忧,她得抓紧时间跟老色痞谈正事。 只有一晚时间,不能浪费在裤裆那点破事上。 她跟崔百里无论是否还有情,命运都是深度捆绑的。 在灭族危机下,后宅争宠在苏瑶眼里不值一提。 赵玉燕被崔九按着无法挣脱,气的破口大骂。 “苏瑶,难不成你还想限制我的行动?” “用不着那么麻烦,赵玉燕,你身上的桃花春味儿太刺鼻了,我帮你流点汗散散味,如何?” 赵玉燕瞳孔地震——她怎么知道桃花春的?! 苏瑶根本不给她思考时间,手放唇畔吹了个响哨。 崔九瞳孔地震,夫人这是——召唤狗肉?! “夫人,快进屋!”狗肉要是发疯,他也未必拦得住! “进屋?进屋还怎么看热闹!嘘!”苏瑶做了个嘘的手势,安静看戏就是了。 崔九心急如焚,手搭在剑上,默念着将军可快点回来吧。 要乱套了! 他知道苏瑶在做什么,赵玉燕和吴婆子却不知,还在不知死活的嘲讽。 “还说你没疯?堂堂的将军夫人竟然学粗人吹哨,乡村野妇都没你这么粗鄙!” “我还有更粗鄙的。”苏瑶闭上眼,在心里倒计时。 估摸着差不多了,苏瑶睁开眼,刚好看到巨大的黑影从院墙外一跃而入。 赵玉燕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半人多高的大狗跳墙进来,直奔苏瑶! 崔百里的咆哮和苏瑶冷静的声音一远一近,同时响起。 “崔九,拦住它!” “狗肉,坐下!” 第16章 听懂汪声 崔百里寻了狗肉,想把它关起来,再来找苏瑶。 不曾想刚走了一半,狗肉突然发疯一般窜了出去。 崔百里紧随其后,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狗肉翻墙进了院,崔百里血都凉了。 脑子里全是苏瑶躺在地上被狗咬得浑身是血的画面,加快脚步冲了过来,没看到预期那般惨烈,只看到狗肉乖巧端坐,尾巴摇得飞起。 “好狗狗。”苏瑶伸手挠挠它的头,眼神柔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听崔百里的话啊?” 狗肉眨着小眼睛,仿佛听不懂的样子,崔百里是谁呀~ “老色痞。” “汪!”哦,晓得了,总是半夜抱着它哭的那坨人嘛。 赶过来的崔百里嘴角抽了下,死狗,故意的? “你,你——它为什么不咬你?”赵玉燕倒不是不想跑,是崔九堵着她,她被眼前人狗和谐相处惊呆了。 狗肉不是见到苏瑶就攻击吗?为何如此听话,一人一狗甚至能对答! “给你展示下权利正确使用方法——赵玉燕,纵狗咬人,算不得什么本事,那是狗的本能,不是你的权柄。”苏瑶看向吴婆子,以及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那些赵玉燕的走狗们。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赵玉燕把都尉府管得一团糟,这些走狗们仗势欺人,赵玉燕以为这就是权利,可笑。 “纵狗咬人不过是恃力妄为,能够约束麾下张弛有度才是对权利清醒的掌控,正如此时此刻。” 赵玉燕噤若寒蝉,吓的不轻。 狗肉距离她不过一步远,她甚至能看清它露出来的尖牙! 感觉死亡离她如此近,只要它往前一步,就能咬断她的喉咙! 但就是这个平日里见她就撒野的大狗,在苏瑶的手下摇尾谄媚,宛若人畜无害,对赵玉燕的存在视而不见。 苏瑶的视线越过赵玉燕,隔门与外面的崔百里对望。 “将军,现在的我,是否有资格与你一谈?” “可以。”崔百里迫不及待推开门,眼里星火燎原。 “什么,将军觉得还不够?行吧,既然将军还嫌不够,那我只能委屈表小姐了。” “???”赵玉燕没反应过来,表哥啥时候说这句了? 苏瑶摸摸狗肉的头,坏坏的把锅甩到崔百里身上。 “记住赵玉燕的脸,将军——老色痞他让你追这个女人,但我不允许你咬她,听懂汪声。” “汪!” 苏瑶勾起嘴角,拍拍狗头,去吧。 “啊!!!”赵玉燕尖叫,狗肉追着她在院子里绕圈。 “原来小姐说的帮狐媚子流汗是这个意思啊——”雪芽叹为观止,看赵玉燕被狗追得转圈,那她可有精神了。 “雪芽你留下看狗肉,等赵姑娘把桃花春的味儿散尽了就让它停下,也别太过分了,省得将军心疼。”苏瑶扫了眼崔百里,看什么看,眼珠子长她身上了是吧? “嗯。”崔百里下意识点头,察觉到有杀气后马上补充,“我说的是心疼狗肉。” 苏瑶站起身,心里翻了个白眼,解释什么,现在知道心虚了?呵。 “回我那,聊聊。”苏瑶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一秒,身体腾空。 “放我下来!” “表哥救我!”赵玉燕被狗肉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朝着崔百里跑来求救,却心塞地看到崔百里把苏瑶抱起来了。 崔百里侧身闪过,赵玉燕躲在他身后,试图抓他的胳膊,却被崔百里用内力震开。 赵玉燕跌坐在地,狗肉扑过来,想咬,苏瑶看过来,狗肉想起女主人的命令,于是开启了慢动作。 慢吞吞张嘴,慢吞吞汪,给足了赵玉燕爬起来的时间,等赵玉燕爬起来,狗肉再以零点五倍速追。 “我可以自己走!”苏瑶捶他,换来的只是他收紧的胳膊。 “就你这小碎步,几时能挪回去?”崔百里不语,只一味加快脚步。 苏瑶脚上的玉链限制了她迈步的幅度,只能以小碎步走路,不仅费时费力也不好看。 后院距离客居距离很远,崔百里掀开她的裤腿看了眼,果然脚踝磨得都有些肿了。 “你要夺回匕首找雪芽跟我说一声便是,怎就自己出来了?”崔百里想摸她磨肿的脚踝,被她顺势踢了一脚,有点疼,但疼的很让人欢喜。 “找你有用?将军忙着喝桃花春酒连夜赏花,我可不敢打扰你~” “好好说话!”崔百里拍了她一下,她总模仿赵玉燕的腔调,听着太奇怪了。 “将军不就是好这口吗——你往哪儿拍呢,不要脸!” 两人斗嘴的声音渐渐远去,雪芽张着嘴,瞠目结舌,鼻子莫名有点酸。 这样的一幕,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唇边一热,雪芽下意识地咬住,香气四溢的烤肉还带着余温,崔九默默投喂。 “哪来的?”雪芽问。 苏瑶和崔百里的身影已经远去,赵玉燕绕圈跑成了背景板,崔九比了比地上的食盒。 吴管事早就吓跑了,他瞅着这菜还不错,正好借花献佛喂雪芽,这一年雪芽瘦了许多,小脸都不似炊饼那么圆了。 “还挺好吃——酒别喝啊,我家小姐说加了料——咦,酒哪儿去了?”雪芽和崔九对视一眼,察觉到不妙,视线缓缓扫一圈,哎呀呀,完蛋了~~~~ 赵玉燕被狗肉追得要吐血了,跑了一会身后没动静了,回头一看,那只可恶的恶犬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跑到小院角落背对着众人,狗狗祟祟的。 赵玉燕赶紧往室内的方向跑,就听雪芽惊呼一声。 “狗肉!你怎么偷喝了鹿鞭酒?” 赵玉燕浑身一震——什么?!狗把她的加料酒喝了?! 她身上的桃花香膏经过这么一折腾,味道已经很淡了,人是闻不到了,但狗的嗅觉敏锐——赵玉燕只听身后狗啸传来,狗肉奔着她就过来了。 虽然只舔了几口桃花春,但药劲儿一下上来了,根本停不下来。 狗肉寻香而来,撞在门上,赵玉燕进不去屋,只能朝着院外跑,狗肉紧追不舍。 “快拦着它!”雪芽指挥崔九,崔九追出院一看,嚯,表小姐,牛逼啊! 第17章 一条路总有走完的时候 赵玉燕跑得飞快,狗肉紧随其后,雪芽看得咋舌。 平日走一步摇三下的表小姐,竟能跑这么快? 下一秒却见赵玉燕被狗肉追得慌不择路,抱着树干‘嗖嗖’往上爬,眨眼就缩在半腰枝桠上,扒着枝桠愣了愣,脸上明晃晃写着“我怎么上来的?” “嚯!表小姐牛逼啊!”崔九惊叹。 喝了桃花春的狗肉眼睛通红,又蹦又跳,爪子挠树干,时不时还要狂啸几声。 赵玉燕吓得尖叫连连,上得来,下不去。 “快把狗弄走!” “狗肉在我家小姐那多温顺啊,怎么喝了表姑娘的酒就变成这样——怕不是你在酒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 雪芽叉腰,憋屈了这么久,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死丫头!哪有你们这些狗奴才说话的份!”赵玉燕气急败坏。 雪芽撇嘴,不让她说,那她就不说! “崔九!把狗弄走!”赵玉燕命令。 崔九用手指在嘴上做了个禁止的动作,他跟着雪芽一起闭嘴喽。 冷风卷着凉气,冻得雪芽直搓手。 “小姐穿得少,不知会不会冷。” “有将军在,冻不着夫人。倒是表小姐房里——”崔九话没说完就被雪芽狠狠一瞪。 “你想替她说话?她当初苛待小姐时,怎没想过有今日?活该在树上挨冻!” “我哪敢替她说话?是咱们在这儿守着也冷,不如进屋等着,表小姐房里暖和。” “可恶,回来!”赵玉燕眼见着这俩人走开,气得锤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虽然没勾搭成表哥,但她手里还有底牌! 小满那么粘着她,看在小满的面子上,表哥也不可能将她撵出去,只要她还在都尉府,总会有机会的! 松芽居,小满打了个喷嚏,握着的笔一哆嗦,字糊成一片,胖脸皱成一团。 写成这样,怕是又要被爹训了。 要是姨母在,肯定会护着他,还能给燕窝粥。 可转念又想起娘做的茶糕——娘要是在,会像以前那样骂他没长进,还是会帮他跟爹求情呢? 正想着,外面争执传来,小满耳朵动了动——听着怎么那么熟悉? “崔百里!你放我下来!你把我带儿子这干嘛!” “这里近些,你都冻成什么样了,逞什么能!” 崔百里踢开门,小满惊得手一抖,笔落在纸上,山熊爹抱着娘出现了! 苏瑶看到儿子,马上从泼妇状态切换成慈母模式,咽下骂崔百里的话,冲小满慈爱一笑。 “我儿真是勤勉,还在温书?” “爹嫌我字丑,说写不好不让睡——”小满怯生生看了眼崔百里,被崔百里瞪了后吓得小心肝乱跳,心里却盼着娘能帮他美言几句。 “我像你这么大时字没像你这么丑。”崔百里把苏瑶放下,趁机试探苏瑶,“不信问你娘。” 小满哪敢问,嘟着嘴腹诽,他才不信呢,爹小时候又不认识娘,娘怎会知道? “你爹七岁时,字其实也不太好。”苏瑶伸手揉揉小满的发顶。 “就算再不好也比这个强吧?!”崔百里把儿子的狗刨字帖拽过来拍她面前,眼神带了几分怀疑——若是真瑶瑶,能睁眼说瞎话吗? 苏瑶低头看了几眼纸上的墨团破烂字,眉尾跳了又跳,忙深呼吸调整情绪,默念,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看她这表情,崔百里不那么憋屈了,他宁愿上阵打仗,也不愿意看着这个肥崽写字,陪儿子学习简直是折寿。 “娘......我手好酸,明天再写行吗?”小满不敢跟爹求情,只能寄希望于苏瑶身上。 “混球——”崔百里的咆哮消失在苏瑶的掌心,他睁大眼,这女人,捂他嘴?! “写累了,歇歇再写也行,歇完认真写,能写完的。” 苏瑶不松口,小满脸垮了下来,嘟囔着坐回去。 “如果是姨母,肯定会同意的......”” 小手一暖,苏瑶握着他的胖手,小满以为她要打他手板,吓的整个人都僵了。 温和的力道轻轻传来,娘这是——给他揉手? “手酸了,娘给你揉揉,写字如做人,不能半途而废,你不是想成为你爹这样的将军吗?哪个将军刚上战场就打退堂鼓?敌军来了你还能拖到明天再打?” 小满有些动摇,却还是不太想写,崔百里看苏瑶给肥崽揉手,温柔的跟什么似的,酸溜溜道: “瑶瑶当年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娘怎么对你?”小满对学习以外的事情都挺有兴趣,一听这就精神了。 写不好小时候的瑶瑶就拿树枝抽他手,长大一点,树枝变成鞭子——崔百里想到被苏瑶从小打到大的过往,嘴角泛起一抹甜蜜的弧度,却要装出强势的态度。 “你娘跟我青梅竹马,五岁就在一起念书,追在我身后当跟屁虫,以我为天,我说东她不敢说西!” 苏瑶白他一眼,吹,继续吹! 小满紧张地捏着苏瑶的袖子。 “娘,他,他会打你吗?!” “嗯,你今日写不好,他肯定要打我,我可太害怕了,要不你还是别写了,娘从小挨打到大,抗揍。”苏瑶看了眼真正抗揍的人,崔百里干咳两声。 小满倒吸一口气,气势汹汹看了熊爹,这男人也太坏了! 崔百里瞪他一眼,小满刚堆起的气势又没了。 “我写!”为了娘,他拼了! 可是为什么爹的表情这么奇怪呢? 崔百里想揉腿,当着儿子又不能动——他总不能说,这女人说最怂的话做最狠的事吧? 把他当杀威棒吓唬儿子也就罢了,在桌下使劲踢他腿干嘛?! 有了小满做缓冲,崔百里和苏瑶之间的氛围缓和了下来。 苏瑶见小满写的满脸痛苦,接过他手里的笔,写了简单的笔顺让他临摹,难度降下来,又有“救娘脱离熊口”的信念加持,小满不一会就写满了一页。 写完后他自己都不敢置信,就这么轻松的完成了?平日里他可没这个速度。 “你看,只要不放弃,总会达成的,路就在那,有人花费时间长,有人时间短,可再长的路,也总有走完的那一天——” 苏瑶替儿子擦掉脸上的墨汁,顺便鼓励他,只是这句熟悉的话说出来后,她和崔百里同时愣住,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崔百里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锁紧。 第18章 说的这是人话吗 苏瑶抬眼,恰好对上崔百里的目光。 他眸色深沉,像是化不开的墨,遥遥相望,与她记忆里的少年重叠。 那年叛军攻入皇城,崔百里护着彼时的太子如今的陛下强行突围,彼时苏瑶刚嫁入崔家三日,带着全家从后门撤退。他杀出重围后,身后是待守护的储君,身前是漫天烽火,他偏不听劝阻,提枪折回,只为救她。 那天与今日这般冷,他找到她时,她身上的衣袍早就被叛军的血浸染,他误以为那是她的血,抱着她失声痛哭,问她这条路为什么这么长,长到他差点找不到她。 当时苏瑶回的与今日她对小满说的一字不差,路再长,也总有走完的时候,想见的人还在原地等你。 她记得那天的风,记得那天的雪,记得个拥着她浑身是伤的男人。 一别三年,那些往事涌上心间,仿佛就在昨天,而本该亲密无间同生共死的畴昔之僚,却因天降祸端起了嫌隙,回不到从前—— 苏瑶压下心底涌上的伤感,不再看他,崔百里则是看着她的发端怔怔出神,真相就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呼之欲出,却不知该如何揭晓。 小满没有读懂爹娘之间奇怪的氛围,看着自己写出来的字,又比了比之前的,肉眼可见的进步,满脸喜悦。 “原来我也可以做好啊!” 不用姨母帮他求情,他自己做到了。 苏瑶撑着一股气,夸了小满一通,哄得小满小脸冒光,崔百里几次想出声,都被苏瑶用眼神制止。 折腾了一天,小满也困了,靠在苏瑶边上,缠着苏瑶给他讲故事,苏瑶刚讲了两句,他头靠在苏瑶身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崔百里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苏瑶过去给儿子脱了鞋袜,动作轻柔,看得崔百里又酸了。 “他是个男孩,以后早晚要上阵杀敌,你这样宠他,未免太娇气了。” 无论是教书还是习字,都过于温柔了,说好的,不听话就用鞭子抽呢?瑶瑶当初都没这么对他! 虽然崔百里也不确定,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瑶瑶,但她对小满过于温柔的态度,还是让崔百里心生不悦。 “人总会变,我曾经也跟你想的一样。” 苏瑶给儿子掖好被子,有儿子做缓冲,她的心境平稳了许多,总算可以摒弃情感对她的影响,平和与他沟通。 “你我本是同年,我不过虚长你几日,但因你幼年顽劣开窍晚家里又不重视你,只能由我督促你习武学字,我那时也不懂事,不知该如何引你向上,看到我爹总抽我哥催他上进,我就有样学样。” 苏瑶轻轻碰触儿子的小脸,如果没有天降穿越女夺舍,她或许也会复刻对崔百里的态度,用棍棒鞭子教育儿子,期待儿子能复刻他爹的荣光。 崔百里没有接茬,但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但是这三年的变故,改变了我的看法——”苏瑶收紧指尖,“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会不信,这三年,其实我没疯。” 这样的话,说出去或许是惊世骇俗,换做旁人,她必然会将秘密烂在心里,到死也不会泄露秘密。 但如果是他,她愿意冒险一试,想到这,苏瑶抬眼直视他,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阿里,你相信这世上有夺舍吗?” “所以,这三年,你在哪儿?”崔百里喉头发紧,呼吸沉重起来。 “在空中飘着,夺舍我的那具异世界孤魂自称穿越女,她来自未来,捆定了一个奇怪的系统,这系统能给她带来许多好处,并且赋予她预支未来的能力。” “系统?” “嗯,我听她说,这系统名为熊孩子改造系统、似乎是以改造小满为目的,进而拯救我们所在世界,她的消失也是因为她觉得任务难度过大,她判定小满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教不好的废柴崽,自行放弃了。” “我刚回来时,你并未打算对我说这些,现在为何又说了?”崔百里声音略紧,苏瑶有些吃不准他的反应——太过平静。 听到如此惊天内幕,他怎么一点不惊讶? “这件事过于惊世骇俗,接受起来需要时间,我本想着等你回来后再说——但你我现在处境堪忧,情况比我预判的还要恶劣,若彼此信息不通,相互猜忌,浪费时间,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折损。” 崔家军八万的弟兄,一场战役折损三成......二人若再不联手,还会死更多人。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彼此的呼吸,再无其他声音。 烛花炸了炸,崔百里终于开口,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所以,这三年,我做了什么.....你都能看到?” 苏瑶被他问的一愣。 她预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唯独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在她看来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得这家伙突然紧张起来? “你做了什么怕我知道的事?” 崔百里眼神闪躲,苏瑶心一沉,还真是!!!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怕她知道? “你.....逛窑子了?养了外室?孩子该不会都有了吧?” “没!有!”他怒急,细看耳尖都红了,一拍桌子,惊得睡梦中的小满哼唧一声,苏瑶瞪他一眼,他臭着脸,声音倒是低了下来。 “我没做那些!” “那你紧张什么——哦,你是担心,你和赵玉燕的事让我不快?放心,虽然当初你我成亲时,你对我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三年我因天降祸端不可控因素离开,你跟赵玉燕好上了也情有可原,我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 苏瑶故作大度,忍着心里翻腾的无名火,佯装无事拿起茶杯,崔百里一把按住她的手,双眸赤红。 “你倒是真‘大度’!”也是真会往他心里戳刀子! “我既敢与你说这辛密,便是没把你当外人。” 崔百里神色缓和,正待开口,苏瑶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做不成夫妻,十九年的情分还在,等事情结束了我就是你姐,我可以诈死离开,不耽误你娶表妹。” “离、开?!” “嗯,小满你也不用担心,我一起领走!” 崔百里闭眼,眼前一片漆黑。 挺好看个女人,可惜长了张专门扎他心的嘴! 第19章 什么都可以给她,除了钱 苏瑶深思熟虑,与崔百里摊牌虽风险不小,但不摊牌风险更大。 崔百里听完沉默许久,复杂的比神态让苏瑶费解——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后腮看着硬硬的,面颊纹路都绷的笔直——生气了? 苏瑶不明白他为何动气,她思虑周全,连他与赵玉燕的事都妥帖铺路,他怎么还咬牙切齿的? “你我几经生死考验,情分远超寻常夫妻,生死攸关之际没必要藏着掖着。有顾虑不妨直说。” “你要我如何信你?”他低问。 “你看这个。”苏瑶从袖袋里掏出一本红皮册子,外皮画着形似芋艿的红皮块根,题着“小红薯”三字,“这里面的东西,绝非我们这世间所有。” 这是那女人留下的手札,内容包罗万象,有的颇有道理,有些就是荒谬之言。 开篇就是一段关于快乐教育的说辞,看得崔百里肝火旺盛一肚子邪火。 “什么混账东西!” 前面写尊重孩子的天性,任由其快乐成长,可没几页就开始各种评估测试。 崔百里看到“小满资质中等偏下”这几个字,勃然大怒,气到摔书。 瑶瑶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傻!分明是不会教! “撒种不耕耘,收不成反怪种子,这段的确很荒唐。”苏瑶看他气得不轻,倒茶给他,崔百里顺势接过。 一口饮下还是愤愤不平,抓起壶就要对嘴吹,苏瑶忙按着他的手。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急饮伤身——你看我干嘛?” 苏瑶被他直勾勾的看着,摸摸脸,没脏东西吧? 崔百里收回灼热的视线,接过她递过来的茶,这短暂的片刻让他仿佛回到从前,就好像她一直都在,从没走远。 “继续说——你既不认同这所谓的‘快乐教育’,为何又宠溺小满?” “飘着这三年,见识了穿越女的快乐教育,又目睹了赵玉燕的纵容讨好,我有所感悟,也在反思自己——” “你反思什么!我不被你督促的挺好吗?!”崔百里挺起腰杆,他精忠爱国战功赫赫,这里面有一半功劳都是瑶瑶的。 “那不一样,你我是夫妻,也是姐弟——” “长我三天而已,什么姐弟!”床上喊几句姐姐哄她,她还当真了! 崔百里一想到她刚说搞定危机领着孩子走给他当姐,心里就有股无名火发泄。 苏瑶心里翻了个白眼,幼稚! “当年我们没有退路相依为命,你知我不会害你,我说的话你听得进去,小满被她与赵玉燕养得与我离心,我若上来就严管,他肯定听不进。” 苏瑶娓娓道来,把她视角看到的事分享给他,这些都是崔百里不知道的。 穿越女夺舍苏瑶身体后,前面一年按着书上快乐教育哄小满,一味的纵容孩子疯玩,什么也没教,那会小满的确很快乐。 等小满去了私塾,那女人又按照小红薯上各种学习方法严抓功课。 小满达不到她的预期,她就说你是我见过最笨的崽,小满崩溃,她比小满哭得还委屈,一口一个我是为你好。 赵玉燕趁虚而入讨好小满,小满觉得赵玉燕好,跟赵玉燕亲近。 这下激怒了穿越女,骂小满是白眼狼,对他付出再多也得不到回报,她越这样小满越讨厌她。 种种过往苏瑶都看在眼里,也产生了一些感悟。 “她教育小满的话全都是照搬小红薯,有些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但小满与她离心,好话也当成坏话,一概听不进去。” “破书全是些虚妄之言,有什么道理,撕了!”崔百里扯过书就要撕,看到妖邪留下来的破玩意就恼火。 “别撕!里面有有用的!”苏瑶抢过书,书不慎落在桌上,摊开那页赫然写着:让老公爽翻的榻上小心机 苏瑶忙摆手,巧合,纯属巧合! “这就是你说的——有用的?”崔百里意味深长。 “都是她留下来的,跟我没关!”她是正经人! 苏瑶怕他揪着这玩意不放,忙翻到她认为有价值的部分。 这几页全都是手绘机括图,苏瑶指着她最喜欢的一张,眼里是藏不住的痴迷。 “这是她携带的异界机缘给的奖励,里面有我最想要的船只图纸,可惜只有一半,如果我能参透另外一半,我朝海上防备力量将大幅提升。” 苏瑶自幼学机关术,她一直想造更大的船提升运力,只可惜一直不曾突破。 有这个图纸,或许她有天就能实现心愿。 “除了这些,还有这个——”苏瑶把书翻到后面,全是看不懂的文字。 “这写的什么?”崔百里眉毛都要打结了。 苏瑶摇头。 “这密文我也看不懂,但她写时念着‘苏瑶告诉你这些我便不欠你’,似乎关乎国运,破译了或许能改家族与朝代的命运。” 这些讲完,苏瑶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信我吗?” “这个密文抄与我一些,我这次进京找找看,是否有人能看懂。” 苏瑶心头一喜,他这是信了? “我信瑶瑶,但你——”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忍住亲一口的冲动,昧着良心胡说八道,“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瑶瑶。” 苏瑶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崔百里手握成拳,忍住安慰的冲动,冷着声音道: “在我没有确定你身份之前,我不会给你管家权,小满倒是可以给你带,府内也不会再对你设门禁,也不会有人苛待你的衣食起居。” “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赵玉燕都能拿到桃花春这等不外传的药物,可见我名下产业已然乱套,继续让赵玉燕管家必出祸端,管家权我必须收回。” 崔百里攥拳。 “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这反应太过奇怪,苏瑶摸不清头绪。 说他不信吧,他把儿子给她了,且刚刚的反应,也不像是不信。 说他信了吧,他又扣着管家权不撒手,难道——苏瑶脸色一沉,攥紧衣袖。 “你就那么心悦赵玉燕,为了她抢我的钱?!” “我何时心悦她了!!!”崔百里脸涨通红,看在苏瑶眼里就成了被拆穿心事的“娇羞”,怒火更甚。 “桃花春那么呛鼻子的味儿,别说你没闻出来!闻出来不说,不是心悦是!什!么!” 第20章 本将军岂是那惧内之人 苏瑶原本不想提桃花春这茬,毕竟她要顾全大局,想着共渡难关,分手也要体面...... 但好话说尽了,诚意和态度也表明了,崔百里这老色痞为了美色,扣她的私产,这就别怪她借题发挥! “你那鼻子比狗肉都灵,我换个香膏你隔着一堵墙都能闻到,那么刺鼻的桃花春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怎么可能闻不出来!你就是馋赵玉燕的身子!”苏瑶一拍桌。 事先声明,她可不是吃醋!就是压着火很久了,男人她可以不要,钱和儿子必须是她的! 崔百里指着自己鼻子,他,馋赵玉燕?开什么玩笑! 他好歹也是吃过“珍馐美味”的,怎么会看上那玩意! 嘴巴开了又合,心里堵得难受,又不敢冲她发火,气得崔百里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他要冷静冷静。 耳朵传来一阵痛,苏瑶扯着他耳朵怒斥。 “儿子睡觉,你开哪门子窗!” 把儿子冻风寒,她就把他踢出去喂狗肉! 崔百里看着她这张脸,骂不得说不得打不得,亲也不行......虽然的确很想亲,但亲了这谎就圆不下去,亲了就得给让她掌家权—— 胸口郁结,回头一看,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崔百里伸手接,苏瑶关窗,差点夹到他手。 “可惜的雪,来的不是时候,就该六月下!”他赌气的将掌心的雪花贴在她脸上,冰凉的雪花遇到温热的皮肤顷刻融化。 “哦?六月雪纷飞——将军是觉得没跟表妹睡成,浪费了桃花春,冤屈的很?” 崔百里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瞪着她咬牙切齿: “我再说一遍,我没看上赵玉燕!我也没逛过窑子、没养外室、没有私生子!” “你不是不信我吗,跟我解释这个作甚?” “我对我娘子说的——接下来这些话也是对她!” “你.......瑶瑶三年前坠马,我察觉到不对,锁着你也是不想你跑出去乱搞脏了瑶瑶的身子——事先声明,那妖邪是想占我便宜,穿些不堪入目的玩意引诱我,但我没上当!” “你这会到底把我当‘妖邪’还是我?”苏瑶被他这混乱的叙事整的有些晕——感觉老色痞才像是疯的那个,语无伦次的,表情也是很有意思,又怂又硬的,还不敢与她对视。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反正我这些话都是说给我娘子听的!你爱听不听!”崔百里见苏瑶一脸懵,觉得自己一片赤诚喂了狗肉。 “总之,在不确定你是谁之前,掌家的事你别想了,带好儿子别乱出去,外面乱——”欲盖弥彰地补充了句,“我可不是在意你,我在意的是我家瑶瑶,这身子毕竟是我家瑶瑶的。” “行,按照你这逻辑,你不确定我是谁,但你忠诚‘你家瑶瑶’,那请这位守身如玉的崔将军解释下桃花春的事,说不定‘你家瑶瑶’也能听到呢。” “赵玉燕留着有用,若拆穿桃花春,她在府内就待不下去了——我是闻出来了,但我不是没喝那酒吗!我不喝她再有手段也没用。”崔百里就差把“请苍天辨忠奸”喊出来了。 “你留她有用?家让她管得一塌糊涂,小满也让她教的不成样子。”苏瑶不信赵玉燕还能比她有用? 崔百里眼神闪躲,瑶瑶多智,不能继续说了,稍微透露一点,她就能顺腾摸瓜查到真相。 “本将军不确定你到底是谁,没必要跟你说的那么细。” 苏瑶眯眼,好端端的突然摆起将军架子——想堵她的嘴? “你有事瞒我?” “不确定你是谁之前,本将军自然守口如瓶——若是我家瑶瑶知道始末,也只会夸我心思缜密。”十分得意地看了她一眼。 苏瑶本不想上手的,但他这眼神太贱了,贱到她的手不经脑有了自己想法,一巴掌呼过去,拍在他的胳膊上。 夸个屁,欠揍! “将军!”崔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被揍得很爽的崔百里轻轻嗓子,稍稍管控了下抑制不住的嘴角,装模作样道: “何事?” “表小姐从树上摔下来了,昏迷不醒——” “她上树干嘛?”苏瑶惊讶,她就跟老色痞闭门聊了会,府内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崔九隔着门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的始末。 狗肉误喝了桃花春,狗性大发,追着赵玉燕跑,赵玉燕情急之下上了树,狗肉守在树底下不走,赵玉燕在上面呆了会大概是冻僵了,不小心掉下来。 “摔下来就找郎中,跟我说做什么!”崔百里不悦,他还想跟瑶瑶多待一会。 苏瑶推推他。 “人是你不远万里请过来的,在你府上闹出人命没法跟她家人交代,你过去看看。” 崔百里百般不愿,但她既然开口了,他又没有赖着不走的理由,只能黑着脸出门。 “等会!”苏瑶喊住他,崔百里果断停下,眼巴巴的看着她,没等到瑶瑶的挽留,只有从天而降的大氅。 “滚吧。”苏瑶把衣服丢给她,顺手牵着目瞪口呆的雪芽进屋。 门就在崔百里留恋的眼神里合上,气得他小声抱怨了句。 “无情的女人!” “呃,将军——你跟夫人和好了?”崔九小心试探,看将军这表情,不似往日那般苦大仇深啊。 “我和瑶瑶从未吵过,何来和好一说。”崔百里回头看了眼门,等会他就溜回来,呵。 “锁人在先,让表小姐掌家欺负她在后,还把小少爷养的那么胖.......你确定夫人能原谅你?” 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苏瑶拎着鞭子抽将军几个时辰的。 “你懂什么!本将军岂是那惧内之人!瑶瑶疼我还疼不过来,怎么舍得打我!”崔百里单手叉腰,站在窗下吹牛。 苏瑶拉开窗户,抄起椅子就砸,崔百里侧身闪过,给她一个自诩阴鸷的眼神——等着的,一会他就溜回来,要她好看! 明着不能亲,还不让他偷亲几口?就不信这女人一晚不睡! “滚滚滚!看你的表妹去吧!”苏瑶作出一副凶狠状,听到外面没动静了,开窗看了眼,崔百里走远了。 “小姐,你和将军到底和没和好啊?”雪芽吃不准这对夫妻的关系,说好吧,好像也没完全好。 说不好吧,还有些腻乎...... “半好半不好的,他有事瞒我——让你打探的事,都问清楚了吗?”他既然执意瞒着她,那她就自己找真相。 第21章 心之向往 “将军是一年前差人找表小姐过来的......” 雪芽的鹿肉也没白吃,苏瑶之前让她打探的消息,都问出来了。 一年前,穿越女试图勾引崔百里,被他踢出来后受刺激了,跑出去找小倌想要报复崔百里,被崔百里捉回来后大放厥词。 “当时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什么只要一息尚存就一定给将军戴上绿帽子,生命不息绿帽不止,这次未遂下次一定——你还笑得出来!”雪芽现在回想那段还觉得可怕,苏瑶竟还笑得出来。 “虽蠢笨,倒也不算恶毒。”苏瑶说的是那个穿越女。 “因为这件事将军把你锁起来了,你还联合了外院管事的还有铺子的掌柜的们,撺掇他们帮你逃出去......将军这才下了你的管家权,把表小姐从老家请过来。” “赵玉燕家里出了什么事吗?”苏瑶问。 她出事前,也曾见过赵玉燕两次,此女心机颇多,却也颇为傲气。 平白无故的,跑到已婚表哥府上掌家,以后若不嫁给崔百里很难收场,如此毁名声的事,若非家中出事,她绝不可能行这步险棋。 雪芽点头。 “我问九哥了,赵玉燕的娘死了,她在老家让人欺负得没了活路,将军才把她接过来代为管家。” “怕不止如此吧?” “果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家小姐最聪慧了!”雪芽喜滋滋的,小姐清醒后又是她熟悉的样子了,真好。 “赵玉燕的娘死得颇不体面.......她爹不让她娘进祖坟,她咽不下这口气,才答应了将军与之联盟,这件事只有九哥和将军两人知道,不能外传,我为了换取这个消息,答应给九哥做半年的桂花糕——小姐,你笑什么?” 苏瑶宠溺地看她一眼,雪芽忠心耿耿,就是太老实好骗。 “小九跟他家爷一条心,若真是不想让我知道,别说半年桂花糕,你把手累断了他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啊?”雪芽有些晕,所以,这到底是不是机密?她那半年桂花糕—— “等忙完这些乱事,你和小九的事我再帮你们张罗。”苏瑶摸摸雪芽的脸,“我不在这三年,耽误你了。” “小姐,你说什么呢,我跟九哥不是你想的那样——”雪芽脸一热,心里倒是想起那个笑起来憨憨傻傻的家伙。 “患难见真情,我出事这三年,他待你一如从前,禁得住考验,如今又有了军功在身,倒也不算辱没你,看你有个好归宿我也高兴,等把你安顿好,我放心不下的便只剩下绿茗了——” 雪芽本来是红着脸听着,听苏瑶提起绿茗脸色大变,气鼓鼓道: “提那个叛徒做甚!忘恩负义,趁火打劫,卑鄙无耻!”骂完还不解气,朝着地上使劲淬一口。 “你去南风馆的事就是她跟将军告密的!还借着此事换了个大掌柜的身份,对外竟还要散播消息是你亏待了她,现在外面都传是你给她改名叫无德才气跑了她,她倒成了委屈的那个!” 苏瑶看她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伸手戳,雪芽握着她的手义愤填膺。 “你怎么一点都不气呢!”她只要一想到从小玩在一起的姐妹背叛了小姐,就恨不得冲出去手撕了叛徒。 “给你们改名的确不对,纵然本意不是坏的,但方法总归是蠢笨,流于表面。” “小姐,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给我们改那么难听的名字?”别说绿茗气跑了,雪芽一想起给她改成“不从”也是非常恼火的。 “让我想想——”苏瑶想了下,凭她对穿越女三年的观察,此女似乎来自一个男女平等的世界。 那样好的世界,苏瑶听了也心之向往。 穿越女资质驽钝平庸,但她带来的一些新思想,给了苏瑶一些启发,在她心里种下了萌芽。 “给你们改名的那个人,心里是盼着能创造新世界新秩序,正如她教小满,一开始也是怀揣希望,愿景虽美好但能力却有限,无法达成心中所愿,便以别样的方法宽慰自己。” 骂小满白眼狼,怨小满资质平庸,推卸了自己身为养育者的责任,教不好孩子以死逃遁。 没有为心腹们争取过任何平等的机会,改了个名,就当是推进了男女平等。 看似一直与命运作斗争,实则心里想的还是自己,做的都是些不痛不痒改变不了命运的事。 “我还是不太明白......小姐你怎么好像说另外一个人?那倘若是你呢,心中盼着美好,能力却无法达成所愿,你会怎么做?”雪芽问。 “我呀.......”苏瑶转身,看着酣睡的肥儿子,嘴角挂了一抹浅笑,脑中回荡着一路走来的过往,眼里满是坚毅,“如果大雾蒙了我的眼,看不清未来的路,那我就走好眼下的每一步。” 一条路再长,也总有到头的时候,她凭一己之力人生短短几十年,或许无法创造出穿越女口中那个美好世道,但只要她还在路上,多走一步,那世界或许就离她们更近一些。 “等我夺回了掌家权,我送你和绿茗一份礼物。”苏瑶打算销了这两人的奴籍,本朝对此事管控极严,几乎没有成功先例,她原是没想过这些。 是穿越女给了苏瑶启发,现在掌家权不在她手里,这件事暂时还做不了,但却已经埋在心里,有朝一日必将达成。 “她都背叛你了,你还惦记她做什么!再说,咱们现在也没什么银子,你送的礼,人家绿茗大掌柜的也看不上。”雪芽一提叛徒就来气。 “你疯着时,我去找她拿银子,你知道她怎么说的?”雪芽模仿着绿茗那张公事公办的冰块脸,冷冰冰道,“我只认苏瑶是主子,疯妇休想花我一个铜板——分明是她不念旧情不给!” 苏瑶嘴角上扬,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老色痞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扣着她的钱,不让她管家,她原本还在头疼应该从何下手。 雪芽这番话,倒是给了她启发....... 她不信跟了她十几年的心腹绿茗会因为一个名字背叛她,如果绿茗的出走不是外面传的那样,那或许夺回管家权的契机,就在绿茗身上。 第22章 别爱我,真的 客居外,崔百里伫立雪中,看着枝头渐厚的雪出神,郎中从里面出来,崔九见崔百里心不在焉,便主动上前搭话。 “表小姐已无大碍。” 崔九拿了银子付了药费,一转头见崔百里竟迫不及待往回走,崔九忙追了上去。 “将军,你不进去看看吗?” “深更半夜的,我进她闺房干嘛,郎中也说她无碍,那就养着得了。”崔百里现在归心似箭,脑子里都是如何光明正大混到苏瑶身边待一会。 也不知这会她睡了没有。 “表小姐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雪芽跟我说了,你戍边这一年,表小姐可没少往外散播你们的事,现在外面沸沸扬扬......你若不纳她进门,只怕是很难收场,夫人那——” “纳什么?我与她之前有过约定,她帮我掌家到瑶瑶清醒,我帮她另设身份重新开始,她脑子进水放着正头娘子不做,跑到我后院惹那个不快干嘛?” 崔百里一想到苏瑶把他跟赵玉燕送作堆,后背直起鸡皮疙瘩,恨不得现在就按照约定把赵玉燕送走。 “话是这么说......可我怎么觉得,表小姐没那么轻易放弃?”如果真想守约,又何必往外放那种风声? 想利用舆论逼迫将军负责,只怕是当妾满足不了她的胃口,这摆明了是奔着取代夫人去的。 “将军,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完全可以从族中年长的寡居长辈里请一位过来掌家,怎么非得挑赵玉燕这个没成亲的过来?” 崔九一开始是觉得,将军可能对赵玉燕有意,但这一年看下来,将军心里压根没这个人,看到夫人清醒了围着夫人转,被揍了也是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现在请神容易送神难,赵玉燕摆明了不想履约,夫人看赵玉燕不快,雪芽也跟着闹心,雪芽闹心,就不给他好脸....... “我问你,你觉得那妖邪心智能力如何?”崔百里不答反问。 “那自是与夫人相差甚远,连咱们夫人一半都比不上。” “那与族中寡居的几位长辈比呢?”崔百里继续问。 崔九想了下,摇头,这他还真说不准。 妖邪虽然心智比不上夫人,但掌握了一些奇技淫巧,有时候会有些出乎意料的创意,就比如之前妖邪改良了夫人的酒楼、药铺,提供了一些新鲜玩意,生意暴涨。 虽然后续因为管理不善,几个铺子乱了套,但刚提出时,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 “族内的长辈斗不过妖邪,妖邪有本小红薯,里面确有不少巧思——”崔百里想到苏瑶无意中翻开的那页,“让老公爽翻的榻上小心机”,觉得这个或许可以一试。 那妖邪不仅馋他的身子,还总惦记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如果不找人压制她,他在外戍边,她指不定捅多大篓子。 崔九顿悟,以崇拜的眼神看将军,殊不知将军此时脑子里一点正经玩意都没有。 “所以,你算准了表小姐能压制妖邪,但又克制不住夫人,如果夫人真醒了,她欺负不到夫人,夫人不醒,她又能压制妖邪不做出格的事——妙啊!” “只是我没料到她会收买我留下的人,苛待妖邪的饮食起居,还把小满养的那么肥。”连带着瑶瑶醒来后不给他好脸色,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那你既然知道夫人已经回来了,为何还要骗夫人说你不信?夫人性如烈火,你得罪她......” “本将军岂是惧内之人!”崔百里口号喊得挺响,腰杆也无比挺拔。 “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挺拔的腰杆瞬间塌陷,脸上下意识堆笑,转身谄媚,崔百里将这一套动作做得行如流水。 “外面这么冷,你出来作甚——” 空无一人,风卷起地上的雪花,崔九憋笑——这叫不惧内? “混账!”崔百里恼羞成怒踢了他一脚,这臭小子,什么玩笑都能开! “我是为你好啊将军,你现在跟夫人坦白,跪上一宿——行行行,不跪,你不惧内。”崔九在心里偷偷吐槽,将军上下就这张嘴最硬,“夫人总归是能体谅你的,有什么难处,说开就好,可你这样扣着她管家权,制造没必要的误会,等咱们从京城回来,这都尉府还在吗?” 夫人的脾气,一把火烧了府,领着小少爷跑路,她是做得出来的。 “管家权不能给她。” “为何?你是担心夫人这三年不在,与你心生嫌隙——”崔九顿住,将军脸上的表情,他从没见过。 看起来......好伤感啊。 “她若真与我有嫌隙,我倒不怕她掌这个家,怕只怕她顾全大局,一心为我,此去京城九死一生,若我能平安回来,瑶瑶怎么打骂我都认得,总能哄她消气,若我回不来,绿茗管着的那几家铺子足够她和小满后半生平安,如果给了她掌家权,依她的性子,你猜会如何?” “自然是竭尽全力倾家荡产保你平安——啊!”崔九恍然。 崔百里看着漫天的雪,想着那年她雪中浑身是血看到他却翩然一笑,那绝对的信任的眼神是烙在他心里永恒的印记。 他不怕她不在乎他,只怕她太在乎,妖邪留下的预言与他当下的处境十分吻合,前途凶险,瑶瑶这会回来显然不是最好时机。 “可夫人醒了,表小姐压不住她吧?即便你不给夫人掌家权,夫人凭自己能力,夺回家产也是早晚的事。” “赵玉燕现在急着取代瑶瑶,必不会太消停,让她拖着瑶瑶,能拖一时是一时。”所以他不能认瑶瑶,甚至还要对她恶语相向,让她厌恶自己。 如果他回不来,他宁愿她带着对他的恨意领着孩子好好活下去,也好过她拼上所有跟他一起赴死。 “但愿我们能平安归来......” “将军!不好了!” 从客居里跑出个人,戴着厚厚的帽子,咋咋呼呼朝着崔百里这跑,走近一看,是金枝。 “将军,我家小姐醒了。” “醒了就好好休息,找我作甚?” “小姐好像摔坏了脑子,醒来就说胡话,她不仅不认识我了,还一会哭一会笑的,十分诡异......” 第23章 就是太正常才不正常 “我做到了!我真的过来了!”赵玉燕靠在枕头上,眼里满是狂喜。 “表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吴婆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玉燕捉住领子。 “我是谁?快说!” “您是赵玉燕,您不记得了吗?” “赵玉燕......将军的无脑女配表妹,工具人......” “一直说胡话,该不会也跟夫人一样疯了吧?金枝去找将军了吗?” “别去!回来!”赵玉燕听到将军脸色骤然大变。 “已经去了——将军来了!”吴管事听到开门声顺势看过去,崔百里跟崔九一前一后进了屋。 赵玉燕愣了愣,视线在崔百里和崔九之间来回游移。 这两男人个头看着都挺高的,尤其是前面这个——接近2米了吧?满脸络腮胡看不出长相,身后跟着的那个也得1米8几,长得也偏斯文一些,到底谁是将军? 赵玉燕视线落在崔百里身上,他的气势更足,眼神也犀利,衣料看着也更好一点,就是他吧? 这一脸胡子拉碴的也看不出长相好坏,但这个身高她就颇为不满,这么高的个子还一脸凶相,长得就很超雄,该不会打女人吧?娜娜到底看上他什么..... 赵玉燕打量崔百里的功夫,崔百里也把她看了个遍,一双利眸死死盯着赵玉燕的眼,把她所有的表情都捕捉在目。 摔了一跤,昏迷不醒,醒来后不认人.......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足以让崔百里如临大敌。 上次府里出这档子事,还是三年前瑶瑶坠马,醒来后就被妖邪占了身体,难道妖邪又回来了,或是来了别的妖邪? 崔百里心念起,杀机动。 瑶瑶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能再跑出个什么穿越女误事,如果又来了妖邪,他这就一刀了断了她。 双方眼神打了个照面,赵玉燕先行开口。 “表哥~人家的头好疼~” “你不是摔到头,不认得人了?”崔百里反问。 赵玉燕妩媚一笑,娇羞低头。 “我若不这样说,表哥怎会来见我?” 崔百里疑惑,难道是他想多了? “你们都下去吧。”赵玉燕一声令下,她的几个心腹露出会心一笑,相继而出。 “崔九你也出去吧,我和表哥有话单独说。” 崔九继续保持低头造型,宛若没听到。 “你有话就直说,不必支开他。”崔百里继续盯着赵玉燕看,此时天已全黑,屋内掌着灯,就着摇曳的烛火,赵玉燕苍白的脸摇来晃去,看着似乎并未有什么不一样。 崔百里试图从她的眼神里寻找端倪,但她总是垂着眸不正眼看他。 “表哥,自我掌家这一年来,扪心自问兢兢业业,不曾做过亏心事,表嫂一再为难,我也没脸待下去了,此次求见,是想让表哥找几个人护送我回扬州。” “回扬州的事等我从京城回来后再说。” “那表哥走后,表嫂若是为难我......我又当如何?” “你不招惹她,她也不会找你麻烦。” 赵玉燕心中暗骂,死孩崽子,你礼貌吗!被崔百里噎得沉默几秒,这男人不仅长得凶,说话也噎人,这种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娜娜送死—— “表妹可是有什么不满?” 这男人好敏锐的观察力!赵玉燕忙收敛心思,抽出帕子擦拭眼角。 “你既与表嫂两情相悦,我也认清现实不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只是请表哥念在我对小满的一片真情上,不要收回小满的管教权,让我继续带小满吧!” “仅仅是为了这个?”崔百里疑惑,她兜了这么大圈子,就只想继续养育小满? “我与这孩子实在投缘,请表哥成全!我可以不要管家权,但我不能没有小满!”赵玉燕说罢挣扎着起身,跪在地上痛哭,“表哥若不成全,我就跪在这不起来。” “管家权你继续保留,等我从京城回来再议,至于小满——”崔百里顿了顿,“他交给你表嫂管教,你不要去打扰他们母子。” “不行!”赵玉燕情绪激动,察觉到崔百里看她的眼神不对,忙低头继续哭,“我舍不得小满啊!没有小满我宁愿去死~~~~” 最后一句故意说得慢吞吞,就等着崔百里安抚她,拉了个大长音,毫无回应。 赵玉燕抬头,只看到崔百里的背影。 赵玉燕一脸懵,这狗渣男,就这么走了?书里可说了,苏瑶一撒娇,他骨子都酥了,怎么她用就不好使? 屋里还有个人寻死觅活,他一句话不说就走?这是人类该有的反应? “我真死啊——表哥,你回来啊!” “表小姐别喊了,将军走远了。”金枝和吴婆子进来了。 “将军是用轻功走的吧,嗖嗖几下跃墙就出去了,我瞅着那方向是去松芽居的,将军这么急着见那个疯妇——表小姐,你怎么不留住将军啊!”吴婆子埋怨。 赵玉燕松了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 金枝和吴婆子七嘴八舌,研究如何把崔百里哄回来,最好今晚就圆房。 赵玉燕心不在焉,她对雌竟毫无兴趣。 她来不是为了争这个长得跟超雄似的男人,这种小屁孩,她还看不上。 “小满在哪儿?” “跟疯妇在一起呢,应该睡下了吧。” “把他的书本拿来。” “啊?”金枝和吴婆子同时愣住。 表小姐死里逃生,不想着如何吸引将军上位,大半夜的看小少爷的功课? “快去!没时间了!”赵玉燕握拳。 想到刚刚崔百里进屋时的眼神,赵玉燕后背凉凉的,总觉得他像是看穿了什么,还好她机智,瞒天过海糊弄过去了。 崔百里明日就走了,他妻子苏瑶,全书也只有寥寥几笔介绍,说她多智近妖,但没什么出场机会就是个背景板。 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古代女人,没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应该很好糊弄,不足为惧。 只要把这个蠢笨如猪的白眼狼熊孩子教育好,娜娜才有希望活,无论前面的路多难,她也要救娜娜,娜娜,等我。 “这么晚了,夫人应该不会等你了吧?”崔九问。 从客居离开后,崔百里神色就不大对,似是有心事。 崔九以为他是想苏瑶了。 “小九,你觉得赵玉燕的反应正常吗?”崔百里问。 “正常的吧——她不是一直都那样吗,夹着嗓子说话一股勾栏做派。将军,你是发现什么了吗?”崔九刚开始也以为又是什么妖邪过来了,但刚表小姐表现的很正常,她平日就是那么招人厌。 “就是太正常,才显得不正常。” 第24章 都是狗肉的错跟我没关 小满住的东屋已经熄了灯,西屋的烛火影影绰绰透过窗棂。 崔百里驻足,有些贪恋的看着那盏灯,这盏灯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做梦都盼着,如今看到了,又不敢上前,只能隔着院子看上一眼。 好容易盼到的,又岂容他人践踏。 “将军,您说表小姐这个不正常——是何意?”崔九左思右想也不得其解。 “我瞅着表小姐挺正常的啊,上次夺舍夫人的那个妖邪,一睁眼说的可都是听不懂的话,不认人,嘴里还冒出些奇言怪语。” 什么,我穿越了,你是谁?这就是要攻略的书里世界吗——反正没有一句人话。 更可笑的是,那妖邪还把自己当成将军,夸他像什么藕巴——藕巴是个什么东西,崔九到现在都不知道。 对比之下,赵玉燕反应就正常许多,无论是夹着嗓子说话的特点,还是认人,都无懈可击。 “我看将军你多虑了,她就是想见你,故意编造个借口罢了——啊!”崔九捂着头,委屈地看着崔百里。 他说什么不对了吗?!将军为何偷袭他! “头晕吗?”崔百里问。 “!!!”就将军那个力道,照着头来这么一下,不晕才怪。 “你藏了多少私房钱?”崔百里又问。 崔九晕头转向,多少来着......隔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来。 “二十两......”本来是存挺多的,都拿去贴军费了。 虽然他是挺想存钱娶媳妇的,但军中的兄弟们食不果腹,他和将军都拿出了贴己钱,就这还杯水车薪呢。 “我只用了不到一成力,你还要想这么久——她从树上掉下来摔到脑子,刚醒就能想出如此缜密的计划,引我过去?” “说明她把勾引将军刻入骨子里了!哪怕摔得神志不清,也记得这个!” 崔百里蹙眉,崔九说的这个,也的确像是赵玉燕会做的事,但他总觉得不安。 “如果......有一个熟悉我们这所有事物的妖邪过来呢?” 崔九倒吸口气,心智比原来那个聪慧的妖邪,这也可怕了! “我现在就去结果了她!” 原来那个缺心眼的已经把府内搅和的天翻地覆,再来一个聪明的——这岂不是要出乱子? “先不急着杀,小九,你留下,帮助瑶瑶盯着赵玉燕,一旦有迹象表明她与妖邪有关,把她交给瑶瑶处理。”原来的妖邪留下的那本小红薯后半段是从没见过的文字,如果真是妖邪同党,或许可以帮忙破译,他相信以瑶瑶的聪慧能想到这点。 “这次进京凶险万分,我不在你身边怎么行——” “小九。”崔百里打断他,视线盯着西屋,“我全家性命就交给你了,一旦我回不来,你带着瑶瑶母子离开。” 崔百里从袖中掏出几张纸递给崔九。 “这是通关所用的过所,上面登记着瑶瑶母子还有绿茗雪芽的信息,身份都是全新的,上面查不到她,出了关直奔辽州,那有我提前置办的宅邸田产,官府籍坊那存档的手实也一并做好了,过所有效期三十日,逾期作废。” 三十日内,如果他回不来,就让崔九带着苏瑶母子去关外,以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将军——”崔九攥着过所,眼眶泛红,“你早就不想带我进京,现在才告诉我?” 崔百里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我最信任的便是你,我把瑶瑶母子托付给你照顾,等去了关外,让瑶瑶给你和雪芽主婚。” 崔九的泪滴在过所,这上面雪芽和绿茗的新身份是苏瑶的妹妹......将军一定是早就谋划好了,到现在才说。 “嘴严实点,我走后瑶瑶如果诈你——” “打死我也不说!末将一定誓死守护夫人和小少爷平安!”崔九哽咽,将军雪夜托孤,他必将誓死守护。 情绪一激动,声音就没个控制,稍微大了点,雪芽出来了。 “九哥,是你吗?” 崔百里给崔九个眼色,崔九心领神会。 “是我——我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没,夫人正给小少爷做衣服呢,你有事吗?” “没事,就路过,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不急,夫人今儿心情好,想陪我多说会话。” “......”崔九心说你们不急,将军急啊! 夫人迟迟不睡,将军还怎么溜进去。 雪芽跟崔九聊了几句回去了,苏瑶在灯下又缝了一会,西屋的灯终于熄灭了。 雪还在下,守在门外的男人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蹑手蹑脚的进了屋。 他已经提前支开了雪芽,西屋这会就苏瑶一个人。 崔百里拨开帐子,屋内很暗,但他常年行军打仗,早就练出了夜间看物的本事,见她睡得还算沉,伸手想摸一下她的脸,手伸出去又觉得太冰恐扰她清梦,就合在一起捂了会。 总算是不凉了,正打算摸一下,门开了,崔百里忙闪身躲在柜子边。 雪芽轻手轻脚的进来,查看了一圈,帮苏瑶掖好被子,这才去了隔壁歇下。 崔百里等碍事的走了,又溜回来,如愿以偿摸到了梦寐以求的小脸,本想离开,看着她红艳艳的小嘴,又挪不开了。 瑶瑶睡着了,亲一口......就一口。 崔百里弯腰,眼看着越来越近—— “汪!”月光透过窗户将巨大的狗头影子映在地上。 “!!!”孽畜!崔百里骂骂咧咧,正打算出去踢几脚,胳膊一沉。 苏瑶不知何时醒来,手握着他的胳膊,眼神清明。 “将军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我路过——”被抓个正着的崔百里急中生智,看着外面对着窗户一阵挠的孽畜,灵光一现。 “我是追踪狗肉过来的!这孽畜,越发不像话了,它想袭击你!” “嗷!!!”大概是被他无耻的言论惊到的狗肉不满的发出嚎叫。 苏瑶嗤了声,掀开被子坐起来,白色的寝衣裹着玲珑的身段,崔百里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是狗肉想袭击我,还是有人半夜不睡觉,溜到我房里,又亲又摸?” “胡说!还没亲上!”意识到被她诈出来的崔百里一僵,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第25章 叫什么苏氏,喊姐姐 苏瑶一贯浅眠,从崔百里鬼鬼祟祟进屋时她就醒了。 之所以没拆穿他,就想看看这老色痞能忍到什么时候。 “要不是狗肉过来,将军怕不是要亲上了吧?” 苏瑶双手环抱,这动作让她身形越发明显,崔百里喉结滚了滚,感觉这屋的炭火烧得太旺了,燥热难耐。 苏瑶一巴掌呼过去。 “还看!” 见她抄起罩袍披上,崔百里眼里的光都暗了,擦了火折子点了灯,苏瑶还等着看他怎么继续编,崔百里折了回来,一把掐住她的腰,低头就亲。 苏瑶眼睛骤然变大,不过是晃神的功夫,被他抵在墙上,苏瑶心一颤,抬手要推,被他握着拳头重重吮了口。 趁着她吃痛的功夫,崔百里撬开她的唇,又急又猛。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啊!!!” 雪芽的叫声划破夜空,哆嗦着指着前面抱在一起的两人。 “有采花贼——将军?” 苏瑶脸一热,气急败坏的推开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出去!”崔百里恼羞成怒,早不进来晚不进来。 雪芽视线在崔百里和苏瑶身上转了一圈,感觉将军此时火气惊人,她要不出去,将军会劈了她吧? 崔百里掐着苏瑶的下巴,看着她莹润的小嘴,瑶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他继续,这也是非常合理的事—— “别看了,你那忠心的丫环出去了,你叫也没人理你。”崔百里勾起嘴角,头一偏就要亲。 “汪!” 巨大的黑狗破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辜的雪芽。 “将军恕罪!我也不知道狗肉为什么会进来!” 苏瑶趁机整理凌乱的衣服,还不忘对雪芽投去赞许的一瞥。 “罚你一个月月钱!”崔百里指着雪芽怒斥,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没眼力见的死丫头故意的! “你敢!”苏瑶一个眼神过去,崔百里就收了杀意,乖乖站在一旁,冷着脸看狗肉扑到苏瑶怀里。 死狗!谄媚!不要脸!狗头往哪儿贴呢?!眼见着狗肉把头埋苏瑶怀里,气得崔百里揪着它尾巴往后拖。 “嗷~~~”狗肉发出惨叫,心疼的苏瑶抬腿就是一脚。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拽它尾巴!” 狗肉眨着可怜巴巴的眼,凑在苏瑶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宝宝苦的表情,气得崔百里指着它大骂。 “它装的!” 不要脸!为了跟瑶瑶亲近,装疼!无耻!他又没使劲,轻轻一拽,嚎得跟要挂了似的,有的狗为了争宠脸都不要了。 “你自己做那龌龊事还怀疑忠心的狗肉?狗肉又不似你,半夜不睡觉,偷溜进我房子干嘛?”苏瑶摸了下唇,疼得眯眼。 亲就好好亲,啃什么! “我那是......喝多了,对,酒后乱性!”崔百里盯着她略肿的小嘴,心里的野草开始野蛮生长。 “噗——”雪芽捂嘴,崔百里恶狠狠瞪过去,这个碍眼的丫头为什么还在! “将军还没用膳吧?小姐给你留了饭,就在火笼上温着,我这就去拿。”雪芽忙退出去,拍拍心口,将军的眼神太可怕了。 崔百里心一热,苏瑶作势整理衣襟,随口道。 “也不是给你留的,是给狗肉留的。” “汪~~~呜......”被点名的狗肉刚摇了两下尾巴,察觉到男主人毫不掩饰的杀气,又窝囊地垂头,趴在苏瑶脚边呜呜装可怜。 苏瑶揉了它几下,狗肉不用看都知道,那个男人身上的杀气更重了,索性转过身,用狗腚对着崔百里。 死狗!霸占瑶瑶,还挑衅!崔百里站起来就要踢,苏瑶的手轻轻落在桌上,劲儿不大,气势十足。 “耍酒疯就滚出去。” 崔百里弯腰,伸手学她的样子也揉了几下狗头,脸上还挂着非常假的笑。 “我只是关心下狗肉——吃的如此肥,是该出去跑动跑动,雪景正好,不如——” “你去跑几圈?” 崔百里笑不出来,坐回去生闷气,头往边上一扫了,恰好看到做了一半的衣服,手下意识摸过衣领。 他身上这件里衣已经磨碎了,这是瑶瑶给他做的,一直舍不得扔。 如今瑶瑶跟他不能相认,他又不好开口要......也罢,这是她给小满做的吧,他不羡慕儿子,一点也不。 “天寒,我给狗肉缝了个颈巾,来试试看。”苏瑶从针线笸箩底层抽出个颈巾,顺手给狗肉套上。 狗都有!他没有!崔百里捏着茶杯的手一用力,杯子碎了。 苏瑶看过来,他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手滑而已。” 才不是嫉妒,不!是! 苏瑶扯扯嘴角,装,继续装。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能十分确定,通过他刚一系列表现,她已经笃定心中猜测。 这老色痞早就认出是她,嘴硬不承认......看他能忍到何时! 雪芽端了饭菜过来,崔百里担心她追着他“酒后乱性”的事发问,就闷头狂吃。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苏瑶拽过了针线,继续缝,狗肉趴在她脚边愉快的啃着骨头。 崔百里低头嗯了声,屋内静谧,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发出细微的声音。 如果时间能停下就好了,崔百里尽量放慢速度想多赖在这一会,就差一粒一粒吃了。 他那努力拖时间,苏瑶这却是针线飞舞,紧忙活,等桌上的饭菜都空了,她刚好咬下线头。 “什么时候出发?”苏瑶问。 “还剩一个时辰。” “时间紧了些。”苏瑶将缝好的衣服堆到一边,泰然自若,开始脱衣服。 崔百里背对着她,没看到她的举动,还在自说自话。 “苏氏,我不在时,你要安分守己,不要出去胡作非为——喂!”一转身,入眼一片雪白,藕粉色的兜衣外大片大片的白....... 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了,鼻腔热热的,一只纤长的玉指探了过来,抵住他的下颌,啪地用力,强行他看向她。 “叫我什么,嗯?” “苏,苏......”苏什么的,不重要,他现在就觉得自己酥了。 她可没给他备酒,只有清茶一盏——喝茶也能喝出幻觉?! 苏瑶捏着他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叫姐姐。” 第26章 你就拿这个考验将军? 苏瑶只着藕粉色兜衣,衣料兜不住细腻的肌肤。 在他几乎要喷火的视线里,跨步上前,腰肢一拧,顺势坐在他的腿上。 “你要做什么?”崔百里自诩义正言辞,铿锵有力。 听在苏瑶耳朵里却是低哑压抑,毫无威慑力,只有欲盖弥彰的慌乱。 细长的手指划过他脸上的胡须,停在他锋利的喉结上,轻轻一按,满意地听到明显的吞咽声。 苏瑶勾起嘴角,凑近他,用几乎贴在他唇上的距离蛊惑道: “我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嗯?” 挑高的尾音成功撩拨了他脆弱的神经,崔百里毫不费力地将她抱了起来,急步朝着床走去,两双唇也不知何时贴在了一起,四射的火花烧到了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狗肉身上,惊得狗肉嗖地站起来,夹着尾巴就要往外走。 狗肉撞门的声音如惊雷,震醒了正在脱衣服的崔百里,他嗖地起身,退后好几步,盯着苏瑶喘粗气。 “这就是你说的,忠诚?”苏瑶单手勾起他扯掉的腰带晃了晃,“将军,你可真是.......令人堪忧啊。” 崔百里扯回腰带,粗着声道:“你不要得意,我不过是把你当成瑶瑶!” “嗯嗯。”苏瑶慢悠悠拽过衣服,在他痛惜的眼神下套上,就他这状态,信他就是傻子。 “你站那么远作甚,我又不会吃了你。”她好笑的看着他,这都快贴墙上了吧?她有这么吓人? “你手段了得,本将军不得不防——”话音未落,鲜红的鼻血哗地冲散威严。 苏瑶叹了口气,这都憋成什么了,还装呢。 趿着鞋把他拽过来,推倒在床,崔百里死死按着裤腰,期待又防备的眼神看着她,宛若受辱的黄花闺女,苏瑶被他这矛盾的表情逗笑,伸手点了他的头一下。 “想什么呢,你还要赶路,睡吧。” 崔百里也说不上是失落更多还是难过更多,其实他是有想法的,但不能....... “我回去睡。”嘴上说要走,身体却是黏在被子上,瑶瑶睡过的床,好香。 “就在这睡,你放心,我不碰你。”苏瑶拽过被子,给守身如玉的忠诚男人盖上,还用哄孩子的手段拍了两下。 “睡吧,到时间我叫你。” “你不要觊觎本将军的身子,我不会上当的.......”崔百里闭上眼,手却是死死拽着她的手,没一会就睡着了。 苏瑶试图把手抽回来,一动他就醒,只能坐在床边看着他睡颜出神。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还说没有事瞒着我——”她用手指轻轻勾勒出他的轮廓,视线又往下挪了一点,行吧,并列最硬。 她只随便试探下,他就丢盔弃甲。 破绽百出的借口,怎么可能骗的了她。 让他宁愿编这种鬼才信的借口也要嘴硬,忍到鼻血狂喷也要克制.......看来他的确是遇到难题了。 苏瑶目光如炬,握着他的手却是轻得不能再轻。 她不在的这三年,难为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如今她回来了,朝堂上的事暂时插不上手,但替他稳固后院,教育儿子,她还是有些手段的。 崔百里醒来时,苏瑶已经不在身边了。 惊得他瞬间清醒,掀开被子正要找,苏瑶拎着个包袱进来了。 “刚想叫你,你倒是自己起来了。” 苏瑶把包袱塞他怀里。 包袱还带着温度,散发着香气,这是——崔百里手一紧,她整夜未眠,就是给他做干粮去了? “路上吃,别饿死了。还有这个——”苏瑶将昨晚赶制的新衣递给他,“面圣前换上,胡子也收拾一下。” “你......”崔百里嗓子有些哑,柔软的布料在粗粝的掌心荡起温暖的涟漪,原来她昨天那么着急赶制新衣,是给他,不是给儿子,也不是给狗。 “拿你练练手罢了,我还是你心里的那个妖邪,行了,快滚吧。” 苏瑶摆摆手,仿佛真是随手一做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他认出手里这件衣服是她三年前未做完的那件,他也许真就信了。 “那我走了。” “走吧。” 崔百里忍住想抱一下的冲动,大步向外走,只听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 “万事小心。” “嗯——”他喉头一哽,却只能冷冰冰的回她一句,“你献殷勤也没用,本将军心里根本没有你这妖邪。” 崔九过来刚好听到这句,差点晕过去。 将军这是嫌命长啊......根本不敢想象夫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屋内,苏瑶正在裁一块新布,闻言手只是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浅笑,老色痞,真能忍。 崔九送崔百里到城外,即将别过之际,没忍住,憋了一路,实在好奇。 “将军,你那么说夫人,就不怕她再也不原谅你?” 昨日种种,已然很过分了,今日又添新仇,从未见过如此会作死之人。 “她气肯定是气的。”崔百里想到昨天推开苏瑶,今天又对她撂狠话,心里也是有些毛毛的。 赶紧摸了摸腰带,不安的心倒是稳了下来,还好他不打没准备的仗,早就留了后手。 “等我回来,自有办法哄她消气,妇道人家心软,我随便哄几句,她就好了。” “真的?”崔九好久没看到将军如此酣畅淋漓的吹牛,夫人给的包裹他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一直搂在怀里,笑得也十分不值钱。 但残酷的现实就是,府里那位,特别善于记仇,得罪她的人,过个几年甚至十几年,她都不会忘。 “小时欺负过你的那些人,夫人可都是一一报复回去了,时间跨度最长的就是崔家长房的大老爷,夫人用了十二年布局撵他出官场......” 用在外人身上快意恩仇,用在将军身上——崔九根本不敢想象。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有几分畏惧,可今时不同往日。”崔百里胸有成竹,没有杀手锏,他敢这样招惹瑶瑶吗? 自是有万分的把握,只要他有这个杀手锏,瑶瑶就不可能休了他! “阿嚏!”苏瑶打了个喷嚏,示意雪芽可以开始了。 雪芽的手悬在空中,有些不忍推门。 “还不到卯时,现在叫小少爷起来,会不会太早?”以往小少爷还要再睡一个时辰的。 “叫他起来练功。” “一日之计在于晨,练哪门子功,读书要紧。”赵玉燕领着两个婆子进来,视线落在苏瑶手里的小号长枪上,抿了抿唇。 苏瑶看到赵玉燕手里的书本,挑了下眉,抬眼仔细打量赵玉燕。 赵玉燕今儿看起来......好像哪儿不对? 第27章 心一塞一塞又一塞 赵玉燕穿了件浅红对襟窄袖襦衣,外配白狐披袄,梳着跟往日一样的螺髻,满头晃眼的金钗玉翠都不见了,只在髻后垂了彩色丝带,看着没往日那般庸俗,眼神似乎也沉淀了许多,苏瑶有些讶异。 才一晚上不见,赵玉燕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瑶打量赵玉燕的时候,赵玉燕也在观察,想看看崔百里心中的顶级魅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本以为,能把崔百里迷的五迷三道的女人,必是顶级容貌,身材一流。 亲自见了却发现,苏瑶周身上下不见半点妩媚,更不似传统美人那般柔弱无骨。 精致大气的五官,眼眸黑亮有神,英气不遮美貌,苏瑶为了教儿子枪法特意穿了胡服,白色短衣紧袖窄身更显身长身玉立,手持长枪英姿飒爽,气质绝伦。 不着粉黛站在那气场大开,让人想忽视她都难,崔百里为了这样一个与妩媚不沾边的女人,把娜娜贬低的如此不堪,赵玉燕莫名的堵得慌。 崔百里眼光真不好,明明是娜娜更有女人味。 赵玉燕打量苏瑶的时间有些过长了,雪芽出声打断。 “表小姐,你是昨晚从树上摔傻了脑子,不认得夫人了?大清早的跑我们院子干嘛?” “表哥临走前叮嘱我照看小满的功课,我过来帮他温书——表嫂是要教小满练枪吗?” 苏瑶颔首,崔家家传的枪法正合适他这年纪练,强身健体还能清减体重。 赵玉燕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就讨厌这些舞枪弄棒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她的任务是把小满带成才,重文轻武的朝代教小孩习武,跟她那世界鼓励孩子学文科有什么区别,毫无意义! “倒也不是我非要跟表嫂抢......只是家学今日要考察帖经,小满若还是跟往日那般,少不得要挨先生训斥,咱们做长辈的,肯定都盼着孩子顺顺利利的,别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让小满落了进度。” 赵玉燕给吴婆子一个眼色,吴婆子不情不愿地递上一块布料,赵玉燕上前一步,握着苏瑶的手。 “你我二人的共同心愿便是将小满抚养成才,这几日降温,表嫂若真牵挂着小满,不妨给小满做些贴身衣物,小满功课交给我。”握着苏瑶的手拍了又拍,笑得和蔼。 苏瑶扯扯嘴角,眼神冰冷,她身后的雪芽已经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推开赵玉燕。 “表小姐!你说谁一己私利呢?我家夫人堂堂的都尉府主母,用得着你高高在上派发任务?搞得好像夫人是你下属似的!” 赵玉燕转头看向雪芽,还以为雪芽是个只会哭的弱鸡,想不到看问题还挺透彻,也是,雪芽这身份搁在后世妥妥的单位一把的大秘,常年跟着苏瑶,怎会蠢得挂相。 “不从姑娘,我好心关照表嫂,你这样说就太寒人心了。”赵玉燕掏出帕子擦擦眼角,耳尖听到屋里有动静,知道是小满起来了,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叫谁不从呢!”雪芽一听这个耻辱名字就上头,苏瑶抬手,及时制止她。 “既然表妹已经有了计划,不妨说出来,若真是为小满好,我不会强加干涉。” 赵玉燕眯了眯眼,想在孩子面前激怒她抹黑苏瑶的形象怕是不容易,这女人反应太快了。 她本想用领导思维控制苏瑶,给两人的身份在无形中做个定调,但苏瑶一招反客为主,让她汇报工作,一句话就让攻守易型。 “娘,姨母!你们都在啊!”小满揉着眼推开门,他是被外面的谈话吵醒的,穿着寝衣就出来了。 赵玉燕脱下披风,正要给小满披上,苏瑶跨步上前牵着小满的手进了屋,雪芽紧随其后,对赵玉燕等人说道: “表小姐,你跟着进来吧,夫人还等着听你的计划呢。” “表小姐,要我说,你就是太给她脸了,跟她那么客气干嘛,她不过是个失权的疯女人,直接把小少爷抢过来就好。”吴婆子找到机会就要表现,金枝头被剃了不方便出来,她迫不及待想表现。 “吴婆子,会刷恭桶吗?”赵玉燕问。 “呃——会吧?表小姐问这干嘛?” “会刷马桶就去刷马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少说话,多办事。” “!!!”吴管事一脸懵,她这是被罚了吗?为啥?! 赵玉燕不想看这张老脸,迈步进屋,跟苏瑶交手的第一回合她竟没讨到半点好处。 都怪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会助攻的! 瞅瞅人家苏瑶培养的雪芽,看似没城府心直口快实际每句话都不出错,助攻都在点上。 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个只会挑唆毫无战斗力的废物......心塞。 屋内,小满摸着苏瑶递过来的小长枪,脸上满是喜色。 “娘,你真能教我崔家枪法?” “娘先教你些初级的,进阶枪法等你爹回来教你。” “太好了!”小满拎着枪一通乱刺,苏瑶笑呵呵地看着他。 这孩子长得像自己,但到底还是有他爹好武的根性,天生就爱舞枪弄棒。 赵玉燕刚被吴婆子没脑言论整得心一塞,进屋就看到小满在那跟个皮猴子似的乱刺,心又是一塞。 这小白眼狼契合了她所有对熊孩子的想象,若不是着急救娜娜,这种劣质小孩她根本不想接触! 苏瑶拍了拍边上的椅子,神色和悦道:“表妹坐下来聊,雪芽看茶。” 小满见娘和姨母难得和平,以为是自己表现的太好的奖励,舞弄的更卖力了。 赵玉燕笑有点僵,避开努力表现的肥球,坐在苏瑶身边。 “表嫂,时辰不早了,为了不耽误孩子的学习,我长话短说,小满今日必须跟我温书,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家学考察,你也不想看他被先生责罚吧?” “表妹说的是,家学考察自然重要。只是孩童学东西,最忌强逼,若温书让他生了抵触,反倒是欲速不达,表妹觉得呢?” “娘说的对,我不想温书!我要练枪!” 赵玉燕眼皮微挑,这喂不熟的小白眼狼,谁给他好处他跟谁....... 倒是苏瑶是比她想象中厉害,三言两语就收买了小满,不过苏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跟她斗,还嫩点。 她早有防范。 第28章 嗯,是趁虚而入 “既然小满想学枪法,那就学吧,只是——”赵玉燕话锋一转,看向小满。 “本想着凭这次让你胜过张家小郎,成为先生心里最好的学生,看来小满是想放弃了。” “我不被打手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胜过张小郎,我还是练枪吧。”小满比划着枪,这个多好玩啊。 “这次不同,姨母包你一鸣惊人,若先生夸你,奖励你一大碗酥山。” 酥山!小满眼睛直了,手里的枪顿时没了吸引力。 “天气寒凉,怎能让小少爷吃冰!”雪芽急声道。 昨晚,苏瑶也是用类似的方法哄着小满学兵法,但苏瑶可没用大冷天的吃冰做奖励,放纵口腹之欲,遭殃的是身体! “多嘴的下人住口!我要吃酥山!”小满枪尖指向雪芽。 赵玉燕眼里的厌恶更深,果然是熊孩子。 苏瑶单手捏着茶盏,神色未变。 小满见无人阻拦,气焰更甚,举枪刺向雪芽。 枪贴着苏瑶擦过,苏瑶两指一夹,稍一用力,小满手臂一震,枪当啷落地。 “娘,你这么厉害?你教我这招吧!” “不必,你跟着你姨母学吧。” “为什么?!”小满震惊,昨天娘还为他捡饼渣吃,今天就不要他了? “崔家枪法是保家卫国的,不是让你指着自己人的,你现在没资格学。” 苏瑶转身就走。 “你为了下人不要我了吗?”小满追着苏瑶喊。 苏瑶驻足,抓起雪芽的手,上面的冻疮触目惊心。 “你襁褓时,雪芽给你洗尿布落下了这一手伤。昨日你打翻了茶糕,也是她一点点清理的。学枪法前,得先学做人。” “这些本就是她份内之事,尊卑有序!你之前教过我的!” “之前疯着的娘说的话,一律当屁放了,糟粕之言,像是放了十几年的烂木头,满是腐朽味。若不是疯子,那只有人品和家教都差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赵玉燕脸色微沉,又迅速恢复泰然,这些细微变化没逃过苏瑶的眼。 苏瑶不动声色,转向小满,语气郑重: “雪芽用本分护着你,我不能由着你用身份轻贱她,正如我既不会丢了你,也不会丢了做人的道理一样,娘是急着跟你修复感情,但违背原则的事娘半步不让,等你想清楚这些,再来找我。” 说完苏瑶去了西院,她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今后跟小满住一个院。 小满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孤零零的长枪,心里空落落的。 “姨母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赵玉燕举着书,视线追着苏瑶的背影,苏瑶刚刚损娜娜的那些话,狠狠得罪她了。 “来,姨母帮你温书,还有半个时辰,今日定要让你一鸣惊人!”于公于私,赵玉燕都打算给苏瑶点颜色看看。 只要小满在家学表现出众,苏瑶将会彻底失去小满的心,主动权就握在自己手里了。 西屋,雪芽掐腰模仿赵玉燕的语气:“姨母是你坚强后盾~~~我盾她个爪!这不就是趁虚而入吗!” “嗯,是趁虚而入。”苏瑶点头,拿着竹片刻刻改改。 “你就这么把小少爷让出去了?昨日的努力全白费了!”雪芽急得摇晃苏瑶的肩膀,“小少爷本来都心动,想跟你学了,为了我跟他闹掰不值得啊!” “别摇了,再摇我就散架了,去去去,别捣乱,我这刻齿模等着开锁呢。”苏瑶活动了下脚踝,这链子戴着实在不舒服,得快点开锁。 “你昨日不是画好图纸,只等着雕刻钥匙就行?怎么又多了道工序,刻上齿模了?” “昨日光线不足,我以为玉锁有四个簧片,今早发现,是五个,一处变那就要处处变,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影响全局。” 苏瑶嘴上说的是开锁的事,眼睛却扫了眼赵玉燕那屋,雪芽瞬间懂了,压低声音。 “你是说,狐媚子不对劲?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苏瑶颔首。 “她今日用得都是绵里藏针的话术,不知是有人教她还是突然开了窍。”。 若是往日的赵玉燕,茶里茶气的用幼稚手段挑拨苏瑶,苏瑶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可今日的赵玉燕像换了个人,手段一下子厉害上了,不知是有高人指点还是别的原因,苏瑶决定先摸清底细再说。 “可她大冷天竟然纵容小少爷吃冰!由着她胡来,小少爷岂不是更跋扈了?想办法撵她出府得了。” 雪芽了解苏瑶的能力,哪怕现在掌家权不在她手里,弄走一个赵玉燕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留着她有用。”苏瑶比了比手里的竹片。 开复杂的锁,哪怕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也会先做个齿模探探路。 “小满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读书不灵光,是做人的根基偏了,人教人百句无用,事教人一遍就会。他总得狠狠疼一次,才会长记性。赵玉燕就是我育儿最好的‘齿模’,先让她得意会儿。” 苏瑶有条不紊的刻着竹子,看似多了道程序,费了时间,但这流程却省不得,错一点功亏一篑。 在她没摸清赵玉燕之前,她不会轻易出招。 时机成熟,才能事半功倍。 隔壁传来小满磕磕巴巴的读书声,取自《诗经》的贴经,难度对小满这个年龄不算低。 刚开始雪芽并不在意,幸灾乐祸等着看赵玉燕出丑。 小满的读书声越来越流畅,从一开始的答不上来到后面流畅答题,进步神速。 苏瑶数了下,半个时辰,10到20字一贴的贴经,小满竟背会了8贴。,不知赵玉燕用了什么手段, 昨日苏瑶教兵法,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巧妙运用了她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帮小满加深记忆,拽上赵玉燕当工具人做反面示范,这才勉强教会小满。 同样是教废柴小娃读书,赵玉燕显得轻松许多。。 不仅雪芽好奇,苏瑶都惊讶,赵玉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等苏瑶吩咐,雪芽自己捺不住好奇,借口送小满去家学,在路上套小满的话,想看看赵玉燕用了什么妖法。 不一会,雪芽回来了,满脸愤慨。 “狐媚子为了气你不择手段!她竟然用那种方式!胜之不武,臭不要脸!” “哦?哪种?”苏瑶放下刀,桌上的竹子齿模初具雏形。 第29章 谐音梗,不扣钱 “什么教书,她分明就是夹带私货,她教小少爷骂你!” 雪芽简直要气死,亏得她留了个心眼,跑去找小少爷打听,这个赵玉燕实在是太坏了! 家学里考的贴经,就是从书上挑一句话,用纸盖上一部分内容,让学生作答。 小满正在学《诗经》,赵玉燕选了几段,每段都能摘取一个字,凑成谐音就是“瑶瑶白食,百里休妻”,这种用谐音方式教学的手段,小满从没见过,记得也快。 “比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取了个窈字做谐音,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她取了个白字,呦呦鹿鸣,食野之萍,取了个食字,还有——” 雪芽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简直是要气死! 教的狗屁书啊,这不就是从一大堆诗经里摘出一些谐音字,想方设法骂小姐吗! “还能这么教.......谐音,有点意思。”苏瑶眼睛一亮,的确是让人印象深刻。 “有什么意思!她骂你!她让小少爷骂你!还诅咒将军休了你!诗经是培养兴观群怨的!哪儿用作腌臜手段骂人!” “她愿意骂就让她骂去,狗冲你叫几声不意味着你也变成狗了。” “狗,狗肉——对了,我带狗肉找狐媚子理论去!狗肉!”雪芽喊了声,在院子里玩雪的狗肉闻声晃悠着进屋。 “走!带你砸场子去,敢欺负小姐,跟她拼了!” 雪芽抽出襻膊捆好袖子,方便一会她扯赵玉燕的头花。 苏瑶嘴角抽了抽,本想拦着,转念一想,有狗肉在雪芽吃不了亏,让她出去泄泄火也好,省得她在自己身边念叨叨的,耽误她开锁,随她去吧。 赵玉燕的手段虽然缺德了点,但是用谐音的方式背书的确是有趣的手段,或许她可以改良一下,将来教小满晦涩难懂的文章就能用上。 这个赵玉燕,的确是有些不同,只一晚上时间,她怎么变化这么大? 只可惜昨晚赵玉燕从树上摔下来后发生的事,只有崔百里和崔九知道。 这两人都进京了,她找不到人打听。 苏瑶想到崔百里,握着竹片的手紧了紧,也不知他这会到哪儿了。 他为了护她故意瞒着她,她连宫中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崔九在就好了。 她撬不开老色痞的嘴,但对付崔九还是有把握的,只可惜老色痞把崔九也带走了,否则她不仅能问问昨晚赵玉燕发生了什么,还能打探下朝堂到底出什么事让崔百里这般谨慎。 苏瑶这念头刚起就被她掐灭,崔百里做事那么周全,她能想到,他肯定也会想到。 崔九是知道内幕最多的人,崔百里怎么可能把崔九留下。 指望不上崔九,她就自己想办法。 小满所在的家学是蓬莱县主开设的,蓬莱县主的亡夫跟崔百里是好友,找她打探一定能问出些东西。 只是县主不喜欢苏瑶,准确说,是讨厌穿越女。 穿越女夺舍苏瑶的这三年,做了不少得罪县主的事,两人水火不容,想要从县主口中套取信息与之交好,得找个契机。 过几日就是县主生辰,她如果能投其所好送一份像样的礼物,或许能打破僵局,只是她身无长物,得想办法快点联系到绿茗。 苏瑶决定等雪芽回来,让她带着自己的手信去找绿茗,绿茗掌握着苏瑶的私产,只要能证明是自己回来了,就不会为钱犯愁了。 说服绿茗就能收回部分财权,再找机会跟县主交好套情报,手里有权有情报,才能帮家里渡过难关,至于穿越女留下的预言,小满会导致灭九族,苏瑶并不慌。 有她镇着,小满闹不出太大乱子,她处理正事的时候,顺手就把孩子教育了。 苏瑶把接下来要做的事理清楚,雪芽领着狗肉回来了,人和狗都是春风得意。 “痛快了?”苏瑶挑眉。 雪芽眉飞色舞,把她讨伐赵玉燕的事说了一遍。 “我去时,狐媚子闭门不出,我就站在院外跳着脚的骂。” 期间吴婆子出来试图阻拦,被狗肉吓回去了。 有狗肉在,雪芽所向披靡,战力无敌。 “我骂了一会见没人理我,我就拿石头砸窗户,把金枝砸出来了,我雪芽也不是那种欺负弱小的,我让狗肉坐那不动,我上去一把拽下她的帽子。” 大光头漏出来了,金枝哭着跑回屋,雪芽压倒性优势大获全胜,出了心里这口气。 “金枝跑回去后,狐媚子让人传话,说我今日所做之事她都记下了,等小满在学堂一鸣惊人,她再登门找你讨个说法——小姐,你说她这算不算丧家犬吠?” 雪芽觉得,是赵玉燕自知理亏,故意说这个找补下面子,这怎么可能实现? “她专挑有你和将军名字的谐音诗句教小少爷,诗经那么厚,怎知先生今日就考这几首?” 苏瑶握笔的手顿了顿。 “你怎么回她的?” “我本想说,要是不考她教的那些就让她学狗叫,但我记得你说过,遇到这种情况不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说,尤其是看似稳操胜券的,很可能是对手陷阱。” 苏瑶赞许点头,雪芽看着莽,但在大事上从没出过错。 “所以我说小少爷能不能答出来根本不重要,用这种手段背下来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要是我家小姐教,不仅能教小少爷背会,还能理解里面的意思,比某些只知道谐音骂人的强多了!” 其实后面还跟了一大段雪芽夸赞自家小姐的,就是不接赵玉燕的茬。 赵玉燕听都没听完,转身就走了。 “她肯定是受不住我对小姐你这一片炽热之情!”雪芽洋洋得意。 苏瑶被她逗笑了。 “别说她,你这炽热之情把我都烤到了,来,炽热的小雪芽,给你派个任务,把这个送到绿茗那。” 苏瑶打发雪芽送信,心里却隐隐奇怪。 赵玉燕那么自信不像是胡言乱语,难道先生真的会考她教的这些? 如果是她买通先生故意这么出题还好,可如果不是....... 未卜先知,这个赵玉燕就有问题了。 苏瑶正想着,突听外面异响,她马上提高警惕,厉声道: “谁!” 第30章 多重打击不信不服 苏瑶听到声音出门看,原本晒太阳的狗肉坐起来了,对着院外呲牙狂叫。 苏瑶脚上有链子走不快,出院门看,外面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狗肉边上有两块石头,原本是没有的。 她刚在屋里听到的声音,好像是石头碰在一起的声音。 如果说一块石头是赵玉燕派来的人想报复狗肉,那另一块石头哪儿来的? 从石头落地的方向看,应该是有人及时打出了第二块石头,将头一块对着狗肉来的石头打歪。 雪芽今日带着狗肉过去闹事,赵玉燕想派人除掉狗肉,苏瑶并不奇怪。 但这第二块石头,谁打出来的? 苏瑶看着这两块石头陷入深思。 院外,崔九狗狗祟祟的探头,还好夫人没发现他。 将军把他留下保护夫人,走前特意强调,不要让夫人看到他,暗中保护。 理由是他很容易就会被夫人套话——对此,崔九是不服的。 他好歹跟着将军这么多年,将军的那些兵法,他耳濡目染也懂一些,上了战场,咱崔九也是响当当的好汉,是敌军悬赏黄金千两仅次于将军的人物! 怎么在将军眼里,他会被夫人轻易套话呢。 不过将军的命令,他还是要听的,不让他正大光明出现,他就暗中保护,这不,刚就打跑了一个企图偷袭狗肉的坏蛋么。 崔九从怀里掏出个包袱,里面是雪芽做的桂花糕,拿一个咬在嘴里,继续关注着夫人院子的一举一动。 客居,赵玉燕翻账本的手顿住。 “一条狗而已,这都除不去,就这还好意思自称是重金聘回来的护院?!” “本来已经要得手了,说是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石头坏了事,汪护院说,打这块石头的必然是高手,不敢逗留,这才撤回来......小姐您放心,下次就不会让那只蠢狗逃过去了!” “有暗卫吗......崔百里,好一个崔百里!”赵玉燕捏着账本冷笑,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她了吗? “那只狗必须除掉,有狗在,苏瑶就能在府内横行霸道,连她的丫环都能仗势欺人。”金枝说完就被瞪了。 “你还好意思提雪芽?同样是贴身丫环,你看看雪芽怎么做的,再看看你自己!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你到底有没有努力!” 雪芽如果不上门踢馆,赵玉燕看着身边的几个蠢货还能忍。 雪芽上门闹一通后,赵玉燕再看身边这几个歪瓜裂枣,简直是没眼看。 就赵玉燕原主身边这个配置,想成事都难,别说干不过苏瑶,苏瑶随便派个丫环出来都能横扫一片。 “听说这个雪芽还不算什么,苏瑶手下还有个更厉害的丫环绿茗?” “小姐,您说的是被撵出去的无德吧?她原本是叫绿茗,疯妇给她改了名字后,她气得跑出去了,那疯妇可真是蠢,怎么想的?这么难听的名字,猪脑子——啊!” 金枝捂头,赵玉燕用镇纸砸了她的头,尽管戴着厚厚的帽子,还是砸得金枝头晕目眩。 她哪句话说错了?骂疯妇小姐生什么气? “名字表达的是起名之人的美好祝愿,她把那两个丫环改成不从和无德,说明她是个渴望平等心心地良善之人,你才是猪脑子!” “呃......小姐说的对!苏瑶的确是心地良善——啊!”金枝又是一声惨叫,赵玉燕这次换成用笔戳她脸。 白净的脸被戳出一团团墨。 “苏瑶哪里善良了!刀口无德!”还数次出言嘲讽娜娜,坏透了! 金枝不敢说话了,看赵玉燕的眼神欲言又止,骂苏瑶不行,夸苏瑶也不行——她家小姐才像是疯的那个吧? “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来暗的,去给那只蠢狗的饭里弄些药,务必除了它!”赵玉燕挥挥手,示意金枝赶紧滚蛋。 赵玉燕原来的班底一屋子凑不出个完整脑瓜,凭这些人想斗倒苏瑶根本不可能,有苏瑶在,她就没办法完成教育好小满的任务。 让她们弄死一条狗都这么费劲,蠢死了! 还是得想办法弄个顺手的人在身边,赵玉燕灵光一现,突然想到金枝刚提起的绿茗。 那丫头被娜娜改了名字后闹了脾气,跟苏瑶不是一条心,据说这个绿茗手段比雪芽还厉害,苏瑶掌家时,这个绿茗在她手下指哪儿打哪儿,出去谈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即便是苏瑶不在这几年,都尉府内忧外患,生意每况愈下,绿茗也凭一己之力守住了苏瑶大半的产业,能力绝对够用,这要是放在后世,这个绿茗至少是个m5以上的职业经理人! 要是把绿茗拉到自己这边......赵玉燕精神了。 “站住,你跟绿茗熟吗?” “熟......不熟?”金枝挨打挨怕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她,如果经常被绿茗收拾算熟的话,那她跟绿茗挺熟。 “话都说不明白,废物!” 就知道怎么说都会被骂!金枝低头,不敢反驳。 “你走一趟,帮我给她捎一封信。”赵玉燕提笔刷刷写信。 “给她写信?!”金枝大为震惊,“小姐,她第二烦你,第三烦我,你让我给她送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哪来的永久的敌人?她既跟苏瑶反目,我给她足够的好处,她自会跟我。” “可是——”金枝心里不是滋味,她从小就跟着小姐,不过就被剃了个头发而已,小姐就不要她了? “去啊,你站在这做什么?”赵玉燕急着招兵买马,见金枝戳那不动,满心不悦。 “小姐,我,我头发很快就能长出来的,我可以——” “长头发不长脑子有什么用!快点去,别在这烦我——对了,你刚说,绿茗第二讨厌我,她第一讨厌谁?” “苏瑶,准确说,是疯掉的苏瑶。她之前对苏瑶多忠心,苏瑶疯后她就多讨厌苏瑶。” “......”挺好,讨厌完自己,又讨厌娜娜,合着她全家都不招这个绿茗待见? 赵玉燕冷笑,无妨,她不信有利益驱使不动的东西,这个绿茗,她收定了。 至于苏瑶,等小满放学回来,就足够她受刺激的。 育儿不如自己,忠心的狗也即将被毒死,最要命的是,她苏瑶收服不了的丫环绿茗,被自己收了。 这么多重打击,就不信苏瑶扛得住。 第31章 是高人还是猫腻 “就说她不会见你的,害我被绿茗好一通奚落。”雪芽将食盒放在桌上。 苏瑶打开盖子,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睛一亮。 “醋芹!” 绿茗做的醋芹无人能敌。 雪芽背对着苏瑶脱罩袍,絮絮叨叨。 “我把信给她,她阴阳怪气,说什么,呦,那女人又好了?她一年好几次啊?还说你要是气不顺就多吃点醋芹,真是的,她明知道你一吃就吐,还——咦?” 雪芽转身的功夫,苏瑶已经空口吃下去半罐,惊得雪芽忙过来夺罐子。 “我的姑奶奶啊!这东西你不是一吃就吐吗?你还说,这玩意又酸又怪,猪都不吃!” “又不是我说的.......”是穿越女造的孽。 苏瑶喜欢吃酸的,醋芹开胃,她经常吃。 是那穿越女一点醋都吃不得,吃不惯就一通损,把做醋芹的绿茗得罪的十分彻底。 苏瑶太想这口了,让雪芽弄了张饼过来,就着火炉烤饼,一口饼一口醋芹,一罐很快吃完了。 “人家用这个羞辱你,你倒吃的开心!” “如果这是羞辱的话,请多羞辱我吧——这样,你再去一趟,让她再给我一些,我愿意接受她的羞辱。” “......”小姐!你变了! 小满进屋就闻到扑鼻的甜香,看到苏瑶端着餐盘过来,眼睛都亮了。 娘这是做了好吃的给他吗? “回来了。”苏瑶看到他点点头,小满悬着一天的心在此刻落地。 “我今日得到先生夸赞了!整个家学就两个人考得好,其中就有我!”小满扬起下巴,满脸写着骄傲。 “嗯,知道了。”苏瑶眼沉了沉。 赵玉燕未卜先知考题,她果然有问题。 但这些情绪不必让孩子知道,苏瑶转身进屋,小满愣住。 娘做的好吃的,不是给他的?他难得考的好一次,竟然不表扬他?!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小满冲着苏瑶喊。 “在你没有想清楚该对我说什么之前,我没有话对你说。”苏瑶态度平稳,极不怒也不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糖——” “哦,这个?是我留给客人的。”苏瑶关门。 “我讨厌娘!”小满冲着门喊,眼圈都起红了。 他已经先跟她说话了,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一件事不处理只搁置,那问题永远不会解决,在我这时间掩盖不了错误,除非你真正意识到错误。” 气得小满对着门使劲一踹。 “不给就不给!我才不稀罕你的破糖!”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咬合声透过门板传到小满耳朵里,他吞吞口水,什么糖做的这么酥脆...... “真香。”苏瑶靠在门板上悠哉道。 “我,我不稀罕!我去找姨母!姨母比你好!姨母肯定会夸我!”小满边哭边往外跑,差点撞到归来的雪芽。 “你跟小少爷说什么了,怎么把他气成那样?”雪芽问。 “小破孩,就这点能耐还敢跟我叫板,不用理他。”苏瑶递给雪芽一块刚做好的茶糖,“话带到了吗?” “带到了,可她也没什么反应。对了!我去的时候还看到金枝了!” “哦?金枝去找绿茗?”苏瑶捏着糖的手一顿。 “我刚准备走,就看到金枝来了,还好我留了个心眼,躲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狐媚子似乎有意拉拢绿茗,邀请绿茗今晚过来用膳,呸,不要脸!” 雪芽骂骂咧咧,赵玉燕这个狐媚子,鸠占鹊巢,抢了小姐的管家权不说,还试图拉拢绿茗,这是要干嘛?里应外合掏空都尉府? “挺好,来吧,刚好我做了茶糖,绿茗最爱吃这个。” “她来也是去狐媚子的院儿,哪肯来咱们院啊!” “她会来的。” “就算她想过来痛打落水狗,狐媚子也会拦着吧,我刚回来时,金枝还故意让马车撞我。” “什么”苏瑶脸色一沉,敢动她的人,找死!“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在马车即将撞到我的瞬间,有位壮士拉了我一把。”要不是那位壮士,她说不定就被撞到沟里去了。 “壮士?” “对,可惜带着斗笠看不见脸,我跟他道谢,他跑得可快了——小姐,你说,那人该不会是逃犯,或是混进来的探子吧?”雪芽回来这一路都在想,是谁救了她呢? 不知怎的,莫名的熟悉。 “救狗肉,救你,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只凭石头,苏瑶还不能断定,但雪芽获救,那她就有了八成把握了。 正愁不知道找谁打听这个赵玉燕为何一夜之间换了个人,这“知情人”就自己送上门了。 “小姐,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对了,崔九临走前,跟你说什么了吗?” “昨晚我们俩分开时,他本来说今早有话对我说的,可等我起来时,他都走了。” “哦......”苏瑶意味深长,崔九跟他主子一样,都是言出必行的人,说有话要说那必然不会不告而别。 除非,人没走。 “小姐,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绿茗今晚过来,刚好我帮你把把关。” “啊?把什么关?” “自然是婚姻大事了,我一病三年,你和绿茗的婚事都耽搁了。” 雪芽心一沉,婚姻大事......难道,小姐要给她配人? “我不嫁!我这辈子都不嫁!” “你都不问问我给你相中的是谁,就这么笃定看不上?” “我——”她中意的那个人,这会已经随着将军进京了,怎么可能相看? “你找谁我都不喜欢!我不嫁!” “嗯,别后悔。”苏瑶笑呵呵看着她,女大不中留啊,雪芽的心意她已经懂了。 就看看晚上来的那位神秘高手能不能通过她的考验了。 “你现在还有闲心想我的事!婚事什么的,那都是虚无缥缈的,当务之急是阻止狐媚子勾结绿茗,还有,小少爷,他刚跑出去那么伤心,你就不怕他以后再也不理你啊?” 苏瑶端起茶杯轻啜。 小满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也是她刻意而为之,她对教育儿子有十足的把握。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不一样的赵玉燕。 不仅会用闻所未闻的方式教书,还知道拉拢绿茗,试图除掉狗肉。 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如果对手不是自己,换个人就得载她手里。 这手段和心机城府远超夺舍她的穿越女,也不是赵玉燕本人会有的手段。 到底是有高人指点,还是有别的猫腻,就只等着晚上神秘高手揭秘了。 第32章 你也太那个了 客居,赵玉燕早早备下酒宴,一直等到掌灯时,绿茗才来。 初见绿茗,赵玉燕吃了一惊,好一个标致的美人! 苏瑶竟敢在身边安排如此美艳的丫环,她就不怕崔百里看上这个漂亮丫环? 怪不得娜娜一直针对绿茗,若换做自己,她也决不允许喜欢的男人身边有这等绝色。 赵玉燕打听了,绿茗是苏瑶十二岁时从青楼买回来的,苏瑶为了买她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被罚跪祠堂。 赵玉燕很难理解苏瑶的动机,思来想去,只能猜苏瑶打算让绿茗做丈夫通房的,毕竟是古代女人,满脑子陈旧腐朽的思想。 在苏瑶那,绿茗未来最好的出路也不过就是个妾,她能给的,远比苏瑶多。 “抱歉,店里事太多,刚得空。”绿茗抱拳就算行礼了,金枝想说她没规矩,被赵玉燕用眼神制止,只能站在赵玉燕身后使劲冲绿茗翻白眼。 “无妨,坐。”赵玉燕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表小姐,我在店里用过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你什么态度!我家小姐看得起你是给你脸!你还装上了!” “跪下!”赵玉燕冷声,金枝叉腰。 “听见没,我家小姐让你跪下!” “我说的是你!” 金枝退后一步,眼圈唰地红了,小姐竟然这样对她! 从前无论她说什么,小姐都是护着她的,今日为何一再伤她! 绿茗不动声色把这两人的态度看在眼里,面上却没任何表情,看得赵玉燕又是一阵歆羡。 不知苏瑶用了什么手段,把身边人一个个调理的这么好。 “我喜欢爽快人,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绿茗大掌柜是个人才,我很欣赏你,只可惜你再有能力也摆脱不了奴籍,我表嫂疯了那么久,你孤零零的在外打拼也怪可怜的,我可以帮你换个身份,去掉奴籍,如何?” 赵玉燕开门见山,不信有奴才能拒绝这个。 金枝听到去掉奴籍几个字后,眼睛都直了,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天上不会掉馅饼,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绿茗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代价倒也算不上,我更喜欢称之为,合作。你把苏瑶的印章给我,你还继续做你的大掌柜的,苏瑶给你多少,我双倍,不,三倍给你。” “你想要我家小姐的产业?”绿茗垂眸,赵玉燕在她身上竟看出了几分苏瑶的风采。 “表哥让我掌家,这印章早就该给我,这次表哥走的匆忙,可临走时也有交代,让你把印章给我。我给你如此丰厚的条件,纯粹是我欣赏你这个人。” 绿茗垂眸,这漏洞百出的话术,傻子才信。 不过她也没戳破,只低头喝茶,这态度让赵玉燕看到了希望。 她在国企打拼了半辈子,玩心术这块自诩还是有一套的,绿茗不拒绝,那就是有戏,看来是筹码给的还不够。 “如果脱奴籍,三倍月俸还不能让你心动的话,我再加一条,等我彻底接管了所有产业后,分你一成利润,这样的待遇,你放眼全国,绝无仅有。” 赵玉燕自信满满。 “苏瑶能给你的,我能给,苏瑶不能给你的,我还能给,未来你是要过人上人的日子,还是想黄土白骨......绿茗姑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 “你威胁我?”绿茗放下茶盏,赵玉燕笑了笑。 “这世道不太平,女掌柜无声无息消失,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印章我可以给你——” 赵玉燕眉目舒缓,绿茗话锋一转。 “但你必须要解决我的困扰,只有让我满意了,我才能把印章给你,否则我就是死,你都不会知道印章的下落。” “什么困扰?” “就是——”绿茗顿了顿,没急着说她的需求,视线扫过一圈,这屋里现在就三个人。 “小少爷为什么不在?” “小满用了膳回去了,那孩子今日被他那个疯娘气的不轻,可怜表嫂疯的那样厉害,连她自己的亲儿子都那么对待更何况是你......所以绿茗姑娘,你现在为自己考虑是对的。” “听闻小少爷是由表小姐管教的,表小姐平日里是怎样教小少爷诚信做人呢?” 赵玉燕愣了下,谈这么大的合作,她怎么还有功夫唠闲磕? “周易有云,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我就是这么教育小满的,绿茗姑娘你满意了吗?” 绿茗嘴角第一次出现笑意,不过却是冷笑,笑不达眼底。 “表小姐,你既知道以诚才能效法天道,那为何不让小满听我们谈话?莫不是你也知道,你今日说的这些,都上不得台面吧?” 赵玉燕指尖重重叩在桌上。 “我耐心有限,你的困扰是什么,说!” 只要解决了绿茗的困扰,拿到印章,苏瑶所有的产业,就是她的了。 “我的困扰是——”绿茗看向窗外,月光落在树上的积雪上,莹白一片。 苏瑶用手团了个雪球,趁雪芽不注意砸了过去。 雪芽被丢了一头雪,气得跺脚,小脸更显娇俏。 “小姐!你还有心思玩雪!” 做了一桌菜也没人吃,还说绿茗会来,来个鬼! 小少爷在屋里也不搭理小姐,动静倒是鼓捣了不少,明显是想吸引苏瑶注意,可苏瑶就是不给小满台阶,就这么冷着。 这不,小少爷又在探头探脑偷看呢,看苏瑶扔雪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多好的修复关系的机会啊,小姐怎么就不利用呢,还在那悠哉玩雪,急死她了。 “绿茗那个忘恩负义的已经去了客居跟狐媚子好上了,她不会来了,你有这时间玩雪还不如哄小少爷,你就算不哄小少爷,你去开锁也行啊!”戴着脚链玩雪,图什么! “谁说我不来的?”绿茗缓步而来,看到苏瑶,神色复杂。 雪芽说苏瑶好了,她明知道不可能,也猜到可能是妖邪又在耍花招,可她还是来了。 “你不是要见我吗,就在这说,我时间紧,你快点说——啊!”绿茗惊呼,雪芽眼睛都圆了。 小姐这也......太那个了! 第33章 好歹毒啊你 绿茗先是被苏瑶用雪球正中面门,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瑶抱了个满怀。 “绿茗!我想死你了!” “你——”绿茗眼眶一热,但很快心又冷了下来。 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这妖邪又在作什么妖,万一跟去年一样,装清醒骗她呢。 “松开,你有事直说,我赶时间。” “不松!醋芹呢?我的醋芹呢?找雪芽跟你要,你也不给,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苏瑶抱着她不撒手。 绿茗抬手想掰开她,但手却停在空中落不下,也罢,短暂的沉迷,就当是她真回来了,让她在这短暂的梦里待一会—— 后颈一阵冰凉,绿茗眼睛变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瑶。 她竟然!!! 苏瑶顽皮地晃晃手,眨着眼得意道:“想不到吧?我还藏了个雪球!” 扔绿茗衣领里去了,偷袭成功,耶~ 雪球进了衣服里迅速被皮肤融化,浸透了里衣,冰凉冰凉的。 绿茗的眼眶也冰凉冰凉的,站在那一动不动,雪芽以为她生气了,毕竟小姐的行为,也太那个了! 殊不知,绿茗此刻并不是生气,她想到了当年。 苏瑶为了救她出魔窟,被苏家罚跪祠堂,那天下了好大雪,绿茗跟着她一起跪,天亮时两人的腿都麻了,搀扶着出了祠堂,苏瑶摔在雪地里,绿茗哭着扶她。 苏瑶趁机往她后背里塞了雪,当时的场景跟今日如出一辙。 绿茗记得,当时苏瑶还说—— “衣服都‘哭了’,人就别哭了,走,进屋烤烤火。” 就是这句!在外让对手望而生畏的绿茗大掌柜,险些落下泪来。 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曾经还有那么一个人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在茫茫人海里,坚定不移的选择了自己。 “傻愣着干嘛,不怕冷啊?”苏瑶拽着绿茗的手,顺便挽住目瞪口呆的雪芽,人到齐了,真好。 屋内的小方桌上摆了四个菜,比起赵玉燕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是有些寒酸了。 但绿茗还是一眼看出,都是她和雪芽爱吃的菜,摆在边上茶案上的茶糖更是让绿茗心震了震。 这妖邪,竟然连小姐秘制的茶糖都学了去! “我用过了,你有话直说。”绿茗坐下,用刚回赵玉燕的那套话回苏瑶,满脸写着,跟你不熟,公事公办。 “用过就坐在那,看我和雪芽吃,为了等你我俩可饿着呢。”苏瑶也不在意,坐在那大摇大摆的吃,一边吃,一边品鉴。 “这鲤鱼羹我记得某人最爱吃,我做了好久呢,不吃我自己吃,真是鲜美无比,可惜没有醋芹。” 鲤鱼羹......绿茗忍着尝一口看看是不是印象里味道的冲动,冷脸道。 “你引我过来,不是为了让我看你吃饭吧?” “的确不是,我是想请你一起吃,可惜你不给我面子,呀,这羊肉炖白菜是如此清甜,可惜没有醋芹配。还有这软酪也没有醋芹——” 苏瑶一口一个醋芹,绿茗不堪其扰,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罐子推到她面前。 “给你,不吃就扔了,反正你说过猪都不吃。” “我可没说过,说那话的人不是我,大概是猪吧,山猪吃不来细糠,我家绿茗的醋芹我最爱了!”苏瑶打开罐子,看到熟悉的美味,眼睛都笑弯了。 绿茗见她吃的那么畅快,眼里的困惑更多几分。 妖邪是半点酸都吃不得的,为了迷惑她,竟然当着她大吃特吃? 可她脸上陶醉的表情,也的确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真是小姐回来了——不,不可能。 绿茗很快抹掉心里的猜忌,如果真是小姐,那为什么将军没有跟她知会一声? “崔百里那个老色痞,回来只待了一晚便走了,赵玉燕上蹿下跳捣乱,他也顾不上跟你说一声,无妨,他不说,我来说,绿茗,我回来了。” 苏瑶享受着美味,用非常平淡的口吻说出分量很重的话。 绿茗的心被狠狠击中,这种洞察人心的本事,真的很像小姐,可是她已经上过当...... 掌心一凉,苏瑶把筷子塞她手里。 “不白收你东西,就当是回报了。” 绿茗迟疑了下,还是没忍住诱惑,夹了一块她想了很多年的鱼,一模一样...... “饭我吃过了,你可以说事了。”绿茗忍住继续品尝的冲动,放下筷子。 不能吃了,再吃她怕她会以为真是小姐回来了,意志坚决不动摇。 “没事啊,就是想你了,看看你过的好不好——这三年是苦了你了,小脸蜡黄,眼里都没光了。” 苏瑶心疼的摸摸绿茗的小脸,看给绿茗苦的,眼里死气沉沉的,在她身边时可不这样。 “她堂堂的大掌柜的,能有多不好?人家在外吃香的喝辣的,谁在乎咱们这点破鱼!”雪芽翻着白眼,故意夹了一大块鱼肉吧唧嘴。 馋死这个没良心的!小姐病的这三年,这死丫头跑出去躲清闲,现在小姐好了,她又冰着一张脸,给谁看! 幼稚!绿茗无奈地看了眼雪芽,她有时候挺羡慕这丫头的,心里只有那么大一点地方,装满了小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想。 可她的心里,除了小姐,还有很多很多,小姐的产业,小姐的敌人,小姐被养废的孩子...... 被雪芽一激,绿茗索性重新拿起筷子,赌气一般挨个尝一遍。 妖邪是长能耐了,模仿的如此相似,尽管如此,她也不会动摇的,不仅要吃妖邪的菜,一会走时再把茶糖带走一些,看不到小姐,尝尝小姐的味道,总可以吧。 苏瑶托腮,看着雪芽跟绿茗斗嘴,嘴角上扬,这熟悉的感觉让她十分舒适。 一顿饭的功夫,绿茗问了几次苏瑶的用意,都被苏瑶四两拨千斤避开了。 越是这样,绿茗心底的困惑就越深,这的确是小姐的风格,可如果真是小姐回来了,就凭小姐墨家机关术的本事,怎么可能还带着锁链? “吃饱喝足,该办正事了。”苏瑶站起身,绿茗提高警惕。 来了,这妖邪终于要说目的了!她是想跟赵玉燕一样,贪图印章吗? “我忙了一天,终于把这个做好了,看!”苏瑶变戏法似的从袖兜里掏出一把玉做的钥匙,嘚瑟地冲着雪芽和绿茗晃了晃。 “开锁的钥匙,我做好了,我现在就开给你们看!” “不行!!!”绿茗紧张到直接跳起来,不复沉稳的形象,一把拽着苏瑶。 这妖邪,为了逼自己交出印章竟然想出这么缺德的招式,太歹毒了! 第34章 此题何解啊 “你不能开这个钥匙,绝对不能!”绿茗拦着苏瑶,雪芽也跟着跳起来,拉着绿茗的胳膊。 “你别捣乱!” “闪开!” 两人相互推搡,都使出了全力。 苏瑶对两人的反应毫不意外,也不拦着,就在边上笑呵呵看着。 吵吵闹闹的生活又回来了,真是怀念,这两姑娘打一架,她就好像回到了年少时。 “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雪芽见苏瑶不拦着还在那笑,急得不行。 “你们这样闹一闹挺好的,增加感情。” 本来互扯的两人被她这么一说,都起了鸡皮疙瘩,松开手扯不下去了,只是视线都落在苏瑶手里的钥匙上,伺机而动。 “你不能开!这锁一旦配错钥匙就废了!”绿茗冷声道。 “小姐亲自做的,怎么可能打不开!”雪芽对苏瑶有一万分的放心。 “蠢货!她是小姐吗?” “那个,我插一嘴,是不是我打开了,就能证明我是我了?”苏瑶比了比钥匙,依然是笑得很开心。 她就知道,绿茗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 凭绿茗的敏锐,应该跟老色痞一样,发现她被夺舍了。 只要证明是自己回来了,绿茗自会把印章送过来,都不用她使计劳神。 所以绿茗极力阻拦开锁,苏瑶不仅不气,眼眶还热热的。 她这一生,也不算白活,前半生的奋斗也交下几个愿意以命相护的亲人,绿茗,雪芽,老色痞....... “你能开锁?”绿茗心一震,将军说了,这锁是找小姐师兄打造的,除了机关术传人无人能开,但机会只有一次,她又不敢冒险。 虽然今天的妖邪看着格外像小姐,但一旦出错,小姐的脚就废了,她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开锁先不急,你如果能解决我的困扰,我就同意你开锁。” “困扰?”苏瑶放下钥匙,重新坐了回去,稍加思索,“你刚去见赵玉燕,是不是也用这个考验她了?” 绿茗愣了愣,苏瑶笑笑,赞许的看着她。 “我果然没看错你,我的绿茗长大了。” 是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可惜眼下世道乱,限制了绿茗的才干。 “是,赵玉燕问我要印章,我说她回答让我满意我才肯给,你就不问问,她有没有让我满意吗?”绿茗问。 苏瑶端起茶盏吹了吹。 “若她让你满意了,你也不会来我这了,雪芽,去,把隔壁的逆子拽来。” “你要让小少爷听?”绿茗有些讶异,心里的天平却是朝着苏瑶不断的偏,像,真像..... “自然,言传不如身教,小满这几年歪得不成样子,有些事我用语言灌输他,不如让他亲自参与,7岁,也不算太小,他爹12时已经上了战场有了军功。” 绿茗五味杂陈,刚在赵玉燕那,赵玉燕千方百计避讳着小少爷,但是妖邪,不,这位身份未知的苏瑶,她竟主动找小少爷旁听。 如果小姐在,她也必然会做同样选择,言传不如身教,是小姐始终信奉的原则,当年她就是这样带自己,小少爷襁褓时,就是自己抱着小少爷,跟在小姐身后谈生意。 自己用从小姐身上学到的皮毛苦撑了三年,小少爷却痛失亲娘教养,不成样子...... “娘,你不生我气了吗?”小满被雪芽带过来,小脸怯生生的,他从娘在外打雪球时,就已经想过去道歉了,但一直不敢。 “你先坐下,正事办完了,我再与你谈。”苏瑶不怒自威,小满不敢多说,缩着肩膀跟个小鹌鹑似的坐在那,看着桌上的好吃的吞口水,不敢动手拿。 这模样落在绿茗眼里,悲愤中透着一丝自责,她忙着打理外务,雪芽照顾小姐的身体又没有实权,小少爷被养的这么窝囊,哪有他娘和他爹半点风采。 “无妨,我儿还小,之前是被人带的误入歧途,现在我回来,他一定会成长的。”苏瑶看出绿茗的心事,出声安抚。 小满低头,耳朵却是竖着,小心脏怦怦乱跳,娘没有骂他白眼狼,也没说他窝囊废,她还信他...... “你既已在赵玉燕那吃了,就不能吃太多,以免积食,挨个尝尝即可,喜欢哪个娘明日给你做。”苏瑶舀了鱼羹给小满,示意绿茗可以说了。 “我家小姐名下,有几处庄子,今年收成不好,洪灾蝗灾,亏空严重。庄子里的佃户食不果腹,若以其他铺子的营收接济佃户,全年利润不够,若以存银相抵,眼下年关,各个铺面都需银钱进货,救了人明年各大铺子全都面临无进账的风险,不救,佃户们无法过冬。” 绿茗顿了顿,径直地看向苏瑶,等她回复。 同样的问题,她也问过赵玉燕,但她不打算告诉苏瑶赵玉燕的答案。 因为苏瑶刚已经猜到,表小姐的回复,自己并不满意。 “我相信,如果是我家小姐,她一定能给出让我满意的答复,我——” 绿茗身子一暖,苏瑶抱住了她,像是哄孩子那样,拍了又拍。 “可怜的绿茗,你太辛苦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怪你,只怪天灾又逢战乱,我相信你已经竭尽全力力挽狂澜,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易了,你不要自责,即便是换我来,也未必比你好多少。” 绿茗鼻子一酸,在眼泪落下前忙推开她。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即便这么说,我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也不会承认你的。” 其实心里已经动摇了,也被苏瑶那番话暖到了,但作为苏瑶产业目前的管事者,她不能把这些脆弱情绪流露出来。 小满听绿茗这么说,小脖子缩得更紧了,他可不敢这样对娘说话,万一娘生气呢? 小满总觉得,娘清醒时的威压比疯时强好多,尤其是生气时,平静的死感,太可怕了....... 苏瑶拿起茶几上的托盘,取了块糖塞绿茗嘴里。 “知道,你最谨慎了,我的好绿茗~日子过的很苦吧,吃块糖甜甜。” 清香的茶气在口中蔓延,这三年一人苦苦撑着的无力感仿佛被一只温柔有力的手托住,绿茗怔了怔。 苏瑶转向小满。 “小满,你今日在学堂得到先生的夸赞,我并没有夸你,是因为那不是你凭自己实力得到的,现在娘问你,绿茗姨刚说的问题,如果你是大掌柜,你该如何处理?” “我?”小满两眼发直,他才七岁啊,这是他该回答的问题吗? 他甚至听不太懂....... 第35章 肉和爹娘都想要 “对,你现在就是大掌柜的,家里的产业主要是两部分,一部分是铺子,一部分是庄子。庄子里的佃户收成不好,无法过冬,要饿死了,如果拿铺子赚的钱贴补他们,家里明年就没进账了。你怎么选?” “什么是没进账?”小满问。 “就是吃不上肉,穿不上绫罗绸缎,甚至茶糖都没有了。” 苏瑶用孩子能听懂的方式,把绿茗的问题讲给小满听。 小满脑子糊成一片,脸都急红了,这感觉,比课堂上夫子提问还可怕啊! 夫子每次抽查时,他都是低着头,心里默念,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有时就能逃过去。 可是在娘这,娘就他一个孩子,他逃不过去啊! “你大胆说,错了也不怪你。”苏瑶鼓励。 “我想吃肉......” 雪芽和绿茗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这孩子一点也不像小姐,也不像将军,这是随了谁啊? 小满偷偷看苏瑶,见她依然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充满鼓励,似乎在等他继续说。 “我想吃肉,可我也不想佃户们死。” “哦?为什么不想佃户们死啊?”苏瑶问。 小满摇头,他也说不太清楚为什么,但他依稀记得,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娘还没疯时,有个模糊的片段。 “佃户们死,娘会不高兴,爹也会不高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想你们不高兴。” 雪芽和绿茗对视一眼,这回答属实是她们想不到的。 苏瑶哈哈大笑,顺势拿了块糖塞小满嘴里。 “虽然你的回答不算特别完美,但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看法,这糖是奖励你的。” 小满激动极了,他盼了一天的夸奖,凭自己本事得到了! 这感觉,比他得到夫子夸奖还要开心,因为这次是他凭自己本事得到的。 “今日娘之所以没夸你,一来是你今日赢得胜之不武,二来,是赵玉燕以贬损你父母的谐音教你,你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一家人若不彼此相互,以后你出事谁还会护你?” 小满点头,他记下了,其实赵玉燕教他时,他就觉得不太像好话,但小孩并没有那么强的理解能力,感觉不妙却又说不上来,苏瑶这一提醒,他就牢牢记住了。 苏瑶颔首,这事她并没完全生气,用意还是在纠正孩子行为,不是跟他置气。 “几岁的孩童,除去天生坏种和极少数的天纵奇才,大部分都是我儿这样,他接触到的人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不必太早给孩子贴坏种的标签。” 那穿越女一口一个白眼狼,没教养的熊孩子,可孩子又是跟谁学的呢? “无论养育者嘴上说的多道貌岸然,教他多少礼义廉耻,真正能影响到孩子的,还是养育者自身的行动,小满你记住,看一个人,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小满三岁那年天灾,苏瑶尽其所能救助了一部分流民,这才有了这些庄子。 小满那会虽小,不记得细节,却记下了怎么做会让父母欢喜,这是孩童的本能,若苏瑶没有缺席他的成长,他在苏瑶的耳濡目染下,必然会有不同的风貌。 大家族培养继承人都是从小开始,小满心智落后同龄人,但苏瑶并不急,她有足够的信心带好这孩子。 “以后除机密决策,其他不避讳小满,让他在一旁听着。我儿刚说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救佃户。” “救佃户,我们必然亏损,城西赵家虎视眈眈,如果我们亏得严重,赵家就会吞并我们其他产业,有几个掌柜的,早就与赵家私下联系.......” 苏瑶拍拍她手。 “不怪你,年头不好,换任何人都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如果小姐在,不会如此被动。” “这些你从未跟我说过。”雪芽震惊,一直以为绿茗在外过得风光,想不到腹背受敌,如此艰难。 “你眼里只有小姐,也不管是真的假的......哪顾得上我。”绿茗酸溜溜道。 “雪芽守住的是我的身,绿茗守住的是我的意志,你二人分工本就不同,这三年都尽到了本分,都是好样的。”苏瑶一句话止戈。 小满目不转睛,他感觉娘身上有一股他非常喜欢的气势,他也想变成这样的人。 “赵玉燕要么让你卖掉庄子,要么用这几个庄子做交易,我说的可对?”苏瑶问绿茗。 绿茗点头。 “表小姐的意思是,庄子既已不盈利,留着也没多少用,将军的体面还是要顾及的,不如低价转出去,赚个地钱,佃户们当做添头白送。” 只要人不死在将军的地盘上,外面的流言蜚语伤不到都尉府的根基。 但这个回答并不能让绿茗满意。 “我觉得这样不错啊!”小满有了刚刚的夸赞,胆子也大了几分,积极抢答。 苏瑶不急着纠正,没有赵玉燕错误的示范,怎能彰显她的正确,先给小满留个悬念,也方便他加深印象。 “赵家如果趁机吞并我们又当如何处理?有几个掌柜的早有不臣之心,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绿茗是大掌柜的,掌管着钱庄和当铺,其他各铺各设掌柜分管,这些掌柜的都要听绿茗调度。 苏瑶不在这几年,几个掌柜的小动作不断,不听绿茗使唤。 崔百里在时还好,他们顾忌将军的威慑不敢动手脚,这一年崔百里远征,他们就越发放肆,欺负绿茗是个女人无人撑腰。 “本来不必这么难管的,是妖邪捣乱......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管理制度,说什么先进管理经验,引进狼性文化,给了分管太多权势,有几个已经彻底不听我的了。” 苏瑶闻言冷笑。 “药铺的那位,首当其冲吧?” 连赵玉燕都能买到桃花春,可见药铺得乱成什么样。 “不止,药铺、酒楼、胭脂铺......所有被妖邪‘改革’的铺子,都乱了。” “乱就乱吧,清理门户,有二心的趁机让他们滚蛋!”苏瑶霸气拍桌。 “可是银子——” “我来想办法,不用你操心。”苏瑶一锤定音,眼角余光瞥到儿子两眼放光。 这孩子慕强好胜随他爹,自幼跟在自己身边见多了她杀伐果断,又见识到穿越女四处搞改革装救世主,见的都是上位者高高在上耍手段,怪不得养得一身纨绔之气...... 这可不行。 想到这,苏瑶话锋一转。 “小满,你是好奇,为什么娘不同意卖庄子是吗?” 第36章 看,王牌出现了 小满连连点头,他是很好奇。 “这个问题的答案,等明日娘带你去庄子上走一圈,你就知道了。” “走一圈?不行!”绿茗马上反对,“那庄子里的都是——” 苏瑶用眼神制止她,绿茗满眼担忧。 那庄子里的人身份特殊,这几个月闹饥荒,群情激奋,小姐这时候过去,少不得要被围困。 苏瑶去绿茗都不同意,更何况还带着小满,太危险了。 “无妨,让他见见世面。”苏瑶觉得儿子之所以如此纨绔,一天到晚的刷存在感,努力装大尾巴狼,就是他在模仿自己和穿越女。 那穿越女在这边的头两年,也曾风光过,她推出了很多新鲜玩意,又搞出很多新鲜制度激励手下这些人,小满有样学样,也想做那样的人上人。 但小满没看到的是,苏瑶当年创业,也是吃了不少苦,为了寻求好的茶源,跋山涉水险些被狼吃掉,为了寻求合作也曾低三下四的求过人。 那穿越女倒是从头装到尾,结果就是把家业搞得一团糟。 想要成为人上人,就得吃得苦中苦,穿越女是不懂这个道理的,小满跟着她自然也学不到这个。 小满缺得这一课,苏瑶打算明日带他补上。 小满不知苏瑶的盘算,听她要带自己出去,满脑子都是玩,去没去过的地方总归是高兴的,乐得一蹦多高。 苏瑶看时间差不多,让雪芽把小满领回去睡觉,问了绿茗几个生意上的问题。 绿茗本想看一眼就走,结果这一聊就停不下来,跟苏瑶待得时间越久,越觉得这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小姐。 “钱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绿茗问苏瑶。 盘活庄子,那可不是一笔小的费用,绿茗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还是没有最佳选择。 “既然赵家想吃掉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将他一军,他这一年怎么为难你的,我就怎么还回去。” 放眼全城,有这个财力的也只有赵家。 绿茗摇头。 “我不是没想过要坑他一笔,只是赵家家主赵虎是个老狐狸,很难对付,想坑他没那么容易。” “无妨,咱们手里也有张王牌。” “什么王牌?” 两人聊得正热,雪芽回来了,小满睡着了。 绿茗还惦记苏瑶说的王牌,苏瑶却不说了,突然戏精附体,长吁短叹,拍大腿。 “哎呀,这可咋办啊~~~~” “小姐......你又疯了?”雪芽被她这一出吓一跳,绿茗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刚还在运筹帷幄,突然就心智退化? “绿茗,我的好绿茗,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是吗?”苏瑶眨着大眼,一副很天真懵懂的样子。 绿茗太聪明,她必须要戏足够多,才能糊弄住她,不能给她反应时间。 “呃,你要干什么——啊!”绿茗惊呼一声,苏瑶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迅速熄灯,同时发出一声高分贝的惨叫。 “啊!绿茗!你怎么能毁了雪芽的脸?” “???”被捂着嘴的绿茗罕见地失去了表情管理。 雪芽也是一脸懵,她的脸啥时候被毁了? “小姐,我——啊!”雪芽尖叫。 小姐把什么玩意塞她衣领里了,毛茸茸的!不会是耗子吧?! 崔九守在院外,桂花糕啃了好几块,也不见绿茗出来,非常忐忑。 将军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夫人收买绿茗的,他也没想到夫人这么厉害,竟能把绿茗请过来。 崔九本就紧张,怕苏瑶拉拢绿茗,又怕绿茗和雪芽起冲突,毕竟这两人过去这一年关系紧张。 怕什么来什么,屋里灯熄了,还连续尖叫,崔九听苏瑶说雪芽脸毁了就坐不住了,从树上跳下来,又听雪芽也尖叫,脑子一热,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经冲进屋了。 “雪芽!你没事吧!雪——呃?” 苏瑶晃着火折子重新点了灯,已经猜到怎么回事的绿茗满脸无语,还在蒙圈的雪芽一脸天真。 “小九,好久不见啊,有一天那么久了吧?”苏瑶笑呵呵的打招呼。 意识到上当的崔九想跑,苏瑶高声道:“狗肉,关门!” 守在门口的狗肉听话的用头拱门,门应声合上。 “夫人......我,我那什么,将军让我回来拿东西,对,巧合,都是巧合!”崔九尬笑着,退后一步靠在门板上,夫人笑得好瘆人啊。 “你当我是傻子?你是自己招,还是等我审你?”苏瑶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跟个流氓似的,搭在雪芽脸上。 “论武力,我是打不过你,但我手上有人质——你说,我要给雪芽脸上画个小老鼠——” “小姐!!!”雪芽大受震撼,怎么能这样呢!“九哥怎么会被这个吓到!是我怕老鼠又不是他怕!” 崔九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夫人,雪芽对你忠心耿耿,你不能这么对她!” “那就要看你态度了。我不止会画耗子,我还会做仿真蛇,雪芽也怕蛇吧?你说她一打开抽屉,掉出条蛇——哎呀,小九你好狠的心!” 崔九汗更多了,脸都变白了,宛若经受什么酷刑。 “夫人,你有什么冲我来!你严刑拷打我都行!我崔九但凡有一个不字都不配为人!” “知道你骨头硬啊,严刑拷打你肯定没用,所以我才拿雪芽下手,雪芽,你是不是还怕——” “我是不会背叛将军的!”崔九咬牙握拳,甚至不敢看雪芽的脸,完了,雪芽妹妹以后不会理他了吧? 绿茗倒了茶,托腮看戏,还不忘帮腔道:“你娶不到媳妇的时候,将军会给你配个美女吧?” “你闭嘴!你是哪儿边的?”崔九瞪她,绿茗可是跟将军发过誓的。 “自然是我家小姐这边。” 崔九顿住,突然想到,绿茗的誓言跟自己不一样。 他是誓死效忠将军,绿茗说的是以命守护小姐的意识。 所以,她就眼睁睁看苏瑶设局引自己出来? 崔九用眼神疯狂控诉,这一屋子女人,欺负他一个老实的是吧? 绿茗满脸无辜,她也是受害者好吧。 “好了,玩一玩闹一闹缓解气氛罢了,言归正传。崔九,阿里让你留下守护我,但他怎知我不是同样的心情?你要真是为了他好,就该把发生什么原原本本告诉我。” “我答应过将军不可以说的。” “你想让阿里活着回来吗?你想效忠活着的崔百里,还是想等他死了效忠他的牌位?告诉我,我想办法,让大家一起活。” 第37章 你们是知道我的 “这——”崔九迟疑,但态度明显有所缓和。 “小九,你是知道我的,我既识破了阿里的用意,他原来那套计划对我便无用了,他肯定是想让你带我们远走高飞,但我的性格又岂是那苟活之人。”苏瑶步步攻心。 崔九再也扛不住压力,长叹一声。 “这事,还要从一封密信说起......” 朝廷这一年屡次拖延军饷,崔百里心中就已经有所预感,知道朝中有小人从中作梗,就托崔家在朝中的势力留神着。 一月前,崔家军与外虏在边境激战,崔百里收到密信,说大太监童威恩告发崔百里拥兵自重,有谋反之心,让崔百里早做打算。 崔百里顶住压力打赢这一仗,果然接到密旨让他押俘进京,明着是加官进爵,实则凶多吉少。 苏瑶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怪不得他走前表现的那么奇怪,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走的。 “这个童狗,把持朝政,构陷忠臣,去年,黄老将军便是被他所害,可怜一代名将没死在敌人手里,反而是死于自己的阵前......” 君主昏聩,宦官谗言,去年驻守北僵的黄老将军,被童威恩以克扣军粮丧师辱国为名,于阵前斩首,临行前老将军高喊他一生戍边何罪之有,数万将士集体喊冤,随后北疆便闹起了蝗灾。 都说是老将军冤魂不散,天降惩罚。 “就因为冤杀黄老将军一事差点引发哗变,且我崔家军不同别的部队,将士齐心,若真敢在阵前斩杀将军,必然暴乱,所以他们把将军骗到京城......指不定要安一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崔九越说越气,黄老将军的冤案还没翻,又跑过来残害崔百里,天子轻信小人谗言,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崔家那边是什么反应?”苏瑶问。 “那些老狐狸,两头押宝,既不肯举全族之力救将军,又担心将军脱险后与家族割席,就模棱两可做两手准备,我看他们八成想着如果将军熬不过这个坎儿,他们就从族中挑选崔家子弟接管崔家军。” “做梦!崔家军是阿里用命带出来的,是瀚景朝最后一道防线,给崔家那些酒囊饭袋不出两年就废了。” 崔九颔首,这也是将军担心的。 崔百里并非家族嫡系又是个庶出,族中那些老狐狸一开始也并不看好他,奈何崔百里太能打,身边又有苏瑶这样的顶级谋士跟着,组建了瀚景第一王牌军,家族这才对崔百里重视起来。 这种“重视”只能锦上添花,如今需要雪中送炭,他们都缩起来,当起了缩头乌龟,妄想着崔百里倒台后摘桃子捡便宜。 “既是如此,庄子不能救了。我这就着手变卖家产。”绿茗听完第一反应是要护住苏瑶和小满,给将军留下血脉。 “不行!”苏瑶制止。 “现在将军还没到京城,他们还没给将军定罪,这时转让还容易些,等将军那出事,这产业也得充公,还不如卖了换成银钱来的稳妥!” “我们可以跑,庄子里的佃户呢?她们都是崔家军的家眷,跟着我夫君南征北战流血牺牲,出事了我们弃她们于不顾,你让前线的战士作何想?奸佞小人想给阿里定罪也不是一朝一夕,他刚夺下两城,立刻定罪难以服众,我猜会先扣下他,再寻错处,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苏瑶冷静分析。 崔百里一时半刻定不了罪,他治军有方,驭下严谨,想寻他的错处很难,必然是先寻个噱头扣着他,想方设法构陷。 如果这时候她撤资跑路,不顾家眷死活,留在前线的崔家军说不定会哗变。 届时,崔百里无罪也成了有罪,她不仅不能跑,还必须要安慰好家眷,稳定崔家军,这是她和崔百里翻盘的底牌。 她名下的那些庄子,佃户大多都是崔家军的家眷。 当年他们作为流民逃难过来,苏瑶买了地组建庄子安顿他们,适龄男丁收入崔家军,老幼家眷留在庄子里。 崔家军战无不胜,将士们敢打敢杀,除了崔百里是天纵奇才,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苏瑶给的太多了。 崔家军的军饷丰厚,若有伤亡除了朝廷给的补助,苏瑶还会再贴一笔,若父亲战死,遗孀和未成年子女由苏瑶抚养成人。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保障,崔家军敢打敢拼不怕死,崔百里才有战无不胜的功绩。 只是这一切的平衡,都因穿越女来的这三年打破了,那穿越女笑苏瑶是个大圣母,有钱乱花不尊重“他人命运”,还笑苏瑶打点各方势力的做法是撒币行为。 “夫人您在时,稳扎稳打,注重打点朝中各势力,朝廷给咱们的军费充足,无人构陷,可您不在这三年,妖邪自称送礼是歪风邪气必须要遏制,把人都得罪了,将军下了她的管家权,换上赵玉燕,可她的眼界跟您差太多——” “之前是差太多,现在,她未必不如我。”苏瑶想到赵玉燕给小满押题全中,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的眼光必然是超前我们。” “夫人,您也发现赵玉燕不对了?”崔九惊讶。 “你把昨晚发生的事,详细讲给我听,我要知道雪芽离开后发生的事,全部。” 崔九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并把崔百里的打算也告诉苏瑶了。 “将军说,如果后续表姑娘还表现的异常,先别杀,交给你处理。” “原来如此.......”苏瑶马上想到那本还未破译的小红书,明白这是崔百里给她留的后手。 或许破局之法就在赵玉燕身上。 “难道她与那妖邪是一伙的?!”绿茗惊诧,后背发凉。 “是不是的,我去试试就知道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狐媚子到底怎么回事?”这屋里唯一蒙在鼓励的雪芽一头问号。 “天真的人,真幸福。”绿茗宠溺地看着雪芽。 “雪芽怕鬼,别说!”崔九护着雪芽,雪芽更懵了。 什么鬼呀? “现在还不能确定她的来历,不过也简单——”苏瑶弯腰,钥匙插到锁里。 这次绿茗没阻止她。 经过刚刚那番操作,她已经确定,这就是她以命相守的那个人。 咔哒。 锁开了。 苏瑶拿下脚链,活动了下脚踝。 “绿茗回去待命,雪芽跟我走。” 她倒要看看,这赵玉燕是何方神圣。 第38章 死恋爱脑你不要过来啊 “小姐,绿茗素来心高气傲,她能跟你一条心吗?” 客居,金枝伺候赵玉燕沐浴,趁机打探。 “不该你问的少问。”赵玉燕闭着眼,她心烦着呢。 她自诩给绿茗的条件很丰厚,但那死丫头竟然还不满意。 虽然绿茗的回答是,赵玉燕不是她要侍奉的良主,但在赵玉燕听来,绿茗就是嫌自己给的不够多。 所以赵玉燕打算冷绿茗几天,给这丫头一点颜色看看,若三日后绿茗还执迷不悟,她就派人干掉绿茗,再派人软禁苏瑶,顺理成章的接管家产。 届时,她就可以专心养熊孩子,只要把熊孩子带成才,她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金枝还想劝她,赵玉燕嫌烦,索性让她出去,金枝委屈的往外走,赵玉燕眼角余光瞥到一旁带血的寝衣。 “回来,把这个处理掉,脏死了。” 她有些洁癖,见不得这个。 这寝衣是昨日原主勾引崔百里穿的,结果被狗追到树上,从树上掉下来时迸到了血,还划了一道口子。 “是。”金枝抱着衣服出来,正打算扔火盆里,苏瑶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 “这是夫人的宅邸,她想来就来!”雪芽硬气道。 苏瑶的视线落在金枝手里的衣服上,她对这件绣着并蒂莲的寝衣印象深刻。 “这衣服好端端的,怎么要毁?” “我干嘛要告诉你——啊!” 雪芽抬手给了金枝一巴掌。“不会说人话我教你!” 金枝想喊人,忽又想到小姐嫌吵,把院子里的人都撵出去了,只能收敛嚣张,不情愿道。 “衣服脏了,我家小姐看着烦。” “绣工不错......”苏瑶的手指摸过上面的并蒂莲,“我记得,赵玉燕她亲娘绣工就很好,是她绣的吗?” “算你有眼力,这是姨太太生前绣的最后一件衣服。” 金枝看着衣服出神,小姐从树上摔下后就跟换个人似的,不仅嫌弃自己,连这件视如珍宝的衣服也一并嫌弃了。 “哎,你看,谁来了?”苏瑶比了下外面,金枝下意识看过去,苏瑶一个手刀砍过去,金枝栽倒在地。 “收好。”苏瑶把衣服捡起来递给雪芽,还好她抢的快,要不就烧了。 “这脏东西,留它干嘛?”雪芽一看到这衣服就想到赵玉燕试图穿这玩意勾引将军,晦气的很。 “如果赵玉燕回来,她会需要这个的,这是她母亲的遗作。” 苏瑶现在已经肯定了,屋里正在洗澡的那个“赵玉燕”,不是原主。 虽然不知道她跟夺舍自己的那个穿越女是什么关系,但肯定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如果是赵玉燕本人,她不可能随便毁了这件衣服。 “赵玉燕不惜自损名声过来管家,就是想给她娘迁入祖坟,虽然抢男人的手段是卑劣了些,但或许站在她的角度,她没有更好的选项。男人我是不可能让给她的,不过她母亲的遗物,我倒是可以给她留着。” 如果不是赵玉燕试图抢她男人,又把她的崽喂得那么肥,苏瑶其实还挺佩服赵玉燕的。 闺阁女儿能做的选择本就不多,在所有人都质疑她亡母逼迫赵玉燕与亡母划清界线时,她不惜以身入局跟崔百里合作,也算是有胆识有魄力,只是庶女的出身限制了她的发展。 “我不太懂,赵玉燕不是在里面洗澡吗?小姐你说的是谁?”雪芽听了一晚上,隐隐约约懂一点,但又没完全懂。 “我说的,是那个挂念母亲的蠢女儿。至于里面洗澡那个——”苏瑶勾起嘴角,里面那个,是她化解灭九族危机的关键人物。 “金枝,谁在外面?”赵玉燕听得外面吵吵嚷嚷,朗声问。 苏瑶示意雪芽守门,旋即清清嗓子,再次戏精附体。 “表妹啊~~~~~大事不好啊~~~~~” 这拉长的夹子音给泡在浴桶里的赵玉燕听出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她为了伪装原主也经常夹子音,但如果这种娇滴滴的声音是苏瑶发出来的,那就很可怕了。 “别进来!” “你~说~晚~了~”苏瑶夹着嗓子掐着兰花指迈着小碎步就进来了。 吓的赵玉燕忙捂着胸,警惕的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出事了啊!你表哥他,完了~~~”苏瑶捂着脸装哭,赵玉燕先是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按照书里的时间线,崔百里进京就被扣下了,她以为苏瑶是知道了这件事才这么反常,殊不知,苏瑶把她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果然是跟那穿越女一样,知晓未来发生的事情,否则不会是这么淡定的反应,不过这些穿越者似乎只知道事情走向,却对这个世界的细节不太了解。 但凡这个泡澡的妖邪有点常识就该知道,崔百里刚走了一日,还没到京城,苏瑶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消息。 苏瑶稍一试探,就懂了妖邪底细,心里的底气又多了几分,看来崔百里短时间是平安的,否则赵玉燕不会是这个反应。 “你男人出事关我屁事,我在洗澡,你出去!” “我想开了,你既然心悦他......那倘若他能平安回来,抬你做个贵妾,不,平妻,我也是没意见的!”苏瑶继续试探,刚试探的是妖邪知道多少,这句是试探妖邪的动机。 “我才——”赵玉燕被膈应出一身鸡皮疙瘩,平妻!她不稀罕! 就崔百里那头熊,白给她都不要,她对跟很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没有任何兴趣! 若不是怕苏瑶起疑,她早就淬苏瑶一脸了,死恋爱脑,离老娘远点! “那就提前谢过表嫂了。”赵玉燕忍着膈应,挤出一抹假笑。 苏瑶瞥了眼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哦,不是冲她男人来的,很好。 这家伙段位的确比穿越女高不少,口是心非差点就瞒过自己。亏得是趁她洗澡时试探,穿衣服看不到鸡皮疙瘩,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既然不是为了抢男人,那就是跟穿越女一样,想抢她的娃? 苏瑶垂眸,继续试探。 “可惜,咱们没缘分共事一夫做姐妹了,将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怕是活不成了,我决心领着小满远走他乡,你早日另寻它路吧。” “不行!”赵玉燕听她要带小满走,一激动站起来了。 苏瑶挑左眉,哦豁,果然是抢她娃来的。 既然是抢娃,那就好办了...... 第39章 好大一张脸 “姐妹~~~”苏瑶一把按住赵玉燕的肩膀,满意地看着疙瘩又密了几分。 “你有话好好说!不要怪里怪气的!”赵玉燕现在真是欲哭无泪,十分后悔自己为何把下人都弄走了。 喊人都喊不来,只能看苏瑶在她这发疯。 “小满与你亲近,我也不想拆散你们啊!但现在,朝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来抄家了,我得带小满躲一躲,江湖再见吧,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抄什么家!你是急傻了吗?表哥他没事!”赵玉燕一听她要把小满带走十年,急得站起来就要披浴袍出来,苏瑶抓起浴袍退后两步。 赵玉燕满脸无语——全书的智力顶流,就这? 怎么疯疯癫癫的! “你怎么知道将军没事?我接到密报,说圣上已经猜忌他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猜忌,又没证据说他谋反,我们运作一下他就出来了。”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赵玉燕马上闭嘴,愤愤的坐回桶里,看苏瑶的眼神也多了丝怀疑。 这女人,难道故意装疯卖傻套自己的话? “表妹,你怎么知道这些?”苏瑶问。 “你一疯三年,崔家的族老们早就看不上你了,消息给到我这个掌家的,很奇怪吗?” 苏瑶点头,如果不是她从崔九那得到了全部真相,赵玉燕这套话听着逻辑还挺通的。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运作?” “我为何要跟你配合!”赵玉燕伸手要浴巾,苏瑶又退后一步,气得赵玉燕不顾体面要出来,苏瑶把手搭在嘴边。 “我喊人进来看啊?” “苏!瑶!你是泼皮吗?!”赵玉燕哪儿见过这种手段,水已经有些凉了,这苏瑶是打算把她困在水里冻着吗! “我只是展示下市井手段给你看看罢了——”苏瑶脸色一凛,突然变得正色起来,如此丝滑的切换状态,看得赵玉燕一愣。 这女人,怕不是精分? “表妹,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苏瑶并非世家大族培养的贵女,我身上有许多你们不屑用的野路子,否则也撑不起这么大家业。在救将军这件事上,我能发挥的空间比你更大,调度的资源也比你多,但正如你说的,我掌握的信息不如你,所以,你我何不联手?” 赵玉燕蹙眉,想回绝,她刚还想着囚禁苏瑶,省得她耽误自己教育熊孩子完成任务呢。 但苏瑶早就试探出她的意图,又怎会给她说不的机会。 “无论你是否认可我,但眼下你我的利益是一体的,都是为了小满——毕竟你对我儿,一片真情,不是吗?” 这句倒是说到赵玉燕心坎上了。 虽然她不在乎熊孩子未来是死是活,但娜娜捆的那套熊孩子系统,终极目标就是将小满培养成才。 具体什么叫成才,她也不知道,但一个有权有势的爹,跟罪犯爹,显然是前者更容易成才。 按照书里的剧情,崔百里这次去会被扣住,留在京中回不来。 赵玉燕急着拉拢绿茗,也是想争取到更多的财权,运作这件事,现在苏瑶提出来,对她有利无害,但她对苏瑶的话,还是存在几分质疑的。 “你怎么运作?你现在一无权,二无钱,你拿什么运筹帷幄,救表哥出来?” “崔家那边我是没有调度权,但你忘了吗,我苏家是江南首屈一指的茶商,即便是在京中,也有我们的人脉。”苏瑶张嘴就胡说,说的跟真事似的。 她看出这个穿越者掌握关于苏瑶的信息有限,故意误导她。 苏家的确是大商贾,不差钱。 但苏瑶在苏家的地位,跟崔百里在崔家的地位差不多,不出事时都巴结她们夫妇,出了事,两家都想躲清闲。 如果是赵玉燕本人肯定能听出苏瑶话里的水分,但眼前的人,就不是赵玉燕。 “你想让我怎么做?”赵玉燕权衡利弊,觉得苏瑶的建议可以考虑,她现在只有都尉府的管家权,京城无人,若利用苏瑶也不是不行。 “把你知道关于将军此刻处境相关的事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好。”赵玉燕想了下,把自己掌握的信息都告诉苏瑶。 “表哥得罪了本朝第一大宦官,起因是小满去年嘲讽了他的使臣。” “小满?!”苏瑶只知为难崔百里的是大宦官童威恩,却不知起因是在小满。 这穿越者的视角果然不同,问她算是找对人了。 “去年,你得了一尊白玉送子观音,那玉十分罕见,价值连城,童威恩听说后,差人过来,想低于市场价‘买’这尊观音,其实就是变相索取,你......刚正不阿,觉得这些太监上不得台面,就拒绝了。” 苏瑶眉尾轻抬,果然,一提起夺舍自己的那个妖邪,眼前这位就会自觉美化妖邪的行为,这两人不仅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关系也必定不浅。 什么刚正不阿,分明是小心眼,苏瑶飘在空中看得真切,那穿越女就是贪财,瞧不上童威恩。 去年童威恩只管着尚食局,虽得盛宠官职并不高,穿越女觉得此人没什么大不了,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不仅拒绝了对方“购买”玉观音的请求,还奚落了一番。 换做是苏瑶在,她就算不想给,也总有别的法子安抚,不会把人得罪的那么彻底。 “若只是我脑袋进水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行为错乱惹下的祸端,又关小满什么事?”苏瑶问。 赵玉燕听苏瑶那么贬损娜娜,郁闷还不敢表现出来——她总不能埋怨苏瑶自己骂自己吧? 只能装作听不懂苏瑶的奚落,继续道。 “你与小满无话不谈,秉持着言传身教的原则,对小满多说了几句,小满听进去了,跑到那个传话小太监身边重复了一遍,这才得罪了童威恩。” 说得罪已经很客气了,是让对方记了仇。 今年童威恩靠救驾有功连胜三级,一跃升任神策军护军中尉,成了掌天下兵权的大宦官,想到昔日在都尉府受的屈辱,这才有了克扣军权为难崔百里的一系列举措。 “我怎么觉得......我儿有些冤啊,我男人更冤。”苏瑶听完,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那妖邪,好大一张脸! 第40章 这是真的吗 苏瑶记得清楚,妖邪离开前大喊,都尉府因为熊孩子灭九族,没救了。 可听赵玉燕说完这不为人知的起因,苏瑶觉得,真正给都尉府招灾的,是那妖邪本人吧? 虽然小满的行为也十分缺心眼,但穿越女更是缺心眼! 若不是眼前的这个赵玉燕还有利用价值,苏瑶现在就想酣畅淋漓的骂一通。 “你自己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赵玉燕试探。 “我坠马后这三年失了记忆,前日醒来才发现已经到了三年后,这三年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你说的那些,我全无印象。” 赵玉燕这才放心,看来娜娜穿到苏瑶身上后,苏瑶本人并不知道娜娜的存在,府内其他人又只当她是疯了,无人知晓娜娜的存在。 两个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相互飙了一番演技后,赵玉燕继续说。 “现在童威恩扣住将军,却找不出他的错处,只能下了他的将印,封他做有名无权的侯爷,扣在京中,是在监视都尉府,只等挑出错处,再抄家灭族,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务必要盯着小满,不要让他惹出祸端。” 苏瑶握着浴桶边缘的手指紧了紧,尽管赵玉燕说得有所保留,但她听出,这段话预判的是未来。 都尉府的危机源自穿越女和小满对童威恩的羞辱,而未来,小满更是做出一件错事,被对方揪住错处,导致全族被抄。 这也与穿越女临走前留下的预言对得上,选择与赵玉燕合作是正确的。 虽然苏瑶还想拿出小红薯,问问赵玉燕,后半段文字是什么,但今日显然不合适。 眼前的这个赵玉燕心思城府都远超穿越女,对苏瑶的突然上门必有怀疑,刚她就试探苏瑶是否有那三年的记忆,如果此时拿出小红薯,赵玉燕必然起疑。 不如就维持现状,装作没发现她身份,日后再慢慢从她身上套取信息。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赵玉燕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恩怨是从童威恩身上起来的,就得从他身上灭。” “你想把送子观音给他送过去?”赵玉燕也想过用这个法子示弱,只是她不知道娜娜把观音藏哪儿了。 “那观音肯定是不能留了,但此时我们已经得罪了童威恩,现在去示弱也晚了,既然跪着求不到一口饭,那就把桌掀了。” “你的意思是——”赵玉燕短暂的迷茫,苏瑶也不卖关子。 “讨好不了童威恩,就离间他与陛下的关系,阿里想必已经派人在京动手了,我们再给他加把柴,这火就烧起来了。” “你与表哥.......提前通过气?”否则苏瑶怎么知道崔百里已经对童威恩出手? “不需要通气,我懂他。”十九年的默契,除了在他喜欢表妹这件事上判断失误,苏瑶还没误判过,当然,崔百里对她也是一样。 “你就那么信他?你失忆的这三年,你就不怕他变心?”赵玉燕又觉得苏瑶恋爱脑了。 如果不是两人立场不同,她真想摇晃苏瑶肩膀两下,醒醒,不要相信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做夫君是否合格还需要时间检验,但我苏瑶看中的男人,底色一定是个好人。只要他是个好人,哪怕他与我缘浅做不成夫妻,也会是亲人。” “好人还懂得离间圣上和权宦?”赵玉燕翻白眼,还说不是恋爱脑! 那崔百里对娜娜心狠手辣,可看不出半点好人的样子。 现在苏瑶又预判,说崔百里肯定会对童威恩出手,离间他和圣上的关系——这是好人会做的事? 不过考虑到苏瑶需要更多的情报救崔百里,赵玉燕还是告诉苏瑶几个童威恩的秘密,苏瑶一一记下。 “手段如刀,刀本身没有好坏之分,拿在坏人手里戕害无辜,拿在将军手里保家卫国,没人规定好人就一定要乖乖被人陷害坐以待毙,我这几日听多了身边人说我疯时做的那些事,我也颇有感慨,感觉疯了以后的我是个——” 赵玉燕听到感兴趣的部分,眼神马上犀利起来,直视着苏瑶,等着听她下文。 苏瑶却卖了个关子,拍拍赵玉燕的脸,将浴巾搭在她身上。 “你看我这嘴啊,表妹怎会对一个疯妇的事那么感兴趣,我就不说了。” “!!!”她感兴趣!别走!回来说清楚! 赵玉燕心里的小手伸向苏瑶的背影,等苏瑶走远了,她才想起好像哪儿不对。 苏瑶刚出去时,步子是不是迈太大了——脚上有锁链,能迈那么大步吗? 裙摆遮着,看不太清,应该还是有锁链的吧,书里可没写苏瑶会开锁。 苏瑶站在门口,侧头,赵玉燕房里的灯亮了。 崔九出现在她的身侧。 “夫人,既已确认此人跟妖邪关系匪浅,何不囚禁她,拷问一番?” “她们是不怕死的,你拷问她,她可能会直接自尽。我们这个世界,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她走了,我们将失去预判未来的契机,不如留着她。” “可这些妖邪反复的过来,所为何事?她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把别人的家园搞得一团糟,崔九实在想不出这样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似乎是要完成改造我儿的任务,但具体的,我暂且不知,保留现状就好。” 赵玉燕身上有很多谜团,这些都等着苏瑶一一解开,但同样的,苏瑶也断定,赵玉燕也不可能把自己完全看穿。 现阶段,两人相互博弈,彼此利用,偶尔也会如今日这般联手,闲下来还能用赵玉燕当工具人教小满,且赵玉燕身上那些没见过教育孩子的方法,苏瑶也很感兴趣。 对苏瑶来说,这种平衡刚好。 “将军之前已经差人散播消息,说童狗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崔九请示苏瑶。 正如苏瑶预判的那样,崔百里早有准备,只是他散播的这个消息,还不足以离间狗皇帝和狗太监,缺乏有力证据。 刚好赵玉燕给了苏瑶一个重要信息,苏瑶勾勾手,崔九附耳过来,听罢大吃一惊。 “这,这是真的?!” 太离谱了吧! 第41章 别整太文雅的 “夫人,你确定这么做......能行?会不会太......那个?”崔九听完都结巴了。 这种画本子里都写不出的剧情,夫人是怎么想到的? 崔百里的原计划是,散播童威恩勾结外族,有谋反意图,只要离间了童威恩跟皇帝的关系,皇帝对他的话没那么信,那童威恩构陷崔百里拥兵自重也不成立。 方法是对的,但是内容不够完善。 “你们这些带兵打仗的,想出来的路子都太文雅,且没有新意,用赵玉燕的话说,不够狗血,皇帝若是个明君你们这么搞还行,可——” 狗皇帝是个明君吗? 当年,崔百里从叛军中护着狗皇帝出来,救过狗皇帝的命,有从龙之功,这几年戍边又立下诸多战功,狗皇帝却因为个太监随便猜忌他,这种人狗得很,心里只有他自己,半点脑子都没有。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用常规路子,必须要上点野路子,越野越好。 赵玉燕给苏瑶提供了一些信息,其中有一条,童威恩喜欢小男孩,年纪小的那种。 苏瑶马上就想到一条野路子。 “阿里押送战俘,行军速度不会太快,你马上骑最快的马追过去,把我的计划告诉他,我这边飞鸽传书给京城的姑母,请她配合寻找合适的小男孩,提前送到童威恩的府上,安排个洒扫工作,先别让童威恩见到他—— 然后,重金收买京城说书的,所有的瓦舍都讲同样的内容,霸道太监爱而不得,只能养个长得相似的小替身。” 其实苏瑶原本是没有看画本子的爱好的,是那穿越女,有事没事就看,不仅看,她还喜欢跟丫环讲一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苏瑶飘在空中,被迫也看了一些。 想不到今时今日,竟能用来救命。 “讲皇室秘闻,大太监爱上皇帝,爱而不得只能养长得相似的娈童解馋,怕是.......不太行吧?”崔九被这刺激的剧情整得头晕目眩,夫人这路子会不会太野? “身份敏感就换换嘛,你让说书先生说之前故弄玄虚,就说,您列位可别多想啊,咱今儿说的这人呢,身份特殊,具体是做什么的,都是您想的,跟小老儿无关! 话说有一位权势滔天的爷,自幼去势,爱上一位身份了得的大人物——就这么含沙射影,大家伙自然会自己想。” 左右京城排得上号的大太监就那么几个,排除法都能猜到是谁。 苏瑶学着穿越女说书时的公鸭嗓,绘声绘色的来这么一段。 这才艺,把崔九惊的合不拢嘴。 “夫人,你嗓子哑了?” “我也不知道为啥说书要用这个声音,仪式感吧。”苏瑶耸肩,她也是学穿越女么。 绯闻,自然是越炸裂效果越好,说童狗造反,狗皇帝或许不信。 可说童狗馋他身子,那狗皇帝就得琢磨琢磨了。 “听说那童狗为了讨好圣上,知道圣上喜欢打马球,苦练球技,摔得鼻青脸肿,这段写进去,就说他为了心上人,一次次的摔倒一次次爬起,家中草皮每一寸都留下了他爱的痕迹与汗水!这就是爱!” 最好的谣言,便是七分真三分假,拍马屁练马球是真的,目击证人也不少,喜欢娈童,这也不是秘密,喜欢皇帝是造谣,可这些东西揉在一起,假的也像是真的。 “可咱们散播这个,狗贼的眼线知道,很快就会抓说书先生吧?” 只怕是还没散播出去,就已经被抓干净了。 “谁说要一次说完的?你见过哪个说书先生一次性讲完整段的,不都是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吗?前面几集,就让他们渲染,这位不可说身份的太监是如何忠心的,其忠心甚至感天动地!” 这样童狗即便是听到风声,也不会制止,只怕是还少不得推波助澜,巴不得让宫里那位听到。 “等你和阿里进京了,再话锋一转,来个霸道太监爱上皇帝! 前面铺垫那么多,传播那么快,童狗再想拦也没用了,他要是抓说书先生,百姓们当他心虚,只会传得会更快,还有,朝中忠臣的家眷,也要想办法渗透渗透。” 苏瑶就不信了,童狗在朝中能只手遮天,他就算迷惑了圣人,也不可能没有政敌,只要她谣言传的足够快,那些言官史官不可能发现不了。 “等谣言扩散的差不多,再去童狗府上查,你说巧不巧,怎么有个幼童,长得那么像圣上?” 届时,童狗跳河里都洗不干净。 皇帝跟他的嫌隙一旦起来,她家老色痞的事就不是皇帝首要关注的,届时她再去运作下一步,一步一步的走下来,崔百里的命就守住了。 崔九虽觉得此计乍听特别不靠谱,但仔细一琢磨,似乎可行性颇高,越想越精妙。 这就是夫人跟妖邪合伙后产生的效果吗?好神奇的感觉。 “可是我如果追将军去了,你们怎么办?”崔九问。 “链子我去掉了,赵玉燕虽难缠但短时间没有恶意且在我可控范围内,你放心去,见到阿里告诉他——” 苏瑶从袋中取出半条玉链,“这么好的料子,以后别浪费了。” 崔九接过链子,挑了快马连夜追崔百里去了,这自不必细说。 苏瑶回到松芽居,雪芽正在生闷气。 “小姐!你与九哥说事,干嘛要支开我?” 苏瑶宠溺的掐了她的小脸一下。 “铺床这么重要的事,自然是要交给重要的你啊。” 雪芽嘟嘴。 “我怎么觉得你在哄我?有些事,绿茗知道,九哥知道,怎我就不能知道?” 苏瑶叹息。 雪芽虽忠心耿耿,却也是她身边人里城府最浅的,赵玉燕如今有强人附身,为了雪芽的安全,也为了大局,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赵玉燕今日并未完全信任自己,以后也少不得相互试探,她也只能先委屈雪芽。 “雪芽,我有件重要的事交代你。” 京城那边,她能配合崔百里的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她要处理的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庄子里挨个的佃户,第二,与县主接线搞好关系。 这两条绿茗配合她完成,这第三件事,重中之重,交给雪芽刚好。 “你明日一早跑一趟,去小满的夫子家里。” 这第三件事,就是赵玉燕和穿越女同时预判的,小满即将闯下的大祸。 小满的活动范围有限,除了家就是学堂,家里有苏瑶,学堂那,就看夫子了。 必须提前布局,等出事再想办法,就太迟了。 第42章 只要输赢不论手段 小满睡了个好觉,梦到自己佣兵十万,士兵跪下来喊他威武大将军,他手持钢枪叉腰狂笑。 笑着笑着就喘不上气了。 一睁眼,苏瑶站在他床边,背着手冲他笑得好亲切的样子。 “娘......我喘不上气......” 苏瑶眨眨眼,喘不上气就对了,她刚伸手捏住他鼻子不让他喘气。 “可能是睡得太多,身体吃不消了,起来跟娘练枪吧。”哄孩子,重点在这个“哄”字上,四舍五入就是睁眼说瞎话。 “啊?是这样吗?”小满挠挠头,傻乎乎的信了。 苏瑶把他拎起来,套好衣服,随便擦了把脸,直接拎到院里开练。 此时天还不亮,全凭院子里微弱的灯光,风吹过来,冻得小满一激灵。 “娘,要不晚点练?好黑,我还没用早膳。” 晚点?晚点赵玉燕就该过来了! 苏瑶就是故意提早半个时辰,赶在赵玉燕过来教书之前训一波崽。 “活动下筋骨,一会用膳更香,你爹当年就是这么练的。”哄孩子,苏瑶信手捏来。 小满昨天被苏瑶敲打过,知道得罪看着笑呵呵的娘是什么下场,也不敢与苏瑶硬杠,好在枪法他本来就特别有兴趣,也想学,很痛快接枪。 本以为苏瑶能教他一些很帅的动作,让他一杆长枪走江湖。 结果这第一节课,竟然是让他练拿枪,左腿弓步,右腿绷直,双手平抓枪,保持不动。 就这个动作,竟比马步还累人,枪虽是小号,但对七岁孩童来说,重量也不低。 小满只举了一会鼻尖就冒汗了,胳膊也抬不住,使劲往下坠。 “娘,我不行了——” “男子汉,怎能说不行?”苏瑶翻看绿茗送过来的账簿,单手拨着算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满头是汗的肥崽。 “我不练——”小满摔了枪,正要耍少爷脾气,苏瑶拨着珠子的手一顿,玉珠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双美眸扫过来,小满灰溜溜弯腰捡枪。 “我练......”┭┮﹏┭┮ 明明娘什么也没说,为什么眼神那么吓人,小满只觉得害怕极了,忍着手酸强撑了一炷香。 “可以了。”苏瑶合上账本,唤他过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点心。 “包子!”小满的眼睛都圆了,瞬间把刚遭的罪抛在脑后,伸手就要抓,苏瑶拍掉他的胖爪。 “进屋洗漱,等会再吃。” 小满笑逐颜开,美食可以治愈一切,蹦跶着洗漱去了。 苏瑶失笑,这孩子有他爹的好斗也有自己的贪吃,利用好,“哄”起来也没多难。 赵玉燕带着早膳过来时,小满正吞下最后一口包子,赵玉燕脸霎时沉下。 “你怎么能给孩子乱吃东西?早餐事关一天状态,必须要营养搭配!” 为了快点把熊孩子带成才,她特意精心搭配这个崽的三餐,力求营养均衡,全都是有利于身体发育的餐食,苏瑶破坏了她的计划,赵玉燕十分不满。 “小满要控制饮食,你那些吃食于他而言,太多了。”苏瑶昨天就观察到,赵玉燕带来的早餐花里胡哨,样式过于繁杂。 她为了帮儿子清减,包子都是素馅少油的。 “小孩胖一点怎么了?!外面那些个流民,想胖还胖不起来呢!”赵玉燕翻了个白眼,“这顿就算了,以后小满的饮食你不要插手,这是什么?!” 赵玉燕的视线落在边上的长枪上,怪不得小满胳膊一直抖,她还以为是孩子没休息好,原来又是苏瑶在作妖! “你给他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做什么!” “崔家枪法是祖宗留下来的,什么叫乱七八糟?”苏瑶喝茶,淡定回。 “他现在学习是第一位的!与学习无关的都是乱七八糟!”赵玉燕拽过小满,还不忘给苏瑶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都是为了他好!你这样只会害了他!” “哦,为他好?还是为你自己好?” 苏瑶一句噎得赵玉燕上不来气,昨日她已经领教过苏瑶嘴皮子的厉害,不想与苏瑶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耽误时间,推苏瑶出门,插好门栓,开始每日晨起鸡娃大计。 苏瑶站在门外,模仿着赵玉燕的口吻:“我是为你好~呸!” 看多了这俩穿越者的所作所为,还信这些这些鬼话,就是脑子不好。 雪芽从外面进来,跟苏瑶交换了个眼神,示意事情都办妥了。 赵玉燕今日换了种教学方法,似乎画了图,她自称思维导图,依然是未卜先知,提前预判了先生会考什么,超前学。 苏瑶虽看不见她这思维导图什么样,但从隔壁郎朗读书声里不难猜出,这种方式背书,效果的确很好。 “姨母,我今日还能超过张小郎吗?”小满问。 “没问题,你只要按照姨母的计划走,一定能快快成才的——”赵玉燕想到苏瑶就在隔壁,很可能还要捣乱,于是又贴在小满耳边叮嘱。 “你娘都是骗你的,别信她,你看她多坏啊,包子里都不给你放肉。” “不会的!我娘不会害我的!”小满大声回答,娘的包子虽然素了点,但很美味。 苏瑶的嗤笑透过墙传来,似乎笑赵玉燕挑拨离间手段低级,赵玉燕脸热了热,心里暗骂,蠢崽!那么大声做什么! 也不知这苏瑶给熊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孩子竟对她如此有好感,如此下去可不是好事。 “你一定要胜过张小郎,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你赢过他,我的任务说不定就完成了。” 系统不在她这,所以赵玉燕也不知道成才的标准,想必应该是在某次大考里超过男主张小郎,也有可能是日常小考累积到一定程度超过男主。 反正,从现在灌输小满,针对张小郎,不惜一切代价超过他,这个方向总不会有错的。 小满觉得赵玉燕的话似乎哪儿不太对,娘昨日跟绿茗姨聊天事似乎说过,做人要磊落—— “你赢过那个张小郎,你娘会高兴的。”赵玉燕蛊惑。 “真的?”小满眼睛亮了,他想让娘高兴。 第43章 事儿上见 “气死我了!这个赵玉燕,就不是个好饼!她竟然教唆小少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雪芽气鼓鼓从外面冲进来,苏瑶合上账本,好笑的看着她。 “又套小满话了?” “赵玉燕压低声音趴小少爷耳边嚼舌头,我一看就知道她没憋好屁,可不就得问问小少爷么!” 雪芽还是用了昨天的套路,假意送小满上学,实则路上套话,又被赵玉燕气到了。 “小姐!你干嘛不让我告诉小少爷真相,孩子不是这么教的!将军小时偷亲你,你一瞪眼,他就乖乖招了,多诚实啊!小少爷如果被赵玉燕这么教下去,以后肯定不会跟将军一样诚信!” 雪芽记得,那年自己刚十岁,苏瑶也不过十二,将军宁愿被小姐拿鞭子追着抽也要说实话,怪不得长大后能让十万大军信服,人家这诚信在这摆着呢! 苏瑶嘴角抽抽,那会老色痞还是小色痞,刚吃完熏鱼就偷亲午睡的苏瑶,亲得苏瑶一脸鱼腥味,证据确凿,他倒是想不诚信! 这种诚信,儿子不学也罢...... “我也没想到,赵玉燕这么配合我。”苏瑶觉得,赵玉燕跟自己似乎有股奇特的默契,这位姐总能坏心办好事,解决苏瑶的燃眉之急。 “她带坏小少爷,早起还那样忤逆你,你还说她配合你?夫子要考的内容,咱们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小少爷今日肯定要挨训的。” 苏瑶发现赵玉燕能未卜先知,押中先生考题后,她今早特意让雪芽过去找先生,把考题换了。 “挨训都是轻的,昨日他考的那么反常,只怕先生早就怀疑他了,今日做实他投机取巧,肯定要打他手板。”苏瑶语气里还带了一丝期待。 雪芽困惑,亲儿子马上要挨打手板了,这是亲妈该有的反应吗? 要说小姐不在乎小少爷,她可是一大早就起来做包子给小少爷吃的,就连教小少爷的枪法,小姐也是自己先练了一遍。 可要说在乎,干嘛由着赵玉燕带歪小少爷,还那么期待小少爷挨板子? “这账本是绿茗一早派人送过来的,三七的价格翻了五倍,粟、麦、稻,也比往年贵三成,你怎么看?”苏瑶指尖点点账本。 雪芽的思绪还停留在被带歪的小少爷身上,突然被问到生意,短暂的愣了下。 “咱们这是离边境最近的州府,今年战事吃紧,这些自然会涨。” “浪越大鱼越贵,所以赵虎当年不过是个药铺倒插门的掌柜的,就靠倒卖三七等药材,如今也能跟我家绿茗掰掰手腕了,正是这个道理。” 三七是金疮药等战备药品里的“君药”,想做急救药就离不开它,甭管是军队还是寻常百姓家,都会准备一些,逢战乱必涨价。 赵虎正是提前发现了商机,垄断了全州的三七,靠着三七发了横财。 “以投机取巧发横财发家,做的都是损阴德的买卖,想当个乱世枭雄,可惜他急功近利,竟然算计到我的头上,想吃我苏瑶的买卖,也不看看他有命吃有没有命花。他既打算吃掉我们的产业,必然有所行动,我们将计就计,将他一局。” “小姐,你打算——” “用他的贪婪,让他放点‘血’。”放奸商的那点血,就足够佃户们过冬了。 雪芽激动点头,这才是她熟悉的小姐啊。 “所以,雪芽,你不觉得这个刘虎的做派很眼熟吗?我儿如果被赵玉燕继续这么养下去,长大后也是这副德行。” 苏瑶话锋一转,又回到小满身上。 “赵玉燕是有些手段的,包括之前那个——这两人虽然层次不同,但骨子里是一类人,有趣的是,我从她们身上,看到了因和果。” 穿越女是“果”,赵玉燕是“因”,这是苏瑶观察赵玉燕教小满后得出来的结论。 她之前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教育方法,能养出穿越女这种性格的人。 她满口仁义道德,平等仁爱,恨不得把让世界充满爱写在脸上。 所以她积极推动改革,想了很多生意上的巧思,也在口头教育小满做个好人,行好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但她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很多巧思只能达成短期效果,缺乏长期手段,嘴上喊着平等,却要处处显示特权,教孩子更是没长性,嘴上说理想,行动全利己。 所以小满跟她学了一身坏毛病,穿越女那套“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小满学了个透彻,还好小满还小,只学了个纨绔,还没学会穿越女那套口是心非的逻辑。 什么让世界更好,都是嘴上说的,说多了她自己都信了,穿越女也好,赵玉燕也罢,这两人真正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在乎这世界的好坏,说白了,自私。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造就了铺子亏损,管事离心,生意濒临崩盘,小满纨绔,甚至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大丫环也离心,如果不是苏瑶打下的底子太好,这家早就被她作没了。 现在看到了赵玉燕,苏瑶找到了答案。 赵玉燕教小满的这种方式,应该就是穿越女会如此矛盾的因。 “嘴上说的太理想,行动全是利己行为,只注重眼前的考试,忽略德育和性格塑造,妄图以嘴上的说教代替德育缺失的部分,这种以应试为目的养出来的缺乏责任感的人,一旦长大,能力弱点就是疯掉的那个我,能力强点的,就是赵虎。” 赵虎坑害农民,抢夺田产,就这,还四处标榜自己是大善人呢。 由着赵玉燕继续用这种糊弄考试忽略德育的方式养小满,小满就是下一个穿越女,赵虎。 “所以,小姐,你是想趁着收拾赵虎的功夫,纠正小少爷?”雪芽似懂非懂。 苏瑶点头,正是如此。 “纠正小满是其次,隔山打虎敲打他背后的赵玉燕才是我要做的,我要让她输的心服口服。” 口头争辩谁的教育方式是对的,毫无意义。 事儿上见! 第44章 同吃同住 冬季家学放学早,刚到未时,学生们陆陆续续出来,家学外停着各家马车,小满垂头丧气的走过来,雪芽给他掀开帘子,看到车里坐着的苏瑶,小满眼睛一亮。 “娘!” 竟然是娘亲自来接他! “带你去庄子。”苏瑶假装没看到他丧里丧气的小脸,视线扫过他红肿的小手。 挺好,这先生不错,该打的时候没手软。 小满坐到苏瑶身边,把小手背在身后,小心脏咚咚乱跳,唯恐娘问他今日考得如何。 今日先生又考了贴经,却不是姨母提前教的那些,他答了个一塌糊涂,被先生一通抽手板。 见苏瑶不问,他就当自己糊弄过去了,很快就把这茬抛在脑后。 小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去,他爹总不在家,娘又一直疯着,他还没跟娘去过太远的地方呢。 马车离了市区,朝着城郊的庄子去了,小满扒着帘子看了会,见外面荒草连着地,越走越偏,渐渐没了兴趣,过一会,肚子咕咕叫。 “娘,我饿了。” “到了庄子再说,这两日,我们跟佃户们同吃同住。” 小满满心期待,他还没在外面住过呢,到了地方,脸一下垮下来了。 这跟他想的,也不太一样啊,好破。 这是距离都尉府最近的庄子,佃户们得知了苏瑶要来的消息,由庄头带着早早的守在外面。 虽不至于衣不蔽体,但穿得还是单薄,只有三两个穿得厚实一些,一个个面黄肌瘦,站在寒风里哆哆嗦嗦,小满身边都是体面的世家子弟,家里的下人也没有这么落魄的,见了本能的往苏瑶身后躲。 “见过夫人!”庄头带着众人见礼,视线朝着苏瑶身后瞥去,没见到跟着的粮草车队,眼里带了几抹失落。 “王伯快快请起,天寒地冻的,大家也都别在外面等着,进屋聊吧!” “屋里还不是一样冷,又没炭火。”人群里不知谁带头喊了句,马上有人附和。 “我儿子跟着将军南征北战,我们在后方遭这样的罪,哪有这样的道理!” “夫人当年说,崔家军不会亏了任何一位弟兄,为何我们的家人在阵前拼杀我们却要饿死!” 攻击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对着苏瑶一行人铺面而来,小满见有人攻击他娘,突然想到昨晚苏瑶说的,一家人要彼此护着,跳出来大喊一声: “放——”肆还没喊出来,就消失在苏瑶压过来的掌心里。 小满瞪大眼,为啥不让他说呢,这些人都是下人,怎么能对主子无理? “多看,少说。”苏瑶松开手,对着众人拱手道。 “我这次来,就是给大家解决问题的,各位的家人跟着我家相公出生入死,都是我崔家军的手足弟兄,今年赶上灾年,收成不好,又恰逢我病了三年,大家的日子这才如此艰难。” 听苏瑶这么说,刚还闹腾的人群消停了许多,只有个别挑事。 “崔夫人!你话说的倒是好听,可好听的话不饱肚子啊,家家户户都没米下锅,前线军饷又发不出来,是要我们等死不成?” “就是!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苏瑶看了眼,说话的是个壮年男人,生面孔,附和他的也都没见过,于是给雪芽使了个眼色,雪芽点头表示明白。 “各位连话都不让我说完,想必你们是有解决问题的途径?”苏瑶抬眼扫过去,被她扫过的人都不敢与她对视。 “我们还是信夫人的,只是孩子病了,再没药就活不成了......”有个抱孩子的妇人哭诉。 “是王家嫂子吧?”苏瑶对她有印象。 那妇人听苏瑶还记得她,激动的脸都红了。 “雪芽,请郎中过来,崔家军的后人不能死在自家庄子上!” 雪芽应下来,心里却是哭丧脸,怪不得绿茗不让来,这一来,都是债啊。 “夫人!救救我婆母吧!两天没吃东西了!” “夫人——” 一时间此起彼伏,群情激动,苏瑶这会在她们心里已经成了救世主。 “各位稍安勿躁,我这两日就在庄子住下,两日内,我保证大家有粮吃,有衣穿。”苏瑶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遣散人群,只留庄头,一行人进了屋。 屋内生着炭,一看就是全庄凑出来的,紧着苏瑶这个东家用,尽管如此,屋里还是不暖和,小满缩着肩膀,已经开始想念温暖的都尉府了。 苏瑶跟王庄头聊了几句,把庄子情况了解个大概,这才让他下去,先把家中有病患的统计出来,再派个小丫环去她名下的药铺找郎中。 药铺掌柜的孙尔与赵家勾结,已经明着与绿茗撕破脸皮了,苏瑶又处在失权状态,料定孙掌柜必会找借口推脱,便让丫环捎了她的手信过去。 苏瑶领着小满住下,下午太阳足,苏瑶打发小满跟庄子里的同龄人在一起玩。 说是玩,其实是一群孩子进山捡柴,落日前才回来,小满累得灰头土脸,手也破了,不过精神倒是亢奋。 进屋就跟在苏瑶身后,叨叨着跟小伙伴捡柴的趣闻,还捡了块他自认好看的石头当做礼物送苏瑶。 这种日子,小满从没体会过,当做游戏玩一日还觉得新鲜,只是回来后发现脚起了水泡,胳膊腿也酸,新鲜劲过了又觉得屋子太冷,晚饭又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哼唧要回都尉府。 “你只待了半日就受不了,这些小朋友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他们连稀粥都没有,你见谁喊累了?” 苏瑶端来热水,让他泡泡脚,小满烫得呲牙咧嘴,苏瑶在他脸上仿佛看到了他爹的影子。 “娘,咱们不是主子吗?为什么你要对她们那么客气呢?”小满问。 “你今日跟虎子他们一起玩,自称主子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他们叫我少将军。”他在学堂可没人跟他这么客气。 “人家敬的不是你崔千昭,他们敬的是你爹是崔百里,将军的威望不是喊出来的,主仆关系上了战场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人的命逢战乱不值钱,但人的心,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珍贵无比,钱买不到。” “我不是太懂......”小满两眼一黑,他后悔跟娘来了。 “没事,你很快就懂了。”苏瑶话音刚落,雪芽慌慌张张跑进来。 “不好了!出事了!” 第45章 还是太年轻 “小姐,外面聚了好几个闹事的,说是你打算卖了庄子不管大家死活,围着咱们,看样子是不想善罢甘休!” 屋外嘈杂声不断,似乎来了不少人。 “赵虎果然沉不住气,这就动手了。”苏瑶拍拍小满,示意他继续泡脚,不用起来。 她白日里瞅着那几个挑事的就觉得不对,让雪芽暗中查着,果然都是赵虎安插进来的眼线。 苏瑶故意住在庄子里,就是给这些人通风报信的时间,为得就是引赵虎上钩。 果然,赵虎迫不及待了。 “娘,怎么办,要不要调兵过来?”小满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偷偷把门打开一点,看到外面乌央乌央的人举着火把,火光下,一个个跟要吃人似的,吓他一跳。 “调兵过来,然后呢?屠庄?莫说你爹不过是从三品都尉,就是皇亲国戚,也没有随意打杀奴仆的权利!” “那怎么办啊?他们看着好凶。” “你去试试喊,你是少将军,下人要乖乖听话——你看看他们会不会听你的?”苏瑶逗他,“或是问问你姨母,这种突发状况,她能不能提前让你背背答案呀?” 小满脸都成包子了,娘就会寻他开心! 他要这么做,那就不是小满了,他是小扁!被砸扁的扁! “好了,逗你玩呢,有娘在,不会有事,一会你就看娘做事不要说话,跟娘出来带耳朵不要带嘴巴,多听少说。”苏瑶捏了儿子小脸一把,又给他加了件披风,这才推门出去。 寒风潇潇,一群人在火把招摇下显得凶神恶煞的。 “何人在外喧哗!”雪芽问话。 白天领头闹事的那个壮汉率先站出来,气势汹汹。 “我们接到消息,夫人要卖庄子,不顾我们死活!” “且不说你这消息准不准,就说这庄子本就是夫人的,她想卖想留,还轮不到你多嘴!”雪芽呛声,顺势拽了把椅子出来,苏瑶坐在椅上,从容镇定,稳若磐石。 小满紧张地站在苏瑶身后,对他来说,这可是大阵仗,学堂里都见不到的。 “我们都是崔家军的家眷,夫人这样不顾我们死活,传出去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哦?敢问这位面生的小兄弟,你家何人在军中啊?”苏瑶问。 被问的那人噎住,雪芽站出来指着手里的册子怒斥。 “你根本不是崔家军的人,这庄子里每户的信息都登记在册,夫人更是过目不忘之人,怎么可能记不住!” 那人一惊,没想到苏瑶能记住这些,被怼得下不来台,站在那嘴硬。 “我不信!夫人名下那么多产业,她怎么可能记住庄子里每个佃户的名字?” 雪芽冷笑:“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们夫人做不到!你受何人教唆,竟跑来试图扰乱军心?” “无人教唆,是,是我们看着找郎中的丫环还没回来,又听闻夫人打算把庄子转出去,所以才来问问......”那人依然嘴硬,只是气势矮了半截,透着一股心虚。 “庄子距离城中有一段距离,来回需要时间,调度药材也需要时间,我们的人还没回来,你就嚷嚷夫人要卷款跑路——怕不是收了脏钱,过来泼夫人脏水,以达到扰乱军心的目的!” 雪芽掷地有声,怼得那人好半天接不上话,他身后的众人议论纷纷,苏瑶端坐首位,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除了那几个带头的,其他人明显不是为了闹事过来,只是担心苏瑶真不管他们,过来找个心安。 “站在娘这个位置,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目了然,正如夫子考你们,站在台上,谁是真会,谁是装会,他也一目了然,不要想着在比你层级高的人面前耍心机作弊,打手板不疼吗?” 苏瑶趁机教育儿子,小满想到早起被打手板痛苦的回忆,垂头丧气。 “娘,你都知道了?” “你和你姨母鼓捣的小动作,连娘都瞒不过,又怎能妄图瞒过夫子?” “可是真的很省力......”小满嘟嘴。 “你看这个挑事的坏伯伯,他也很省力。”苏瑶用手点了下带头的那个人,此时他正跟雪芽唇枪舌战,明显雪芽占了上风。 “他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他身后的坏人教出来的,坏人做坏事前都会写个脚本,觉得咱们都会按照他的想法做,就比如你姨母给你押题,可你怎知先生不会换题?这些坏人怎么知道娘会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苏瑶看小满似乎有些不服气,知道时机成熟,便问道:“小满,要不要跟娘打个赌?” “赌?” “娘如果能预判这些人要做什么,你以后就不要在学习上走捷径偷懒,如何?” “那......娘预判错了,可不可以让我少背一些书?” 苏瑶扯扯嘴角,小家伙,还会讲条件呢。 “成交。”苏瑶伸手,引导小满跟她击掌,君子协议,击掌为盟。 苏瑶“哄”孩子时,伶牙俐齿的雪芽已经把对方怼得说不出话。 “他们看娘只带了几个随行丫环,以为娘好欺负,所以本想着仗着人多跑过来给下马威,让娘觉得这庄子都是刁民,吓跑娘,逼迫娘把庄子卖了。当然,这是他们的脚本——” 苏瑶用手指了下雪芽,笑呵呵道:“结果这脚本在娘这行不通,你雪芽姨伶牙俐齿又早有准备,他们连你雪芽姨都说不过,这第一步就失败了,接下来,对方会派出一个新角色登场,这人可能是赵家的头号狗腿子。” “这么晚了,怎么可能有人来我们这啊,这庄子多偏。”小满不信。 “这样,一会如果来人,你今晚就背两首完整的诗经,如果不来,明日的书不用背了,如何?” “好!” “赵家总管赵四求见将军夫人!” 一个老者领着几个家丁分人群大摇大摆的进来,路过挑事那人时停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小满惊得合不拢嘴,看看苏瑶,苏瑶笑得好和蔼。 背书哦,两首!肥崽~ 雪芽同情地看着小满,跟夫人打赌? 小少爷还是太年轻了! 这跟送上门主动求学习有什么区别! 第46章 你说的是那个吗 “赵管家,夜晚不请自来,所为何事啊?”雪芽发问。 苏瑶这次带了五个丫环,除了雪芽,剩下四个都是从绿茗那调过来的,都尉府都是赵玉燕的人,苏瑶调不动她们。 剩下四个丫环都被苏瑶派出去,现在还没回来,所以尽管雪芽气势挺足,赵管事并不畏惧,他带了几个壮丁,苏瑶只有一个丫环,优势在他! “见过夫人,我们路过此地,听说佃户闹事,特意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的。” “是真的‘巧’,还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啊?我们这地势偏僻,赵管事怎么会这么巧就过来了?”雪芽犀利发问,这种蝼蚁还不配她家小姐回话。 “姑娘有所不知,这几个庄子绿茗掌柜的已经打算卖给我家老爷了,这早晚都是我们赵家的产业,在我们赵家的地盘上发生械斗,总归是不好的。”赵管家眨着绿豆小眼,颠倒黑白。 此话一出,佃户们哗然。 带头闹事那个抓住机会大声咆哮:“还说没打算卖庄子!” 他的同伙们也跟着叫嚣:“不能信这女人的话!” 被这些人煽动,佃户们心里也没底了。 “夫人,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们个准话啊!”有个抱着孩子的老妇焦急道,她虽不想闹事,但又怕苏瑶真不要她们。 小满急得拳头都硬了,看着这么多欺负他娘,他却只能站在这,心里好急! 苏瑶淡定如常,瞥一眼儿子焦急的小脸,见缝插针“哄”孩子:“如果你学会了枪法,此时是不是能替娘出头了?” “嗯!”小满使劲点头,他突然好想学武啊,这次不怕手酸了! “那明早多练一炷香的枪法,如何呀?” “两炷香都行!可是现在怎么办啊?”小满头脑一热,也不管自己许诺了啥。 “那就是两炷香的枪法,两篇诗经。”苏瑶对自己哄孩子的成果十分满意,视线挪到这些闹事的,心说多来几次,她儿说不定能让她忽悠,啊不,是哄成才。 底下群情激奋,苏瑶只顾着跟儿子低语,任由下面人乱作一团,看在赵管事的绿豆眼里,就成了苏瑶无能,心里得意多了几分。 都说这位将军夫人经商好手段,调教出来的丫环也个顶个的厉害,可到底是疯了三年,再归来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苏瑶哄完儿子,转头就看到赵管家满脸算计,又见底下闹哄哄一片,本想再“哄”儿子几句的心思也只能放放。 苏瑶轻轻咳一声,示意雪芽可以收尾了,雪芽马上提高音量。 “这位不请自来的赵管事,你自称我家大掌柜的绿茗要把庄子卖给你们,可有文书手信?” “那个已经在撰写了。” “呸!撰写个鬼!据我所知,你主子赵虎,心狠手辣,战时哄抬物价发国难财,又时常放高利贷给吃不上饭的农民,农民还不上债就只能把土地抵债给他,如今,你们又跑过来挑唆我家夫人的庄子,怕不是想两头占便宜,一方面让佃户们觉得夫人不义,一方面又引得夫人觉得佃户们刁奴欺主,最后低价收我们庄子吧?” 雪芽掷地有声,赵管事暗暗一惊,好伶俐的丫头!一个人能喊出千军万马的气势,这将军夫人到底是怎么调理这些人的? “你一个下人,说话做不得数!” “你不也是下人?”雪芽回怼,“想要污蔑我家夫人,口说无凭,你得有证据!” “证据自是有的——据我所知,你家夫人下午就派了丫环去了药铺、米铺、绸缎庄,说是要调度物资,到现在还没归来,怕不是根本调不出来吧?谁不知将军夫人失权,她根本没权限调度这些,别说保下庄子,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赵管事的说出杀手锏,他敢来,自然是做好了周密计划。 他家主子埋伏在庄子里的线人早就把苏瑶来访的事传了出来,赵虎知道苏瑶派了丫环去调度物资,而那几家铺子的掌柜的,他都提前打点过。 苏瑶失权,这在全州不算秘密。 自她疯了以后,掌家权就在绿茗手里,但只有几个管事的掌柜的才知道一个机密,就是绿茗本人也没有随意调度物资的权限。 苏瑶所有的产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调度物资,买卖铺子,都得有夫人的印章才能作数。 而那印章,外人都以为在绿茗手里代管,其实并不是。 赵虎重金收买的几个掌柜的都说,在苏瑶疯后,那印章就不知所踪,可能是在将军那管着。 而将军远征未归,苏瑶怎么可能调动得了? 所以赵管事的才敢登门挑唆,就是瞅准了苏瑶拿不出任何东西出来。 只要能煽动的佃户跟苏瑶离心,那这个庄子就会失控,苏瑶把握不住,只能以低价卖给赵虎,其他庄子的人听到这个消息,怕也会分崩离析。 这一手连环计,赵虎算得精妙,在他给苏瑶写的脚本里,此时的苏瑶应该慌乱无措,痛哭着求赵管家帮忙,然后就是谈价格的环节了。 但苏瑶只是微微一笑,视线缓缓扫过佃户。 “各位,你们也认可他的话吗?除了赵家派来的那几个奸细,崔家军的家眷们,你们怎么想?” “我们......愿意相信夫人!” 奸细们不敢置信,都挑唆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执迷不悟? 苏瑶满意,回头看了眼儿子,呐,这就是她说的,人心是钱买不来的,看明白了吗? “好奇我的人怎会如此忠心是吧?因为当年我们有过命的交情!当年为了组建这个庄子,我当了自己的嫁妆,为了收流民入伍,超出来的军费是我们夫妇自掏腰包补的!我和将军当初最难时都没丢下这些手足弟兄,现在也不会丢!”苏瑶掷地有声,底下已经有人在抹眼泪了。 赵管事感觉到人心朝着苏瑶倾斜,声音有些慌道。 “说大话谁不会!有本事你拿东西出来!” “东西?你说的,是那个吗?”苏瑶勾唇,抬手指向远方。 远方,马蹄声声,由远及近,众人神色一凛,这是——?! 第47章 废物利用 马蹄声由远及近,几辆板车载满了货物,依次停下。 “苏家百草药铺听东家调遣,前来送药!” “苏家米铺听东家调遣,前来送粮!” “苏家绸缎庄听东家掉价,前来送衣!” “夫人,这是绿茗掌柜的采购的木炭!” 众佃户闻言面露喜色,纷纷跪倒拜谢,有了这些,他们就能过冬了! 赵管家面如土色,满脸惊诧,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辆辆装满货物的车,他甚至还跑到车前,挨个翻看。 头一辆车上的货最少,只有两个小箱子,边上坐着胡须花白的郎中。 箱子虽小,但里面的药材却是时下最紧俏的,价值不菲。 粮车载满了粟米,后面那辆全是成品棉衣,料子虽普通,但胜在暖和,炭车最多,整整三车。 “这怎么可能......她哪来的印章?”赵管家惊得语无伦次,亲手摸过,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物资。 不是说,将军夫人早已失权吗? “夫人的产业,夫人怎就不能调度了?看来你家主子给的银子不够多啊,那几个掌柜的没跟他说实话吧?”雪芽叉腰,挑拨离间嘛,她也会的! 赵管家果然被她带跑偏了,思绪从印章是怎么来的,变成了,那几个掌柜的没跟东家说实话,继而变成了,这几个掌柜的跟苏瑶串通一气,骗东家入局! 赵管家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苏瑶笑呵呵道: “回去告诉你主子,我苏瑶的人,岂是他几个臭钱就能收买的?” “还不滚!”雪芽捡石头砸赵管家,其他佃户也冲过来撵人。 赵管家只能灰溜溜的带人离开,挑唆不成,还被砸了一头包。 “把王庄头喊来,物资给大家分分,这只是头批的,后续还会有,只要有我苏瑶在的一天,咱庄子就不会有一个人冻死在这个冬天!” 苏瑶站起来做总结性陈词,狠狠收获了一波敬仰。 分发物资交给雪芽督办,苏瑶领着小满进屋,小满还沉浸在娘亲大杀四方的场景里,小脸激动的通红。 “别只顾着想娘威风的时候,也想想娘刚来时被人为难的样子,想想如果娘没有手段制住赵管家,咱们现在会是什么下场。”苏瑶温柔的给亢奋的小娃泼一盆心灵的冷水。 这堂课,穿越女没给小满上过,赵玉燕也不会,但苏瑶却十分看重。 “身居高位,就像是咱们崔家的枪法,练到你爹那个程度,其疾如风一枪定乾坤,外人看着犹如行云流水轻松畅快,但想要达到他那个境界,背地里要吃很多苦,受很多伤,娘也一样。” “娘做生意,也会受伤吃苦吗?” “自然,身体上没有伤,但商战输了也是会要人命的,娘今日若无手段,这庄子几百人都得死于非命,那些下午跟你一起捡柴的小伙伴,都活不过冬天。” 苏瑶摸摸小满的头,小满一激灵。 若不是亲自跟那些孩子接触过,他或许还感受不到娘这番话的重量。 娘疯着时,动不动就说要打死这个打死那个,现在看来,那些疯娘口中如草芥的底层,每一个都是鲜活的生命,跟自己一样,也有情感,也有家人...... “要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遭罪,你现在学的每一种本领,最后的目的无外乎是立身、处世、报国,背功课可以走捷径,立身处世可无捷径走,若不能堂堂正正做人,又何谈报国?娘希望有天,他们喊你小将军是因为你是崔千昭,你配,你值得,而不是你爹是崔百里。” 小满听得泪眼汪汪。 “娘,我,我想背书——这次我不背姨母说的那些,我背自己落下的那些!” 赵玉燕早晨已经告诉他,明日夫子要考什么,但小满通过今晚发生的事,已经不想背了。 他要踏踏实实从头学,他不太懂大道理,但他知道,想走捷径,跟赵管家那样,早晚会遇到娘这种高手,娘出手,可比先生打板子吓人多了。 “甚好,背吧,娘陪着你。”苏瑶把书递过去,小满就着摇曳的灯火磕磕巴巴背。 虽然没姨母教的那么生动,背起来也很麻烦,但他甘之如饴。 不过小满总觉得,他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没跟娘说,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小脑袋塞满了东西,娘说过的话,那些被娘收拾的恶人,齐心的佃户,还有他新交的小伙伴...... 最关键的那件事,恰恰忘记了。 苏瑶等儿子睡了,接过雪芽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把脸,抓起刻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雕刻玉块,雪芽见了心疼。 “这么暗,眼睛都熬坏了。” “县主生辰快到了,得快点搞出来。”苏瑶加快手中的动作,白天小满跟小朋友上山时,她已经做了一些了,现在就是收尾。 雪芽拿着成品叹为观止。 “谁能想到,这样精美的戒指,竟然是用脚链改造的。” “只用了一段,剩下的留着再有达官显贵人情往来用。”苏瑶把废物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当初锁着她的那条玉链被她一分为二,给县主做指环只用了一点点,还有很多材料。 再有多少人过寿都够用了。 “将军家传宝玉材质已是顶流,配上小姐你的手艺,真可谓天下无双。”雪芽爱不释手。 这玉指环看着跟普通指环没什么两样,但双指同时按住两侧,就能弹射细钉出来,若钉上淬些麻药或是毒,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如今这世道,这种能保命的宝贝对县主这样的身份来说,可谓无价之宝,这礼物绝对是送到了心坎上。 “没办法,玉链就这么大,只够做指环,等回头我寻别的材料给你做些防身之物,比这个好。” 苏瑶根本不把这玩意当回事,就是随手鼓捣出来送礼的。 “赵虎也是真蠢,他对小姐您的手艺一无所知啊,以为凭一个印章就能困住小姐,你连这么复杂的机关都能刻出来,区区一个印章算什么。” 雪芽想到赵管家惊诧的表情就想笑,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人呢? 印章在哪儿根本不重要,小姐本人就是印章啊。 第48章 这女人,手段了得 “那印章就是小姐刻的,就算是章不在,小姐随便刻一个就有了,他们竟以为用这么拙劣的方式就能困住你。” 苏瑶故意留够了时间,让赵虎的眼线通风报信,赵虎自以为是,觉得苏瑶没有印章就无法调度物资。 殊不知,苏瑶只随便用萝卜刻了个章,轻易就搞到了几车物资,解决了这个庄子的燃眉之急。 “萝卜章不是长久之计,早晚会露馅,还是得快点拿到真章才行。” 苏瑶仿造印章不难,难的是她当初造这个章时,为了防伪,用了黑白玉,章体是一双比翼鸟,雄鸟的翅膀是黑色,眼珠是白色,雌鸟的翅膀是白色,眼珠是黑色。 黑白玉属于禺氏玉的一种,本不算罕见,但苏瑶挑的这块的俏色是独一无二的,特意雕刻这枚别有用意的比翼鸟,象征着她和苏百里特殊的情感,寓意二人如太极互补。 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块,哪怕是苏瑶本人也无法仿造。 “首批物资调度的不多,那几个掌柜暂时不会为难我,后面还有几个庄子等着物资,继续调度,他们必然会找我看真章,得赶在那之前拿下县主。” 苏瑶之所以急着跟县主搭上关系,除了需要从县主那获取朝堂信息帮助崔百里,还有个重要原因。 绿茗告诉苏瑶,崔百里把苏瑶的印章交给县主保管,如果苏瑶想要拿回印章,必须得到县主的认可。 此举在雪芽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将军为什么要整这一出呢,都知道县主这几年与您积怨颇深,她若为难你扣着不给,岂不是增加您掌家的麻烦?更何况,将军若是在京城出了事,咱们着急变卖家产也得用这个,他这么做给您添了多少麻烦啊!” 雪芽的印象里,她家姑爷虽然私下里经常跟小姐没脸没皮,但大事上从没出过纰漏。 把印章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跟小姐水火不容的人,简直是昏招,不该是姑爷的水准。 苏瑶伸了个懒腰,雪芽忙过去帮她按摩酸涨的肩膀。 “他做事,自有他的考量,印章放在县主呢,想必是有他的用意,这点等我拿下县主后自然就知道了,至于你担心的,着急变卖家产没有印章不方便一说,他也留有余地了。” “啊!你是说,九哥?!”雪芽突然想到,姑爷临行前,是留崔九善后的。 如果不是苏瑶把崔九支出去,这边如果真情况失控,崔九可以直接去县主那要回印章,方便苏瑶带人跑路。 “你看,他连这个细节都想到了,怎么可能会无故设置无意义的关卡为难我?如果我没猜错,为难我是假,让我跟县主交好是真,他这是暗示我,拿下县主,会有意料之外的好处。” 雪芽听苏瑶说完这才恍然,明白姑爷布局精巧之余,又有些羡慕小姐和姑爷的默契。 这些两人提前都没通过气,却能知道彼此心意,这大概就是小姐选比翼鸟做图腾的理由吧。 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白,小姐你为什么把脚链的一半给崔九,让他带给将军?” 要么是给一条,要么一条也不要给,给一半,是什么意思呢? 苏瑶笑而不语。 什么意思?自然是吓吓那个老色痞! 谁让这家伙故作深情,想要丢下她和孩子,家里出这么大事都瞒着她,以为他自己跑去送死,她就会很感动吗? 好吧,感动是有的,但她也很不爽,既然是不爽,就得给他一个教训。 此时的崔百里从崔九手里接过那半条链子,反应也的确如苏瑶预判的那样,悲喜交加。 崔九赶了一天的路,终于追上了崔百里,把自己被苏瑶套话的经过讲了一遍,递上那半条链子。 然后就看到了雕塑一枚,崔百里拿着链子,石化了。 “将军,这链子也没毒,你怕什么呢?”崔九问石化的男人。 “怕什么?呵,桃子咬一口,里面只有半条虫,你不怕?” 崔百里自诩不是那惧内的窝囊男人,但架不住他家瑶瑶太能折腾。 给他半条链子就是告诉他,她要用剩下的搞事情,至于是什么事,不告诉他,自己猜去吧。 翻译过来就是一个意思:我生气了,不好哄的那种。 崔百里握着链子,就觉得心里长出一只小爪子,腹中似有一团火,想着苏瑶薄怒娇俏的脸,喉结滚了滚。 崔九看得一头雾水,将军这什么表情呢?思春? 这从惧内瞬间切换到思春,这半条链子何以有如此大的魔力? “这女人,又在勾我,手段了得,呵。”崔百里收好链子,嘴角上扬。 “我瞅着夫人可没勾你的意思,甚至见到你可能会抽你......” “你这没成亲的懂什么!” “......”这种被抽了还很爽的变态嗜好,他成亲了也不会懂的! 虽然崔九觉得将军遇到夫人就跟得了大病不吃药似的,但眼下的困境还等着解决呢。 “夫人说的计划您打算怎么办?” 宣扬童威恩暗恋圣人,这思路崔九觉得自己就是死一次再投胎都想不出来。 “按她说的办。”崔百里原本死寂的心又燃了起来。 她送来的链子给了他希望。 “让队伍放慢速度,延缓进京时间。” 崔百里发号施令,配合苏瑶的计划,给她争取足够的时间。 瑶瑶的鞭子,他还没挨够呢,说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全州,赵家 赵管家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赵虎已经在小妾房中宿下了。 赵管家找过去,不出意外的挨了痛骂。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废物!不是说她已经失权了吗,她怎么调动的物资?”赵虎大发雷霆。 药铺的那位可是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过的,苏瑶的印章不在绿茗那,她调动不了任何物资,用这个煽动情绪一准成。 可眼下却是被苏瑶反将一军,卡了脖子! “给我盯着那女人!我不信她疯了三年这么快就夺了权,只要有破绽.......” 赵虎冷笑,只要让他发现那女人伪造印章,他就趁她虚,要她命! 第49章 绕不开的南风馆 “小姐,药坊的孙尔又派人来了,这次也推掉吗?” “嗯。” “孙尔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绿茗说,他也去威胁过绿茗,怕是对印章一事,有所怀疑。” 巡庄回来也有两日了,几个掌柜的轮番上门求见,都被苏瑶推掉了。 说是过来请安,其实是想看苏瑶的印章。 “一下调度那么多物资,他们想验证也算合规矩,怕也有赵虎背后撺掇,只是这些人忘了——”苏瑶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勾唇一笑。 “规矩是我定的。” 强者制定规矩,弱者遵守规矩,想要用她制定的规矩约束她,可笑。 “若不是小姐还有谋算,哪儿会给他们这些跳梁小丑登门造次的机会!” “消息放出去了吗?” “绿茗已经放消息出去了,以南疆驻军将领司桂的名义重金收白玉观音,有司将军的手印,赵虎信以为真了,这几日放话说要重金收购,看来是想搞差价,大赚一笔。” 雪芽洋洋得意,打死赵虎也想不到,消息是苏瑶放出去的,手印也是苏瑶私刻的。 “司将军跟咱家姑爷朝堂上互不往来,可没人知道,司将军的夫人跟小姐你是闺中密友,你是司将军夫妇的媒人。” 司桂的印章也是苏瑶刻的,她想模仿个一模一样的,只需要一块大萝卜。 “赵虎之前靠倒卖三七发家,尝到了甜头,所以再出现类似的商机他肯定还会上钩,我不过是利用这点罢了。” 那观音是引起将军府和童威恩之间矛盾的导火索,赵虎这个阶层的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苏瑶正是利用信息差,给赵虎设了个局。 赵虎从她手里买到观音,她赚一笔,用这钱救佃户。 然后再放消息给赵虎,告诉他这是大太监求而不得的宝物,宝物霎时成烫手山芋,赵虎处理不了这玩意,只能上门求苏瑶。 届时,主动权就回到苏瑶这,一石两鸟,顺便还教育了儿子。 “有这些反面教材,也不愁小少爷会变成那样了。”雪芽喜滋滋,自从小姐清醒后,家里坏端端的日子一下有了盼头。 “小满早晚会明白,作为一个武将之子,传承并不只是权利和钱财的交接,从我和他爹身上学到的经验,才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多少世家大族都是毁于没参透这点,让德不配位的子嗣传承了权利,毁了祖宗打下的根基。 “崔家若不是出了阿里,只怕撑不了多少年,偏偏他们左右摇摆没有给阿里足够的礼待,机会给他们了,他们不中用啊。”苏瑶等了几日,崔家那边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这是笃定崔百里不能翻身,要把宝压在别处了。 “小姐,您该不会要对崔家动手吧?” “现在不是时机,等家里过了眼前这个坎儿——”崔家,早晚的事儿。 她孩子的爹,岂能让崔家当成一块破抹布,想捡就捡,想扔就扔?! 欺负她男人,当她死了不成! “小姐对姑爷真好——说到姑爷,这都几日了,也没个信儿,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儿了。”雪芽忧心。 姑爷走好几日了,京城那边的姑母倒是飞鸽传书过来,说一切都按照苏瑶的部署进行,可崔百里的近况却只字不提。 这话倒是说到苏瑶心坎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惦记他,这几日她每晚都能梦到他。 有时是两人小时候嬉笑打闹,有时是刚成亲那会蜜里调油,醒来一个人空荡荡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一来二去的,每晚就寝倒是值得期待了,因为梦里有他。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苏瑶这晚做的梦格外真实,梦里她躺在床上睡到一半,身子一沉,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回来了。 然后就是一通啃,胡子扎得她脸颊疼,只是她想脱他衣服时,他跳开了。 那避之不及的态度让苏瑶摸不清头脑,还想问他是不是素了几年,那玩意不行了。 大概是执念太深,醒来时心里还憋着一股无名火,对着镜子一直看。 雪芽帮她梳头,见苏瑶一直对镜看,打趣道:“小姐,你看镜子里那个小美人是谁家的啊,看着跟十七八似的。” 苏瑶摸着脸问:“雪芽,你说我老了没?” “老什么?!你要是老,那我们还活不活?” 这倒是实话,苏瑶的骨相好,精气足,看着是比实际年龄小一些,且穿越女在的这三年,鼓捣出不少美容养颜内服外敷的玩意,皮肤嫩的能掐出水。 “那就奇怪了......”她既不显老,那老色痞干嘛对她没兴趣了呢? 不与她相认是为了保护她,可她都主动了,他还推开她,那次她已经很窝火了,现在梦里又推开她——可恶的男人,做梦也嫌弃她?! 虽然觉得跟梦较劲是一件很幼稚的事,但苏瑶一想到他推开她,心里就有股火出不去,等他回来,非得骑他身上抽他几下才解气。 “咦,小姐,你嘴怎么了?”雪芽取来口脂,正要涂,却发现苏瑶嘴有些肿,还有一小块破皮。 这将军在时倒是常见,可将军如今不在家啊,怎么搞得跟被亲肿了似的。 “呃——”苏瑶摸着那一小块,莫名心虚。 她该不会做梦太忘情,自己嘬嘴唇......这得多饥渴! 这话题太尴尬了,苏瑶赶紧岔开。 “南风馆那边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只是......这合适吗?狐媚子这几日看你眼神都带杀意,巴不得抓你错处,你联系南风馆的事要让她知道,少不得做文章。” 苏瑶领小满巡庄后,小满回来后就开始自己背书,赵玉燕想要透题给他,都被小满婉拒了。 虽然小满还是跟赵玉燕挺亲的,但赵玉燕对他功课的掌控总不如从前,所以赵玉燕这几日跟苏瑶剑拔弩张,看到她就冷嘲热讽。 “我又不出府去南风馆,为了避嫌,我这不隔着墙吗?” 苏瑶这也是没办法,崔百里之前锁她,就是因为穿越女去南风馆,搂着一群小倌喊“模子哥”,按说她应该避嫌的。 但县主生辰在即,除了她做的玉雕,苏瑶还想送一份大礼,投其所好。 这就绕不开南风馆。 第50章 曲你还是少听吧 苏瑶打听到,县主似乎对南风馆的琴师清弦有所偏爱,每次府内有雅集宴席,都会请他过去弹琴。 崔百里既然暗示她拿下县主,那就得投其所好。 所以苏瑶想准备一首特别的曲子,等县主生辰当日演奏。 那穿越女带孩子经商不太灵,一些杂学倒是挺灵,尤其是留了几首古筝曲谱,苏瑶瞅着相当不错。 其中一首《如愿》,苏瑶曾听过她弹过,觉得旋律优美,词更是感人,尤其是为人母后,再听格外能共鸣。 苏瑶自己喜欢,结合县主的背景,猜县主也会喜欢,于是把谱子腾下来,差人送到南风馆,请清弦练习,等县主生辰作为特别贺礼送上。 明日就是县主生辰了,苏瑶打算傍晚把清弦请过来,让他隔墙弹一遍,看看有没有能改进的地方。 白天里人太多,怕遭人非议,赵玉燕这几天因为小满的教育问题整日瞪着眼找苏瑶麻烦,苏瑶又不能把人招到府内,所以想着隔墙听一下,确保明日无误就行。 雪芽领命出府请琴师,客居,赵玉燕握紧双拳。 “确定雪芽去了南风馆吗?” “我瞅得真真的!我还听到,雪芽跟清弦说,傍晚务必带琴过来,夫人等着听。” 金枝满脸得意,只要抓住苏瑶的错处,她家小姐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好!今晚抓苏瑶个现行!”赵玉燕眼露精光,可算让她揪住苏瑶的把柄了! 只要抓到苏瑶私会外男,她就捆了苏瑶锁起来,顺理成章地接管小满。 这几日可把赵玉燕憋坏了。 也不知苏瑶对小满用了什么妖法,小满竟不听她的话了。 这几日家学小考,小满成绩虽比之前进步了不少,但距离赵玉燕的目标还差很多。 她希望小满每次都能力压张家小郎张泽宇,也就是这本书里真正的男主,毕竟等男主十六岁中状元后,小满就没机会跟他接触了,没有对照组,怎能看出熊孩子是否成才? 时间本就不多,苏瑶还瞎搞! 用那么笨的法子让孩子学,几时能超过张泽宇? 赵玉燕原本想直接拿下苏瑶,但苏瑶身边有个神犬狗肉,十分护主,根本靠近不得。 想投毒药死狗肉,可要么是被苏瑶的丫环拦下,要么是死狗拒吃。 所以赵玉燕这几日憋坏了,如今听到苏瑶竟联系南风馆的琴师,她觉得机会来了,一举拿下苏瑶,让她再无翻身机会! 傍晚用了膳,苏瑶督促小满练了会枪,看时间差不多,打发小满自行看书,她领着狗肉在府内溜达,见四下无人,便来到约定好的墙边。 此处是苏瑶和崔百里的居所,听涛阁,正屋是飞檐翘角的两层楼,四周是回廊,苏瑶被夺舍后崔百里常年征战在外,这院子大部分时间就空着了。 除了打扫,下人们平日是不会靠近的,所以这里最清净,苏瑶脚步匆匆来到墙边,拍拍狗肉,狗肉汪了两声。 听到暗号,墙外响起琴声回应。 十面埋伏?苏瑶蹙眉,清弦怎么弹这个? “清弦琴师,是你吗?” “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瑶觉得琴师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开始。” “准备......夫人,小的可否冒昧的问一句,你请小的过来,就不怕将军知道吗?” 苏瑶愣了下,这弹琴的,话还挺多。 而且说话为何没有声调变化,好像念稿? “将军知不知道,跟我请你并无关系,你直接弹就是了。” “......” 苏瑶等了会,外面没动静了,这什么情况? “清弦琴师,你还在吗?” 人在,但魂儿已经掉了!清弦哆嗦着嘴唇,嘎巴几下嘴,实在是说不出话。 没办法,冰冷的剑抵在脖子上,说错一句命就没了,他就是个弹琴的,不要这么为难他啊! 没用的废物!拿着剑的男人瞪清弦一眼,示意清弦闭嘴,他自己则是调整了下声音,一开口,竟与清弦的声音一模一样。 “夫人,听闻你跟将军感情甚笃,此言当真?” “!!!”怪物!能模仿他的声音!!!清弦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如果不是脖子上还抵着剑,清弦就喊出声了。 “关你屁事?”苏瑶已经不耐了,这弹琴的是话痨? 这女人.......拿着剑蒙着面的黑衣人磨了磨牙,找小倌听小曲,她活得倒是滋润,太没良心了! “既然你爱慕将军就该守妇德,曲子什么的,就不要听了。” “???”隔着墙,苏瑶竟听出几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琴师脑袋是进水了吗?跑她眼前跟她讲妇德? “你以后是不想做我将军府的生意了?” 如果不是县主喜欢这家伙的琴声,苏瑶现在都想换人了。 还以后?!男人握剑的手紧了紧,挺好,呵! “你弹不弹?尾款不想要了?” 清弦欲哭无泪,他倒是想弹呐,谁知道用剑抵着他的这位疯子什么情况! 黑衣人劫持着清弦,正犹豫要不要跳墙进去,给这女人一点颜色看看,耳朵动了动,突然听到异响。 有人! 眸子精光乍现,收回抵住清弦脖子的剑,示意他弹琴,自己则是悄无声息地潜入墨色,静候猎物上钩。 优美的琴声响起,苏瑶闭目欣赏。 这琴师虽然是个话痨,脑子又疑似有病,但琴声实在好听。 琴声遮盖下,赵玉燕领着几个婆子蹑手蹑脚的靠近,就等抓苏瑶现行。 她派了两拨人,一拨她带队,抓外面的奸夫。 另一波是金枝带队,抓墙内的苏瑶。 苏瑶闭着眼欣赏琴声,突然狗肉狂叫,外面的琴声也戛然而止。 苏瑶睁开眼,犀利地看过去,金枝和几个婆子被狗肉追得绕着回廊跑圈。 “明日照计划行事,你先走!”苏瑶对着墙外叮嘱,只听墙外嗯了声,算是回应。 这声音跟刚刚不太一样,有点像——老色痞? 苏瑶摇摇头,可能是梦到他次数太多了幻听了,阿里这会应该在京被狗皇帝扣住了,怎么可能回来呢。 第51章 还有这高手 “苏瑶!你若不心虚,放狗咬什么!”金枝被狗肉追得气喘吁吁,感觉自己快断气了。 苏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叫停狗肉。 “污蔑主母,你是想挨家法?”苏瑶慢悠悠过去,从兜里摸出块肉干奖励狗肉。 “那墙外分明有男人!你私会外男,证据确凿!不信咱们出去看看!”金枝叫嚣。 她坚信,她家小姐已经控制了外面那男人,刚那琴声,大家可都听到了。 “哦?如果没有呢?”苏瑶自问自答,“没有外男,你就掌嘴三十!” “怎么可能没有!” 金枝一挥手,两个婆子抬来了梯子,苏瑶挑眉,早有准备啊。 看来赵玉燕是憋坏了,铆足劲想抓她把柄呢。 “等着出丑吧,疯妇!”金枝投给苏瑶一个得意的眼神,爬上梯子,骑在墙头往外看。 没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奸夫,只看到倒了一地的人。 “啊!!!小姐!!!”金枝吓得身子一栽,大头朝下掉下来了。 如果不是苏瑶拽了她一下,金枝这脑袋就得摔裂。 “谢谢——呸,我谢你干嘛,快快快,来几个人救小姐啊!”金枝都吓蒙了,刚掉下来帽子掉了,露出光头,她都顾不上捡帽子,指挥着几个婆子往外跑。 苏瑶好奇,上了梯子往外看。 院墙外,赵玉燕和几个婆子面朝下的趴在那,棍子,网子,掉得到处都是。 看样子是准备捉奸,但被打晕了——这琴师,功夫这么高的吗? 苏瑶摸着下巴,难道这南风馆,还卧虎藏龙,有这样的高手?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雪芽跑了过来,她刚陪着小满,见下人们往外跑,还以为是苏瑶见琴师的事穿帮了,结果出来就看到一群人抬着昏迷不醒的赵玉燕进来。 “不知道什么情况,把小满叫过去,让他看看赵玉燕。” “狐媚子总是跟咱们抢小少爷,你还让他去看。”雪芽嘟嘴,小姐这也太大度了吧! “感情似掌中沙,越想抓紧越握不住,小满跟赵玉燕亲近,若她出事我不让小满看,反倒是容易失去小满的心。” 赵玉燕现在红着眼想找茬,苏瑶才不给她这个机会呢,如果不让看,隔天赵玉燕一准跑到小满那嘤嘤嘤。 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大度”之人。 苏瑶本意是让儿子过去看看赵玉燕,省得赵玉燕日后挑唆她和小满,但达成的效果却是出乎意料。 赵玉燕捉奸不成被打晕,醒来后心里本就窝着火,小满这会过来关心她,一口一个姨母的喊着,气得赵玉燕脑瓜仁疼,觉得苏瑶故意的。 让小满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以此让小满失去对自己的崇拜! “小满,你娘是故意不让你与姨母亲近的,你搬过来跟姨母住吧!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跟姨母住吗?” “这——”小满迟疑。 虽然娘疯的时候,他是很想跟姨母住,但这会他已经不想了。 娘跟他一个院子,晨起他练枪,娘在一旁指点,傍晚他温书,娘在他边上看着,偶尔还能吃到娘做的点心,睡前还能听到娘和爹携手打拼的往事。 虽然姨母讲的那些“童话故事”更有意思,但他还是想多听听自己爹娘的往事。 “她今日让人打晕姨母,你看,姨母头上还有包呢!”赵玉燕见肥崽迟疑,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失望。 这孩子就是养不熟,对他再好也没用。 “我娘不是那种下黑手的人,我娘做事特别磊落,姨母,我给你讲讲我娘当年斗盐商的事吧?”小满本意是想哄姨母开心,给她讲自己最喜欢的故事。 结果这举动更加刺激了赵玉燕,跑到她跟前说苏瑶好坏,还是在她受伤时,这跟伤口撒盐有什么区别! “你出去,我不想听!” 小满惊讶,似乎不敢相信姨母竟然会对他说这么重的话。 “姨母,是你说过的,好东西要分享给重要的人——”他是真的觉得娘的故事特别有意思,才想分享的。 “重要的人?!那疯妇是你重要的人,我就不是?你这喂不熟的——”白眼狼差点说出口,赵玉燕及时收声。 但小满已经听到了,眼眶瞬间红了,转身就往外跑。 赵玉燕满脸懊恼,她是摔糊涂了,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愤恨地捶床,都怪苏瑶! 这一切都是苏瑶故意设计的,一定是的! 盛怒之下的赵玉燕喊来金枝,怒问她是不是被苏瑶收买了,为何放假情报给她。 金枝跪在地上,指天对地发誓,她是真看到雪芽找琴师,且当时她们在院里捉奸时,真的听到了琴声。 赵玉燕找来了婆子对峙,金枝没撒谎,火这才消了些。 坐在那想了一会,想到一个妙计,露出阴森森的笑来。 金枝在边上看得心惊,小姐这面相都变了...... “晚上多安排些婆子,守着苏瑶的院子。” “这......小姐,苏瑶刚被我们捉过一次,想必提高了警惕,她不可能再找男人的,更何况是弄到府里,这也太.......” 金枝没好意思说低级两个字。 苏瑶的城府那么深,怎么可能犯这种错处? “别说是清醒的苏瑶,即便是疯着时,不怎么聪明的苏瑶,也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啊!” 赵玉燕一巴掌甩金枝脸上,什么叫“不怎么聪明的苏瑶”?捧苏瑶骂娜娜,该打! “小姐!我每次说苏瑶不好你就打我!我七岁就到你身边了,至今也十年了!难道我还比不上苏瑶?!”金枝被打得多了,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许多,问出自己内心所想。 小姐从树上掉下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小姐对外怎样不提,对她是好的,总是记挂着她,两人相依为命在大家族里夹缝中求生。 可这些日子,自己不仅丢了小姐的信任,还总是挨打,她说苏瑶好不行,说苏瑶坏也不行! “你还敢顶嘴?!真是不中用!”赵玉燕心里烦得慌,觉得金枝实在不灵光。 还是得想办法快点拉拢绿茗才是,身边都是这些不机灵的,看着就烦,区区十年,算什么? 娜娜是她看着长大的,十八年的骨肉至亲,岂是这些命贱的丫环能比! “你这个猪脑子都能想到的,我岂会想不到?苏瑶自然不会做出把男人领进屋这么愚蠢的事,所以,我帮她找。” “啊?!” 第52章 你想怎样,亲啊 “帮她找男人,小姐,你是想——栽赃?” “怎么能说‘栽赃’?是她先不安分守己私会外男,我不过是成全她。上次你找的那个武艺高强的护院,这次有了用武之地,晚上让他溜进去,然后我掐着点过去抓人!” 赵玉燕做出抓的动作。 有条件要捉奸,没条件,她创造一个奸夫,也要捉奸! “可是,小少爷跟她一个院子,你这么做......对小少爷不好吧?” “啰嗦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做就是了!这次再做不好就滚去跟吴婆子一起刷夜壶!” 赵玉燕才不管小满怎么想呢,捉奸对她来说,一举多得。 不仅能捉住苏瑶的把柄,名正言顺的羁押她,让小满看到,更是能破坏苏瑶在他心里的权威性,以后这孩子就不会再听苏瑶的话了。 她还可以利用这件事,拉拢绿茗,让绿茗彻底对“不守妇道”的苏瑶死心,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人。 为了稳妥,赵玉燕还是多问了一嘴。 “你找的那个护院,武艺当真高强?能打得过苏瑶?” “苏瑶只是会些机关术,晚上总不能机关不离身吧?我再找条漂亮的母狗,把她那条恶犬引开,就凭阿三的拳脚功夫,一定没问题的。” 赵玉燕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入夜,小满背完了功课,在苏瑶的指挥下泡了泡脚,小肚子咕咕叫。 “娘,我有点饿了。” “幼童晚上入睡前带一些饥饿感对身体好,早点休息,明早娘给你做好吃的。”苏瑶有意控制小满的饮食,晚上都是些清淡的吃食,让他带着微微的饥饿感入睡。 这样不仅能减重,也利于长高。 “今天姨母生我气了,我该怎么做,她才能消气呢?”小满问。 苏瑶沉默,她无法对儿子说,那个姨母不是真心对他,这样太伤孩子心。 思索片刻,苏瑶回道: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什么意思?” “你长大一些就懂了,睡吧,娘给你讲你爹打恶霸的故事。” 哄睡了小满,苏瑶回到自己房间,外面刮大风,狗肉不在房里烤火,不知跑哪儿去了。 苏瑶叮嘱过它,在外不要乱吃东西,有人要害它,狗肉能听懂话,所以苏瑶也不太担心,洗漱后躺床上,听着风声睡不着。 明日是县主的生辰,也是她的生辰,崔百里不在,又逢多事之秋,苏瑶不打算声张,只等着从县主那回来,煮碗寿面吃吃就算了事。 她想起十五岁笄礼生日,也是刮这么大的风,苏家不重视她,也没给她办,是雪芽和绿茗偷了厨房的面粉鸡蛋,给她做了碗寿面。 那晚,苏家的狗叫得特别惨,因为某人为了翻墙过来,扔石头砸狗。 苏瑶正想着,突听外面一阵犬吠。 狗肉该不会跟野狗打起来了吧?这动静听着似狗非狗,挺奇怪的。 苏瑶觉得奇怪,出去吹了两声哨,也不见狗肉回来。 此情此景跟当年竟然如此相似,苏瑶莞尔,又莫名的感伤。 那年犬吠如今日,今日却无那年郎。 那会崔百里刚从军,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 为了给她过生日,从军营跑出来,还用了两个月的俸禄买了发簪给她,大半夜翻墙过来,给她的头上插了好几只簪,说别人有的她也有。 苏瑶还记得那几只簪,样式一只比一只难看,也不知他怎么从一堆簪子里挑的那几只,估计首饰铺的掌柜的遇到这样清空卖不出存货的主顾超开心。 她那天也好开心,那几只难看的发簪,她戴了好多年,前几日刚回来时手里不宽裕,她宁愿当陪嫁也没动那几只难看的簪子。 狗叫的越发凶了,苏瑶被往事勾得睡不着,找出首饰盒子,挑了他送的簪子对着铜镜比了比。 闭上眼,将簪子别了上去,就好像当年他握着她的手那样,她甚至不想睁眼,省得看到独自对镜的孤寂。 “大晚上不睡觉,对着镜子臭美,是在等我吗?” 突兀的男声从身后响起,苏瑶睁眼,这声音——清弦?! 油灯熄灭,一道人影奔着她过来,苏瑶举起簪,对着来人用力戳过去。 手被握住,苏瑶心里一惊,好强的内力! 她竟不是对手! 想到白日里赵玉燕等人被打晕,此人能闪过府内的护卫,悄无声息的进了后宅,不仅身手了得,更是胆大包天! 苏瑶杀念起,另一只手腕转动,正要扣动镯子的绷簧变软刀出来,这登徒子竟预判了她的行为,另一只手也被按住了! “你到底是谁!”苏瑶两只手都被制住,屈膝想踢,却被男人顺势按在墙上,腿贴着腿,压得她动弹不得。 男人的鼻息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带着莫名的熟悉,均匀的喷洒在她的脸上。 黑暗中,苏瑶听到男人低沉的笑声,在她落入险境的当下,她的身体竟毫无恐惧的反应,心倒是跳得有点快。 “不是喜欢听曲吗?我这就弹给你听.......” 男人说着,嘴就凑上来了,沿着她圆润的额头一路向下。 声音虽然还是清弦的,但这熟悉的感觉——苏瑶眼眯了起来,纵然漆黑一片,眼前的男人又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但多年培养出来身体的契合感却不会出错。 慌乱的心稳了下来,苏瑶不慌不忙道:“哦,那弹吧。” “!!!”忙着占便宜的男人僵住,唇定格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弹好了,姐姐奖励你——”苏瑶微微侧头,舌尖划过他锋利的喉结,满意的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装,继续跟她装! “你想怎么奖励?!”男人咬牙切齿,变声都忘记了,结结实实被气到了。 “自然是,你想的......”苏瑶咬开他的面巾,的唇贴在他的唇上,在他期待的眼神里,一口咬下去。 “嗷!!!”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你这女人!谋杀亲夫!” “杀的就是你这老色痞!装神弄鬼吓唬人,很有意思?!”苏瑶抬手甩过去,手腕被他捏住,再次压在墙上。 “我忍你很久了,从你隔着墙跟小白脸眉来眼去,老子就忍着——” “哦,那你想怎样?”苏瑶的唇凑了过去,“你想这样?” 对对对,亲我!崔百里满眼写着渴望。 第53章 分明是弟弟 苏瑶的唇距离他只有一点,就在他情不自禁嘴都准备好,浑身上下写满了,快,别因为哥哥是醋夫而怜惜我的气质。 “你想的美!”苏瑶退后一步,“回来不打招呼,跑过来吓唬人,还想让我奖励你?” 崔百里眼神都碎掉了,一双眼死死盯着她红艳艳的小嘴,这是她逼他的! 不亲肿他就不姓崔——唔! 那张被他凝视的小嘴还是贴过来了,苏瑶杀了个回马枪。 搂着他的腰转了一圈,稍一用力,攻守易型。 从他抵着她,变成她按着他。 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多年的默契让崔百里头脑还来不及思考,这幸福为何来得如此突然,手已经先一步活动。 直接抱起她,方便她“行凶”。 他生得高大,苏瑶每次想亲他都要拽他弯腰,后来他索性把她抱起来,有的是牛劲儿。 就是这感觉,苏瑶闭上眼,心里空的那块奇迹般的填满,才分开几日,她竟然如此想念。 多神奇的感觉,在她最想他的时候,他突然就出现了。 失控的鼻息混在一起,那恶劣的男人一如既往的霸道,很快就反客为主,嘬得她嘴唇红肿,松开唇齿,抵着她的额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瑶瑶这是奖励我?” 苏瑶上去一口叼住他的下唇,看他疼得眯眼这才满意松开。 “是!惩!罚!” 这样的惩罚,崔百里自然是多多益善,只可惜苏瑶松开他,转身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斜眼睇他,拍掉他粘过来不安分的爪子,阴阳怪气道。 “还有,别叫我瑶瑶,我可是妖邪,你这洁身自好的将军离我远些!” 崔百里早知她会记仇,也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得到她原谅,好在他脸皮厚惯了,对她的阴阳怪气一律免疫,厚着脸皮过去搂着她的肩膀,甚至用内力化解她的推搡,原则就一个,粘她身上不撒手。 “瑶瑶别气,之前也是情况紧急——我那不是不知道你有破局的法子吗,一个人死总比全家都嗝屁了强。” “呦呵,崔将军你好伟大,好感人哦!”苏瑶阴阳怪气,“瞒着我,自己擅作主张,让我想想你怎么做来着,推开我,满脸决然,一心送死,还叫我苏氏,看给你能耐的!” 苏瑶每说一样,崔百里额头的汗就多一分。 “成亲时怎么答应我的?此生绝不瞒我,违者——” “我不和离!”崔百里一把搂她,苏瑶使劲推他,奈何这家伙跟座山似的推不动。 “你不和离所以你想丧偶?!勒死我娶表妹是吧?” “娶什么表妹,老子一刀送她走!”崔百里一肚子邪火也不敢朝苏瑶使劲,拎着刀起身就要走。 “坐下!” 苏瑶怕他真上来虎劲儿伤了赵玉燕,忙按住他。 崔百里坐下,脸还沉沉的,心里乱如麻,就怕她这温软软香喷喷的小嘴又说出什么惹他上火的话来。 气了两秒,突地想起来。 “不对,我是兴师问罪你的,你怎还反问我来了?!” “哦,你问我什么罪?” “琴师,小白脸!靡靡之音!弹得那叫什么破玩意,会弹琴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还会擂战鼓呢!” 改天就给她掳到军营,让她见识下猛男擂鼓,帅不死她! “......果然是你搞得鬼,你要是吓跑了琴师,我就把你做成琴!” 苏瑶本意是恐吓他一下,结果就见这厮痞气一笑,满脸写着四个大字:不怀好意。 “你在那美什么呢?” “我变成琴,你弹吧。”他拍拍心口,一脸的荡漾,俨然是没想什么好事。 苏瑶嘴角抽了抽,这脑子里装了什么啊,怎么说什么都能扯到那事上去! “你怎么回来了?京城那边?”苏瑶岔开话题,却被他一把拽到腿上,头也埋到她的肩上,嘟嘟囔囔。 “你先说,琴师是怎么回事?” 醋缸成精了,苏瑶翻了个白眼。 “那是给县主找的,明日县主生辰,你忘记了?” “我记别的女人生辰干嘛,我就记得明日是你生辰,礼物我都准备好了,特意跑回来给你过生日,你感动的话就亲我一口——不,五口!” 他狮子大开口。 感动.....是挺感动的,但是他那不老实的手,实在让她说不出半点感动的话。 “说正事,你乱摸什么!” “操心事太多,我家瑶瑶都轻了。”他掂了掂,满脸遗憾。 苏瑶脸一热,按说孩子都那么大了,不该动不动就脸热,但架不住某人不要脸啊! 什么人能扛住这么不要脸的货! “你说不说?不说滚出去跟狗肉睡!” “狗肉?追母狗去了,哪儿还顾得上你——越想越气,狗肉都有媳妇,我竟只能看不能吃!” 自说自话,给自己说生气了。 “谁不让你吃——呸。”苏瑶让他带沟里去了,淬了口,说得好像是她多想要似的。 “先记着账,等回头双倍给我,三倍,五倍!”崔百里不怀好意地上下其手,一副奸商嘴脸。 “呸,想得美,一次都不给!哪有你这么涨价的?赵玉燕放的印子钱都没你黑!” “哪儿黑了?瑶瑶最喜欢的粉——” 苏瑶听不得虎狼之词,直接用手捂着他的嘴,被他不要脸的舔了下又不得不松开。 “你还要点脸吗?大小也是个将军!”苏瑶擦手,却被他抓着又狠狠亲了两口。 “将军怎么了?将军就不能亲近娘子了?亏我为了体恤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嘴,特意刮了胡子,不感动就算了,见面就打我!” “昨晚是你?!”苏瑶马上反应过来,昨晚不是梦! 怪不得醒来嘴肿的跟什么似的,还破了个小口! “瑶瑶是不是梦到我了?一直喊我阿里哥哥,可热情了。”叉腰,让他得意一会! 苏瑶一巴掌呼他胸口,胡说八道,造谣,污蔑! 她怎么可能喊他哥哥,喊的分明是弟弟! “回家不说,装神弄鬼,我看你是想跟狗肉抢窝了!”虽然见不到的时候很想他,看到他手就痒怎么办,他真的好欠啊! “哥哥我这是办大事,要不是时间紧,能放过你吗?”他还委屈呢,忙里偷闲只能亲一会,还有比他更苦命的人? 第54章 还能飞出去不成 能让老色痞放弃不正经的事,只亲了几口就走——苏瑶面色一凛,果然是大事。 正待仔细问他,崔百里却收敛了神色,给她一个眼神再次熄灯,提剑来到门后,苏瑶心领神会,回到床上坐下。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屋内漆黑一片,来人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朝着床的方向摸索。 “谁?”苏瑶慢悠悠开口。 “夫人,别怕,小的不会伤害你的!”粗哑的男声响起。 “谁让你来的?”苏瑶继续问。 “夫人莫问那么多,人生得意须尽欢,先快活了再说——!” 男人张开双臂打算扑倒苏瑶,还没靠近就被崔百里从后一掌劈晕。 “你下手那么快干嘛!”苏瑶站起身,她还想多问几句呢。 “问个屁,就是赵玉燕搞的鬼——这妖邪跟之前那个妖邪,什么关系?”崔百里踢了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脚。 就这点本事,还敢打瑶瑶的主意?一会就把他腿打断——是每一条!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笃定,但似乎是穿越女的直系长辈。” “长辈?你确定?”崔百里蹙眉。 “也不十分确定,只是从她教育小满的方式推断出来的,她也是冲着小满来的。” 崔百里骂了声,这些妖邪是吃饱了撑得吗,一个个都要往他家里扎堆,惦记他的肥儿子! “这个,估计也是赵玉燕派来的,估计她马上就来了,你把这个处理了。”苏瑶比了比地上的男人。 “废那个事作甚,让她来好了!”他在自己房里陪自己娘子,还怕人看不成! “你要是能见光,也不会偷偷摸摸潜过来了,快去!”苏瑶催促。 崔百里这才不情不愿地扛起地上那坨出门,就这还不忘回头撂狠话。 “等我办完事回来——让你知道哥哥的厉害!”绝对要让她下不了床! 苏瑶扶额,毫无威慑力的恐吓,吓唬谁啊...... 看来他回来是有要事办的,能调动他的,只有皇宫里那位,但从赵玉燕给的提示来看,事情本不该这么发展,他应该被扣在京城才是。 也是就说,历史发生了改变。 很可能是她散播的那些谣言起了效果,而且效果远超出她的意料,毕竟崔百里都回来了。 而且看他这没皮没脸占便宜的样子,也不像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事态应该没那么紧急了。 “苏瑶!滚出来!”金枝跋扈的声音在外响起。 苏瑶收敛心思,披上外袍,顺便整理了下被某人揉乱的衣襟,对着镜子看了看,除了嘴有点肿脸有点红,一切还好。 “小姐,她心虚了,不敢出来,我命人踹门了!”金枝见里面没动静,以为她派来的人得逞了。 “慢着!”苏瑶出声。“谁给你们的胆子夜闯我的房间?” “我亲眼看到有男人进了你房间,怎么,你是心虚了吗?” “如果没有,你是不是要自戳双目?” “不要废话,撞门!”赵玉燕迫不及待抓苏瑶的把柄,几个婆子过来撞门。 这边闹腾的动静太大,把小满吵醒了,他睡眼惺忪的从屋里出来,看到赵玉燕领着一堆人围在苏瑶门口,瞌睡虫一下没了。 “姨母,你这是做什么!”小满跑过来,拦在门前。 “你娘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姨母这也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为我好就要破坏我娘名声吗!”小满摊开手臂护着门,“不准你们欺负我娘!” 苏瑶手持茶盏,满脸欣慰。 谁说她儿是小白眼狼的?这不挺明事理么。 苏瑶有多宽慰,赵玉燕就多闹心。 “姨母白疼你了吗?你为了里面那个女人,要跟姨母翻脸?!” “为什么跟娘好就是跟姨母翻脸?我娘可没这么说——”小满想到,姨母晕倒,他娘都是鼓励他去看的。 而且娘也不止一次说过,大人之间的事跟他无关,也不需要他站队,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就行,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怎么到姨母这里,就必须二选一了? 小满本意是想说服赵玉燕,他觉得娘的说法是对的,如果两位长辈都是喜欢他的,那应该和睦相处才是,怎么就一山不容二虎了。 但七岁孩子最朴实的想法听到赵玉燕耳朵里,就是这孩子为了他娘跟自己作对。 孩子不是自己生养的就是不行,再怎么对他好都换不来他的心,赵玉燕眼露寒意,怪不得娜娜说这孩子是小白眼狼,就是喂不熟! “把他给我叉走!” “放开我!别动我娘!”小满一通挣扎,几个婆子试图抓他。 “谁敢动我儿子!”苏瑶推门出来,一脚踢飞拽小满的婆子,顺势将小满拉到自己身后。 这一刻,小满看着母亲的背影,感受到了稳稳的安全感。 “呦,你还敢出来?”金枝叉腰,苏瑶懒得跟她废话,一脚踢过去,金枝摔倒在地。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进屋搜!找到野男人就把这荡妇抓去沉塘!”金枝趴在地上喊。 苏瑶看都不看她一眼,视线落在赵玉燕脸上。 灯笼朦胧的光晃得赵玉燕面上多了丝鬼气,阴气沉沉。 “苏瑶,当着小满,我给你留最后一丝体面,你自己把奸夫交出来,别等着我们把人捆出来,闹得满城风雨!” “主母的房间,岂是你们想搜就搜!”苏瑶挡在门口,几个婆子面面相觑,都不敢过去。 “金枝亲眼看到男人进了你房间,白日你打晕了我没抓你现行,你以为这次还能侥幸逃脱?” “哦,确定看到了?”苏瑶反问。 这气定神闲的态度让赵玉燕迟疑了下。 其实赵玉燕也觉得不大对劲。 男人是金枝找的,按照正常逻辑,这男人闯入苏瑶的房间,她们过来捉奸,苏瑶应该是被按在床上挣扎才是。 可苏瑶却能衣着完好的站在这,难道她有能力制服身手高强的护院? “确定你看清楚了吗?”赵玉燕问金枝,金枝从地上爬起来,一口咬死。 “看得真切!就是有个男人进了她院子,再也没出来过!” 其实金枝也不太笃定,刚她小解走开了一会,不过为了防止有人从正门出来,她就在门口草坑解决的,确定正门没人出来。 这房间又没后门,难道还能飞出去不成,这次定要让疯妇无地自容! 第55章 不忍直视 赵玉燕见金枝都作保了,苏瑶又百般阻拦,确定了里面有人。 这个苏瑶精通机关术,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把人打晕了,还来不及处理,人就在房里。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里面没动静,护卫应该晕过去了。 但再怎么说,主母的房间里有野男人,苏瑶嘴皮子磨破也不会有人信她清白。 “金枝看到了,怎么会没有!” “我身为将军府主母,若就让你们这么进去了,搜不出任何东西,成何体统!” “表哥让我管家,我不能让府内有这种腌臜事,你的房间今天我一定要搜!” 苏瑶等的就是这句。 “如果里面没人,就说明你管家失职,管家权我收回来。” “不行!”赵玉燕一口回绝。 收回管家权?想得美!她不仅要拿稳府内管家权,府外那些产业,她也要拿过来!! “不答应就说明你对自己管家没信心。”苏瑶把赵玉燕刚说的话丢她脸上,视线又落在金枝身上,勾起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是,你信不过金枝?人真是善变呢,之前你待金枝亲如姐妹,听说金枝差点被你父亲打死,是你扑上去护着,怎现在连她都不信了?” 这话狠狠刺激了金枝,金枝头脑一热,不顾一切道: “我以我性命担保,我看到人进来了,且没从正门出去!除非他会飞!” 人是她找的,目的就是栽赃苏瑶,怎么可能“飞”出去! “你呢?”苏瑶看向赵玉燕,“找不到人,交出管家权!” 赵玉燕心一横。 “搜!” 苏瑶侧身,让开一条路,几个婆子冲进去,一通翻找。 小满被苏瑶护在身后,眼看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干着急使不上力气。 “没事。”苏瑶摸摸儿子的头。 “没人!”婆子搜了一圈,屋里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金枝面色惨白,冲进来挨个角落来了一圈,衣柜也没放过。 “人呢?!”赵玉燕指着金枝,脸色铁青。 “我明明看着的,正门没出去过人,除非——她房内有个奸夫,力大无穷!!奸夫把人打晕扛走了,从墙翻出去的!” 苏瑶点头,对,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金枝也不笨嘛。 “按照你的逻辑,我已经有个奸夫,你又看到进来个奸夫?听听你的逻辑,通顺吗?我又不打牌九,凑那么多人干嘛?” “那兴许第一个是你自己找的,第二个——”金枝意识到被套话及时住嘴。 “第二个怎么,说呀?”苏瑶冷笑,“你不说我替你说,第二个是你找来诬陷我的?” “什么第一个第二个的!”赵玉燕一挥衣袖,搜不到人,她理亏,就想快点找个借口离开。 “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现在排除隐患,时候不早,表嫂你休息吧。” “把我这翻了个遍,这就想走?”苏瑶摊开手,“库房钥匙,交出来吧。” “我可没跟你打赌,那都是你自己说的!”赵玉燕快步往外走,见苏瑶亦步亦趋跟着,她顺势拽过金枝的胳膊,将金枝推向苏瑶。 “是她跟你说的,要算账你找她!” “小姐?!”金枝受伤地看着赵玉燕,她就这么不要自己了? “她也就打你几下出出气,谁让你不长眼睛乱说话!”赵玉燕把责任丢给金枝,带着几个婆子快步走了。 金枝留在原地,浑身颤抖,像是泡在冰水里,从内到外都是凉的。 “你刚说什么来着,命给我是吧?”苏瑶按动手镯,变出她的软刀来,刀片贴着金枝的脸蛋转来转去。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死我这,第二,拿这把刀,杀了你家小姐。”苏瑶用刀片拍拍金枝的脸。 金枝脸色煞白,赵玉燕已经带着人走了,只留她一个人在这。 她根本不可能是苏瑶的对手,小姐不要自己了...... “赵玉燕这样对你,你又何苦为了她得罪我呢?”苏瑶游说。 “我,我——我是不会出卖我家小姐的!你杀了我!”金枝哭喊道。“我的命是我家小姐救回来的,死了我乐意!” 苏瑶收回刀子,重新变回镯子,叹息一声。 “你家小姐有你这么个忠仆,也是她的福气,希望你们还有机会再见。” 若是赵玉燕本尊在,怎么可能这样对金枝。 虽然苏瑶也不喜欢赵玉燕本尊,但该说不说,赵玉燕对金枝还是挺好的,若是她看到这个穿越者如此打骂金枝,心里也会不舒服吧。 “要杀要剐你快点!”金枝听不懂苏瑶的话,见赵玉燕不要她心灰意冷,也不想活了。 “罢了,念你忠心护主留你条命,你家小姐跟我各有立场,虽水火不容却也没有闹到生死对立的地步。” “你......”金枝红着眼看苏瑶,她没想到这点温暖竟然是苏瑶给她的。 “走吧,以后别来烦我,下次我不保证还会放过你。”苏瑶挥挥手,金枝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娘!”小满等人都走了,拽着苏瑶的袖子,眼里都是泪,却不知道说什么。 脑子乱糟糟的,刚娘一直不让他说话,但他觉得心口好堵。 “没事,这些大人的事不要你管,你只要顺着自己的心就好,娘还是那句,与人相处不要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有恩要报,有仇也不能放过。” “嗯!”小满用力点头,手却攥得更紧,苏瑶的袖子被他抓出深深的褶皱。 “怎么了?” “娘,你能不能看着我睡啊——我可不是离不开娘哭唧唧的哭包,我就是,就是——”小满低着头,满脸扭捏。 这小脸跟他老子那张厚脸皮重叠在一起,苏瑶哑然。 “行,娘知道,娘陪你。” 她离开时儿子才四岁,那几年穿越女也没搂过他,等自己回来,这孩子已经到了要分席的年纪。 小满心里那个长不大的小孩,被赵玉燕这么一闹腾又跑出来了,苏瑶看着心疼,去儿子房里哄他睡觉,讲了睡前故事,给儿子掖好被子,一转身吓一跳。 “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 “讲的那是什么故事!完全与事实不符,严重低估了我的形象!” 第56章 效果立竿见影 崔百里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苏瑶刚讲睡前故事,他可都听到了。 说的是他十二岁被一群族兄欺负后,奋发图强努力练武,最终报仇雪恨的故事。 事迹是挺励志的,用于鼓励小满做个能屈能伸知道上进的例子,倒也合适。 只是崔百里听苏瑶说那个过程,严重脱离事实! “什么叫我被几个人按在那痛殴一声不吭?!当时的情况分明是,他们六个打我一个,我只落了一点下风而已,怎么让你一说,我那么窝囊?!” “为了增加戏剧性么,前后对比明显点,才有记忆点,再说了,我不也美化你了吗?你打输后,跑到我这吃了我两盒点心,还把我衣服哭湿了,这我都没跟儿子说!” “哭.....什么哭!哪有的事,你别瞎说!!!”崔百里神色慌张,那嘴硬的模样跟小满如出一辙。 “嗯嗯嗯,我瞎说的——我不在这几年,你哭了几次啊?” “胡说八道!”他阴森森的看着她的小嘴,就是欠亲! “娘......快跑......有熊!”小满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嘟嘟囔囔说梦话。 “噗!”苏瑶看了眼崔百里,还真是熊出没啊。 “什么熊!老子刮胡子了!”崔百里朝着床铺走,苏瑶赶紧拦着他。 “我这就把这小崽子弄起来,让他看看他老子英俊的脸!” 上次没刮胡子,被儿子嘲笑说像是熊,很伤自尊的好吧。 “别闹!他还不到守口如瓶的年纪,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来?” “哼。”崔百里长臂一伸,顺势把她捞在怀里,啄了下她的小嘴,凶残道,“那你明日再给他讲故事,多讲讲我的英雄事迹!还要强调我玉树临风、貌似潘安。” “好,玉树看到你这只熊里潘安都要摇三摇!”玉树、潘安,要素齐全。 成功惹毛崔百里,又被他抓住按在床沿亲了一回。 梦里,小满眼见着高大的熊精扛着他漂亮的娘进了山洞,急得他乱蹦,不一会香味就飘过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好像烧鸡......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崔百里把热好的鸡腿递给苏瑶。 苏瑶看着床榻上的儿子,残存的良心微微不安。 “回房间吃吧,当着儿子——” “这小子睡得比死猪还沉,不怕!这是醉仙楼的叫花鸡,我特意带回来给你吃的。”他可怜的夫人飘了三年馋坏了吧! 崔百里也不想做那无良的爹,谁让儿子这屋的火笼大呢,加热快。 “留个鸡腿给儿子。”苏瑶还惦记着小满。 “他还在长身体,吃个鸡屁股就好,鸡头也留给他。”至于鸡腿鸡翅,自然是瑶瑶吃。 “......”无良的爹被护崽的娘掐了一把,老实了。 夫妻并肩围炉,就着苏瑶最爱的桂花酿,边吃边聊。 崔百里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讲给苏瑶,苏瑶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猜对了,之前放出去的谣言起效了。 崔百里为了拖延时间,路上故意走的慢,姑母在京城按照苏瑶的吩咐,一通操作,效果是立竿见影。 “许是老天也站在咱们这边,你那刚放出童狗爱慕圣人的消息,宫里又传出大皇子不是圣人所出,是贵妃与山贼苟且生的,圣人大怒,下密旨让我回来查。” “哈?!”苏瑶咬肉的动作定格。 这么狗血的吗? “本来这种宫廷秘史,圣人只会派童狗去查,但童狗‘爱慕’圣人,查出来的必然不公正,所以差事就落在我头上了。” 崔百里甚至人还没到京城,半路就被截住了。 俘虏被崔九带队送回京,他则带了几个近卫,秘密调查大皇子身世。 “那山寨距离咱们这也不远,所以我顺路回来报个平安——结果就看到你个小没良心的,找琴师听小曲!” “都说了是给县主找的,你瞎酸什么!”苏瑶白他一眼,还惦记琴师呢,小气。 “大皇子身世的事,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怎么这么巧?咱们的人做的?”苏瑶问。 崔百里摇头。 “拿皇家血脉说事,咱们的人没那么损,估计是宫里的那几个悍妇争宠搞出来的,赶巧咱们坑童狗,反倒是解决了咱们的危机。所以说,娶那么多个女人有什么用,乱糟糟的,一天到晚就是些鸡毛蒜皮破烂事。” 崔百里吃皇室的瓜还挺乐呵,圣人那些妃子,他也见过几个,当年叛军打进来,是他护着这些人出去的。 姿色怎么说呢,加一起都比不上他家瑶瑶一半。 顿觉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为了联姻娶了些歪瓜裂枣,每天晚上看这一张张脸,跟南风馆的小倌有什么区别,说到这小倌,他又想起那个琴师来着。 “会弹琴的那么多,非要从南风馆找?” “......”南风馆这页,翻不过去了是吧? “那大皇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贵妃怎么可能与山贼苟且?”无风不起浪,肯定是有什么苗头才会造这个谣。 “那密旨里没写,只让我查,怎么可能告诉我原委?不过我推断,大概是叛军打进皇城时,贵妃逃难时走散,回来后没多久就有孕了,时间卡的很微妙,所以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那琴师有我好看吗?” 苏瑶假装没听到他后半句,认真思考他前面说的那些。 “这差事不容易啊,无论你查出来的是什么,都会得罪人,且这种皇室辛密,关乎储君,拿你灭口也是有可能的,这么严重的事态,你还有心思跑回来吃我豆腐!” 这男人,心也太大了!! “怎么能说是吃豆腐!我跟自己娘子温存温存,天经地义!” “说正事呢,严肃点。” 苏瑶越琢磨越不对劲。 “怎会卡的时间这么巧,你刚要押俘回京,童狗刚出事,马上就传出这样的谣言,怕只怕是连你也算计进去了。” 皇帝虽然才四十出头,但这几年沉迷女色又乱吃丹药,身子早就空了,储君未立,几个拥有皇子的妃子以及背后的世家蠢蠢欲动。 崔百里在武将里出类拔萃,又手握兵权,被人拉入这场局里,并不奇怪。 第57章 背着我做亏心事了 “大皇子如果倒台,受益人是谁?”苏瑶问。 “三皇子,他母妃仅次于贵妃,母家势力庞大,不过也有可能是五皇子。”崔百里懒洋洋的贴她身上,红泥小火炉,娘子热乎乎,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嗯,先弄倒大皇子,再引导别人是三皇子干的,五皇子渔翁得益,你分析的也有道理。但也不排除就是三皇子母家着急夺储君。” 苏瑶面色严峻。 按照赵玉燕的分析,这件事跟将军府本该无关的,否则她会提醒的。 但阴差阳错,将军府被卷了进来,且局势不明朗。 “大皇子身世到底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这真相,你查或是不查,意义也不大。” 苏瑶一针见血。 这个局,她们家想要全身而退,唯一的办法就是押对宝,及时站队。 但几个皇子,谁才是那个“宝”? 老皇帝肯定不中用了,昏庸无道,全然不顾崔百里昔日救驾有功,对一个太监的话言听计从的,这种昏君苏瑶怎么看都是靠不住的样子。 即便是这次家里脱险了,那也是她和崔百里配合的好,又不是昏君顾念旧情。 “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要及时押宝才是,如果能提前知道谁是储君就好了。” “嗯,所以我也不打算急着查。”崔百里趴在苏瑶耳边,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先做了不正经的行为,然后才说正经的事。 “真的?!”苏瑶惊讶。 崔百里点头,是京城密报,他昔日的军医如今混到太医院去了,他传回来的消息,皇帝也就再撑几个月,身体不行了。 他打算拖到局势明朗,再做选择。 “这样也行,但你手里毕竟有兵权,储君争夺肯定会计较这些,我们不能落入被动。” 拖得久容易被动,而且越往后越凶险。 “投储君跟做生意一样,最初跟着创业的,跟后面入伙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圣人咱不也是跟着创业,结果也就那么回事。”崔百里早就看透了,除了他夫人,哪来的天长地。 尤其是君王臣子,当初他救皇帝老儿一家时,那厮说的可好听了。 结果还是差点要他全家的脑袋! 若不是他立志死守国门,一心报国,早就领着瑶瑶母子远走他乡,去种地,去钓鱼,做对闲云野鹤也比现在来得畅快。 苏瑶看懂了他的心事,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们退倒是容易,可朝中能打的武将就这么几个,我们走了,遭殃的还是百姓。” 她和崔百里都是见过生灵涂炭的,屠城都经历过两次,人间炼狱里走过,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 所以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老李家能出个明君,撑住这乱世,稳住这江山。 至于这明君人选么——苏瑶突然想到了那本红皮册子。 或许答案就藏在那册子后半段没破译的鸟语里。 “朝中这些破事操不完的心,家里也不清净,客居那个,杀了得了。” 崔百里一想到若不是他突然回来,瑶瑶独自在家,怕是要吃亏,心就跟火烧一般。 虽然那个夜闯苏瑶卧室的已经被他打晕扔湖里去了,却还是难解心头恨。 “杀不得,留她有大用。” “下了她的管家权,我夫人何时这么心善了,这都几日了,竟还没夺她的权,跟她拉扯很有意思?”崔百里是知道苏瑶的。 她若动真格的,客居那位来路不明的妖邪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下她管家权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但那样就很难撬开她的嘴了,我现在留她还有用,先与她拉扯着,套出我想要的信息再收拾她。” 左右赵玉燕手里能调度的也只有将军府内这点东西,苏瑶也看不上眼,她的心都在外面的产业。 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吊着赵玉燕,也好套更多话。 这次崔百里能够脱身,也是赵玉燕提供的信息有效,赵玉燕掌握着更多有用的信息,苏瑶舍不得动她。 “明日我再去套套她的底细,看看她知不知道储君是谁,其实一劳永逸的办法还是破译小红薯后半本,我怀疑赵玉燕是懂的。” 只是那女人诡计多端,肯定不会轻易被苏瑶利用,那密语只有她一人能破解,但凡她故意给错信息,后果不堪设想,苏瑶现在只能试探着一步步来。 “真麻烦。”崔百里嘴上抱怨却没说什么,这种大事他从来都是听苏瑶指挥,夫人总不会坑他。 “你为什么让我接近县主?”苏瑶问,这件事她琢磨好几天了。 现在他回来了,总算能问出心中困惑。 崔百里眼神闪躲,这心虚的模样瞬间引起苏瑶的怀疑。 “你背着我做亏心事了?” “怎么可能!” “没做亏心事,你心虚什么?县主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崔百里手又不老实,嘴也沿着她露出来的颈子乱啃。 “不要试图施展美男计,我这人不重色!”苏瑶推开他,听到他嗤了声,脸一热,抬手就是一拳。 “你笑什么!” “嗯,夫人说的对,夫人不重色,我重行了吧,我这守了三年活寡,女菩萨你行行好,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这苦命的人吧!” 苏瑶伸出手,左右开弓,把他的俊脸按扁。 “果然很心虚,还试图拙劣的转移话题,你该不会看上县主了吧?你想贬妻为妾,娶县主?” “什么乱七八糟的!”崔百里让她这么一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占便宜的心思都没了,忙撇清关系。 “我跟她不熟!只是跟她男人有些交情——你什么眼神!我对男人没兴趣!” 苏瑶摸着下巴,既然无关风月,那他干嘛支支吾吾不肯说? 浑身上下都透着心虚! “你的印章,在我送给县主的孔明球里——那球是你做的失败品,去年县主过生日,我懒得买礼物,就随手从库房挑了个。” 苏瑶追求完美,她做出来的这些小物件,但凡有一丁点的瑕疵就当残次品丢库房,留着做人情送礼,省银子。 这是她定的规矩,崔百里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 “所以,你让我接近县主,就只为了让我拿回印章?” “嗯。”崔百里避开她的眼神,他可没撒谎,说的是实话。 但,却是只有一半的实话。 第58章 一股邪火 苏瑶的孔明球千变万化,一般人解不开,把重要的印章放在身份尊贵的县主那,又用孔明球上了锁,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瞒着我,后果很严重。”苏瑶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再喝一杯。”崔百里殷勤倒酒,坚决不看她犀利的眼。 苏瑶困惑,若他真有事瞒她,到了这一步,就该招供了。难道是她多想了? “今晚赵玉燕的计划落空,想必还有后招,我要是她,绝对会趁着明日生日宴下手,她想夺我的产业,我想套她的话,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你不要插手。”苏瑶叮嘱。 她男人耐心不足,最烦妇人之间的争斗,他若出手基本就是一刀剁了,扔湖里喂鱼,那就没意思了。 “女人多了事就多。”崔百里抱怨。 “那是因为给女人发挥的空间只有这么大,若我们能上阵杀敌朝堂施展抱负,也不会只困在后宅里斗来斗去,还不是因为资源都握在你们手里,就你那表妹,她在时也不是争你这根——” 苏瑶的手指若有所指的划一下。 “???”哪个?话要说清楚!崔百里喉结滚了滚,撩,又撩! 这女人简直是无时不刻都在撩他! “她只是想给她母亲争一个名分,即便不是你崔百里,换做赵百里,杨百里,她也会这么做的,还有现在的赵玉燕,人家也是奔着小满来的。” 苏瑶暗搓搓的内涵一圈,却心机地漏下那个穿越女。 那穿越女挺喜欢崔百里的,虽然一开始接近他是为了小满,但后来是真喜欢上了。 只是任凭她怎么勾引,崔百里都不为所动,所以才气的跑南风馆想刺激崔百里,但这种事,苏瑶才不会提醒呢。 “外面这些野女人,就没一个好人。”崔百里朴实地踏入苏瑶的陷阱,被她引导着说出这句经典总结。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苏瑶眨眨眼,对的,只有她是好人,要的就是这效果。 “不是说有礼物送我吗?拿来。”苏瑶摊手,他刚说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她很好奇是什么。 一别三年,怎么也得来波大的吧。 “明日你就知道了,现在——吃饱了吗?”他眸黑如墨,眼里是跳动的火苗。 苏瑶对这个眼神再熟悉不过了,正琢磨怎么勾他一下,他却一把将她抱起,快步回屋,放在床上,撂下帘子,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我还有事,明日再来找你。” 苏瑶都做好准备好好喂这个据说饿了三年的男人了,结果,人家就这么走了,好像她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那股无名火又窜出来了,苏瑶又想到之前几次,他也是这样推开她——难道这张脸,真没魅力了? 摸着脸正琢磨,那个出去的男人又折回来,二话不说,抱着她低头就亲。 “早晚把你办了!” 亲完撂下句狠话,又跑了。 苏瑶一头问号,看样子,好像又不是没兴趣——该不会是真不行了吧? 清晨,小满起床,看到满地的鸡骨头,整个娃都凌乱了。 他做了一晚上的梦,一会梦到娘被熊精掳走,一会梦到鸡腿喷香,结果真的有鸡骨头! 吓得小满直往苏瑶房里跑,迎面遇到揉着太阳穴的雪芽,差点撞一起。 “雪芽姨,发生了很奇怪的事!”小满把怪事一说,雪芽神色一顿,吓得她慌忙冲到苏瑶房里。 “小姐,你没事吧?!” 苏瑶自己洗漱完,正在上妆,头上别的正是崔百里送她的玉簪,看到雪芽和小满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雪芽要说什么。 偏还要演下去。 “无事啊,昨日睡得可好?” “无事就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歹人下了迷香.......”雪芽拍拍心口,还好还好,没事发生。 她昨晚不知怎的睡的特别沉,醒来头又晕,小少爷又说房间里多了鸡骨头,她还以为有人迷晕了自己,对小姐和小满不利。 苏瑶眉尾跳了跳,心里的无名火又多了几分。 这个老色痞,大半夜摸过来,迷香都给雪芽用了,竟然什么都没做,吃了个鸡就走了! 杀鸡用牛刀,是鸡不行还是刀不够硬? 被崔百里气出的火是有些大,苏瑶看着儿子练枪,顺手煮了壶清火茶,看雪芽一直揉太阳穴,给雪芽也来了杯。 都是老色痞造的孽...... 金枝过来时,就看到苏瑶跟雪芽坐在那喝茶,有说有笑的,这一幕又刺痛了她。 小姐当初也是这么对她的,可现在小姐再也没喊过她一起喝茶吃点心...... “我家小姐让我给夫人送衣服。”金枝递上衣服,对苏瑶行了礼,转身走了。 “狐媚子怎么大方起来了?金枝对你还挺恭敬,真反常!” 雪芽看衣服料子还不错,款式还是今冬最时兴的,越发觉得客居那位没安好心。 “县主一直看不上您,狐媚子肯定是想看县主当众为难你,怕你不去,才送衣服过来,她想看你当众丢人!” “嗯,不错,我家雪芽越来越聪明了。”苏瑶点头,赵玉燕的确是怕她不去,但肯定可不只是看县主为难她这么简单。 雪芽取出妆奁给苏瑶上妆,这种宴会得上全妆。 远山眉,高云髻,眉间是梅花形的花钿,妆容纤丽精巧,美是美,就是发髻有些素了,雪芽左看右看都不太满意。 “咱们的花树花钗还有那些个宝石发梳都被狐媚子收去一年多了,留下的这些都是丑的,怪不得狐媚子送这么好的衣服,她故意的!” 衣服这么华贵,没有匹配的发饰,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苏瑶骨相极佳,特别适合梳云髻。 两鬓垂绕,发髻宽广如云,本该是方便广插钗梳首饰,现有的家底划拉到一起,也插不满发髻。 “表妹倒是好眼光,她搜罗走的那些都是我自己添置的,留下的——”苏瑶的视线扫过盒子里那些丑东西,嗯,全是老色痞送的。 苏瑶拿起一对三指多宽的花树钗,饶有兴致的给雪芽介绍。 “这对花树是纯金的,上面嵌的金螭石是阿里当年从藩王那缴获的,就这么几颗,表妹竟没有收走,她眼光也不行么。” 雪芽欲言又止,狐媚子把这当成鎏金的破烂货才留下的,好好的金螭石以不对称的方式镶嵌在巨大的花树钗上,瞅着跟癞蛤蟆身上的疙瘩似的。 正经人谁会用这么贵的材料做这么丑的样式啊! “小姐,你还笑得出来!戴这些个丑东西出去,会被笑死的!” “别急,你看,这是什么?” 第59章 又让她装到了 苏瑶拿出个小盒子,递给雪芽。 “出去对着阳光看看。” 雪芽到阳光下打开盒子,晨曦洒在里面湛蓝色的薄片上,反射出七彩的光,每个角度看光都不一样,雪芽哇地一声。 “这是......鸟魇?好特别啊!这什么材质做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此物取自山海经里的冉遗鱼之鳞,传闻此鱼鱼身蛇头,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七彩斑斓,用它的鳞片做的鸟魇,一对卖50两,很良心吧?” “太良心了——等会,小姐,你哪儿来找来的冉遗鱼?”那种传说中的生物,难道不是在海里? 全州哪来的海? “昨日厨房烧裸鲤,我瞅着鳞片挺大,就顺手做了几个。” “你用常见的裸鲤鳞片做鸟魇,一对卖人家50两?!”奸商!绝对的大奸商! 苏瑶眨眨眼,裸鲤是不值钱,可是能把鳞片做成这种工艺的只有她。 为了折射这种光,她打磨也很久的好吧,染色也是用了珍贵的原料,收点工艺费怎么了。 雪芽把鸟魇帖在苏瑶的脸颊中间上,又取了金箔小珍珠点缀在唇畔,湛蓝比翼鸟形的鸟魇瞬间让整张脸贵气逼人。 钗素一些也只会让人觉得是为了凸显面妆,不失体面。 苏瑶对着镜子看看,相当满意。 “50两太便宜了,衬托不出尊贵——这样,咱们给它附加一些吉祥的祝福,就说冉遗鱼能够给人带来好运吉祥,仅有5对,这么吉祥的宝物,1对只收100两。” 苏瑶摇摇头,被自己的才华感动。 “到哪儿找我这样人美心善的好东家,真是童叟无欺啊。” “你倒是从不骗穷人......” 雪芽本想调侃几句,但见苏瑶美轮美奂贵气非凡,又觉得100两也还说得过去。 “小姐,要不要给县主留一对?或许看在礼物的份上,她能少为难你一些。” 县主早些年还在京城当姑娘时,脾气就古怪,这两年越发狂躁。 尤其是她夫婿死后,性子就越暴戾了。 全州的夫人和贵女,几乎没有入她眼的,苏瑶疯的那三年,更是跟县主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雪芽总觉得这次去,不会有什么好果子,赵玉燕怕是也算到这个,要不怎么会送了衣服过来,唯恐苏瑶不去呢。 如今苏瑶鼓捣出这么好看的小玩意,拿出来讨好县主,或许能让关系缓和。 “送东西?你不了解她,县主不爱红妆,她只爱银子。”再好的玩意也比不过银子,巧了,苏瑶也是这种人。 雪芽垮脸,完了,她家小姐如今最缺的就是银子啊。 “去一趟银子就有了。” “啊?”雪芽不明白,就这么几对鸟魇,全卖了才几百两,打点县主少了点吧? 多了苏瑶也不说,雪芽只能留着心底的悬念,见苏瑶把那对夸张的花树钗放回盒子里,雪芽捂嘴笑。 小姐是嫌这个丑,所以才弄的鸟魇吧?姑爷要是再发发力,多送些奇怪的玩意,小姐肯定还会发明更多好看的小东西出来。 ...... 赵玉燕怕苏瑶不去,早早准备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县主府前去,赵玉燕的车在前,昨晚前半夜捉奸失败,后半夜又被那怪异的狗叫吵得睡不好,一会睡一会醒的。 马车摇晃着,赵玉燕迷迷糊糊睡了,等车停下来,回头一看,苏瑶的车没了。 赵玉燕一下子清醒了。 “表嫂的车呢?” 金枝头发还没长出来,所以这次出门赵玉燕带了两个小丫环,被她一问,两个小丫环直摇头。 她们在车里也没往后看,问车夫也不知道,气得赵玉燕心直突突,这些个蠢材......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早就发脾气了。 想让车夫掉头去找,偏偏有人认出了她,也是来赴宴的贵女,喊着她非要拽着赵玉燕聊天。 赵玉燕没有原主的记忆,也认不得这都是谁,只能应付着尬聊,一来一回的,时间就耽搁不少。 “赵姑娘,昨日城中进了狼,还不止一只嘞!全城的武侯都出动了,抓了一宿都没抓到。”说话的这位是刺史家的四姑娘。 赵玉燕一心惦记苏瑶去哪儿了,本无心尬聊,听到这句才精神。 “你是说,昨晚那些怪异的狗叫,是狼?” “对呀!城中好多人都听到了,我爹手底下的武侯都不够用了,今日一早从边防借调——借的就是你表哥崔将军的人马呢,对了,崔夫人病情可有好转?” “她......”赵玉燕咬牙,私以为,苏瑶清醒时跟疯子也没什么区别,一路同行,说没影就没影。 二人正谈着,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雪芽掀开帘子,率先跳下来个球。 “姨母!”小满朝着赵玉燕跑过去,地上有积雪,球一样的身子没刹住,直接把赵玉燕撞得退后两步。 肥崽,故意的?!赵玉燕笑得勉强,心里暗骂,苏瑶怎么把这熊孩子带来了? 怪不得半路不见人,原来是去学堂接小满去了。 赵玉燕压根不想带小满出来,在她心里,小满就是特别上不得台面的那种熊孩子,领出去都嫌丢人。 苏瑶不跟她商量就把这孩子带来.......赵玉燕下定决心,等会要跟苏瑶划清界限,省得苏瑶丢人连累她。 “四姑娘,好久不见,都成大姑娘了。”苏瑶下了马车,笑呵呵的跟四姑娘打招呼。 “你是——崔夫人?!”四姑娘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瑶,一双眼藏不住的好奇。 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将军夫人在全州相当有名,都说她疯了,现在看似乎还挺正常? 四姑娘这一嗓子声音有些高,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刚下车的几个女眷纷纷看了过来。 赵玉燕看到苏瑶愣了下,竟差点没认出来。 盛妆的苏瑶眉藏画韵,霞染香腮,璀璨夺目的面饰高贵神秘,将贵气展现的淋漓尽致,站在那雍容华贵,尽显鲜艳自信。 上了妆的苏瑶宛若一道光,轻而易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赵玉燕攥拳。 她本想给苏瑶一件夸张华丽的衣服,让苏瑶显得艳俗衬得自己简约高级新古典美学,但没想到苏瑶这么能折腾,她想达到的效果没达成,往苏瑶身边一戳,好像个穷酸破落户...... 赵玉燕咬牙,可恶,又让苏瑶装到了! 第60章 做个小生意 苏瑶的新妆吸引了一大片贵妇贵女们的注意,大家谈论的话题也从昨晚的狼嚎声转成了恢复健康的崔夫人,以及,崔夫人脸上七彩流光的鸟魇。 有那心气高的,已经向苏瑶打听这是从哪儿买的。 苏瑶等的就是这个,先卖了个关子,被一众富婆簇拥着进了屋,县主还没到,众人就围炉落座,苏瑶在赵玉燕的白眼里,绘声绘色地开始了她的表演。 “我夫君北征时,途径一片广袤盐湖,彼时大军三天三夜未眠,又困又渴,我夫君便带了几个亲兵去找水源。” 赵玉燕就坐在苏瑶对面,眼见着二十几个女眷让苏瑶忽悠的目不转睛,心里的小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苏瑶疯妇的名声在外,这些人要巴结也该是巴结自己。 都对着苏瑶使劲算怎么回事? 她设计苏瑶的衣服起了反作用,她本想用衣服搞苏瑶一下,结果被苏瑶利用衣服带起货来,越想越气..... 苏瑶的故事还在继续,绘声绘色的,听得大家目不转睛。 “我夫君沿着盐湖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与亲兵拉开距离,突见湖中心如开了锅似的,沸腾了,一条半人多高的怪鱼跳出水面,那怪鱼身蛇面,还有六足,声音嘹亮,奔着我夫君游了过来!” 众女眷此起彼伏的抽气,小满听得眼睛都圆了。 “我夫君虽不知此鱼的来历,但能感觉到它没有恶意,本想捉回去献给圣人,结果鱼对着他转了三圈似是赐福一般,然后就游走了,只留下了几片鱼鳞飘在水中......”苏瑶煞有介事地摸脸颊。 “难道,崔夫人的鸟魇是用怪鱼鳞片做的?” “正是。说来也怪,我夫君遇到那鱼后,大军战无不胜,每每都能逢凶化吉,我病着,你们也知道的。” 众人点头,表情严肃,对,崔夫人消失一年多了,听说疯的厉害。 “我夫君把鱼鳞带回来压在我的枕头下,你猜怎么着?” “夫人痊愈了!” 苏瑶笑而不语,众人啧啧称奇。 赵玉燕鼻子都要气歪了——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苏瑶这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生在这时代屈才了,要给她放自己的时代,她忽悠老头卖保健品当销冠不成问题。 “啊!我想起来了!崔将军遇到的,一定是冉遗鱼!山海经有云,冉遗之鱼,鱼身蛇首六足,可以御凶,怪不得将军大捷夫人痊愈!”四姑娘博览群书,一下就想到了。 苏瑶眨眼,这可是你说的,跟自己无关~~~ “或许就是个普通鱼呢?”赵玉燕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带货还有捧哏的? 四姑娘一脸正色。 “普通鱼哪有这个效果?崔夫人坐在这,不就是最好的见证?要是普通鱼,哪来这个效果?我听说,这个异兽可以带来福气!” “......”赵玉燕决定等四姑娘老了,她就蹲她门口卖她保健品——这傻妞就没想过,苏瑶在撒谎? “崔夫人,这鱼鳞可否割爱,我女儿体弱多病,很需要这样的福气啊!”马上有人出声,“我愿出一百,不,二百两,请一对回去。” “我出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我——” 一时间屋里热闹非凡,都想蹭蹭喜气,这已经不能用“买”来形容了,只有用“请”才能配得上异兽的尊贵。 苏瑶抬手,示意大家静静,一脸痛心疾首地站起来。 “各位都是我的挚友高朋,如果有条件,我真想给大家每人都安排上,可鱼鳞有限只做了这么几对,给你她就没了,我实在不忍看你们因此不和。” 呵呵,怕不和就别卖啊!赵玉燕双手环抱,想看苏瑶还能怎么演,只要苏瑶开口要高价,她就揭穿这个大奸商! “要不这样,我拿出三对来,现场诸位抽签决定,中签者只需100两给家中巧匠做手工费,鳞片算是我白送的,与诸位结缘,如何?” “夫人高义!” 众人一片叫好,都觉得崔夫人实在是仗义,这么珍贵的宝物,竟白送! “......”高义个屁!赵玉燕垂眸,正想站出来揭穿苏瑶,却听苏瑶笑道。 “还剩下两对,今日是县主生辰,一对给县主做贺礼,剩下这对,劳烦王姑姑问问县主,看她愿不愿帮添个彩头,双喜临门,裁夺去处?” 王姑姑是县主的乳母,县主还没出来,现场由她负责接待,王姑姑笑着对苏瑶点头进了里院,没一会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个盒子。 苏瑶看到盒子嘴角上扬,她等的就是这个。 卖鸟魇都是借口,她赌的是县主能听懂她的暗示,拿孔明球出来。 任务既然是老色痞下的,那他绝不可能为难自己,她这边只要释放出自己恢复正常的信号,县主就该就有所表示。 果然不出所料。 “县主听了十分欢喜,草场的雪融了,来一场驴鞠刚好,崔夫人的宝物连同我手里这孔明球就当做彩头,胜者可得,县主已经在草场等候各位了。” 众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冬日打驴鞠是女眷们常有的活动,加上县主酷爱这项运动,来之前就猜到今日可能有这个节目。 崔夫人拿出来的鸟魇已是宝贝,县主添的这个球虽然不知道干嘛的,但能跟鸟魇凑个双喜,想必来历也不小。 彩头如此吸引人,众人十分期待。 赵玉燕笑不出来。 好狡猾的苏瑶! 竟然搬出县主,如此一来,她就没办法拆穿苏瑶了,毕竟打苏瑶的脸就是下了县主的面子,这谁敢? 苏瑶这一套丝滑组合拳打下来,不仅赚了银子更是解释了她的痊愈,最重要的是讨好了县主。 一切不利于她的因素,都被她轻松化解,甚至能把不利的条件转成她的优势。 赵玉燕突然蹦出个想法,苏瑶在都尉府那般大杀四方并不是她的上限,只是因为府里的事只有那么大点,苏瑶的能力是没有上限的...... 这想法很快被赵玉燕抹去,她怎么能涨苏瑶的威风灭自己的士气呢? 苏瑶这些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她既想借着县主的手夺苏瑶的权,就不可能没有后手。 衣服这关过了,下关就不信苏瑶还能过,赵玉燕的视线落在小满身上,眼里闪过精光。 苏瑶,既然你非要带这个熊孩子过来,那就别怪我用这熊孩子让你丢人现眼! 第61章 憋了个大的 草场位于县主府后院的开阔地,冬日枯黄的草场配上远处的亭台楼阁,如淡雅水墨画,别有一番风情。 苏瑶在众人簇拥下来到草场时,见正中首座有一披着白毛狐裘的年轻妇人,正是蓬莱县主李暮雪。 苏瑶本人跟蓬莱县主并不算太熟,这位县主只比自己小了两岁,丈夫暴毙膝下无子。 早些年崔百里和苏瑶在京城时,李暮雪跟她爹卫国公在全州,后来苏瑶和崔百里来了全州,卫国公戍边战死,国公夫人殉情,圣人就把李暮雪和她弟李暮云接到皇宫收养,破格封了李暮雪为蓬莱县主,崔百里则代替卫国公戍边。 苏瑶进京时与蓬莱县主见过一面,帮了她一点小忙,彼时李暮雪还没及笄。 后来苏瑶被穿越女夺舍,李暮雪被圣人赐婚给汾阳郡王郭子衍,此人兼任了靖江节度使,也是崔百里的顶头上司,圣人为了成就这双好姻缘,从全州挑了富裕的地段选了500户给李慕雪做食邑,李慕雪这才来全州。 跟她打交道的,已经不是在京城挺身而出帮过她的大姐姐苏瑶,而是穿越女。 前年汾阳郡王暴毙,本就性情古怪的县主又添了新丧的忧郁,遇上“自我以上人人平等”的穿越女,这两人能合得来才怪。 苏瑶飘着时就见过好多次县主为难穿越女,也看了几次穿越女暗搓搓坑县主。 看得苏瑶脑瓜仁都疼。 好像两个幼稚的小笨鸟互啄,什么县主你怎么穿过时的衣服,崔夫人的妆好像爆竹炸出来的——诸如此类。 正因那穿越女打的“底子”太好,所以苏瑶刚出现就感受到骄纵的县主投射过来的死亡凝视,敌意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 穿越女是二百五,苏瑶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后,挂上一副无懈可击的微笑上前,双手叠在腹前,优雅的行了个半礼。 “臣妇苏氏见过县主,今日县主生辰,臣妇特意寻了宝玉做了个扳指,还望县主不弃。”说着示意雪芽呈上锦盒,盒子里铺着浅蓝绒布,衬得扳指莹润华贵。 一点也看不出是脚链改的。 县主皮笑肉不笑,虚扶都懒得做。 “崔夫人好手段,生意都做到我府上来了。” 此话一出,再蠢的人都闻到里面的火药味了,跟在苏瑶身后那些个贵妇都不敢出声,对这一幕倒是见怪不怪。 这两年,县主每次见到崔夫人都少不得冷嘲热讽,这两人关系从没融洽过,听县主发难,众人纷纷看向苏瑶,等着她的反应。 苏瑶从容直起身,丝毫不见慌乱,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唇线比方才更加平和。 “县主说笑了,臣妇一介武将家眷,哪懂什么生意经?不过是看你肤白似雪,又见这玉正合您心意,这才想着借着生辰聊表心意,至于这鸟魇,是我夫君带回来的,本想着借花献佛沾沾县主的喜气——” 苏瑶顿了顿,手轻轻搭在脸上,县主的视线顺着看过去,恰好一道阳光打过来,七彩的光晃得县主愣了下身。 苏瑶虽可恶,但这鸟魇实在美丽.....似是值不少银子。 “若臣妇的心意在县主眼里成了生意,倒显得臣妇唐突,若县主觉得不妥,臣妇这就收回,省得污了县主的眼。” 此言一出,后面那些个等着看热闹的女眷们变了脸,不能收啊~ 她们抢还抢不到呢,这福气,给谁谁不想要啊。 县主碰了个软钉子,当即挂了脸,她本想嘲讽苏瑶跑她地盘上做生意,让她难堪,不曾想苏瑶突然变得伶牙俐齿了,说的如此体面,又拉拢了其他人的心,她要是继续为难苏瑶,倒显得是她气量小。 偏又拉不下脸接话,场面静了下来,连枝头不曾消融的白雪都似滞住了。 赵玉燕挤在一群贵妇后面,看戏乐得开心,吵吧,吵得越凶越好! 这个李暮雪在她眼里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娜娜在的时候,没少被她挤兑。 虽然赵玉燕看不上苏瑶,但不得不承认,论嘴皮子,一般人不是苏瑶的对手,最好这两人打起来,两败俱伤,她渔翁得益。 县主不松口,其他人也不敢触霉头,苏瑶依旧是气定神闲,就在此时,县主身后的王姑姑轻步上前。 先对着县主行了个礼,谦和道:“县主,您瞧崔夫人送的扳指多贴心,看这雕工不似俗物,想必跟您的孔明球一样,出自名匠之手吧。” 孔明球......县主眼沉了沉,知道王姑姑是在提醒她,不看僧面看佛面,要给送孔明球的崔将军面子。 “崔夫人有心了。诸位请坐吧!” 一旁的侍女端上早就准备好的茶点,众人纷纷入座,苏瑶大大方方坐在了李暮雪左边的位置,察觉到李暮雪在看她,回她一个暖融融的笑。 李暮雪被她笑的愣了下,苏瑶今日的确不一样,比之前好看不说,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狂傲,难道崔将军说的是真的? 能开孔明球的苏瑶,一定能献上让她发自肺腑的喜欢的答案,可她之前也拿孔明球试探过苏瑶,苏瑶打不开。 难道今日的苏瑶能打开? 李暮雪想到这,眼里多了几丝迫不及待。 在她的心里,有一个困扰她多年的难题,无人能解。 崔百里说,能解那个题的,唯有他夫人,且必须是夫人神志清醒时。 判定夫人是否清醒,关键就在那个孔明球。 李暮雪急着知道答案,给王姑姑个眼神,示意驴鞠快点开始。 李慕雪见过苏瑶跟崔百里组队打马球,所向披靡,杀得全场无对手。 骑着高头大马在男人堆里比赛她都不逊色,骑着温和的矮驴赢现场的这些女子更是轻而易举。 比赛分两队,每队五人,进球多的获胜,众女眷都想要彩头,也都听过将军夫人马球打得好,跟她一队胜算大,都抢着要当苏瑶队友。 赵玉燕瞅准时机,适时开口。 “县主,民女有个建议,我表嫂球技出众,为了公平起见,不如让她跟小满一组,其他姐妹一组,若我表嫂输了,她脸上那副鸟魇也拿出来做彩头,岂不是喜上加喜?” 苏瑶缓缓看向赵玉燕,怪不得她一直没说话,合着憋了个大的,在这等着坑她呢? 第62章 原来如此 李暮雪看向赵玉燕,笑不达眼底道: “你就是崔将军的表妹,果然‘聪慧过人’。” “县主谬赞了。民女也是想为县主生辰增添些喜气罢了。” 添晦气还差不多!蓬莱县主腹诽,她本想让苏瑶赢下比赛,然后顺理成章开那个球,结果跳出这么个狗头蛤蟆脸的表妹! 小满秉持着苏瑶教他的原则,跟娘出来带眼睛和耳朵,不要带嘴巴,全程看苏瑶表现,看得正是精彩,突然就被点名了。 胖崽石化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姨母,似乎不相信这话是姨母说出来的。 “少将军还年幼,骑术即便是精湛,也不能让他与成人比试,若将军知道还只当是我们县主府拿幼童开玩笑呢。”王姑姑试图解围。 赵玉燕回怼道:“小满的骑术是表哥亲传,表哥还在府内给他豢养了一只小宝马呢。” “少将军真是年少有为!” “深得将军真传啊!” “未来必然跟将军一样,是国之栋梁!” 恭维此起彼伏,苏瑶噙笑扫视一圈,行,真行。 为了夺宝,这一个个的脸都不要了,明着夸她儿子,实则是把她架上去了。 坑这些人的银子,她可真是毫无负罪感。 小满看向苏瑶,欲言又止,本来他是挺开心能出来玩的。 但看起来,他给娘添麻烦。 “表嫂,你要是觉得小满不行,那就当我没说过吧。”赵玉燕继续拱火,无论苏瑶应不应战,赢的都是她。 小满那么要强好胜,苏瑶若真说他不行,就失了孩子的心,那苏瑶这段时间一直维持的慈母人设就没了。 “娘,我不行的。”小满垂头丧气。 “没事,有娘在。”苏瑶按了按小满的肩膀,“娘看过你骑马,挺好的。” 挺好的,这三个字从耳朵穿进去,直奔着天灵盖就去了,小满从没被人如此坚定不移的肯定过,又是当着这么多人,斗志一下子燃起来了。 “小少爷没打过驴鞠啊!”雪芽一句话又把小满的士气熄灭了几分。 “也不算难,我教一遍他就会了,小满,怕吗?” “有娘在,我不怕!” 苏瑶伸手替他拢了拢衣服,笑意吟吟。 “既然诸位这么看得起犬子,那我们娘俩今儿就献丑一回,各位不要见笑。” 仆妇牵来了驴,苏瑶扫了一圈,挑了头健壮灰驴,又给小满挑了头小一圈的,不等侍女搀扶,动作利索跨上驴背,轻盈的身姿引来一阵叫好声。 小满有样学样,也跟着上了他的小驴,他的骑术是崔百里在家时教的,还算可以,只是从没打过驴鞠,显得有些局促。 苏瑶递给他鞠杖,用他能听懂的方式介绍规则。 “这边的球门是咱们的,那边的球门是她们的,我们只要把球打到她们的门里就算赢了,一会你跟在娘的身后,若娘把球传给你,你离得近就打门,离得远就绕开她们,找机会再传给我。” 小满点头,看向坐席里的赵玉燕,见她抱着暖炉,视线只盯着县主方向,并没有看自己,不由的多了几分失落。 他觉得姨母有些陌生,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清脆的锣声唤醒了小满,比赛开始了。 贵妇们策驴,迅速奔向场中间的鞠球。 一时间,蹄声,驴身上的铃铛声,混合着观赛者的呐喊声混成一片。 混乱中,苏瑶率先抵达,高举鞠杖击向鞠球,鞠球如离弦之箭,奔向对方的球门。 小满还没反应过来,眨眼的功夫,苏瑶进了一球。 锣声响起,苏瑶拿下一筹。 县主神色缓和了些,赵玉燕看得有些惊讶,这苏瑶,身手竟这么好。 之前苏瑶开锁解链子,赵玉燕觉得苏瑶像是个工科女,今日苏瑶一骑绝尘,赵玉燕又觉得她有点像体育生。 一个人怎么可以完美成这样,样样通样样精,至此,赵玉燕产生了她穿过来后最大的一个困惑,苏瑶这样十项全能的人,竟然不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赵玉燕为了救娜娜,自愿穿到这本书里,她以为苏瑶是个草包,没受过教育,教不好孩子,所以才要娜娜这样的穿越女配上系统过来修正。 没想到跟苏瑶接触下来,感觉这女人甚至比本书男主张泽宇还厉害,这样的人,为何系统要抢她的孩子,非要让别人养? 虽然赵玉燕单方面觉得,娜娜在自己的栽培下,已经十分优秀了,但无论她是否想承认,苏瑶的个人能力显然比娜娜多了“一点点”。 这系统为何要整这么一出? 赵玉燕乱七八糟的想着,突听锣声大作。 苏瑶又拿下一球。 对面的贵妇们坐不住了,这么多人围困苏瑶一人都防不住她,面子实在挂不住。 所以第三场开局,对面八人直接将苏瑶围起来,凑成个圆。 “崔夫人,你现在是插翅难飞了!”说话的妇人满脸得意,她们围成铜墙铁壁,苏瑶出不去! “夫人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小满,接球!”苏瑶挥杆,几个贵妇不约而同的拦截,却被苏瑶瞅准机会虚晃一招,反手一杆,鞠球穿透人墙,奔着小满过来了。 小满一直跟着苏瑶,娘在大杀四方的时候,他就在边上候着,听到苏瑶喊他,小满反射挥杆,打到球了,但力道不够,球滚了一半停了下来。 “嗤!” 场外不知谁笑了出来,小满涨红了脸,拉缰绳想过去补一下,对方有人先他一步,奔着停在场中的球过去了。 球杆距离球还有一点距离,原本停着的球突然动了,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球嗖一下入洞。 负责唱筹的也蒙了,没人碰,怎还自己进去了?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该唱还是要唱,高举手中竹筹,苏瑶队再得一分,拿下第一局。 赛制是三局两胜,很快就要进行第二局。 围观的还在议论崔夫人母子这诡异一球是怎么回事,苏瑶已经左顾右看了,没看出异常,但嘴角却已经上扬,她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啊!我知道了!崔夫人那球——”四姑娘高喊一声。 苏瑶挑眉,哦? 第63章 哪来的赐福 “一定是神兽的鳞片赐福,这是天降祥瑞啊!”四姑娘这一嗓子,喊来了诸多“哇~”“原来如此”的附和。 苏瑶嘴角抽了抽,行吧,还有人帮她推销呢。 哪来的赐福! 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帮她,用内力催动石子打得球进了门。 能有这个水平,躲开外围护卫,又能打出这个水平,除了她家那位,还会有谁。 苏瑶想明白个中缘由,第二局开局就不断的传球给小满。 小满一开始还不自信,打了几下后,发现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挥球,只要杆子能碰到球,球就一定会进,瞬间信心爆棚,挥杆也自信了。 他打得是开心,暗中忙活那位都气乐了。 臭小子,朝着球门反方向打,坑爹呢?亏得他反应够快又给球打回去了,但凡弱一点都兜不住底。 但没办法,能博得夫人一笑,累点就累点吧,白天累完晚上继续累.......崔百里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笑。 机会,总是留给准备的人的,他表现的这么好,夫人晚上总该奖励他吧。 苏瑶母子连赢两局,输球的贵妇们见识到了“神迹”的力量,心服口服,只是遗憾拿不到彩头,有些沮丧。 驴鞠的彩头拿不到,就只能寄希望于苏瑶说抽签那三对,苏瑶把抽签的事宜交给雪芽去做,她领着小满来到县主跟前。 “如果不是崔将军不在,我都怀疑是将军来了。”县主示意丫环端彩头给苏瑶。 苏瑶尬笑,县主还挺聪明,猜到真相了呢。 “既然崔夫人你祥瑞护体,打开这孔明球,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县主期待的看着苏瑶。 苏瑶颔首,正待接过孔明球,突听前方一阵骚动。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崔夫人!” “何人在外嘈杂?”县主满脸不悦,王姑姑急步过来,身后跟着幸灾乐祸的赵玉燕。 王姑姑在县主耳畔低语了几句,县主沉了脸看向苏瑶。 “崔夫人,你家掌柜的家眷找了过来,你还是去看看吧。” “表嫂,今日这样重大的场合,你怎能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这不是扰了县主的好事吗?”赵玉燕嘴角的弧度已经要压不住了。 衣服没给苏瑶下马威,驴鞠也没让苏瑶母子反目,她只能使出杀手锏。 “难为你想这么损的招式坑我。”苏瑶拿起盘中的孔明球,放在掌心转了三圈。 “表嫂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表嫂如果不亏心,见她们就是了,省得在外闹哄哄的,影响了咱们都尉府的颜面不说,还扰了县主的雅致。” “崔夫人不去看看吗?”县主冷眼旁观。 “擅闯县主府坏了规矩,留着也是丢我的脸,随便县主处置便是了。”苏瑶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停下。 这个球开锁方式完全取决于设置者,崔百里给这个球上了最复杂的锁,苏瑶解也需要一点时间。 “表嫂是心虚了,怕她们与你当面对峙?”赵玉燕拱火。 “赵姑娘,崔夫人被发难,你很开心?”县主冷笑道,她是看不上苏瑶,但这个姓赵的也不是好东西,拿着自己做刀使,当她是傻子? “县主,我这也是为你着想,我表嫂的人在您这闹腾着,有损您的名声,不如让表嫂出去看看吧,毕竟都是‘她’的人。”赵玉燕力求一次扳倒苏瑶,自诩这次的力度足够大。 苏瑶只顾着低头摆弄那个破球,怕不是吓到不知所措了? 赵玉燕突然提高音量乘胜追击。 “表嫂!你就别让县主为难了!” 下面正在抽签的诸位贵妇纷纷静了下来,齐刷刷看向这边。 就连中签的那三人都顾不上喜悦,注意力都落在苏瑶等人身上。 赵玉燕安插在门口的丫环趁机撞了下护卫,计划是撞得护卫分心,这些人冲进来。 没想到县主的护卫都是高手,撞了一下毫无反应,丫环想补一下,护卫高喊一声。 “你要干什么!” 赵玉燕心一惊,就在她以为计划失败时,远远见着那几个护卫突然身子一栽,像是中邪一般踉跄。 那几个妇人便趁机冲了进来。 “娘?”小满一直盯着那边,见状觉得十分稀奇。 苏瑶十指纷飞,只差最后一块就能打开了,抽空回儿子了句: “想达到这个境界,你至少要再练10年。”苏瑶记得崔百里当初练这个飞蝗石用了近10年,小满想要达到这个境界还得再下功夫。 刚那一下,分明是崔百里打了石子,故意放人进来。 “啊?”小满惊讶,他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他爹,还以为苏瑶说的是那几个站不稳的护卫。 学那几个护卫还要10年?娘是说他10年后会变成大废柴? 苏瑶听得咔嚓一声,嘴角上扬,成了。 将球放在托盘上,县主一直盯着她,见她摆弄了半天,球还是完好无损,心里不由得失望。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个球从拿回来到现在,无人能开,她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苏瑶这个失权的妇人身上。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希望落空还是带了几分怨,对苏瑶也没了好气。 见那几个妇人冲过来,顺势把火撒在苏瑶身上。 “崔夫人,你搅和了我的宴席,该当何罪?” “县主,这世上的事千变万化,正如这个孔明球,换个角度看,坏事也能变好事。” “闹了我的宴席,崔夫人竟说这是‘好事’?”县主已然带了火气,若不是看在崔百里的面子上,早把苏瑶打出去了。 “县主,请你给我们做主!”孙王氏带着几个妇人过来,跪在县主面前,口口声声喊着冤。 “你们擅闯本县主的马场,不治你们的罪,已经看在将军面子了,你们还敢让本县主做主?” “县主有所不知,苏氏疯病多年,将军早将她囚禁在后宅,还用脚链锁着她,怕她跑出来祸害人,管家权早就交到了表小姐手里,如今苏氏私刻家主印章,盗用都尉府的公账,我们的男人都是将军名下产业的掌柜的,苏氏挪用公账数额巨大,我们实在没了活路,才寻到这来!” “什么!表嫂,你竟然挪用了公账?”赵玉燕倒吸一口气,连忙捂住嘴,满脸震惊。 第64章 谁告诉你这是假的 苏瑶冷笑,扫过这几个妇人,最后落在领头的那人身上。 “孙王氏,你原只是我后院的三等丫环,我可怜你无父无母把你配给了我手下药坊掌柜的孙尔,你们夫妇不仅不感恩,还在我落难时勾结外人,编造谎言。” 说罢,转头对小满现场教学。 “这些个白眼狼,有很多都是娘提携过的人,如今她们叛变,你会觉得娘没用吗?” 小满摇头。 “你说什么呢!”赵玉燕满脸不赞同,苏瑶这样示弱,以后小满还能听她的? 家长要成为孩子心里绝对权威,这样家长的话孩子才能听。 “告诉他这些,是让他知世故而不世故,山川河流亘古矗立,日月星河循环往复,唯独人心,每时每刻都在转变。就像这些人,受我恩惠时,满口感恩,如今见风使舵,编造谎言。” “明明是你挪用公账,还颠倒黑白混淆真相教坏孩子!”赵玉燕急了,比起夺权,她更在乎小满的教育,这才是她的主线任务。 苏瑶不看跳脚的赵玉燕,自顾自的按住自己的节奏教育儿子。 “娘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把所有人都当做坏人时刻防备,只是告诉你人心善变这个道理,灵活运作时刻调整自己,主动权才能掌握在手里。” “娘对她们好,她们背叛娘,她们是坏人!” “可娘当初提携她们男人时,他们还不是坏人,是利益和环境改变了他们。” 苏瑶笑笑,摸着他的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县主。 “小满,你觉得县主跟娘的关系,如何呀?” 突然被点到的县主蒙了,她看个热闹,怎么还扯上她了? “呃,就,就还好吧?”小满拿出他七岁小孩自诩最圆滑的回答,这些大人的关系,太复杂了。 “不论过往,从今以后,县主对我必然真心相待视我为闺中密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流动的,曾经的朋友未来可能是敌人,曾经的敌人未来也可能是朋友,只有接受人心可能会变的现实,才能理解并超越现实。” 苏瑶冲县主眨眨眼。 县主被她说出一身鸡皮疙瘩,听到身后王姑姑的轻笑,脸腾地红了。 “谁跟你是朋友!”好厚一张脸皮,还真心相待,呸! “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苏瑶热辣滚烫的眼神把县主看得浑身不自主,收敛笑意,冷眼看那几个闹事的妇人。 “看来,你们在我和赵虎之间,选择了赵虎,念在你们跟我多年的份上,我再问你们一次,选我,还是赵虎。”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挪用公账,伪造印章,证据确凿!”孙王氏掏出苏瑶调度药品时的手信,“苏家药坊请县主主持公道!” “苏家米铺请县主主持公道!” “苏家天字号当铺跟东家共进退,东家今天又漂亮了!” “......???” 讨伐声音里,突然混进来一道很违和的声音,苏瑶听了却乐了。 人群末,走出来个三十出头的胖妇人,走到苏瑶跟前行礼。 “见过东家!见过小少爷!东家风采不减当年,小少爷也——”本想夸几句,但见小满胖成个球,舌尖一僵,憋得脸都红了,“小少爷也是珠圆玉润。” “二嫂,别来无恙啊,奶娘她老人家怎么没来?”苏瑶伸手扶起她。 “婆母崴了脚行走不便,她惦记着你病体初愈元气虚,特让我带了野山参等药材送来。”二嫂从怀中掏出个绒布盒子,苏瑶示意雪芽收下。 “奶娘有心了,过几天我接她到府里住上些时日,我也想她了。” “崔二家的,你怎么回事?咱们来之前怎么说的?”孙王氏见队伍里出了个叛徒,恨得牙根都刺挠。 被苏瑶唤作二嫂的胖夫人狠狠剜了她一眼。 “呸!谁跟你‘我们’?我婆母是将军的奶母子,我们家岂能跟你们这些叛徒为伍?鸠占鹊巢,不要脸!” 最后那句骂完,朝着赵玉燕狠狠翻白眼。 如果不是狐媚子把持将军府不让她们见东家,她又怎能以这种方式混进来,跟这些忘本的玩意站一起她都嫌脏。 叛变了一个崔二家的,孙王氏扫了剩下的几人,连同自己,一共五人,这五人代表了苏瑶名下五家铺子。 因为是女眷集会,男掌柜的不方便过来,派的都是自己的婆娘,这几家铺子还不足苏瑶产业的一半,当铺作为份量最重的铺子之一退出去了,孙王氏顿觉压力巨大。 看向赵玉燕求助,赵玉燕给她一个眼色,孙王氏只能继续将这出大戏唱下去。 “请县主给我们做主!将苏氏押回都尉府,等将军回来裁夺!” 几个妇人高举盖着“伪造”章的手信,跪在县主面前。 “崔二家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瑶伪造印章证据确凿,将军回来肯定不会放过她的,你若看不清局势,你婆母也帮不了你!”孙王氏蛊惑。 崔二家的站在苏瑶身后,使劲淬了口。 “这是东家的产业,规矩也是东家制的,你们拿着东家自己制定的规则束缚东家,勾结赵虎背叛东家,不仅没脸还没脑子!” “认章不认人,是不是她自己定的规矩?她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不遵守,让我们怎么服她!”孙王氏指着苏瑶发难。 围观的那些贵妇们看闹成这样,一个个交头接耳,四姑娘平日里最喜八卦,跟边上的小姐妹咬耳朵。 “我的确听说过,崔夫人名下所有产业都有不成文的规矩,认章不认人,难不成,崔夫人为了夺权争宠,故意伪造假印章?” 一句话不仅解释了来龙去脉,还让围观的贵妇们脑补出一场都尉府后宅夺权争宠的大戏来。 崔夫人病后将军变心,请了表妹管家,崔夫人为了夺权,弄了个假印章,掏空家底,导致掌柜的们集体反了——是这样,没错吧? 赵玉燕见气氛差不多了,接过手信,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摇头叹息。 “看来她们说的没错,表嫂竟伪造印章,为了不让她一错再错,只能先拘她回府,等表哥回来再做定夺。” “谁告诉你们,我的印章是假的?”苏瑶站起身。 大戏唱完了,也该收场了。 第65章 这对劲吗 “说印章是假的,有什么依据?孙王氏,你是对比过新旧手信上的印章,发现印章不对,才跑过来闹事吗?”雪芽站出来替苏瑶发问。 孙王氏哽住。 那——还真没有。 她家男人手里是有几封昔日夫人的手信,印章的确是一样的。 但表小姐再三担保,说家主印章下落不明,苏瑶这个就是伪造的。 “她这是伪造的!否则为何我家男人想见她,她死活不肯?分明是心虚,她手里根本没有印章!” “表嫂,你这样背叛表哥,表哥很痛心啊!” “哦,他痛心?”苏瑶提高音量,“我怎么瞅着,你要腿痛啊?” “表嫂,你逞口舌之快装神弄鬼——啊!” 赵玉燕左腿腿弯处麻了一下,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单膝跪在地上了。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气,崔夫人这嘴,灵啊! “天谴!遭天谴了!”四姑娘又出来秀了一波博学多才,众贵妇点头附和。 “卑鄙,你不占理就耍小动作!”赵玉燕勉强站起来,感觉左腿跟废了似的。 “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怀疑别人也做不到,你刚说,我夫君说印章下落不明?那这是什么?” 苏瑶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孔明球上,原本成团的孔明球瞬间分开,落在桌上竟摆成了个“苏”字。 球里有三件东西,一枚比翼鸟印章,一把迷你小钥匙,还有一封火漆封好的信。 正中间,食指高的比翼鸟印章十分耀眼,吸引苏瑶的,却是她印章边上那枚小钥匙,那钥匙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苏瑶从未见过。 这是什么?难不成是县主的?苏瑶看向县主,却见县主的视线怔怔的落在信上,眼圈泛红,钥匙她看也不看。 看来球里藏着的信才是县主想要的,这把钥匙不知道是谁的。 苏瑶压下心底困惑,拿起印章展示给众人。 “苏家家主印章在此,你们有何话讲?” 前一刻还叫嚣的孙王氏等人白了脸,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狡辩都不能。 家主印章是用禺氏黑白玉制成,左边雄鸟的翅膀是黑色,眼珠是白色,右边雌鸟的翅膀是白色,眼珠是黑色。 天下仅此一枚,绝不可能伪造。 “我们也是按照东家您的规矩办事,我们查看章也是规矩,现在看完了,我们就不打扰东家和县主了.....” 孙王氏灰溜溜地站起来想走。 就见前面乌泱泱来了一群人,贵妇中有人认出来了。 “为首的,那不是苏家的大掌柜的绿茗吗?”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东家置身何地?把县主又置身何地?传出去好像我们都尉府是多没规矩的地方!”绿茗率领十几个人,声势浩大的走过来。 “绿茗携苏家旗下商号掌柜的见过东家!恭祝县主生辰快乐,特备薄礼一份,还望县主笑纳!” 赵玉燕脸都绿了,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夺苏瑶的铺子,没想到,苏瑶竟然真找到印章了,还配合绿茗搞了这么一出反转剧情——跑她这演“龙王归来”呢? 赵玉燕精心布局,却成了苏瑶的登天梯,如果没今天这出,苏瑶清醒回归的事还不会造成太大轰动。 这下好了,全城都知道了......以后再想夺她的铺子,怕是要更难了。 苏瑶瞥了眼赵玉燕的反应,挑了挑眉,这就挂脸了?看来受的打击不轻啊,啧。 县主只顾着对着信出神,对绿茗的祝贺毫无反应,她身后的王姑姑忙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算是圆了过去。 “东家,这些人怎么处理?”绿茗指着孙王氏等人。 “既然她们那么守规矩,就按着规矩走,去了他们掌管权,这几个铺子暂时交给你处理。”苏瑶挥挥手,这些脏东西,真是污了她的眼。 孙王氏等人被带了下去,众贵妇看了一出精彩大戏,知道苏瑶如今荣耀回归,权柄在握,赶紧围过来,有道贺的,也有恭维的。 比起之前见面时的试探与生疏,全然是两幅面孔。 小满跟在苏瑶身边,看苏瑶如鱼得水般的应酬,小小的瞳孔里塞满了大大的崇拜。 在短短的时间里,他跟着苏瑶见识了人间冷暖,看到了人心的善变。 苏瑶刚说的那番道理原是不太懂的,可是经历了这么一遭,竟也有些懂了。 “娘,你刚说的,是不是无论别人的心如何变,我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应对一切,是这意思吗?” 苏瑶含笑点头,正是如此,她儿子从来都不笨,只是没人给过他机会学习,这不悟性挺高么。 “东家她还是那么会带孩子。”崔二家的看着开窍的小满抹眼角,雪芽扬起下巴眼里满是骄傲。 “我家小姐带过的孩子都有出息。” “雪芽姨,我娘不就我一个孩子吗?她还带过谁?” “你爹也是你娘带大的。我婆母说过,你爹小时候一点人样子都没有,淘气的很,难为东家拉扯他成了才。” 小满歪头想了下,他那熊一样的爹,追着他娘撒娇,山熊撒娇.......咦惹,有点恶心是怎么回事? 小兔崽子......崔百里在暗处看得真切,小崽子那是什么表情?看晚上回去不削他小腚的——算了,明天再削。 崔百里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小钥匙上,满脸不怀好意,他晚上,还有大事要办。 “崔夫人,我想给你单独聊聊。”县主面带疲色,自打看到信她就跟丢了魂一般。 她大概能猜到那里面是什么,却没有勇气打开看。 想着崔百里说的,苏瑶能帮她解决困扰,想跟苏瑶单独聊聊。 “可以,不过臣妇有一事相求,等办完这件事我们再聊,如何?”苏瑶见县主神色恍惚,猜到与信有关。 “什么事?” “这个。”苏瑶取出剩下的两对鸟魇。 “刚抽签抽出去三对,现在还剩两对,一对是送县主的贺礼,一对是我赢下驴鞠的彩头,臣妇想现场拍卖,价高者得,所得善款一半捐给戍边的将士做军饷,也算咱们全州女眷对将士们的一片心,如何啊?” 县主两眼无神的看着苏瑶,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满脸困惑。 这崔夫人到底是精明,还是傻? 没看出她着急找她解决问题吗,这种紧要关头,她扯什么拍卖,这对吗! 第66章 你最好还活着 尽管县主对苏瑶提拍卖的时机不太满意,但眼下她有事求苏瑶,也只能黑着脸应下。 苏瑶对绿茗低语了几句,绿茗颔首表示明白,当即现场开起了拍卖。 有了驴鞠“神迹”和苏瑶“神奇”痊愈做样本,加上绿茗巧舌如簧调节气氛,一对本该100两就能拿到的鸟魇瞬间被炒到了八百两。 “现在价格来到了赵夫人这边,八百两一次,八百两两次,还有没有更高价?”绿茗主持拍卖,价格持续攀升。 赵玉燕黑着脸看着绿茗,心里像是堵了口十几年的老痰。 拍卖,这是娜娜带过来的经营模式,被这些古人学了去,甚至绿茗的话术,也是跟娜娜学的。 偏偏绿茗本人又是赵玉燕极力想争取的,可偏偏绿茗这死心眼子只认苏瑶。 越听越闹心,偏偏还不能走——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都等着看她笑话,苏瑶不走,赵玉燕也不能走,坐在这上刑一般。 苏瑶坐在县主边上,眼睛看着绿茗的方向,貌似是关注着拍卖进展,实则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一会怎么办。 她刚没有立刻答应县主单独聊,就是想拖延时间。 崔百里就在某处盯着,苏瑶是知道的,刚打驴鞠和打赵玉燕,就是崔百里给苏瑶的暗号。 他既然在,那县主的事他就该有后手,最起码要给她点提示,让她知道前因后果,一会也好随机应变。 苏瑶等了一会,眼看着绿茗把鸟魇拍到一千五百两的价格,老色痞还一点暗示都没给,苏瑶正想着给他上点强度——比如,踢他出去跟狗肉睡什么的。 雪芽递过来个茶盏,苏瑶接过来,手指摸到压在杯底的纸条,脸色这才稍有缓和。 算他识相,再晚一点就跟狗肉睡去吧。 苏瑶以袖遮面,假装饮茶,眼睛快速浏览纸条上的内容,看完就一个想法,这给她招揽麻烦事的男人,还是给狗肉吧。 她不想要了...... “恭喜赵夫人两千两与圣物结缘!感谢赵夫人为前方将士献出的爱心!”伴随着绿茗极具煽动性的一嗓子,拍卖会进程过半。 还剩下一对,留给苏瑶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苏瑶一会看看县主手边的那封信,一会看看神色恍惚的县主,一会低头心里骂几句老色痞。 能把苏瑶难为成这样的事不多,眼前的算一个。 正待苏瑶纠结没有合适的切入点时,前面突然传来骚动。 守在外围的护卫骚动集结,伴随着阵阵锣声。 旁人不懂,苏瑶是武将的妻子,一听就知道,这是出了状况,不过她倒并不十分慌。 老色痞排兵布阵在瀚景能排前三,即便是单打独斗也是一流,他在暗处保护,她不觉得自己和孩子会有事。 县主被锣声惊得回了神,一个护卫慌里慌张的跑过来。 “回禀县主!前方有狼群出没,还请县主速速撤离!” “狼群?!”县主惊诧,她的宅邸虽靠近城边,但距离山还有一段距离,怎会有狼群? 苏瑶在边上听得真切,怪不得昨晚她总觉得府外的叫声奇怪,原来不是狗叫是狼叫。 她马上想到夜不归宿的狗肉,还好她出门前看到狗肉回来了,虽然精神萎靡,看着有些蔫吧,但身上没有伤。 应该没遇到这群狼..... “告诉大家速速撤离,回府!”县主下令。 “不可!”苏瑶制止。 草场在县主府的后院,众人是步行过来的,如果狼群埋伏在回去的路上,护卫们很难护住所有人。 “孤狼进城已属罕见,更何况来的是一整个族群,它们绝非为了猎食而来,除了猎食,狼群只会在感知威胁的情况下进攻,我们这么一群人出去,很容易被它们判定有威胁。” 苏瑶有条不紊的分析情况,前面的拍卖还在进行,但已有些贵妇察觉到护卫们的不对,正在交头接耳讨论,也有人朝着县主和苏瑶的方向看过来了。 “点了草场,用大面积的火吓退它们!”赵玉燕一直在苏瑶不远处,苏瑶和县主的谈话她能听到,听到有狼群,她过来出主意。 苏瑶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现在的风向,你点了草场,狼群能不能恐吓我不知道,但县主的府邸肯定是保不住了。” 冬季,地上全都是枯黄的干草,这么大一片草场烧起来还有个好? 人能不能活着跑出去都不一定,对狼群的伤害未知,对自己人的伤害直接拉满。 “那你说怎么办?”赵玉燕也有些慌。 “我去前面探探路。”苏瑶站起身,小满嗖地抓着她的裙摆,大眼里满是泪。 “娘,你别去!” 苏瑶揉揉他的头,跟他爹一样,都是小哭包。 “娘不做没把握的事,你留下保护县主和你姨母。” 小满看着苏瑶决然的背影,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娘又把他推给了姨母,可是这次跟之前都不一样。 心好疼...... 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要娘。 赵玉燕拉起小满的手,看着苏瑶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 苏瑶不会就这么被狼吃了吧? 虽然苏瑶死了就没人跟她争小满的抚养权了,但心里为什么不舒服呢。 她只想抢孩子,完成改造熊孩子的任务,没想要苏瑶死啊...... “个人英雄主义,逞能,显得她多能耐是吧?全然不考虑孩子的死活!”赵玉燕用恶声恶气掩饰自己矛盾的心情。 “我娘才不是不管我,她是英雄!”小满推开赵玉燕,手握成拳,“我以后也要做我娘这样的人!” “!!!”赵玉燕心塞。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接着又是一声,一声一声的呼应,终于让贵妇们慌了神。 “县主,狼群不会过来吧?” “崔夫人已经去探路了。”县主此时也慌得很,如果苏瑶被狼吃了,她怎么跟崔将军交代。 “赵夫人怕什么,你都买了我表嫂那好几千两一对的‘祥瑞’了,还有你,你们——”赵玉燕指着刚买过苏瑶鸟魇的几个人。 “既然你们都那么信我表嫂,想必它必能保护你们逢凶化吉吧?” 这些人刚是怎么左右摇摆的,赵玉燕都记着呢,活该苏瑶卖假货坑她们。 赵玉燕看向远方。 苏瑶这个妖孽最好还活着,她还等着跟她过招呢。 第67章 上门追着要负责 苏瑶出了人群,直奔栓驴的区域,找到驴鞠时骑过的那头驴,翻身上去。 驴速度略胜狼一筹,如果让大家骑着驴冲出去,或许有概率逃脱。 但驴的数量有限,无法带这么多人撤离,且狼群来此的目的不明,若直接冲出去,飞驰的目标会被它们判定为有威胁,引起狼群攻击。 苏瑶想先看看狼群的数量,判定它们的来意,再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崔夫人,前面危险!”护卫们见她要出去,忙劝阻。 “无妨,我过去看看。”苏瑶催缰绳离去,护卫们看着她感慨。 “早听闻将军夫人彪悍,果然名不虚传。” 赞许的声音被苏瑶抛在身后,她循着声音过去,心里倒是不怎么怕。 骑了一段距离,不远处就是县主府,狼嚎越来越近,却始终没见到,听声音是草丛里传来的,大概是藏在草里。 苏瑶暗忖,没有让大家撤离是对的,若是大批人马过来肯定惊动狼群,说不定这会已经遭到伏击。 正想着,突然身后一沉,有人跃了上来,苏瑶短暂的一惊,旋即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反手就是一记肘击。 “吓唬人有意思?” 崔百里揽住苏瑶的腰,手臂收紧,没好气道。 “我吓唬人?瑶瑶你要不要看看你做了什么?” 一个人跑出来侦查,如果被狼群袭击了怎么办,光想他都火大。 “我只看看,又不跟它们过招,再说,不是有你在吗?” “伶牙俐齿!”崔百里嘴上虽这么说,但表情明显是受用的。 “狼群到底怎么回事?”苏瑶问。 崔百里趴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苏瑶双目圆瞪。 “竟还有这样的事?!” 崔百里点头,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信呢。 “狗肉这厮,平日里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想不到还是个负心狗,啧。” “果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老色痞养出个小色狗。”苏瑶斜眼看他。 崔百里冷笑一声,伸手捏了她鼻子一下。 “狗肉是你养大的!” “跟着我的时候是好狗,跟着你不过三年,就已经学会始乱终弃——啊!”苏瑶身形不稳,险些从驴上掉下来,这家伙乱摸都不打招呼? “白日野外,你要脸吗?!”苏瑶把他不安分的爪子从领口拖出来。 “瑶瑶对为夫意见这么大,我也是满足你。”是她先说始乱终弃的,那他只能给她表演个不离不弃。 “煽了吧。”苏瑶黑脸道。 崔百里点头,对,把狗肉煽了,就不会有母狼王率族群过来讨说法的事了。 “我说的是你,连同狗肉一起。”都煽了,一切就清净了。 “好狠的心!”崔百里先是捂着心口装模作样一番,后又想起什么,叉腰得意,“你才舍不得,我要是不行了,你得馋哭了!” 苏瑶太阳穴跳了跳,好想把这家伙丢下驴! 这家伙嘴里就没有一句话能听,无论时间场合地点,满脑子就那玩意是吧! 狼群的嚎叫还在继续,苏瑶应付身后捣乱的男人,知道狼群来龙去脉后,不多的恐惧也没了,竟还在狼嚎声里听出了一丝丝幽怨的味道来。 崔百里说,这群狼居住二龙山,狼群首领是匹母狼,狗肉不知怎么的,勾搭上人家了,如今母狼找上门来了,瞅着肚子也不小,好像带了崽。 “二龙山在边境和全州中间的位置,狗肉陪你在战场,哪来的时间跟母狼约会?” “有几个晚上它是跑出去了,估计就是鬼混去了。” 苏瑶噗嗤乐了,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狗。 崔百里大概也想到他晚上摸到苏瑶房里的事了,欲盖弥彰道:“我跟狗肉能一样吗?我这是明媒正娶,它那是不负责任乱搞。” “能溜达到那么远的地方会佳人,呃,佳狗?狗肉还挺长情。”苏瑶算了下距离,两地离得还挺远呢。 “嗯,长情倒是随了我。”崔百里逮到机会就要给自己脸上贴下金。 狼群既然是过来“寻夫”的,轻易就不会攻击人类,苏瑶正准备回去安排人员撤离,突听狼嚎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声。 是狗肉。 崔百里乐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宜重逢。 狗肉似乎察觉到两位主人就在附近,连续叫了好几声。 “狗肉能调动狼群吗?”苏瑶问。 “谁知道呢,不过这母狼王既然千里追夫,应该能听狗肉的吧。” 苏瑶灵光乍现,她正愁如何解决县主的事,或许狼群的出现能够帮她这个忙。 压低声音叮嘱了崔百里几句,崔百里啼笑皆非。 “娘子,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让他操控狼群,配合她忽悠人? “狗肉即便是通人性,可那狼群我又没接触过,谁知道它们能不能听懂,这要是做不到——” “做不到我们也没什么损失,有狗肉在它们总不能伤我们,做到了......我今天筹到的银子都给你拿去做军饷。” “本将军也不是那种被钱收买的人。” “还挺高风亮节。”苏瑶挑挑左眉,看来钱是无法说服他了,“那穿越女离开时,留了不少伤风败俗的衣服,你要不要——” “本将军千军万马都能遥控,区区个狼群算什么!”崔百里捏了苏瑶的腰一下,“看为夫给你展示个驭狼术!” “......” 苏瑶瞅他就像狼......色狼,这也太容易被收买了。 草场,众人翘首以盼,见苏瑶一去不回,小满急得直搓手。 “崔夫人该不会是自己跑了吧?”说话的贵妇听着声声狼啸,感觉汗毛孔都是凉的。 “我娘才不会跑呢!”小满怼道。 “小满在这,她能跑哪儿去?”赵玉燕白了那妇人一眼,她倒不担心苏瑶会跑路,但她不确定苏瑶是否遭遇不测。 平心而论,苏瑶若不是跟自己阵营不同,她还挺欣赏苏瑶的...... 赵玉燕正想着,突听雪芽和绿茗同时亢奋道:“小姐回来了!” 众人望去,就见苏瑶飞驰而来,将大朵的云彩抛在身后,似天神降临。 “崔夫人,情况如何?” 众人迫不及待问。 苏瑶叹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听哪个?” 第68章 谁说我儿是废柴 “坏消息是什么?”县主问。 “狼群守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且数量不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她们难逃狼口? “那好消息是什么?”县主问。 “好消息是,我刚占卜了一卦,发现县主福星高照,且咱们有神兽赐福鳞片庇护,必能逢凶化吉。” “......”众人满脸绝望,这叫什么好消息! “你是想让我们以命相赌?如果县主她——” 说话那妇人担心得罪县主,话只说了一半,但众人都懂。 如果县主不是苏瑶说的福星,鸟魇的效果又没那么强,岂不是要葬身狼腹? “继续留在这,狼群若是围了上来,我们更没有脱身机会了,不如把希望寄在县主身上。”苏瑶句句都在指向县主。 县主从苏瑶说她是福星后,脸色就变得煞白。 那些封尘已久的记忆浮上心头,眼前诸人说了什么她都听不到了,脑子里只回荡着亡夫一家骂她的那些话。 她就是个扫把星...... 先克死了父母,又克死了丈夫。 今日是她的生辰,这些被她宴请来的宾朋,也要被她克死—— “县主,请庇护我们平安脱险。”苏瑶的请求打断了县主脑中不堪回忆。 县主两眼无神的看向苏瑶,苏瑶又重复了一遍。 “崔夫人,你带着大家撤退,我留下。”县主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看向遥远的天际。 她真的好累,就这样死了也好——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是苏瑶。 “县主,你身带祥瑞,如果你不走,我们也出不去。” 众人见苏瑶这么说,纷纷请求。 “求县主带我们出去!” 县主盯着苏瑶,眼眸冰冷,她已经意识到,这是苏瑶设下的局。 抓着苏瑶的手臂将她拖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怒斥: “我命里带克的名声已经很响亮了,不需要你用这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 “我从不信命。” “那你——” 县主话未说完,苏瑶反扣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众人面前高声道: “县主答应带我们出去了!” 在众人欢呼声中,县主怒视着苏瑶,她怎么敢的! 赵玉燕察言观色,见县主看苏瑶的眼神都带刀了,感觉苏瑶把县主得罪的不轻。 苏瑶葫芦里卖什么药,赵玉燕发现此刻她竟然无法揣测苏瑶下一步的行动,这女人从不按套路出牌。 “崔夫人,你刚可看仔细了,到底有多少狼?咱们能平安脱险吗?” “有县主在,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县主鸿运当头,必能护佑我们平安!”苏瑶带了一手好节奏,县主被她气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索性黑着脸,看苏瑶表演,苏瑶也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县主罢工,苏瑶就代替她组织人员撤离,分配两人骑一头驴。 县主有匹白马养在园子里,下人牵过来,她纵身上马,还没坐稳,腰一沉,苏瑶拽着她的腰给她拖后一点,接着飞身上马,坐在县主前面,顺势抢过县主手里的缰绳。 “???”县主都懵了,这世上还有如此放肆之人?! “放肆——” “小满,上来!”苏瑶无视县主难看的脸色,又把自己的肥崽拽上来了。 “下去!”县主被夹在中间,感觉呼吸困难,不仅是这娘俩占了她的地盘,更是气的。 这要是在府里,早就命人把苏瑶拖下去打她几十辊了,这还有王法吗? “我儿肉比较敦实,一会情况控制不住就把他踹下去喂狼,你看他这么胖乎,狼群看到他就不追我们了。” “???”这是亲娘该说的话? “娘!!!”小满非常受伤,他哪有那么胖! “回去我要治你大不敬之罪,尤其是你,苏瑶!”县主哪儿遇到过这么不体面的造型,想下马,苏瑶一夹马腹,白马如利箭般驶出。 “放我下去!”赵玉燕跟雪芽同骑,脸都吓白了,苏瑶怎么会把贴身丫环弄到她这,难道,一会遇到狼了,要把她推下去喂狼? “别乱动!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一匹?还不是我家小姐命令我要保护好你。”雪芽感觉到赵玉燕僵硬的跟石头似的,不解道,“你骑术不是挺好的吗,吓腿软了?” 几年前,赵玉燕还能跟苏瑶一起打马球呢,骑术只比苏瑶差一点,今儿怎么一头小驴都吓的脸色发白。 赵玉燕双唇紧闭,她哪儿骑过马!这些古人凭什么笑话她,要给苏瑶弄到她那时代,苏瑶不也不会开车吗! 其他贵妇两两一组,跟在苏瑶的白马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草场出发。 不远的路程,除了苏瑶,所有人的心都吊在嗓子眼,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行,唯恐狼群会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冲出来袭击人。 就在临近县主府后门处,众人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七八头狼挡住了路,为首的是头灰毛狼,个头不算大,但线条流畅一看就是正值壮年,狼眼透着精光,它是以坐着的姿势挡在路中间的,但苏瑶还是一眼看出了它的腹部鼓鼓的。 看来这就是她家狗肉在外惹下的风流债了,还别说,是挺精神,狗肉的眼光还不错。 “放我下去,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县主近距离看到狼群头皮发麻,心里却是有些许解脱的感觉。 “死的话很容易,眼一闭,仿佛一生就过去了,可那些想你活着的人怎么办?”苏瑶问。 “没人想我活着——”县主双眼无神,这些年,她爱的和爱她的人,都一个个死去,她只身一人只为了一个答案撑到了现在,她真的太累了。 如果这些狼吃了她能换这些人平安,是不是也算功德,这些功德,够不够她爱的那些亡人们,下一辈子投个好胎。 “有人想你活着。”苏瑶勒缰绳,在众人惊呼声中翻身下马。 动作飒爽,快到县主想抓她都抓不住。 “回来!”县主吓了一跳,苏瑶要干什么! “娘!”小满见苏瑶下去了,头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苏瑶身边了。 苏瑶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儿子也会下来,但随即嘴角扬起一道弧。 谁说她儿子是废柴的! ? ?感谢步枪子弹的月票,感谢昂桃猫猫的月票、感谢蕾的月票、感谢花斑的猫的月票、感谢砒霜泡奶茶的月票、感谢jojo徐小珍的月票、感谢胖哒的月票,谢谢大家! 第69章 是也不是 “怕不怕?”苏瑶问小满,小满看着前面的狼群,此时他距离狼群也就三丈多远,他甚至能看到风吹过狼毛,狼毛飘动。 身后传来贵妇们压抑的哭声,有人已经怕的哭了出来。 小满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是第一次见狼,感觉跟自家的狗肉没什么区别,好像还没狗肉威风呢。 “不怕!”小满摇头,“它们要吃就先吃我,我肉多!” 苏瑶被他的童言逗笑了,赵玉燕却坐不住了。 “小满,过来!” “我要跟我娘在一起!” 赵玉燕心急,小满如果死了,她的任务就失败了! 正想劝小满,却见为首的那头母狼缓缓朝苏瑶走过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苏瑶要说一点不怕也不可能,但她相信崔百里。 即便是狗肉没有降服狼群,崔百里也会在狼群进攻时带她脱身。 “苏瑶,你做什么!”县主压低声音,唯恐惊了头狼。 “蓬莱县主从不是命里带克之人,她是祥瑞!”苏瑶说罢突然提高音量,对着朝着她走来的母狼王斥道: “坐下!” 众目睽睽下,那头威风凛凛的母狼王竟真的停下,一双眼死死盯着苏瑶,鼻子动了动。 它在苏瑶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它幼崽父亲的味道。 “我以蓬莱县主的名义,命令你们退下!”苏瑶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现场所有人听到的。 母狼王缓缓坐下,没有前进,但也没后退。 “我会给你个说法的。”苏瑶这句声音倒是不大,只有母狼王和她身边的县主小满能听到。 母狼王的耳朵动了动,却依然没挪地方。 苏瑶额头沁出点点汗珠,僵持之际,突听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叫声。 别人不认得,但赵玉燕和小满都听出来了。 “狗肉!!!”小满惊呼,“娘,狗肉来了!” 苏瑶冲他眨眨眼,小满马上闭嘴。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坐着不动的母狼王站了起来,仰天长啸,狼群听到它的叫声,竟纷纷掉头撤退。 狼王则是看了苏瑶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一般。 “我说到做到。”苏瑶对狼王说道,她也不知道这头狼是否能听懂人话,但狼肚子里的崽,她惦记上了。 如果能弄来一只,养在小满身边,陪着儿子一起长大,将来带到战场上,战力不会比狗肉逊色。 狼王似乎对苏瑶的承诺很满意,掉头跟着狼群一起撤离。 一群狼出现的突然,撤离的也干脆,眨眼的功夫,没入草丛,消失不见,狼嚎也停下了,仿佛从没出现过。 众人劫后余生,也不敢多话,在苏瑶的带领下回到了县主府,确定了脱离危险,回想刚刚惊魂一幕,心有余悸。 “多谢县主救命之恩!”苏瑶带头行礼,明明是她解决的问题,让她这么一引导,到像是县主的功劳。 其他人纷纷附和,大部分人都被苏瑶引导的觉得这是县主的功劳,少数能看明白的都是人精自然也不会说出来。 事到如今,县主终于明白了苏瑶真正的用意,心里五味杂陈。 “崔夫人,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苏瑶跟着县主进了内厅,县主屏退左右,只留她和苏瑶两人,示意苏瑶坐下说话。 “这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对吗?” “臣妇没有驭兽的本事。” “苏瑶,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又不傻!” 苏瑶眨眨眼。 “我只说我没驭兽的本事,但我养的狗有,狼王是我养的狗的伴侣。” “果然是你......真难为你,为了帮我洗刷恶名,想了这么一出,是崔将军让你这么做的吗?”县主声音里透着难掩的疲惫。 之前装出来的拒人千里在经历了此事后荡然无存,苏瑶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我夫君让我过来开球,为的是拿寄存在县主这的印章。狼群是突发事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 见苏瑶如此坦荡,县主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你与之前判若两人,今日的你,倒是符合外界对你多智近妖的评价,之前是我轻慢了你。原本我还不信你能解我心底困惑,如今倒是有几分信了。” 县主拿出信封,这信是苏瑶从孔明球里取出来的,县主一直没拆,将信递给苏瑶。 “这是揭露亡夫死亡真相的密信,你告诉我,我该拆吗?” 苏瑶将信拿在手上,其实她开孔明球时看到信封上的火漆印章是崔百里的,就猜到信的内容是什么了。 “我与郡王虽不似你和将军那般青梅竹马,成亲后却也是相敬如宾,前年他在外暴毙,陛下派你夫君调查此事,将军对朝廷只说他是死于暴疾,然而将军对我说,真相就在这封信里,你告诉我,我要看吗?” 苏瑶沉默。 这件事是发生在她被夺舍后,她并不知道事情全貌,但是崔百里之前给她递过纸条,她也知道一二。 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县主的亡夫汾阳郡王,当着县主的面夫妻和睦,专情好丈夫,背着县主玩的花,养外室逛窑子一个都不落。 甚至还想贩卖军情给敌军,在交易当天招妓,死在花魁榻上,军情没卖出去,人也因马上风没了。 汾阳郡王活着时是崔百里的顶头上司,崔百里瞒下这些,只上报说他突发恶疾,对于县主的再三追问,也只说等他夫人苏瑶回来会给县主个交代。 郭子衍虽死的不体面,且有通敌嫌疑,但毕竟是未遂,即便是崔百里如实上报,也不会影响到县主。 之所以瞒下来,等苏瑶回来处理,原因只有一个。 “看不看信,真相已经在县主心里了,不是吗?”苏瑶不答反问。 “我其实早有怀疑,下人带他尸体回来时,我看过......” 青楼怕担责任,给郭子衍穿了衣服,又擦去痕迹,但县主看得真切,他脖子上以及后背有抓痕,且不是她抓的。 正如苏瑶所说,答案早就在县主心里,只是她不愿面对现实,一心盼着苏瑶能给她一个她期待的答复。 可苏瑶见信时的反应,让县主心底最后那一丝的火苗也熄灭了。 “我想不明白,人怎么会突然就变,前一刻还在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下一刻就死在别人床上,留我成了笑柄.......”县主苦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活着,就是天地间最大的笑话。 第70章 结伴同行 “县主这个问题,我刚在草场,已经给我儿解释过一次了,县主可还记得?”苏瑶循循善诱。 县主愣了下,想到刚刚苏瑶那几个掌柜家眷造反时,苏瑶的确对小满说过一番话,竟是一语双关? “今日寻衅那几个妇人,她们的男人都受过我的恩惠,有些甚至是救命之恩,但在利益面前,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背叛,我在我儿子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里也是有些难过的。” “明智如你,也会难过?”县主看苏瑶处理问题那么举重若轻,还以为她潇洒到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心腹背叛,怎可能一点反应没有?道理你我都懂,若贪图他人回报,一开始就不要出手相助,但真遭遇背叛,无论多少次,还是会难过。” “是啊,背叛.......”县主想到丈夫那不体面的死法,他以命给了她一击,这样的背叛又岂是难过能形容的。 “谢谢你们夫妇告诉我真相,替我谢过将军,感谢他为我留了这最后一点体面,我乏了,你出去吧。”县主单手撑住头,支撑了她两年的最后那点期许落空,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会。 等了会,见苏瑶还坐在那不动,县主不悦道:“你怎么还不走?” “县主的问题,我只回答了一半,做人怎可半途而废?” “还有什么可说的?”县主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抓着信封狠狠摔在地上。 “我李家满门忠烈,我,李暮雪!嫁了个卖国求荣背信弃义的狗男人!这就是真相!你还要说什么?笑我眼瞎,笑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两年真相!!!” “若真想笑你,我夫君当年就该直接把这封信交给圣人,何须等到我病好后,亲自与你说?县主可想过他为什么这么做?” 李暮雪愣住,对啊,崔百里为什么一定要拖到苏瑶病好,让她亲自宣布这件事呢? 若是为了这几年自己为难苏瑶,特意让苏瑶看自己笑话,那格局也太小了,不像是崔百里这等骁勇良将会做的事。 “他之所以交给我这个任务,是因为我的身世挺特别的,县主可想听听我的故事?” 苏瑶抓起茶壶,给李暮雪倒了杯茶,茶早就凉了,喝茶的人却不在乎,因为心更凉。 “我是五岁才被接回苏家的,我父亲是江南最有名的茶庄,我们现在喝到的名贵好茶,半数出自苏家。然而我母亲却不是苏夫人,县主就不好奇,我为何是苏家嫡长女?” “为何?”李暮雪被转移了注意。 崔百里和苏瑶的婚姻,一直是满朝文武眼中的异类。 崔百里出身顶级门阀世家,本不该娶商贾之女的苏瑶。 但崔家那会财务出现危机,需要大笔银子周转,崔家看上了茶商苏家,推崔百里这个贱妾生的庶子出去联姻,崔百里也因此受到了不少讥讽之声。 只是后期崔百里军功显赫,凭自己本事杀出了一方天地,苏瑶治家有方,生财有道,这两人的出身也没人敢议论了。 如今苏瑶主动提起,李暮雪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她很想知道,能养出苏瑶这样性子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娘是东女部落首领的女儿,县主可听过?” “东女部落?可是那个以女性为尊的部落联盟?我听我爹说过,不过她们好像灭族已久了。” 在瀚景的西南方,位于两国交界的边境,曾经有一支部落联盟,人口不多,只有几千人。 那里实施母系氏族制度,部落中的政务都是女性打理,子女只认其母,不认其父,财产由女性继承,女性族中占有主导地位。 后来两国交战,这个人数不多的部落也被灭族了,若不是苏瑶提及,县主都忘了这回事了。 “你娘是东女部落的人,那她怎么跟你爹认识的?” “苏大富当年得罪了人,被捆到边境丢在沙漠自生自灭,我娘救了他,两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后来他说想家,我娘给了他银子,他一去不归。我记事早,三岁前的事也能模糊的记住一些,就包括他是怎么哄骗我娘的,那些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只会比郡王多,不会比他少。” 就为了这个渣爹,她娘本可以有多个男人,却为了他甘愿一夫一妻,他离开时,更是倾尽家财给他做路费。 结果就是这狗男人一去不回。 “我四岁时,边境起了战事,眼看部落保不住了,我娘让心腹带着我投奔苏大富,这一路历尽艰辛耗时一年,到最后盘缠花光了,是讨饭才找到了苏家,讽刺的是,他女儿比我小三岁,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他在你娘身边就已经偷腥了?!” 苏瑶点头,正是如此。 “现在的苏夫人,也是我娘救下的,这两人在我娘眼皮子底下偷偷苟且,怀了身孕怕我娘发现,一起私奔,路费还是我娘出的。” 县主气得手抖,代入苏瑶娘的视角,感觉要气炸了。 “那他们怎么没把你灭口,还给了你嫡女身份?”怎么看这对狗男女也不像是有良心的。 “你以为他们没想过?我到的当天,他们就想把我丢到荷花池里溺死,结果当晚就遇到我娘冤魂索命,吓得苏大富对天起誓绝不害我,还给了我嫡女的名分。” “真有冤魂?!”县主惊讶,旋即失落,“若真有亡魂的存在,我父兄怎么会不来见我,哪怕一眼也行。” “有没有的谁知道......反正我娘那个冤魂,是老色痞装的......” 苏瑶嘀咕,不能叫老色痞,应该是小色痞,那会崔百里比小满还小呢。 县主没听清,只当苏瑶能活下来全凭她母亲显灵,这样一想,觉得苏瑶跟自己同命相连,语气也多了些热络。 “你这些年,在苏家挺苦吧?” “开始是挺苦,后来就好了,我爹是不输郡王的大渣男,这两个男人各有各的坏,我亲眼目睹我娘的悲剧却还愿意相信将军,县主,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李暮雪抬头,眼里写满了好奇,对啊,为何? 若是寻常女子被爱情冲昏头脑倒也不奇怪,可苏瑶怎么看也不像是没脑子的。 “有明就有暗,有好就有坏,我见过很多很坏的人,可我也见过很多很好的人,当年寻亲要饭途中,我差点就死了,有个小男孩救了我,后来我们结伴同行,他救了我几次,我也救过他几次,我们这一走,就是十九年。” “难道——?!!!” 第71章 怎会有如此拿不出手的人 苏瑶点头,那个跟她羁绊颇深的人,正是崔百里。 所以她在被夺舍回来后,哪怕是误会了崔百里移情别恋,她也没有真正恨过他。 因为这个人,不仅是夫君,更是家人。 “原来你和崔将军渊源如此深——那他怎么还让赵玉燕管家?!” 县主火冒三丈,她现在听不得半点渣男的事,一听就应激,恼得厉害。 “让表妹管家又是另外一桩事了,情况比较复杂,一时半刻说不清,但我夫君是个好人,他对我的心意从没变过,以后有机会我再细说给你听。” “郭子衍如果跟崔将军一样,那该多好......我宁愿他是战死沙场,也不想他是这种死法!” “人心善变又难测,即便是我家将军,我也无法预测他未来会有怎样的选择,是跟我继续走下去,还是某天会遇到下一个真爱,谁说得准呢,总不能因为惧怕明天的未知就否认今天的美好吧?” 苏瑶的话让县主渐渐平静,仔细想,苏瑶的每句都有理有据,怪不得崔百里会让苏瑶做这件事。 因为普天之下,只有苏瑶能说服县主。 “那几个背叛我的掌柜的固然可恶,可后面来的那些没背叛我的,人更多吧?人生那么长,好人坏人都会遇到一些,运气起起落落,暂时的低谷又算得了什么,再难走的路,也终究有走完的那天。” 县主若有所思,眼角却已经泛红,闭上眼喟叹一声。 “我怎么觉得,我这条路好长,好难走,我该走下去吗,我要走下去吗?” 她本是将门之女,父兄战死后,背负了命里带克的恶名,嫁人后,夫婿又死的那么不体面。 以前还能凭一口气撑着,想得到一个期待的答复,现在这口气都没了,这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要走。”苏瑶掷地有声,“遇到狼群时,我就说过,有人想你活着,所以我夫君才让我过来。” “对,我忘了问你,谁想我活着,是崔将军吗?” “是你战死沙场的父亲,是你为国捐躯的兄长,他们想让你活,暮雪,你是将门之后,你家满门忠烈,我夫君不想看你家最后一点血脉就这么没了,忠臣良将的后人,不该是这种结局。” 诚然,拿下县主,对苏瑶和崔百里来说是一股政治势力,好处良多。 但苏瑶相信,崔百里在孔明球里留下这封信和苏瑶的印章时,心里想的一定是,好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苏瑶不该被穿越女夺舍,县主不该为情所困自尽身亡。 他在给县主留下期待的同时,又何尝不是给他自己留一点期待。 期待苏瑶能回来,给这个注定是悲剧的故事注入生命力。 县主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本想着送走苏瑶,安安静静结束自己的一生,去找她的家人,但苏瑶说,她家人现在还不想见她。 “未来还有挺长的路,你父兄死前一定是盼着你能踏踏实实走完,或许留给你的路可能没那么好,但或许也没那么糟呢?现在就说再见,会不会太早。” 活着的人,总是要替那些死去的人好好看看世界,路没走完之前,谁知道终点是好是坏。 “走走看吧,你还那么年轻,还会遇到很多人,今天你不就遇到我了吗?”苏瑶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我还有份礼物要送你,你在这等我会。” 李暮雪泪流满面,苏瑶起身离开,隔了一会,好听的旋律从屏风外响起。 没有了崔百里以剑抵脖子的威胁,琴师清弦弹奏的越发娴熟。 李暮雪仿佛听到了时光流逝,感受到了时光倒流。 那些跟爹娘兄长在一起的时光又回来了,或许说,一直在心底,从没有真正离开过。 随着音乐的递进,李暮雪竟听出了不一样的感觉,从溯源,再到传承,父兄的面孔交替出现,身后是破碎的山河。 怎会有这样一支曲子,让人眼眶湿润,心里却生出一股向上延展的力量。 “这首曲子叫《如愿》,原本是有词的,但我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唱,只能让清弦弹给你听。”苏瑶走了进来,递上她手写的歌词。 这是从穿越女的小红薯上誊抄来的,曲很妙,但苏瑶更喜欢的是歌词。 李暮雪看着上面的一字字,泪水打湿纸。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我愿活成你的愿。愿不枉啊,愿勇往啊,这盛世每一天。 她的父兄为了打造盛世献出了生命,她又怎能死在小情小爱里,盛世还没来,她还没有替父兄看一看盛世的模样,就这样去死,是挺不值得的。 “真是首好曲子.......崔夫人,你家人都怎么称呼你?” “苏大富通常叫我逆女的时候比较多,将军他叫我瑶瑶。” “瑶瑶......以后我也这样叫你,可好?你就喊我小雪。” 苏瑶点头,有何不可。 离别总是不期而遇。 正如李暮雪的父兄,也似三年前的苏瑶。 苏瑶陪着李暮雪听曲,想的却是三年前,她出城迎接崔百里落马。 想快点见到心上的人,命运却强行把两人分开。 只是她比李暮雪幸运,她兜兜转转,三年后又回来了,李暮雪却再也见不到她惦记的那些人。 一墙之隔,不请自来的男人背靠在外墙上,听着里面的琴声,嘴角轻轻上扬。 他脚边趴着筋疲力尽的狗肉,一人一狗静静的等着苏瑶出来。 天空适时飘起了雪花,崔百里伸出手掌接住一片,雪花融化在掌心留下小小的水渍。 就知道她能做到,也只有她能做到。 他的瑶瑶,谁也替代不了,哪怕是同一副躯壳,换个灵魂他也不想要。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等待,撑着他的就是一口气,还好,他等到了。 崔百里正想着晚上叫几次水合适,就听屋里李暮雪问苏瑶。 “瑶瑶,那孔明球里除了你的印章我的信,是不是还有把小钥匙?那是做什么的?” “我也没见过,应该是我夫君的,具体做什么用的,还得回去问他。” 崔百里闻言得意叉腰,来!问吧!他洗白白等着她问! 狗肉抬头懒洋洋看了他一眼,又嫌弃的别开脸。 它怎么会有这么丢人的主人....... 第72章 恭喜啊,添丁进口了 赵玉燕心情非常不好,生了一肚子闷气。 县主的宴席,本来是她精心设计谋划的苏瑶绞杀器。 结果不仅没下了苏瑶的权,也没让苏瑶丢脸,眼睁睁看着苏瑶大出风头,收回了铺子,最闹心的是,苏瑶还赢得了县主的喜欢。 也不知道这个苏瑶施了什么妖法,面对狼群时,苏瑶明明强行与县主同骑,已经冒犯了县主。 回来两人关屋里鼓鼓秋秋了一通,出来时竟然是携手揽腕,有说有笑,开席后,县主就让苏瑶坐在她边上。 这待遇,旁人可没有,好的跟什么似的。 赵玉燕甚至听到,县主喊苏瑶“瑶瑶”,肉麻程度令人发指。 苏瑶和县主关系多亲近,赵玉燕就多扎心,一肚子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县主爱屋及乌,看苏瑶顺眼,连带着对小满也喜欢起来,席间问了小满很多问题,散席了还送了小满一杆长枪。 那是县主父亲国公爷用过的,两家经此事后,结成了政治联盟,对赵玉燕来说也算是好事。 书里,小满因在家学惹祸,得罪了县主,后续又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事情发酵,引发了都尉府的灭族之祸。 眼下苏瑶跟县主关系融洽,暂时延缓灭族之祸,也算是给赵玉燕争取了任务时间。 只是—— “娘,我什么时候能用婶娘给的长枪啊?” 回去的路上,赵玉燕为了刷存在感,强行跟苏瑶母子挤一辆马车,结果就看到小满跟苏瑶有说有笑,胸口更闷了。 “等你长到娘这么高时,就能用了。”苏瑶笑呵呵回儿子,顺势看了眼黑着脸的赵玉燕,这姐妹今天气的不轻啊。 平日里都不会把情绪如此明晃晃挂脸上的。 “像娘那么高——那还要很久啊,娘你太高了。”小满嘟嘴,看向一旁的赵玉燕,“像姨母这样高行吗?” 赵玉燕比苏瑶矮了近一头,其实赵玉燕这身高在这个时代才算正常的,苏瑶是有一半外族血统个才高一些。 小满无意说的话本意是不想冷落赵玉燕,毕竟车里就三人,他光跟苏瑶聊天,赵玉燕一个人坐在那怪寂寞的。 但这话听在赵玉燕耳朵里,就像是小满拿自己跟苏瑶比,嘲讽自己是个矮冬瓜! “长那么高做什么?废布料,天塌下来砸的也是她!”赵玉燕气了一天,装都懒得装,直接怼小满。 小满碰了一鼻子灰,把头转到一边不说话了。 赵玉燕懊恼,她是被苏瑶气糊涂了,这熊孩子她就是再不喜欢也得咬着后槽牙教他,跟他关系交恶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满,姨母不是那个意思,姨母的意思是,你娘这身高,不像是女子。”赵玉燕白了苏瑶一眼,来战啊! 苏瑶扯了下嘴角,低头摆弄那把不知用处的小钥匙,懒得跟赵玉燕斗嘴,太幼稚了。 苏瑶不接茬,赵玉燕就没法继续挤兑她,小满见又冷场了,努力调节气氛。 “我娘是高了些,不过我爹更高呀,我娘站在我爹身边小鸟依人的.......姨母你是小小鸟。” “!!!”赵玉燕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死孩崽子!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噗!”苏瑶被儿子逗乐了,小家伙已经很努力在哄赵玉燕了,只是这个效果么......妙啊。 “光体型匹配有什么用,表哥他在外征战多年,身边肯定不能一个人没有吧?”赵玉燕执意要给苏瑶添堵,凑到苏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挑衅,“表哥精力旺盛,就算不找军妓,养几个外室也很正常?” “大点声,让小满也听听?”苏瑶依然是笑呵呵的表情,她今天心情很好。 超额完成了老色痞给她的任务,又与县主相谈甚欢,拍卖又赚了几千两银子,还给儿子物色了狼狗幼崽。 好事连连的一天,连赵玉燕都没那么膈应了呢。 赵玉燕的挑衅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苏瑶不搭理她,小满想哄她,结果童言童语更扎心。 气得赵玉燕不再说话了,一个人坐在那生闷气。 苏瑶的好心情延续到了回府,天色尚早,但想到老色痞一会肯定回来,所以苏瑶早早让雪芽备了水,打算泡个香香的澡。 水刚备下,衣服都没来得及脱,赵玉燕不请自来,满脸喜色的进来,苏瑶一看她这表情就觉得不大对。 “呦,表嫂你还有心思洗澡呢?也是,这么大喜事,我听了都开心,表嫂你一定更开心吧?” “你脑袋让门夹了吗?”苏瑶不想跟她过多纠缠,她还着急打扮迷死老色痞呢,正想撵赵玉燕,赵玉燕提高音量。 “把人带进来吧,茶也备上!” 金枝领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进来,身后还跟着端着茶盏的小丫环。 苏瑶一看这阵仗,洗澡的心思都没了。 “还不给主母奉茶!”赵玉燕笑得开心极了,对着那两位美人招呼,“将军后院太安静了,有了两位妹妹,这日子一下子有盼头了呢!” 被苏瑶膈应了一天的窝囊气,在见到这两位美人后荡然无存,赵玉燕现在是神清气爽。 “见过夫人,请夫人喝茶——”两位美女一人拿起一个茶盏,对着苏瑶就跪。 苏瑶挑了下眉,看向赵玉燕。 “表妹,你这唱得哪儿出啊?”为了气她,弄两个女的膈应她? “莫说你一个外人,没资格给将军纳妾,即便是将军的嫡母来了,你问她敢不经过将军往后院塞人吗?” 听苏瑶这么说,赵玉燕笑得更灿烂了。 “表嫂,你误会了,这可不是我找的人,正如你说的,我哪儿有资格给表哥纳妾?这两位都是三皇子赐给将军的,跟了将军一年多了,这不,刚从边关找过来。” 苏瑶这才端详起跪在地上的两人。 眉眼艳丽,的确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视线落在左边那名蓝衣女子时,苏瑶的笑容僵住。 这女人穿得宽松,隆起的肚子清晰可见。 赵玉燕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恭喜表嫂啊,蓝莺已有五个月身孕,是表哥的孩子,咱们都尉府啊,可有的热闹了呢!” 第73章 逻辑也对得上 赵玉燕笑得灿烂,看苏瑶吃瘪比她自己撞大运还开心。 喜滋滋的给苏瑶介绍起这两名女子。 粉衣的那个是秀荷,蓝衣孕妇是蓝莺。 两人都是三皇子府内的丫环,一年前被三皇子赐给崔百里,崔百里戍边,她们也跟着去了。 “这两位姑娘可真是劳苦功高啊,白天伺候表哥的起居,晚上伺候表哥——开枝散叶,好事啊,表嫂,一下子有这么多妹妹陪着你,双喜临门!” 赵玉燕句句带刺,她觉得这是老天帮着她打脸苏瑶。 马车上她刚暗示过苏瑶,崔百里在外可能有人,这不,人自己找上来了! “子嗣事关重大,表哥就小满这么个独苗,现在有人替表嫂分忧,平白多了个孩子,表嫂高兴的话都不会说了吧,两位姑娘别愣着呀,快给主母敬茶,喝了这茶,咱就是一家人了!” 最好苏瑶跟小妾雌竟,斗得死去活来,没时间耽误她教育熊孩子。赵玉燕野心都挂脸上了,今儿真是个好日子。 苏瑶面上不动声色,握着扶手的手青筋都起来了,视线落在蓝莺的肚子上,被她注视的蓝莺含羞带臊低头,柔声道: “请姐姐喝茶!” “茶不是乱敬的,你说,这是将军的孩子?可有什么证据?”苏瑶短暂的惊愕后,又恢复了冷静。 “将军六个月前喝多了,把妾身误认成了夫人,这才怀上了孩子,很多人都看到了,夫人可以问军中将士,还有军医也可证明。” 苏瑶心口一窒,赵玉燕捂嘴笑道:“表哥真是厉害,一次就中呢。” “还没嫁人就说这些,你不知羞?”苏瑶冷眼看赵玉燕,她这后院起火,赵玉燕笑得倒是开心。 “我是替你‘高兴’啊,表嫂,这两位姑娘是三皇子赐下来的,那就是贵妾——” “贵不贵的,还要等将军回来定夺。”苏瑶眼里风暴聚集。 “孕妇可不能一直跪着,表嫂你快喝了茶,我也好安置她们。”赵玉燕幸灾乐祸补刀,“表哥在朝中处境本就堪忧,得罪了三皇子你我都没好下场,表嫂你也不想成为表哥的负累吧?” “嗯,言之有理。”苏瑶嘴上附和,却没接这两人手里的茶。 “那就劳烦表妹给这两位姑娘安排住所,其他的,等将军回来再说。” “可是表哥此去归期未定,蓝莺姑娘的肚子可耽误不得,不如表嫂先抬她做妾,孩子生下来也好上族谱。” “求夫人给我们条活路!我们姐妹保证不抢将军的宠爱,只想安安静静生下这孩子!” 蓝莺捂着肚子,哭得我见犹怜,苏瑶冷眼旁观,她倒不知道,老色痞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 “等将军回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可是——”赵玉燕还想拱火,苏瑶一掌拍在扶手上,咚地一声闷响惊得屋内其他人不敢言语。 “出去!” 赵玉燕不敢继续拱火了,怕苏瑶跟之前几次那样,一言不合就动刀,万一伤了蓝莺肚子里的胎就不好了。 她还指望这个女人母凭子贵,恶心苏瑶,分苏瑶的心呢。 “那我就先带人下去了,表嫂,你接受现实吧!”赵玉燕欠欠儿的丢下一句,领着两个女人离去,还恶趣味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 遗憾的是没听到苏瑶砸东西的声音,赵玉燕撇嘴。 这女人,真能忍。 不过装得再大度又如何,心里都要憋成忍者神龟了吧? 这个苏瑶那么爱崔百里,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还让别的女人怀了孩子,她能无动于衷? “智者不入爱河,恋爱脑活该搞不了事业,啧。”赵玉燕小声嘀咕。 “表姑娘,您说什么?”秀荷问。 “没什么。”赵玉燕嫌弃的扫了身后的两个女人一眼,随即又八卦起来,“你们两个,都跟将军同房过?” 两个女人没想到她会问的如此直白,脸登时红了,对视一眼,一个摇头,一个点头。 “将军他平日不近女色,也不让放我们近身伺候。”秀荷如实回答。 “如果不是那晚他喝多了,妾也不会......”蓝莺摸着肚子,垂眸浅笑。 赵玉燕突然沉下来,厉声质问。 “撒谎混淆表哥的血脉,我表嫂会拖你去喂狗!还不从实招来!” 蓝莺忙跪下,声泪俱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当时将军是在营帐里与我——很多将士都看到了。” 赵玉燕眯眼,心里倒是泛起了嘀咕。 她虽然厌恶苏瑶,想用雌竟拖住苏瑶,不让苏瑶跟自己抢小满。 但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基本常识她还是有的。 男人真喝醉了,那玩意根本用不了。 可这两个女人说的信誓旦旦,前后逻辑又对得上,不像是假的。 还有见证人...... 难道,崔百里那晚并没有喝到不省人事,他装醉吧? 男人,呵呵。 赵玉燕嘲讽一笑,又恢复成和蔼的样子,与两个女人边说边聊仿佛刚刚的犀利不是她。 心里对苏瑶有嘲讽,也有一点点恨铁不成钢。 这个苏瑶,个人能力是挺强,她承认,但太恋爱脑了。相信男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要说这是男人三妻四妾合法的古代,即便是几千年后,男女平等,男人有钱后又有几个能守着家里的黄脸婆过日子? 苏瑶身为一个古人,竟然相信男人从一而终的鬼话,活该她教育不好孩子。 “小姐,水凉了,我再去要一些吧?”雪芽刚在厨房忙活,进门见苏瑶冷着脸坐在椅子上,浴桶的水已经没了热气。 “我哪有心思洗澡!赵玉燕刚带回来两个女人,你知道吗?” “知道啊,府内现在都传开了,说是姑爷在军营里的两个通房找过来了,这种事也不是头回发生了,小姐你不会生气了吧?” 雪芽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 肯定是假的啊! 过去也有人给崔百里塞女人,无一例外都被崔百里各种理由打发出去了。 所以雪芽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压根没担心,这种小事,她家小姐随随便便就处理了,有什么愁的。 “这次不一样,有个怀孕了。” “啊?!!!” 第74章 冻死我算了 “冒充的,肯定是冒充的!姑爷他怎么会让别的女人怀孕,如果真有,他上次回来肯定跟你说——” 雪芽戛然而止,突然想到,上次崔百里回来,苏瑶夫妇闹得不愉快。 或许姑爷想说,但没敢说呢? 但转念一想,雪芽又自信起来了。 “肯定没有!不是姑爷的!” “你怎么知道?”苏瑶这会心里也没底。 蓝莺说,很多人看到了。 如果不是有万全的把握,想必那女人也不敢明目张胆上门讨名分。 且刚那两女人说的也合乎逻辑,崔百里清醒时,她们无法靠近,他尚能把握住。 可他喝多了,神志不清,说不定真的—— 崔百里是个多重欲的人,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她不在的这三年,他若真跟别的女人有了什么,她也是能理解的,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受害者。 但情感上却很不舒服,这种理智和情感出现拉扯时,总是很让她难受。 比起苏瑶的纠结,雪芽就痛快许多了。 “九哥不敢骗我!如果姑爷真在外面有孩子了,九哥不可能瞒着不跟我说!小姐,咱退一万步说,姑爷真有野孩子了,九哥会怎么提醒我?” “小九的性子,他会提醒你,如何跟野孩子相处,小九的态度都是根据阿里的态度走的。”苏瑶了解崔九,他虽忠于崔百里,但对雪芽情根深种。 这种影响雪芽的大事件,小九一定会拐弯抹角提醒雪芽。 “九哥没说,这里面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内幕,管那女人肚子里怀的是什么,等姑爷回来一问便知!”雪芽叹气,“只可惜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后院平白无故多了两个碍眼的人,真是晦气!” 苏瑶垂眸,雪芽以为她是难过了,放下手中的活计劝苏瑶。 “小姐,姑爷归期未定,咱可不能胡思乱想气坏了自己身子,左右就是两个女人,你不喜欢,我不让她们到你眼前烦你就是了,水都凉了,我去给你添点水吧,今天也是小姐的生辰,晚上叫小少爷过来吃面吧。” 苏瑶颔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就为了那只老色痞,她今日特意搬回了听涛阁,想着跟儿子住一起动静太大不合适,她甚至还备了水,还撒了干花。 越想越气。 外面的野女人都找上门了,她还想着以身饲狼...... 亏他昨日说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她还挺高兴,等了一天,等来了个大肚子女人。 苏瑶带着气掀帘子,却见浴桶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苏瑶目瞪口呆。 男人腰以下全在水里,露出来的上身肌肉结实,零星的伤疤更添魅力,看到苏瑶进来了嘿嘿一笑,抬手飞吻。 “瑶瑶~” “水都凉了,你赶紧起来!” “哪儿凉了,刚刚好,不信你摸摸~”崔百里一边说一边抛媚眼,为了证明,掬起一捧水浇在身上。 苏瑶的视线跟着水珠一路下滑,滑过胸肌腹肌落入桶里。 咚的一声,是她不受控制的心跳。 苏瑶吞了吞口水,旖旎的心思落在那几处新伤时又化作担忧。 “怎么又添了这么多伤!”最新一处在肩上,再往下一些就是心脏。 苏瑶几乎不敢想象他曾经历过怎样的风险。 “上战场哪儿能不受伤,一点也不疼。”崔百里嘿嘿笑,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娘子~为夫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你!看哥哥这精壮的身子,这礼物你满不满意?” 说罢还拍拍,看看,这身材,还不错吧! 满意,自然是满意的.......如果没有之前那两个野女人上门,苏瑶肯定直接过去走流程了。 但一想到蓝莺肚子里的孩子,再看眼前这个精壮猛男,苏瑶就少了几分世俗的欲望,心里多了几股无名火。 “瑶瑶?”崔百里还等着抱媳妇呢,她只沉着脸站在那,阴晴不定的看着他。 “你来多久了?” “唔,有一会了。” “都听到了?” “听了一耳朵。”崔百里嘴角泛起一抹坏笑,慵懒地将手搭在浴桶沿上,捻起飘在水上的干花瓣若有所指。 “这是什么花呀,怎么一股醋味?” 苏瑶本就压着火,等着他解释,结果这家伙毫无悔过的意思,还暗搓搓的嘲讽她吃醋。 这下火是彻底压不住了,抄起鞭子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抽。 “哎哎哎,还没到这个环节呢,夫人就是心再急,也得等为夫沐浴洗干净后啊!”崔百里伸手拽着鞭子,捎一用力,苏瑶就被他拖了过来。 长臂一伸,想要拽她过来亲一口,苏瑶正在气头上,哪儿肯让他得逞,反手按着他的头往水里压。 可怜崔百里,上阵杀敌让敌军闻风丧胆,回家被亲亲娘子按头扎水里还不敢反抗。 苏瑶眼看着水里咕嘟咕嘟冒了两个泡泡,心里那股火才消了一些。 松开手,崔百里坐了起来,头发一甩,溅了苏瑶一脸水花。 “瑶瑶消气了没?没消气再让你按几下,为夫也是为了你好,带着气行房伤身,快,赶紧出气,然后办大事。” 苏瑶本来都要消气了,让他这么没脸没皮的一激,火又上来了。 “办大事?什么大事,给你纳妾还是给你的野孩子上族谱?” “纳什么妾!你当我崔百里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吗,老子当年发过的誓,说你一个就一个!虽然瑶瑶身娇不禁——咕噜。” 后半句的虎狼之词又被苏瑶按水里去了。 淹死他得了,臭不要脸的! 吃了几口洗澡水后,崔百里终于不嘴贱了,乖乖地坐在那,规规矩矩地说道: “我没碰过她们,孩子也不是我的。” “蓝莺说,很多人看到了,你那晚喝醉了,她留宿在你帐里。” “小姐,水来了。”雪芽领着两个粗使丫环拎着桶进来。 “搁门口,你们先出去。”苏瑶取了水过来,正要往桶里加,崔百里闷闷道。 “瑶瑶都不信我,你宁愿信那些来历不明的野女人挑唆,还加什么热水,让我泡冷水冻死算了。” 第75章 你都这么写了为什么不那么写 呦,他还闹脾气了?苏瑶白了他一眼,嘴硬的男人身体非常诚实,乖乖的往边上挪了挪。 苏瑶把水加了进去,用手测了测温度,低着头专注做事的样子差点没给崔百里迷死。 他家娘子是他心里最好看的女人,他脑子得进多少水,才会跟那些庸脂俗粉纠缠不清。 “其实,我也不是不容人的,如果你真是被迫失身......我也不会怪你,孩子若真是你的,生下来带回来,记在我名下。” “失身?!”什么破形容!崔百里非常愤怒,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趁怒摸了一把。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凶残的惩罚了——其实还有更凶残的,但是凶残之前还是要洗干净的,否则瑶瑶会踢他出去的。 他堂堂威武将军,又岂是那惧内之人? 不想被踢出去,那自然是要洗的干净一些。 “不然呢?不是被迫的,难道你是自愿的?!”苏瑶已然带了几丝杀气。 “老子眼睛又不瞎!她们算个屁!她们有的我娘子有,我娘子有的她们没有,我脑子有病我睡那种女人还让她们怀老子的孩子,呵呵,她们也配!” 他崔百里的孩子,只有苏瑶能生! “你真没碰?喝多后,还有意识?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苏瑶抄起丝瓜络对着他后背一通狂蹭。 原本是为了泄愤,但刷了几下,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崔百里!你多久没洗澡了?!” 搓下来都成条了!!! “不洗澡才是正常的吧,我要是白白净净回来,那瑶瑶又该哭得稀里哗啦了。”他这不是在急行军就是在押送,哪有时间洗澡。 “谁哭了!”苏瑶把他当柱子,一通狂刷,找个皮糙肉厚的男人好处就是怎么刷都刷不坏,生气时候对他连抓带挠也打不坏不生气,怪好用的。 “行,我哭,我想瑶瑶都馋哭了,我是上也哭下也——” 丝瓜络塞他嘴里去了,这狗男人,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能听的。 “其实那日,我的确是多喝了几杯,那几天特别想你。”崔百里终于不逗她了,握着她的手正色道。 苏瑶的心一紧。 “那天是我们相识的日子,那一年你从人牙子手里把我偷出来,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就想起你,想你的时候,这里很疼。” 他抓着她的手贴在心口,苏瑶眼眶湿润。 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了。 在天灾面前,他和她都是那样的渺小,她被人夺舍的时候,痛苦的又何止是她一人。 “只有把自己灌醉,这里才不会那么难受,我不想每天带着对你的期待醒来,又在失望里入睡。” 所以他宁愿多喝一些酒,让黑暗卷走他的一切意识。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酒多伤身,别没等到我先把自己送走了。”苏瑶把手贴在他的心口,这样久违的心跳,她又何尝不想念。 “这不让我等回来了么,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那两个女人是三皇子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不可能碰她们,那晚我的确是喝多了,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不用说了。”苏瑶把手搭在他的唇上。 她已经有些后悔刚对他动手了。 他也是受害者,这世上没有向受害者发难的道理,她会把这笔账记在三皇子身上。 崔百里抓住她的手亲了下。 “不,我要说!”这种在媳妇面前表现的机会,他要错过了就是傻子! “我有办法证明我的清白,不过在那之前,你要答应我——”崔百里眼底闪过狡黠,大摇大摆地谈起条件来。 “如果我能证明,过去的事,瑶瑶要一笔勾销,包括但不仅限于,我用锁链锁你、找赵玉燕掌家,这些都不可以生气。” “本来也没想跟你生气的。”虽然刚醒来时,看到脚上的链子的确非常气。 但苏瑶又不是个无脑之人,权衡利弊,崔百里在明确有人夺舍她后,锁着穿越女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找赵玉燕掌家,也是他军务太忙抽不开身的无奈之举。 换崔家的人过来,小满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除此之外,瑶瑶还要补偿我!” “嗯,崔家军的军饷我会想办法,还有家眷们过冬问题,我也会尽快解决。” “不是这个补偿,我要......” 崔百里咬着她耳朵,不怀好意的嘀嘀咕咕。 苏瑶刚酝酿出来的感动,被他这一长串厚颜无耻的条件说的荡然无存。 越说越不像话!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造型,他哪儿听到的?! “之前想试的,你都不肯......可叹这世事无常啊,你这一走三年,我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哎,狗肉都比我强,狗肉那个彪悍的狼媳妇你也看到了,这两个孽畜玩的花啊,我瞅着——” “你还偷看狗肉办事?!”人怎么可以如此没有下限! 崔百里理不直气也壮,他就随便看几眼,重点难道不是狗肉都比自己过的好? “真是拿你没办法......行吧,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都应你。”苏瑶心软了。 他就这样坐在氤氲的雾气里,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像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一想到三年不见,小可怜只能靠喝醉抵抗孤独,这点累腰又考验脸皮厚度的事,答应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得逞的崔百里瞬间支棱起来,眼神都亮了,下一秒又闷哼一声,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怎么了?”苏瑶紧张。 “钥匙带回来了?” 钥匙?苏瑶突地想到孔明球里的钥匙,从袋子里取出来,不明白他这时候提这个做什么。 “锁着你是没办法,锁着它,也是无奈。”他缓缓站起身,“现在,我能证明自己了吗?” 苏瑶瞳孔地震,这是——?! “谁给你做的?!” “你师兄,普天之下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手艺,咱俩这就扯平了吧。我总觉得师兄精神不太正常,知道我要做这个,他一会嘲笑一会哭的,他们都不信你还能回来,只有我,还不表扬我——哎,你哭什么?” 第76章 糟老头子坏的很 苏瑶已经快忘了,上次哭得这么厉害是什么时候了。 崔百里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越擦越多。 “哎,疼!”他做出一副痛苦状,苏瑶这才想起,这带子的锁还没开,拿着钥匙想开,越忙越出错,手一滑,钥匙落水里了。 “......” 崔百里看她罕见的呆滞表情,噗地笑出来。 “你还笑!”苏瑶又要哭了,抬腿就要进浴桶,崔百里笑够了,拦着她不让她进来,顺手一捞,摸出了钥匙,郑重其事地放在她的掌心。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你傻不傻......”苏瑶快速开锁,崔百里故意逗她。 “知道你急,但也不用这么急吧?” “还贫嘴!” “真生气了?哎,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崔百里懊恼,记恨起那两个过来添堵的女人来了。 如果不是这两个女人突然到访,还弄出个不知道来路的孽胎,他又何必在瑶瑶面前丢这个人,还把瑶瑶气哭了。 “你本来是怎么计划的?”苏瑶吸着鼻子问。 一提这,崔百里又得意起来了,在这个问题上,他觉得自己处理的堪称完美,智商在此刻秀到了极致。 “本来是担心自己饮酒太多误事,万一有哪个不怀好意的趁我喝多了占我便宜——” 所以就求到了她师兄头上,不提这个师兄还好,一提,崔百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你师兄对你贼心不死,知道你被夺舍眼睛都亮了,让我把你让给他,这我能同意?瑶瑶,还是我对你好吧?” 只有他一个人爱的是瑶瑶的灵魂,夏侯胜那个混账王八羔子算什么玩意,觊觎的不过是他家瑶瑶的美貌罢了,下贱! 崔百里踩情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苏瑶每次都要纠正他,她师兄俨然是个没感情的神奇物种,眼里根本没有男女之事。 向崔百里索要穿越女,肯定不是觊觎身子美貌什么的,估计是想问穿越女要一些未来的奇术吧,正如小红薯里的大船图纸那般。 “师兄想要穿越女,你不给,他必然会提出更苛刻的要求——你答应他什么了?” 墨家机关术在世的传人,只剩下苏瑶和夏侯胜,对这位性情古怪的师兄,苏瑶还是有些了解的,无利不起早,人类的情感他是一点都没有,跟他谈感情肯定没用。 “我能答应他什么——”提起这个,崔百里又心虚起来,一双眼左顾右盼,坚持不到两秒,又挪到苏瑶脸上,喉结滚了滚,眼里是跳动的火苗。 此时两人的姿势,一个站着,一个半跪着,她的手就搭在——虽然是为了开锁,但看在他眼里,这个视角...... “好了没!!!”崔百里感觉呼吸都稀薄了,从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煎熬。 “马上就好了。”苏瑶加快开锁的动作,她打赌,师兄是故意把开锁程序设置的这么复杂的,这也就是苏瑶,换做旁人,哪怕有钥匙也打不开。 “所以,你上次回来,提及让我找县主时,才会这么心虚?”苏瑶问。 崔百里从鼻子里哼了声,这么丢脸的事,他本是不愿意承认的。 原计划是,他守身如玉的事儿是肯定要对媳妇大书特书的,趁机捞点好处,占点便宜,让媳妇感动的稀里哗啦,这样就不计较他用锁链锁她的事了。 至于这个守身如玉的详细过程,那自然是一笔带过啊,谁能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还是丢脸到她面前了。 “你肯定没少嘴贱,惹师兄生气。”苏瑶中肯评价。 她自己的男人,她还是很了解的,这家伙一张嘴跟淬了毒似的,尤其是见到万年冰山师兄,不把人家惹毛不罢休。 所以师兄才会设计出这么复杂开锁的程序刁难他,锁孔开得这样靠下,苏瑶只有以这样的姿势才能开,崔百里视角看着就跟被扔油锅里炸没什么区别。 只觉得这屋里越来越热,刚那冷水澡都白洗了。 “以后少惹师兄,比机关术我也不是他对手,他设计的这个锁,你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 “靠!喝他两坛百花酿都便宜他了,下次去都给喝了。”崔百里勃然大怒,所以,那死变态一开始就打算让他在瑶瑶面前丢脸? 苏瑶嘴角抽了抽,师兄的百花酿二十年就得了那么几坛,老色痞一口气喝了人家一半。 怪不得师兄会刁难他,不过苏瑶转念一想,也可能不是刁难,是不想让她错过眼前人的真心。 “你想过这种方式太冒险了吗,如果我一直没回来,你打算一直这么锁着?就不怕废了?” “答应你的事一定要做到。” 咔嚓,锁开了。 崔百里一把将她抱起。 “好像锁的太久,可能真不太好用了.......姐姐帮我看看?” ...... 信他个鬼! 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苏瑶隔天强撑着起床,感觉腰都要散架了。 再一看时间,很好,日晒三竿。 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那个制造了一晚上混乱的男人消失不见了,雪芽进来几次见苏瑶睡得沉也没喊她,只是临近晌午见苏瑶还在睡,担心她病了才过来喊了两声。 “小姐,你没事吧?” “还好......”苏瑶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脸又是一热。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狗屁的不好用啊! 她是多天真才会信他的邪,甚至还因为同情,主动——呸! 苏瑶越想越恼火,头顶都要冒烟了。 最可恶的是,那个狗男人还好意思说,他本人就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谁家正经人生日礼物折腾一宿的? 今晚她一定要锁好门,不让那个狗男人进屋。 “嗓子都哑了!我找郎中去!”雪芽看苏瑶蔫巴巴的,嗓子还是哑的,以为她是偶感风寒。 “不用找郎中,把我的消肿药膏取来。” “啊?取那个做什么?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 哪里......呵呵,哪里不能说就用哪里呗。 苏瑶又想抽老色痞了,他真是对得起她给他起的外号。 等苏瑶收拾利索,已经是下午了。 小满还没放学,赵玉燕也没了踪迹,倒是绿茗领着掌柜的们早早的守在前厅。 见苏瑶出来了,一屋子人忙行礼,等苏瑶坐稳了,绿茗抱着一摞东西过来,苏瑶看了头嗡嗡的。 第77章 是个狠人 “这是本月各铺子的账本,这是庄子上的收支,这是下个月的采购计划。还有昨天你裁掉的掌柜的也要讨论下替补人选.......” 绿茗每介绍一项,苏瑶的太阳穴就跳一下,她相对其他人,体力已经算是充沛的,前提是崔百里别回来。 那家伙过剩的精力会耗掉苏瑶大半的体力,尤其是憋了三年—— 苏瑶有些撑不住,有心想让大家明日再来,偏偏绿茗两眼如炬,一副跟她死磕到底热爱工作的状态,苏瑶也不好博她的面子,只能让雪芽取了参汤过来,吊一口气忙活。 赵玉燕收账归来,见府外停了那么多马车小轿吓了一跳,进门才知道是苏瑶手下的人报账来了。 好心情荡然无存,刚因收账赚银子堆积起来的快乐也成了渣渣。 赵玉燕这一上午都在收她的印子钱,收了一圈,自觉收获颇丰,勉强填补了昨日县主生日带来的创伤。 结果回府见前厅堆了那么多人,又恰好听绿茗说了当铺这个月的收益,赵玉燕顿觉怀里的银票不香了。 “呦,这不表妹吗?”苏瑶看到赵玉燕笑逐颜开,伸手招呼她过来,对着众人热拢道,“咱府上管家的回来了,各位在家里用完膳再走吧,辛苦表妹了。” “你的人,为什么我要管饭?!”赵玉燕恼了。 “你表哥信任你才把家交给你管的,你要是不方便,那让绿茗接替你?”苏瑶笑得和善极了。 “用膳是吧,稍等!”赵玉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黑着脸走向后宅。 她决定用最破的白粥招待这些蹭吃的,咸菜都不给他们! “小姐,要不咱们把管家权收回来得了。”绿茗提议。 “她愿意管就让她管着吧,左右我也要忙着外面这些账,雪芽跟我一起忙活也顾不上家里。” 绿茗琢磨了下,小姐这意思,是把赵玉燕当成免费劳工了? “对了,后院那两个女人,也别让她们吃白食,绸缎庄和脂粉铺不都缺人吗?就让她们去顶上好了,工钱不用给,管饭就成,孕妇也别安排太累的活儿,既然是皇子府上出来的,算账肯定会,让她坐着算账。” 苏瑶昨日已经从崔百里那得到了秀荷和蓝莺的来历,既然是三皇子的人,暂时还不能清走,那打发出去做事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让三皇子的人抛头露面做生意,三皇子知道了不会怪罪将军吧?”绿茗问。 “弄了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孩子,想要冒充将军的种,不乱棒打死已经是我这个主母的仁慈了。” 苏瑶冷笑,三皇子好算计,让蓝莺怀个不知名的野崽,等崔百里死后顺理成章把持崔家军,怕是也要弄死小满。 否则小满这个嫡长子在,蓝莺肚子里那只孽种哪有发挥余地。 只可惜,三皇子算天算地,没算出崔百里是个狠人。 弄了个男版的贞洁带给自己捆上了,哪怕是喝到不省人事,也绝不会有子嗣外流的情况,这招鸠占鹊巢对崔百里无效。 “你就那么确定——”绿茗欲言又止。 “嗯,这事不用说了。”苏瑶用手偷偷揉了揉后腰,就冲她现在这个状态,她也不得不信崔百里。 不憋三年,也不至于这么......呵。 空出来的几个位置,苏瑶一一安排,人员储备她倒是不愁,有了那几个叛徒的前车之鉴,后面提拔上来的自然不敢懈怠。 昨日拍卖赚了点银子,拿去贴补庄子,资金上缺口还是不小。 “眼下这些银子撑一个月还行,长了还是不够。”绿茗等人都走了才对苏瑶说这个。 苏瑶点头,她心里有数,昨日拍卖收入四千五百两,这点银子解决不了她眼下的难关。 “赵虎那边有信吗?”苏瑶问。 她之前往外放消息,说南疆司桂将军重金求购白玉送子观音,想吸引赵虎重金把观音收走。 “已经跟咱们的人对接了,说是要五千两收这尊观音。” “价格再抬一抬,最少八千两。” “会不会有点多?”绿茗算过赵虎的收入,八千两对赵虎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不是个小数目。 “他急着攀附关系,这个钱他肯定愿意使得,你现在让人放话出去,留我这吃顿饭,饭吃完了,去收银子就是了。” 绿茗将信将疑,按照苏瑶的吩咐去做,果然,晚膳用到一半,她手下的人来报,赵虎同意了。 “不过,赵东家有个要求,他要请夫人和大掌柜的见面交易,明日他在醉仙楼设宴等着二位。”绿茗手下的掌柜的如实回报,“赵东家说了,必须要夫人亲自去,他才愿意买,我百般推脱他都不答应。” 所以掌柜的只能回来问问苏瑶的意见。 绿茗摇头。 “跟他说,我去可以,夫人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夫人纡尊降贵?” 苏瑶正想说话,眼角余光看到柱子后有个人影鬼鬼祟祟,那是——吴婆子? 雪芽顺着苏瑶的视线看过去,见吴婆子偷听,正待走过去撵人,苏瑶拽着她,在雪芽耳边低语了几句。 雪芽点头示意明白,一行人装作看不见吴婆子,继续大声密谋。 “明日我亲自去一趟,这个钱对我很重要。”苏瑶很爽快。 吴婆子急匆匆往外走,雪芽跟着吴婆子前后脚出去。 绿茗确定这会只有自己人,压低声音问苏瑶。 “赵虎不会无缘无故提这种条件,这里面怕是有诈。” “无妨,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他若规规矩矩做生意,我只杀他八千两,他若是不规矩——”苏瑶勾唇一笑,她还真不怕对方使诈。 “将军不在家,咱们即便是带了人去也不踏实,不如把交易地点,改在咱们的地盘?”绿茗提议。 苏瑶挥挥手。 “不必,就按他说的做。” 赵虎如果耍心眼子玩手段,那就是另外的价钱,她现在缺钱缺的厉害,这种送上门找死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赵玉燕郁闷的晚饭都没吃。 苏瑶那伙人占了前厅小半天,小满放学回来也没找她,直接扎苏瑶身上了,再任由苏瑶这么搞下去,她穿越过来意义何在? “表小姐!我听到了!”吴婆子急匆匆进门,趴在赵玉燕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真的?”赵玉燕眼睛亮了。 第78章 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吴婆子点头。 “千真万确,我是躲在柱子后听到绿茗跟夫人说的,明日她们打算见赵虎,似乎是为了交易白玉观音。” 白玉观音,这不就是差点害都尉府抄家的元凶么。赵玉燕垂眸遮去眼底的算计,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晚上,苏瑶看着小满温了书,又盯着他练了会枪法,折腾一圈下来,浑身酸痛。 雪芽看苏瑶哈欠连连,过来捏肩,心疼道:“小姐今日太累了,参汤都不好用了。” “......”苏瑶略有心虚。 公务什么的,倒也还好,虽是三年没接触,但毕竟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做起来倒也轻松。 她这是另有隐情...... 还好雪芽的注意力不在这上,没瞅见苏瑶此刻满脸心虚。 “公务那么多,小少爷的功课要不以后你就别陪着了,我瞅着你晚上拿枪示范手都抖了。” 手抖是因为老色痞喜欢那样,手臂撑着太久累——这种话,苏瑶自然不能说。 “我已经错过小满三年,不能再错过了。” “可是你那么忙,小少爷的功课也该他自己做才是,崔家和苏家培养继承人,不也都是让他们自己读书吗,哪有你这么辛苦的。” 雪芽看苏瑶都累出黑眼圈了,心疼的不得了。 “崔家嫡系的那些子弟,跟阿里比,如何?”苏瑶问。 “给咱家姑爷提鞋都不配!姑爷多靠得住啊。” 上战场那是忠君爱国的将士,回家对小姐言听计从,有责任有担当,崔家那些纨绔怎么比! “那苏家的那些人,又如何?”苏瑶继续问。 “一群纨绔......”雪芽撇嘴,还赶不上崔家那些废柴呢。 “所以啊,这就是我为什么再忙再累也要亲自带小满的原因。” 苏瑶被夺舍前,真没想这么多。 是飘着的三年,她从穿越女身上领悟到的。 虽然穿越女不会带孩子,但她那本小红薯里也不全是荒谬之谈,其中一篇,苏瑶看着就觉得挺有道理的。 “教育最大的危险,就是指望孩子能够自觉,指望一个几岁的孩童像大人一样自律,那是违反成长规律的。” 世家培养子弟大多是乳母在养,先生教学,多子多孙,一堆子嗣,总有一两个能成才的。 但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会养出一群废柴,世家的衰败也大多源自这个原因。 不仅是世家大族,皇家也逃不过这个规律。 “学问上,我们可以给他请最好的先生,但为人处世这块,我找不到比我和他爹更优秀的榜样,我也不放心把我儿子交给别人。” 皇家请的太傅已经是最有学问的大儒,养出的废柴也是一箩筐。 小满跟在穿越女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穿越女身上的毛病,这让苏瑶领悟到言传身教的力量。 “姑爷自幼也没人管,崔家都没让他去家学念书,不也一样成才了吗?” “崔家嫡系旁系加起来子嗣几十人,只出了一个阿里,这概率也太低了,我赌不起。” 指望孩子让外人教成才,跟往地里撒一把种子任由它自己生长有什么区别,运气好,出一个崔百里这样的天纵奇才,不需要管也成才了。 可那些运气不好的,对家族发展来说就是累赘。 “既然我当初要求阿里只娶我一个,大家族那一套由着子嗣自行成才筛选的规则,在我们家就用不上了。” 小满是苏瑶的独子,她就是再累也要把这孩子带出来。 以前苏瑶为了拼事业,房事上总是饿着崔百里,谁让他精力旺盛,飘了三年也想开了。 人生短短几十年,谁也不知道明天发生什么,及时享乐,别总想着明日再补,这明天说没就没。 “刚好绿茗说药坊那边人员亏空的厉害,你明日放话出去,重金招药师,来我这面试,谁诊脉好就选谁做咱们的首席药师。” “小姐,你病了?!” “倒也不是,就是想补补。”不想饿着老色痞,截流不行,那就开源呗,她好好补补,正好用这个选出靠谱的药师。 “对外就说我生产伤身,难以有孕。” “啊?可你没伤着啊?!”雪芽更迷糊了。 苏瑶生小满,崔百里把太医都捆来了,就是怕苏瑶伤了根本。 “就是因为没伤着,才要这么说。”苏瑶眨眨眼,雪芽懂了。 “还是小姐你想的周到,我明日就对外这么说!一定能选出厉害的药师。” 苏瑶的药坊销量不算最大,但出货量惊人,做出来的成药全部给崔百里的部队运过去,只收成本价。 这三年苏瑶不在,药坊掌柜的孙尔勾结赵虎,狼狈为奸,中饱私囊,不顾前线将士死活。 苏瑶虽撤了孙尔,但药坊里残存着很多孙尔的人,最棘手的是,孙尔手下有一位非常厉害的郎中,手里有不少秘方,苏瑶一时半刻还没办法把孙尔的人全部连根拔起。 刚好借着调理身子的机会,重新招一批厉害的药师过来。 她对外宣称是产后亏空,实则没病,就是纵欲过度,想补补气血,能看出这个的药师且敢与苏瑶直言不讳的,就算是过了第一关了。 “不过即便是挑出了药师,咱药坊还是没有靠谱的管事的啊。当务之急得稳住药坊,前线将士还指望咱们药呢,小姐脱不开身,绿茗也忙不过来,要不,我过去?”雪芽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出谁能接这么重要的岗位。 “如果是别的铺子你过去绰绰有余,可这个药坊水太深了。”苏瑶摇头。 她教出来的人,自然是好的,雪芽的能力毋庸置疑,但药坊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孙尔手下全都是心黑手辣的,必须要找个更狠的人过去镇着。 “我心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雪芽,你觉得赵玉燕怎样?” “???”雪芽惊得失去声音,小姐在说什么胡话呢! “狐媚子?她怎么可能帮咱们!你没看到她今天看你的眼神吗,就这样——”雪芽努力模仿赵玉燕翻白眼的样子,“她装都不装了!之前看到你还会假笑客套几句呢。” 县主生日算是分水岭,赵玉燕彻底跟苏瑶开战,撕破脸皮,见面寒暄都不给了。 不在小姐饭里下药就不错了,指望她帮小姐管那么重要的药坊,这不是开玩笑嘛?! 第79章 干嘛去了 “抛开赵玉燕的人品,就说她的手段,你觉得够不够压制药坊那几个货?”苏瑶问。 雪芽想了下,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点头。 “虽然她比不上小姐您,对付几个宵小还是够用的,我刚跟她院里的小丫环打听了,她这段时间放印子钱没少赚。” 雪芽搜集情报的能力从来都没让苏瑶失望过,赵玉燕盯着苏瑶的院子,雪芽也时刻关注赵玉燕。 见赵玉燕跑出去一天就留了个心眼,收买了赵玉燕院里的小丫环,套了人家的话,知道赵玉燕是收账去了。 “这个狐媚子还有些手段,这几日咱们忙活救庄子的佃户,她也没闲着,不仅收回了之前放的印子钱,还拿出去不少钱收粮,她是猜到过冬粮要涨,等着大赚一笔呢。” 这点雪芽都有点佩服,赵玉燕虽然讨人厌,总给苏瑶添麻烦,但心机城府甚至经商眼光,全都是出类拔萃的。 苏瑶点头。 抛开人品和立场,赵玉燕的个人能力非常出众,不逊色绿茗,更何况她还能预知未来,知晓这世界的走向,有了这个加持,一般人真干不过她。 “赵玉燕是药坊最合适的人选。”苏瑶下了结论,她现在就需要一双黑手,替她搞定她不方便做的事,论手黑的程度,苏瑶甘拜下风。 “可她怎么会听你的话,即便是真去了,也不会跟你一条心吧?”雪芽听着都头大。 “方法用对了,就没有用不了的人,不过我需要抓她一点把柄,本来还愁没机会揪她小辫子,下午跟绿茗谈事时,吴婆子探头探脑的,倒是给我灵感。” 苏瑶闭眼享受雪芽的按摩,她有时候真觉得赵玉燕不是上天派过来跟她作对的,赵玉燕只要用对了,简直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啊!怪不得你让我跟吴婆子说那些,你是故意把消息放给狐媚子的?”雪芽后知后觉,下午苏瑶让她去挑拨吴婆子。 吴婆子被赵玉燕贬去刷恭桶后,苏瑶本可以把她踢出府,留着她为的就是关键时刻坑赵玉燕一下。 “想必此时,吴婆子已经把消息反馈给赵玉燕了,我要是赵玉燕,明日见赵虎时,一定会下手,届时,我抓她个现行,有她的把柄,还愁她不给我办事?至于那个赵虎——” 苏瑶想到人坏钱多的赵东家,脸上的笑越发明朗。 搞定明天那个局,她不仅能收获一员猛将替她管最难管的药坊,还能解决庄子的财务危机。 这样的坏人,再多给她一些吧,她真的太缺钱了。 好心情一直维持到睡前,苏瑶熄了灯,闭上眼脑子里仿佛有个巨大的算盘。 噼里啪啦算着账,庄子的财务危机有赵虎在,暂时不愁了。 可崔家军的军饷还是没着落,前线的将士们过冬也是个事儿,朝廷那边局势不明朗,老色痞又被狗皇帝派过来处理私事,军饷一拖再拖,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给上。 她手里这点钱,想养几万人的大军,杯水车薪。 苏瑶现在满脑子都是钱,连床前多了个人都没留意。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崔百里被苏瑶抽的次数多了,也长了经验了。 先打招呼,告诉媳妇他回来了,再去捏她的,咳咳,这样就不会被抽了。 “想赵虎,只叹世上只有一个赵虎,多一些该多好啊!”苏瑶看到他回来了,眼底多了抹暖意。 “在我床上,想别的男人?!”还是很多个别的男人! 崔百里觉得头顶有些绿。 “想他的钱呢,他明日约我去醉仙楼谈生意,你明日不忙的话跟着我吧?” “雇我,代价可贵呢。”崔百里凑过来,亲了她一下,疯狂暗示。 “来吧。苏东家我从不拖债,现结。”苏瑶破釜沉舟躺好,大不了明天继续喝参汤续命。 身子一暖,崔百里拽了被盖在她身上。 “虽然夫人很想,但为夫耕作一夜辛苦了,现在只想睡。” “???”苏瑶如果不是看到了,她还真就信他的鬼话了。 察觉到她投递过来的视线,崔百里遮掩一般拽被子盖住。 “这是锁久了以后的正常反应,别撩我啊,再撩就把你办了!” 苏瑶笑笑,明明是心疼她,还装的凶巴巴的,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崔百里和衣躺在她边上,苏瑶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过去,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给崔百里吓得,一激灵坐起来。 “怎么了?”苏瑶摸着后脑勺,本想是躺他胳膊上的,被他这么一弄撞枕头上了。 “不热啊,没病啊——你不会背着我,又去找什么琴师小倌去了吧?”他警惕地看着她。 这么温柔,太反常了,吓人! 苏瑶嘴角抽了抽。 “我平日里对你有那么凶?” “倒也还好......你真没事?”他小心翼翼,唯恐她下一秒抽出刀给他几下。 他这皮糙肉厚被戳几下倒也无所谓,误伤了瑶瑶,他可是会心疼的。 “不愿意拉倒,睡地板去吧。”苏瑶踢他,崔百里又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踏实了。 “干嘛呢?”苏瑶看他摆好造型,胳膊都伸出来了。 “躺吧,你突然娇一下,我也不是受不了!” “......笑得都看到小舌头了,至于这么高兴?”苏瑶失笑,重新躺回去。 “没见你撒娇过,受宠若惊了呗,谁刺激你了?”崔百里顺着她的长发。 他夫人白手起家,又是从底层杀出来的,见过她认错,见过她示弱,但还真没见过她撒娇。 “不习惯那就习惯习惯。”苏瑶本想摸他一把然后告诉他,别的男人有的他也要有,这是她开锁后悟出来的。 奈何撒娇这种事她实在是不习惯,话到嘴边又觉得烫嘴,于是话锋一转。 “让你调查大皇子身世的事,你查得如何了?” 崔百里回来也几日了,白天跑得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查的如何了。 “那玩意有什么查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崔百里满不在乎道。 他只是懒得跟朝堂上那些人勾心斗角,又不是傻。 皇帝老儿给他一道送命题,他为啥要乖乖做? “没查,那你这些天干嘛去了?”苏瑶挑眉。 第80章 一觉起来天都塌了 本来都有些困了,跟他聊了几句,精神了。 “当山大王去了,你看,这是什么?”崔百里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苏瑶。 “五千两?!你哪儿来的银子?” 这家伙昨日还穷的只能用身体当礼物给她过生日呢,今天就一掷千金? “都说了,当山大王去了啊,那个姓赵的为难你,老子就截了他的货!”好骄傲的口吻,“这钱你拿去用,还剩下一千两,我去给你打个簪子。” 苏瑶闻言浑身一僵,爬起来,对着他上下其手,一通翻,身上没有,就在脱下来的衣服里翻,翻出银票长舒一口气。 “充公!” “那是给你买簪子的......”崔百里委屈巴巴,其实他本想昨日就买的,但是赵虎的货今日才出城,都没给媳妇送礼物。 “心意我收下了,簪子就不要买了。”苏瑶把银票收好,唯恐他偷,直接塞枕头下。 他那审美,实在是不敢恭维。 “守财奴。”崔百里撇嘴,心里已经盘算了,赵老板什么时候再派人送货,他再干一票......媳妇的头上,总是少根钗,太素了。 “等会,劫道,你一个人干的?!”那岂不是很快就会被怀疑上,毕竟他这身功夫太有辨识度了。 “那倒没有,我领着饿狼寨的兄弟们做的,二一添作五,他们拿了剩下一半做遣散费,回头我一把火烧了寨子,就当是做功德了。” 狗皇帝让崔百里查大皇子的身世,有人造谣说大皇子是贵妃和山贼苟且生下的奸生子,崔百里花了点时间,夜会大寨主,把人揍服了。 大寨主同意解散寨子,崔百里又“好心”地帮他们做了票大的,分赃后,也算是给寨子里的兄弟们一条活路,回去种地娶媳妇,也好过不明不白的死了。 “也算是积德行善了,一条捕风捉影毫无证据的谣言,就能害死这么多条人命。”苏瑶叹息。 这王朝,从根儿上就烂透了,狗皇帝是真昏庸。 无论崔百里调查出的结果是什么,山寨里的那些山贼都是必死无疑的,皇室的尊严胜过无数人命,更何况这些人本就是不值钱的山贼。 “如果不是一直打仗,天灾人祸,他们哪儿会落草为寇,又被卷入这样的无妄之灾里。”苏瑶撑起身,对着崔百里的脸吧唧一口。 “这件事,你做得漂亮。” “别撩啊,养好了再说!”崔百里嘴上这么说,手却非常诚实地比了比嘴,放过他的脸,朝这使劲! “怪不得回来后一直藏着不出来,合着你一开始就憋着这个呢?”苏瑶狠狠奖励了他后,复盘了下事件始末,越想越有意思。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少不了又是抱着啃,奖励一通。 真不愧是她苏瑶相中的男人,这能力真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强。 小满起了个大早,心情却不太好,娘搬出去了,都不跟他一个院了,起来第一眼看不到娘总是怀念同一屋檐下的日子。 嘟着嘴跑过来找苏瑶。 “娘,娘你什么时候——哎呀,熊——爹?!” 小满手里的长枪落在地上,看着凭空出现的男人,指着崔百里惊得合不拢嘴。 “臭小子!老子刮胡子了!”崔百里过来,一把将儿子拎起来,咦了声,又掂掂份量。 “轻了一些?” 好像没上次回来那么肥了。 小满得意地扬起下巴。 “娘都有看着我吃饭呢,我娘说我瘦下来肯定比你好看。” 虽然爹刮了胡子后也很帅啦,但小满觉得爹肯定不如自己。 “呵,臭小子。”崔百里把枪捡起来递给儿子,“听说你笨得像小熊,没少气你娘,给老子练一个看看。” 小满脸都垮下来了,求助地朝着屋内喊。 “娘!娘你快出来啊,爹欺负我!” 苏瑶笑呵呵的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早饭。 “刚回来就问这个,你也不怕儿子讨厌你。” “哦,不问枪法——那把功课拿过来,我看看你的狗爬字有没有长进。” 小满脸鼓成包子,哼! 崔百里见他胆子大了不少,不似上次回来时猥猥琐琐的样子,心知这是他夫人的功劳,满是爱意的看了眼苏瑶。 她回来,这日子一天天就有盼头了。 雪芽被苏瑶支出去办事,听涛阁只有苏瑶一家三口,崔百里看着儿子练了套枪,指点了几下,苏瑶在边上翻账本,偶尔抬头看一眼,感觉被偷走的三年时光又回来了。 吃了早饭,小满去上学,苏瑶留在房里跟崔百里聊了几句,他回来的事除了小满还没人知道,府内的下人们也都不知道。 崔百里原想着大大方方出来,苏瑶担心赵虎提前知道打草惊蛇,就让他再忍一会,吃了饭翻墙出去等她。 苏瑶心情有多好,赵虎的心情就有多糟糕。 一早起来,天都塌了。 一批大货被山贼截了去,赵虎早早去刺史府上报案,刺史一脸为难,不是他不想管,是他管不了啊。 饿狼寨易守难攻,就州府这点兵力想攻山根本不可能。 除非是崔将军愿意出动崔家军配合剿匪,否则根本拿不下饿狼寨。 崔将军押俘进京不在,这事就很难办。 如果找崔家军的副将帮忙,或许有希望,但副将只听将军差遣,走朝廷的流程,一来一回更麻烦。 路上耽搁,个把月过去了,货早就被转成银子存起来了,到哪儿寻去? 听得赵虎心急如焚,看来只有崔家军能帮到他。 偏偏他又打算对苏瑶下手....... 在得罪苏瑶和讨好苏瑶之间,赵虎只犹豫了一会,果断选择前者。 讨好苏瑶根本不可能,之前几次他已经把人得罪的差不多了,就算苏瑶真的愿意帮他,打点苏瑶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还不如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只要他能给苏瑶下药,再玷污她,就等于握住了苏瑶的把柄,届时不仅能指挥苏瑶调动崔家军剿匪,苏瑶的产业也都归了他。 他找苏瑶醉仙楼见面,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下药,睡了苏瑶主仆,然后要挟苏瑶。 现在货丢了,又给他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苏瑶啊苏瑶,今天就让你见识下爷们的功夫——孙尔,药准备好了?” 第81章 活该了吧 鼻青脸肿的孙尔掏出个药瓶递给赵虎。 “准备好了,这是新研发的药,无色无味,比桃花春威力还大,只要沾一点,圣人都扛不住。”孙尔说话还漏风,门牙少了两颗。 “你脸怎么了?”赵虎记得昨日看他还不这样呢。 “别提了,出门莫名其妙摔了一跤。” 孙尔被苏瑶开除后也不装了,直接搬到赵虎家里,两人狼狈为奸,合谋要坑苏瑶一把。 “说来也怪,平地连个石头都没有,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摔的,还有我婆娘,今早也莫名其妙摔井里去了。” 还好有人经过把人捞上来了,只是冬天井水寒凉,他婆娘染上风寒病倒了,就连他儿子出门也被狗追。 总之,一家都倒霉。 赵虎闻言眼里闪过嫌弃,等办完苏瑶的事后,一定要让这家倒霉蛋搬出去,别把霉运染给他。 两人坐在包厢里等苏瑶过来,药已经提前下到茶里,苏瑶还没来,赵家的家丁跑过来了。 “不好了老爷!五姨娘偷汉子被夫人抓到了!还有,库房起了火,马棚也莫名其妙塌了,您刚买的两匹骏马不翼而飞......” “???”赵虎满脸震惊。 单句拎出来,他都听得懂,连起来,怎么听不明白呢? 这些小概率的事件,是怎么集中出现在他一家身上? “啊!会不会是那些山贼过来寻仇?”孙尔说,如果不是被人寻仇,怎么会这么倒霉。 “他们抢了我的货,还找我寻仇?!”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虎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苏瑶领着雪芽和绿茗笑吟吟的进了门。 “呦,赵当家的,满面红光,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家里出什么好事了,也说出来给咱们乐呵乐呵。” 雪芽开口就把人气个半死。 其实在路上,雪芽和绿茗已经知道赵家发生的事了,赵府后院走水,惊得姨娘房里的野男人光不出溜的跑出来,这么大的乐子,传得人尽皆知。 雪芽她们不知道这是哪位好汉替天行道,苏瑶心里却是明镜似的,一开心,路上买了几串糖葫芦,跟雪芽她们吃吃喝喝快乐了一路。 进门看到赵虎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情又好了几分。 崔百里早晨先苏瑶一步出门,嫌媳妇上妆时间长,等着怪无聊的。 溜达到赵府,顺手放了把火,又瞅着马不错,砸了墙领着马回了都尉府,再折到醉仙楼看媳妇耍猴,时间刚刚好。 赵虎接二连三的受挫,丢了货,家里又走水,苏瑶已经成了他眼里待宰的肥羊。 他只有捏住苏瑶的把柄,才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这顿鸿门宴,赵虎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奈何苏瑶来了后,只与他谈生意上的事,眼前的茶动也不动,赵虎有些急了。 “将军夫人难道是怕我在茶里下毒?你看我这喝的不也挺好么。”赵虎作势喝了一杯,他提前用过解药,并不担心喝了出事。 “我家小姐吃着调理身子的药,郎中叮嘱过不能饮茶,赵东家见谅了。”雪芽替苏瑶回话。 “那——那就以水代茶吧!”赵虎给身后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找藏在隔壁的孙尔,让他重新弄一壶带药的水来。 小厮出去了,隔了好一会,端着壶进来了。 “怎么这么久?”赵虎沉着脸问。 “后厨没有热水,我等了会。”小厮满脸堆笑。 实则是他突然闹肚子,去了趟茅房,回来时隔壁的孙尔不见了,倒是桌上有包药。 小厮以为他跟自己一样闹肚子,就自行在壶里加了药,一来一回的,耽搁了时间。 赵虎不疑有他,接过壶给苏瑶满上,满脸堆笑。 “夫人,喝了这杯水,以后咱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不急,先把这个签了。”苏瑶示意绿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交易契约。 赵虎想着一会苏瑶中了药后任由自己摆布,这契约到时候要回来就是了,痛快的签了,又按了手印。 “这下可以了吧,我对夫人的诚意日月可鉴。”赵虎端起杯,先喝一口以表诚意。 苏瑶笑着拿起杯,以袖遮面饮下杯中水,她一旁的绿茗也是有样学样。 赵虎眼见着美人入局,嘴角的笑荡开,眼里是遮不住的得意,眼前的世界也摇来晃去。 这怎么回事,他喝了解药啊.......赵虎的头砸在桌上,最后闪过脑中的就是这个。 可惜没人回他。 苏瑶和绿茗相继倒下。 雪芽是唯一没喝水的,见苏瑶和绿茗都趴在桌上,浮夸地喊道: “小姐,绿茗,你们怎么了?!”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赵虎的人,是赵玉燕。 雪芽故作惊讶。 “表小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此地,听说表嫂私会外男,被我抓了个现行,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赵玉燕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脸上满是得意。 赵虎的人已经被她的人除掉了。 孙尔桌上的药也是她掉包的。 “你这是栽赃,陷害!你给我家小姐下药了!”雪芽指着赵玉燕,赵玉燕冷笑挥手。 “空口白牙,你有什么证据?苏瑶跟外男私会这是我看到的,来人,把奸夫淫妇捆起来!还有这个放肆的丫环,给我捆了!” 苏瑶已经晕过去了,赵玉燕觉得自己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雪芽,苏瑶偷汉子的事就算人赃并获。 赵玉燕说完就觉得身后似乎安静了些,她带的人怎么没行动? 正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脖子一麻,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甚至都没看清是谁在背后偷袭了她,就这样晕过去了。 “姑爷!!!”雪芽看到崔百里眼睛都圆了。 她虽然早就听苏瑶说会有高手相助,可没想过这个高手是姑爷啊。 崔百里的身高让包厢显得小了许多,他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全都是赵玉燕带过来的爪牙。 隔壁,孙尔和赵虎带的其他爪牙也是同样的造型,躺了一地。 苏瑶坐起来,她边上的绿茗也直起身。 “将军,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难道赵家的事,都是你做的?”绿茗看到崔百里也很惊讶。 “这些琐事等瑶瑶得空再跟你们说,眼下,瑶瑶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崔百里踢踢倒在地上的这些货。 就这些瘪三,还想算计他媳妇? 第82章 各退一步吧 苏瑶看这一地的人,心情如此时的烈阳一般,无比的晴朗。 “赵虎先不用叫起来,给我一杯水,阿里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清理出去。” 苏瑶指挥她能干的夫君做事,长那么高那么壮,不就是要拿来干活的嘛。 “本将军统十万大军,让你使唤的跟个长工似的,呵。”崔百里嘴上抱怨,一手拖一个,嗖嗖几下,就把厢房里的人清理的只剩赵玉燕和赵虎。 苏瑶示意绿茗和雪芽出去等着,勾勾手。 崔百里把头凑过去,她贴在他耳边低声:“长工能跟你这样......还有这样......吗?” 崔百里腰瞬间就直了,喉结滚了滚。 “当真?” “苏东家我一言九鼎。” “之前已经欠了我几次了......”他舔舔嘴角。 “晚上一并还清。”苏瑶冲他眨眨眼。 雪芽和绿茗守在门外,见崔百里精神抖擞的出来,脸上还挂着她们再熟悉不过的笑。 “小姐应该还要待一会,雪芽你跟我去趟药坊。”绿茗给雪芽个眼色,两人一起往外走。 药坊就在醉仙楼隔壁,走几步就到。 雪芽见绿茗取了好几味补药,又拿了消肿的药膏,不解道:“你拿这些干嘛?” “你带回去,小姐明天肯定能用到。”绿茗只后悔自己没早看出来。 她昨日还纳闷,小姐的体力不至于查些账就累得喝参汤,两眼乌黑跟掉了魂儿似的。 看到姑爷,一切的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只是想到崔百里刚那个嘚瑟的笑,绿茗又抓了根老参出来,又顺手命人回她铺子里取账本回来。 “等小姐忙完,批完这些,再让她回府。” “不是吧绿茗?明日再批不也一样吗?”雪芽觉得绿茗太会剥削小姐了。 绿茗宠溺地看着她,小白痴。 这家伙对姑爷的坏笑一无所知啊。 明天批?明天小姐下得了床? 自然是,今日事,今日做啊。 赵玉燕幽幽想来,头疼欲裂,想扶头,却发现动弹不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这才发现她被捆起来了。 “呦,这不是我亲爱的表妹吗,醒了?”苏瑶翘着腿坐在桌前,捏着毛笔刷刷写着什么。 “卑鄙,放开我!你要做什么!”赵玉燕挣扎,一眼看到地上还躺着个捆成粽子的男人——赵虎?! 赵虎还没醒来,赵玉燕下的药太重了。 “我卑鄙?表妹,你怎么自己骂自己呀,这不就是你想对我做的事吗?”苏瑶奋笔疾书,头也不抬,轻描淡写说着赵玉燕的计划。 “你打晕了赵虎的人,又在水里加了蒙汗药,想着把我放倒,抓我的把柄,夺我的产业,是吧?” “即便我不对你下手,赵虎他也会药你!他给你的那个药还不如我这个呢!”赵玉燕只恨自己技不如人。 她连苏瑶什么时候发现她,又是什么时候对她下手都不知道。 输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怎么输的一无所知。 赵玉燕自诩她的计划天衣无缝,每一个环节都是她盯着,亲自执行的,可却得了这么个结果,不甘又畏惧。 苏瑶听她还在狡辩,噗嗤乐了。 “听表妹的意思,我还要感谢你给我下药?” “自然!我只图你的财,又没打算害死你!给你下药也是想威胁你,又不会真让这个狗男人祸害你——苏瑶,你该不会想让他跟我......你卑鄙!” 赵玉燕看到地上那一坨,恶心的反胃。 她是来搞事业的!不是来卖身的! “你们这些女人,就会用这些见不得的手段雌竟,你有种跟我堂堂正正竞争啊,你毁我清白算什么本事!”赵玉燕破口大骂。 “用我打她几拳吗?”崔百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玉燕还没听出这是崔百里,只听是个颇有威严的男声,双目圆瞪。 “苏瑶,你偷汉子!!!你背叛将军!!!” “嗯,我昨晚还跟他睡一起呢。”苏瑶写完撂笔,专心逗赵玉燕。 “你不要脸!你放开我,我就当没听说过这件事!” “空口白牙,你有什么证据?这是你刚说过的,现在我还给你~” 赵玉燕气得剧烈喘息,苏瑶坐在那,人是笑着的,但给她巨大的压迫感,好似一个无形的巴掌锁住咽喉。 “那你想怎样?毁了我?”赵玉燕问。 “我想纠正你刚刚的话——什么叫你们这些女人就知道雌竟?你不是女人?如果你自己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为何张嘴闭嘴的都是雌竟?你的幸福一定要跟同类对比才能体现?” 苏瑶一连串的发问,问得赵玉燕哑口无言,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怕不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苏瑶耸肩。 “倒也不是,我只是不喜欢用雌竟来形容女人之间的关系,也很遗憾这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她在苏家见到了苏大富那些妻妾打得头破血流,出来经商,也见识到了男人们是如何弱肉强食。 竞争一直都在,何必分雌雄。 不过是为了争夺资源罢了,只是男人的资源跟女人的资源,从来都不是一个级别的,苏瑶觉得赵玉燕作为一个未来人,竟然还不如自己看得开,这让她挺遗憾的。 她还以为穿越女所处的那个时代,男女已经彻底平等了,看样子还是任重道远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玉燕心里没底,苏瑶给人的感觉太捉摸不透了,永远猜不到她一秒要说什么。 “我在想,你我之间一定要斗得你死我活吗?有没有一种方法,让我们双赢?你看哈,你整日把心思放在斗倒我上,你自己的事儿都耽搁了不说,你还不一定能赢。” 苏瑶优雅地比了下赵玉燕,呐,今天的事不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如果想把你搞得身败名裂,现在就可以喊一嗓子,就你和赵虎现在这个状态,你有嘴都说不清。” 赵玉燕瞪着苏瑶,虽然心里不服,但这次的确是她输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输给一个没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古人。 “各退一步吧,你这个人的能力我是相中的,这个给你。”苏瑶把她刚写的纸递过去。 第83章 暂时停火 一手递纸,另一只手解开赵玉燕身上的绳子。 赵玉燕揉着酸麻的手臂坐起来,看到纸上的字,惊呼。 “你要我卖身给你?!” “是雇契,不是卖身契,你看仔细点。我手下的药坊出事了,现在急需一个有能力的掌柜的过去镇场,我相中你了,你帮我,我每月给你五十两工钱——” “你打发要饭的?”赵玉燕打断,苏瑶也太瞧不起人了! 她自己放印子钱,简直不要太快乐,这五十两一个月,她还看不上! “钱还可以再谈,只要你愿意帮我稳住药坊,条件可以你来开,雇佣期限咱们暂定一年,你有绝对的人身自由。” 这条件放眼全国都没有,独一份。 但赵玉燕听了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要我替你管铺子也行,你把印章交出来,撤掉绿茗,所有的铺子都给我。” 苏瑶闻言乐了。 门外传来崔百里的骂声:“好大一张脸!” 赵玉燕脸一热,淬苏瑶。 “你从哪儿找的姘头,一点礼貌都不懂!” “你都说是姘头了,那活儿好就行,嘴不重要。” “???”门外的崔百里一头雾水,不是,这俩女人说什么呢?! “......你知不知羞啊!表哥对你也不错了,你背着他做这种事——” 赵玉燕一僵,苏瑶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回手摸了她脸一把。 “表妹,你看你说这话我就特别愿意听,你这个人,虽然无小礼还有点缺德人品也不太好,但我觉得你还没坏成赵虎那样呢。” “我谢谢你啊!”赵玉燕咬牙,并不需要这种夸奖! “我是认真的,选你当药坊掌柜的并不是我意气用事,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虽然一直想斗倒我,但一直没下狠手。” 之前往她房里塞野男人,想要捉奸夺权,却很快就进来捉奸了,如果赵玉燕再狠一点,完全可以让野男人把苏瑶彻底毁了再进来。 还有今天的事也一样,赵玉燕准备的是蒙汗药,不是桃花春那种,她只想夺权,没想害命,坏了,但也没坏得彻底。 “坦白说,药坊不是我名下盈利的产业却是最重要的,因为崔家军全指望咱们的药,如果你之前对我下杀手,我也不会用你。” “呵,妇人之仁。”赵玉燕嘴上怼苏瑶,心里却是有些莫名的舒坦。 从对手嘴里听到的夸奖,总比日常听到的恭维顺耳。 “你不想雌竞,那我们就不竞,一起发财不好吗?只要你帮我搞定药坊,让前线的将士们准时拿到咱们的药,条件随便你开,除了男人不给你,其他都可以谈。”苏瑶搂着人家的肩膀不撒手。 赵玉燕听苏瑶只说男人不提孩子,心里已经疯狂动摇了。 她的任务是改造小满,但从来了以后进度就非常缓慢,跟苏瑶的缠斗太费心力了,如果暂时停火,达成短暂的合作,也不是不行。 但自尊心受挫也是真的,这几次输给苏瑶太不甘心了,赵玉燕觉得她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太没面子。 “你让我给你打工,可我又没完全认可你的能力。” “打工?”苏瑶觉得这个词挺新鲜,“那你怎样才能认可我的能力?” “如果你三日内不靠男人,从我手里拿回管家权,我就跟你合作。”赵玉燕笃定苏瑶做不到。 这个时代的权利都是男人赋予女人的,崔百里既然把管家权给了自己,崔百里不点头,那只有赵玉燕心甘情愿送出管家权才能算苏瑶赢。 赵玉燕其实已经对苏瑶的提议动心了,管铺子,她能动手捞油水的机会多了去了,还能跟苏瑶停火,还可以趁机提要求让她带小满,好处是挺多。 提这么个苏瑶做不到的要求,只是想给苏瑶个下马威,苏瑶做不到,赵玉燕再摆出高姿态接受合作,那时谈条件的余地就更大了。 苏瑶闻言勾起嘴角,看向地上的赵虎。 “今天的事一笔勾销,你不能用赵虎威胁我!”赵玉燕先苏瑶一步说出。 苏瑶遗憾,哎呀呀,被看穿了。 “你果然是不好糊弄,不过这样也好,我就喜欢你这样。”苏瑶又摸了下赵玉燕的脸,“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崔百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咣一脚踢开门。 “喂!你够了啊!” 他受够了!!! 如果把他媳妇的脸换成个壮汉,就眼前这一幕,都可以捉奸在床了好吧? 这什么造型呢?两人肩并肩的搂在一起,他媳妇还摸猪头,还满脸宠溺的说,“一定会得到你~” 当他是死人? “他?!”赵玉燕看到崔百里,仿佛一个小巴掌,吧唧糊自己脸上了。 所以,刚她那些话,崔百里都听到了?! “哎,燕燕啊,你的挑战我接下了,三天内我保证凭自己本事拿到管家权,不用这个臭男人给。” “???”谁是臭男人?!还有,手放开!崔百里眼睛都喷火了。 “你对天发誓,你和我的约定,他不插手!”赵玉燕指着崔百里,后知后觉,“等会,你喊我什么呢?!” 燕燕,好肉麻!!! 崔百里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这么叫,他不同意! 都没有喊他百百,里里,外面的野女人凭什么? “好,都依你,我不用他。你也觉得这个臭男人这会出现挺意外是吧?燕燕啊,出大事了!” 苏瑶握着赵玉燕的手不撒开,一口一个燕燕,叫的好不亲热。 “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给人家起外号!”赵玉燕完全忘了上次她是怎么被苏瑶套路的,再次踏入苏瑶的陷阱。 “圣人给你表哥安排了个掉脑袋的活,就是......” 苏瑶把调查大皇子身世的事讲给赵玉燕,赵玉燕闻言眉头都拧在一起了。 “怎么会啊......” 她不记得这本书里有这个剧情啊,怎么一切都不对了? “你觉得,大皇子身世局,咱们怎么破合适?”苏瑶单刀直入。 崔百里都听蒙了,这么直接的吗? 这俩女人之前还掐的死去活来,赵玉燕会回答吗? “什么都不用做。” 咦?!赵玉燕还真回答了!崔百里震惊,苏瑶如释重负。 第84章 堂下何人告本官 “咱们现在只能拖一会,时间长了,圣人那肯定要追问,到时怎么办?”苏瑶继续套路赵玉燕。 其实她跟崔百里已经有对策,放火烧寨的事她并没有告诉赵玉燕。 核心机密,还是要有所保留的,眼下两人各怀心思,彼此利用,不能太实在。 “问就说在查就是了,凭你的能耐,拖三个月,问题不大吧?” 三个月?苏瑶看了眼崔百里,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虽然崔百里早就猜到,圣人撑不了太久,没想到竟然这么短,亲耳听到还是挺震惊的。 “那三个月后怎么办?”苏瑶问,其实她更想问赵玉燕,家里现在巴结哪位皇子合适。 “我又不会未卜先知,我怎么知道!”赵玉燕搪塞。 苏瑶见她不想说也就不勉强了,只要稳住赵玉燕,这些辛密她早晚能套出来,既然知道具体时间,也不算白忙一场。 “他你打算怎么办?”赵玉燕起身,踢了踢赵虎。 赵虎药劲儿还没过,睡得死猪一般。 苏瑶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赵当家的,命苦啊~” 赵玉燕斜眼看她,这女人又冒什么坏水呢? “昨日才被人抢了钱财,今天家里又起了火,这么可怜的人儿,我也不好落井下石,观音他想要就要吧。” “你这么好心?”赵玉燕没听懂。 “她的意思是,契约签了,八千两买观音的钱,该给还是要给的。弄死他谁给那八千两。”崔百里翻译了下,赵玉燕麻木点头,算是见识到这两口子的心黑了。 “哎呀,你们这样看我作甚?我苏瑶也不是白拿人家银子的——这样吧,赵当家的要剿匪,那我崔家军还是有些力气的。” 这次赵玉燕学聪明了,直接看崔百里,等他翻译。 “她想让赵虎再吐一批军饷,剿匪。” 赵玉燕继续麻木,苏瑶这是紧着赵虎一个人薅羊毛? “赵当家的之前发国难财,赚了那么多,我也只要了他一半身家而已,观音我不也给他了吗?”苏瑶理直气壮。 “她的意思是,剿匪事成后,用观音把另一半身家也套过来。” 比心眼子,崔百里就没见苏瑶输过谁,赵虎这不就活生生的例子? 崔百里伙同土匪截了赵虎的货,苏瑶再让赵虎拿银子出兵剿匪,山寨夫妇俩本就想烧了灭迹,这就是个绝佳的噱头,朝廷查也查不出什么。 观音的案子也是,先高价卖出去,再用手段逼迫赵虎用银子平事端,别人捅刀一下就完事了。 苏瑶是捅了一下,转个身,回来再补一刀。 崔百里觉得,赵玉燕最佳选择就是现在跪地上,求苏瑶跟她合作,跟苏瑶赌,输得倾家荡产都算轻的。 苏瑶似笑非笑睇了他一眼,崔百里果断挪开视线,这是让他谨言慎行呢,他懂,赵玉燕这种自命非凡的,劝了她也不会听的。 “既然达成共识了,那就三天后去药坊报道吧,药坊就在对面,你提前过去适应下环境也行。”苏瑶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玉燕冷笑一声。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说不定三天后是你捧着所有账本求我!我的人呢?” “都在隔壁呢,算时间也差不多该醒了。” 赵玉燕瞪了崔百里一眼,如果不是这家伙搅局,她这一局——行吧,没有崔百里搅局,她也不一定能赢过苏瑶。 赵玉燕去隔壁领人回府,苏瑶看还在昏睡的赵虎,眼神灼热的让边上的崔百里莫名的嫉妒。 挡在她的面前,语气霸道。 “看什么呢?他有你男人好看?” “看银子啊,你不觉得赵虎往这一躺,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苏瑶眼里的赵虎已经化成一堆银子,继而成为她庄子佃户的粮食,木炭,多好的一堆银子啊。 “那么麻烦做什么,直接捆起来,让他家里交赎金。”崔百里客串了一回山贼后,有点上瘾了。 “土匪头子你离我远点。”苏瑶瞥了他一眼,伸手点着他的胸膛。 “消失的赵虎一文不值,他这种不善待家人的货色,他娘子比谁都盼着他早死,只有活着的赵虎才有意义。” “那我呢?我如果哪天消失了,瑶瑶愿不愿意散尽家财救我?” “我——”苏瑶正要回答,眼尖地瞥到赵虎蠕动了下,忙推推崔百里,崔百里过去补了一下,赵虎又昏死过去了。 “谁那么大本事,能让你消失?你若真消失了,我就带着崔家军杀过去,把你抢回来!” 崔百里被哄舒坦了,嗯,他这般洁身自好的好男人跟赵虎这种货怎能相提并论。 “这家伙怎么办?”崔百里指了指赵虎,其实还是觉着这种垃圾丢河里喂鱼最合适。 “他不是喜欢报官吗,给他送刺史家门口,然后咱们这样......” 刺史府门口,四姑娘闷闷不乐,领着两个丫环下了马车。 县主生辰,她没抢到崔夫人的鸟魇,今日去崔家脂粉铺子又扑了个空。 说是掌柜的跟东家报账去了,她想订的限量版水粉没买到。 “姑娘跟崔夫人不是有些交情吗,不如咱们去都尉府找夫人?”丫环提议。 四姑娘叹了口气。 “崔夫人忙得很,就为了这点小事找她,总归是张不开嘴——咦,那是什么?” 府外石狮子底下躺着个人,刚下了点雪,薄雪盖在身上积了一层,看着躺了有一会了。 看门的下人嫌天冷,都在里面烤火,外面躺了个人都没留意到。 “快去看看,是死是活!”四姑娘有些怕,派个丫环打探。 “是赵家的赵东家,这脸怎么肿的跟猪头似的?还有口气。” “赵东家.......那得跟我爹说一声。” 赵虎悠悠转醒,脑袋一片混沌,好半天都没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在醉仙楼给苏瑶下药吗,这到底是成事还是没成,身上的衣服都是完好的,就是浑身都疼。 “赵虎,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刺史今日旬休,一大早被赵虎弄起来一次,这大中午又见赵虎,一天见他两次。 “大人,怎么是你——啊,我想起来了,苏瑶那个贱人,她谋害我!”赵虎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苏瑶,一定是苏瑶! 这女人害他! 翻身跪倒在地,哭得声泪俱下。 “大人!求你给草民做主啊!草民要告都尉府崔苏氏给草民下药!” “呦,这么热闹啊?本将军来的不是时候!” 爽朗的声音从外传来,屋内的两人同时一震。 第85章 这么多人坑一个 崔百里推门进来,赵虎哭到一半表情僵住,刺史也是满脸震惊。 崔将军怎么不通传一声,就这么水灵灵进来了?! “本将军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我刚在门外,似乎听到了内子——说内子的事,当着我面说呗。” 家丁满脸尴尬地跟在崔百里身后,真不是他失职,是这位将军根本不给他们通传的机会,大摇大摆的进来了,走的还贼快,跟不上,根本跟不上....... “崔将军,你不是押俘进京吗,怎会得空来寒舍?”刺史不敢怠慢崔百里,堆笑上前招待。 论官阶,刺史跟崔百里一样都是从三品,但地方官跟手握兵权的将军完全没法比,见了面必须是规规矩矩,刺史请崔百里上座,崔百里也不客气,大喇喇的坐在那,眼角余光瞥向瑟瑟发抖的赵虎。 “地上跪着的那坨是什么?他刚念叨内子,怎么回事?” “这是城中赵家商铺的东家,昨日货物被山贼截了去,脑子糊涂了,我也是看他倒在府前怪可怜的,才让家丁扶他进来烤烤火。” 刺史可怜的脑袋在短时间内急速运转,心里骂赵虎是扫把星,忙撇清跟赵虎的关系,言下之意,是他说的,跟我无关啊! 崔百里是什么人?战无不胜的威武将军,谁敢得罪他? 惹他不爽,拆了他这小小的刺史府也不是不可能。 “哦,看来是跟刺史大人无关了。” 刺史连连点头,对对对,他可啥都不知道。 “那就请赵东家说说,内子怎么你了?”崔百里冷冷的扫过去,惊得赵虎心猛地一颤。 原来这位就是瀚景第一猛将,的确是威风八面,盛气凌人,赵虎甚至不敢跟他对视,吓破了胆。 “苏东家,不,崔夫人,她,她.......” 她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原委,当着人家正牌夫君的面,总不能说,你媳妇给我下药,趁我昏迷胖揍我一顿吧? 要真这么说,崔将军万一问他,为什么我夫人要给你下药啊?他难道要回一句,是我想睡了她,以此拿捏你都尉府? “小人从夫人那请了一尊白玉观音,签契约后一时高兴,多吃了几杯酒,这才醉倒在刺史大人门前。” “哦,原来是这样,观音好看吗?”崔百里笑呵呵地问。 赵虎被他笑出一身冷汗,感觉将军话里有话,这哪儿是问他观音好看吗,分明在问他,他夫人好看吗? 难道,将军知道了? 赵虎被崔百里的气势压得喘不上气,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崔百里见了心里暗骂,孬种,就这种货色,还敢觊觎他家瑶瑶? 如果不是瑶瑶惦记赵家的钱,他现在就拎着这家伙喂鱼。 “对了,听刺史大人刚刚的意思,赵东家被山贼抢了?咱们全州,还有如此嚣张的匪患?” 刺史一听,忙顺着崔百里的话请求道: “是有个饿狼寨,平日里没少劫商户,我这有心想剿匪,奈何手里兵力不足,如果崔将军愿意出兵相助,那可真是咱全州百姓的福气了。” “哦,这样啊,本将军这次回来是奉旨办事,公务要紧,出兵剿匪,得有朝廷下的敕书,大人可向朝廷上报此事了?敕书下来了?”崔百里明知故问。 “呃——”刺史尬住,心说这小子故意的是吧?早晨刚被劫,他哪儿有功夫上报? 再说了,就饿狼寨这么点的规模,崔百里私下派兵平了也不费事,何必层层上报走繁琐的流程,又不是大规模剿匪。 “还来不及上报,还请崔将军指点一二。”刺史猜崔百里不会平白无故摆这个谱,联想到崔百里进门前,赵虎嚷嚷告苏瑶,猜测可能是两家私人恩怨。 崔将军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皇子的面子他都不愿意给,更别提他只是个小刺史,没道理为了赵虎这草包得罪了这位杀神。 “本将奉旨驻守边关,按说地方上的事,本将可管可不管,不过既然匪患危害了百姓,帮一帮也不是不行,只是——”崔百里顿住,刺史小脑袋瓜一转,马上懂了。 “军费之事请将军放心,咱们全州不乏赵东家这样的有志商户,大家凑一凑,也是点子心意,总不好劳烦将士们白跑一趟。” 赵虎:???问过他了吗,什么就凑一凑了,他同意了? 心里腹诽,嘴上可不敢说,只能默默敲打小算盘,琢磨拿出个千八百两意思一下就得了。 正盘算着,就听崔百里大义凛然道。 “刺史这话就见外了,内子手底下也有些产业,既是为了地方安宁,理当做出表率,这样,我替内子做主,内子捐一万两纹银,听说赵东家产业比内子大许多,有这两家做表率足以,也不需其他商户筹款了。” “???”赵虎哽住,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苏瑶捐一万两给崔家军,那不就是都尉府左手倒右手吗? 还其他商户不用筹款,那不就是他赵虎一人独资了?! “将军所言极是,那我就替百姓谢过将军了。”刺史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将军这是替夫人出头呢,自己脑袋进水才会帮赵虎说话!自然是要站队将军啊! 反正崔将军剿匪,这也是要算在自己的政绩里面,百姓没了匪患安居乐业,商户们不用筹款夸自己清廉,苦赵虎一人,幸福全州百姓,多好的事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对了。”崔百里站起身,掏出个匣子递给刺史。 “内子听闻四小姐去了我们家脂粉铺,恰好内子忙着理账,有失远迎,这是她给四小姐的一点心意,劳烦大人帮忙转交一下。” 刺史笑逐颜开接过匣子,这哪里是心意啊,这是苏夫人在告诉他,站队正确,前途无量。 多好的事啊,怪不得今儿眼皮跳了一天,喜事,喜事~ 赵虎跪在地上,眼见着这俩玩意相谈甚欢,只觉得心凉人更凉。 就没人考虑下他的感受吗.......这么多人合伙坑他一个,真的好吗! 第86章 竟然用孩子威胁我 “小姐,夫人请您用膳呢。”金枝过来请赵玉燕。 赵玉燕回府后就把自己关在房中打算盘,边打边笑,怪渗人的。 “不去!”赵玉燕算了一下午的利润,感觉未来可期,大有作为。 苏瑶手下这些铺子,她要定了。 不是在乎那点钱,是要给小满看看,她比苏瑶能力强! 自打苏瑶回来后,小满的眼里就只有苏瑶,即便是跟自己见了,也是娘长娘短的,小白眼狼还挺慕强。 既是如此,就要给小满看看,自己才是最强最值得他仰慕的。 除此之外,她想赢苏瑶拿下铺子,还有个理由,她要给娜娜出口气。 娜娜夺舍苏瑶的这三年,铺子管得一塌糊涂,尽管苏瑶嘴上不说,但从她的态度上,赵玉燕能感受到苏瑶是瞧不起娜娜的。 娜娜才十九岁,刚上大二,缺乏生活经验,能做成这样,赵玉燕觉得已经不错了,毕竟有很多奇思妙想不是吗,苏瑶凭什么瞧不起娜娜。 江湖规矩,欺负了小的,那老的就要出来撑场子,她若不给娜娜撑腰,苏瑶岂不是觉得她家没人了! 就冲这个,赵玉燕也决定跟苏瑶死磕到底,崔百里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不帮苏瑶,那就一定会做到。 只要自己不放权,苏瑶就必输。 赵玉燕决定这三天都不要接触苏瑶,省得她耍诈坑自己,早不叫晚不叫,非得在打赌期间请她吃饭,想也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夫人说,小少爷特别盼着你过去。” “......”赵玉燕低咒一声,这可恶的苏瑶,竟然用孩子威胁她! 赵玉燕不爽,崔百里更不爽。 本来帮媳妇办事,办得漂漂亮亮,媳妇在家做了一桌好菜,他是很期待的。 可是—— “为什么她也在?!”崔百里指着同样黑着脸的赵玉燕。 他一家三口团聚,为什么要多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妖邪! 苏瑶笑呵呵的拽他坐下。 “我病着的时候,多亏表妹忙前忙后,请她也是应该的。” 崔百里压着火坐下,赵玉燕也是满心不悦,她一心搞事业,根本不愿意过来看苏瑶一家三口腻乎,见苏瑶笑呵呵给崔百里布菜,更觉刺目,死恋爱脑! 一顿饭只有小满是开心的,爹回来了,娘和表姑母又和平相处,小娃觉得一桌子人都爱他,特好。 苏瑶看着心情也是不错,跟崔百里聊了几句剿匪,赵玉燕听的百无聊赖,昏昏欲睡。 苏瑶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姐妹,别说她下黑手,自己这都给了足够多的提示,奈何这位一心搞事业的赵姑娘没听进去呀。 赵玉燕对剿匪不感兴趣,只觉得这是苏瑶夫妇唠闲嗑,不过她倒是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瑶与崔百里的对话十分平等,崔百里对苏瑶说话的语气跟别人是不一样的,苏瑶说出去的每句话,他都有回应。 反观崔百里对外人,总是一副趾高气扬谁也看不上的嘴脸,而且吃顿饭的功夫,崔百里已经摸了好几次苏瑶了,估计若不是自己和小满在,早就亲上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 那崔百里为啥看不上娜娜呢,明明都是一副身体。 赵玉燕正想着这些,小满推了她两下,她才回神。 “娘跟你说话呢。” “啊?”赵玉燕看向苏瑶。 “之前说让阿里娶你做平妻——” “咔嚓!”崔百里把酒杯捏碎了。 赵玉燕更是满脸见鬼的表情,苏瑶看这两人的反应就知道,嗯,没戏了。 虽然她早就看出来赵玉燕对她男人没意思,但是当面再试探一下心里才踏实,毕竟赵玉燕是她相中的掌柜的,如果她惦记崔百里,自己也会很为难的。 “我对表哥没那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赵玉燕看向崔百里,巨人,表态啊! 崔百里看都不看她一眼,站起来,一把将苏瑶扛起来。 苏瑶前一秒还在美滋滋试探下一秒被扛起来了,形象全无。 气得她踢了崔百里一脚,那一脚,赵玉燕在边上看着都觉得疼,警惕地看向崔百里,这巨人,不会打苏瑶一巴掌吧?! 毕竟长这么壮,看着就是会家暴的样子。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欠罚了!”崔百里咬牙,让他跟赵玉燕一桌吃饭已经很膈应了,还说这种话恶心他! 不给这女人一点教训,他还做什么男人! 赵玉燕眼见着崔百里把苏瑶扛走了,忙推推小满。 “你去看看,如果你爹打你娘——” “不会的。”小满趁苏瑶不在,赶紧夹了一大块肉塞嘴里,狼吞虎咽。 娘为了盯着他减重,肉都是限量的,可憋死他了,趁着娘不在,自然多吃几口呀。 “你还吃得下去!”赵玉燕瞪小满一眼,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苏瑶挨不挨打,关她什么事。 她才没有惦记苏瑶呢! 隔了好一会,苏瑶一个人回来了。 赵玉燕忙盯着她脸看,没看到巴掌印,倒是嘴有点肿。 “阿里有点事,忙去了,我陪你继续吃。” 其实是被苏瑶气得踹树出气去了,苏瑶被他按那亲了半天,这家伙还是不肯消气,饭都不吃了。 “我吃饱了,没事的话,就先走了。”赵玉燕作势要走,苏瑶一把拽着她的胳膊。 “我还有事,你跟我来。” 赵玉燕唯恐苏瑶耍诈坑自己,一路都提高警惕,脑子里想着应对苏瑶的对策。 苏瑶领着她进了听涛轩,直奔卧房。 赵玉燕还是头次进来,好奇的左顾右盼,苏瑶也算是地方巨富,她男人又是掌一方军权的,还以为房间能多华丽。 结果进来发现,房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也没什么值钱的古董摆件,倒是有个柜子挺夺目,巨大一个,边上还有个工作台,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我喜欢做些机关小玩意,本该单独弄个房间的,但是阿里说想每天睁开眼都看到我,睡前听着我敲木头会比较踏实。”苏瑶解释。 赵玉燕嘴角抽了抽,这干嘛,秀恩爱?宣誓主权?想跟她雌竟? “找你来,是为了这个,你看——”苏瑶打开衣柜,取出来几件衣服,赵玉燕看了脸色骤然大变。 第87章 揭晓答案 苏瑶拿出来的不是别的,正是穿越女设计的透明睡衣。 好几件,各有各的露。 这时代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玩意,赵玉燕甚至看到有几件酷似维密新款,想也知道这是出自娜娜之手。 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你让我看这些做什么!”赵玉燕咬牙,此时的她,脑子里全都是娜娜穿成这样,打算勾引崔百里的画面。 这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被黄毛骗走了一样! 最难受的是,那黄毛还看不上她闺女!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愿意看到这些。 苏瑶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的猜测又多了几分。 请赵玉燕吃饭是假,试探赵玉燕跟穿越女的关系才是真。 如果不是至亲,看到这玩意反应不会是这种气的冒烟的表情。 为了进一步试探,苏瑶继续拱火。 “这是我失去记忆那段时间做的,听雪芽说,我是穿着这个勾引阿里——” “胡说八道!!!”赵玉燕声音尖锐,“那只熊他也配!!!他算什么东西,他根本配不上——” “哦?”苏瑶故作不懂,眨眨眼,“配不上谁啊?” 赵玉燕这才意识到自己事态了。 “我的意思是,你看上他什么了?” 其实这话她更想问娜娜,崔百里哪儿好了?值得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做这种伤风败俗的玩意勾引? 最膈应的是,还没勾引上! “阿里挺好的呀,有责任,有担当,位高权重,人还帅,多好个男人啊,你当初不也是喜欢他吗?”苏瑶引导。 “那是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才喜欢的,苏瑶,如果你有个女儿,你愿意她找这种男人吗?就他那拳头,一拳头砸下来,能把人打死!还有,他常年征战,指不定哪天就没了,你愿意你孩子当寡妇?还有,他这不解风情——你笑什么?” 赵玉燕越说越真情实感,平日里苏瑶想撬开她的嘴可不容易。 眼下是被这几件维密爆款气得头疼,憋了好多天的气终于爆发出来。 赵玉燕为了事业打拼了几十年,唯一的心愿就是把女儿培养成才,生平最恨女人恋爱脑,眼下孩子躺在icu是植物人,她为了救女儿不惜穿书逆天改命。 结果看到女儿成了她最厌恶的恋爱脑,还试图勾搭黄毛,心里怎能不气。 “我笑啊,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说的也是有道理,我要是有女儿,说不定也会不同意的。” 门外,崔百里推门的手顿住。 很好,亲得太轻了! 那张小嘴,就该让她肿得见不得人,要不怎么温温润润的小嘴里总说出这种让人心里哇凉哇凉的话?! 门内,赵玉燕对苏瑶的这段话倒是挺满意,火大的人,就喜欢听一些顺着自己心意的。 “你自己都这么说,为什么还那么喜欢他?” “因为我不是我女儿啊,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人,长大后会遇见谁,喜欢谁,那都是自己的机缘,阿里可能不是岳母眼中的好女婿,却是我心里的好男人,只是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都是为了孩子么。” 最后一句,苏瑶说的意味深长。 她已经确定了赵玉燕跟穿越女之间的关系,心里更踏实了。 隔着一辈呢,肯定不是来抢男人的,她为了她女儿,自己为了儿子,两个母亲都是为了孩子,这就很容易达成共识。 格局打开,路就好走了。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赵玉燕唯恐苏瑶知道什么,心虚的转移话题,“你把这些伤风败俗的玩意拿给我看,什么意思?” “本来想让你给阿里做平妻,你不愿意——” 苏瑶故意慢吞吞的说,满意地看到赵玉燕又起鸡皮疙瘩了,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快乐。 “你不愿意,那只能我委屈点了,你帮我看看,哪件男人会喜欢啊?我今晚就穿着这个勾引阿里。” 崔百里都打算踢门进去找苏瑶算账了,听到这句,又觉得那张漂亮的小嘴还是挺会说话的。 多说几句,爱听。 “你要穿这些?!”赵玉燕怒其不争,抓着苏瑶的肩膀一通摇,“你清醒点!都尉府危机还没解除,你难道不该专心致志搞事业?这些没用的情情爱爱,该是你做的吗?!” 这话她不仅是骂苏瑶,更是骂自己女儿。 被捆定系统不好好做任务,勾引壮汉黄毛臭小子,最可恨的是还没勾引成! “那咋办啊,现在朝廷局势不明朗,咱这都尉府有今天没明天的,说没就没啊,那抄家的刀就悬在头顶上,我跟他爹跟没头苍蝇似的瞎扑腾......哎,还不如过一天乐一天,这样,我明日就不出门了,跟阿里在房间里,嘿嘿嘿。” 苏瑶一边说,一边拎起一件透明睡衣,在赵玉燕面前抖啊抖。 苏瑶每抖一下,赵玉燕的神经就蹦跶一下,仿佛听到了恋爱脑疯狂生长的声音。 苏瑶这是专挑着赵玉燕的软肋戳,一戳一个准,戳的赵玉燕忍无可忍,一把夺过睡衣丢在一边。 “本来还不至于诛九族,被你这么一搞就快了!皇帝眼看就不行了,你不抓紧时间找下家,睡什么男人!” 这跟高考前打游戏看团播有什么区别! 差生无可救药自甘堕落,耍一耍也就算了,苏瑶这种尖子生,凑什么热闹! 苏瑶就等着她这句,眨着无辜的大眼委屈巴巴。 “我也想巴结啊,问题是,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你说我找谁啊?圣人还让阿里找大皇子的身世,这么敏感的任务,我站队错了灭九族更快——算了,还是及时行乐吧,明天我就穿这个跟阿里——” 作势要抓睡衣,赵玉燕一把推开她,指着她鼻子怒其不争。 “你自己恋爱脑作死,别害了我和小满啊!” “那咋了......”苏瑶小声叨叨。 赵玉燕唯恐她真来个破罐子破摔,整日抱着崔百里啃不务正业,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三选一,咱们抓阄,抓到哪个你就站队哪个,如何?”赵玉燕提议。 苏瑶依然是很单纯的小表情,只是嘴角快乐的上扬。 “那就劳烦表妹做阄,我来抓吧。” ? ?来,当初有奖竞猜答案揭晓,赵姐跟穿越女的关系是,母女。 ? 因为这本侧重点是育儿,所以是母亲对母亲。我不是太喜欢脸谱化的塑造,哪怕是个配角,她也该有自己的世界。所以你猜对了吗?请第一个留言的鸿洁,以及第一个答对的书城小伙伴蕾,联系我,作者君给你们发奖哦 第88章 这家没我都得散 苏瑶取来笔墨,赵玉燕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鹅毛水笔,见苏瑶盯着看,欲盖弥彰道: “我用这个顺手。”古人的毛笔,她实在是用不惯,还是这玩意顺手。 苏瑶颔首,起身唤雪芽取茶,赵玉燕趁机刷刷写好,团成三个小纸团。 苏瑶给她倒茶,赵玉燕吐槽道:“这茶吃着倒也还好,就是繁琐了些。你家不是卖茶叶起家的吗,就没想过改良?” 比起后世直接冲泡,在这想喝盏茶,麻烦的不得了。 从处理茶饼唤醒茶香,再到碾成细粉,后面还有煮茶分茶的流程,里面还要加些乱七八糟的辅料,什么盐姜枣薄荷乱七八糟的,实在是浪费时间。 “我失去记忆那会,倒是改良过制茶工艺,做出了散叶的茶,只是改良的似乎不大成功,保存期短,且风味也不大合适,没推广开。” “你们现在用的是蒸青工艺,改良应该用炒青,娜,你,可能没掌握炒青的技巧,且在容器上,也没有配套改进。”赵玉燕心里有些懊恼。 娜娜这孩子,做事情没有长性,整日刷短视频,样样通样样松,就没有研究的特别透彻的。 她倒是数落过很多次,做事情要深耕,可她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改良失败的茶叶,就是短视频刷多的结果。 苏瑶眼睛亮了。 “听表妹的意思,你有整套的改良方案?”留着赵玉燕果然是好处无穷啊,她似乎比她闺女懂的多。 “我干嘛要告诉你?跟你又不熟。”赵玉燕翻了个白眼,她的确是有。 但凭什么要告诉苏瑶?二人是对手! 她才不要帮苏瑶赚钱呢。 “嗨,是我想的不周全,也是,你没必要告诉我,就是我心里总疑惑,我失忆后想的那些点子都是无稽之谈吧,什么蒸青炒青的,怎么可能做成功?是我那会蠢笨。” 苏瑶故意这么说,知道赵玉燕跟穿越女的身份后,利用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就没有任何一个母亲,能够容忍别人诋毁自己娃,除非,后妈。 赵玉燕能以身入局,后悔是不可能的。 被苏瑶这么一刺激,赵玉燕上头了。 “怎么就无稽之谈了?!你做不成的,还不让别人做成?改良茶叶茶具的事儿,咱以后再说,你先抓阄。”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较劲了,等忙完正事儿,她非要改良一个正经儿八经的茶叶,替娜娜证明,也让这些古人开开眼。 苏瑶把自己这段时间所有不开心的事想了一遍,勉强才控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强迫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开心。 “我才不信你说的鬼话,你肯定跟失忆后的我一样,满脑子奇思妙想,没有一个能做成。” “走着瞧!”赵玉燕狠狠上头了,这茶叶,她还非改良不可! 苏瑶抓了个阄出来,赵玉燕顺势把剩下两个阄扔火盆里毁掉。 “五皇子?”苏瑶摊开纸条,读出上面的字。 “哦,那就是天意吧,你明日就去讨好五皇子,甭管是送礼还是怎样的,反正讨好他就是了,还有你家那个傻大个,也别总赖在女人身上不起来,男人不出去闯事业成什么体统!” 赵玉燕觉得这家没自己都得散。 孩子是个熊孩子,苏瑶一会是女强人一会恋爱脑,崔百里会不会打仗不知道,但回家就跟苏瑶当连体婴,这一家子毫无正事! “那我就听表妹的,明儿研究下走走五皇子那边的关系,刚好县主跟五皇子妃是表姐妹,走县主这条线肯定没问题。” 苏瑶心里有了方向,就知道怎么做了,见赵玉燕满脸欣慰,忍不住多问一句。 “表妹啊,我看你也不排斥送礼走人情,是吧?” “废话!人情社会,到哪儿离开这些能行?”赵玉燕白了苏瑶一眼,“你不是特别深谙此道吗,问这干嘛?” “没啥,我就有些纠结,小满的夫子,你说咱要不要打点一下?”苏瑶继续试探。 “必须打点啊!有条件要送,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送!不给老师送礼,你孩子还想有个好儿?”赵玉燕恨铁不成钢。 别说是古代,现代养一个娃,光是两节给老师送礼也不少钱呢,尤其她是个北方人,最讲究这个。 “咦,好奇怪。”苏瑶听赵玉燕这么说,心里的好奇更多了。 那穿越女可是最忌讳送礼走后门的,怎么她娘亲如此认可送礼之道?一个家,还能养出两种人? 苏瑶正困惑呢,就听赵玉燕又补充了句:“咱送礼打点夫子的事,千万别告诉小满,偷偷摸摸送,下人们嘴也要严实些。” “为啥?” “让孩子知道了成什么了?大人的操作没必要告诉小孩,当着小满,咱就说送礼是不对的,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要想这些歪门邪道。” 赵玉燕说起这个满脸得意,她家娜娜从幼儿园她就开始打点,一直到这孩子上大学,从没告诉过她给老师送礼,德育这块,必须拿捏。 苏瑶扶额,好吧,根儿找到了。 合着这位说一套做一套,瞒着孩子,嘴上全都是仁义礼智信,说多了大道理,穿越女还真就信了。 死活不肯给大太监送礼,人情世故半点不通,结果给都尉府捅那么大篓子。 “我觉得吧,你要么知行合一,嘴上说不送就真不要送,要么在孩子到了一定年纪,适当的渗透给她一些,尊师重道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咱们送礼也不图特权。”苏瑶意思意思的提醒。 赵玉燕翻了个白眼。 “你这么教育,小满还有个好?” “......”也没见你把闺女养多好!苏瑶心里使劲吐槽。 两个女人相互在心里鄙夷一番,送走了赵玉燕,苏瑶拿起桌上剩下的宣纸,空白的宣纸,什么也看不到。 从工具台里取了些灰色粉末均匀地洒在上面,原本空白的纸上出现了三行字。 五皇子 五皇子 五皇子 苏瑶毫不意外,看着火盆里已经成了灰烬的纸屑,赵玉燕以为毁了那两个阄她就看不到了? 哪有什么选择,无论自己抓哪个,都是五皇子。 这种能窥探天机的感觉真好,苏瑶勾起嘴角。 “一个人傻笑什么呢?”崔百里进屋,从身后搂着她。 “我发现,我有些喜欢赵玉燕了呢~” “???” ? ?感谢感谢司徒诗樱的月票! 第89章 你心是真大 嘴瓢一时爽,哄夫累断腰。 苏瑶嘴瓢,说了句喜欢赵玉燕,当晚就被崔百里翻过来调过去的吃,那几件万恶之源的睡衣也不用选了。 因为崔将军说了,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全都要。 谁让苏瑶勾搭外面的野女人?还敢当着他面“表白”赵玉燕,导致他受刺激,必须要姐姐哄哄吹吹亲亲才能哄好。 苏瑶自知理亏,也不敢惹他,折腾的黑眼圈都快出来了,心里倒是认同了赵玉燕的一部分观点——成大事者,不能恋爱脑。 隔天,雪芽递上绿茗昨日备好的补药,心里对绿茗的未卜先知佩服的不得了。 苏瑶身体虽疲惫,心里却是轻松。 有了赵玉燕这个天赐机缘,面对未来更多了几分信心。 只是有了昨晚差点累断腰的前车之鉴,苏瑶再见赵玉燕时,尽管心里喜欢的紧,也不敢表达出来。 谁知道崔百里会不会又乱吃飞醋。 赵玉燕一早过来盯着小满温书,赶上崔百里指点小满练枪,不满都写脸上了,但,不敢发作。 她觉得练武没用,但这种话只敢跟苏瑶说,崔百里她是半个字都不敢怼,总觉得这家伙长了个会打女人的脸。 只能忿忿不平守在一边,等崔百里教完再盯着小满学习,苏瑶就趁着这个功夫,边喝补汤边跟赵玉燕讨论茶叶改良的事。 崔百里为了配合媳妇,硬是把一套枪法反复教了三遍,累得小满差点嗷一声哭出来。 昨日阖家团圆吃饭的喜悦荡然无存,这些爱他的长辈凑一桌吃吃饭还行,可这几个人把劲儿都用在他身上,他真有点承受不了啊。 等苏瑶打探的差不多,崔百里才收手,小满胳膊都疼,小脸蜡黄,听爹说可以了,正打算开溜,赵玉燕走过来,拍拍他蜡黄的小脸。 “走吧,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学首诗足够了。” 小满看向娘亲,盼着娘亲替他说两句,结果娘亲根本没看他,熊爹过去把娘抱走了,也不知道抱去干嘛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让她教小满功课,你放心?”崔百里亲够了,又觉得让赵玉燕教小满功课不妥。 那女人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好东西,之前还算计他媳妇呢。 就这种货,就应该跟赵虎捆一起,扔河里喂鱼。 “只让她教书,又没让她教别的,你还别说,她教这些书本上的东西,是有一套。” 赵玉燕掌握了很多记忆方法,不仅诗经教的好,苏瑶听她给小满讲算经,惊为天人。 看来赵玉燕所在时空,对算经这块的确有着不小的进步,不过赵玉燕本人也不是太想讲这个,因为明算科科举出来的仕途上限不高,跟赵玉燕对小满的预期不太符合。 只是教了一次后,发现小满学这玩意极快,颇有悟性。 赵玉燕发现后才不情愿的加了些算经进来,还嘟囔着生错年代了,天生一个理科思维,偏要考八股。 这算经就当是兜底了,万一将来文章写的不成样子,再用明算科兜底入仕。 “什么人你都敢用,让我捏捏,哎,是真的心大。”崔百里用行动表达不满。 苏瑶推开他,怕他不放心,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赵玉燕的确是急于求成,之前还帮小满作弊来着。 苏瑶收买了夫子,让夫子每天换着花样的考,这样赵玉燕押题押不准了,只能从头教。 心术是不太正,但是方法好啊!超越时代的教学方法,不用白不用。 最重要的是—— “请夫子回来,得花多少银子?用咱表妹,不要钱啊!”苏瑶两眼放光。 作为一个奸商,她可太喜欢免费的了。 “掉钱眼里了,商人重利轻别离啊!!!”崔百里使劲感慨。 “说到免费——”苏瑶双目炯炯有神,看着她家的精装猛男,给崔百里看得浑身刺挠,又想把人往床上领了。 “我一会去县主那,打算走走五皇子妃的关系,你说,这五皇子会不会一高兴,也给你两个妾?” “......”突然想罢工,不去剿匪了,怎么办?崔百里磨牙。 人家要往她后院塞人,她这神采飞扬满脸期待算怎么回事? “三皇子塞过来那两个,已经送铺子里去了,这一年省多少银子啊,正经雇个人也不便宜。这样,以后再有同僚上司给你塞人,你来者不拒,不,也不行。” 崔百里点头,算这女人还有些底线,知道护食。 “咱好歹是都尉府,不能太随便了,这样,你提一嘴,塞人可以,但要有特长,会算账的优先,再不济也要有个利索的嘴皮子,啥都没有,也得会个歌舞乐器。” 这样雇人的钱都省下不少,只管饭,不开工钱,怎么算都是赚。 “你想都别想!!!”崔百里肝火旺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见苏瑶满脸敷衍,崔百里吓唬她。 “再想让你下不来床!” “说得好像不这么说,你就会节制一样。”这种威胁,苏瑶压根不放在心上。 崔百里见她这油盐不进的样气得磨牙,顺手抓起她工具桌上的小锤子。 “这锤子是你师父留下来的吧,我扔水里呀?” “相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有给你纳妾省银子的想法了!”苏瑶马上怂了。 “这还差不多!”崔百里满意的放下锤子,警告道,“再让我知道你有这种念头,老子把你这些零七八碎都扔了,还要让你下不来床!” “是是是,相公你说什么都对,来,到我这。”苏瑶怕他真上来虎劲儿动她这些宝贝,哄着他离开工具桌。 到了安全区域,一脚踢过去。 “老色痞我给你好脸了是吧?!吃我一脚,你别跑!” 小夫妻打打闹闹追出听涛阁,迎面遇到赵玉燕,赵玉燕的白眼翻到天上。 没正事的一家子,恋爱脑都给她爬! 看到赵玉燕,苏瑶清清嗓子,瞬间恢复成端庄的主母。 “我要去县主府,表妹一起吗?” “我才懒得掺和你家的事,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是三天,今天已经一天了。” 第90章 连续摸鱼两天 苏瑶听她说赌约,想到药坊美好未来,脸上的笑越发灿烂,看赵玉燕的眼神也灼热了许多。 “表妹说的是,我记着呢,不急,不急。” “看什么看!她有老子好看?”崔百里按着苏瑶的头,强迫她看向自己。 苏瑶一巴掌呼过去。 “老色痞你轻点,我新做的发型弄乱了!” 两人嬉笑着并排走,大片的晨曦洒在身上,赵玉燕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 这哪儿像是当家主母,威武大将军,就这打打闹闹的相处模式,跟她那个时空里咸鱼一样的大学生有什么区别。 原来古人也会有这么自然的相处。 “瑶瑶,你※※......真软。”崔百里的声音被风吹到赵玉燕耳朵里。 赵玉燕嘴角抽了抽,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了啥,她决定收回刚刚的话。 古人也好,今人也罢,崔百里这种厚脸皮独一份。 苏瑶到底看上他啥了?娜娜到底看上他啥了! 出了府,苏瑶跟崔百里分道扬镳。 崔百里去办山寨的事,苏瑶直奔县主府。 县主看到她心情大悦,当即下帖子,请清弦过来弹曲助兴,又让府内的厨子备了一桌好酒菜。 听着小曲饮酒畅聊,惬意的不得了。 苏瑶也不是空着手来的,她铺子里时兴的料子首饰水粉带了一堆,又哄得县主芳心大悦,提供足了情绪价值。 感情铺垫到位了,事儿就顺理成章了。 “你要我引荐五皇子妃给你?”县主问。 苏瑶点头。 “那是我表妹,我与她倒也算熟,过几天她小儿子抓周,她家封地挨着咱们路也不算远,我带你过去,只是......你家将军不是跟三皇子走得近吗,突然结交五皇子,三皇子会不会不满?” “他满不满的关我屁事,他都能给我夫君塞小妾,我多认识几个贵人怎么了。”苏瑶故意把政治事件说成拈酸吃醋。 县主露出个了然的神色,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琴声戛然而止,苏瑶和县主朝着清弦看过去,清弦忙起身道歉。 “扰了县主和崔夫人的雅兴,我这就换弦。” “算了,今日就到这吧,你下去领赏吧。”县主见琴弦断了,时间也差不多,就打发了清弦。 苏瑶看了眼清弦手被断弦划出的血痕,再看看县主无动于衷的脸,若有所思。 离开县主府,苏瑶接上放学的小满,领着孩子巡铺子。 她名下产业太多,转一圈下来,天也擦黑了。 最后一站是当铺,苏瑶领着孩子出来,掀开帘子就见崔百里坐在里面,他一来车厢空间都逼仄了。 “你怎么来了?”苏瑶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他了呢。 “完事了。”崔百里满不在乎,过去放把火的事儿,不到一个时辰就整利索了,如果不是路上耽搁了,他早回来了。 小满看看爹,又看看剩下的位置,只够坐一个人啊。 小肥崽很自觉地等着,想等苏瑶坐下后赖娘怀里。 结果就见着熊爹一把将娘抱起,坐在他腿上,然后大手朝他一指。 “你下去。” “......???” “那么肥,走回去就当锻炼了。”说罢还朝苏瑶呲牙笑,“看我,多心疼孩子。” 为了儿子的体重,也是操碎了心,今日又是父爱满满的一天呢。 苏瑶忍着拧他耳朵的冲动,招手示意小满过来坐下,父子二人相看两讨厌。 “爹一来都坐不下了,堂堂威武将军有马不骑,跟妇孺抢座位。” “一个人胖的占两个座。”崔百里朝着儿子的心口使劲戳一刀。 晚上回去一定少吃,瘦成一条线,气死熊爹!小满是这么想的,只是晚上跟爹娘一起用膳又把誓言抛脑后,一口没少吃,真香。 赵玉燕听金枝说苏瑶“不务正业”了一天,在县主府混吃蹭喝,去铺子里来回转悠,似乎也没什么夺她管家权的举动,赵玉燕有些困惑。 看苏瑶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还以为她有什么好办法呢,看行动,似乎躺平了? 赌约还有两日,她不能掉以轻心,命人继续监视着苏瑶的一举一动。 这第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转过天,苏瑶又是睡到日晒三竿,扶着腰起来,日常淬穿越女。 整的那些衣服,害人不浅啊。 有心想踢老色痞两脚,崔百里自知要挨揍,赶在苏瑶起床前就跑路了,只留了纸条说出去会友。 苏瑶一琢磨,她这被掏空的身子不能浪费了,刚好检验下新招的药师们水平如何,索性让人都来府里给她诊脉。 苏瑶的铺子在当地颇有威望,给的薪酬比旁家都高,消息放出去就有好几个报名。 只是一连试了几个,苏瑶都不满意。 她让雪芽放出消息说自己是想求子,这几个药师给的房子都是求子的,一个个振振有词,见苏瑶神色萎靡,就说她是生产亏空太大,没有一个看出她是折腾的太狠了。 赵玉燕过来时,苏瑶正打发走最后一个郎中,赵玉燕见她阴着个脸,噗嗤一笑。 “中医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你还真当回事啊?” “好郎中也是有的,听表妹的意思,你见过更好的郎中?” “那——倒没有。”赵玉燕咽下吐槽,后世好中医凤毛麟角,网上甚至把“你相信中医吗”作为检测受教育程度的标准了。 “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法子,要说能解决一切问题,似乎也不是的,御医医术高超,可是皇家高寿的也不多。”苏瑶浪费了一天没找到合适的药师,心里本就郁闷,见赵玉燕提起这个话茬,顺势聊了下去。 “咦?你就这么痛快承认了?”赵玉燕有点不适应,苏瑶竟然没跟她抬杠。 “承认事实不丢人,我也盼着未来有天能有更好的郎中更好的手段,让大家活的更长一点,可路不是一下子走完的,也得一步一步往下走。” 苏瑶有些羡慕赵玉燕,看来赵玉燕所在的时空不仅有更好的茶叶制造工艺,医术上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赵玉燕惊诧的看着苏瑶,苏瑶不跟她针锋相对时,思想竟如此开明,她心里莫名地想起一句名言,身处黑暗,相信光明。 苏瑶站起身,赵玉燕见她要走,忙叫住她。 “这第二日,你就这么浪费了?” 赌约,只剩一天了,苏瑶连续摸鱼了两天? 第91章 这小曲我也想听 “浪费?”苏瑶摇摇头,“我不觉得。” “第一天巡铺子,无事发生,今日更是面试了几个沽名钓誉的半吊子郎中,还说不浪费?” 即便是不看二人的赌约,赵玉燕也觉得苏瑶这两日没干啥正事。 “你做事太追求结果了,就跟你养孩子一样,只想要好结果过程走的潦草,巡铺子虽无事发生,但我也对各家的情况了然于心,郎中虽然没有合适的,但总比乱用人带来的危害小,小满稳扎稳打的学虽然不如押题来的快,但他每日都在进步,不是吗?” 赵玉燕拍案而起,聊不下去了,谈崩了! 这苏瑶,刚好了没一会,马上原形毕露,小小年纪,竟敢对自己指手画脚! “本来我还想着,告诉你哪儿能找到好郎中——算了,看到你就烦,不说了!”赵玉燕拂袖而去。 “我随便说几句真话,你至于这么心虚?承认吧,教育孩子这块,你不行~~~” 赵玉燕驻足,拳头握紧又松。 被苏瑶指鼻子教训她已经忍不了,更郁闷的是,苏瑶竟然拿孩子的教育说事! 赵玉燕对自己育儿这块有绝对的信心,苏瑶说这个,她绝对不能忍。 于是折回来,在苏瑶似笑非笑的表情里,抬脚,对着桌角使劲踹了下。 “你给我等着!明日一过,我赢了你,让你跪下来唱征服!” “你气她干嘛?”崔百里跟赵玉燕擦肩而过,赵玉燕恨屋及乌,朝着崔百里使劲翻了个白眼。 崔百里听到赵玉燕说有好郎中了,还以为苏瑶会跟之前一样,套赵玉燕的话呢。 苏瑶摸着下巴,跪下来唱征服,征服是啥? “只要她人在我这,无论是茶叶的改良技术,还是她说的好郎中,还有那半本等待翻译的小红薯,她都会告诉我的,我不急于一时。” “这么自信能赢她?这都两日过去了,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了。”崔百里挑眉。 “对我没信心?将军要不要加码,也跟我赌一局?”苏瑶期待地看着他,如果老色痞愿意赌赵玉燕赢,她就要他禁欲一周。 “加,必须加,我赌瑶瑶赢。” “......呸!”苏瑶计划落空,崔百里爽朗大笑。 “我虽然不知道你会用什么手段,但我熟悉你的眼神。” 只要他夫人露出现在这种漫不经心的表情,那就意味着她有十足的把握。 “我也不是每局都会赢。”苏瑶不死心,继续蛊惑他下注。 “嗯,但你不喜欢输。” 可惜老色痞不上钩。 “滚出去,看你就烦。”苏瑶恼羞成怒推他。 通常她这么做,他都死皮赖脸的粘着她,赶也赶不走,结果刚推了一下,他就很自觉地出去了。 苏瑶满脸疑惑,难道,她语气很过分,伤他自尊了? 正想着,崔百里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大箱子。 这箱子巨大个,成年人钻进去也够了。 他抱着却是轻松,咣往地上一放,看着还挺沉。 苏瑶好奇,凑过来想看,他先一步坐在箱子盖上,欠欠的用手指指唇。 将军是有原则的,不给好处,那是坚决不给看的。 苏瑶能屈能伸,马上凑过去吧唧一口,崔百里得了便宜眼睛都弯了,但还不满意,又指了指。 苏瑶只能又亲一口。 他还指,苏瑶捏他耳朵给他揪下来。 “得寸进尺!” “过河拆桥的女人!”(ˉ▽ ̄~)切~~ 箱子盖一打开,里面明晃晃的银子让苏瑶瞬间笑开了花。 “哪来的?”好多银子~~~ “酬劳!”崔百里扬起下巴,他今天就是干这个去了。 “帮着赵虎剿匪,这是老子应得的!” “赵东家这么爽快?”苏瑶还以为赵虎会拖一段时间呢。 “他不爽快,我帮着他爽快。” 赵虎自然是不愿意给的,昨日崔百里出去晃悠了圈,回来就说剿完匪了。 至于赵东家之前丢的那些货,不好意思,烧没了。 据崔百里口述,说他带了大军过去,与饿狼寨的众匪激烈交战,对方不是他对手,竟放火烧山想要同归于尽。 结果就是匪徒都烧死了,货也一并烧没了。 虽然货没带回来,但是剿匪的军饷,还是要结一结的。 赵虎听崔百里颠倒黑白的这么一说,气得当场晕过去了。 等醒来时,家里的银子都被搬空了。 崔将军是有多少搬多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赵虎,真阔啊,家里竟有这么多现银。”苏瑶觉得哪儿不太对。“你怎么知道他家里有现银?” “那就要感谢刺史了,刺史担心赵虎不肯出银剿匪,添油加醋的拿我吓唬他,说我在军中剁脑袋如切菜瓜——瑶瑶,我怀疑全州境内拿我吓唬小孩的那些谣言,就是刺史这老东西传出去的!” 崔百里说到最后,竟还有一丝委屈。 谁家孩子不睡,家里大人就吓唬他,再不睡,崔将军就来了! 崔百里越看刺史老儿越可疑,谣言他散播的吧?背地里拿他吓唬人,很熟练! 苏瑶心虚低头,不敢看他的眼。 三年前好多媒婆上门想给他纳妾,苏瑶不厌其烦,就散播了一点点,他的“英雄事迹”。 但这种事没必要告诉他,只能让刺史背锅了。 “刺史都多大年纪了,还说这种闲话,真是.....” 苏瑶装模作样地讨伐了几句刺史,话锋一转。 “所以,赵虎被刺史吓唬住了,担心继续留在全州被你报复,就想着换了现银卷钱跑路?” 崔百里点头,是这么回事。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这种事,刺史应该不会告诉老色痞吧? “我在房梁上听到的!”说他坏话,还怕他听? 苏瑶乐得肚子都疼,这男人,不打仗时精力旺盛的可怕,浑身用不完的牛劲,只要不把牛劲用她身上,对外还真是好用。 “这些银子足够咱们庄子用了,只是可怜赵东家,这么多年白忙活了。”苏瑶合上盖子,心满意足。 “没什么可怜的,他这些都是不义之财,老子替天行道!” “接下来,赵虎会把白玉观音作为翻身的筹码,不过他很快就会收到这观音不能留的消息,想必会狗急跳墙。” “狗再蹦跶也高不过墙,我夫人,也是他能觊觎的?”崔百里早就想宰了赵虎了,竟然想给瑶瑶下药! 解决了庄子问题,接下来就是收赵玉燕了。 “明日就是赌局最后一天,阿里,你想不想听表妹唱征服?” 这小曲,还听让苏瑶期待的呢。 第92章 这是你放出去的 赵玉燕起了个大早,就想看看赌约最后一日,苏瑶打算做点什么。 结果,跟之前两日一样。 先是崔百里盯着小满练枪,苏瑶在边上看账本,看完账本,小满上学,苏瑶巡店。 唯一不同的是,崔百里今日没出府,赵玉燕本想派人盯着崔百里,看他在家干嘛。 但下人们都不敢靠近听涛阁。 说将军弄了头母狼回来,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正在给母狼接生,狗肉就守在听涛阁门口放哨,谁靠近就咬谁。 给母狼接生......赵玉燕一阵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下午,苏瑶接小满回来,进院就听崔百里嘚瑟。 “看!生了!” 躺在窝里的母狼听到动静,起来呲牙,见是苏瑶母子,又躺了回去。 “呦,你什么时候把它弄回来了?”苏瑶看到往狼身边一看,躺着三只小狼狗崽。 一个个肥嘟嘟的,怪可爱的。 小满看到就想摸,苏瑶拽着不让他动,这母狼王到底是野性难驯,崔百里能镇住它,换一般人说不定就要咬了。 “狗肉今早过来找我求助,我跟着它过去,看到这母狼要生产了,就带回来了。” “这几日特别冷,它进城后没有洞穴,幼崽在外容易冻死,这样,咱们腾一间屋子出来,让它在里面养崽崽,等崽崽大一些再放它出去。” 苏瑶本就有留一只小狼狗的打算,狗肉把狼领回来正合她意,圈起来省得伤着府里其他人,等崽大一点,她也好看看哪只通人性。 夫妻二人商量好,就选了听涛轩西厢房给狗肉夫妻做窝,铺上暖和的褥子,又准备了肉食给母狼补。 这一忙活,转眼就到了晚膳时间。 赵玉燕等了一天,无事发生,眼见着天都擦黑了,自诩胜券在握。 神清气爽,脚下生风,奔着听涛阁风风火火就过来了。 想着苏瑶低头认输,双手奉上印章,开心的嘴都合不拢。 穿过来这么久,可算是舒坦一回。 还没靠近听涛阁,金枝慌慌张张跑过来了。 “不好了!小姐,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赵玉燕这会心情好,训金枝都没往日那般刻薄。 “府衙来人了!要见小姐——” “见我作甚,公事找崔百里,这府里又不是没爷们了。”赵玉燕急着让苏瑶认输,什么府衙,听着就很不耐烦。 “不是找将军的,是找你......”准确的说,是拘押赵玉燕来了。 金枝低着头,忍着恐惧,把前因后果讲述一遍。 归根到底就一句话,赵玉燕放印子钱的事,被捅出去了。 那些个借了她印子钱的跑到府衙告状,现在官府上门了。 虽然放印子钱在本朝世家大族里并不罕有,甚至夸张到家家户户都有做,但这玩意毕竟上不得台面,明面上,还是禁止的。 赵玉燕听完整个人如坠入寒窑,僵在那,满脑子就一行大字:怎会这样?! “那么多放印子的,为啥盯着我?府衙,呵呵,刺史他娘子没有放吗?他凭什么抓我!还有赵虎!赵虎为了抢佃户田地,放印子出去逼着人家拿田还债,卖儿卖女多了去了,我跟他们比算什么!?” 还有天理吗!!! 赵玉燕觉得自己可太委屈了。 她就是收回自己放出去的印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啥要抓她? 退一万步说,大家都做的事,要抓一起抓啊,冲她使劲算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总之,前面的人催的厉害,说要带你回去——小姐,咱们求将军去吧!跟他们回去必然屈打成招!” “这吵什么呢?”苏瑶走过来,身边罕见的没跟着小满。 “苏瑶,让崔百里出来!”赵玉燕这会也是真慌了,唯恐真被带走严刑拷打,“你让崔百里帮我解决问题,我告诉你茶叶改良秘方,还给你推荐合适的药师!” “别慌,你先说说,什么事?” 赵玉燕忙把官府上门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抓住苏瑶的胳膊。 “我对你还有用,我如果被带走了,你会损失很多的!” “竟然出了这么大事——表妹啊,不是我不帮你,将军最是公正,这种徇私舞弊的事,他断不会做,我去求也没用啊,不如你先跟着官差回去,我再想办法运作一二,救你出来。” “不行!我不去!”赵玉燕抓着苏瑶就不撒手。 出了都尉府,谁知道那些人会对她做什么! 等苏瑶运作完了,她也被酷刑折磨的奄奄一息了,她不能死,娜娜还等着她救呢! “哎呀,这事我真管不了!”苏瑶作势要走,赵玉燕死死拉着她。 两人拉扯的功夫,两个穿着官差衣服的人气冲冲的过来。 “谁是赵玉燕?跟我们走一趟!” 赵玉燕见他们手里拘人的枷锁,脸都吓白了,忙推苏瑶,示意她快想办法。 “放肆!谁让你们在都尉府撒野的?”苏瑶开口。 那俩官差上下打量苏瑶,不屑道:“你又是何人?” “我是将军夫人,都尉府的主母,有什么事跟我说!” “你府内的赵姑娘在外放印子钱,逼死良民,人证物证皆在。”官差从怀里掏出两张纸。 一张是赵玉燕亲自写的借据契约,一张是证人签字画押的供词,供词里详细写了赵玉燕是如何放印子钱,以及逼死人命的。 “表妹,你看,这是你写的吗?”苏瑶把纸递给赵玉燕。 赵玉燕颤抖着手接过,契约是她拿出去的,她认得,这个供词她没看过,但落款赵四她认得。 正是她前日放贷的那家,可她借钱出去的时候,赵四活的好好的。 怎就想不开跳河自尽了? “我不知道,我没想着逼死他......”赵玉燕连连摇头,她只想赚钱,没想过逼死人啊。 “两位差爷,不如给我个面子,这事我们私了,赵四的妻儿我们补偿,如何?”苏瑶试图说情。 官差把眼一瞪。 “你说情?这府内是你管家吗你就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将军早就厌弃了你,将你锁在后宅,这府里管事的,分明就是这放印子钱的赵玉燕!” 第93章 兵不厌诈 “失权的主母哪有资格代表都尉府,除非将军出来,否则这个人我们是一定要带走的!” 官差说罢就要铐赵玉燕,赵玉燕躲在苏瑶身后不出来,喊了几嗓子表哥。 听涛阁静悄悄,没人回应,赵玉燕嗓子都要喊冒烟了也没人搭理。 倒是狗肉不耐烦了,嗷了两声,苏瑶好心提醒。 “别喊了,你表哥为了避嫌,今日都不会见你的。” 打赌时说过,不让崔百里插手,崔百里就隐身了。 赵玉燕还想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打赌呢!苏瑶拦着不让喊。 “狗肉它媳妇刚生完崽,你在外面吵吵嚷嚷,给狼王惹怒了,出来咬你啊。” 产后的雌性都很狂躁护崽,别说没提醒啊。 “将军跟表嫂感情和睦,你们见不到将军,她就能代表都尉府!” 冰凉的枷锁往赵玉燕脖子上一戴,赵玉燕感受到了死亡威胁,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苏瑶身上。 “不是你掌家吗?” “是她!她才是都尉府的主母!”赵玉燕说完,脖子一轻,两名官差卸下了枷锁。 “属下告退!”官差对着苏瑶行礼,快步离去。 来得突然,去的也快。 赵玉燕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看那俩人走远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谢谢——等会!”赵玉燕意识到不对,苏瑶笑呵呵的晃晃手里的两张纸。 “表妹,我赢了,明日去药坊报道吧。” “那两个官差——是你找人假扮的?!你设局,你骗我?!”赵玉燕的咆哮传到屋里。 崔百里伸了个懒腰,他说什么来着? 不要跟瑶瑶赌。 保输的。 “现在,你还觉得我每天都在做无用功吗?”苏瑶捂嘴轻笑。 赵玉燕心里一股无名火,又是这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窝囊感觉,又来了! 她明明派人监视苏瑶每日的动态,就是怕苏瑶使诈。 苏瑶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她眼皮子底下,运筹帷幄鼓捣了这么一出的? “做东家嘛,也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我手下能干的能人也有几个——当然,她们都没你好用,表妹,欢迎你加入我的商业版图。” 苏瑶摊开手,来吧,抱一个。 “滚!”赵玉燕推开她,“你这种卑鄙手段,怎能作数?我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 “约定里又没说不能用计啊,小满都知道用兵法赢小伙伴的气鞠,你怎么就不懂呢,兵者,诡道也。” “不服!我不服!打死我也不服!” 苏瑶收敛笑意,突然严肃主母架子马上就端起来了,伸手指着赵玉燕的鼻子斥道: “你是不是觉得,今日之事像是儿戏?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拿到赵四的供词的?” “你威逼利诱!手段下作!” “那如果,做这件事的不是我,是别人呢,比如,大皇子的人,三皇子的人,今日的儿戏,是不是就成真的了?” 赵玉燕愣了愣,嘴硬道:“别人都放得,我为什么就放不得?别人都没出事,怎么非得我就要出事?” “别人有一个手握兵权的表哥吗?别人有一个随时会被灭族被皇权忌惮的都尉府背景吗?赵玉燕,你既然选择进我都尉府,无论你跟阿里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外人眼里,你就是我都尉府的人!” 赵玉燕沉默,也不是不想反驳,但她真不知道说什么。 苏瑶这番话,算是打到她七寸上了。 “今日这一出戏,不仅是为了赢你,更是告诫你,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印子钱马上停了,真出事,我和阿里也未必兜得住!” 赵玉燕双唇紧抿,脸一阵红一阵白。 活了小半辈子,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训,太没面子了。但更郁闷的是,苏瑶的话,她竟无法反驳。 苏瑶看她这反应,嘴角上扬,又恢复成平日和气生财的样子。 “行了,只要你收手不再做,这件事我保证不提,在哪儿赚钱不是赚?放印子能赚几个钱,跟着我做大做强不好吗?你放印子能得到的,我也一样能给你呀。” “自由你能给我?” “那要看是什么程度的自由了,只要你不碰我底线,不做把全家放在火上烤的事,我对你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毕竟赵玉燕就是个行走的大宝藏,随便挖几下,就有不一样的收获,没挖光前,苏瑶可舍不得收拾她。 “君子约定,你若是不想遵守也无所谓,我去跟小满说说这事,就是不知道他知道后,你说的话他还会听吗?”苏瑶笑道。 赵玉燕咬牙,苏瑶无耻,总拿孩子威胁她,算什么好汉! “苏瑶,你用奸计,即便得到了我的人,你也得不到我的忠诚!就算我去你的药坊,我也不会认真的!” “哦哦哦,明日咱们一起出门,表妹别太晚。” 什么嘛,苏瑶根本没听进去,赵玉燕又被气到了。 “你听不懂话吗?我说,我不会认真的!我要摸鱼!我偷懒!我要把你的生意干赔本!” “随便你呀,药坊交给你,那就是你的产业,你想赔本我没意见,就是小满要是知道,你连区区药坊都管不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用孩子威胁我!是爷们就跟我一对一,光明磊落的较量!!!” “我不是爷们啊。”苏瑶依旧笑呵呵的看着赵玉燕发癫。 “你给我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赵玉燕撂下狠话,气鼓鼓的转身,差点撞上金枝。 “废物一样,要你何用!”赵玉燕怼不过苏瑶,就把火撒在金枝身上。 金枝低头,她倒是想不废物,可就刚刚那场面,有她插嘴的余地吗? “火气别那么大,看样子表妹为了咱们的药坊劳心费力,肝火旺盛啊,这样,你不是说你那有好郎中人选吗,你把他叫出来,给你好好诊诊脉。”苏瑶一副贴心人的嘴脸。 赵玉燕愤怒转身,想给苏瑶一巴掌。 “苏瑶,你拿我当傻子?!你想套我的人脉就直说,别装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 “这不是跟你学的嘛,忘了吗,她是为你好呀~”苏瑶模仿着赵玉燕平日里忽悠小满的口吻。 赵玉燕呼吸不畅,不行,不能继续跟苏瑶待下去了,她怕自己气死。 走了两步,苏瑶又喊她。 “苏瑶,你有完没完了?!你还想怎样!!!” “没什么呀,就是想问问你......那个征服怎么唱,你唱一个给我听呗——哎哎哎,别走啊!” 第94章 都别拦着 “从她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声推断,她气得不轻。”崔百里塞给苏瑶刚煮好的热茶,顺便用手捂她的小脸。 大冷天的,瑶瑶跑出去耍猴,脸都冻凉了,赶紧暖暖~ “她是需要发泄一下的,总憋着对身体也不好。”苏瑶这话倒是有几分真。 虽然赵玉燕一直装得若无其事,但苏瑶能从蛛丝马迹里感受到这位母亲的焦虑。 “她是为了完成她女儿没完成的任务才过来的,偏偏进度一直卡着不动,她着急我也是能理解的,只是她们的任务是我们的家,我没办法在这个问题上妥协。” 家和孩子,苏瑶都不可能让出去。 那唯一能帮这位焦虑母亲做的,就是让她把心里的火泄一泄,再给她提供一个正确的方向。 “看她那拧巴劲,短时间是不会彻底信服你的,你小心她背地里搞小动作坑你。”崔百里就喜欢看苏瑶运筹帷幄坑人的样子。 “无妨,她带来的是超越我们数百年的技术,我在她身上投入些时间和精力也是值得的。” 苏瑶跃跃欲试。 虽然没听到赵玉燕唱征服有点遗憾。 但赵玉燕说的好郎中,苏瑶可是狠狠心动了。 赵玉燕被苏瑶气得一宿没睡,隔天故意起得很晚,本以为能膈应苏瑶一把,结果遇到同样起得很晚且同样黑眼圈的苏瑶,莫名的解气。 该! 活该! 恶人自有恶人磨!赵玉燕瞅着苏瑶被崔百里折腾的快散架,憋屈一晚上的气倒是少了许多。 “呦,活过来了?”苏瑶看赵玉燕两眼冒着火苗,笑着打趣。 “本来也没打算死!我就是要好好活着,说不定你被那头熊榨干嗝屁了我还活着!”赵玉燕靠脑补把自己想舒坦了。 苏瑶也不气,上来拉赵玉燕的手。 “打今儿起小满就放授衣假了,要休一个月呢,就不用你早起教他温书了,让那头熊盯着他练枪法,我们巡店去。” 路过的熊:......背地里说他坏话时,可以不要这么大声吗?!他都听到了! “我不去!我请病假!我头疼脚疼大腰子都疼!”赵玉燕决定气死苏瑶,赢了自己又如何,她消极怠工,苏瑶有本事就打死她! “你不掐着嗓子说话好多了,就是年纪轻轻的,打扮的太素净了。”苏瑶顺手从头上取下一枚簪子别赵玉燕头上。 路过的熊见状又折了回来,指着赵玉燕头上的簪子控诉。 “那是我拿回来送你的!” 其实是抄赵虎家库房时,看到的,顺手就带回来了——瑶瑶为什么要送野女人!可把熊气坏了。 “这颜色给表妹戴正合适,她皮肤白皙,就该打扮的娇嫩些,那匹缎子我瞅着正配,也给表妹吧。” “......”熊心塞,行行行,他送的都给出去了是吧! 赵玉燕本不想收苏瑶礼物的,但见崔百里憋屈的样,还挺解气,顿觉收点礼物也没啥。 “料子拿过来吧,我正好要裁衣裳。”赵玉燕扶了扶头上的新发簪,满意的看到熊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都依你。”苏瑶拍拍赵玉燕的手,一脸宠溺。 赵玉燕想象中的苏瑶赢了以后的反应,必然是万恶的资本家嘴脸,将压迫她进行到底,对她见面嘲讽,使劲打压,在所有人面前下她面子。 但实际上的苏瑶却是见面先塞礼,吃饭给她布菜,在下人面前给足她面子,说这府上的大小事务,还是让赵玉燕管着。 除非是特别大的事需要请示苏瑶,其他一律随赵玉燕。 赵玉燕见多了苏瑶跟她对着干,也体验过苏瑶的铁血手腕强势做派,突然给她暖这么一下,赵玉燕有点受不了。 莫名的想到电影里的台词,冬天放在楼道里的大白菜,不怕冻,不怕冷,冷不丁的搬进屋,一暖和,完了,肯定要烂。 赵玉燕觉得自己就像是大白菜,她不怕苏瑶冷她强势对她,但苏瑶突然暖了,她受不了。 只能在心里念叨,装的,苏瑶肯定是装的,她是为了套自己的郎中人选,想让自己帮忙管理药坊,故意的! “你对我好也没用,我铁石心肠,我是不会配合你的。”赵玉燕在被苏瑶拖上车时,还在嘴硬。 “行,你铁吧,随你。”苏瑶把她塞车厢里,顺手又把雪芽拽上来。 赵玉燕不满地看了眼苏瑶,觉得自己被羞辱到了。 雪芽一个下人,什么身份,也配跟主子坐一个车厢? 没看到金枝还在外面徒步跟着吗? 苏瑶一定是用这个行为暗示自己,她赵玉燕跟雪芽一样,在她心里都是下人! 赵玉燕想到这,把头转到一边,她是下定决心,非暴力,不合作,气死苏瑶。 苏瑶看她这样,心里只觉好笑。 这位姑奶奶,算年龄,应该四十出头吧,耍性子也跟小孩一样幼稚。 对付熊孩子,苏瑶特有经验,小满那个大号熊孩子都让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眼前这个闹别扭的,她还真不放心上。 雪芽递上小食盒,里面都是些果脯蜜饯,苏瑶拿到赵玉燕面前,得到的是非常有骨气的不吃二字。 雪芽翻了个白眼,不吃拉倒!给她还嫌糟蹋东西呢。 赵玉燕想激怒苏瑶,但苏瑶不接她茬,这一路跟雪芽边吃边聊,路上的功夫,府内大小事务雪芽都汇报完了,苏瑶只在关键地方回两句。 赵玉燕听了,不由得佩服起苏瑶的工作能力,这女人,的确强,之前是小瞧她了。 “以后这种事,你直接跟表姑娘请示,不必问我。” “是!” 赵玉燕听到这,其实还是有点小动容的,这点小感动在看到绸缎庄里挺着个肚子寻死觅活的蓝莺,彻底破碎了。 蓝莺被苏瑶派到绸缎庄做账房,从昨日到今天,一直闹腾着不干,非要回府。 苏瑶和赵玉燕过来时,刚好看到两个伙计一左一右拽着嗷嗷哭的蓝莺。 “都别拦着我,我不活了!我是三皇子送给将军做姨娘的,你们让我做这抛头露面的活就是打三皇子的脸!” 蓝莺的嚎叫让赵玉燕一激灵,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苏瑶刚在车上跟雪芽说有事请示自己,根本不是放权给她,这不就是把自己跟蓝莺一样,给苏瑶免费打工吗?! “我要见将军,不让我见将军,我就死在这!”蓝莺还在嚎,苏瑶冷声开口。 “松开她,让她死,谁都别拦着!” ? ?感谢夜弦的2张月票,感谢书友2022尾号8029的月票 第95章 废物利用 苏瑶一声令下,拉扯着蓝莺的两个伙计松手,蓝莺尴尬地站在原地,柱子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撞吧,死了我好收尸,别耽误我们开门做生意。”苏瑶强硬道。 赵玉燕很难想象,这个威严冷酷的苏瑶,是在车厢里跟雪芽抢蜜饯的那个活泼女人,苏瑶对内对外还真是两幅面孔,如此反差的特点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却毫无违和感。 “我若死了,三皇子不会放过你们的!”蓝莺叫嚣。 “那你试试,记得死后魂儿别飘远了,看看你的三皇子是怎么替一个无名无分的丫环‘寻仇’的。”苏瑶甚至都没开口,她身后的雪芽就已经开怼了。 什么身份,也配她家小姐骂,有她就够了!雪芽单手叉腰,指着蓝莺的肚子开骂。 “怀了个不知来路的野种,栽赃到我们都尉府头上来了,就你这下贱胚子本该拉出去沉塘,夫人心善,给你留了活路,让你在店里以功抵债,你不感恩还敢威胁我们夫人?” “什么野种,这是将军的孩子!我要见将军!”蓝莺被雪芽骂得脸白,却还是想搏一搏。 那晚崔百里喝醉了,想必也不记得,只要她咬死了是将军的孩子,苏瑶也不敢拿她怎样。 蓝莺跪在地上,扯嗓子大喊。 “将军的骨肉我看谁敢动!夫人也不想落下个善妒的名声吧!” “将军的骨肉自然是金贵的,但来路不明的野种就不一定了,将军根本没碰过你,谁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雪芽呛声。 一来一回的,绸缎庄里聚集看热闹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蓝莺仗着人多,使劲拉关注,她说一句,雪芽怼一句,苏瑶就在边上看热闹,看累了,坐下,让伙计上茶,继续看。 赵玉燕都看不过去了,这么闹腾下去,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不管管?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让她闹呗,去戏班子听曲还要花钱,这多好。”苏瑶摆明了不想管。 赵玉燕见主母摆烂,也想坐着看热闹,苏瑶凑过来低语。 “你帮我处理掉眼前的障碍,我给你一两银子,如何?” “......打发要饭的?” “那改成带小满三日,如何?” “这三日你和崔百里不插手?”赵玉燕心动了。 苏瑶点头。 “成交。” 赵玉燕喊来掌柜的,问了下店里哪几种料子积压的多,进价和卖价是多少,问完了就开始算利润。 这一切都被苏瑶看在眼里。 看似跟穿越女是一样的套路,但比穿越女懂的多点,让苏瑶格外注意的,是赵玉燕计算利润的手法,不借助算盘但速度一点不慢。 若她儿也学会这套运算手法,以后接管铺子会轻松许多。 赵玉燕在计算利润,雪芽和蓝莺吵了个五五开,蓝莺坚持肚子里孩子是将军的,是苏瑶苛待她,雪芽坚称是野种,夫人是善人。 围观群众一时也很难分辨,有站雪芽的,也有站蓝莺的,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苏瑶甚至看到卖果干的都挤进来了,给围观群众兜售果干呢。 沧浪沧浪的锣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掌柜的暂停敲锣,用赵玉燕要求的激昂语调宣布。 “诸位!小店今日酬宾,上好的麻布,买一匹便宜20文,买两匹便宜50文,买三匹便宜80文还送针线,多买多优惠!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便宜这么多?那我要看看!”群众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跑过去看料子。 赵玉燕解释给苏瑶。 “我算了进货价,这些料子放在手里占库存,压货太久,一旦虫咬鼠嗑丢失都算损耗,不如折现,你用这笔钱去经营别的,总比让利出去的利润大。” 苏瑶点头,这个法子她别的铺子偶尔也会用,只是赵玉燕计算的利润更清晰,可行性更高。 都去买布了,蓝莺孤零零的跪在那,嚎了几嗓子也没人搭理,还有人嫌她碍事,让她往边上挪一挪。 雪芽见伙计忙不过来,也不跟蓝莺吵了,喜滋滋的过去帮忙卖货。 蓝莺起身,来到苏瑶跟前又想跪,一个大娘嗖地窜过来。 “让一让!我要给我孙子抢匹布!” 赵玉燕起身,苏瑶继续喝茶看戏。 “愿意闹,明天继续,你闹多久,我们的折扣就开多久,有你在这引流,我们生意兴隆。” “你们欺人太甚,三皇子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来回来去就三皇子,你没别的招式?我要是苏瑶,现在就把你拖去乱棍打死,尸体丢给三皇子,问他凭什么用野种栽赃都尉府!” “你......我刚来时,你可不是这样的!”蓝莺还记得,她刚入府时,眼前这位表姑娘可是鼓励她,闹得越凶越好。 这才几日啊,表姑娘就变脸了?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是给不够的利益。”赵玉燕不想承认,但苏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倒是不稀罕钱,但给她足够的权又让她养小满完成主线任务,这谁能拒绝? “机会给你了,是你自己不中用,是变成女尸还是消失,你自己选。” “我——”蓝莺见赵玉燕态度强硬,又见苏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动摇。 “我要跟夫人说!” “怎么,我摆弄不了你了?”赵玉燕还想继续给蓝莺施压。 苏瑶放下茶盏。 “算了,表妹,穷寇莫追。蓝莺,你随我来。” 赵玉燕翻了个白眼,呵,妇人之仁,大圣母。 蓝莺跟着苏瑶进了里屋,待了很久都没出来,等绸缎庄积压的库存都清完了,苏瑶一个人出来了。 “人呢?”赵玉燕问。 “从后门走了。” 以后府内再无蓝莺,不知名的乡野或许会多个小寡妇。 “你就不怕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赵玉燕还是倾向把人软禁,苏瑶放走,她总觉得不安全。 “对三皇子来说,从我把蓝莺弄到大庭广众之下这一刻起,蓝莺就已经没了意义,活着或是死,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对我也一样。” 杀不杀,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如积点德。 “心软圣母。” “赵玉燕。”苏瑶突然叫赵玉燕名字,赵玉燕愣了下。 “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第96章 爱自己尊如菩萨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圣母,是什么?”苏瑶听穿越女也说过很多次。 “就是胡乱好心手段不够狠的滥好人。” “那你心里,什么才是出色的女人呢?”苏瑶真正好奇的是,为什么来自人人平等世界的人,会如此轻视人命,甚至对善举嗤之以鼻。 做事一定要有回报,如果做事没得到回报,那就要骂一句圣母。 “出色的女人,自然是大女主。大女主就是——” 赵玉燕想了下,她是希望把娜娜养成大女主的。 “就是不拘泥情情爱爱,把事业发展起来,做事心狠手辣不拖泥带水,一切行动都围绕着目标,不被情感和圣母心束缚。” “哦......”苏瑶把这几个条件凑一起,越听越觉得—— “你说的是大太监吧?企图搞垮咱家的大太监童狗,完美的契合了你说的几点啊!” 苏瑶兴致勃勃,赵玉燕一副吃了狗屎的表情。 她以为苏瑶是恶心她,但苏瑶还真不是,分享欲上来了,那可真是饶有兴致,掰着手指头给赵玉燕细数。 “你看,什么人不拘情爱?太监啊,因为少了点零件,就容易扭曲,然后拼命想证明自己比正常人强,上位后开始疯狂打压别人,你看,像不像?” 爱自己尊如菩萨,窥他人秽如泥土,在这点上,赵玉燕和她闺女如出一辙。 “怎么能一样!太监的权势来自皇权,大女主都是自己创业的!” “那处在我们这个时代,女子不能创业,怎么办?遇到无法跨越的障碍,又该如何?” “那就跟你一样,你不也管着这么多铺子吗?可以找个男人,利用他,但不能投入太多情感,保持清醒的头脑,一旦出现利益纠葛马上切割,这样才能走更长远。” “利用男人的情感,却不投入感情,你当男人都傻?普通人买匹布都要算价格,凭什么人家要被你利用呢?”苏瑶提炼了赵玉燕的核心思想。 “大太监的权势来自皇权,大女主利用男人,太监身体被阉割,大女主情感被压抑,都扭曲了!”还说不是大太监! “......”赵玉燕不太想跟她说话了。 她不想说,苏瑶的倾诉欲还挺旺盛,追着赵玉燕折磨。 “我觉得你嘴里说的这个大女主,应该是臆想出来的产物,因为你说的很多观点是自相矛盾的。” “我不想听!” “你觉得大女主心狠手辣是好的,圣母是坏的,那如果没有你鄙夷的圣母,你那大女主拿什么占便宜?” “.......”听不懂人话吧!零人想跟你聊天,零人! 赵玉燕被苏瑶说的脑瓜仁直嗡嗡,想不听还不行,被吵烦了,只能转移苏瑶的注意力。 “你不是想找郎中吗?” 苏瑶马上停止扎心行为,换上她标致的奸商微笑。 “表妹有合适的人选?” “十三里铺,有个隐居的高人,医术高超只是性情古怪,线索告诉你了,能不能请得动他,全凭你的本事了。” 赵玉燕现在只想图个耳根子清净。 只要能让苏瑶不在她耳边嗡嗡,告诉她一些书里的剧透,也无所谓了。 “好嘞!我现在就派人去请!人请过来,我记你头功!” “呵呵,画大饼你倒是擅长。” “那我再跟你说说大太监和大女主吧。” “滚!” ...... 苏瑶精神抖擞的进门,后面跟着脸色蜡黄的赵玉燕,小满被熊精看着练了一天枪眼里没有光,跟赵玉燕站一起,倒还挺配。 “小满,来~”苏瑶今日心情好极了,招呼儿子过来。 小满以为娘亲会安慰他,兴冲冲的跑过来。 苏瑶牵着他的小手,把他塞给赵玉燕。 “既然你表姑母那有一套超级厉害的算经,这三日你就跟着她吧。” “???”小满感觉躲过迎面熊精爹刺过来的长枪,后心又被亲娘来了记窝心脚。 “可是,可是......”小满委屈的不想说话,好不容易放假,他也想找小伙伴来家里玩啊。 怎休息比上学还累,三个大人,可着他一个小娃使劲练是吧! “若是表姑夸你,娘就奖励你一个娘做的小机关人,会走路的。” “真的?!”小满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赵玉燕冷眼旁观苏瑶忽悠小娃,心说小满这眼皮子浅的,也太好忽悠了。 “等我拿下那个你说的郎中,我替表妹看几天铺子,小满就要劳烦表妹了。” 赵玉燕又觉得,苏瑶还怪好的。 苏瑶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要拿下那个药师,当晚就派了人过去,按照赵玉燕的提示,果然找到了,不过人家不是郎中,自称猎户,不肯出山。 任凭苏瑶开的条件多诱人,都不为所动。 苏瑶去找赵玉燕试图套话,失败了。 赵玉燕也不蠢,苏瑶利用她套消息,一次察觉不出来,带一天孩子累死累活的,晚上躺床上一琢磨,越琢磨越不对劲。 苏瑶这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她的剩余价值呢吧? 想明白这点,苏瑶再试图套她话,赵玉燕转身就走,话茬都不接,只给苏瑶一个冷酷的背影。 跟苏瑶打交道久了,她也知道苏瑶的本事,这女人千变万化,善于识别人性弱点,稍有不慎就被绕进去,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接她的茬。 让苏瑶有计没地方使! 苏瑶吃了闭门羹,回房里唉声叹息,问在一旁擦枪的崔百里。 “你说,我是不是盘剥她盘剥的太厉害了?” “嗯——不是,她能被你盘剥,说明她有价值。”崔百里差点说出实话,但想到距离就寝也没多久了,他还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睡,不想被踢下去给狗肉它媳妇坐月子。 “其实要上点手段,也能套出话来,只是那就得罪她了,算了,我自己想法子,明儿一早,你陪我走一趟。” 苏瑶后面还有很多事要赵玉燕配合,不能可着一只羊薅羊毛,会秃的。 崔百里放火烧了寨子,却没立刻上报,就是想拖时间,既然如此,军营也不方便去,赖在家里给媳妇当保镖,刚合适。 “明日?似乎有什么事......”崔百里停下擦枪的手。 ? ?关于赵玉燕这个称呼问题,本来是写姨母的,因为她跟男主的关系算是隔得比较远的姨表亲,喊姨母比较符合赵玉燕原主想嫁给男主上位这个设定,但架不住总有人留言揪着这个反复的说,解释的实在是心累,更何况不同平台留言,有的我还不能回,没辙,改成表姑吧,都省心了。 第97章 不是太想理你 崔百里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忘记了,但苏瑶勾勾手,示意他过去给她捏肩,他就屁颠屁颠过去。 至于那个忘记的事儿也懒得想了,反正什么事都不如媳妇重要。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苏瑶命人套好了车,备了干粮,正准备上车,赵玉燕领着小满过来了。 “来送我?”苏瑶扫了眼这俩人的穿着,裹得还挺厚实,像是要出门。 “我们跟你一起去。”赵玉燕的回答引起了崔百里的不悦。 “你们去作甚,不方便!” 他还想路上跟媳妇亲近亲近呢,突然多了两个人,太不方便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带着小满骑马,我跟表嫂坐车。” 崔百里懒得看赵玉燕,转过头看苏瑶,眼神警告。 苏瑶想着他被锁了三年也怪可怜的,正打算劝退赵玉燕,赵玉燕冷笑道: “茶叶改良,我看你是不想要了。” “表妹请上车!雪芽,取些表妹爱吃的果子,路上吃~”资本家一秒变脸。 崔百里的脸更黑了。 “奸商有一成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一倍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律法,三倍的利润诛九族也不怕,说的就是你,苏瑶。”赵玉燕膈应到了崔百里,又试图挑衅苏瑶。 苏瑶反手挽着她的胳膊,语气不要太亲近。 “表妹还有三倍利润的妙法?说来听听!” “......”赵玉燕被膈应出一身鸡皮疙瘩,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 苏瑶得意地看了眼崔百里,咋样,给你出气了,有没有解气? 并没有,崔百里看着苏瑶挽着赵玉燕的手,脸更黑了。 一旁看热闹的小满津津有味,他觉得这种相处的方式很有意思啊。 “看什么看!不知道自己上马?”崔百里冲小满训话。 胖崽脸上的肉一颤,看个热闹而已,咋还被牵累了呢! 有赵玉燕搅局,崔百里跟媳妇腻乎的期望落空了,赵玉燕倒也算信守承诺,在车上跟苏瑶大概讲了茶叶炒青的工艺。 苏瑶认真聆听,觉得可行性非常高,比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的穿越女的方案强许多。 “表妹这么慷慨,怪让我难为情的。”苏瑶笑道。 赵玉燕白了她一眼。 “也不是白帮你,你娘家是制茶的,改良茶叶应该很容易,但这种方式做出来的茶,需要特殊的容器才能冲泡得当,瓷器这块的营收利润都归我。” 这也是赵玉燕算了一晚上得出来的结论,既然干不过苏瑶,又不想给苏瑶打工,那就想方设法捞点好处。 “成啊,回去就联系瓷窑,你跟工匠对接,头批款项我帮你拿,后面盈亏算你自己的。”苏瑶十分痛快。 赵玉燕看她这般爽利,忍不住说了句。 “你做生意倒是诚信,爽快这点跟个爷们似的。” “夸一个女人就是用男人做对比?”苏瑶一句就把好感度拉回零了。 赵玉燕又不想搭理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表妹你突然跟过来,应该不会只是想赚这笔银子吧?”苏瑶问。 “不然呢?”赵玉燕心虚,心说这苏瑶,真是聪明的让人讨厌呢。 这么敏锐干嘛!她就是不想让苏瑶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才拿茶叶做幌子吸引苏瑶的注意力。 结果苏瑶听完了茶叶改良方案,又询问她跟过来的目的,这种行为跟钓鱼时吃了饵料却不上钩有什么区别! “让我猜猜看,要么是你有求于我,要么是府里有你不想面对的事——到底是哪个?” “!!!”赵玉燕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提前看过这本书的背景,她会怀疑,有上帝视角的人不是自己,是苏瑶吧? 这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在有限的视角里,能揣测出无限的可能,这还是人? “我家小姐赛孔明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外面的人都说她多智近妖呢。”雪芽满脸骄傲。 “像妖怪又不是什么好词......”苏瑶捻起块蜜饯,觉得不错,掀帘子把崔百里喊过来,想让他也尝尝。 “她是为了躲人,才跟着出来的。”崔百里倒也不是故意偷听女人们的聊天的,谁让车厢不隔音? “躲谁?”苏瑶把蜜饯塞他嘴里,崔百里被酸得眯眼。 “崔家的老泼妇。” “嫡母要来?我怎么不知道!” 崔百里的身世稍微有点复杂。 他本是崔家旁支庶出不受待见的孩子,要不小时怎会被人贩子拐走呢。 从小爹不疼娘不爱,追着苏瑶身后跑,苏瑶实在太会带孩子,给一个不受待见的家族弃子带出息了。 崔家这才注意到崔百里,把他过继到了大房名下,后来叛军进城,把世家大族按照族谱屠了个遍,家族嫡系骤减,崔百里却是逢乱立下从龙之功,被记在大房老太太名下,成了名义上的嫡子。 只不过外人习惯了叫他野种,总是拿他庶出说事,大多是不敢在苏瑶两口子面前说,毕竟这对夫妇是出了名的路子野,不爽是真翻脸,世俗的眼光约束不了他们。 崔老太太是为数不多敢在崔百里夫妇面前,反复强调崔百里出身的。 “我回来前,收到京城那边的飞鸽传书,说她要过来,算时间今日差不多就到了,让你出城接她。” 这种不受崔百里待见的老太太说的话,崔百里当个屁放了,早就抛在脑后了。 开玩笑!让他媳妇出城接,多大个脸? “你也是,这么大的事跟我说一声啊,我即便不去,派个婆子过去也行——”苏瑶看向赵玉燕,赵玉燕本来还在心虚,被苏瑶一看,火大。 “你说婆子的时候看我干嘛?”所以在苏瑶这个万恶资本家眼里,自己跟管事婆子没区别? “我是觉得表妹你为人八面玲珑,最善应付这种规矩大的老妇人。” “对,我表姑可厉害了!”小满骑着他的小马凑过来夸夸,努力想提供情绪价值。 赵玉燕嘴角抽抽,这时候也可以不用夸的! “反正我是出来了,都快到目的地了,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赵玉燕下定决心,打死她也不回去见那个老妖婆子。 苏瑶不知道,但赵玉燕有上帝视角,老妖婆这次来可是会掀起轩然大波的,沾谁谁倒霉! 第98章 还挺狂哈 赵玉燕有上帝视角,知道崔老夫人的厉害。 这女人作为这本书前期的反派,不仅手段狠厉,更是给主角张小郎造成不小的麻烦,小满作为张小郎的对照组,也被这老太太磋磨的够呛。 她的存在宛若一根巨大的搅屎棍,平等的恶心所有人。 赵玉燕倒也不是斗不过崔老夫人,是她不想给苏瑶当枪使唤,如果她去斗老太太,岂不是便宜苏瑶? 那老太太这次分明是冲着苏瑶来的,赵玉燕想着自己隔岸观虎斗,坐等老太太跟苏瑶斗得你死我活,她捡便宜。 最好老太太牵扯苏瑶精力,谁也别耽误自己鸡娃肝任务。 隐藏挺好的目的,谁想到苏瑶跟个妖怪似的,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眼见着崔百里夫妇一起看向她,赵玉燕心慌,忙摆手做无辜。 “什么老夫人,我可不知道,表哥的信又不会给我看,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会未卜先知!” “嗯,也是,那表妹就只是单纯的想跟我谈生意。”苏瑶看破不戳破,对赵玉燕一如既往的宠溺。 赵玉燕有句话说的没错,苏瑶的确是为了利润可以低头弯腰的性子,为了榨取赵玉燕的价值,这点体面是该给人家的。 “你怎么一点不着急?我听表哥的意思,那老太太不是什么好人啊。” “祖母什么样啊?是可怕的人吗?”小满好奇。 他出生时父母就已经离开京城了,还没见过崔老太太呢。 “离她远点!”赵玉燕言简意赅,小满是她的攻略对象,她自然要保护孩子,远离老妖婆子。 苏瑶的解释稍微详细了些。 “祖母是什么样的人,需要你自己品。娘还是那句话,判断一个人好坏,不能听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什么。” 小满点头,能让娘和表姑同时给予否认的,一定是—— “贱人。”崔百里两个字概括。 “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我不会让她伤害到小满的,也不会让她伤害到你。”苏瑶看向赵玉燕。 赵玉燕可是她窥探未来的超级大外挂,这跟心肝大宝贝有什么区别! “不会让她伤害到你~~~”崔百里小声模仿苏瑶的声音,酸得可以酿陈醋了。 “表妹她柔弱不能自理,你这一根手指头能戳老太太摔个大跟头,你凑什么热闹?” 苏瑶拽着赵玉燕回车厢,留下崔百里在风中酸了又酸。 十三里铺位于山脚下,是个规模不大的村子。 苏瑶的人已经来过一次了,知道要找的人就在村东头的茅草屋里,那地方就他一户,很少找。 苏瑶到时已经临近傍晚,刚到就下了雪,看样子晚上是要找地方借宿,回不去了。 运气还不错,萧远山在家,远远的听到马蹄声,先一步关上院门,放出了家养的猎犬,摆明了是不想见客。 回屋里正想煮一壶姜茶,刚把水烧上,就听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水不错,茶叶差了些,我这刚好有上好的茶饼,萧先生何不拿去一用?” 萧远山一惊,屋里进人了,狗怎么没叫? 转过身,就见一年轻女子领着一行人站在门前,穿着白色滚狐狸毛的斗篷,气度不凡,一看就是贵族出身。 她的左侧跟这个肥敦敦的孩子,右侧是个满脸傲气的女子,再往后看—— 萧远山咬了咬牙,怪不得狗不叫,竟是倒下了!狗倒在地上,边上站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你们杀了我的大黑?!” “只是让它休息下,我夫君最喜动物,怎会对先生的爱犬下此毒手?” 苏瑶笑呵呵拱手,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这一看,愣住了。 赵玉燕推荐的这位神医,二十五六岁,一身破烂的衣衫遮不住俊秀的脸庞,乍一看穿着与普通村民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眼神格外精明。 苏瑶见多识广,真正的村民不会有这般锐利的眼神,看来赵玉燕没骗她,这位萧神医的确是隐居在此的世外高人。 真正让苏瑶愣神的,却是这位神医的长相,看着......怎那么眼熟? “我这小地方容不下你们这些个贵人,各位要是想借宿,往前走,走到头就是村长家,他们地方宽,能留你们。”萧远山冷着脸送客。 “先生误会了,我们来是为了请先生出山给我那百草堂指点迷津,只要先生愿意出山,价格好说。”苏瑶拱手,萧远山侧身避开她这一礼。 “之前萧某已经婉拒过夫人派过来的人了,夫人又何必强人所难!” 说罢用力关上门,将几人拒之门外。 “要不我破门,把他打晕扛走?”崔百里问。 “我们是请人不是屠夫,他既不愿意,那明日我再来。”苏瑶知道屋内的男人能听到自己说话,于是提高音量。 “萧先生,我明日再来登门拜访!” “萧某一介布衣,粗野惯了,不懂什么医术,夫人找错人了!” “还挺狂。”崔百里撇嘴,如果不是夫人不让,他早就踢门揍人了。 “他今日既然不想见咱们,那我们明日再来,先去村长家借宿吧。”苏瑶说。 赵玉燕觉得很意外,走这么远的路,只说了这么两句就走了? 苏瑶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人,还以为苏瑶会憋什么大招,结果就这? 一行人从萧家离开,萧远山从门的缝隙看着这些人走,手搭在门框上,紧了又松。 躲到这还能被发现,难不成真逼他连夜搬家? 离开萧家,赵玉燕问苏瑶。 “这可不像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他跑不掉了。”苏瑶胸有成竹,似是已经有了对策。 赵玉燕看看苏瑶,又看看崔百里,总觉得刚与萧远山短暂的接触,苏瑶夫妇似乎达成了一种共识。 离奇的是,崔百里并没有跟苏瑶言语上的交流,两人只在萧远山出来时对视了一眼,就那一眼,赵玉燕就觉得不简单。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赵玉燕莫名的不爽,也有点不信邪——她就不信了,这两口子什么都不说,仅凭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第99章 是你认为还是真的这样 村长家距离萧家还有段距离,等一行人到了,天已经擦黑了。 苏瑶递给小满一串铜板,让他下去跟村长商量借宿事宜,赵玉燕听得直蹙眉。 小满把铜板揣好,想了下,“娘,借宿应该给多少银钱合适呢?” “那要看你住在哪儿了。”苏瑶开始算账,从供官方免费使用的驿站,再到民间客栈,高档馆舍,普通客店,一一说了个遍。 最贵的一两,便宜的几十文,寺庙免费。 赵玉燕惊讶苏瑶对物价的掌控。 都尉府的当家主母,怎么对这些市井百态了如指掌? “可是,娘你没说借宿在村民家应该给多少啊?” “跟村民借宿在免费和人情往来之间,货币也算作人情,若身上没有足够的银钱,可赠送少量食物,比如一斗米,半匹布。若这些也没有,可帮农户做些农活。” 说了这一圈,还是没有提需要给多少银钱,赵玉燕在一旁看得着急,苏瑶也是,这么为难孩子干嘛? 小满本就愚钝,年纪又小,让他跟人谈借宿已经很不应该了,还兜圈子不告诉他怎么做。 “你直接给他——”赵玉燕正待说银子,小满脱口而出。 “我给50文,对吗,娘?” 赵玉燕惊讶,苏瑶微笑点头,崔百里拍拍他肩膀,罕见的没怼儿子,这就算鼓励了。 小满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 “我是听娘和表姑说绸缎庄卖布想到的,一匹布100文,半匹布,应该可以吧?” “去吧。”苏瑶挥挥手,小满得得到了鼓励,信心十足地跑进院。 “有时候不要太早下结论说孩子不行,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苏瑶扫了眼赵玉燕,这姐妹看起来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啊。 苏瑶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的眼神太明显了,赵玉燕觉得伤自尊了,于是强行找补。 “即便是他算出了应该给多少银钱,那你之前说那么多物价有什么用,那么一长串,我不信他都能记住,再说了,他还小,记这些干嘛?” 苏瑶摇摇头,崔百里把头转向一边,心里默念,媳妇说过不能揍,不能揍,不能揍——但真的很想给赵玉燕一拳啊,真烦人。 “表妹啊,你没发现你有个毛病吗?你总是预设孩子还小,这也学不会,那也学不会,但等孩子长大,你又突然要求他这也精通那也精通,小时没教过,长大怎么就突然会了?” 百尺高楼也是平地起来的,地基打稳了,上面才结实,苏瑶发现赵玉燕是那种不想打地基,却又想登楼眺望看风景的那种。 怪不得能养出穿越女那样的孩子,地基不稳,做什么都不精通,身体是成年人,心还是个半大孩子,遇到挫折就跑路,这些行为跟赵玉燕的养育方法都对得上。 “你就嘴硬吧!要不我们打赌,看你儿子记住几个?”赵玉燕现在心无旁骛,满脑子想赢。 小满兴冲冲的跑回来,刚好听到这句尖酸刻薄,站在原地,失落的看着赵玉燕,眼圈都红了。 “有疑惑当场问,别自己憋心里瞎想,是个爷们就揍——”崔百里话说一半被苏瑶捂住嘴,附带爱妻白眼一枚。 这话前半句是对的,揍人什么的,也可以不说。 “表姑,你是觉得我是个笨小孩吗?”小满问。 “表姑不是那个意思——”赵玉燕被小满问得心虚挪开视线,满腹心机的人,最怕真诚。 “表姑觉得我笨也无妨,我把你们交代的事做完了!”小满说完后,心里没那么堵了,眼神也比刚刚自信。 村长走出来,满脸是笑,见了崔百里就夸。 “员外的公子真是机灵,进屋就喊爷爷,还非要给我们八十文钱,这怎么好意思收呢。”村长把手里的铜钱塞给崔百里。 崔百里又推了回去。 “我们一家叨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些就当是点子心意,添些柴火,还要劳烦你们准备点简单的餐食。” 得了他的同意,村长不推脱了,笑逐颜开的准备去了,不一会就收拾了两间房出来,村长媳妇张罗着餐食,炊烟渺渺,烟火味十足。 赵玉燕不敢当着小满面吐槽,却又十分想赢苏瑶,就趁着小满跑去看人家生火的功夫挤兑苏瑶。 “我就说孩子小记不住吧?进屋前说给五十文,结果转手给了八十文。” “要不要打个赌?我相信小满是有原因这么做的,如果我猜对了,你晚上给我打洗脚水,如何?” “赌了!”赵玉燕不信邪,头脑一热,押上尊严,跟苏瑶打了赌。 苏瑶唤小满进来,赵玉燕怕苏瑶引导孩子发言,先一步发问。 “小满,你给了村长多少银钱啊?” “八十文!” “是因为一匹布一百六十文吧?”赵玉燕引导。 小满摇头。 “不是,一匹布便宜的一百文,我本该给五十文的,表姑教过我平分术,我会算的。” 赵玉燕合不拢嘴,苏瑶毫不意外,就知道是这样。 “我之所以给八十文,是看到了村长家有一个襁褓中的小宝宝,娘说过,遇喜事沾喜气,村长爷爷给了我一颗红鸡蛋,我就多付30文......娘,我是不是给太多了?” 小满前面还得意洋洋,越说越没底气。 苏瑶摇头。 “你做的很好,娘今晚的泡脚水多亏了你。” 赵玉燕呆若木鸡,她又输了......还是这么没尊严的输...... “别忘了,洗脚水。”苏瑶拍拍受刺激的赵玉燕,领着儿子去看村长家的小宝宝去了。 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苏瑶想看娃,村长媳妇就爽快地把孩子递过去了,这是她的小孙女,还没起名。 “夫人,我看你们一家谈吐不俗,想必是大户人家吧?” “做了一点子小营生,混口饭吃。”苏瑶含蓄。 “那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呗?我们都是庄户人家,没什么学问。” 这样啊......苏瑶眼珠一转,趴在小满耳边嘱咐了几句,小满跑出去,不一会把黑着脸的赵玉燕拖回来了。 “我这表妹才华横溢超我百倍,你让她起吧。” “我才不——”赵玉燕输不起,正闹心呢。 “你起一个,洗脚水不用你端了。” “那就叫——”赵玉燕脑子里浮现女儿的脸,鼻子一酸,眼圈红了,“叫娜娜吧,柔美优雅......” 苏瑶见她要哭了,顺势握着她的手。 “虽是外来字音译,但能听出起名人对孩子的期待与爱,叫这个名字,长大后一定顺遂平安,遇到危险也能逢凶化吉。” ? ?其实这本书涉及到育儿方面的问题,基本上都不是瞎写的。这章的内容写的还挺有感慨的,还记得当年我崽刚学英语,那教科书拿来家长们一片不满之声,都说太难了,上来不学单词不学字母不学音标,咔咔上句子,这怎么可能学会?字母不学直接记单词,这怎么可能记得住?事实证明,不仅可以,还可以学的很好。在假设孩子做不好一件事情前,不妨问问自己,是孩子学不会,还是家长觉得她学不会? 第100章 最好没这个人 “你又做什么了,给人整崩溃了?”崔百里将手里的烤鸡递给苏瑶。 夜已深,十三里铺的村民们都已睡下,只有夫妇二人躲在后院生火烤鸡,改善伙食。 赵玉燕听苏瑶夸了她起的名字,整个人都崩溃了,那么善于伪装情绪的人当场红了眼眶,晚饭借口难受都没吃,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也没说什么,就是比较中肯的说了几句。” 赵玉燕是被她说得想家,想孩子了。 苏瑶吹着滚烫的鸡腿,鸡是提前跟村长买的,就是半夜吃独食,稍微有些罪恶感。 “真的不用把儿子叫起来吗?” 小满晚上没吃多少,粗茶淡饭,加上村长媳妇粗糙的手艺越发难吃。 “那么肥,少吃几口也不要紧,你多吃点,脸都瘦尖了。”崔百里嘴上说脸,手却摸人家腰,气得苏瑶用沾了油渍的手蹭他一脸。 “弄脏我的衣服,小满明日就该发现了。” 夫妻俩躲在屋后吃独食,一只鸡配两个烤馍,吃的苏瑶撑得慌,将没吃完的塞他手里,崔百里也不嫌弃,迅速解决掉她吃剩的。 “萧远山怎么跟弹琴的那个小倌长那么像?”崔百里吃饱喝足,把正事想起来了。 苏瑶白日里之所以那么早撤出萧家,就是发现萧远山跟清弦长的很像,突发事件,她需要一点思考时间,所以早早撤出来。 “也许是巧合吧,也许是有些血缘关系。” 时局动荡,一家人走散也是常有的事。 比起这个,苏瑶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之前在县主那听清弦弹琴——” “你背着我又找小倌?!”崔百里伸手掰她的嘴,“狠心的女人,把吃我的鸡吐出来!” “别闹!说正事呢!那是县主喜欢,又不是我喜欢!”苏瑶拍掉他的手,“不过我觉得,县主可能也没那么喜欢。” 把清弦弹琴断弦,手擦伤县主无动于衷的事讲给崔百里听。 虽然上位者对这些底层的喜欢类似于阿猫阿狗的那种,县主的反应本也没什么问题。 但凭苏瑶对县主的观察,她若真如外界传闻那么痴迷,不可能连药膏都懒得赏,就让清弦受着伤回去,神态也没什么变化。 “那这个萧远山对县主来说,也没多大价值了,我明日就捆他回去。”崔百里得出结论。 苏瑶摇头。 “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你容我再想想。” 赵玉燕知晓未来,她推荐的萧远山,必然会在未来发挥很大的作用,这样至关重要的人,又恰好跟县主喜欢的琴师长得很像。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总让苏瑶觉得似乎有条隐藏的线索在里面。 晚上有些凉,崔百里就用披风把两人裹在一起,搂着她,安静的不打扰她思考。 苏瑶看着跳动的火苗,把这段时间接触县主,以及她飘在空中时穿越女接触县主的片段都想了一遍。 “阿里,你说,有没有可能,县主喜欢的不是清弦,是清弦长得酷似她喜欢的人?” 这样就能解释为何县主对清弦是那种态度了,本朝民风相对开放,县主这样寡居的贵妇人,偷偷养个小倌,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县主每次只听曲,也没留清弦过夜,听曲的时候也是目不转睛看着清弦的脸。 “你是说,县主喜欢的是姓萧的那个?”崔百里摇头,这怎么可能呢。 “她要真有喜欢的人,干嘛为了她那死鬼相公憋闷这么多年?” “她对汾阳郡王的感情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是不甘吧?” 本就是赐婚,退而求其次的情感,偏偏对方还那么不着调,死的那么不体面,这感觉苏瑶想了下,觉得类似这个。 “好比说,我年少时有人对我说,你等我几年我回来娶你,结果他跟别人子孙满堂了,连个解释也不曾给我,那我肯定会念念不忘的。” 不忘的不是感情,是未完成的承诺,心有不甘,想起那人就会在心里问上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或许怨恨的已经不是那个人了,是无法接受内心中那个不被爱的自己。 “呦,还有人要娶你呢?谁眼光这么好,跟我说说。”崔百里酸溜溜的收紧手掌,扣住她的肩膀,告诉他,他这就把那家伙的眼珠子抠下来。 眼光那么好,眼睛干脆别要了,省得惦记他媳妇。 “哪有——我心里是没这个人的。”苏瑶稍微有点心虚,“我只是模拟县主的心事,反正,女人的心事是很复杂的,你不懂。” “最好没这么个人。”崔百里在短时间内把少年时苏瑶身边出现的所有异性想了个遍。 给自己想生气了。 “如果县主年少时真跟萧远山见过,那萧远山稍微打听就会知道你我身份,他今晚肯定坐不住,我们去他家门前堵他,说不定有收获——阿里?” 苏瑶说得口干舌燥,却没得到他回应,直勾勾看她呢,眼里跳动着骇人的火苗,这是——闹脾气了? “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崔百里怨气冲天,使劲嘬她一口,心不甘情不愿,“从小就那么勾人,全学堂的纨绔都想娶你!” “......”这都是猴年马月的旧账了,这种万年老醋他也吃? 苏瑶啼笑皆非,但见他似乎真动气了,只能拍拍他后背安抚。 “他们那喜欢多不值钱啊,也只有阿里是真心待我的。我这不在你身边吗?” 那些世家子弟即便是喜欢她,也没有谁是动真格想要娶她回去,都瞧不起她商贾之女出身,也只有崔百里是用了一切手段娶她回家,其实还有一个—— 苏瑶脑中浮现一抹清隽身影,当年的少年郎,如今也差不多当爹了吧。 短暂的忆青春,苏瑶很快把视线调整到身边人上。 “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啊。” “算你眼光好!”崔百里被哄舒坦了,不纠结那些陈年往事,喜欢她的人再多又如何,都是一群孬种,配不上她。 眼下,他要带着瑶瑶去萧家堵萧远山,崔百里看向萧家的方向。 希望这家伙,别是个孬种。 第101章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夜幕低垂,冬季的山坳静连虫鸣都听不到。 萧远山拎着行李出了院门,回头看了眼陪了自己几年的小院,毫不留恋转身,急匆匆没入夜色。 今晚没月亮,伸手不见五指,萧远山步履匆匆,突然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么黑能看到吗,借个火给你?” 火折子点出微光,一张飘在火光里的脸凭空出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声音,瞬间将恐怖氛围拉满!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拿着火折子的男人用火折子的微光照着自己的脸,阴森森的说。 大半夜的,突然整这么一出,大男人也会被吓破胆的! 萧远山突地想到,之前他听过的民间怪谈—— 若走夜路,遇到模样诡异的人拦住问你,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那是修炼多年的黄皮子成了精,问你讨封呢。 若是回答像人,得罪了黄皮子,它便会疯狂报复。 若回答像神,虽然黄皮子不报复,但违心说了与事实不符的话,必遭天谴。 多年后,萧远山还是会想到这一晚,或许他的天谴,从遇到崔家夫妇那一天就已经种下了。 “清修苦练,积德行善,他日有功,腾升紫薇——”萧远山努力回想着遇到黄皮子讨封的正确回答,好像是这个吧? 等会,这个黄皮子精长得怎么这么眼熟?!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的萧远山恼羞成怒。 “堂堂将军,怎会如此下作!”大半夜不睡觉跑他家门前堵他,还装黄皮子吓唬人! “都说让你不要玩了,真淘气!”苏瑶接过火折子,点亮灯笼。 柔和的光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 “他淘气时,你在边上看得也很开心,崔夫人。”萧远山溜走被堵,又被这坏心眼的夫妻吓唬,话里已经带了几分怨气。 “萧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啊,夜间出行多不安全,我们送你一程?”苏瑶假装听不懂他话里嘲讽。 她的确是挺开心,刚刚萧远山惊悚着念“清修苦练”辟祸的模样,太有意思了。 “萧某跟你们这样的大人物没什么话说,二位就不要继续纠缠了!” 萧远山心说,哪里的不安全?最大的不安全就是眼前这俩! “跟我们没话说,跟蓬莱县主呢?” 苏瑶提及县主,萧远山没什么反应,苏瑶顿了顿,难道她猜错了? “李暮雪,她现在是蓬莱县主,每日想你想的死去活来的。”崔百里顺势接上,苏瑶看萧远山瞬间变脸,心里暗挑大拇指。 还得是她夫君啊,这小脑袋瓜子转的是快,她刚没反应过来呢。 “她——我不认识什么县主。”萧远山背过身,时隔多年听到这个名字,心还是会痛。 “哦,不认识也好,毕竟她现在犯了事,被抓了,在牢里挺惨——哎,你肯定不想知道,我不说了。”崔百里仗着信息差,使劲忽悠人。 苏瑶看他这样,只恨儿子睡得早。 这么精彩的名场面,多好的教育孩子的机会啊!兵书就是要这么用才对味儿的,谁说只能打仗用? 生活里用,效果更好啊,当然,也可能是老色痞底线比较低,坑人的事他做起来毫无负罪感。 “她怎样了!!!”萧远山听到县主遭殃,急得脸色都变了。 “她被圣上指婚给汾阳郡王,郡王跟花魁鬼混,得了马上风嗝屁了,县主守寡,那些个皇族欺负她,随便安了个罪名把她抓去坐牢了。” 真真假假的话,崔百里张口就来,苏瑶在边上疯狂点头。 “带我去见她!”萧远山急了。 “县主身份不一般,想见一面,那得上下打点,哪怕是我们都尉府,也要费一番心思,你我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帮你?” “只要你们让我见县主一面,萧某愿意卖身还债!” “口说无凭......来,按个手印吧。”苏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契约。 萧远山看都没看,直接按了手印。 苏瑶与崔百里对视一眼,成了。 虽然过程不那么磊落,但人是拴住了。 “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吧?!”萧远山迫不及待。 “大雪封山,走夜路不安全,我们明日一早接你——你最好换身衣服,收拾收拾,胡子刮了,再洗个澡,你也不想县主看你邋遢的样子吧?” 萧远山虽急着见人,但苏瑶的话的确有道理。 回去烧了水,又找出最好的一件衣裳,收拾的利利索索,焦虑的等着天明。 苏瑶签了人,心情大好,回去又好好犒劳了崔百里这个大功臣一番,一铺炕,小满睡得沉,爹娘玩的多花他也不知道。 只觉得梦里好像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似是龙吟又像是凤鸣,反正乱七八糟的。 隔天,萧远山早早的守在崔家的马车前。 赵玉燕肿着两个核桃眼,后面跟着蔫巴巴的苏瑶,边上站着神采飞扬的崔百里,还有个饿了一宿没精打采的小肥崽。 “萧先生早啊。”苏瑶比了比赵玉燕,“我表妹眼睛坏了,还请先生帮忙看看。” “哭肿的,取些冰块裹着布,敷一敷就好了,时候不早,咱们上路吧。” “不急不急,等我夫君饮马套车,您再帮我看看我儿。”苏瑶拽过小满,萧远山给肥崽诊脉,蹙眉。 “饮食引起的脾失健运,痰湿内生,引发肥胖,我开一副方子,辅以清淡饮食适当运动,不出三月便可清减下来。” 神医啊!苏瑶眼睛亮了。 虽然她也给儿子找了别的郎中,但没有一个跟萧先生一般,说出如此确切的时间。 赵玉燕在边上臊着脸,怨恨苏瑶多嘴,当众拆穿自己哭肿眼,多丢人! 见苏瑶拿自己和小满做问路石,却不说自己的事,赵玉燕心里冷笑。 好狡猾的苏瑶! 之前为了面试别的郎中,她都谎称自己难以有孕,钓鱼执法,这次遇到厉害的了,她反倒是不说了。 这是怕神医当众戳穿她纵欲过度? 苏瑶的确是这么想的。 儿子还在呢,她现在已经试探出萧远山的确是值得她跑这么一趟,也就没必要问了。 她不问,赵玉燕可没饶了她。 “先生,麻烦您再帮我表嫂看看,我表嫂这整日困顿萎靡,可别是生了什么大病!” ? ?你看我,像要月票的还是像要推荐票的? 第102章 别对着空气刨 苏瑶想手撕了赵玉燕,立刻,马上。 “我挺好的,回去再说也行。”苏瑶尬笑。 崔百里套好车,听到这个,嗖地窜过来,直接把准备溜的苏瑶按住。 “别等着回去,现在马上看!” “......”苏瑶无力的闭眼,她现在不想看到赵玉燕那嘚瑟的表情,老色痞,你会后悔的! 萧远山看了苏瑶几眼,从面相上看,崔夫人身强体健,不像是有问题的。 伸手搭脉,表情渐渐古怪。 看看苏瑶,又看看崔百里,看了又看。 “说呀,我表嫂到底是因为什么这样?”赵玉燕催促。 “夫妻恩爱,也是人之常情,我回头开几贴补药,并无大碍。” “恩爱跟补药有什么关系?”小满非常关心他娘,这段完全没懂。 “没事没事,啊哈哈哈,上车上车!”苏瑶拖着儿子上车,崔百里把萧远山拖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 “敢做还怕人说?”赵玉燕看苏瑶罕见尴尬,终于找到了点愉快的心情。 “你还是躲被子里哭更可爱——表妹啊,你昨晚哭什么呢?”苏瑶回怼。 扎心的换成赵玉燕了。 她是真想女儿了。 刚穿过来时,她满怀斗志,觉得凭自己一身本事,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可一番操作下来,她似乎也没能改变什么。 也不知现实里成为植物人的女儿此时如何了,她那个毫无卵用如同摆设的爸爸,有没有照顾好孩子。 如果她完不成任务,回不去—— 赵玉燕眼圈又红了。 “表姑别哭,你这么漂亮这么好,一定能嫁出去的,将来你可能拿着能找比我爹好的男人,生一个比昨天那个宝宝更好看的孩子!” 萧远山跟着崔百里骑马回去,小满就过来坐车了。 小满以为,赵玉燕抱了孩子后就哭,是因为羡慕人家孩子漂亮,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赵玉燕本听他这么一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个不停。 “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我已经尽力了!” 这些话从女儿出事后就一直憋在心里,她自诩尽了一个母亲应该尽到的一切责任和义务。 怎么养出来的女儿还是这样不成器。 高考复读了三年,好不容易考了个三本,又莫名其妙被卷入到系统里,任务失败就成了植物人。 跟她职位差不多的,人家的孩子要么在海外读书,要么考了名校,只有她家这个,总是显得那么平庸。 尽管赵玉燕一直安慰自己,无论孩子怎样她都爱,可是心里却总少了些什么。 明明别的孩子有的,她也给孩子了,辅导班,给老师送礼,该花的钱她一分没省。 “表姑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好了——”小满虽然不明白赵玉燕悲伤源自何处,却很努力的想安抚。 “你是真的做到了,还是只是表面做到了?”苏瑶打断儿子,一针见血。 “你在埋怨我?你埋怨我没教育好你儿子?!”赵玉燕现在跟个刺猬似的,不顺着她就要扎人。 但苏瑶一点不惯着她,说出她观察到最大的问题。 “你养过猫吗?我曾经养过一只,还是我十几岁时候的事,那是只黑猫,后来它生了一窝小猫,也是养在我院里。” “......”赵玉燕一时无语,好端端的,扯到猫干嘛?! “我观察那一窝猫,发现个有意思的现象,几只小猫,有会埋屎的,有不会的,有的在东边刨坑,却在西边拉屎,还有的拉完了,凭空刨几下,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吗?” 赵玉燕被苏瑶怼的次数太多了,警惕地看着她——如果苏瑶敢说自己像一坨屎,自己就跟她同归于尽! “你像那只凭空乱刨的小猫。你有养育孩子的本能,也会模仿别人怎么做,但你的力气没有用对地方。” 好像是做了,但其实啥都没做到位。 不仅赵玉燕这样,赵玉燕教出来的穿越女也这样,甚至小满也有这个苗头,还好苏瑶干涉的及时,小满已经慢慢被纠正。 “你年纪轻轻的,凭什么说我!你以为你很会养孩子吗?!你先把他养明白再来教育我!”赵玉燕恼羞成怒。 “需要把她丢出去喂狼吗?”崔百里的声音从外传来。 “女人之间的事,你少插手!”苏瑶嫌弃,这家伙,又在猥琐偷听。 “赵玉燕,我今日的话你未必能听得进去,他日你心情平和时,不妨仔细想想我说的可有道理。你我相识一场,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也希望我能给你一些不一样的思路,我们一起把小满养好。” “一起......养好?”赵玉燕看向小满,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孩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安抚自己。 很贴心,也不是印象里小白眼狼的样子...... 眼睛一凉。 帕子裹着冰,敷在赵玉燕红肿的眼皮上。 小满拿着冰给她敷眼睛,刚萧先生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薄薄的帕子遮不住冰的寒,不一会小手就冻红了,可就算冻手,他也不撒手。 “你是不是挺奇怪,为什么我从不拦着小满与你亲近?因为我不希望他变成小白眼狼,成年人的立场,不该牵扯到小孩,是非对错,他自己会判断的。” 苏瑶的这番话像是一记锤子,砸在赵玉燕的心上。 一直以来不明白的事,此刻竟有些懂了。 娜娜总是埋怨小满是小白眼狼,喂不熟,赵玉燕对他好一点,他就不要“亲娘”,越是拦着小满,小满就越跟赵玉燕亲近,娜娜心灰意冷,觉得任务无望才选择用死亡逃避。 可是赵玉燕穿过来后,苏瑶从不拦着小满与她亲近,从没在小满面前说过她坏话。 “既然不希望他做白眼狼,那就不要引导他做白眼狼该做的事,你总是嘴上说些很美好的品质,但有没有做到呢?” 就像那个对着空气埋粑粑的猫,记得祖上传下来的埋屎技能,也感觉自己用了,但真的用对地方了吗? 美好的品质从嘴里说出来太轻松了,一句话的事,但做出来的行为却是与之相悖....... “你真啰嗦。”赵玉燕没什么力度的反驳了句,心里却是深感震撼,一直以来困惑她的不解之谜,在此刻似乎有了答案,还有—— “虽然你心疼表姑的举措是好的,但这帕子,该不会是你擤过鼻涕的吧?” “啊——”小满僵住。 ? ?作者又跑出来叨叨叨了,真的,我见过太多对着空气埋粑粑的家长了。动不动就是也陪读了,也尽力了,也花钱了,但真的有尽力吗?辅导班报了,那有没有关注孩子学习进度呢?是不是把学习都丢给老师,觉得这是老师该做的事呢?就拿小学阶段留的背诵视频来说,班级群里有些家长肉眼可见的帮忙作弊,那些留着让家长考的单词,发群里都对,第二天考全错,咋回事家长自己真的不知道吗?工作忙,生活累,一堆的借口,再说就急眼了,说什么自己小时候也没有家长陪读这一说,教育太扭曲了,巴拉巴拉,还会扯出天赋论,什么优秀的孩子不需要家长操心,废柴陪了也没用,总之,先把自己的责任摘出来。等孩子真被养废了,又开始叨叨着自己尽力了,孩子不是学习的料,这都是天意,天~意~啊~~~~ 第103章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小满面对赵玉燕的灵魂提问,尴尬的僵在那,握着冰块的小手不上不下。 他是着急表姑,就用了自己的帕子,没留意那是用过的...... “有这份心就难得可贵了,细节不重要,来。”苏瑶把帕子换成自己没用过的,小满接过来,继续给赵玉燕冰敷。 眼睛冰冰的,心却有点热......赵玉燕觉得眼前有点模糊,不知道是冰的,还是被苏瑶母子弄的。 “外面那个,你是用了手段骗过来的吧?”赵玉燕比了比外面,指的是萧远山。 苏瑶点头,勾勾手,赵玉燕把耳朵凑过去,苏瑶压低声音把昨晚她和崔百里糊弄萧远山的过程讲了。 小满睁着大眼好奇,什么话不能让他听? “你这也太——”赵玉燕提高音量,意识到不对又压低,“你这也太无耻了!” 还好意思教育她,说什么当着孩子要知行合一,瞧瞧这对不要脸的夫妇都做了什么! “就因为不太厚道,才不让小满听到嘛。”苏瑶也知道,这件事做的的确不太漂亮。 但她眼下急着用人,崔家军还等着药呢,拖的时间久了,万一边境突然起了战事,得死多少人啊。 非常时期,就得上非常手段了。 “服了你了——你过来!”赵玉燕翻了个白眼,这次换苏瑶把耳朵贴过去了,赵玉燕对着她叽叽喳喳一通耳语。 小满在边上抓心挠肝——啥事是他这个团宠不能听的?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旁似乎有袋果脯,小满眼睛亮了。 还有这种好东西?小胖手够啊够~ “还有这事?你这消息来源保真吗?”苏瑶问。 赵玉燕点头。 “保真的,但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看书,剧透,这能告诉苏瑶吗? “行,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事肯定能成,谢了,燕燕!” “你要庆幸你有个好儿子!”赵玉燕看了眼拿着冰块给她敷眼睛的小满。 以前总觉得这孩子又肥又蠢还是小白眼狼,现在看,竟还挺眉清目秀。 “小满瘦下来,是像你多一些吧?” “是的。” “那以后一定是个美男子,这些不健康的零食就不要吃了,赶紧减肥。”赵玉燕夺过小满刚发掘的“宝藏”,苦口婆心。 “这些不健康的小食品小孩不能多吃,你还在长个呢。” “???”小满看着被夺去的果脯,不甘道,“表姑,你之前还给我吃冰酥山呢?” 那个告诉他只要学习好,啥都能吃的表姑,哪儿去了? “今非昔比了,肥崽。”苏瑶乐见其成,赵玉燕这是真心喜欢上小满了吧。 之前为了达到目的,也不在乎给孩子吃了什么,眼里只有学习学习学习,现在倒是真情实感了许多。 “娘,是谁说我眉目俊朗,以后肯定是美男子?”小满再受打击,娘叫他肥崽! “变美男子也得瘦下来啊,听你表姑的——燕燕啊,你懂这么多,能搭配出适合他的减重餐吧?” “你要不肉麻的喊我,或许我真的可以。” 赵玉燕说了几道菜,小满在边上听的都要哭了。 娘给他搭配的已经很素了,表姑这些更是毫无油水啊。 “爹!我娘伙同表姑欺负我,你管不管?”小满扯嗓子喊。 鸦雀无声,零人回应。 咦?爹不在外面猥琐偷听?小满正纳闷呢,就听赵玉燕欠欠道: “我欺负你媳妇了?” “你敢!”铿锵有力,带着寒意。 “......”小满原地心碎。 所以,爹那耳朵,能过滤声音吧? “路上耽搁这么久,时间也别浪费了,背一背书吧。”赵玉燕不放弃任何机会鸡娃。 “书我没带!”小满狡辩。 “没关系,我带了。”苏瑶掏出书递给赵玉燕,“辛苦表妹了。” “你不是会教吗,干嘛使唤我!”赵玉燕怼苏瑶。 苏瑶笑呵呵。 “你方法比较文,我这都是武的,这样,你先教,他不好好学,我再削他,咱们配合?” 文武混合,鸡娃不累。 “???”小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现在离家出走行吗?”这是来自一个被两个能人盯着的小娃的呐喊。 “行啊,你要是能打得过外面那头熊,你走呗。”苏瑶比了比外面。 车帘被掀开,熊出没了。 “说谁是熊呢?出来,罚你陪老子溜一圈!” 一把揽过小美人的腰,掳到自己马上,纵马急行,车厢里,小满生无可恋的背着书,大片的晨曦洒在马车去过的地上,留下一片希望。 一行人清晨出发,回到城内已经是傍晚了。 苏瑶把萧远山安排在医馆,调了人伺候他就离开了。 萧远山着急见李暮雪,但想着崔百里夫妇要打点也需要时间,再心急也只能等一晚。 就这一晚,苏瑶也没闲着。 从医馆出来直接去南风馆,崔百里一听这地方就炸毛,这里面有多少他痛苦的回忆! 苏瑶哄着他,让他请清弦去医馆走一趟,先给萧远山铺垫一下情绪。 赵玉燕已经把人物关系给苏瑶理顺了。 清弦原名萧望山,是萧远山的亲弟弟,两人是在战乱时走散的,先让萧远山见一见弟弟,稳一稳心。 日后再给他渗透县主的事,他总不会太责怪苏瑶夫妇,毕竟是苏瑶夫妇帮他寻回了弟弟。 清弦现在还是乐籍,按律法没办法赎身,萧远山就算为了弟弟,也不会跟苏瑶撕破脸皮。 至于后续操作,赵玉燕给苏瑶提供了方向,苏瑶并不担心,有萧远山在,崔家军未来的药算是有着落了。 “他这一身医术哪儿学来的?跟县主是怎么认识的?”崔百里问。 “萧家原来不姓萧,是‘肖’。”苏瑶在他掌心写字,崔百里马上想到了。 “御医之首的肖家?可他们一族不是在叛乱时都死绝了吗?” “还留下了萧远山兄弟,他和县主也是从小认识,只是他家卷入了皇室斗争,被打了个乱臣贼子的身份,所以这哥俩只能隐姓埋名。” 如果不是赵玉燕,萧远山到死也见不到县主。 苏瑶跟崔百里边走边说,一行人来到了都尉府,赵玉燕领着小满走在前面,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对了,你婆母应该已经到了吧?” 算时间,应该差不多。 第104章 自由发挥 光顾着处理萧远山的事,差点把不速之客的事忘了。 按照崔百里算的时间,昨日就该到了。 苏瑶正想着,就见前面浩浩荡荡一队车马,朝着这边过来了。 这边的宅子就只有都尉府,看这架势,是崔老夫人到了。 “呃,表妹呀,现在这家是你管,都交给你了,我这一路舟车劳顿,身子不适,就回房静养了。” 苏瑶说罢拽起儿子就跑,崔百里紧随其后,还不忘酷酷的丢下一句。 “瑶瑶把家交给你,别让她失望。” 这同游一趟,就是不一样,都培养出友谊来了。 赵玉燕看着苏瑶的背影,贴心的喊道:“多喝热水啊!” 苏瑶甚至都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赵玉燕这叫一个感动,正感动着,那队车马已经来到她跟前。 从中间的马车上跳下个老妇人,看装扮似是管事姑姑,长得横眉怒目,很不好接触的样子。 “你是都尉府的人?叫少夫人出来!” “你谁呀?”赵玉燕上下扫着老婆子,再看后面的车队阵势,心里刚燃起的小火苗又熄了。 苏瑶这个狡猾的玩意! 装病跑路,把烂摊子交给她,什么信任,我呸! “我乃崔家掌事姑姑,老夫人在此,让少夫人出来迎接老夫人!” 赵玉燕本来不想管这档子破事,已经想进去揪苏瑶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出来了,听到刘姑姑如此跋扈,那她可就精神了。 “少夫人病了,别把病气过给老夫人,我先安排你们住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放肆!你什么身份,跟我这样说话——难不成,你就是少爷的那位姨表妹?” “是我。” “你在这等着!”刘姑姑丢下一句,转身回去找老太太请示。 赵玉燕单手叉腰,心里莫名的烦躁。 她倒是不怕这些,可就觉得堵得慌,苏瑶利用她也就罢了,小满怎么也跟他娘学坏了,头也不回跑了。 也是,人家一家三口,哪儿会在乎她这个外人——咦,小满? 小满跑了过来,塞给赵玉燕一张纸条。 “娘给你的——表姑,是不是老妖婆欺负你了?别怕,我有枪!”顺手比了比他的小长枪。 赵玉燕又没那么窝火了,原来小满刚是回去取长枪了。 “没事,没人能欺负表姑。”赵玉燕又满血复活了。 刘姑姑回来了,依然是趾高气昂的声音。 “老夫人身子不适,你先把府内最好的房间腾出来,安顿老夫人住下,再让少夫人过来听训。还有,老夫人说了,你既然是咱们少爷的准姨娘,也该一起学规矩。” “......”好大一沙贝,赵玉燕又想翻白眼了,赶紧看一眼肥崽洗洗眼睛,看在小满的份上,她忍! “咱们老夫人是世家贵妇,你们这些商贾之家出来的小家子气惯了,怕是伺候不好,我说你且仔细听着,咱们老夫人的寝具要缂丝的,枕头要暖玉芯的,茶要上好的紫笋茶,一日三餐要......” 刘姑姑巴拉巴拉说个不停,赵玉燕一开始还能看在小满的面子上忍忍,越听越不对劲。 “你们把我们都尉府当许愿池,把我当许愿池里的王八?”跑她这许愿来了! “什么?”刘姑姑没听懂,对赵玉燕打断自己的行为非常不满。 还不是少爷的妾,就已经这么嚣张了,简直跟苏瑶有的比! 眼角余光看到小满,刘姑姑撇嘴。 “这位就是小满少爷吧?老夫人帮你算过,你这名字与咱们长房的嫡孙犯克,从今往后,你乳名就改叫狗儿了,还不去你祖母轿前拜谢!” “我,狗儿?!”小满指着鼻子,赵玉燕的拳头都硬了。 “表姑,我能给她一下吗?”小满问,赵玉燕点头,去吧,少年! “妖孽,吃我一枪!” 崔老夫人在轿中等了又等,好半天也不见刘姑姑回来,正想打发人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就听前面传来一声惨叫。 “啊!!!”刘姑姑捂着胳膊,小满的枪戳在她的胳膊上。 虽是没开刃不至于戳破,但这一下也是挺疼的。 “呀,刘姑姑,你怎么往我们小满枪上撞?”赵玉燕浮夸地喊了一嗓子,“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抬人进去啊!” “老身,老身——”刘姑姑疼得冷汗都出来了,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赵玉燕喊来的家丁抬进去了。 赵玉燕一手牵小满,一手翘着兰花指,慢悠悠的跟在家丁身后喊。 “刘姑姑,你要坚强~我这就给你找郎中~~~” 咣当,大门关上。 门外,崔老夫人带来的一行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老夫人是想给少夫人个下马威,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结果少夫人没出来,表小姐领着个球,把刘姑姑抬走了? 一阵寒风吹过,崔老夫人在轿中凌乱,用力拍了下扶手。 “去叩门!” 随从去叩门,无人应答,推门,门从里面划上了。 崔老夫人本就因为无人出城接她的事憋了一肚子气,想不到人都到门口了,还能吃个闭门羹,火上加火。 “一直敲,我倒要看看苏瑶多大的本事,她还敢让我在府外过夜不成!她苏瑶不要脸面,崔百里这个野种还不要吗?!” 两柱香后 大门终于开了,门外的人冻得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轿内的老夫人还好,有暖炉冻不到,可怜原地待命的随从,行路时活动着不觉得冷,待着被风一吹,饥寒交迫的。 老夫人已经气到想报官了,本朝推崇孝道,还没有一家敢让远道而来的婆母在外吃闭门羹的。 吃饱喝足的赵玉燕领着小满又出来了,小满身后背着枪,拿着一小段热乎乎的烤山芋啃,吃的小脸都是。 “你们怎么不进来呀?”赵玉燕故作惊讶,“这么一群人,就让老夫人在外冻着?你们该当何罪!” “放肆!”崔老夫人的贴身女使过来,抬手就要打赵玉燕,小满抽枪刺过去,女使堪堪躲过,嘴唇蠕动,却没敢骂出声。 “明明是你关了府门,怎还颠倒黑白怪起我们来了?”女使怒斥。 “刘姑姑冒犯了小少爷,‘不小心’受伤,我去照顾伤员了啊,还以为你们跟着进来了,啧啧,可能风一吹,门自己关上了吧。” 赵玉燕理不直气也壮,苏瑶的纸条上写着让她自由发挥,功劳算她赵玉燕的,出了事算苏瑶的。 这样好的事,自然是来把大的! ? ?感谢马尔福啊的月票,话说你也喜欢少爷吗,感谢读者2022尾号1970的月票 第105章 持续上头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小姐,你是没看到,狐媚子——表小姐大杀四方,把老太太的人气得说不出话,还有咱们小少爷也厉害的哩,谁敢骂表小姐,他就用枪戳谁。” 听涛阁,雪芽绘声绘色的给苏瑶讲赵玉燕一人单挑崔老夫人的随从团。 火笼上烤着香喷喷的馍,苏瑶和崔百里围炉就着奶茶吃馍,顺便听了一出好戏。 出于对赵玉燕弃暗投明的欣赏,雪芽都不叫她狐媚子了。 “表小姐那股讨人厌的劲儿用在外人身上,是真的勇猛,她把老太太的人怼了一圈后,老夫人终于憋不住下轿了,似是想给她上家法,表小姐两眼一翻咣当就躺地上了,小少爷在边上嗷嗷哭,大喊着祖母杀人了,快来看啊。” 崔老夫人甭管背地里下手多阴毒,当着外人还是讲究个体面的,在京城更是有菩萨心肠的美名。 刚到全州,就被搞了这么一出,什么都没做就被撂在府外冻了那么久,又落下个苛待小孙的恶名,气到人设都顾不上,撸袖子想亲自收拾赵玉燕。 “噗!表妹真是妙人,后来呢?”苏瑶奶茶都要笑喷出来了。 “老太太没见过这些市井手段,见表小姐装晕,也只能放下家法,先进了府,本来是想见你的,表小姐哼唧一声,摇摇晃晃又站起来了,说你得了痘疮,老太太迈出去的一只脚又吓回来了,当即带人离开,也不敢在府里住了。” 苏瑶笑喷,崔百里怒了。 “她竟敢咒瑶瑶!” “我要不这么说,那个老妖婆子会走?”赵玉燕领着小满进屋,看到崔百里夫妻吃吃喝喝,气得一把夺过苏瑶手里的饼。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把难题丢给我,你自己躲清闲?”苏扒皮!万恶的资本家! “消消气啊,我这不是信任你的能力吗?”苏瑶嬉皮笑脸的递上一块新饼,又拿了杯子亲自给她倒奶茶。 “这不给你留着吗?” “打发要饭的!”赵玉燕一通操作后也是真饿了,坐下来抓饼就啃,自从不装后,形象也不要了。 崔百里嫌弃道:“你饿死鬼投胎?” “我都没嫌弃你们夫妇拿这玩意招待我,你还嫌弃我来了?苏瑶,你把他踹了,我明日把南风馆盘下来,让你左拥右抱。” 苏瑶忙搂住崔百里的腰,不能动她的财神奶奶! “是苏瑶让我自行发挥的,怎么,玩不起?说话不算话?”赵玉燕仗着苏瑶撑腰,崔百里也不放在眼里了。 “瑶瑶,跟你的钱过去吧!”崔百里气得拂袖而去,顺手拎起看热闹的小满。 “你,跟我去书房看书!” “???”小满惊得烤山芋都掉了,什么日子,熊爹都知道看书了! “老妖婆子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吧,明日还会派人来府上打探情报的,你打算怎么办?”赵玉燕问。 “既然你说我得了痘疮,那就继续称病吧,明日在脸上弄些痘,把老太太的人吓唬走。” “你还真是豁得出去。”赵玉燕撇嘴,没有激怒苏瑶,她有点失望啊。 “当务之急是整顿咱们这些产业,后宅这些事我懒得费心思,老太太来者不善,跟她纠缠太耽误正事。” 苏瑶现在恨不得一人劈成几半,抓紧时间搞钱。 “崔百里说的对,你掉钱眼里去了。”赵玉燕吐槽,她当然知道,苏瑶今天丢下纸条跑路,并不是她不能处理。 这是苏瑶给她一个人的“面试”,通过这关,苏瑶也能放心把药坊交给她了。 “为了赚钱,你连我都要拉拢了,你的骨气呢?” “骨气值几个银子?能救人吗?表妹,你以为你是帮我一个人捞钱吗?不,你是为了拯救崔家军,拯救千万百姓,甚至拯救整个王朝。” “哪有你说的这么邪乎,我就是个普通人——” “表姑,你太厉害了!”小满从书房溜出来了,听到他娘在那使劲给赵玉燕画大病,拍着小手称赞。 赵玉燕腰杆一下挺直了。 “没错,你娘说的没错,表姑就是这样胸怀天下的人。” 一炷香后,赵玉燕十分后悔自己刚刚在孩子面前上头,义无反顾吃了苏瑶画的大饼。 苏瑶真是个天生的资本家,有人,她是真用啊。 拽着赵玉燕不让她走,还把绿茗喊过来,三人开了个会,重点是商讨铺子接下来的规划。 赵玉燕觉得就凭她和苏瑶这塑料关系,这种扶大厦之将倾的活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做,奈何苏瑶太奸诈,让小满坐在一旁旁听。 只要赵玉燕要拍桌子走人,苏瑶就对小满说,看你表姑,多好个人儿,胸怀天下。 然后小满那崇拜的眼神一过来,赵玉燕又上头了。 好不容易把小满熬困,雪芽领着小满睡觉去了。 赵玉燕没了偶像包袱,拍桌子直抒胸臆。 “苏瑶,你差不多得了!用人哪儿有你这么搞的,我是人,我要睡觉!你给我个破烤馍连口肉都没有,糊弄我在这熬大骆驼呢?” 绿茗默默从怀里掏出点心袋,递给赵玉燕,赵玉燕怒其不争的骂她。 “绿茗!亏我当初那么看好你,还想拉你入伙,你不跟我非要死心塌地跟着她——她都不让你睡觉!” “小姐自有她的道理。” 赵玉燕心梗,跟这个苏瑶的脑残粉说不通,一根筋! “反正我罢工了,我要睡觉,不伺候你了,我不仅睡觉,明日我还要补觉,明日也别来烦我!” “哎,还以为表妹你——” “打住!你激将法也没有用,我不吃你这套!你别又用小满拿捏我!”赵玉燕黑脸强调。 绿茗同情地看着赵玉燕,表小姐这是被小姐坑了多少次啊,这反应熟练的让人心疼。 “也不是激将,也不是用小满,是挺晚了,表妹你休息去吧。本来这也不该是你管的事......” 赵玉燕闻言马上起身,头也不回就要走。 “说到底都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我疯了三年,在这三年留下很多烂摊子,给店铺惹这么多麻烦,现在也不用收拾烂摊子熬夜到天明了,是我的错,不关表妹的事~”苏瑶说到最后颤音都出来了。 绿茗低头假意喝茶,小姐,你浮夸了哈! 第106章 有点耳熟啊 苏瑶的浮夸演技,成功绊住了赵玉燕。 苏瑶疯的三年,是娜娜在管,娜娜捅的娄子......赵玉燕拳头紧了又松,低声骂了句。 “shit!” “什么意思?”苏瑶不耻下问。 “夸你温柔漂亮娴静优雅脱俗!”赵玉燕骂完心里痛快,又坐下了。 “哦,那表妹你也shit。”苏瑶礼貌回应。 “......”赵玉燕想掀桌子,故意的? 崔百里也想掀桌子。 他兵法都看了三遍了,苏瑶还在开会。 崔百里假意过去给她送茶,意思意思提醒她注意时间,苏瑶嫌他吵,把他踢出去了。 气得崔百里拎枪在院子里练枪,期间狗肉闻声出来看了眼,本来想陪崔百里一会,屋里的母狼王一嗓子,狗肉夹着尾巴又回去了。 崔百里见状枪舞的更起劲了,都幸福去吧,留他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默默练枪。 苏瑶不是故意欺负赵玉燕,是她真的需要赵玉燕配合。 她手里的这些产业虽然都在运转,但经过几日的巡铺和查账后,她发现很多问题,都是穿越女遗留下来的后遗症。 “除了药坊的人员困乱,咱们现在最大的亏损就在绸缎庄和脂粉铺上,还有个‘拼夕夕’百宝铺已经亏得闭店半年了,除此之外,米铺、茶叶铺、瓷器铺盈利也较之前下滑,当铺倒是不受影响。” 苏瑶说出这几日巡店和查账得出来的结论,绿茗沉默,赵玉燕听到“拼夕夕”愣了愣神。 娜娜开这个铺子时,应该是想家了吧。 “这个拼夕夕,为什么倒闭?”赵玉燕问。 “疯妇——”绿茗接收到苏瑶的眼神提醒,马上改口,“小姐,小姐刚开这个百宝铺时,生意的确特别火。” 里面包罗万象,什么玩意都有。 上到脂粉下到厨房用的炊具,一应俱全。所有商品都10文,如果能拉新客户进店消费,还能再“砍掉2文”,拉两个,就砍掉4文,以此类推。 之前从没有过类似形式的铺子,所以一经推出,火爆全城。 但也仅火了两个月而已。 “有些货,我们都是接近进货价卖的,有些盈利的,但百姓们进店只挑着便宜的买,本就不赚钱拉过来的人砍掉一部分,我们就已经赔钱了。”绿茗想起这个让她半年都缓不过来的赔钱铺子就上火。 单是赔的这部分,就已经很要命了,穿越女本想用这些便宜商品给她别的铺子引流。 但却忘了,贪图这点小便宜的都是穷苦人家,跟苏瑶别的产业面对的消费群体不一样,引流失败,纯赔钱。 后来她发现不对,又开始在节省成本上下功夫,跟供货的那些小作坊砍价,强迫人家降低供货价。 但穿越女大概忘了,这些小作坊大多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赚的本就不多,她一压价,人家只能偷工减料。 导致后面的货质量越来越差,正经想买东西的都不愿意来了。 “剩下些贪图拉人砍价占便宜的,好多都是泼皮,好几伙人每日来店里占便宜,编了个新名字就说是新人,被识破就砸店打店小二,把咱们的人差点打死。” 正因为差点闹出人命,这个拼夕夕才不得不关门。 赵玉燕听了又气又羞,这感觉有点像开家长会,自家孩子考了个倒数第一,老师在台上读成绩,公开处刑。 这孩子怎么这么蠢,把现代经营模式生搬硬套到古代,后世这种模式能发展起来,后面少不得资本支撑,苏瑶的产业是多,但并没有太多现金流,都投在各店铺和崔家军里,这么烧钱的模式根本运作不起来。 更何况拉新人这种噱头,后世好歹有个身份信息做约束,古代哪有?张嘴就说自己是新人,这不等着打架么。 “从各个铺子亏损盈利情况来看,你们几个察觉出问题了吗?”苏瑶问,见无人回答,正想回答,进屋刷存在感的崔百里顺口接话: “盈利的都是折腾不动的,亏损的都是折腾厉害的。” 苏瑶点头,说的好。 赵玉燕脸色更难看了,挺好,继续公开处刑,是想拉踩娜娜彰显苏瑶厉害? “阿里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不全面,我们目前最盈利的是当铺,因为无产出也无需进货,我们盈利受损的,是我们自己无产出需要进货的,这点我分析跟运输物流有关。” 米铺、茶叶铺、瓷器铺,这些都是需要从外地进货回来卖。 受战乱影响,路上山贼劫道时有发生,最要命的是,穿越女搞了一套据说很先进的末位淘汰制,在押运镖师和进货人员里搞“绩效”,本意是想监督鼓励,但造成的效果却是一旦路上遇匪患,连人带货一起消失。 苏瑶之前用的都是她自己人,有些虽然不那么机灵,但全家身契在苏瑶这,出大事他们顾及家人也不敢跑。 被穿越女一通末位淘汰后,提拔上来一些不知根不知底的,好多还是孤家寡人,哪怕签了卖身契也敢跑,无所顾忌。 好在这毕竟是小概率事件,苏瑶打下的底子又太硬,所以这些需要通过运输物流支撑的铺子虽然盈利不如从前,但也不亏本,是小赚的。 “解决这几个铺子的问题,只要我们抓运输环节就行,这个交给阿里。” 崔百里点头,顺便睥睨的扫了眼赵玉燕和绿茗,关键时刻瑶瑶还是得找他吧,这两个废柴能顶什么用。 “我调一队人给你们做镖师,我表现这么好,夫人是否可以早些安置了?”崔百里不装了,他进来就是想哄媳妇休息的——这次是单纯休息,他媳妇太辛苦了。 “不可以,你出去吧。”苏瑶利用完人就踢,崔百里又被轰出来了,只能郁闷的继续练枪。 那几个废柴霸占他媳妇又有什么用,等聊完了,还不是他抱着媳妇睡,那几个女人行吗? 显然是不行的。 崔百里自己哄自己,给自己哄开心了,长枪虎虎生风。 苏瑶继续分析。 “接下来,我们说说亏损最重的几个铺子,这几个铺子的共同点是,我们自产自销,因为‘我’失忆时大刀阔斧改革,导致了严重亏损,表妹,你有补救的办法吗?” 赵玉燕觉得这话给她的感觉莫名其妙的熟悉,在哪儿听过来着? ? ?感谢三分钟热度的chanel的月票 第107章 昨日重现了 赵玉燕短暂的恍惚后,想起来了。 这感觉,有点像娜娜早恋,老师找她去学校谈话,当时班主任的感觉就类似苏瑶现在的反应。 虽然谈话内容不一样,但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你闺女惹祸了,你看看怎么办吧。 当时她什么反应来着——赵玉燕想不起来,但苏瑶还在等她答复,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带着羞愤的情绪没好气道: “自产自销怎么可能会亏损!你提出的改良建议,应该高效改进了落后的工艺才是,提高效率还能亏损?” 她女儿就算再废柴,那也是带着后世的技术来的好吧! 那些因为物流亏损的,因为太过超前的经营模式无法适应古代环境亏损的,赵玉燕都认了。 唯独这个自产自销的绸缎庄和脂粉铺,怎么能亏损呢! “解决问题的前提是,你得先承认有错。亏不亏损不是你嘴硬就能定下来的,账本就在这。”苏瑶拍拍桌上一摞厚厚账本。 赵玉燕脸色更难看了。特喵的,昨日重现了! 她想起来了。 娜娜早恋,班主任找家长,她的反应跟今天一样,第一时间否认,我女儿乖乖女,怎么可能早恋? 然后班主任的反应跟苏瑶现在也是一样的,掏出一叠情书,证据确凿,有什么可狡辩的? 明明都跑到古代了,这些该死的回忆却疯狂的攻击她! 赵玉燕不想说话,她现在有些自闭了。 她发现那些她曾经处理不了的问题,现在也依然无法处理,甚至有种摔门而出不想再管爱他妈的咋地就咋地的摆烂心理,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看来表妹是过于忧心,暂时没有头绪。”苏瑶看出了赵玉燕在恼羞成怒,却给她留了面子,没有点破。 “既然表妹没想法,那我抛砖引玉,说说我的想法,启发下大家。” 绸缎铺现在好多货都是进货的,但苏瑶在时,绸缎铺卖的料子,大部分是苏瑶自己作坊生产的。 全州盛产棉花和苎麻,有着原材料方面的优势,作坊生产出来,拿到铺子卖,盈利十分可观。 穿越女意识到原材料成本低廉后,就想改进生产工艺,提高产能。 这样不仅能供本地,还能往销往外地,增加盈利。 想法是很好的,而且她也有些能耐,凭着小红薯上的攻略,真就鼓捣出了水利纺织机,一下子提高了产能,前半年的确是大赚了一笔。 她为了提高收入,放出去一大批销售人员,提前在各地接了大量订单,甚至为了签单还约定了交货日期。 但水利织布机虽然大大提高了产能,却过度依赖自然环境,下半年赶上全国大旱,河流干枯,水源不足,水利织布机用不上了。 原来的那些可以手工织布的工人,被穿越女“末位淘汰”掉了,好在苏瑶的面子还在,这些人自愿回来帮忙。 机器用不了,产能跟不上,交货日期又是卡死的,不交就要赔钱,穿越女只能强迫工人们连轴转,两班倒。 黑日白夜的赶工,本就是看在苏瑶面子上回来的,结果被这般盘剥,月俸一点没多——穿越女搞的末位淘汰绩效还在发力,不仅不给加工钱,交不出货还要扣钱。 这谁受得了,怨气冲天,装病的装病,摸鱼的摸鱼,爱扣扣去吧,左右累死累活也没几个银子。 最后当然是交不上货,穿越女一看捅娄子太大,索性装病,闭门不出了,没办法,只能是绿茗硬着头皮,挨家挨户的过去游说。 好在都尉府是有些面子的,崔百里这个战神的威慑力还在,大部分都没要赔偿金,要真赔了,苏瑶这些产业都卖了也不够。 尽管如此,那些被穿越女欺骗的商户也不再合作,工人们也不愿意做,索性关了作坊,从外面进些货卖。 脂粉铺也是差不多,本来苏瑶重金请了一对制香师徒,自产一些中高端的脂粉售卖,在贵妇圈口碑一直不错。 穿越女上来一通绩效,非要卡人家老师傅,给老师傅卡急眼了,直接回家养老去了。 没了技术骨干,穿越女自己撸袖子上了,小红薯真是包罗万象,里面啥都有,还真有一些不错的制香方子让她鼓捣出来了。 但穿越女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没空盯着一个铺子,就把方子给了店里的伙计,伙计扭头就把方子卖出去了。 全州其他铺子也开始卖,卖的还更便宜。 穿越女只能打价格战,本以为便宜些能把顾客拉回来,结果原来的老主顾也跑丢了。 好在穿越女的战绩因她怒找小倌被崔百里发现拘禁终止了,绿茗接手了脂粉铺。 接手时亏得太厉害,她只能抬出苏瑶的名号,上门请老师傅出山,好话说了一箩筐,最后甚至雪中站了两个时辰,感动了老爷子。 老师傅回来后,脂粉铺摒弃了穿越女带过来的方子,又恢复了原来的,口碑一点点好起来。 只是前面亏的太多,想要盈利还要很久。 苏瑶分析完,赵玉燕整个人都麻木了,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只留下一副躯壳,任由苏瑶“鞭挞”。 真不想承认,这个胡作非为搞出这么多烂摊子的人是娜娜,是她精心培育多年的女儿。 “我相信‘我’做出这些举措时,本意是好的,只是后面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掌控。有些方法并不是坏的,只是不符合大环境,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批评指责毫无意义,我想听听各位的解决办法。” 苏瑶打破尴尬,从经营者的角度看,穿越女提出的这些并不都是坏的,有些其实挺好的。 只是那些来自未来的先进模式在古代水土不服,有些看似灵光一现的点子,小作坊做的确是很好,摊子铺的大了,一定会出现问题。 “都已经做不下去,关了得了,回头再开几个。”赵玉燕破罐子破摔。 “哦,生意遇到瓶颈关店重做,孩子养不好你怎么不掐死再生一个?”苏瑶怒怼。 这个赵玉燕,有啥资格鄙夷穿越女,孩子还不是随了她,遇到事就跑,担当在哪里,责任在哪里!良心又在哪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赵玉燕把锅踢回去。 这个破班,她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第108章 没有上不去的牌桌 “你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小姐做不到。”绿茗试图安抚逐渐暴躁的赵玉燕。 “死忠粉你闭嘴!”赵玉燕无差别攻击。 这一晚简直是对她精神的凌迟,骄傲的践踏。 苏瑶甚至没有羞辱过她,也没有夸大其词。 就只把娜娜穿过来后做的事说一遍,就足以让赵玉燕抓狂的。 “孩子生一个养不好,又想再生一个,前面的问题没解决后面再添新矛盾,养孩子跟做生意,有什么区别吗?”苏瑶无视赵玉燕的无能狂怒,持续输出。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一条路都走到死胡同了!”赵玉燕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当年,她知道娜娜早恋,也是这反应。 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解决,只能用愤怒宣泄。 “很多个问题叠在一起,暂时看着没有头绪,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问题下手,一个一个处理,就解开了,就从我们现在可以做的事做起。” 赵玉燕暂停狂躁,用眼神等待苏瑶的下句。 “既然造成混乱的根源是技术与管理水土不服,那我们就让它服帖起来。我们手里还有张牌,足可以让我们起死回生,绿茗,你说,咱们立足的根本是什么?”苏瑶问。 “是小姐你。” “马屁精!”赵玉燕又开始翻白眼了,舔狗。 “绿茗的意思是,我们立足的根本是招牌,大家认的是咱们都尉府的牌子,信的是咱都尉府的童叟无欺。” “小姐就是都尉府的招牌,没有小姐,哪来的都尉府,大家信的是你,我也一样。”绿茗觉得苏瑶还是太含蓄。 赵玉燕其实想扯嗓子喊一嗓子,崔百里你还在吗?你媳妇的死忠粉疑似内涵你吃软饭! “你想喊阿里吗?我替你喊?”苏瑶看穿了赵玉燕的心事。 “你就是把将军喊来,他也会觉得我说的对。”绿茗丝毫不觉得自己得罪人,她甚至怀疑,姑爷听到了会骄傲的把腰一挺,没错,老子就吃软饭了,你们想吃有吗? 赵玉燕还是不服,别说是这种男尊女卑的世界,即便是她所处的时代,男人也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说句吃软饭跟要他们命差不多,大多都是软饭硬吃罢了。 “要不,赌一局?”苏瑶眼睛又亮了,仿佛看到免费劳动力在对她招手。 “我才不赌!”赵玉燕吃亏次数太多,终于学乖了。 “那咱们就定下来了,绿茗你负责抓这几个正常铺子,阿里去搞定运输路上的障碍,燕燕你来处理药坊还有其他几个铺子混乱的人事还有老夫人的刁难——” “喂!苏瑶,你把我当大牲口用呢?”豆腐坊拉磨的驴都没这么使的,想累死谁哦! “我是觉得你在人事处理这块特别有天赋,尤其擅长内斗,下手也黑,还不要脸......优点特别多。”苏瑶还没见过谁把崔老夫人气得原形毕露呢。 “你夸我还是损我?”赵玉燕冷笑,苏瑶管这些叫优点? “这些品质用对地方就是优点,我们的队伍里,就需要你这种下手黑,底线低,道德感也不太高的人。” “......”赵玉燕又想掀桌子了。 绿茗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关系图,赵玉燕出去嘎嘎乱杀,小姐拿捏赵玉燕,闭环了,太完美了。 “活都让我们干了,你做什么?你该不会想躲在后宅,每日抱着男人乱啃吧?”赵玉燕还是心里不平衡。 “我来负责把乱掉的秩序建立起来。”大后方交给绿茗和赵玉燕,她去开疆辟土。 穿越女怎么把市场丢掉的,她就怎么抢回来,只要有她苏瑶在的一天,都尉府这块牌子就不会也不能倒。 赵玉燕愣了愣,这句话苏瑶说的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明明是一个非常远大的目标,从她嘴里说出竟是如此的稀松平常。 “虽然你说的热血沸腾的......”赵玉燕不自在地动了下肩,苏瑶那句话,把她说的莫名其妙燃了起来,都四十多的人了,还会被年轻人的热血感染,怪难为情的。 “但光热血没用,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娜娜扰乱的是苏瑶所有产业的口碑,古代物流不发达消息闭塞,外地得罪的那些暂时还没传到全州,可一旦传过来,对于重视老字号的古人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 “眼下,我们有个非常好的契机,阿里这次回来是做什么的,你们都知道,三个月后,只要咱们都尉府还在,自有人给咱们撑腰。” 赵玉燕恍然,原来苏瑶打的是新皇登基后站队成功,享受政治福利,这倒是个妙法。 可那毕竟要等很久,说是三个月,但新皇登基后,大小事务处理起来也很忙,不见得有空搭理苏瑶。 更何况时间不多了,苏瑶到现在还没跟五皇子搭上线呢。 赵玉燕原本只想着站队五皇子,让他免了都尉府的灭九族之祸,没想到苏瑶更贪。 她这是要成为人家的心腹啊,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这么短的时间,你如何让人家相信你,就说你男人那身份,无论老皇帝现在是否忌惮他,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崔百里有从龙之功?你见过哪个新皇登基后,重用上一代的重臣?” 要不怎么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呢。 登基第一件事,先干掉前任的班底,扶持自己的人。 崔百里若是文官,被换掉的时间还能延后,可他手握兵权啊,新皇不忌惮他防着他就烧高香吧,还指望人家把他当自己人,甚至还给他夫人的生意做个靠山? “你想屁吃呢。” “这又是什么意思?” “夸你深谋远虑,如皮尺一样精准。” “哦,那表妹你也想屁吃。”苏瑶礼貌。 “......”绿茗看看苏瑶又看看赵玉燕,虽然这段对话她听不懂,但隐约觉得一场厮杀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从两人的表情看,小姐没吃亏,赵玉燕又气到了。 绿茗默默地把茶杯往赵玉燕那推推,火大的人,清清火气吧。 “不逗你了,我本来只有六成把握拿下五皇子,但是老太太来了以后,我有八成把握。” “啊?!” “只要筹码给的足,就没有咱们上不了的牌桌,百年世家递上去的投名状,这个筹码,我想足够了。” “你要把老太太献给五皇子?!” 第109章 你没瞒着我吧 不仅赵玉燕被惊到,绿茗也是受了点震撼。 小姐这是......不过了啊?! 崔家再看不上姑爷,那也是小姐和姑爷的底气,这是把老窝都翻了? “你们两个还没看明白吗?这次是表妹你消息灵通,加上我们吉人天相,阿里才能平安回来。可如果没有这些天赐机缘,那他现在在哪儿?我们是否还能坐在这,谈笑风生喝茶败火?” 苏瑶早就看透了。 人情如纸张张薄,世家哪来的亲情,全是利用。 崔百里出事,整个崔家都闷着装死,现在危机还没解除,老太太这时候过来,想也知道是做什么的。 目的就是夺下苏瑶的产业,以为崔百里回不来了,认为苏瑶孤儿寡母好欺负,跑来吃绝户了。 所以苏瑶直接放赵玉燕出去一通乱杀,半点退路都没留,就是想彻底激怒老太太。 “我与崔家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既然他们不打算跟我和阿里共生,那就踢他们出局。” “你可真是会废物利用,所有对你不利的,你都能利用起来——”赵玉燕尴尬僵住,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也是被苏瑶这样悄无声息的利用的。 “家主就是要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事情回归到它本来该有的样子。所以表妹,接下来的时间,老太太就交给你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我使劲刺激她。她越怒,我越高兴,明白吗?” 赵玉燕扯扯嘴角,笑道:“你可真变态......不过我喜欢。” 散局时,已是子时,不知不觉就谈到了深夜。 苏瑶送赵玉燕出门,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雪中,那个男人闪转腾挪,练着苍劲有力的枪法。 雪落在他的发端,睫毛,又被他的力道震下。 苏瑶看直了眼,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神满是痴迷。 那一瞬间,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他。 赵玉燕在一旁看着,按照她的尿性,此时应该无情嘲讽苏瑶是恋爱脑,多好的时机啊。 没见过男人吗,看个男人就眼直了。 但见识过苏瑶刚刚运筹帷幄的霸气眼神后,这些吐槽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想什么呢?”绿茗问。 “在想——”如果一生中,能有这么个人,让自己义无反顾的去喜欢,毫无保留,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赵玉燕被自己没说出口的想法惊得打了个寒颤。 恋爱脑会传染,她不干净了! 绿茗还在等着她回答,赵玉燕为了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羞耻,随口扯了句后世很流行的网络诗。 “你看苏瑶和崔百里,像不像——他昭若是共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崔百里收枪,大步走到苏瑶跟前,高大的身躯瞬间替她遮住大半的雪花,先是摸了摸苏瑶的脸,眼里是热爱,心里是喜欢。 转头瞥赵玉燕,就是各种嫌弃。 “什么破诗,哪个缺心眼的玩意写出来的?白头就是白头,少一天都不行,淋个雪屁大点的功夫,糊弄别人还是糊弄自己啊?” “嗯,我觉得是没有勇气面对未来的人,才会用淋场雪糊弄自己。”苏瑶认同崔百里的观点。 一路走下去,那么多坑坑洼洼,能携手走下去,必然是有份情谊在,至于淋雪那点功夫的感动,只能暖自己。 “......你们这对无良夫妻,最好一辈子都锁死。”赵玉燕使劲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 “谢谢赞美~”苏瑶冲她喊,赵玉燕回头想给她来个傲娇一怼,迎面丢过来一个雪球,砸她一脸。 “!!!” 这黑心的东家......赵玉燕决定明天就罢工,不想看见苏瑶。 “燕燕再见,燕燕天天见~”苏瑶乐得合不拢嘴,翻看着小红薯,无视一旁冷眼的崔百里。 “再看天就亮了!”搭着衣襟的手指挪了挪,露出结实的肌肉,敢不敢朝这边瞅瞅? “我再看看!”苏瑶接触过赵玉燕后,再看这本书,又有了新的感悟。 这里面有不少都是穿越女用过的奇思巧计,虽然这些点子后期大多都让竞争对手抄了去或是让铺子大乱,但是苏瑶觉得改一改,还有能用的。 “阿里,你说这些方法是不是都挺好?不过是水土不服,不太适应我们这个大环境,可稍微改良下,还是有不少能用的。” 就拿穿越女提出的水利织布机来说,全州水源有限不太合适。 但如果拿到江南水乡,绝对能大幅提升效率,只是南北两地物流不通,走陆运匪患多,水运船舶又没有那么大的运力。 “还是得快点完善船舶图纸。”苏瑶还惦记着穿越女留下的那半张图纸。 只可惜她目前还没参透,如果师兄能帮忙,或许能快些。 “阿里,你抽空去趟天机阁,放消息出去,我想见师兄。” 苏瑶的师兄夏侯胜掌握着国内最大的情报组织天机阁,这人神出鬼没,想见他只能通过天机阁的人通传。 “他——”崔百里听到她提师兄,表情又心虚起来。 苏瑶眯眼。 “你没瞒着我什么事吧?” “哪有——不早了,快休息。”崔百里衣服一掀,企图用美色转移她的注意。 他背着瑶瑶鼓捣的那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吧。 还好,瑶瑶现在的注意力都在经商上,他那点小动作,暂时不会被发现。 清晨,都尉府热火朝天,下人们忙活着几位主子的起居。 崔老夫人的掌事刘姑姑领着几个丫环婆子早早的来到了门外。 崔老夫人昨日被赵玉燕弄到客栈凑了一宿,越想越憋屈。 这一路过来,客栈住得烦了,外面再怎么也比不上都尉府来得舒坦。 把刘姑姑打发过来,再三叮咛,如果赵玉燕还跟昨日那般泼皮,就直接下了她的管家权。 刘姑姑有了老太太的指示,气场大开,一大早就过来踢门,嚷嚷要见赵玉燕。 赵玉燕正督促小满背书,情绪逐渐在暴走边缘徘徊。 “这一段背了多久了!!!怎么还会背错!!!” 苏瑶和崔百里蹲在屋顶,人手一个烤馍,看着院子里情绪逐渐狂躁的赵玉燕。 “表妹不是主打温和教育吗,怎么也这般狰狞?”苏瑶咬了口香气四溢的馍,“我们为什么要用这么猥琐的姿势偷看?” 自从老色痞回来后,她优雅主母的形象就有些维持不住了——谁家正经主母蹲屋顶偷窥? “什么叫偷看?难道不是正常查岗?不这样,怎么能看到她的真面目!”崔百里逮到机会就要踩几脚赵玉燕。 之前瑶瑶说越来越喜欢赵玉燕了,他可没忘。 第110章 真是一团和气 “也不能怪表妹......小满是太不像话了。”苏瑶说了句公道话。 带孩子读书这件事,绝对是个苦差事,谁带谁疯。 她啃半个馍的功夫,小满已经在同一个问题上错了八次了,赵玉燕前面几次还能心平气和的纠正,后面就开始忍不住了。 “这口头嗷嗷有啥用,看我的——”崔百里顺手抄起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小棍子,对着赵玉燕的方向砸过去。 行为之损,动作之快,快到苏瑶甚至来不及拦他。 赵玉燕还在激情训娃,胳膊冷不丁被砸了下,抬头一看,差点气死。 “再错就抽他!错一次抽一下,错两次抽两下!”崔百里比比地上的棍子。 “你们俩要脸吗?!苏瑶,你下来,看着你儿子背书!”赵玉燕现在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 “哎呀,我浑身都疼,夫君~”苏瑶扶额,崔百里顺势搂着她。 “可怜的小瑶瑶啊,来,夫君带你回房休息——表妹啊,小满就交给你了。” “教完了记得去药坊,孙尔的余党还等着你治理呢。”苏瑶提醒。 “你们把我当牲口用?”赵玉燕抄起棍子,想把房顶那两个不要脸的打下来。 “我爹可以百步穿杨......你打不过他滴!”小满在边上小声提醒。 赵玉燕正在生气,下人来报,说刘姑姑领人过来了,气焰十分嚣张。 “刘姑姑说了,如果你不让老夫人住进来,就下了你的......管家权。” “哈?!”赵玉燕腰杆瞬间就直了,行,可以,欺负她,都欺负她是吧? 苏瑶两口子臭不要脸惯了,欺负她也就忍了。 那崔老太太算什么东西,刘姑姑又算什么东西! “走!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下我的权!小满,你继续背,我回来考你!”赵玉燕握紧棍子,杀气腾腾地往前院走。 小满看看房顶上吃馍爹娘,又看看怒气冲冲的赵玉燕,怎么办,他好纠结啊。 “背书背不会抽一棍子,跟着看热闹抽十棍子。”苏瑶笑呵呵提醒。 “十辊就十辊!”小满冲到枪架前抓起了他的小枪,一本正经纠正苏瑶,“娘,我不是看热闹,我是保护我表姑!” “臭小子!”崔百里从怀里摸出个馍丢向儿子,“路上吃。” 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干架。 “你是真看热闹不嫌事大。”苏瑶啧了两声,她家可真是欢乐多呢,从来不寂寞。 “你不想看?” 苏瑶咬馍的动作顿住,冲他眨眨眼。 热闹......自然也是想看的呀。 崔百里抱起她,那还等什么,走着~ 刘姑姑在前厅坐了一会,一会嫌下人倒的茶太烫,一会嫌弃擦地的下人不够利索,仿佛她才是这府里的掌事姑姑。 赵玉燕拎着小棍杀气腾腾的过来,教孩子憋了一肚子邪火正愁没地方撒,这些人来的正好! “表姑娘,老夫人说了,今日就搬过来,让你把少夫人挪到庄子上休养,她的衣服用品都烧了,再把她去过的地方焚些苍术艾草。”刘姑姑颐指气使。 “哈,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你跑我这许愿来了?”赵玉燕冷笑。 “表姑娘这是打算忤逆老夫人了?”刘姑姑沉下脸。 “我说实话怎就是忤逆了?老夫人怎么了,老夫人就能不顾身子跑到疫区乱溜达?人在我们都尉府病了,回头传出去就是我们将军不孝——我知道了,你们是馋将军的兵权,跑过来栽赃陷害,用老夫人的命破坏将军名声!” “噗!”苏瑶被她这句逗笑了,就连崔百里都冲苏瑶竖大拇指。 还别说,赵玉燕这泼妇,用对地方还挺好用呢。 歪理一套套的,还自成逻辑,没了偶像包袱不装以后,更是放飞自我,别人怎么想的她根本不在乎,先爽了再说。 “胡说八道!你这样没规矩,传出去也不怕世家笑话!”刘姑姑觉得苏瑶已经是人间奇葩了,这个赵玉燕比苏瑶有过之无不及。 怼人的路子虽然不太一样,但同样都是伶牙俐齿惹人怨! “笑话?笑话个鸟!我替表哥掌家鞠躬尽瘁,你们崔家贪图将军兵权弄个一脚迈棺材里的老太太,怕不是想要碰瓷吧?碰瓷是什么你知道吗,我给你解释下!” 赵玉燕上来就是一通强输出,她发誓,自己穿越前不是这样的。 实在是环境恶劣,孩子又不好带,好好一个贵妇就这么被万恶的旧社会逼疯了......既然已经疯了,那就做点她在现实世界不敢做的事! 赵玉燕围着刘姑姑绕圈,一边走一边用视线上下扫,嘴里一通疯狂输出。 “刘姑姑,我看你徐娘半老也是风韵犹存,你这样积极的给老夫人送过来,你别是存着上位的心吧?” “胡说八道!老爷去世多年,我上什么位!”刘姑姑已经被赵玉燕绕进她的逻辑里,气得开始疯狂自证。 “哦,老爷去世了,那不还有少爷们吗?我们将军虽然年轻,那崔家不也有年纪大的可以当将军爹的少爷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勾结他们?” “我,我!”刘姑姑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苏瑶夫妇蹲在房顶听得肚子都疼。 “腌臜老妇,你欺负我表姑!吃我一枪!”小满叼着馍过来,见刘姑姑指着赵玉燕,不由分说举枪就刺。 “我没有!是她污蔑我!”刘姑姑被小满追着刺。 赵玉燕双手环抱,心里的郁闷少了许多。 嗯,小满虽然背书不太灵,但是维护她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算了,火也撒出去了,等打发了老妇回去温和一些对孩子吧。 “多好啊,真是一团和气。”苏瑶笑够了,心满意足的看着底下乱糟糟一片,看赵玉燕这个和蔼的表情,气撒出去了,回去又能好好教小满了。 “这个刘姑姑,也是遇到对手了。” 苏瑶想到她跟崔百里刚成亲那年,那会崔百里还没有战功,刘姑姑隔三差五就过来找苏瑶的茬。 苏瑶那会手里没钱也没权,也不敢跟她明着干,倒是闷棍没少打,可总归不如赵玉燕这样明着收拾来得爽。 “她这一闹,倒是让我回忆起当年被刘姑姑欺负的时光了,时光流逝啊。”苏瑶回忆青春,崔百里被她一说,也回忆起来了。 第111章 你又搞事了吧 眼一眯,抄起块石头,对着刘姑姑的嘴就是一弹。 他和苏瑶所在的屋顶刚好在正厅对面,视角特别微妙,嗖地一下砸在了刘姑姑的门牙上。 刘姑姑被小满追累了,跑出去老远,弯着腰气喘吁吁,正要骂,就觉得嘴一麻,拿手一摸,都是血。 “啊!!!”刘姑姑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 五步之外的赵玉燕忙搂住小满,一只手指着刘姑姑对其他看傻眼的下人们说道: “都看到了!她自己摔的,跟我们小满没关系啊!” “窝补喜——”刘姑姑一说话漏风,门牙不知何时掉了。 “好你个歹毒的老妇!不仅勾结少爷想要谋害老夫人,还自导自演摔一跤弄掉门牙,企图栽赃我们小少爷!你们可都看见了!”赵玉燕颠倒黑白,下人们交头接耳。 刘姑姑百口莫辩,被她这样一污蔑,急火攻心,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赵玉燕单手叉腰,指挥下人把人抬出去。 就这段位,还想跟她斗?哈! 还别说,挺有成就感的,之前跟苏瑶斗,她总是吃亏,搞得赵玉燕信心都没了,觉得自己来古代后智商下降了。 现在她想明白了,不是自己弱了,是苏瑶太强大了!她这些本事,对付崔老夫人这些货,还挺好用的。 “回去告诉老夫人,我赵玉燕的管家权是将军给的,想下我的权,除非是将军和将军夫人亲自对我说,否则,谁也不!好!使!” ..... “好一个泼妇!她真这么说?!”客栈内,崔老夫人听刘姑姑用漏风的嘴哭哭啼啼的说完全过程,气得浑身乱颤。 “老奴不敢隐瞒,那小娼妇的确嚣张的很,一定是苏瑶在背后给她撑腰!”刘姑姑不敢说赵玉燕污蔑她勾引少爷的,只挑着赵玉燕撒泼的部分说。 “苏瑶,好一个苏瑶!她以为病了不见我,我就不能休她了?!” 老夫人目露凶光,她要是不使出手段,这苏瑶连同赵玉燕怕不是要上天了。 赵玉燕原本是火很大,被刘姑姑闹了一通后,消了气,对小满也和颜悦色了。 可能是压力没那么大,小满的书也背得流畅了,晨间学习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早饭,苏瑶跑过来蹭饭,赵玉燕试图推她,奈何不是苏瑶对手,只能愤愤看她强行加入。 “表妹你别这样看我呀,我不是破坏你和小满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苏瑶茶里茶气。 “刚闹起来时,你干嘛去了?拿我当枪使,你现在加入有什么用!”赵玉燕嘴上嫌弃,倒也没那么大火。 苏瑶看得更满意了,刘姑姑可以经常来啊,灭火神器,比菊花茶还好使。 “娘,我如今能背中篇论语了,等开学了,一定能惊艳夫子!”小满仰起头求表扬。 “不错不错,我儿越发出息了。”苏瑶表扬。 赵玉燕把筷子重重砸在桌上,看苏瑶又不顺眼了。 教孩子时的气是自己受的,检验成果,苏瑶又装好人了?! “但是你有如今的进步,都要归功你表姑,没有她就没有你,你今日维护了她,为娘甚是满意。” “我绝不让任何人欺负我表姑!” 赵玉燕又把筷子捡起来了,行吧,苏瑶也没那么讨厌,起码在看问题上,还是挺客观的。 “泼妇吵架是挺痛快的,可那老妖婆子不会善罢甘休吧?刘姑姑被我那样下了面子,想必会去添油加醋,老妖婆子要是休书一封,休了你怎么办?”看在苏瑶说公道话的份上,赵玉燕提醒她。 “休书都是丈夫写,婆母不能越俎代庖。”苏瑶压根不担心,崔家那些老货,想休她也不是一体爱你两天了。 “当初我跟阿里成亲,她们笑话阿里只能娶商贾之女,每每都拿我身世嘲笑阿里,后来阿里有了军功,仕途顺遂,她们就想让阿里休了我,给他换个五姓贵女。” 如今崔百里在朝中的地位尴尬,处在一个有实权但受猜忌的位置上,崔家想吞了苏瑶的钱再想办法夺崔百里的军权,长得丑想得美。 “不过表妹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被动等着老妖婆找我们,一会先去药坊,正事办完了,我亲自会会她,再给她加把火。” “呦,你不躲了?”赵玉燕想到之前苏瑶夫妇蹲在房顶看热闹还很气,万恶的资本家! “也不能一直让你们替我冲锋陷阵啊,那显得我这东家多没用。”苏瑶夹了一筷子菜给赵玉燕。 特喵的,竟然还有些感动!赵玉燕赶紧扒了两口饭掩饰情绪变化,心里默念,她可不能被万恶的资本家pUA了。 “你表姑今日教你那样辛苦,你就没什么表示?”苏瑶冲小满眨眨眼,小满羞涩的从兜里掏出个小纸包,推到赵玉燕那。 “这是我娘昨日带我做的,送你!” 说完就跑了。 赵玉燕接过来打开,嘴角抽了抽。 “这是......风干的羊粪球?!” “是烤鸟蛋!你把泥剥开,里面是鸟蛋。”这是在农家借宿时,苏瑶偷偷领着小满做的。 小满揣了一路,就等着找机会送给赵玉燕。 “呵,你总拿孩子忽悠我。”赵玉燕觉得鼻子有些酸,赶紧瞪大眼,可不能让苏瑶这妖女笑话了去。 “哎,你没发现你变化挺大的吗?其实养孩子也不需要太复杂,唯真心尔。” “好肉麻!”赵玉燕被她说出一身鸡皮疙瘩,搓搓胳膊站起来就走,走两步又折回来,把桌上那颗很像风干羊粪球的鸟蛋抓起来揣袖子里。 “我是认真的啊.......”苏瑶自言自语,带着攻略为目的的亲情哪有几分真,假情假意又怎能养出真情实感的孩子。 穿越女没参透的事,赵玉燕倒是误打误撞懂了些,当然,苏瑶觉得赵玉燕能懂也是因为自己回来了。 “我可真是——”苏瑶摸着自己的脸,稍有几分陶醉,“我果然是很了不起的人。” “我娘子自然是好的。”崔百里从外进来,坐在苏瑶身边,抓起茶壶给自己满上。 “去哪儿了?闹得一身土。”苏瑶掏出帕子给他擦。 “就出去转转,顺便看了看小动物。” “小动物?”苏瑶斜眼,这家伙又搞什么事呢? 第112章 将计就计 “来,请你吃。”崔百里绕开话题,掏出个油纸包给苏瑶。 城东的老字号酱肉——苏瑶想了下,崔老夫人一行人肯定要住在城东,只有城东的客栈豪华。 “你跑去给老太太添堵去了?” “吃肉,吃肉~” 如此殷勤,看来是这样了。 “你可真是——”苏瑶的嘴被他塞了块酱肉,只能嚼嚼嚼。 “瑶瑶是怪我?”崔百里有些委屈,他也不想的啊,可谁让刘姑姑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呢。 “刚成亲那会,我在军营忙着建功不在家,让这些老泼妇欺负了你,如今本该堂堂正正给你撑腰,你又不让我露面——我都这么委屈了,去给她们的马动点手脚怎么了?” 越说越委屈,堂堂威武大将军,欺负他夫人的仇家就在眼前,他竟然不能现身! 还不如赵玉燕痛快呢,赵玉燕还能指着刘姑姑的鼻子骂呢,崔百里其实也很想指着崔老夫人的鼻子骂一骂。 “没怪你啊,阿里替我出气,我怎会怪你?我是觉得再有这种事,你带着我啊。”她也很想看看热闹嘛。 “只这样暗搓搓的出气,实在不过瘾,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的骂老妖婆子?”崔百里憋屈道。 “总会给你机会的,她现在倒是巴不得我们俩去骂她,好给她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越是这样咱们越要隐忍,我家阿里贤德的名声,还要靠她呢。” “我下午激她一把,她拿我没办法,又找不到你,肯定想去找县主,县主是咱们的人,她达不到目的,你猜,她会去找谁做见证?”苏瑶眨眨眼。 “五皇子?” 离得近的达官贵人,朝堂上说得上话的政治势力,也就这两拨人。 “她这次来的时间刚好卡在五皇子府办抓周,崔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她想以我不孝为名,大闹五皇子的宴席,借此给三皇子看,那我何不将计就计,趁机把崔家推出去。” 崔家只看到崔百里昔日跟三皇子走的比较近,又收了三皇子送过来的两位美人,想当然的认为崔百里就是三皇子的人。 崔家想接管崔百里的势力,绕不开三皇子。 “怪不得崔家没落了,三皇子若靠得住,你出事了他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搞了美人假孕这一出,崔家连这都没查到,消息不灵通,脑子也不太够。” “那几个有脑子的,叛军围城时都屠光了,留下的都不太顶用。”崔百里也觉得或许上天自有定数。 崔家这样的百年大族,当年也曾风光过,只是几代变迁,时也运也,还是走到了末路。 “尝过权利的巅峰,怎能甘心平庸,如果她们能靠住你这颗大树,或许还能再撑数年,可惜——”苏瑶摇摇头。 历史就是这样,没有如果。 “世家兴衰,朝代更迭,这都是必然的规律,就算你苏瑶有本事弄个大家族出来,可是你又能撑多少年?”赵玉燕换了衣服过来,刚好听到苏瑶和崔百里讨论崔家,顺势发表下她的观点。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跟我师兄是一路人吧?”苏瑶对崔百里笑道。 “嗯,这俩倒像是一家人。”崔百里点头。 “我认真跟你们说,你们取笑我?!”赵玉燕怒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们哪儿敢笑你啊,你是我家的大功臣。只是表妹啊,做事不能只看结果,朝代更迭,世家兴衰,那都是结果,可那生生不息的过程,才是我们能延续至今的理由。” 赵玉燕还在想苏瑶的话是什么意思,崔百里不耐的解释。 “瑶瑶的意思是,你不能只想着拉屎,不去琢磨吃饭的过程。” “!!!”赵玉燕被结结实实的恶心到了,指着崔百里质问苏瑶,“为什么他也在!妇人们说话,哪有他说话的份!” “是这样的。”苏瑶点头,崔百里一脸问号,吃了他的酱肉,小嘴一抹不认人了是吧? “我和表妹去店里了,小满我们也领走了,夫君你留下看家吧。” “???”又不让他去怼崔老太太,他看个屁的家,做隐形人哦? “狗肉它媳妇不还坐月子吗,你去玩小狼狗崽也行。” “......”崔百里觉得这家没有爱,待不下去了。 起身黑脸就往外走,这惊人的气势吓到了赵玉燕。 “他该不会出去嫖娼吧?”感觉崔百里现在浑身写满了“我要报复社会”的气质。 “倒也不至于,不过崔老夫人只怕是又要吃点苦了。”苏瑶对自己男人还是挺了解的。 她家的和平,全靠崔老夫人维系。 “你这样看我干嘛?”赵玉燕被苏瑶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 苏瑶把手搭在赵玉燕的肩膀上,语重心长。 “表妹啊,你开了个好头呢。” 心气不顺就找老太太撒火——这来自千年后的智慧,还怪好用的呢。 药坊苏瑶丢给赵玉燕,就赵玉燕这一肚子坏水,处理药坊混乱的局面最是合适。 小满就跟在赵玉燕身边,见识下人情的冷暖。 苏瑶单独去了后院,见到了萧远山。 萧远山看起来非常憔悴,眼睛都是红的,见到苏瑶就跪下了。 “求夫人救救我弟弟!” 昨日他见到了清弦,兄弟二人抱头痛哭,萧远山现在一想到弟弟还在那种地方受苦,心如油烹。 “萧先生快快请起。”苏瑶扶他起来,见他只说弟弟不提县主,猜到清弦已经告诉他,县主没有入狱,但见萧远山并没有找自己问罪,心里的底气又多了几分。 这一局,苏瑶又赌赢了。 “夫人是如何知道舍弟的事,又是如何找到萧某?萧某和县主——夫人都是如何知道的?”萧远山问。 苏瑶心说,她有个知晓未来的好表妹——这当然不能直说。 “先生莫要怪我唐突,事情还要从县主说起,县主喜欢听令弟的琴声,我就留意了,有次县主醉酒,我听她说了几句你的事,这才知晓你们是旧相识。” 苏瑶按照赵玉燕给她的提示编了个故事。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住在十三里铺?” ? ?感谢哭夜天使的月票 第113章 收死士的套路 “是听府内下人聊天时说了一嘴,说十三里铺有位猎户懂医术,长得还有几分像清弦,我把县主跟我说的醉话联想到一起,猜到了你的身世,可我又吃不准你对令弟的态度,只能假意谎称县主入狱,骗你过来。” “望山他也是身不由己,我怎能嫌弃他的出身!”萧远山再次掀衣跪下,“谢夫人为我兄弟如此奔波,萧某无以回报,必将用尽毕生所学,回馈夫人,回馈崔家军!” “先生高义!”苏瑶再次扶起他,“有你这样的名医,咱们前线的将士伤亡必将骤减,先生也算是为江山出了大力,先生家族遭受的冤屈,我苏瑶对天发誓,有朝一日必将还你家清白。” 萧远山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瑶。 “只要有我苏瑶和我夫君崔百里在的一天,我们必将竭尽全力为你家平反,令弟既然是忠臣之后,就不能让他继续在烟花流连,先生的本事配一瓶假死药应该不费事,我再去求县主帮忙,今日就能助令弟脱身。” 萧远山满脸是泪,他愿为苏瑶肝脑涂地,苏瑶就是他们兄弟唯一的主子! 赵玉燕处理完前面的事,领着小满过来找苏瑶,看到这一幕,心又被触动了。 她是头回见到古代的死士被驯服的过程,她以为苏瑶会用萧望山威胁萧远山,或是用县主继续吊着萧远山。 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怪不得苏瑶被夺舍三年,还是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她。 “表姑?”小满见赵玉燕跟石像一般,动也不动,就伸小手推推她。 “苏瑶——下次再有这种事,你把小满带上吧。”赵玉燕有些不自在的说。 这苏瑶,有些地方的确是比自己厉害......一点点。 小满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小陀螺,他娘和表姑轮流抽他,两位长辈做事风格完全不同。 就拿刚刚的事来说吧,药坊那几个伙计不服,表姑又是拎出去打板子,又是拿身契威胁,还挑拨他们狗咬狗。 隔了一道院子,娘跟萧先生执手相看泪眼的,一派和气,几句话引得萧先生要拿命相守。 可他怎么记得,娘之前不是这样的? “娘,你之前还打金枝来着......”小满斟酌措辞,他生辰那天,娘还喊打喊杀呢,最近喊打喊杀的变成表姑了。 “立威有很多种方式,用拳头是没有选择时才会的。”苏瑶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刚回来那天,憋了三年,手里又没有权,只剩下拳头,可不就是不服就揍么。 “再往上走,就如你表姑这般阴人——”被赵玉燕翻白眼后,苏瑶改口,“智取。” 至于收心腹降死士,那就是更高一级的手段,小满现在还不适合学。 “其实我比较想像我爹。” 小满觉得还是他爹的风格简单,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一言不合就上手了。 “你爹身边有你娘这个军师,他才敢那样肆无忌惮,你有本事找你娘这样的媳妇吗?”赵玉燕说到最后,竟有点真情实感的上火。 拽着小胖崽到萧远山跟前。 “萧先生,你再看看,有没有快速减肥的办法,你说的三个月还是太久了,他这样肥,我担心他以后找不到媳妇。” “早晨我瞅着他没少吃。”苏瑶附议。 “小少爷的肉不是一天吃出来的,减重也要循序渐进。” “你爹好歹还有张脸能看,你这一胖毁所有!” “减肥!”苏瑶和赵玉燕异口同声。 “你俩还是继续掐吧。”小满痛苦抱头,他怀念表姑跟娘不合的日子。 现在这俩人不掐了,合起伙琢磨他。 这种夹在强人中间之间做被抽的小陀螺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崔老夫人正在发脾气,活菩萨的架子都不端了。 刘姑姑被打发回来后一病不起了,派别人去,都尉府大门紧闭,说是管事的都不在,有事等人回来再说。 崔老夫人何曾吃过这哑巴亏,心里又气又恨,这也就是全州这小破地方山高皇帝远的,这要是在京城,苏瑶和赵玉燕敢这样苛待她吗? 就世家贵族一家一口吐沫都能淹死苏瑶,谁家儿媳敢这样忤逆婆母,骇人听闻! 虽然来的时候就想过苏瑶会难缠,但崔老夫人万万没想到,她来了两日,苏瑶的面都没见到,仅仅一个赵玉燕就把她拦在门外! “那赵玉燕是个什么东西,她母家不过是崔百里那小妾娘的表亲,做药材的小商贾,皇商都算不上,她算什么东西!”刘姑姑少了颗牙,说话都不利索了。 但这也不影响她骂赵玉燕。 她回来想了,自己这颗牙没的蹊跷,定是赵玉燕命人暗中打的,她还污蔑自己跟人有染,此仇不共戴天! “都尉府说是她掌家,可她到底无名无分,还是要休了苏瑶才行,全州临近边关,当地望族不多,倒是那蓬莱县主与我见过几次,听闻县主与苏瑶不合,这事都闹到京中了。” 崔老夫人黑着脸说,刘姑姑马上会意。 “老奴这就给县主下帖子。” 崔老夫人想着用县主这把刀除掉苏瑶,正着手准备拜帖,县主的人先过来了。 说是听闻老夫人来了,请她去吃茶叙旧。 崔老夫人嘴上应下来,心里嫌弃的不得了。 到底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暴发户县主,说见就见,连个拜帖都没有,忒没规矩了。 “这蓬莱县主也亏得是在全州,这要是在咱们京城啊——啧。”刘姑姑捂嘴笑,身后一众丫环婆子全都是同一个表情。 老夫人驭下颇严,但嘲笑别家贵女没规矩,她却不会管,每到这时,就是她屋内一众女使最轻松的时刻。 虽然瞧不上蓬莱县主这小家子气的做派,但蓬莱县主的身份,崔老夫人还是挺看重的。 县主的弟弟自幼在皇宫长大,就等着到岁数袭爵,朝中也有不少她父亲她亡夫的故友旧部,政治影响力还在,这样的人若是能拉拢过来,让她帮忙见证苏瑶的无理粗鲁,休了苏瑶就容易多了。 第114章 欺负人没边哦 “听闻那蓬莱县主过去三年与少夫人不合,两人多次在人前争吵,这事都传到京城了。”刘姑姑添油加醋,说的却都是老夫人的心声。 “县主与少夫人不和,只要把那苏瑶是怎么不敬婆母的事如实讲述一遍,县主必然会给老夫人主持公道的。” 崔老夫人眼带得意,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崔百里就算护着苏瑶又如何,他人如今不在,只要县主写一封信送到京中,闹的人尽皆知,朝中自有官员弹劾崔百里,届时他想不休妻都不成。 崔老夫人盘算好了怎么说,这一路都是信心满满志在必得。 到了县主府,一眼就看到门口停着的马车了,崔老夫人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四马驾车,黑色的车厢,绣雉红帘,透着低调的奢华,崔老夫人蹙眉。 这规制是四品以上官员才能有的,县主除了她,还请了别人? “不是世家培养的,规矩到底是差了些,这也就是会投胎,跟苏瑶也没什么区别。”刘姑姑搀扶着老夫人,顺便当了老夫人的嘴替。 一行人从马车路过,声音全都飘到了车厢里。 赵玉燕板着脸,膝盖上摊着药坊的账本,算着账心里骂着苏扒皮。 苏瑶过来找县主,说是待不了多久,让赵玉燕在外面等她一会,等也不是白等的,药坊的帐要快点拢出来,等苏瑶出来再报给她听。 赵玉燕正骂着苏瑶,苏瑶的名字就飘了进来。 赵玉燕掀开车帘,就看到老夫人一群人的后腚扭进了正门。 “呸,苏瑶也是你们能骂的?”赵玉燕啐了口,她虽看不上苏瑶,但苏瑶也不是什么瘪三都能骂。 赵玉燕眼珠一转,看上了老夫人乘坐的马车了,车夫守着,不好下手啊...... “你过来!”赵玉燕喊了嗓子,苏瑶的车夫正在跟门房吃茶,听赵玉燕喊他忙跑过来。 赵玉燕对他低语几句,让他把老夫人的车夫引开。 趁着四下无人,赵玉燕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 这包“臭臭粉”是她从药坊拿的,本来是想用在苏瑶身上的,可既然有更讨厌的人出现了.....那就请笑纳吧。 老夫人进了县主府,心里一边嘲笑这里装修的不地道,不如京城那些世家贵族讲究,一边盘算着见了县主面,如何“揭穿”苏瑶不敬婆母,丫环通传,老夫人迈步进了屋,刚进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阿雪,你府里的茶就是好吃。” “???”这声音——崔老夫人老躯一震,苏瑶?! 蓬莱县主身侧坐着个女子,两人几乎是腿抵腿的靠在一起,正说笑着。 任谁看一眼都知道,这两人关系匪浅。 崔老夫人惊得连心里腹诽县主没规矩都顾不得了,因为坐在县主身边跟县主举止亲密的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像苏瑶了。 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跟她记忆里讨人厌的苏瑶一模一样,就连眼睛都很像。 只是这女子戴了半边的面纱,犹抱琵琶半遮面,让人看不清她的全脸。 “老身见过县主。”崔老夫人压下心底困惑,领着人拜见蓬莱县主。 “崔老夫人,好久不见——咦!”县主捂嘴,故作惊讶,转头对那个蒙着半边脸的女人说道,“你瞅这老夫人,是不是比之前老了许多?” “......”崔老夫人尬在原地,这话她怎么接? “看着是比之前多了许多的风霜气,眼角眉梢的倦意都遮不住了。”蒙面女子扫了眼崔老夫人身后的刘姑姑,“就连老夫人的掌事姑姑都老得掉了牙,岁月催人老啊。” “!!!”刘姑姑气还不敢回,她这牙是被人打掉的,打掉的! “呀,你看我这嘴,光顾着跟姐妹聊天——老夫人,您该不会生我的气吧?我们姐妹情同手足,说笑惯了。” “县主贵人贵语,能博县主一笑是老身的福气——这位是?”崔老夫人看向蒙面女子。 “她呀,是我的好姐妹,美玉。”县主抓起女人的手拍了拍。 蒙面女的视线跟崔老夫人对在一起,那种熟悉的窒息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崔老夫人马上就能断定。 这个蒙着面的女子,就是她那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不孝,世家大族出了名的上不得台面的商贾之女,苏瑶! 不仅崔老夫人认出来了,刘姑姑以及几个婆子也都认出来了。 声音这么像也就罢了,头上还戴着对非常难看的花树钗。 那是崔百里给苏瑶定做的钗,独一份,不会错!当初老夫人想要这几颗宝石,崔百里说让狗叼走了找不到了,扭头苏瑶就多了个一对很有辨识度的钗。 县主似乎很满意眼下这鸦雀无声尴尬对视的氛围,命丫环上茶果,转头跟“美玉”自顾自的聊起来,也不顾坐在下面的崔老夫人。 “老夫人,她分明是——”刘姑姑压低声音在崔老夫人耳畔低语。 “闭嘴,县主说她是谁就是谁!”老夫人的计划被打乱,之前想好的说辞都不能用了。 “娘!我在后院发现了——”小满蹦跶着跑过来,看到老太太,马上按住脸上的狐狸面具,欲盖弥彰,“哪来的老奶奶,好面善!” “他分明是——”刘姑姑指着小满,戴面具有什么用,眼熟你! 就小小少爷那个肥成球的身材,怕是很难找同款吧? “这是美玉的儿子,大亏,大亏啊,见过老夫人。”县主笑呵呵冲小满招手。 胖狐狸对老太太作了个揖。 “长得可真像我那不争气的孙儿。”老太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拿她当傻子耍呢? 化名美玉,这不就瑶的意思吗?! 小满......大亏,跟她对对子呢?! 这可恶的商贾之女,装都不装了! “大亏像你孙儿,那可巧呢,是吧,大亏?”县主捏小满胖脸,胖狐狸扭头,大亏,好难听的名字。 “对了,老夫人,你来全州,可曾见到我的好姐妹,苏瑶啊?”县主喊苏瑶名字时,含情脉脉地看了眼苏瑶,苏瑶回了她柔情一眼。 “老身听闻她病着,得了痘疮,不敢见她,恐病气过给县主。” 最后几个字都咬牙切齿了,偏又不能拆穿。 第115章 你想一直叫大亏 “呀!那可真是不幸啊,我这位闺中密友,治家有方又与将军琴瑟和鸣,在咱们全州当地谁都夸,老夫人,你好福气啊!” “......县主过奖了。”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自然是要的,李暮雪捏起一块点心凑在苏瑶嘴边,苏瑶咬了口。 “瑶——玉啊,可还顺口?” “太甜了。” “就你挑嘴,后厨做的多,你回去包一些,给将——你相公尝尝。小满——大亏啊,你也吃一块。” 超越常人的亲密互动,加上那些“不小心”说出来的“口误”,就差把崔老夫人的脸扔地上踩了。 崔老夫人知道自己继续待下去毫无意义,人家演得如此亲近不就是给她看,堵她的嘴吗? 勉强坐了一会,说了会没什么意义的寒暄,寻了个借口说身子不适就要告辞。 “哎,老夫人留步。”县主起身,她起来,苏瑶也站起来,两人的手还握着。 “我寻思老夫人你满面风霜看着比同龄人操劳许多,想必是心思都熬在了家事上,总这么累下去,身子吃不消,恰好你那儿媳我那闺中密友又是个极能干的,老夫人何不锻炼下她,把管家权交给她,自己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您说是吗?” “县主的话,老身记下了!” 崔老夫人勉强维持着贵妇仪态,皮笑肉不笑的走出大堂,出了门脸就垮了。 回头使劲瞪了眼县主的方向,刚好对上苏瑶看过来的视线。 轻蔑,不屑,似乎在说——不服你过来呀! 崔老夫人心一梗,步履匆匆,不再回头。 “瑶瑶,我刚表现的可还好?”李暮雪等老夫人走了,也不端着了,笑呵呵的问苏瑶。 苏瑶扯掉脸上的面纱,对李暮雪竖起拇指。 “阿雪的演技自然是好的。” “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都很假?”痛失本名的大亏摘下狐狸面具,很认真地表达了小娃的视角。 “你想一直叫大亏?”苏瑶笑呵呵。 小满又乖乖把面具戴上了。 “娘和雪姨的演技都是盖世无双的!” “说话就说话,你戴什么面具?”李暮雪觉得这胖娃太逗了。 “说谎是要被牛头马面抓走的,我戴上面具他们就认不出我了。” 小满把县主逗得合不拢嘴,一直嚷嚷让苏瑶把孩子留下陪她几日。 “我看你婆母气得不轻,你仔细她回去找你麻烦——真想让京城那些夸她慈悲性子软的人都看看,这外人眼里菩萨心肠的老夫人,竟也有吃人一样的眼神,她刚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你!” 虽然很短暂,但李暮雪还是看到了。 “眼神若能吃人,我早就被她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苏瑶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激怒老妖婆,看效果还不错。 老妖婆装都不装了,凶相毕露。 “要不是你跟我说,我也不知道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光是庶子就死在她手里那么多,她现在又想对你男人下手,这样作孽多端,早晚遭报应!”李暮雪义愤填膺。 “县主!崔老夫人的车掉排污渠里去了!”下人跑进来慌慌张张来报。 “啊?”李暮雪捂嘴,她这嘴开光了,这么灵? 刚说崔老夫人要遭报应,报应马上就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苏瑶赶紧抓起面纱戴上,有这好事,啊不,是不幸的事,她当然要前排看看去啊。 苏瑶赶过去时,崔老夫人正被几个下人抬了上来,周围不少人指指点点。 一贯要面子的崔老夫人哪儿受得了这个,索性双唇紧闭装晕。 车厢还翻在沟里,一众下人商议着如何捞车。 “马呢?”苏瑶问赶过来看热闹的赵玉燕。 赵玉燕随手指了指远方。 “奔向自由了。” “好端端的,怎么马跑了,车翻了?”李暮雪过来凑热闹。 苏瑶和赵玉燕同时露出心虚的表情。 苏瑶是觉得马跑了,肯定是老色痞之前动的手脚,毕竟他早晨也承认了,去“亲近小动物”去了。 赵玉燕心虚,是她把臭臭粉撒在老太太的车里。 两人都觉得是自己(自家男人)弄的,不约而同的心虚。 “阿雪,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苏瑶拽上赵玉燕就要溜。 “哎,瑶瑶,你之前找我说的那件事——”李暮雪还没苏瑶待够呢。 “那个事明日咱们见面说。”苏瑶拍拍她,拽上赵玉燕急吼吼走了。 “娘,老夫人的马为什么跑了?”回去的路上,小满好奇地问。 “马是牲口,想跑就跑,腿长在它身上。”苏瑶强行转移话题,指着小满手里的面具道,“这狐狸也太好看了。” “好破烂的借口。”赵玉燕翻白眼,对苏瑶翻白眼已经成了她放飞自我后每天都要做的事了。 “表姑,为什么老夫人的马车捞上来那么臭?我瞅着也不像是排污渠里的味道?”小满又去请教赵玉燕。 “排污渠是排污水的,那能有多好闻。”赵玉燕低头摸摸面具,“你还别说,是挺好看。” 苏瑶眯眼,哦,表妹也下手了? “你用的那药粉,回头给我也准备一份。”苏瑶用只有她和赵玉燕能听到的声音说。 “什么药粉,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哎,有卖糖葫芦的!”赵玉燕又开始转移话题。 “我跟小满说说?” “......你能不能有点新意了!”赵玉燕掏出个小药包使劲砸在苏瑶手上。 “你们说什么呢?”小满抬起头,苏瑶快速合掌,赵玉燕抬袖子挡住小满的视线。 “狐狸面具真好看。”苏瑶和赵玉燕异口同声。 “......”瞅你们俩就像狐狸! 小满在心里意思意思的念叨。 崔百里知道他名义上的嫡母翻车掉沟里,已经是晚上的事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赵玉燕她太缺德了!”崔百里拍桌而起,“我早就看她不是个好东西!” “马不是你动的手脚?” “是我——但我动的是明日她要远行的那两匹,又不是今日用的这两匹,一定是赵玉燕做的!” 崔百里此时无比认同苏瑶之前的观点,赵玉燕这疯婆子,用对地方还怪好的呢。 第116章 面子还是要给的 “明日下手,跟今天翻车,都不是什么好手段,你们俩谁比谁高贵?”苏瑶完全不明白,这家伙的骄傲打哪儿来的。 “自然是我更高贵!老子为爱能上锁,她赵玉燕行吗?她蓬莱县主行吗?” “为什么还有阿雪的事?”苏瑶不明白这家伙怎么突然就阴阳起来了。 一提这,崔百里可就有精神了,嗖地坐在苏瑶身边,抓着苏瑶的手,腿也使劲往苏瑶的腿上磨蹭。 “瑶瑶,来,尝尝这个~啊~~”无实物表演喂点心。 苏瑶满眼无奈,怪不得怪里怪气的,合着有人跟他告状了? “我和阿雪哪有你这么猥琐,我们就是并排坐着。”哪有他这样的来回乱摩挲,这也太不成样子了。 “你敢说你没喂她吃东西?你怎么没喂我?” “我哪儿喂她了,是阿雪喂我——”苏瑶意识到说错话,再想收也来不及了。 对上崔百里那酸溜溜的眼神,苏瑶只想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嘴快! “小满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会学舌,十分不像话,我这就教训他去。”苏瑶作势要走。 崔百里挡着门,小美人,往哪儿跑! 苏瑶抓起桌上的点心砸他,崔百里闪身夺过,点心糊在了推门进来的赵玉燕脸上。 全员静止。 “表妹这朵梅花形状的花钿,就挺好看的。”崔百里比了比赵玉燕脑门上那巨大的“梅花花钿”,“夫人,你厨艺越发精湛了,你看,竟然能黏在脑门上。” 多别致啊! 出去都不会撞款,找不出第二个。 “崔百里你缺德不缺德,你管这叫花钿?!这么好看,你怎么不给你媳妇粘一个!”赵玉燕把糊在脑门上的糯叽叽揪下来,越看越觉得这对无良夫妇可恶。 “我媳妇脸比你小两圈,这么大的花钿她戴不合适,艳俗,衬托不出瑶瑶高贵的气质。” 崔百里踩赵玉燕的同时还不忘夸自己媳妇气质脱俗。 “你们俩最好一直锁死,别出去祸害别人了——赵虎来了,他怂得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赵玉燕来找苏瑶就是为的这件事。 之前赵虎从苏瑶手里买了尊白玉观音,花了八千两。 苏瑶让人暗中放消息,赵虎知道了这尊观音与大太监之间的渊源,不敢留这尊观音,跑过来找苏瑶和解。 “他的意思是,希望你高抬贵手,给他留一条生路,这观音你收回来,给他退六千两就行,剩下两千算他孝敬你的。你要想继续吊着他,那我就把他打发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吧?”苏瑶问。 “你连这都能猜到?”赵玉燕惊讶,赵虎的确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着他一起的,还有个没见过的老者,看着颇为德高望重,见到赵玉燕眼皮都不抬一下,摆明了看不起。 “我出去。”崔百里猜到来人是谁,撸袖子就要上。 憋了一天,可逮到机会表现了。 崔百里摩拳擦掌,苏瑶一把将他拽回来。 “这种时候你就别去了,我去。” 看他一脸愤愤,苏瑶捏捏他的手。 “行首的面子,还是要给点的——表妹,你跟我出去。” 崔百里的身份太高,他一出去就没有转圜余地了,这种事苏瑶还是倾向自己处理。 路上,她简单给赵玉燕介绍了赵虎带来的那个老者。 全州境内,各产业都有自己的行业协会,比如布行、米行,负责调节各家铺子之间的矛盾。 赵虎今日找来的,就是全州总商会的行首周老。 商会算是民间自洽,官府监管,选的行首都是德高望重的,说话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咱都尉府还怕他们?找行首多了个什么,呵。”赵玉燕压根不想卖任何人面子,就想把赵虎一锤子干死。 “既然敢上门,就不可能空着手来,先听听他们给什么条件再说。” 苏瑶猜对了。 赵虎被苏瑶逼的走投无路,一番操作下来,捉襟见肘,眼看就撑不下去了,只能找商会帮忙从中调节。 苏瑶不是普通人,她背靠都尉府,丈夫是手握兵权的武将,这样的人家,商会也得罪不起,所以这次来也是带了诚意。 商会计划明年集体出资开凿石窟中部分像龛,这种公益性质的活动各地商会都有,行头发起倡议,行会内各家出资,这就是后人们看到的石像壁画,目的是祈福消灾,彰显行业实力,得到官府认可和民间百姓的支持。 周老的意思是,如果苏瑶愿意放赵虎一马,给赵家一点喘气的机会,明年开凿石窟的组织工作就交给苏瑶。 这里面多少油水,懂的都懂。 其价值也远超赵虎那尊白玉观音了。 苏瑶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嘴上却推辞说自己年轻府内事务繁忙,没办法承担如此重要的工作,周老再三请求,她才勉强应了下来。 这事就算谈成了,周老做见证,赵虎和苏瑶重新签了契约,赵虎归还了白玉观音,苏瑶退了他六千两。 周老同时送上商会盖章的委任书,三方达成共识。 赵玉燕全程目睹苏瑶是如何完成一次对仇家的围剿,过程是不拖泥带水的,她挺喜欢,但这个结果,赵玉燕不太满意。 送走周老和赵虎,赵玉燕把苏瑶拖到一边咬耳朵。 “我怎么觉得,赵虎不会善罢甘休呢。” 苏瑶坑了他不止今天这2000两,崔百里借着围剿山贼的借口,反复噶赵虎的韭菜,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赵虎肯定想明白了,要不为何今日他看苏瑶的眼神总是带着深深的怨气。 “他要是懂见好就收,也不会惹到我了,报复是肯定会报复的。” “你知道他有后手,你还跟他签?!” “我能想到的,周老能想不到吗?周老过来不是看赵虎的面子,他没那么大面子,是商会做给其他商户看,出了问题商会是会调节的,二来么,不这么做,周老如何顺理成章把明年凿窟的肥缺给到我?” 这就是商会和苏瑶之间彼此心照不宣的一场双赢,至于赵虎,当了炮灰还不自知。 这场博弈游戏,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搅和进来。 ? ?感谢书友2021尾号1953的打赏 第117章 两手准备 苏瑶背后的崔家军需要军饷,苏瑶本人这几年影响力不如从前也需要个契机重返巅峰,这个凿窟就是她展示自家实力的好机会。 至于赵虎,不过是个噱头,对苏瑶和商会来说,他就是包饺子时的那碟子醋,没他赵虎,也会有别的契机。 “至于赵虎后续是收敛还是继续作恶,那就不关周老和商会的事了,商会的目的达到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苏瑶的威望打出去了,“机会”也给赵虎了,赵虎自己不中用,再被苏瑶碾死,那就没有任何人说话了。 “你怎会对人性如此通透?”赵玉燕想明白这前后厉害关系后,不由得感慨。 这些古人,才二十出头城府如此深,想的这么远,超越了她的认知。 “我自幼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见得也都是这些,正如小满,他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以后这些也不用教他,他见多了自然懂,赵虎只凭着一点灵光一现的抖机灵,赚些快钱倒是容易,但搞不懂万物运行规律,不在我这摔一跤,也会有别人收拾他。” 赵玉燕心猛地一颤。 她总觉得苏瑶这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灵光一现的抖机灵,说的难道是娜娜?亦或是敲打自己? “说到小满,下人跟我提了好几次了,他最近在府内,是有些跋扈了,这事你可有耳闻?”苏瑶问赵玉燕。 “不过是打骂几个多嘴下人,不是什么大事,也怪那些碎嘴的下人,议论你我,孩子替我们出头也正常。”赵玉燕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府内的下人自苏瑶醒来后,已经陆陆续续调换了。 原本赵玉燕提拔上来的那些,都被雪芽调走了,换成苏瑶在时的那些老人,这三年那些人在庄子上,能回府都挺高兴。 赵玉燕现在心思不在府里这点事上,再加上赵玉燕原主用的那些人都是吴婆子之流,心术不正能力不行,换成苏瑶的人她倒也省心,府内的事她已经逐渐放手给雪芽了,本来也该是雪芽管的。 只是人员交接还没完成,两拨人同时在府内,各自效忠的主子不一样,难免发生口舌。 虽然苏瑶和赵玉燕这两位主子已经达成了面上的和平,下人们的内斗却一直没停。 斗急了,就有人利用小满,在他耳边挑唆,小满为了维护苏瑶和赵玉燕,动辄打骂下人。 闹得凶了,就传到苏瑶耳朵里了,苏瑶觉得这事不太好,但赵玉燕却觉得没什么。 “小满将来是要做大事的,这些小节不必太在意,只要他初心是好的就行。”赵玉燕对苏瑶的话毫不在意。 她甚至觉得,苏瑶这样的古人,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人与人生来就有阶级,难不成还要小满学现代人,来个人人平等? “你觉得这是小事?”苏瑶叹息,看来赵玉燕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这根本不是打骂下人的问题,是小满太容易被人挑唆。 “自然是小事,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这个上面。”赵玉燕比了比白玉观音,若有所指,“千万别碎了。” 如果按照书里的剧情走,小满会弄碎这尊观音,被圣上抓住了错处,导致了都尉府被诛九族。 虽然还不到那个时间节点,书里的剧情也因为苏瑶的回归崔百里的破局发生了改变。 但赵玉燕知道,大太监童威恩,应该已经把苏瑶手里有观音的事告诉给狗皇帝了。 她也只能委婉提醒苏瑶,当务之急一定要看好观音。 “观音我自有打算,小满——” “小满有我看着,不会有事!”赵玉燕打断苏瑶,她可不想听一个古人教育她人人平等,太讽刺了。 “一尊死物,惹了这么多争端,到底是佛还是魔。”送走赵玉燕,苏瑶把玉观音摆在桌上,双手合十拜了拜。 “你自己都不信,拜它作甚。”崔百里翘着腿,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军报。 他人虽不在军中,却有固定的探子每日送情报回来。 “我拜的是我自己的欲望,银子怎么赚都不够。” 如果烧香拜神佛就能让银子从天而降,那她愿意荤素搭配,日日求神。 “这种烫手山芋,放在咱们这不合适。。”苏瑶将观音收在箱中,五皇子家办宴席,她就把这个送出去。 至于五皇子要不要把这玩意给狗皇帝,那就是皇家内部的事了。 “路途颠簸,这个放箱子里没事吧?”崔百里拍拍箱子。 “这是我亲手打造的,里面有专门的防护措施,就算是从高处往下扔,观音也不会有事。” “看着是大了些.......”崔百里觉得奇怪,这么小的观音,怎么用这么大的箱子? 他想查看,苏瑶拍掉他的手。 “为了防碎,多装了些蒲草,可不就显大么。” 这种鬼话,崔百里要是信了才怪,苏瑶的能力别人不懂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防撞的手段那么多,她不可能用蒲草这么笨的法子。 崔百里见她不想说不再追问,转向另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 “你就那么信赵玉燕?” 虽然从赵玉燕近几次的表现看,她像是被苏瑶收服了,办的几件事也的确彰显了不俗的能力。 但崔百里总觉得跟穿越女一伙的不会是什么好玩意,这些穿越者闯入他们的世界,总归不是自己人。 “我没指望就凭眼下几次过招就彻底降服她。” “那你还敢把药坊给她?让她教育小满,你放心?” 苏瑶拍拍那个过大的箱子,冲崔百里眨眨眼。 “所以,我两手准备啊——药坊给她我是放心的,但是小满给她,我只能放心一半。” 就凭赵玉燕今日对小满打骂下人的态度,苏瑶就不可能完全信任她。 “小满这段时日,功课进步不少,性子也比之前强了些,但跋扈的毛病愈演愈烈,赵玉燕说这些小节不必在意,殊不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小满。” 小满护着自家人,这是好的,但性子急躁,且容易听人挑拨,若不盯着,早晚要惹事。 第118章 目的单纯 “我把他拎过来,揍一顿。”崔百里想替媳妇分忧。 “揍一顿长不了记性的,你我是从逆境里走出来的,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是咱们摸索出来的,小满出生起点比我们当年好太多,但路太顺,懂事也晚。” 这不仅是小满的困境,也是许多世家子弟的困境,这些二代们比父母少了太多坎坷,有些道理仅凭干巴巴的口头教育,他们很难理解。 还是得事儿上见。 苏瑶已经想好了怎么敲打儿子,这事必须她亲自来。 崔百里从后环住她的腰,轻笑。 “瑶瑶这样能干,显得我倒是多余的了。” “还真不是!”一提这,苏瑶精神了,转过身,眼神锃亮。 “瑶瑶想要我做什么?我堂堂将军,也是有原则的人。” “明日咱们去五皇子封地赴宴,我记得当地有个规模很大的跑马会,阿里投石问路的本事如此高,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这一句话让苏瑶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每句话看似都不沾边,但崔百里一听就懂了,这句翻译过来不就是—— “你想在跑马会上,作弊?!”头摇晃的跟拨浪鼓似的,这次不是杀价,是真抗拒。 “我乃堂堂从三品都尉,威武大将军,手下掌兵过十万,怎能做这样的勾当,传出去还有何颜面!” 他不要面子的? 苏瑶嘴里的跑马会,是民间自发的赛事,说白了,赛马。 达官显贵们纷纷下注,赌哪匹马跑得快,本朝十分盛行,各地都有固定的跑马场地。 其中以五皇子封地的跑马会为最,不仅百姓们积极下注,商贾权贵们也非常喜欢,有时爆冷门,一场跑马会赌注过万两也是常有的事。 苏瑶是知道崔百里打了一手好飞蝗石,当初她在县主府打马球时,崔百里就在暗中用这招帮助小满赢球。 既然来都来了,那不下场来几把,实在是可惜。 苏瑶是个不喜欢输的人,跑马这种赛事本就没有百分百的胜率,但如果有个会打飞蝗石的在,那就不一样了。 “我是绝对不会帮你作弊的!”崔百里斩钉截铁,他岂是那惧内的人,有底线的! “哦!”苏瑶点头,为这个非常有原则的将军拍拍手。 “你不是不缺银子吗,药材供货的问题不都解决了吗?至于这点小钱你也惦记?!”崔百里担心她有后招,凭他对她的了解,这女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药材的问题,的确是解决了,可穿越女捅的篓子还在啊。” 药坊有萧远山坐镇,配方问题是解决了,但前线将士大量缺药,原材料是多少都不嫌多的。 苏瑶已经联络了各地药材商,各家看在她苏瑶的招牌的面子上,都同意先赊账给她,先给货,后续把货款补上就行。 在崔百里看来,苏瑶暂时应该不会为银子所困,怎么出趟远门还惦记起赌马作弊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了? “穿越女之前盲目搞扩张,跟一些老字号签了不少订单,到日子交不出货,人家虽然没有追究咱们的违约金,但名声已经坏了,我得想法子把咱们的名声再打出去。” “什么名声需要赛马作弊重振?” “那边最大的商号是周记,咱们跟他们之前有过生意往来,后来穿越女违约,周记断了跟咱们的来往,那周记的背后靠山,你知道是谁吗?”苏瑶问。 “掌权人说是周家,但周家家主娶的续弦,是五皇子妃的贴身女官。” 苏瑶点头,周家的靠山是五皇子,这种组合很常见。 说是瞧不起商贾,但各大世家望族哪个手里没有产业,大多是苏瑶这种,主母握着铺子,经营权交给靠谱的下人,还有就是五皇子这种,靠着联姻,享受大商户给的供奉。 “咱们要跟五皇子合作,那周家咱就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对赵虎的那套强硬手段,对周家肯定不行。 苏瑶差人打听过,周家家主周德福酷爱赛马,逢赛必赌,她去的那几日刚好有场子,不如以这个为突破口,与周德福建立关系。 “堂堂家主,竟然沉迷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周家在他手上竟还没倒。”崔百里不屑。 “他不过是推到台前的傀儡,真正操盘的是五皇子妃的那个贴身女官,听说是跟王妃一起长大的贴身女官,手段了得。” “再了得也比不过我的瑶瑶。”崔百里亲了她一口,又觉得这样类比有些过了,补充道,“她连瑶瑶调教出来的人都比不上。且王妃若真对她好,怎会给她配这种不良嗜好的男人?” 对比之下,苏瑶待身边人就好多了。 想要求娶绿茗和雪芽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也不乏一些周家这类的商贾,看重的就是都尉府这座靠山。 苏瑶每次都是认真核查,把对方查个底朝天,周德福这类品行不端的家业再大苏瑶也看不上。 “雪芽还好,等小九回来让他来下聘,我给她主婚,绿茗——”苏瑶一想到爱将的亲事,脑袋也大。 过去三年,穿越女压根不在乎这个,耽搁了,拖得绿茗都要成老姑娘了,偏偏苏瑶又是个宁缺毋滥的,没有合适的又不想乱点鸳鸯谱。 “回头我从军中看看,有那条件合适有军功傍身的带过来给你相看,这些商贾总归不靠谱——我娘子除外。”崔百里非常有求生欲的补充了句。 苏瑶倒是没反对,因为她也这么想。 “你帮我赢赛马,我给你——”苏瑶勾勾手,开始跟他讨价还价,崔百里象征性的砍了砍价,苏瑶做出了亿点点让步,这生意就成了。 “都说我是奸商,我怎么觉得你才是真正的那个奸商?”苏瑶打趣。 崔百里不以为耻,反倒是骄傲的挺直腰杆。 “我习武多年,为的是什么?” “保家卫国?” “占瑶瑶便宜!” “.....”真是有出息,苏瑶看他这么容易满足又有点愧疚。 算了,让他占去吧,两人这些年聚少离多,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多,让他占点便宜又如何。 “来,我先付点‘定金’,其他的,等回来再说。”苏瑶拉下帘子,顺势把人推倒。 结账时间,勿扰。 ? ?感谢胖哒的打赏,感谢哭夜天使的月票 第119章 你会后悔的 隔天,苏瑶带着一行女眷出发,崔百里本想混在夫人的马车里,占点便宜讨个账什么的。 被苏瑶无情拒绝,只能赌气在暗中跟随保护。 苏瑶给的理由也很充分,县主会在城门那等着与她汇合,县主的脾气肯定会过来跟她挤同一辆马车,崔百里在不方便。 事实证明,苏瑶的确是了解县主。 刚出城,李暮雪就钻到苏瑶的车里不下来,她自己的车马队伍并入都尉府的人里,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五皇子封地前去。 崔老夫人的马车也在,看到李暮雪上了苏瑶的车,下人忙去跟老夫人汇报。 老夫人昨日被苏瑶和李暮雪气了一回,听闻这两人又结伴而行,心里又生了闷气。 “都是些没规矩的野丫头,难怪臭味相投。”刘姑姑说出老夫人的心声。 “事情打听的如何?”老夫人问。 “都尉府有个婆子是咱们的人,是她亲眼看到的,少夫人要送五皇子一尊白玉观音,听说那观音是罕见的奇珍异宝,价值千金呢。” 见老夫人不语,刘姑姑机敏地补充了句。 “咱们的人这次也在少夫人的随行队伍里,事情万无一失,您放心。” 老夫人这才满意,闭目养神。 苏瑶想用价值千金的白玉观音讨好五皇子,可如果观音碎了呢? 看她拿什么讨好! “对了,刚婆子派人传话,说蓬莱县主此次出行,身边多了个七八岁的孩童,不知是怎么回事。” “听闻她办了个家学,里面不乏天赋异禀的孩童,应该是带去见世面的。”老夫人睁眼,嘴角挂着抹不屑地笑。 蓬莱县主这等乡野村妇的做派,也就在全州这穷乡僻壤才不遭人指点,上不得台面的孩子也要领去五皇子府,如此不体面,怪不得会与苏瑶这样的粗鄙商贾交好。 “全州这穷乡僻壤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赵姑姑的话引得老夫人赞许点头。 出来多日,她是有些想家了,只要在宴席上让苏瑶当众丢人,她就能快点回家了。 崔老夫人想到这,不由得期待起来。 至于那个县主带来的孩子,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张泽宇!”小满惊呼。 县主先上的车,张泽宇跟在县主身后,小满见到同学激动的站了起来。 这一嗓子不仅引起了苏瑶的注意,赵玉燕也是一激灵,两人的视线齐刷刷朝着张泽宇看去。 “这位就是闻名全州的神童张家小郎吧?”苏瑶笑呵呵的招手,“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见过夫人。”张泽宇规规矩矩给苏瑶跪下磕头行礼。 “快起来,你父亲是我家将军的旧部,不必多礼。”苏瑶拍拍小满,小满过去坐在张小郎边上,两个孩子小声的交流起来。 赵玉燕冷眼看着小满,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傻崽!怎么什么人都跟着玩? 这个张泽宇,是这本书的男主,也就是整个位面的气运之子,小满充其量算是人家早期的对照组。 赵玉燕一直把张泽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竞争对象,在她的认知里,小满只有超过张泽宇她才能算完成任务。 如果不是受规则限制,赵玉燕甚至想派人暗杀张泽宇。 小满这个傻崽,竟然跟人家玩了起来,还有这个李暮雪,吃饱了撑的,带张泽宇过来干嘛?有这种气运之子在,衬托的她家小满啥也不是...... 赵玉燕偷眼看,张泽宇真不愧是男主,小小年纪就已经看出轮廓俊秀,身材匀称,又瘦又高长得一副聪明样,再看小满那圆不隆冬——没眼看。 “五哥家的幼子说是八字轻了些,找了大师帮忙算,说是要找一个八字硬的孩子帮忙在床脚压一枚古钱,借势助力也算是帮忙祈福了,我瞅着张家小郎不错。”县主解释。 张小郎本来是没有资格进县主家学的,县主是看在都尉府的面子上才破例让他跟世家弟子一起读书,偏偏这孩子又十分争气,夫子跟县主提过几嘴,县主就记住他了。 “借势助力虽然对孩子本身没有影响,不过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张小郎你怕不怕?”苏瑶问。 张小郎摇头,礼貌道:“承蒙夫人与县主的垂爱,我才能在家学读书,这点事不算什么。” 苏瑶又问了他几个学业上的问题,张泽宇对答如流,有些见解说的苏瑶颇为满意,果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是很出色。 夸了他一番,又让雪芽拿了赏银给他,张小郎表现的进退有度,谦谦有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玉燕在一旁,心里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就见不得这些比她教的娃优秀的崽,也不知道苏瑶怎么还笑得出来。 路途遥远,途中车队停下修缮用餐,赵玉燕趁县主不在,把苏瑶拽到一边说悄悄话。 “想办法把张小郎支走。” “为何?我看俩孩子相处还挺好。”苏瑶看过去,张小郎这会正跟小满在路边翻找什么,俩孩子年龄相仿,路上也算是有个伴。 “你不觉得有这种神童在,咱家小满被衬托的——”赵玉燕欲言又止。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有男主在,对照组小满就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被比的什么也不是。 “他有他的好,我儿也不差啊。” “苏瑶你是傻了吗,你没看到刚问答时,人家张小郎是怎么答的,咱家小满——”赵玉燕都要晕过去了,跟神童男主比,小满好像个棒槌。 “你这么想可不行。”苏瑶拍拍赵玉燕,“世上优秀的孩子多了去了,挨个妒忌,岂不是要累死?” “他们总没跑到小满跟前衬着小满不行吧?!”赵玉燕炸毛了。 “你不把他们放一起比较不就得了?小满今日答的虽然没有张小郎全面,但比他之前也算是进步不少,这里面有你大半功劳。” “你会后悔的!”赵玉燕咬牙切齿。 苏瑶不懂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她却是知道的,人家气运之子是男主,小满一个对照组跟着主角在一起,少不得要卷入剧情里。 第120章 偏离剧情 这段剧情原着里是没有的。 赵玉燕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剧情失控对赵玉燕这个J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所以她怎么看张小郎怎么不爽,巴不得找个借口踢出去。 但苏瑶却没有这个意识,赵玉燕恨铁不成钢,又不能跟苏瑶摊牌,总不能说,张小郎是主角,咱们俩合伙养的那个肥崽是人家对照组吧! “娘!”小满跑过来,手里抓着一物,苏瑶定睛一看,竟然是—— “人参?!你哪儿拿来的?” 这人参看着有些年头了,根部还系着红绳。 “是张泽宇跟我一起找到的,他教我,找到人参要系红绳。” “人参按说不该长在这里啊。”苏瑶惊讶。 这荒郊野外的,附近又没有林子,怎会发现野山参呢。 “......”赵玉燕双唇紧抿,果然,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男主发现人参,这剧情应该发生在都尉府抄家前,书中张小郎因为都尉府被抄家后失去庇佑,没有书读了,出来找人参,误打误撞找到了一颗老参。 结果被纨绔小满抢走了,两孩子因为此事结下了一生的仇。 现在剧情提前,人参也从张小郎一人发现变成了小满跟他一起发现,不知道苏瑶会怎么处理? “既然是你与张小郎一起找到的,那谁的功劳更大?”苏瑶问小满。 小满想了下,如实道: “是我先看到的,不过他认出是人参,也是他教我系红绳,所以他的功劳更大些吧。” “娘把人参给他,你可会不满?” “不会!” “哦?为何?”苏瑶问。 “张泽宇比我更需要,他娘病了,且如果没有他我也认不出这就是人参,娘要是喜欢,我再去寻一支送娘。” “还有别的理由吗?” “我还挺喜欢张小郎的......”小满有些羞涩,他平日里在学堂交的那些狐朋狗友,聚在一起都是教他如何欺负人的。 这些日子跟在娘和表姑身边,他对交朋友这件事又有了点别的感悟,今日跟张小郎一起挖人参,他觉得自己有真正朋友了。 “娘,我想跟张小郎一起玩,可以吗?” 苏瑶含笑点头,示意他转身看,小满转身,见张泽宇眼圈红红的看着他,小满接过苏瑶手里的人参跑向张泽宇。 赵玉燕表情阴郁,对照组的两个小娃没有结仇,反而成了朋友。 剧情开始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傍晚,一行人在驿馆歇下。 按照现在的脚程,明日上午能到。 苏瑶和李暮雪刚安置好,崔家的人上门求见,说崔老夫人也要住下,要苏瑶拿券碟出来。 驿馆是官方的,入住需要有券碟,非官员以及家眷不能入住,想要住上房还要看官阶。 苏瑶有都尉府的券碟,县主是宗室,这两人入住就能住上房,崔老夫人虽是世家却无券碟,不能住官方驿站,想要歇脚只能去沿线的酒家借宿,住宿条件跟这边没法比。 “上房满了,她要是愿意来,就给她两间别厅。”苏瑶挺痛快。 崔家下人去传话,崔老夫人怨气冲天。 苏瑶实在是不成样子,别厅那是给中层小官住的,怎配得上她尊贵的身份? 上房享受的酒菜丰盛,别厅只有简单餐食,虽然比外面的酒家条件好,但在崔老夫人看来,这就是羞辱她。 “岂有让婆母住别厅,自己住上房的道理,老奴亲自找少夫人说去!”刘姑姑怒气冲冲的找苏瑶,试图算账。 结果苏瑶的面都没见到,被县主的随从丢出来了。 县主正与苏瑶饮酒畅聊,听不得这些嘈杂的声音,找人传话给刘姑姑,爱住住,不住就滚。 崔老夫人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她来全州这几日受得气比她这辈子加起来还多。 但苏瑶身边给她撑腰的人太多,前有疯狗一般无差别咬人的赵玉燕,后有权势通天的县主,崔老夫人一时半刻还真拿苏瑶没辙。 不想去脏乱差的酒家借宿,只能憋屈的接受了住驿站别厅,刚歇下,就听外面有咚咚声响,差人出去看,竟是两个孩童在驿站追逐跑跳。 崔老夫人刚想说谁家孩子如此没规矩,刘姑姑面露菜色,是小满少爷...... 苏瑶见小满跟张泽宇投缘,索性把两孩子安排在一间。 这个年岁的小孩,吃饱了就闲不住,上蹿下跳的玩闹,在驿馆里跑跑闹闹。 他们倒是懂事,知道苏瑶跟县主把酒言欢,不能跑到长辈跟前捣乱,于是不在上房的顶层折腾,跑到别厅这边蹦跶。 吵不到亲娘,把崔老夫人烦个半死,这老太太凡事都喜欢想的复杂些,只当是苏瑶故意让孩子过来气她。 崔老夫人累了一天,本该早早休息,被俩熊孩子闹腾的睡不着,给刘姑姑使了个眼色,刘姑姑心领神会,出去招呼小满。 “小少爷,你来!” 小满跑得脸红扑扑的,见刘姑姑喊他,做了个鬼脸,蹬蹬跑远,他才不过去呢。 这老货欺负过他表姑,他可没忘。 没规矩的野种!刘姑姑剜了小满一眼,视线落在还没走的张小郎身上。 “你是哪家下人的孩子?”刘姑姑过去,上下扫了张小郎几眼,看穿着不像是官宦子弟。 “我娘是全州最有名的绣娘。” “哦,绣娘的孩子——”刘姑姑眼里多了几分鄙夷,苏瑶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竟然让这种低贱的孩子跟小满在一起跑闹,太没规矩了。 “给你。”刘姑姑见四下无人,掏出腚银子塞张小郎手里,“这是咱家老夫人赏你的。” “为何赏我?” “你陪着小少爷玩,老夫人看着欢喜。只是这会天也不早了,你们在这闹腾着扰得老夫人休息不好,你们去别的地方玩。” 张泽宇不肯接,小满又跑过来,一把夺过银子塞张泽宇手里。 “她给你,你拿着说声谢谢就是了。”娘说过,坏人的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小满可不想当王八蛋。 张泽宇这才收下,对着表情僵硬的刘姑姑道谢,小满拽着他正要走。 刘姑姑拦下他。 “小少爷,你怎的心就这么大,还玩得起来?你娘她——哎,不说也罢。” “我娘怎么了,快说!”小满追问。 ? ?感谢慕静知的月票,感谢书友2023尾号7372的月票 第121章 我能有什么事 “你娘马上就要给你生小弟弟了,都怪你太不争气了,有了弟弟,你娘还会要你?” 小满冷笑,这种话,三岁小孩才信,他都七岁了。 “小少爷——”张泽宇在边上听着觉得不对,伸手拽小满的袖子,冲他摇头。 “我跟少爷说话,哪有你个下人说话的份,退下!”刘姑姑瞪眼。 小满推推张泽宇,“你先退下,我跟她说。” 张泽宇被小满推走,在楼梯那等着小满,见刘姑姑咬小满耳朵不知说了什么,张泽宇急得来回踱步。 有心想找苏瑶,又担心夫人怪罪,正不知所措,雪芽从楼上下来了。 “张小郎,你在这做什么呢,小少爷呢?” “雪芽姑姑!”张泽宇见到雪芽心一松,忙过去把刚刚发生的事讲给她听。 “这事要不要告诉夫人?我担心......”张泽宇欲言又止,他隐约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却又不知自己这样卑贱的身份能做些什么。 “不必担心,夫人都预判到了。这是夫人赏你的,小少爷一会要做什么,你顺着他就是了。” 雪芽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张泽宇,转身上楼,张泽宇满脸尊崇,心里对苏瑶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夫人果真跟他娘形容的一样,足智多谋,竟然能料到这些,未卜先知。 外界都说自己是神童,可跟夫人这样真正的神人比,他还差得远...... 小满跟刘姑姑说完悄悄话,自信满满的回来。 “走,我带你世面去!” “她跟你说什么了?”张泽宇问。 “没什么,腌臜老妇,竟然敢质疑本少爷——本少爷就要证明给她看!” 张泽宇看小满这反常的状态,猜到刘姑姑大概没说什么好话,怕不是用激将法刺激千昭了。 两小娃今日玩了一天,已经有了些感情,按说张泽宇是该提醒崔千昭几句的。 但想到雪芽刚刚说的话,张泽宇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夫人刚派人是故意点他呢,这就是让他谨言慎行。 但看小满一副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的样,张泽宇又有些不忍,思来想去只能委婉提醒。 “千昭,我看那妇人似乎不安好心,要不先问问夫人呢?” “我已经七岁了!不是没断奶的孩童,怎能事事都离不开娘,这事我做主了,走,带你见世面!” 张泽宇同情的看着小满,心说他要是有夫人那么精明的娘,绝说不出这样膨胀的话来...... “苏瑶!” 赵玉燕守在门前,来回踱步,地板都要被她磨漏了。 苏瑶把县主喝趴下了,她自己也有了三分醉意,神态慵懒的从县主房里出来。 赵玉燕看到她,一把拽着她胳膊,将她拖到自己房里。 “表妹也想与我小酌几杯?驿馆的酒真不错~” “醉猫!醒醒!都要出事了,你还喝!”赵玉燕拧了个帕子丢给苏瑶,苏瑶接过抹了把脸,声音带了几丝醉意,眼神却是分外清明。 “有表妹在,能有什么事?” “刘姑姑刚教唆小满,我虽没听到内容,但远远瞅着不像是说了好话——说不定就是对着你那观音去的。” 赵玉燕纠结了一天,到底要不要告诉苏瑶观音的事。 按照书里的剧情,这尊观音被小满损坏了,引发了后续抄家的剧情。 白日俩孩子找人参的剧情已经偏离了主线,赵玉燕觉得观音这条重要的线肯定要在今晚发生。 毕竟男主在,观音在,对照组熊孩子小满也在,人物要素聚齐了,触发剧情合情合理。 她来之前就想到可能会出现小满毁观音的剧情,没告诉苏瑶也是赌苏瑶能解决这件事。 但苏瑶一出都尉府就跟降智似的,正事不管,宛若个酒囊饭袋,只顾着吃酒,放观音的房间也仅派了个丫环守着。 安保差劲也就算了,小满还被刘姑姑喊去咬耳朵,赵玉燕心惊肉跳,终究是坐不住出手了。 “表妹全心为我着想,我还真感动呢。”苏瑶抓着赵玉燕的手,赵玉燕把手撤回,翻白眼道。 “在商言商,我也不是白帮你,我这次帮了你大忙,你欠我个人情,以后我用到你时,你不能推诿。” “可我不觉得你帮我了呀,这我不能答应你。”苏瑶眨着眼,用擦过脸的帕子甩了赵玉燕一脸水。 赵玉燕瞪大眼,她生气了,超气! “苏瑶,你过河拆桥,我好心帮你,你就这么对你的恩人?” “哦,你帮我——那依表妹的意思,我眼下应该怎么办?” “自然是拦着小满,不让他闯祸!” 刘姑姑摆明了不怀好意,故意用话刺激小满,引得小满闯祸,都知道剧情了,又怎能由着错误发生! “洗洗睡吧,你这法子不行。”苏瑶继续往她脸上弹水,赵玉燕被她弄了一脸水,以为苏瑶喝多了耍酒疯,气得拍桌而起。 “好心当成驴肝肺,喝多耍酒疯——算了,我自己去。” 她这就要找小满,拦着他! “看够热闹就出来!”苏瑶提高音量,门开了,崔百里从外面进来,跟赵玉燕打了个照面。 “你?”赵玉燕都没反应过来,崔百里抬手就要砸她后颈。 “别打晕她!”苏瑶一声令下,崔百里又把手放下。 “你们要干嘛!!!”赵玉燕往后跳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这对黑心夫妻,崔百里要打她,她看到了! “太吵了,让她别出声。”苏瑶一声令下,崔百里掏出帕子塞赵玉燕嘴里,顺手把赵玉燕手捆起来了。 “???”赵玉燕奋力挣扎,崔百里瞪她。 “想死就试试。” “!!!”赵玉燕气的眼圈泛红,苏瑶这个没心的东西! 亏自己挣扎了一天,好心好意的劝她,她不感恩就罢了,怎还这样对自己?! “表妹别怕,我倒也没恶意,就是想请你看一出戏。” “!!!”赵玉燕用眼神放刀片,企图歘歘死苏瑶——她管这叫“看戏”? “你保证不出声,也别问为什么,就安静的待在我身边看戏,我就让阿里放了你,如何?”苏瑶讲条件。 赵玉燕持续放刀子眼,想表达她威武不能屈的精神。 “打晕了丢下去喂鱼吧?”崔百里不耐。 赵玉燕老实了,屈服在崔百里的武力压迫下。 ? ?感谢nogo的3张月票 第122章 又偷着骂我呢 “看来表妹是答应了,阿里,给她松绑吧。” 赵玉燕双手得到自由,嘴里的破布也被抽走,黑着脸看苏瑶,在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她再同情苏瑶这个妖女,她就是猪! “又在心里偷偷骂我呢吧?”苏瑶宠溺地点了下赵玉燕的头,“留点力气看戏,等看完了再骂我也不迟。” “......”看你奶奶个爪!赵玉燕继续在心里骂苏瑶,苏瑶今晚的行动得罪她了,赵玉燕决定非暴力不合作,她和苏瑶那点刚建立起来的友谊,从此刻起,掰了! 苏瑶也不跟她解释,领着赌气跟她冷战的赵玉燕回了房,玉观音就放在她住的房间里。 崔百里拿下赵玉燕后又出去了,人虽不在房间,但赵玉燕知道,他肯定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观察着一切。 心里的懊恼更多了,后悔自己不该圣母心泛滥,她就多余担心苏瑶,有崔百里在,小满怎会闯祸毁观音? “我是打算让他把观音毁掉的。”苏瑶似乎读懂了赵玉燕的心事,一开口就把赵玉燕的智商炸没了。 “什么?!你疯了?!”赵玉燕惊呼。 这观音贯穿了书前半段的主线,让小满毁了观音,都尉府还有个好? “具体理由,我等会跟你解释,现在——”苏瑶牵着她的手来到塌前,顺势把她推上去,自己也脱了鞋上去。 赵玉燕脸腾就红了,捂着胸口,警惕地看着苏瑶。 “你,你,你要干嘛!” 她可是正经人,不做那事! “想什么呢,这个角度方便看戏。”苏瑶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顺势把床幔放下来。 赵玉燕冷汗都下来了,妈耶!这剧情,怎么越发展越野了?! 崔百里人呢?赶紧出来看看啊,他媳妇要干嘛! 苏瑶熄了灯,室内漆黑一片,赵玉燕往后蹭,后背贴着墙,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如果苏瑶要对她上下其手,她就跟苏瑶拼了——不过苏瑶似乎也懂些拳脚,打不过她怎么办。 赵玉燕正胡乱想着,突听门外传来小满的声音。 “我要进去!” “小少爷,夫人说了,这屋子谁也不能进。”守门的丫环恭敬道。 “放肆!我是都尉府的小少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滚开!” “耳熟吗?”苏瑶的声音在赵玉燕耳畔响起,赵玉燕猝不及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离我远点......你说什么耳熟?” “小满的口吻,耳熟吗?他打骂下人时,就是这个态度,其实他也是模仿你我管教下人时的口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府内那点破事?” “带孩子是这样的,他会模仿我们的一言一行,尤其是这么大的孩子慕强,更容易模仿我们强势的一面。” 可在阶级分明的当下,除了皇帝,人怎么可能一直处于上位状态。 苏瑶低三下四求人的时候也不少,只是小满没见过几次苏瑶低头,光记得他娘如何风光,表姑如何手段狠厉。 “你又想干嘛?”赵玉燕问。 “跟表妹一起,教育小满啊。”苏瑶拍拍她肩膀,示意她继续看戏。 小满模仿着苏瑶的口吻,成功地镇住了丫环,领着张泽宇堂而皇之进了屋。 “千昭,要不算了吧。”张泽宇劝道。 “来都来了,怎能当缩头乌龟!”小满点了灯,视线环视一周,落在墙角的柜子上。 过去打开,果然看到了苏瑶的行李,还有那个硕大的箱子。 “过来跟我抬一下。”小满招呼张泽宇。 张泽宇被他捆在同一艘贼船上,想走也走不掉,只能配合他抬了箱子出来。 小满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观音。 赵玉燕看得后背凉飕飕的,心说小兔崽子,好肥的胆儿! 这观音关乎多少人的命,他怎么说拿就拿?!这要是摔了怎么办! 正想出去拦,苏瑶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动,静观其变。 “千昭,看过就放回去吧。”张泽宇劝道。 “等下——你先出去,我一会喊你!”小满把张泽宇推出去,把观音拿出来摆在桌上,掀袍子跪在地上。 “观音娘娘在上,弟子崔千昭向您发愿,愿我娘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愿我表姑早日寻得如意郎君,愿狗肉子孙满堂,还有我爹——就挺好吧。” 崔百里在房顶上盘腿坐着,闭目养神,媳妇教育娃,他不便插手。 眼见着小兔崽子作妖逞能,崔百里拳头都硬了,可听他跪在地上认真许愿,好气又好笑。 小兔崽子孝顺,但没完全孝顺——他为什么排在狗肉后面?还有,什么叫,我爹,就挺好吧? 好敷衍! 赵玉燕见小满擅自取观音,就为了别人挑唆几句,心里已经很厌恶了,就觉得这孩子骨子里太浮躁,不稳重。 可听他许愿还惦记自己,又有点小感动。 或许孩子逞能拿观音,也不全是为了证明他是个男子汉,或许他更惦记家里人,自己也是他家里人,且仅次于苏瑶.......崔百里都不如自己在小满心里地位重。 赵玉燕心情复杂,七分感动三分气。 小满许完愿,又磕了几个头,起来正要把观音放回去,门外传来张泽宇的惨叫。 “啊!” “什么人!”小满一激灵,门开了。 几个蒙面的壮汉进来,冲过来推开小满,在小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推翻桌子。 小满扑过去时已经晚了,桌子倒了,观音落在地上,一分为二。 “来人——唔!”小满想喊人,嘴被人用手捂着,他气的眼睛都红了,用力咬下,用他爹教过的招式攻击对方。 蒙面壮汉没想到他还会反抗,猝不及防被小满踢中了裆部,疼得惨叫,抬手就要打小满。 “别打!”同伴们拦着。 “我跟你们拼了!”赵玉燕窜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枕头,见人就砸。 那几个壮汉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人,不敢逗留,纷纷往外跑,赵玉燕拎着枕头追,小满紧随其后。 “抓贼!抓贼!” 赵玉燕一边追一边喊,小满想追,后脖子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后拽住。 第123章 多给你一次机会 苏瑶出来了,拽着小满的领子,不让他追。 “娘......娘......”小满心虚,这会也知道怕了,见到苏瑶腿肚子都抖。 “逆子,还不进来!还有你!”苏瑶把小满拎进屋,又把晕倒在地的张泽宇拖进来,赵玉燕指着已经空掉的楼梯。 “就让他们这么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苏瑶压根不担心。 她男人守着,老妖婆子派过来的这几个家丁根本不可能跑出去。 抓贼这是崔百里的事,苏瑶的任务是敲打那只已经吓傻的崽。 小满进了屋,看到推倒的桌子,以及地上碎了两截的观音,嘴唇吓得发白。 不等苏瑶开口,他自己先跪下。 “娘,我,我,我错了。” “刚不是挺威风的吗?你刚怎么说的,再说一遍——都尉府的小少爷是吧?”苏瑶模仿小满刚刚的口吻。 小满咬着唇,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他虽年幼,但也知道这次他闯大祸了。 赵玉燕看到摔坏的观音,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这下完了,得罪了狗皇帝,下一任皇帝也得罪了,这都尉府好不了了,要抄家,灭九族了.......” 小满听到抄家灭族,吓得脸煞白。 “娘!你把我交出去吧!我愿意掉脑袋!不连累你们就行!” “呵,还挺有骨气——”苏瑶冷笑,突地拍桌,“你以为皇权是什么?有你讨价还价的份?闯祸了知道错了,孩子死了你来奶了是吧?!” 虽然后半句的俚语听不懂,但是前面的小满都懂,跪得笔直,心里慌的很。 不是怕死,是担心连累他娘。 “完了,都完了——”赵玉燕慌了神,现在的剧情已经完全失控了,她又急又气,只能把火撒苏瑶身上。 “你脑子让门夹了还是让驴踢了!刚为什么不出手制止!” “出手?怎么出手?对方就是奔着让我们倒霉的目的来的,我打得过那么多人吗?如果不是他引狼入室,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苏瑶每说一句,小满的肩膀就缩一寸,这是真知道怕了。 “表妹,之前在府内,你是怎么说的?成大事的,不要在乎这些小节,出了事还有你——现在出事了,你又当如何?” “苏瑶,你非要现在跟我翻旧账吗!我怎么知道他会打碎观音!”赵玉燕无能狂怒,她现在整个人都处在应激状态。 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事总要从源头追溯,打碎观音是果,轻信别人挑唆是因,这跟在府内被人挑唆几句就去打骂下人,没有什么区别,事有大小,但做人就该以小见大,若当初他被挑唆打骂下人时有所觉悟,今日就不会被人挑唆。” 苏瑶一番话,说的赵玉燕哑口无言,心里是不服的,觉得苏瑶有些小题大做。 偏偏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站在那对着碎掉的观音生闷气,马后炮谁不会,苏瑶惯会说些大道理! “表妹,你不服?”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事儿都出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你有解决办法?!” “既然你只会犬吠,那就退到一边,看我来处理!”苏瑶很少用这么重的口气跟赵玉燕说话,今日是罕见的施压。 赵玉燕本能的服从,退到一边,看苏瑶如何收场。 “逆子,你可知错了?” “我知道错了,娘......” “刘姑姑跟你说了什么?”苏瑶问。 “她说......说娘身患绝症,无药可医,如果不拜观音,娘还会疯的不认我,我不想娘不认得我.......” 刘姑姑其实说的挺多,前面激将法,说男子汉不该把听娘的话挂嘴边,这些小满都没往心里去。 可是听说如果不拜,他娘早晚还会疯,小满上钩了。 赵玉燕闻言,有心想替小满说几句,孩子又不是坏心的——被苏瑶瞪了一眼,低头不敢说话了。 “你是一片孝心,本该是好的,可你的孝心太过外露,被对手抓住把柄,加以利用,才酿成了今日这样的大祸。若再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又当如何?” 小满想了想认真道。 “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先问问娘和表姑。” “那如果娘和表姑不在呢?” 小满僵住,小脑袋瓜要烧冒烟了,憋得脸通红。 赵玉燕在边上看得于心不忍,又想替孩子说话了。 七岁的孩子,能懂个什么? 这样为难小孩干嘛! “他爹跟他这么大时,已经卷入家族内斗里去了,每日睁眼就要面对族兄们的欺压,整日想着如何不被害,还要分心顾着我,小满胜在是家中独子,又远离家族,可若有天我们回京,要面对的人多了,这些你眼里的小事,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苏瑶一句就把赵玉燕怼回去了。 赵玉燕此刻才真切的意识到,古代跟后世是有多大的差距,后世七岁带孩子才上小学,古代七岁,已经要跟同龄人斗了,小满这种世家子弟父亲又是朝廷高官,走错一步是会要命的。 或许苏瑶的方法才是对的.......这个念头在赵玉燕的脑中一闪而过,吓了她一跳。 “你慢慢想,我给你时间——你可以在脑中把今日的事复盘一下,每一个细节都想到,若此时,我和你表姑不在,县主也不在,你该如何自救。” 苏瑶点了香,闭目静坐。 小满跪在地上,心从慌乱再到强行镇定,一幕幕回想。 半柱香后 “娘,我想到了。今日刘姑姑找我说时,我应该考虑她为何这样对我说,她与娘不合,说这番话必然有目的,在不清楚她目的之前,我应当集合咱们的人,守着门,不让任何人靠近观音。” 赵玉燕惊得眼睛都圆了,这还是那个书都背不利索的小废柴吗?! 苏瑶点头。 “很好,这件事教你的是换位置思考,所有跟你对话的人都有各自立场,学会判断立场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那回到府中下人说我和你表姑坏话这件事,如果给你机会,你还会打骂那些人吗?” “会!” 赵玉燕闭眼,无力感笼罩心头,仿佛又回到了看着废柴崽背书错八次的那种地狱陪读模式。 “但在那之前,我会多做一件事!”小满补充,赵玉燕睁眼,苏瑶嘴角微扬。 ? ?今天有事不在家,手机发的,打赏月票名单我明天整理哈 第124章 开窍了 “我会调查看下人说的是真是假,如果真有人诋毁你们,我是一定会打的。”小满说完,怯生生看了眼苏瑶,娘不会生气吧? “就只打吗?你想想看,今日的刘姑姑!”苏瑶引导。 “告密的人,我一起打!”小满想了下,悟了。 无论告密的人说的对错,跑到他这挑唆,就已经是不怀好意,把他当工具使了。 苏瑶这才满意点头。 “打人是手段,不是目的,不是说不让你打,是要看你的手段能不能达成你的目的,等你拥有更多的权势和谋略,你就能兵不血刃达到目的,不假他人之手达到惩戒目的,你起来吧。” 小满跪在原地不动,看着碎掉的观音掉眼泪。 他不怕娘打他,但他怕因为他给爹娘带来灭顶之灾。 “今日事,教你的是换位思考,你的视角看到的是这些,娘的视角看到的更远,这是娘教你的第二课。” 苏瑶过去扶起他,牵着他的手来到箱子前。 这个被崔百里质疑太大的箱子正面已经打开了,里面空荡荡,苏瑶按动藏在暗处的机关,箱子另一边弹出个小匣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尊观音。 “这!!!”小满惊呼,赵玉燕也跳起来,看着完好无损的观音目瞪口呆。 “站的越高,看问题的视角就越要远,不仅要考虑到如何自保,更要在对手出招之前预判她的行为,对我们而言,没有什么事是小事,就比如这次跟过来的崔婆子是老妖婆的人。” 苏瑶展示完观音,重新扣好机关,箱子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赵玉燕已经被这反转惊的说不出话,苏瑶的形象在她心里突然就高大起来。 “你连这都想到了——你还是人吗?”赵玉燕仅能用这句表达她内心的震惊。 “自然是人,但我是想守护你们的人。”苏瑶擦掉小满脸上的泪,“你将来若想站在娘和爹这个位置,只能做的比我们好,不能比我们差。” “我不知道......”小满此时心都是乱的,开心不会因为自己抄家,又担忧,觉得他这么笨,一辈子都达不到娘这样的高度。 “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呢,你爹这会已经把人抓到了,娘给你个机会,这件事后续应该怎么处理你来决定,想想你最近学的兵法。” 赵玉燕听苏瑶这么说,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巴巴的看着她心里的笨小孩,突然有种孩子参加中考的焦虑感。 “刘姑姑做这件事肯定是老妖婆教唆的,她想让爹娘死.......我不想放过她们......”小满眼里迸射出仇恨。 如果不是他娘料事如神,那他全家岂不是要因为自己的莽撞白白送命? 但娘刚说,有时候惩戒不需要用自己的手,打骂也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的目的是让老妖婆收敛,以后不要对爹娘下手,还有兵法,最近学什么兵法来着? 小满想的时间有点久,一炷香烧完,苏瑶又续了一炷。 赵玉燕急得来回乱走,跟个陪考的家长似的,心里也在想苏瑶这道“大题”如何解。 苏瑶倒了茶,招呼赵玉燕过来喝茶。 小满冥思苦想。 门开了,崔百里拎着个五花大绑嘴被捆着的人进来,正是刚带头砸观音的蒙面人。 小满的注意力被他爹转移,顺势看过去,苏瑶轻咳一声,他忙转回来,继续苦想。 “其他人呢?”苏瑶问。 “放回去了,只抓个头目,都抓就没意思了,半抓半放才让她们提心吊胆——臭小子,还没想出来?”崔百里走到小满跟前,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儿子,“老子跟你这么大时,已经能保护你娘了,你若不行就换我来。” 他媳妇刚问他的那句,已经是给小满提示了,就看这臭小子悟性够不够了。 小满脑中已经有些雏形,崔百里这么一说,他眼睛亮了。 “娘!我想到了!” 崔百里闻言呵了声,走过去抢了苏瑶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臭小子,还算没笨到家。 “嗯,那你放手做吧。”苏瑶眼含笑意,鼓励小满,这句也是个暗示。 不是让小满说,而是让小满做。 小满第一次感受到了跟爹娘心意相通的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走到被崔百里五花大绑的那人跟前。 “是刘姑姑出卖的你!如果不是她,我们抓不到你的,想不到吧,她是我娘的人!” 那人瞳孔地震,嘴被布堵着说不出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被小满这句狠狠刺激到了。 苏瑶勾唇,赵玉燕捂嘴。 妈呀!一颗瘪种发芽了!刚想表达下自己的观点,却被脑子里凭空出现的声音震惊的失手打翻茶盏! 任务进度完成百分之十五! 苏瑶给崔百里一个眼神,崔百里挥掌打晕倒霉蛋。 小满眼巴巴的看着苏瑶,眼里有兴奋也有不确定,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得到苏瑶鼓励的眼神后才开口。 “既然老妖婆最信任的人是刘姑姑,那我们就要她怀疑刘姑姑,让她们狗咬狗,这是离间计,我刚学过的。” 在车上,苏瑶问过张小郎和小满对离间计的解释,张小郎回答的非常全面,小满结结巴巴。 崔百里刚的话让小满突然就懂了这句兵法的用途,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你处理的很好,兵法从不是死物,道理背得再流畅也不如现实里用几次来得顺畅,表妹你说对吧——表妹?” 苏瑶见赵玉燕保持着呆滞的表情,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也不捡,脸上竟然还有泪水。 教育个小孩而已,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百分之十五了,竟然百分之十五了!”赵玉燕捂着嘴哭,来这么久了,她一直没看到任务进度,系统跟死了似的。 她还以为永远也完不成任务了,没想到,今日竟然突破这么大! 抱着小满放声大哭,瘪种发芽了,她闺女说不定真能醒过来! “冷静,也不是多大点事——唔!”苏瑶过来安慰赵玉燕,赵玉燕突然站起来,一把抱住苏瑶,对着苏瑶的脸蛋使劲亲了下去。 “苏瑶!你是我的神!” “???”崔百里瞳孔地震,一整个大震惊。 干啥玩意呢,当着他的面,亲他媳妇?! ? ?感谢夜弦的1288币打赏,感谢nogo的打赏 第125章 必定有些说法 “分开分开!”崔百里一把扯开赵玉燕,将苏瑶抱在自己怀里。 “你干净吗就乱亲?牙给你掰下去!”崔百里不仅说,他还想这么做。 当着他的面,竟敢轻薄他夫人,几个脑袋敢这么嘚瑟?! “无妨,表妹教导小满多日,看到小满开窍,她高兴些也是自然的。” 赵玉燕此时沉浸在巨大狂喜当中,突如其来的任务完成度提示让她看到了希望,整个人处在高度亢奋中。 “崔百里,你带小满出去,我有话对苏瑶说。” “不行!”崔百里如临大敌,支开他,想干嘛? 万一又亲他夫人怎么办! “没事,你出去吧。”苏瑶说完见崔百里一脸震惊,又走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崔百里看在巨大利益诱惑下,这才不情愿地扛起晕倒的壮汉,对儿子冷脸道。 “跟上。” 屋里只剩下苏瑶和赵玉燕两人,赵玉燕擦掉脸上的泪,又喝了两杯茶,稳了稳情绪。 “我知道个情报——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嗯,你说。”苏瑶眼里有压抑的兴奋,她筹谋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赵玉燕往外吐真东西了。 “童威恩此时已经上报狗皇帝,狗皇帝知道观音在我们手里,此时应该已经派人前往都尉府了。” “为何如此执着这尊观音?” “童狗串通了太史局的星官,说从天象推演看,谁得到这尊观音谁就是天下之主。但因为娜娜,你之前得罪过童狗,他的人过来压根没想着让观音完好无损,我推断,他们会引导小满打碎观音。” 主线剧情是这样的。 虽然苏瑶凭一己之力搅和了主线剧情,但赵玉燕还是不放心,现在小满的成长让她看到了希望,对苏瑶的信任度更高,她也愿意分享一些关键信息。 “还有,你要仔细提防张泽宇。” “张小郎有什么问题吗?”苏瑶问。 “童狗的使者过来收观音时,还附带着帮皇孙寻伴读的任务,所以会去各学堂搜寻合适的孩子,张泽宇一鸣惊人。” “哦,那就让他惊人去呗,关咱们什么事?”苏瑶对待别人家优秀孩子的态度一贯如此。 欣赏,但并不跟自家娃对比。 正如马车上她考张小郎和小满一样,人家孩子回答的就是好,这是事实,但这也并不影响苏瑶对小满的态度。 天才万里挑一,接受自家娃不如天才聪慧,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天才有天才的教法,普娃也有普娃的春天,更何况苏瑶从不认为小满是废柴,她儿用恰当的方式引导还是大有作为的。 “你想啊,如果张小郎一鸣惊人,衬托的小满更加废柴,小满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闯祸,就更麻烦了。” 作为对照组,自然是要全方位无死角的用自己的不堪衬托主角的优秀。 “这是怎样神奇的逻辑,自己的幸福一定需要用别人的不幸来衬托?”苏瑶不太理解这个设定。 “总之,那个张小郎就是小满成长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最好我们能提前拉拢考官,让小满压过张小郎——” 赵玉燕野心勃勃,这次任务进度百分之十五给了她足够的希望,说不定小满在挑选伴读的考核里,压过张小郎,任务进度又能往前跳一大截呢。 “我不同意作弊。”苏瑶打断,赵玉燕见她冥顽不灵还想劝,苏瑶抬手制止。 “对你来说,考核就是一次次的纸上谈兵,或是某一节点上发生的事件,但对我来说,小满的考核无处不在,我不在乎他一时的输赢,但我的孩子,必须每一步都是踏实的。” 正如今日这样的突发事件,不会提前告知,也没人知道答案,见招拆招,考察的是孩子整体素质,作弊这种事对苏瑶来说,学不到真本领就毫无意义。 “你怎么那么死板!你可知——”赵玉燕为了说服苏瑶,也顾不上可能会泄密的风险,把后续剧情透了出来。 “你可知,这件事如果处理好,你会得诰命的!” 原着,张小郎就是通过这次事件走入了不属于他的权贵圈,大展宏图,为他母亲争夺了诰命。 “诰命?我本来就该有啊,阿里会给我争的。”苏瑶压根不把诰命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这些年朝中一直不稳,她的诰命四年前就该下来了。 “处理不好这件事,你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诰命!”赵玉燕急得直跳脚,苏瑶这性子太让人着急了。 火烧眉毛了,还这么淡定,这对吗! “比起那个,我更关心一件事,表妹,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苏瑶切话题,帮孩子作弊这件事她不想谈了。 “还有不到五千两,你问这作甚,我是不会借钱给你的!”这是她凭本事放贷赚的银子,坚决不给苏瑶填大坑! 赵玉燕知道,苏瑶赚的银子好多都填了崔家军的大坑,这在她看来就是难以理解的大圣母行为,打死她也不会借钱给苏瑶的! “别紧张,我不是跟你借钱,我是想帮你赚点银子。” “你有这么好心?” “你给我这么多千金难求的信息,你值得,等咱们办完正事,我打算去跑马会赚一笔,到时候你就这样——” 苏瑶对着赵玉燕咬耳朵,赵玉燕听完火冒三丈。 “苏瑶,你让我当赌托儿?!” “别说的那么难听么,赚银子,不丢人,外界都传你我不合,咱们刚好用这个布局赚一笔,我押什么你就跟我唱反调,煽动着周老板信你,事成后我分你一成好处费。” “打发要饭的?至少三成!” “给点面子嘛,我还有十万大军要养。”苏瑶双手合十。 “那.....二成,不能再少了!” “一成半!” “成交!”赵玉燕跟苏瑶达成共识后,又想起老夫人来。 “今晚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尾?” “小满不是给了答案吗?离间计,去我那婆母的左膀右臂。” “那观音的事——”赵玉燕看着地上的观音,突然后背发凉,“你冲我笑什么?” 不对劲,很不对劲。 苏瑶笑得这么邪,一定有什么说法! ? ?感谢我拒绝堕落的12张月票,老板阔气!感谢木鱼1983的3张月票,感谢莫愁前路无知己lmw的3张月票,感谢哈家小妹、嘉嘉、蕾2017、nanmuyuan、沁沁宝贝410的月票! 第126章 被讨厌的勇气 笑得谄媚,必是有所图,苏瑶把想法告诉赵玉燕,赵玉燕冷笑。 “你把我当工具人?” “合作么,看的是各自得到的好处,你又不亏什么,况且也是本色出演......” “什么叫本色出演!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赵玉燕梗住,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的是有些暧昧了。 说得好像她跟苏瑶多熟似的!呸,她跟苏瑶才不是朋友呢! “你在我心里的确就是这种人啊。” “!!!”赵玉燕转身就走,就不要指望苏瑶嘴里说出什么好听的,这女人一直觉得自己是泼妇! “有野心,有欲望,执行力超强,你本来就是这样,这有什么不好吗?虽然有时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的确不喜欢,但我的喜好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 苏瑶的话让赵玉燕愣住,原来苏瑶是这样看她的? “你得学会接受自己,而不是幻想自己是一个多完美的人。这可能就是——”苏瑶顿了顿,说出话让赵玉燕心惊肉跳。 “拥有被人讨厌的勇气。” 从古人嘴里,听到了一句如此现代的话,赵玉燕惊,苏瑶却不给她反应时间,推她出门,又恢复成往日那嬉笑怒骂的样子。 “明日到地方,还要表妹多配合我呀,祝表妹吃饱饱,睡得好,晚安。” “......”跟这种妖孽相处,她如何睡得好! 赵玉燕失眠了。 辗转反侧,想的都是苏瑶说的话,被讨厌的勇气......她拼搏了小半生,自诩女强人,风里雨里都走过,被一个小自己那么多的古人“开导”了。 这感觉,有些怪啊。 但她还是很好奇,到底苏瑶是从哪儿学到的这句话。 苏瑶手握红皮小册子,看的那页,写的就是她跟赵玉燕说的那句。 “被讨厌的勇气,我似乎有些明白,穿越女为什么表现的那么矛盾了。” 崔百里抽走她手里的册子,瑶瑶只要有时间就在研究这本小红薯。 “不速之客留下的无稽之谈,有什么可看的?” “研究明白因果,才能方便我日后判断嘛。” “哦,那瑶瑶研究出什么来了?”崔百里搂着她的腰,他觉得瑶瑶拿捏赵玉燕是越来越顺手了。 “赵玉燕还是太追求完美了,对子女教育要求太严苛,娜娜行动上达不到她的要求,思想上却接受了她的桎梏。” 所以娜娜才会对小满表现的那么双标与浮躁,嘴上说的都是极好的道理,行动却跟不上,从自己身上找不到理由,就把怨恨撒到外界身上,怨天怨地怨不到自己。 “我觉得,娜娜讨厌的,或许不是咱家小满,她讨厌的,是那个不被母亲认同,不够优秀的自己。赵玉燕的问题,比她女儿还严重。” 都是无法坦然面对真实自己的人,母亲的不安会有意无意传到孩子身上,体现出来就是娜娜那嫉妒扭曲的状态了。 “虽然阵营不同,但我很难真情实感的讨厌她们。或许把我放在她们的那个位置上,我也未必做出更优的选择。” 苏瑶感慨,有时旁观者的清醒,不过是因为没有同等的遭遇罢了。 “我的瑶瑶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的。”崔百里对苏瑶是有绝对信心的。 苏瑶摇头,她飘着的三年,也很无力。 有时候人与天斗真的会很无助,哪怕是尽到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却抵不过命运随便的碾压,她能回来,也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但无论如何,既然命运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她就要竭尽所能。 “这愁得眉头都打结了,心郁难纾怎么成,来,哥哥帮你乐呵乐呵。”崔百里压过来,苏瑶脸一热,身体已经有了记忆,手很自觉地搭在衣带上。 老色痞要是上来那个瘾,真的会手撕衣服的,她可舍不得银子,还不如主动些。 肩头一暖,披风搭在她身上,崔百里用粗大的手指灵活的帮着她系上。 “走,出去带你找乐子——你怎么了?”见苏瑶呆愣愣的看着他,崔百里摸摸她的脸,怎么突然就呆呆的呢,怪可爱的。 “没,没事,你带我去哪儿?”苏瑶心虚,她都不好意思说他色了,她这思想也不纯洁啊。 原来他不是想——咳咳。 “去看乐子,我有酒!” 夫人心情沉闷,他自然是要哄的。 崔百里哄人的方式也很特别,拽着苏瑶下楼来到别厅,让小二引开崔老夫人门前的护卫,带着苏瑶堂而皇之的进了崔老夫人的隔壁。 门一关,掏出酒,又掏了两个油纸包出来,瑶瑶爱的烧鸡和糟肉他也准备了。 拽开椅子邀请她入座,苏瑶挑眉,准备很充分么。 “人怎么还没回来!!!”崔老夫人急躁的声音穿墙而来。 房间不隔音,她全然不知对话让崔百里夫妇听了去。 “已经让人去找了。”刘姑姑的声音透着担忧。 两人正在讨论派出去的“刺客”未归的事,一共派出去六人,回来五个,唯独领头的刘阿四没回来,偏偏那人是刘姑姑举荐给老夫人的,所以刘姑姑格外担忧。 “刘阿四不会被抓住了吧?他不会出卖我们吗?”崔老夫人的声音满是怀疑。 “他家人还在我手里,他不敢的。”刘姑姑试图安抚,但却被崔老夫人的冷眼看得心生畏惧。 “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老夫人的话,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很好,我最是信任你。” 崔老夫人嘴上这么说,但听着的这句话的人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啧,真信,就不会多说这句了。”苏瑶举杯轻啜,突然有点理解赵玉燕那个时代的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找对照组了。 原来前途迷茫时,看看比自己倒霉的人,是真的会缓解压力。 崔老夫人敲打了心腹,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刘阿四回来,心里有事睡不安稳,打发刘姑姑出去,躺在那翻来覆去,一夜失眠。 有人做贼心虚,有人酒足饭饱。 苏瑶吃了几杯酒,心里的疲态一扫而空,崔百里就在一旁殷勤伺候,她杯子空了,他就满上,直到苏瑶放下筷,脸上的神色也舒缓下来,这是状态调整过来了,他这才踏实。 “小醉鬼,这就乐了?” ? ?感谢鸿洁的8张月票,感谢nisan的月票,感谢木鱼1983的月票。看到这章的名字,我想很多人能猜到我的mbti吧,没错,isfj,一个需要被讨厌勇气的受气包,惹到我就是惹到棉花那种,嗯。 第127章 你说的可靠吗 苏瑶带着三分醉意点头,她心情好多了。 长时间的用脑与人斗智,偶尔惆怅一二也是常有的事,又不能让别人看了去,也只有他最懂怎么让她开心。 “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更乐的,你看——”崔百里从怀中掏出一物。 “咦?”苏瑶看着他手里的布巾,看着有些眼熟? “赵阿四蒙脸用的。” 苏瑶满脸嫌弃,赶紧摆摆手示意他挪远点,谁知道有没有沾口水。 崔百里把面巾放在桌上,酒杯也不收,任由桌上狼藉,冲苏瑶眨眨眼,身体力行证明一件事。 哄媳妇,他从来都是专业的。 抬腿,对着墙用力一踹。 隔壁就是辗转难眠的崔老夫人,本就睡不着,被他这一脚惊得直接坐起来。 崔百里清清嗓子,再开口,赫然是声音低哑的男声。 “刘姑姑,老夫人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 崔老夫人眼睛骤然变大,刘阿四?刘姑姑?! 这是崔百里的独门绝技,变声。 当年就是凭这个本事,没少给苏瑶保驾护航,每每她在苏家受气,他就装神弄鬼变声给她撑腰。 “背叛老夫人,你会后悔的!”崔百里喊完口号后,就听隔壁叮叮当当一通响,他则是不慌不忙抱起苏瑶,从窗户翻了出去。 “好玩吗?”崔百里问,苏瑶点头,又觉得有些遗憾。 还没看后面狗咬狗呢,不完整啊。 “这有何难,跟我来!”崔百里牵着她的时候,从中庭折回别厅,他不现身,拍拍苏瑶,示意她前排看戏。 苏瑶过去时,正赶上崔老夫人披着站在门前掌掴刘姑姑。 “该死的狗奴才,跪下!” “老夫人,您缘何发这么大的火?”刘姑姑睡到一半被揪起来,甚至不知道发生什么。 “你还敢说,这是什么!”崔老夫人将黑色的面巾丢在刘姑姑身上,还是不解气,抬手又给了刘姑姑一巴掌。 苏瑶掐着时间过来,故作惊讶捂嘴。 “老夫人,你这做什么呢?” “你不在房里养痘疮,来我这做甚?”崔老夫人盯着苏瑶的脸,咬牙道。 “许是老夫人身上的贵气养人呢,我这痘疮莫名就好了,你说奇不奇怪?倒是这刘姑姑,跟了你好几十年了,到底犯了什么错,才让老夫人当众下了她的面子?到底是管事姑姑,也要留些体面给她才是。” 苏瑶是会挑拨离间的,三两句,不仅引得崔老夫人火更大,连带着刘姑姑也有了想法。 刘姑姑之前被老夫人敲打,心里已经有了不满,这睡到一半又被莫名其妙拽起来,竟然在走廊里就掌掴她,这会的功夫好些个佣人都起来看到了。 她也是有体面的掌事姑姑,在府里除了老夫人,少爷们都要给她些面子,回到家里,也是有人伺候的,这样的难堪她何曾受过! “我教训我房里的人,何时轮得到你这晚辈多嘴!”崔老夫人沉浸在心腹“背叛”自己的愤怒里,连虚伪和善都顾不上装了。 苏瑶捂嘴惊呼。 “老夫人何出此言,是儿媳哪里做的不对,引得老夫人这般火大?老夫人你有气冲我来,不要紧的,刘姑姑跟你这么多年,莫要让心腹寒心啊~~~” 苏瑶说到最后,赵玉燕的腔调都出来了,说的真情实感,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边厅不仅住了崔老夫人,也有路过办事的官员下榻在这,这一层住的都是女眷,听到动静也出来看。 苏瑶一通表演,崔老夫人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冷着脸进屋,刘姑姑不敢起来,就跪在外面。 苏瑶啧了两声,好一个懂规矩的体面老夫人呢。 看够了热闹回屋,心情大好,一夜好觉,起来后对着镜子看看,感觉皮肤都好了。 县主看起来心情也不错,苏瑶是知道个中缘由的,却还要明知故。 “看来我介绍的郎中不错,你看着精神许多。” 县主脸一热,嗔责地看了苏瑶一眼。 “你明知故问——你是何时寻到他的?” 县主前几日说自己睡的不大好,想跟苏瑶借她铺子里的郎中,苏瑶等的就是这时机,在县主府人多嘴杂,就把萧远山弄到路上与县主相见。 苏瑶昨日被崔百里哄着看戏时,萧远山拎着药箱见了县主。 旧相识相见,自然是感人,说了半宿的话,讲的都是离别后各自的际遇。 纵然是物是人非,但曾经有缘无分的人死而复活,心里也是欢喜的。 苏瑶简单的把找到萧远山的事告诉李暮雪,隐掉她个人的私心,该说的都说了。 就说她见了个长得很像清弦的郎中,好奇之下多问了几句,对方得知她认得县主,就求她帮忙引荐,她再三确认对方没有恶意,这才想着让两人在路上见一面。 这样的说辞,合情合理,对李暮雪和萧远山的过去只字不提,李暮雪是聪明人,没必要把话说的那么透,苏瑶只要让她相信,自己是她这边的,是值得她信赖的,就足够了。 看李暮雪的反应,苏瑶就知道,自己这一步又赌赢了。 “原来清弦竟是他弟弟,陷害忠良到这个地步,真是——”李暮雪咬牙。 苏瑶做了个嘘的手势,虽然是在马车里,周围都是自己人,但也不能什么话都说。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苏瑶问。 “远山都跟我说了,你打算用诈死的法子帮清弦,望山脱身,瑶瑶,多亏你了,我真不知怎么谢你。”李暮雪现在把苏瑶当做心腹,感激她为故人兄弟做的这些,握着她的手拍了拍。 “我还真有事想麻烦你,我那婆母你是看到了,这次赴宴她肯定要为难我。” 苏瑶把昨晚的事讲给李暮雪听,李暮雪勃然大怒。 “她竟存了如此歹毒的心思!我这就修书一封,飞鸽传书给我弟弟!让他好好查查崔家在京做的事,抓到错处就参他们一本!” “不急,等我这时机成熟了,我一窝端。”苏瑶凑过去,在李暮雪耳畔低语了几句。 李暮雪大吃一惊。 “你说的——可靠吗?” ? ?感谢蕾2017的2张月票,感谢頼予甯的月票! 第128章 真是一出好戏 “消息来源可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阿雪,你这也要多做打算。” 苏瑶确认了消息的可靠性,萧远山让她和李暮雪的结盟更多了层不能言说的保障,话自然要说得更近一层。 “可如果三皇子真有谋反之心——我弟弟怎会不知?”李暮雪的弟弟就在宫里,自诩消息灵通,圣人灯尽油枯的事她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 李暮雪的弟弟在宫里跟皇子们一起养着,有他做人质,李暮雪父兄生前的那些旧部就不敢轻举妄动,几个皇子暗流涌动李暮雪也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三皇子竟已布局到了这一步。 “这次宴席不过就是个前菜,今日过后,各方势力都将有所行动,我跟你说这个,也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苏瑶说得不多,但李暮雪已知其中利害,面色凝重。 怪不得崔老夫人会挑着这个节骨眼过来,崔家的立场已经表明,已经站了三皇子的队,苏瑶就是她献上的投诚工具。 “崔老夫人必趁今日宴席对你动手,我看你那表妹也不像是安分的人,要不——”李暮雪眼带杀意,将门虎女,又岂是心慈手软的妇道人家。 “别,你可别动她!”苏瑶笑着摆手,“今日这出戏,没表妹还唱不下去呢。” 一行人到达五皇子府时,时间刚好。 府外车马辚辚,朱漆大门前仪仗排开,苏瑶打眼看过去,人虽不少,但如崔家这样的世家来的却不多。 除了崔老夫人,也只看到了琅琊王家的标识,其他世家都没见着,看来那几家在局势不明之前,都不想过早的站队。 男眷们都聚在前院,苏瑶随着李暮雪进了后院,这里的女眷们正围着五皇子妃说话,低声笑语伴着声韵清越,满府红绸喜气洋洋。 李暮雪与五皇子妃是表亲,自然多了份亲近,带着苏瑶直接过去,寒暄了几句后,将苏瑶引荐给五皇子妃,五皇子妃比苏瑶年长几岁,看着娇憨俏皮,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精明。 对苏瑶倒也没显出特别的亲近,只简单问了几句家常,便与李暮雪热拢地聊起娃娃经,并未显出对苏瑶的器重,其他宾客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这种场合,若五皇子妃上来就与武将家眷过度亲密,那才不正常。 苏瑶找了个角落坐下,隔了一会,赵玉燕才领着小满进来,赵玉燕远远的看了苏瑶一眼,两人眼神短暂交汇又分开。 宴席用的是曲水流觞,冒着热气的曲水绕着花台蜿蜒,各位宗妇、女眷绕台而坐,赵玉燕牵着小满的手坐在了苏瑶的对面,彼此却毫不交流。 苏瑶笑呵呵对小满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这边,小满却把头扭到一边,手抓紧赵玉燕的袖子。 微妙的氛围一下被别有用心的人捕捉到。 都尉府虽在全州,但苏瑶疯了的事在场女眷却早有耳闻,都知道都尉府的将军夫人失权,府内由将军的远房表妹管着,如今见小少爷都不亲近将军夫人,更印证了流言的可靠。 崔老夫人顶着两黑眼圈出现,身后跟着的丫环婆子全是新面孔,不见刘姑姑的身影。 苏瑶看了眼雪芽,雪芽领命出去。 昨晚的离间计显然是好用的,崔老夫人已经不再信任刘姑姑,苏瑶成功斩掉她的心腹,但仅有这样还不够。 这沿途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崔老夫人只能把刘姑姑关在马车里,命专人看管着,等着回去后再仔细审。 五皇子妃见崔老夫人来了,亲自过来迎接,态度远比见苏瑶时热络,崔老夫人得意地瞥了眼角落里的苏瑶,与她与县主交好又如何,世家宗妇又岂是苏瑶这个商贾出身的下贱坯子能比的。 崔老夫人坐在紧挨着五皇子妃的位置,开席后,众女眷杯盏碰撞,婉转笑语,其乐融融。 苏瑶闷头品尝美食,也不与身边的人交流,宛若被排挤的局外人,倒是领着小满的赵玉燕颇受青睐,她身边好几个贵妇贵女都与她搭话,有意无意试探着她何日与崔百里好事将近。 赵玉燕左右逢源,对众人的试探尽显圆滑姿态,句句有回应,但句句没实质性的内容。 小满低头干饭,一双眼却有意无意看向主席上的崔老夫人,山珍海味在前,小娃吃的味同嚼蜡,心提在嗓子眼,静等着即将发生的变故。 苏瑶昨晚已经跟小满简单说了今日会发生的事,娘说无论发生什么,他只看着就行,但小满心里还是挺紧张的。 酒过三旬,雪芽回来了,在苏瑶耳边低语了几句,苏瑶颔首,很好。 刘姑姑已经拿下了,崔老夫人的确是派了重兵把守,但再多的人也抵不过暗处的崔百里。 还不知心腹已经被抓的崔老夫人见时机成熟,主动举杯,对五皇子妃恭维道: “自古贤妃育佳儿,五皇子妃蕙质兰心,诞下此等麟儿,真是天家之幸!老身举杯,恭祝小殿下满月喜乐,岁岁无忧,我儿媳崔苏氏特寻了罕见宝物做贺礼,以此恭祝小殿下福寿绵长!” 此言一出,热闹的席间霎时静了下来,角落里的苏瑶一下成了焦点。 李暮雪和赵玉燕同时目露精光,一个嘴角上扬,一个垂眸冷笑。 这老太太,总算是要露出獠牙了。 “婆母说笑了,不过是儿媳一点粗浅的心意,比不得婆母的贺礼来得贵重。” 崔老夫人笑意盈盈的看着苏瑶,绵里带刀。 “既然是你费心寻来的宝物,不如拿出来,让诸位都瞧瞧——我听闻那尊白玉观音寓意福寿,得其者吉祥贵气,连我这做婆母的都没见过,今日就接着五皇子妃和小殿下的喜气,也让我们开开眼,如何啊?” 崔老夫人笃定苏瑶拿不出观音,又担心她用别的礼物替换,索性直接提了白玉观音。 这尊白玉观音的传闻在座众人有的已有所耳闻,听闻圣人最近正在寻此宝物,想不到竟在苏瑶手里,还献给了五皇子? 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关注点落在苏瑶身上。 五皇子妃见这婆媳俩当众对峙,嘴角挂着娇俏的笑,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李暮雪。 真是一出好戏。 “既然崔老夫人这样说,崔少夫人就不要客气了,来人,取崔少夫人的贺礼来!” 第129章 各自放出绝招 听五皇子妃要抬贺礼,苏瑶忙起身施礼。 “回五皇子妃的话,在座各位珠玉在前,我那贺礼怎好当众献丑?小殿下满月吉辰,扫了大家雅兴又何必,不如就让它静静供奉在偏殿,护佑小殿下平安便是。” “哦?崔少夫人说的,也有些道理。”五皇子妃配合的点头,视线落在崔老夫人身上。 崔老夫人见苏瑶再三推辞,自觉胜券在握,眼带得意,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却故作惊讶。 “你这孩子,太忒谦逊了。既是精心准备的,就该让大家见证这份诚意。左右有下人小心捧着,怎会有闪失?让大家沾染喜气本就是好事,何来扫兴一说?” 交不出完好的观音,看苏瑶拿什么脱身! “老夫人所言甚是!”赵玉燕看时机差不多,站起来帮衬道,“表嫂为了寻这尊观音,用了多少心思我是知道的,如今这场面不正是你想看的吗?难不成,你调换了礼物,以次充好?” 这番话说的上不得台面,却也符合赵玉燕出身不高的设定,言简意赅,直戳问题核心。 五皇子妃闻言倒吸一口气,看着苏瑶道:“崔少夫人,你真如她所言?” “表妹,这种场合岂容你胡言乱语,丢了都尉府的脸面,该当何罪!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拖出去,别污了五皇子妃的眼!”苏瑶冲赵玉燕发难,雪芽马上过去拖赵玉燕。 赵玉燕的戏份到这就杀青了,苏瑶给她的指令是让所有人知道她跟苏瑶不合,以便后续赛马会上配合苏瑶,目的达成,安全离场。 离开前还不忘喊一嗓子,增加可信度。 “苏瑶!你不心虚你躲什么!老夫人的人都看到了,你根本没有观音!” 崔老夫人气得握拳,这可恶的赵玉燕,提自己名字作甚! 她只想把苏瑶锤死,自己美美隐身,被赵玉燕这么一咆哮,倒像是她做了手脚,可赵玉燕已经被苏瑶“处置”了,崔老夫人再想为难赵玉燕也做不到了。 事到如今,崔老夫人也豁出去了。 其他人能不能看出来,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苏瑶拿不出完整的观音,苏瑶就完了! “这大喜的日子,怎容你当众争风吃醋!我看赵姑娘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你若没有调换礼物,为何不敢当众让人查看?” “婆母要这么说,那我也要斗胆问一句,我这贺礼秘而不宣,婆母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一再催促我开箱,难不成婆母你早就知道,这贺礼出了问题?” “苏氏!你平日里不把我这婆母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如今当着五皇子妃的面,你也敢如此放肆,欺我欺我年老力衰不成!你今日不敢开箱,就证明你心里有鬼!”崔老夫人用帕子轻拭眼角。 “婆母言重了,并非我不愿将贺礼公之于众,实在是请高僧开光时,高僧叮嘱,这贺礼只能小殿下一人看,其他人看会分走其福气,婆母你这样刁难,对小殿下存何居心?”苏瑶回击。 婆媳矛盾当众升级,剑拔弩张的气氛看得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坚持要当众开箱,一个坚决不肯。 这是装都不装了,婆媳不合直接摆在明面上了。 在座有听过崔老夫人好名声的,已经小声议论了。 “都说崔家老夫人菩萨心肠,最是仁厚,她应该不会说假吧?难不成,将军夫人真的没有送上观音?” “菩萨心肠怎会当众说这个.......我倒觉得崔少夫人说的在理。” 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觉得崔老夫人没有证据不会无故发难,也有人觉得苏瑶不会以次充好。 在座诸位都是各家主母,要么就是当成主母培养的贵女,这些后宅的斗争见的多了,今日崔家婆媳挑着这样的场合当众撕破脸皮,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宅斗争了。 一个代表手握兵权的都尉府,一个代表百年世家,这两人干当着这么多人翻脸,关乎着前朝动荡,谁输谁赢,就看地上这箱子了。 “回五皇子妃,老身是见不得苏氏跋扈欺主,以次充好,只要开箱便可知我所言非虚,还请五皇子妃明鉴!”崔老夫人起身,跪在五皇子妃面前。 “为了小殿下,请五皇子妃明鉴!”苏瑶也起来,跪在崔老夫人身边。 “都住口!”五皇子妃柳眉微蹙,语气沉凝。 “今日乃我儿吉辰,满堂亲友在此,婆媳失和动手,岂不是扫了天家与崔府的颜面?崔老夫人乃长辈,苏夫人是晚辈,有话坐下慢慢说,何必动怒伤了和气?既然矛盾是由贺礼引起,那本宫命人抬过来便是,只是——” 五皇子妃的视线落在苏瑶身上,眼带玩味。 “若真如崔少夫人所言,这观音是高僧开光,当众开箱折了我儿的福气,崔老夫人你又当如何?” “老身以崔家起誓,苏氏根本没有观音,若老身所言不实,老身就引咎退让,这崔家以后就交给苏氏掌管。” “谢婆母!”苏瑶笑呵呵拜下。 “你别高兴太早,若你以次充好得罪五皇子,那我们崔家也容不下你这样跋扈的儿媳!我要代替我儿崔百里休书一封!” “一言为定!”苏瑶勾起嘴角,等的就是这句。 “好,既然二位都已下了决心,那就一探究竟!来啊,抬贺礼!” 五皇子妃一声令下,两个丫环忙跑出去传令,不一会,下人抬着箱子进来。 崔老夫人起身,瞪了眼苏瑶,大步来到箱子前,抬手开箱,视线环顾,高声宣布。 “你们看好了,这苏氏心思歹毒,故意放了尊碎了的观音以次充好,若不是我大义灭亲,这贺礼入库,她便能全身而退,将责任推在五皇子府中下人身上!” 箱子盖一开,众人齐刷刷看过来,崔老夫人还在得意。 观音碎了,她虽没亲眼看到,却是一万个笃定。 昨日派过去的人回来时,特意带了块碎片给她,那碎片还在她身上带着呢。 无论箱子里是碎观音,还是别的礼物,苏瑶都脱不了干系,这一局,她赢了! “老夫人,您还是看看吧,这就是你说的,以次充好?”小满跑过去看了眼,眼里满是笑。 ? ?感谢哭夜天使的3张月票,感谢夜弦2张月票、感谢胖哒的2张月票,感谢蕾、嘉嘉、jojo徐小珍的月票! 第130章 干脆利索 崔老夫人闻言朝着箱子随意扫过去,箱子里,一尊白玉观音安静的躺在里面。 玉质凝润如脂,泛着柔和的暖光,玉料已是价值连城,更难得的是雕工精细,观音衣袂若流云般灵动,璎珞宝珠流光四溢。 崔老夫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着观音,这,这怎么可以? 其他众人纷纷围过来,看到如此精美的观音,纷纷称赞。 众人也都是见多了奇珍异宝的,若单从价值上看,这尊观音固然难得,但也不至于让众人如此称奇,吸引众人的,还是这尊观音背后象征的寓意。 “崔少夫人真是有心了,这样罕见的宝物也让你寻来了。” “是啊,这是天赐祥瑞,五皇子府好大的福气!” 在众人的称赞中,崔老夫人面色煞白。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观音怎么可能是好的——一定是她!”崔老夫人指着苏瑶,“是你把观音粘起来了!用破损的观音送人,你想诅咒五皇子妃!” “哦?是这样吗?”五皇子妃看向苏瑶。 “五皇子妃明鉴!苏氏精通机关术,一定是她修复了观音,用了什么秘法粘上了!此乃大大的不吉啊!” 崔老夫人指着苏瑶控诉,也顾不上会暴露,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碎片展示给大家。 “你们看!这是从碎观音身上获得的碎片!这观音就是碎的。” “婆母你从哪儿得到的碎片——这事暂且不提,就说这观音。”苏瑶双手合十,先拜了拜,然后才将观音取出,托在掌心。 “能工巧匠或许能修复破损的玉器,但却不可能彻底消除裂痕,是不是修复,对着光源一探便知。” 这尊观音之所以价值连城,正是因为‘十玉九裂,无纹不成玉’,而它通体无裂纹。 这么大的玉,毫无裂纹,绝无仅有。 大户人家院中都设有透光台,白色石质的台面,反射光线更均匀,方便探查玉石内部结构。 此时恰逢正午,光线足够强,将玉石对准光源,请了经验丰富的工匠过来查看。 光线穿过玉石,透光均匀,自然矿石的纹理清晰可见,竟真的没有半点裂痕。 工匠将看到的情况如实反馈,崔老夫人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嘴里直念着不可能。 苏瑶冷眼看着崔老夫人失态,这老东西,活该。 如果刘姑姑在,或许还能在崔老夫人上头时提醒她,这样崔老夫人就不会跟苏瑶打那个赌了。 但刘姑姑昨日就已经被苏瑶离间了,崔老夫人自己对上苏瑶,没有了刘姑姑在一旁出谋划策,崔老夫人维持了几十年的菩萨心肠善良人设也就彻底崩了。 “虽然本宫不知崔老夫人手中的碎片从何而来,但愿赌服输。”五皇子妃开口做出裁决,“既然崔老夫人甘愿交出管家权,那以后崔氏一族,就交由崔将军夫妇打理了。” 苏瑶马上对崔老夫人拱手。 “请婆母放心,儿媳一定管好家,不负婆母期望。” 嘴上说的客气,掌心却是摊开的,这是在问崔老夫人讨要钥匙。 “这,这,管家权兹事重大,还要族老们商议,我一人做不了主——”崔老夫人急得语无伦次。 “崔家的族老已经同意了。”沉稳的男声从外传来,众女眷看了过去。 五皇子带着几个人从外面进来,他身后跟着高大魁梧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正是崔百里。 崔老夫人看到崔百里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再看崔百里押着的刘姑姑和刘阿四,更是两眼一黑。 “参见王爷!”众人行礼。 五皇子来到首座坐下,不怒自威道: “本王已经派人去了崔家,快马加鞭将此事告知崔家族老,崔老夫人年事已高,管家的事,还是交给崔夫人。” 崔老夫人如鲠在喉,想要反驳,崔百里手一用力,刘阿四吃痛发声,崔老夫人又把话咽回去了。 被人家抓了正着,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是故意的——还有他——”崔老夫人指着苏瑶,此时的她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苏瑶夫妇做局了。 送观音给五皇子是假,想要把崔家献给五皇子才是真,苏瑶,好一个苏瑶! “婆母说什么呢,儿媳愚钝听不懂。”苏瑶依然保持着体面,作为全场最佳,面对失态的崔老夫人,眼前浮现的,却是多年前跟崔百里刚成亲的那段日子。 小满只看到苏瑶威风八面,却不知,他娘也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 崔百里作为家族弃子,从不被重视,连带着苏瑶也没少被崔老夫人磋磨。 新婚时日日喊她站规矩,风里雨里,整日的折腾。 若不是苏瑶身体素质好,早就被这老妖婆磋磨的英年早逝。 时过境迁,如今跪着的是老妖婆,而她,还站在这里,跟她男人一起。 苏瑶的视线越过崔老夫人看向崔百里,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只一眼,便懂了对方的心思。 他知她想到了过往,她也看到了他的决心。 那些年两人许下的誓言,承诺要扳倒崔家,终究是做到了。 谋划了这么久,如今心愿达成,当崔老夫人的令牌被搜出来,挪到苏瑶手里时,苏瑶的内心无比平静。 曾经她无数次想过这一幕,如今真的做到,也不过是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她和他的征程,刚迈出第一步,未来还有遥遥的路要走,她和他的心愿,又岂是区区一个崔家就能达成的。 五皇子既然发话,这件事就再无转圜余地。 崔老夫人被夺了掌家权,被带下去严加看管,宴席继续。 苏瑶的位置从最末端挪到了最前面,李暮雪坐在五皇子妃的左边,苏瑶坐在右边,五皇子妃也不似刚见面的冷淡,跟苏瑶有说有笑的聊起日常。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但位次的变化,意味着苏瑶夫妇已彻底加入了五皇子阵营,且百年崔家也即将易主。 释放出的信号是如此强烈,在场众人都清楚,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 ?感谢书友2022尾号5239的月票 第131章 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无是处 赵玉燕在客栈,百无聊赖。 吃了几盏茶,还不见苏瑶她们回来,觉得无聊就计算起了赛马赔率。 苏瑶领着小满回来时,她刚算完,见苏瑶一身酒气嫌弃捏鼻。 “你这是喝了多少,离我远些!” “盛情难却嘛,你算什么呢,给我看看。”苏瑶拿起她的草纸看了眼,虽然算法看不懂,但算出来的数字却是让她眼睛一亮。 “表妹,你真是我的活财神!” “呵,看你这得意的样子,事成了?” “那是自然!我娘不会有错的!表姑,你没看到老妖婆的表情,太遗憾了。”小满眉飞色舞,把赵玉燕离开后发生的事讲给赵玉燕。 赵玉燕听罢嗤了声。 “崔家是多想不开,招惹你干嘛?这下好了,全族都被老妖婆架在火上烤了,也不知道狗皇帝知道今日的事,会不会拿崔家撒气?” 崔百里夫妇闹这么大动静,唯恐其他人不知道他投奔了五皇子。 席间不可能都跟五皇子一条心,肯定有别有用心之人把这事传到京城去。 传到多疑的圣人耳朵里,崔家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 崔百里夫妇在全州,离得远,崔百里又握着兵权,皇帝拿他和苏瑶没办法,但崔家还在京,少不得要拿崔家开刀。 “表妹,看你这话说的,我苏瑶又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他们都是我家阿里的至亲啊,我能让他们等死吗?” “那不能够!”小满充当气氛组。 赵玉燕被气乐了,这还不心狠? “百年大族,就被你全盘送出去了,只要皇帝收到消息,灭崔家九族也不是不可能!” “灭九族,那也得抓得到人才行,我两天前就送出了消息,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来全州的路上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安置他们这些琐事,还要劳烦表妹。”苏瑶拍拍赵玉燕。 自打赵玉燕来了后,她轻松了许多,赵玉燕比绿茗还全面呢。 “等会,你说什么?!苏瑶,你——你早就算到这一幕,你威胁崔家?!”赵玉燕瞠目结舌。 她甚至不知苏瑶提前做了准备。 这女人嬉笑怒骂间,竟轻松平了一个百年世家,连根拔起! “怎么能说威胁呢?我只是给他们一条生路罢了。”苏瑶将崔老夫人的令牌丢在桌上,笑道。 “表妹,你该不会以为,拿下这块冷冰冰的牌子,就能彻底接手崔家吧?” 百年的世家,盘根错节,无论是关系网亦或是庞大的产业,都不是区区一块牌子就能左右的。 想要完成权利交接,不上点手段怎么行。 苏瑶两日前就已经派人给族中说的上话的人送了信,将自己今日的计划和盘托出,明确告诉他们,她和崔百里已经决定追随五皇子。 就在苏瑶席间智斗崔老夫人的时候,信也掐着时间送到了那些人手里。 苏瑶给他们两条路,要么跟着她和崔百里站队,要么等着承受天子怒火。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此时不离京,只能被盛怒下的皇帝捉去做质子。 躲起来也不是不行,但两边不站队,下场只会更惨。 “崔家不是三皇子那边的吗?你怎知三皇子不会保他们?” “因为,三皇子那边,我也‘送’了消息,崔家族老写给五皇子的信,盖着崔家的火漆印章,‘刚好’被三皇子截住,你要是三皇子,你还信他们吗?” “哪来的信——你仿造的?!”赵玉燕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当初就被苏瑶用这招坑过!苏瑶精通机关术,只要她想,她能模仿任何印章,别说是崔家的火漆,就是皇帝的玉玺让她看一眼,她也能用萝卜刻出来。 崔家本来是支持三皇子的,崔老夫人过来也是想离间苏瑶和五皇子的,没想到苏瑶技高一筹,用同样的方法,伪造了崔家与五皇子的密信,离间三皇子,彻底让崔家没了退路。 “要么归顺我,要么等死,就算全族死绝我也不怕——”苏瑶看向一旁的小满,笑得好像庙里的佛,眼里满是神光,却不见半点慈爱。 “我不介意,族谱从我和阿里这一代重写,从今往后,阿里就是崔家唯一的正统宗主,小满就是崔家唯一的嗣子。” 而她苏瑶,就是崔家宗妇。 昔日那些嘲笑她和崔百里出身的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你真是......”赵玉燕不知如何形容苏瑶,明明两人每日都要见,苏瑶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要么就是跟崔百里黏在一起,一副恋爱脑不争气的样子。 可私下里,竟然做了这样的大事,在她毫不知情时,攻城掠地,而这一切,都在不动声色间完成。 这一刻,赵玉燕突然就明白,苏瑶这样拥有顶级战力的人,为什么不是这本书的主角。 “如果主角是你,五万字——不,两万字就完结了。” 下手太快,甚至不给对手拉扯时间,不符合网文起承转合拉扯情绪的要求,一直爽,四舍五入就是不爽。 妖孽一般的智谋,也无法让读者产生代入感,怪不得这本书的作者要机械降神,强行把苏瑶写下线。 想明白这一切的赵玉燕,满心的无力感,她开始意识到,或许她和娜娜,才是这个世界的不速之客,或许小满从头到尾,都不需要那个见鬼的“熊孩子拯救系统”。 “你叨咕什么呢?”苏瑶敏锐捕捉“主角、五万字”,眼里精光一闪而过,却装作听不懂。 “没什么,只是见惯了你做事留一线,突然见你果决,还有些不适应。”赵玉燕恹恹道,见识过苏瑶真正的实力后,她多少有些道心破碎。 她真的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吗,小满真的需要她“拯救”吗? “阿里出事时,他们不该袖手旁观的。”苏瑶语气决绝,她的家人就是她的底线,崔家人动了她的底线,活该有这样的下场。 “是啊,活该......”赵玉燕机械地重复苏瑶的话,心里对渺茫的任务又多了丝绝望。 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无是处,她拿什么跟苏瑶争小满,娜娜是不是永远都活不过来了。 第132章 功过不必细究 苏瑶一行人到达东市赛马会时,内场早就人山人海。 黄土赛道蜿蜒,两侧扎着的红旗随风飘扬,看台上挤满了人。 这里的百姓热衷赛马,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寻常百姓齐聚一堂,小满甚至看到好些卷发浓须的胡商在赛场边缘支摊,贩卖来自西域的葡萄酒等特产。 小满觉得新奇,瞪着眼四处看,小手拽着苏瑶的袖子摇了摇。 苏瑶会心一笑,取了些铜钱给他,小满拽着张泽宇逛摊去了,有护卫跟着,苏瑶也不担心,领着几个贴身女使来到早就预定好的专属看棚。 这看棚位于观礼台正中偏左一点的位置,视野极佳,整个赛道尽收眼底,棚内铺着西域来的地毯,檀木的桌椅,桌上陈列着时令鲜果,设有暖炉。 这种规制仅次于李暮雪的看棚,李暮雪的棚子在正中,是专供王公贵族的,棚内还有专人奏乐,陈设也更奢华。 苏瑶的身家,弄一个跟李暮雪差不多的棚算不得难事,但她这次来是钓鱼的,身份暂不想公开,坐在这种供富商和小官的棚里不引人瞩目。 赵玉燕的棚挨着苏瑶,两人抬眼就能看到彼此,方便一会行动。 雪芽伺候着苏瑶坐下,朝赵玉燕那边扫了眼,赵玉燕一人闷闷喝着闷酒,看着蔫巴巴的。 “小姐,表小姐怎么了?”雪芽问。 苏瑶摇头,她也不知道。 计划比想象中还顺利,她和赵玉燕搭配得益,事情推进到这个地步,赵玉燕应该高兴才是。 怎么突然就蔫吧了? “表小姐会不会又想使坏?”雪芽始终没有完全相信赵玉燕,总觉得这女人只是暂时蛰伏,以后说不定还会坑小姐。 “短时间内不会,她没有对我下手的理由。”苏瑶招手唤来个小丫环,让她送壶温酒给赵玉燕过去。 酒入愁肠愁更愁,赵玉燕心里有事,喝得微醺,恰逢小丫环送酒过来,她朝着苏瑶那边看去,苏瑶比了比肚子,提醒她喝冷酒伤身。 赵玉燕更郁闷了。 “小姐,别喝了,你今天喝太多了。”金枝劝赵玉燕。 自从赵玉燕见识过苏瑶收服萧远山的手段后,又把金枝调到自己身边了,不再打骂,给了一些好处,用久了竟觉得金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蠢笨,还挺忠心的。 尽管赵玉燕不想承认,但这种用人的手段,的确是她跟苏瑶学的。 多讽刺,她一个来自人人平等世界的,竟然在古人身上学习驭下和平等。 她是想带着先进的经验过来碾压这些古人的,证明自己教育孩子这块是没问题的,可却总是被苏瑶上一课。 这样想来,她好像事事不如苏瑶,更郁闷了。 赵玉燕抓起酒壶继续灌,苏瑶看得真切,眉尾跳了跳,赵玉燕再这么喝下去,真醉了就误事了。 到底什么事让她如此郁闷...... “娘,你看!”小满将小包裹放在桌上,这是他从胡商那买到的干果,平日里都见不到的。 “给你表姑送一些过去——”苏瑶趴在小满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 小满点头,拿着礼物蹦跶到赵玉燕那。 “表姑,这个扁桃给你吃。” “是巴旦木啊......”赵玉燕无意识地捏起一颗,放在唇畔,还没咬,眼泪掉下来了。 娜娜最喜欢吃巴旦木了,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跟女儿一起吃,这破世界,她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 感觉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有苏瑶这样的妖孽在,她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没意义...... “表姑别哭。”小满用手擦她眼泪,越擦越多,心急之下掏出个圆滚滚的物件,塞在她手里。 冰凉的触感让赵玉燕回神,低头,竟是颗石榴。 这季节,也只有胡商手里才有少量的石榴,价格不菲。 “本来是想回府送你的......”小满挠挠头,准备的惊喜没了,不过表姑不哭就好。 “你哪来的银子?”石榴在现代随处可见,在这却是稀罕物。 “娘给我的铜板不太够,我又管张小郎借了一些。” “他哪来的钱?!”本书男主这会正穷,母亲生病都没钱看。 “我们挖的人参,我刚卖掉了,卖了三两银子,我跟他借了一点,回去后算一分利还他。” “你......卖人参?”赵玉燕忧伤都顾不上了。 她掌管药铺,人参的市场价最多不过二两,小满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卖三两的? “嗯,我买石榴时,看到对面看棚的丫环出来买石榴,我闻着她身上有浓郁的药味就问她要不要人参,她带我进去见她的主子,我跟对方说了人参的来历,张小郎又给她讲了我们这参的不同,她很痛快就买了。” 小满跟着赵玉燕出入药铺,对市场行情有了解,知道人参的价格,看人下菜碟是赵玉燕最擅长的,小满也学了去。 见对方不差钱,就把价钱抬高一些,又模仿苏瑶卖面魇时编造传说赐福那一套,让博览群书的张小郎编了个传说,对方主母听得欢喜,图个喜气就买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张小郎借钱,你回去后怎么还?” “如果我找娘或是找你要,你们肯定会给我,但那样我就失去帮助张小郎的机会了。他需要用钱,娘说助人之要,不在施舍而在互利。单向之舍易生隔阂,双向之助方得共赢,此乃长久相处之智。” 赵玉燕瞠目结舌,脑子里同时传来任务进度完成20%的提示。 这,这样也行? 她甚至都没说那些大道理,甚至今天什么都没做,这孩子怎么还带自己成长的?! “我这还有二两银子,一两我等会跟娘押注,一两我买了干果,等回去后卖给家学其他人,这样我有的赚,张小郎也能多得些银子给他娘买药。” “!!!”进度25%! 赵玉燕吞吞口水,这是彻底不忧伤了。 小满竟然在经商方面如此有天赋,才7岁啊,就这样了,长大还了得?! 这日子,坏端端的又有盼头了。 但仅开心了一瞬间,赵玉燕又惆怅了,刚困扰她的问题再次萦绕心头。 废崽成长了,这的确是让人开心的事,可这功劳是归苏瑶,还是归她? 苏瑶就像是丢不掉的影子,总是压在她心上。 “对了,娘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同心则事成,功过不必细究。” ? ?感谢书友2022尾号8029的月票 第133章 要人情来了 功过不必细究。 赵玉燕反复琢磨这句话,鼻子酸酸的。 可恶,又被苏瑶装到了。 这种会洞察人心的妖孽真是可怕。 “表姑没事了,你回去告诉你娘,说好听的我也不会少收她银子的,一码归一码,亲兄弟,明算账。” ...... “她真这么说?”苏瑶喜上眉梢,小满点头,表姑是让他这么说。 “娘,你这局要给表姑很多银子吧?” “对呀,她可黑了呢。”苏瑶躲过赵玉燕丢过来的果壳。 赵玉燕冲她竖起中指,也不管苏瑶是不是能看懂。 两个帐子挨得这么近,苏瑶那么大声音,她可以听到! “那娘还笑。”小满很少看到苏瑶这么高兴。 “笑是因为——你表姑说我是亲兄弟。”苏瑶等的就是这句。 看来,她也可以往下推进度了,那本小红薯,找机会可以给财神奶奶赵玉燕看了。 “喂,谁跟你亲兄弟,听话只听一半?我说的是算账,算账!我一个铜板都不会少要你的。” “嗯嗯嗯,随便你呀。”苏瑶示意小满把桌上的果盘给赵玉燕送去。 这一来一往的,看得暗中观察的崔百里酸溜溜的。 可恶,他娘子跟赵玉燕的关系又近了一步,他不是娘子心中唯一的宝了吗?! 开赛前,苏瑶让雪芽去押注,哪个赔率最高押哪个,她带过来一万两,全都押赔率最高的那个。 小满也偷偷押了一两。 赵玉燕被苏瑶鼓舞士气后,一扫刚刚的颓废。 苏瑶说的对,任务进度有进步就是有进步,进度条又没写谁功劳大,只要能救女儿,是苏瑶教孩子好还是自己教的好,或许也没那么重要。 带着三分醉意,赵玉燕走向她今天的目标,崔百里暗处安插的探子早就将周记东家的棚子打探出来,就在李暮雪棚子边上。 距离押注台也不远,赵玉燕走到周家棚子附近,给金枝使了个眼色,金枝马上掐着嗓子高呼。 “小姐,我真是替你不值!明明将军喜欢的人是你,五皇子妃的宴席凭啥贱人出风头?” “哎,休得胡言乱语,她是将军府主母,我不过是代掌家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她被锁后院那么久,将军府的产业都是小姐你打理的蒸蒸日上,她苏瑶懂什么!” 对话传到棚中,周记东家周德福正研究马的赔率,听到外面的对话,人激灵一下。 苏瑶? 那不是都尉府的夫人吗,说话的那两人是谁? 坐在周德福身边的妇人穿戴华丽,姿色却是平平,放下茶盏略思索。 “相公,外面的可是都尉府的表小姐,赵玉燕姑娘?” “娘子知道此人?” “略有耳闻,王妃曾跟我提过一嘴,让我留意着,若生意上与都尉府有瓜葛,咱们让三分利也可。” 说话的是周德福的续弦李氏,她曾是五皇子妃的贴身女使,周家的产业都是她在经管。 “来财,你跟着那两个女人,听听她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周德福打发小厮出去,对李氏的话只当耳旁风,一双眼有意无意地朝着李暮雪的棚子看去。 他这个角度看不见县主,但正给县主献舞的舞姬看得却是真切,周德福看得如痴如醉,两眼跟粘了浆糊似的贴在人家身上。 这色眯眯的姿态落在李氏眼里,李氏端起茶盏轻啜,凉茶入喉,有些涩口。 没一会,来财回来了,将赵玉燕主仆的对话转述一遍。 表小姐一路都在抱怨,因为宴席被撵出来,怀恨在心,想要伺机报复都尉府主母苏氏。 “小的听到,她们已经买通骑手,打算让苏氏输得血本无归。” 李氏蹙眉。 “这等辛密,她们就这么明晃晃说了?” “她们是在没人地方小声说的,小的略懂唇语,猜到一二,又去看了她们押的注,买的是大热门踏雪。” “将军夫人买的什么?”周德福问。 “夫人好像是要押流云。” “流云?那不是二场替补吗?” “是,刚好一场有匹马病了,就让流云顶替登场,流云赔率最高。” “看来传闻是真的,将军夫人病了多日,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这种替补上来的马她也敢押?”周德福哈哈大笑,笑声满是嘲讽。 “相公,将军夫人绝非等闲之辈,我看过卷宗,她仅用几年就成为全州首富,这几年虽不如从前,但也——” “你懂什么!”周德福不耐地打断李氏,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看在五皇子妃的份上,他怎能容得下长得这么平凡的女人? 不过是个丫环出身,嫁给自己后倒是经常端着主母的架子,对生意上的事也敢指手画脚,不就是仗着有王妃给她撑腰! “依妾身愚见,都尉府后院的事,咱们还是不要卷进去,这一场不如作罢,等妾身查明再做决定如何?” “一场比赛而已,我之前本就看好踏雪,那就跟着表小姐押踏雪,去,请表小姐过来,就说我夫人想与她一见。”周德福故意跟李氏唱反调,他早就想治治这个丑陋妇人了。 李氏欲言又止,但见周德福正在火头上,知再说也没结果,于是给贴身丫环使了个眼色,丫环趁人不注意溜出去,在外转了一圈,绕来绕去,见没人跟着,进了苏瑶的棚子。 苏瑶正跟小满吃点心,等着比赛开始,见进来个小丫环,眉尾轻抬。 “见过将军夫人,我家夫人让我过来请个安,想等着散场约您一聚。” “哦?你家夫人是哪位啊?”苏瑶问。 “散场您就知道了,夫人说与你是故人,你见了这个就知道。” 小丫环递过来个九转玲珑环,雪芽接过来,小丫环行礼后离开。 “小姐,她家夫人是谁啊?”雪芽拿着九转玲珑环,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小姐几年前卖出去的吗? 苏瑶善于做这些,早期生意起步没钱,就靠做些机关大价钱卖出去当启动资金,这个九转玲珑环用的虽然是普通的梨木,但做法却是精巧无比,融入了九宫八卦的特性,每一环都对应一个卦象。 当初好像是卖了1000两,被一个不知名的富商买了去。 “我大概猜到是谁了,这是想让我网开一面。”苏瑶摆弄着自己昔日的作品,这是管她要人情来了。 第134章 事在人为 吉时一到,停止押注,赛马马上就要开始。 参赛的十匹马的名字和赔率写在红纸上,贴在押注台上方便百姓观看。 红纸上不仅有十匹马的赔率,也有过往的战绩。 以赵玉燕和周德福押的踏雪为例,过往战绩八局五胜,属上等良驹,骑手又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此马是夺冠热门,此马押注一赔一平赔,赔率不高,但较为稳健,不易输钱。 押踏雪的人最多。 苏瑶押的流云属于无战绩替补的劣马,比起别的热门,介绍流云的文字就寒酸了,只有一句:此马下注,十中赔一。 除了苏瑶,无人下注。 骑手在准备阶段,雪芽不解。 “小姐,你费这么大力气让表小姐引周东家上钩,图什么呢?” “我所图有二,图其一,周德福如果押注金额少,那么他的本金少,即便我赢了,到手也没多少钱,燕燕忽悠人的本事,我是有信心的。” 赵玉燕这把刀用对地方简直是又快又好,底线低手段狠,周德福原本只想押几千两,经赵玉燕一忽悠,保不齐就要拿个上万两,奖池里的本金多,苏瑶赚的也多。 “可他又不傻,表小姐跟他初次见面,他怎会听表小姐忽悠?” “周德福不傻,但也算不得多聪慧的人,我们的人调查过他,此人好大喜功目光短浅,若不是他娘子李氏,周家做不到这么大,几个皇子夺储激烈,他也想搭上咱们都尉府的关系,砸一些钱也正常。” 只是周德福太蠢,押都尉府没错,但都尉府真正的掌权人他押错了。 “李氏不是王妃的人吗,那上午的宴席她应该也在,看到您和王妃的相处,周德福怎么还会押错?” “王妃借李氏操控周家,周家是五皇子府的钱袋子,这种事心照不宣,王妃不可能让李氏入后院,只会在偏阁跟次一级身份的人在一桌。” 苏瑶打的就是信息差,即便李氏在王府有耳目,消息传过来也有时间差,她的注意力都在王妃身上,至多是知道都尉府站队五皇子拿下崔家,细节来不及听。 “还有一层关系,我赌周德福不服李氏,即便李氏已经知晓我是都尉府掌权人,周德福刚愎自用也不会听她的,他只坚信他所掌握的信息是真的。” 苏瑶阅人无数,本朝能对妻子无条件信任且愿意听妻子调度的,除了她家阿里,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那些男子骨子里都是根深蒂固对女人的轻蔑,仿佛多出来的那根就能让脑中的智慧也增加几倍。 雪芽似懂非懂,又问道: “那您图其二,是什么?” “比赛完你就知道了。” 比赛正式开始,苏瑶也顾不上跟雪芽解释,吃着干果看比赛,锣声一响,八匹俊马在赛道奔驰。 踏雪一马当先,疾风般驶出,很快就超出其他马一大截。 周德福等人欢呼阵阵。 苏瑶押的那匹劣马跑在最后,正应了那句,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无是处。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马更讲究血统的了,好的血统注定天生更快更强,没有好血统的劣马,再努力也追不上。 赵玉燕之前纠结的,也是这件事。 她和苏瑶,就像是汗血宝马的后代与劣马后代,无论劣马如何努力,始终输在血缘上。 很快,第一个弯道到了,观众屏息,奔驰的赛马在高速中转弯,不仅考验马匹的能力,也要看骑手的本事,一共跑三圈,每一圈的转弯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大热门踏雪身后跟着同样热门的追风,两匹马只差一身的距离,率先过弯,眼看踏雪顺利过弯,突然,身后的追风不知为何惊了,马蹄腾空将身上的骑手甩出去,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冲向踏雪。 两马相撞,人仰马翻,惊得后面几匹马纷纷冲出赛道,奔向人群,霎时场内乱做一团。 场内负责维持秩序的驯马夫赶紧下场控制,几匹失控的马很快得到了控制,但比赛已经没办法继续了。 百姓们惊魂未定,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等躁动平息,原本八匹马的赛场,只剩下两匹马在跑了。 这两匹跑的速度都慢,远不如前面那几匹,反倒不受牵累,百姓们都懵了。 原本最不被看好的,竟然成了二选一的天之骄子,呃,马? 流云跑在最后,跟前面那匹马还有一大段距离。 场内,零星几个押前面那匹马的人已经欢呼庆祝了,冷门马,赢一次就发了。 但就在那匹马即将到达终点时,戏剧性的一幕再次发生。 马匹突然发出嘶叫,掉头,朝着反方向跑去,任凭骑手如何拖拽都不肯向前。 而跑在最后的流云,以匀速慢动作,晃晃悠悠冲了线。 场内短暂的寂静后,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质疑作假。 有人怀疑是天降神迹。 还有人已经在算流云的赔率了,十中赔一,这匹冷门马一共被押了一万零一百零一两,按照总奖金,应该赚多少? “我赚十万两,雪芽一千两,多出来的一两,谁押的?”苏瑶已经算出来了。 小满笑得合不拢嘴。 “我押的,娘,我是赢了十两是吗?” 苏瑶点头,嘴上噙着笑,心里已经盘算等忙完,晚上设局跟小满赌一局,想办法把他赚的赢过来一些。 倒不是她故意为难儿子,是赌博绝非正途,十赌九输,他不能只看到甜头,真养成个烂赌鬼就麻烦了,得适当的让小娃见识下赌的危害。 “姑爷神了啊,他到底怎么做到让跑在前面的马相撞,又让最后那匹马掉头的?”雪芽叹为观止。 如果不是她提前知道小姐的布局,只看现场,什么也看不出来。 正如外面那些热议的百姓一般,质疑比赛公正,但谁也看不到发生什么。 现在主办方正在检查马匹是否服用药物,如果确认没服药,鞍具也无人作弊,那赌局就成立了,苏瑶可以领钱去了。 “他先用飞蝗石惊了追风,趁乱又绕到正前方用同样的手法让马掉头。” 苏瑶看向进来的赵玉燕,笑呵呵的伸手。 “天赋固然重要,但我还是相信事在人为,你说是吧,表妹?” ? ?亲娘嘞,这几日头晕眼花睡不醒,更新也晚,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包容,反正我的书各位放心,只要我敢开,完结前绝不会断更,可能会晚点,但绝不会连载正文期间断更。 第135章 此番真正目的 赵玉燕的神色比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好太多,一场比赛的功夫,她已经缓过来了。 面对苏瑶的话里有话,赵玉燕嗤了声,走到她跟前摊开手。 “你让我做赌托儿,我做了,分钱吧。” 如果没有她忽悠周德福加码,苏瑶也不可能赚到十万两。 “按照约定,我配合你,先是在王府当众被丢出来,又为了你得罪周德福,分我三万两。” “哎呀呀,表妹啊,我的亲表妹!”苏瑶一把握着赵玉燕的手,笑得灿烂,顺势给小满使了个眼色,懂事的小满掏出他打算回去卖同学的干果,凑到赵玉燕嘴边。 “银子,我肯定是要分给你的,你是大功臣么,可是咱这钱急用啊,边关将士拿不到军饷都要饿死了,我那宅心仁厚的表妹肯定愿意宽我些时日,等我赚银子再给是吧?” “我才不——”赵玉燕还没说完就被小满投喂了,嚼嚼嚼,嘴堵上了,只能用眼神杀苏瑶这个大奸商。 可恶,竟然画饼!就知道这些奸商不老实,卸磨杀驴! 好不容易咽下,赵玉燕警告苏瑶。 “你这样,以后我不跟你——” 小满又递过去一把,赵玉燕又变成了仓鼠脸嚼嚼嚼。 臭不要脸的苏瑶,总利用小满威胁自己,更让赵玉燕哭笑不得的是,脑中进度条又涨了一点——任务完成27%了! 所以,把小满带的会察言观色,也算是养育成功是吧? 这孩子完全朝着德智体美劳相反的方向发展了! “来,喝口茶顺顺气,我亲爱的表妹,你听我说~~”苏瑶殷勤递上茶水,赵玉燕现在已经是她最大的债主了,态度还是要有的。 毕竟回去后,还要指望她破解小红薯后半段的鸟语呢。 “这笔银子,我暂时没办法给你,先欠着,但我跟你保证,咱马上就要有钱了,大钱!” “哦?”赵玉燕斜眼看,她现在觉得苏瑶这张笑面背后全是心机,资本家的话,半个字都不要信。 “前些日子,全州商会不是找到我吗?行首把修石窟的事交给我了,我打算回去就挨家挨户的筹款,筹到银子,扣除修窟的,还有很多油水,届时,我还表妹的,就不止3万两了,今日借我3万两,它日还你5万两,如此迷人的游戏,谁不喜欢?” 赵玉燕一琢磨,好像......有道理啊。 可是这话从大奸商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太可靠。 “修完石窟,真能还钱?” “还,必须还,不还我把他抵给你!”苏瑶伸手一指,刚领完银票回来的高大男人浑身一僵,站在门口,不敢置信的瞪着那抛夫的大奸商。 尽管崔百里带着斗笠遮着面,依然能感受到此时他的表情是有多震惊。 赵玉燕冷笑。 “苏瑶,你还真是绝情,自己男人也当?我看你们夫妇感情也没多少。” “这不是想表达我对表妹的诚意嘛。”苏瑶假笑,瞥到赵玉燕后脖子上泛起的鸡皮疙瘩窃喜。 她当然知道赵玉燕喜欢的不是她相公这一款的,所以才敢这么说的。 “这银票,烧了吧。”崔百里掏出银票,这是他刚领的,足足有十万两,是苏瑶赢的。 他堂堂从三品都尉,为了这女人,蒙面猥琐帮忙作弊,合着她背地里,就拿他当抵押物是吧! “别别别!我最亲爱的相公啊!”苏瑶扑过去,一把夺过银票,喜不自胜地狂亲,亲一口银票,又亲一口崔百里。 可把赵玉燕膈应坏了,一边嫌弃苏瑶财迷,一边伸手挡小满眼睛。 “当着孩子面,你们俩可要点脸吧!” “我替边关将士谢谢表妹了,你放心,我苏瑶正经人,不做背信弃义的事,答应筹到修石窟的钱后还你就一定会还,只是——” 苏瑶话锋一转,唉声叹气起来。 “我还要忙着周转,给我失忆时闯祸收拾烂摊子,分不出身筹善款,如果有那人美心善的姑娘愿意帮忙就好了。” “......”赵玉燕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好一个苏瑶!在这等着她呢吧? 这一环扣一环的,就等着白嫖她的劳动力? “你不是有雪芽,有绿茗吗,非得紧着我一个人薅羊毛?” “薅羊毛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做人!老娘是人!不是机器,磨坊里的大骡子都没有你这么使唤的!”她是来教育小满的,不是当苏瑶手里的剑的! 她堂堂一个大反派,被苏瑶指哪儿打哪儿,传出去怎么做人! “哎,那就没办法了,表妹既然不愿,我也没法子,看来筹善款要搁置了,欠表妹的三万两也不知道能不能还。”苏瑶抽出帕子,擦了擦毫无眼泪的眼角。 “你威胁我......”赵玉燕咬牙切齿。 “也算不上威胁,只是咱们现在一条船,眼下正是烧钱的时候,钱烧不到位,计划失败,都尉府灭九族,小满也废了——届时,还请表妹念在你我旧情的份上,要饭时带着小满,别饿死他!” “表姑,你放心,就算是要饭,我也能养活你,我好像懂如何赚银子了!”小满拍拍圆鼓鼓的肚子。 赵玉燕欲哭无泪,进度28了......所以系统判定,跟苏瑶学的一肚子心眼的小满,也是进步是吧。 自古真情留不住,留不住哇! “你这样哄她,就不怕她琢磨过来找你拼命?”出了马场,崔百里在车上问苏瑶。 赵玉燕跟苏瑶赌气,领着小满单独坐一车,好几日不能在一起的崔家夫妇终于有了独处的空间。 “在她没达成心愿之前,她不会跟我翻脸的,我对她还有价值。”苏瑶喜滋滋的数银票。 其实已经数了好几遍了,但还是忍不住。 “有了这笔银子,咱们崔家军又能撑一段了,只是杯水车薪,差的还很多。” “瑶瑶辛苦赚的钱,都贴了出来,为夫心中有愧。”崔百里抓着苏瑶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得贤妻如此,夫复何求。 “一直这样往里砸钱肯定不行,所以我想到一个好办法,让咱们崔家军自给自足,不再仰仗朝廷和我。” “什么?!”崔百里惊讶。 “至于能不能成,就要看这位了。”苏瑶掏出九转玲珑环,她现在就要见这位九转玲珑环的主人。 如果顺利的话,她就能一己之力供养十万大军,这才是她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 第136章 成了 定北州比全州富庶,作为州辖区的政治核心,定北城内的酒楼也比全州的醉仙楼多,约苏瑶见面那人就把地点定在了定北城内最大的金玉阁里。 苏瑶摒弃了随身的护卫,只带着雪芽单刀赴会,由专人引领着上了楼,七绕八绕行至一处清幽之地,苏瑶推门而入,屋内暖香袅袅,紫檀的几案上燃着沉香,窗边云纹案几摆着酒菜,桌边一青衣妇人闻声而起。 “民妇李氏,见过夫人。” 这妇人看着二十五六岁,生得不算出挑,面皮深黄,鼻子有些塌,扔人群里也是不起眼的,唯那双眼藏着些通透精明,笑起来有股踏实的感觉,一看就是能稳稳托住家计的当家主母面相。 苏瑶快步上前,伸手握着她的手将她扶起,唇角微扬,语气软和,似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一来一回,看着亲近妥帖,很难让人想象这是两人初次见面,苏瑶早已习惯这些应酬,对方亦是各种高手。 “妹妹想见我只会一声就是了,何须绕这么大圈子。”苏瑶拉着李氏的手坐下,取出九转玲珑环放在桌上。 李氏垂眸浅笑,知道苏瑶这是点自己,不该以旧物引她过来。 “妾身早听得夫人威名,早就有心拜访,却又苦于无人引荐,今日我夫君冲撞了夫人,妾身也只能厚着脸皮,以这个法子见夫人一面。” 苏瑶见她言谈举止进退有度,心中感慨,怪不得王妃把李氏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皇家养出来的,哪怕只是个女使,气度手段也要胜出普通小官家培养的女儿,做掌家主母绰绰有余。 苏瑶略施小计,摆了周德福一道,那周德福此刻还蒙在鼓里没反应过来,完全不知今日一切皆是苏瑶算计。 李氏却是在苏瑶押注后马上命人见苏瑶,未雨绸缪,见了面开门见山,摆明了是要给苏瑶赔罪,替她那不着调的夫君收拾残局。 周家在定北州富甲一方,李氏作为当家主母早就养出了一身贵气,如今见了苏瑶,却摆足了低姿态,端茶送水,诚意十足,仿佛还是昔日在王妃身边伺候时的模样。 苏瑶本就没打算为难她,见李氏这般,只为她饶过周德福,索性直说。 “妹妹既是个痛快的,那我就直说了。你那夫君,难堪重用,妹妹这般才能,又有王妃撑腰,何须在他这受这个窝囊气?他今日惹的是我,我尚能给你几分薄面,他日,王妃进京,周家必然也要迁徙,身价水涨船高,再由着他这般胡来,可就不是妹妹你能兜得了底的了。” 李氏被苏瑶说的面色一白,听出苏瑶话中深意。 五皇子这样的藩王,离开封地,只有一种可能。 周德福果然是押错宝了,那位表小姐不过是个幌子,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金佛,若非是得到王妃信任,苏瑶不会直接对她说这些。 或者,崔夫人这番举动,也有王妃的授意?难道王妃忌惮自己,想借着崔夫人的手敲打自己,亦或是—— “别多想,我只代表我自己,跟王妃无关。”苏瑶看出她的顾虑,举杯跟她碰了下。 李氏仓惶抿了抿酒,掩饰心中的无措,传闻崔夫人多智近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对人心的拿捏已然是炉火纯青,也只有周德福那个不长眼睛的觉得崔夫人失权。 “夫人此番,该不会只想赢些银子吧?妾身能为夫人做些什么呢?”李氏思忖片刻,论心智,她不是苏瑶对手,不如开诚布公。 崔夫人既然见她,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我就喜欢妹妹这样的聪明人,真让你猜中了,我这次来,银子是次要的,我是为了妹妹你来的。” “我?”李氏先是一愣,旋即警惕起来,如果崔夫人想让她背叛王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紧张,王妃对你恩重如山,对我们崔家亦是良主,我没道理挖王妃的人。” 虽然是真想。苏瑶看到李氏心里就痒痒,她手下的能干的人是不少,但比起她要做的事,还远远不够多,回去还得忽悠忽悠表妹,让她赶紧批量化培训出一些。 李氏等不到苏瑶下文,却见她眼神锃亮看着自己,看得李氏不安,小心揣测道: “那夫人所为何事?” “我听闻妹妹的兄长在关外经营马场,我想跟妹妹做笔生意。” 李氏怔了怔,她兄长的事,连王妃都不知道,苏瑶是怎么知道的? “我想购些马驹。” “夫人想要多少?” “5000匹。” 李氏脸色一变,看苏瑶的眼神带了几丝敌意,难道崔夫人想用她兄长要挟她,吞了她家的马场? 可她哥哥的马场规格也不大,凑不出这么多。 “我苏瑶做事素来磊落,夺人钱财的事我不屑做,况且夫人的兄长于我而言是会下金蛋的金鸡,这世上焉有杀鸡取卵的道理。” “我不明白,夫人要这么多马驹做甚?”,十万大军也不过配马一万出头,崔夫人一开口就是5000匹马驹! “骑兵是军队核心战力,重骑兵能破步兵阵型,对战局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我夫君这一战虽然告捷,但崔家军伤亡过两成,急需补充马匹,你兄长那凑不出也无妨,让他帮我从别的马场凑一凑,价格好说。”苏瑶说的合情合理。 “若是部队需要给养,夫人也该购置壮年马才是,为何要那么多马驹?” 把马驹养大不仅需要足够的草料,更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人力,苏瑶这一步让李氏摸不清头绪。 “壮年马的价格是马驹的三倍,若是南方运来的,价格能翻五倍不止,我手里没有余钱。恰好手里有些闲人,让他们养着玩,若成了就送到军中,若养败了,这些银子对我也不算什么。” 苏瑶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但李氏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此事我做不得主,得请示王妃。” “王妃那我已经提过一嘴,她同意了。”苏瑶掏出王妃的手谕,这是苏瑶宴席结束时求来的。 李氏接过来看看,的确是王妃的笔迹。 没有当面与她说,应是不想留下痕迹。 李氏将手谕丢入香炉焚掉,苏瑶勾起嘴角。 成了。 第137章 买的是气数 苏瑶准备充分,当即拍板,先送1000匹过来,后面的分几匹过来。 有王妃的手谕,李氏十分痛快,与苏瑶敲定了细节,心细不失果决,让苏瑶心又痒起来了。 但凡她不是未来皇后的人,苏瑶都想挖过来。 李氏对王妃的忠心不亚于雪芽绿茗对苏瑶,挖人是肯定不行的,但用一用,还是可以的。 成功谈妥正事,苏瑶与她聊起了家常,不谈生意,李氏比较放松,两人同为人母,很自然的聊起了孩子。 李氏早年累坏了身子,嫁给周德福后流了几胎,好容易保住了一胎生了个儿子,但娘胎里不足,孩子身子骨非常弱,三天两头病着,也不知能不能养大。 周德福瞧不上李氏,连带对自己的嫡子也不待见,王妃见李氏身子不好,又给周德福送了几个妾,周德福倒也努力,但几个妾一直没怀上,倒是他在府外养的几个外室频繁有孕,听说今年添了个儿子。 只等着李氏的儿子死了,把外室子接回来,届时王府也不会说什么。 这些话李氏自然不会对苏瑶说,但苏瑶能从她的神色和只言片语里猜到一二。 “妹妹若信我,不妨将令郎交给我家的郎中,说不定能帮令郎调理呢。” 李氏苦笑摇头。 “多谢夫人美意,只是王妃也命多个御医看过,都说这孩子怕是养不大,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那郎中不是一般御医能比的,已然这样了,何不放手一搏?妹妹啊,人心易变世事无常,只有孩子永远是自己的。” 李氏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当即跟苏瑶约了时间,择日不如撞日,趁着苏瑶今日还没走,请萧远山去周家给孩子问诊。 萧远山这会留在驿馆,跟李暮雪在一起。 自打苏瑶路上替这两人制造重逢的机会后,县主和苏远山就形影不离了,马球会两人都是同棚看的。 苏瑶跟李氏约好了一会登门拜访,两人暂别,苏瑶回驿馆找萧远山,果不其然看到李暮雪正与萧远山下棋。 “苏瑶!你还敢见我!”李暮雪佯装生气,将棋子重重摔下,顺势把即将输了的棋盘推了。 “我再晚进来一会,你就输了吧?”苏瑶打趣。 “嗯。”萧远山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你还帮这个奸商作甚?”李暮雪嗔了萧远山一眼,自从见到他后,她那死去的青春仿佛又回来了,脸上的死气也没了,眼里都是勃勃生机。 “来之前你与我说能大赚一笔,结果你哄得我下注踏雪,你自己押流云赚得盆满钵满,你连本县主都糊弄?”李暮雪半真半假埋怨苏瑶。 说好的带姐妹一起发财,苏瑶倒好,一个人赚得满嘴流油,哄得她跟赵玉燕血本无归。 好在赔的不多,几千两只当是乐呵。 “我不这么做,那周家也不会上钩啊,呐,你的这份。”苏瑶掏出几张银票递过去,李暮雪乐呵呵就要接。 萧远山看得眼皮直跳,合着东家是拿阿雪做局,真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心里骂我呢吧?我看你是太闲了,回去多研发些药给我。”苏瑶扫了眼萧远山。 李暮雪看心上人被欺负,忙开口要人。 “瑶瑶,你厚道一些吧,远山哥哥一睁眼就是忙活你那些药,都累瘦了。” “得,心疼了是吧?行吧,给他几日假,不过今日他得随我走一趟。”苏瑶把李氏的事讲给李暮雪听,李暮雪冷笑。 “这姓周的,好不知抬举,我表妹把心腹给他,他在外沾花惹草怠慢发妻,没把王府放在眼里,怕是巴不得李氏的孩子死吧?” 姓周的不过是暴发户,那点心机在苏瑶和李暮雪这样见多风雨的人眼里,不值一提。 只有李氏的孩子死了,他的外室子才能登堂入室,王府对周家的控制到了外室子孩子继承家产时,自会削弱许多。 “这些狗男人,真是气煞我也——远山哥哥,你务必把李氏的儿子看好,若担心府内遭人暗算,接到我身边养着也行!” “你养人家孩子做甚......”萧远山无奈地看着李暮雪。 “我就是看不惯这些狗男人为了权势算计发妻的样子,姓周的不怀好意,那孩子你就算救好了也可能遭人暗算,还不如养在我这,就说我膝下无子寂寞的很,等周德福死透了,再把孩子送回去。” 萧远山摇头。 “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看那周东家的面相,不似短命的样子,只怕是还有几十年要熬。” 苏瑶只在一旁笑,垂着的眸子遮去了算计。 命长,命短,那可不是郎中说的算的事,得看李氏能不能想开。 去父留子,一念间的事,若想开了,做个有背景的寡妇,主掌全族命脉,日子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想不开,且等着跟渣男耗去吧。 回程,都尉府的车队又填了辆马车。 李氏主动把儿子交给萧远山了,李暮雪当即添了辆最破的马车,将被捆成粽子的崔老夫人等人丢进去,崔老夫人的马车收拾一番,烧得暖暖活活的,把几个孩子放一车玩闹。 李暮雪跟萧远山在一起,赵玉燕帮苏瑶带孩子,崔百里正大光明霸占了苏瑶。 头枕在苏瑶的腿上,由着她给他按摩头,舒服的闭眼,好不惬意。 如果不是一旁聒噪的雪芽,崔百里还能再惬意一些。 “小姐,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李氏的,她怎会把唯一的嫡子交给县主?”雪芽问。 “萧远山查出李氏的儿子被人下了慢性毒药,李氏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怎么选。” 苏瑶今日已经把话点给李氏了,那李氏精明至极,怕是已经有了去父留子的心,只是夫妻情让她下不去手,萧远山的诊断让她下定决心。 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下一步就该对周德福下手了。 “看不出啊,那李氏温温软软的,不显山不露水,竟然,啧。”雪芽啧了两声,又觉得哪儿不太对。 “小姐,你在她身上下了那么大功夫,就为了那5000匹小马驹?那马驹咱们买回来也没用,砸这么多银子,图什么?” “图我崔家军,再不会被军饷所困,雪芽啊,你以为我买的是5000匹赔钱的马驹?” “呃,不是吗?” “我买的,是王朝20年的气数。” 第138章 你说多少? 苏瑶几乎没投过赔本的生意,5000匹马驹也不是她心血来潮,这是经过周密计算后得出来的数字。 “可是我不懂——”雪芽还想问。 崔百里不悦睁眼,这聒噪的丫头,没完没了是吧? 刚她在那叽叽喳喳,打扰他和娘子亲亲,就已经很碍眼了。 “你去给小满送些果子。”苏瑶赶在崔百里发飙前打发了雪芽。 “小九传信,说再有几日就回来了,等他回来,你马上给这聒噪的丫环主婚!”他受够这个追着他娘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的丫头了。 崔百里甚至怀疑,几十年后,雪芽会哭着喊着要跟苏瑶埋一起,抢他的位置。 这种粘人精,还是丢给小九好了。 “这事的确是要快点办,还好我留了些银子。”苏瑶这段时间虽然赚了不少,但手里能留下的并不多。 紧巴巴的。 这5000头马驹,她打算买最好的突厥敦马,一匹就得2两银子,5000匹,成本就要1万多两,还有运输、人工、草料,想想也是肉疼。 刚赚的银子都要贴补军费,马驹的钱动用的是家里的库银,赵玉燕还不知道此事,要知道了,肯定跑到苏瑶跟前拍桌子嗷嗷喊。 家财万贯,也扛不住苏瑶这种烧钱速度。 “光有马还不够,还要寻小红薯里记载的那种神奇作物,水稻亩产不过2石,若能找到‘红薯’,亩产高达200石,200石!” 苏瑶提及此事眼睛发亮。 她日夜钻研小红薯里的信息,提取了不少有用的,最让她感兴趣的,就是这个能解决温饱的“红薯”,穿越女娜娜写了,这玩意似是舶来品,若能找到,她崔家军就不愁饿肚子了。 在找到之前,她根据驻地土质的特点,购置大量的粟和青稞,让士兵们闲事播种,崔家军驻扎的边关有成片的草原,最适合马驹饲养。 这5000头马驹送过去,光饲料就能省下一大笔银子,等长大了,再运到南方卖。 “北方马驹和壮年马的差价是3倍,运到南方就是5倍,按照咱们的兵力,做这些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这样崔家军就不再是靠苏瑶单方面供养,他们也能自产自足,产出的作物给苏瑶去经营,朝廷的军饷发下来就给崔家军提升装备,苏瑶看小红薯里也有不少改良的火器,抽空也要做了。 如此一来,类似这次用军饷卡崔百里脖子的事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至于是否会被天家扣个拥兵自重的帽子,苏瑶根本不在乎。 不搞这些,一样被猜忌,这次如果不是她和赵玉燕配合的好,都尉府已经无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放手去做,等她把崔家军养得兵肥马壮,就这个内忧外患的朝廷想对她们下手也不敢动。 “王妃怎么也想不到,我说的想养一些马驹数量是这么大。”苏瑶勾起嘴角,“她更想不到的是,我打算把养大的马驹,卖到南方。” 她根本不担心会被同行抢了生意,因为她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苛刻条件,改良船运。 小红薯里有半张大船改良图纸,苏瑶实在太忙,没空研究,但不代表她不上心。 “自从那日我让你去天机阁找师兄,也有些日子了,师兄差不多快来了吧。” 苏瑶打算把图纸给她师兄夏侯胜。 这次她能大获全胜,全凭天机阁的帮助。 没有天机阁的情报,她不可能把周家的事查得那么清楚,连人家内宅的争斗都摸了去,人在全州,手却伸到了定北州,全凭她师兄的天机阁。 今日事,看似轻松,实则背后蕴藏了大量的情报工作。 夏侯胜掌管着天机阁,知晓天下事,机关术更是达到了神乎其神,苏瑶都难以望其项背,想要造船,绕不过他。 听苏瑶提及夏侯胜,崔百里又开始心虚起来,一双眼来回乱转。 “我要办的事太多太杂,仅凭我这点人肯定不够用,盟友自然越多越好,师兄来的越快越好,除了船,海外寻红薯的事也得他的人去做。” 这江山若不干涉,内乱是早晚的事,天下风云起,她能做的,就是在变天前,将自家的城池打造的固若金汤。 若能争取到师兄联盟,她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想到师兄夏侯胜,苏瑶面色有些凝重。 寻常人很难请得起他,且此人六亲不认,苏瑶即便是他师妹,想要请他帮忙,也要付不小的代价,她手里能动用的银子本就不多,万一师兄要价太高,她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提起银子,苏瑶想起个事。 “上次你请师兄推演我本体在哪儿,花了多少银子?” 崔百里是最先发现苏瑶被夺舍的,即便是失忆,行为举止也不会判若两人,所以他怀疑苏瑶被人夺舍了,这想法过于荒诞,没有人能信他。 所以崔百里找了千机阁阁主夏侯胜推演,得出的结论是苏瑶的确被人夺舍了,但归期夏侯胜也算不出来,崔百里之前跟苏瑶提过一嘴,苏瑶当时光顾着感动,忘了问价了。 上次让他帮忙找师兄,苏瑶本想问问这事,被崔百里打岔,施展美男计,没问成。 今日又想起来了。 听苏瑶问这个,崔百里紧张的喉结来回滚动,如此明显的心虚终于引起苏瑶的注意。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我劝你最好直说,让我发现,后果很严重。” 听她这么说,崔百里知道瞒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招供。 “推演三万两——” “多少?!” 苏瑶感觉万箭穿心,三万两!!! 咋不去抢! 怪不得崔百里上战场前敢把都尉府丢给赵玉燕管,账上那点钱都拿去算命了! “锁呢,锁花了多少?!”苏瑶屏住呼吸,已经做好再受一次打击的心理准备了。 “锁没要钱,他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瑶眼前又是一黑。 比起花钱,她更怕这种钱买不来的东西。 “他说想到再告诉我——哎!”崔百里捂着额头,这女人,好端端的,干嘛用头撞他? “你就不会还价吗?!!”苏瑶用头撞他一下还不解气,还想再来几下。 夏侯胜这个王八羔子,阴险狡诈,坐地起价! “当时急,也没顾得上......”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只有夏侯胜肯定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别说是三万两,就是让崔百里把家卖了凑钱,他也是愿意的。 第139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给银子也就算了,答应他要求——谁知道他会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 “当时说好了,作奸犯科违背原则的事不做。” 苏瑶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感到轻松,心还是悬着的。 那锁的工艺很复杂,做起来也要不少时间,推演那奸商都收三万,做锁只怕是价更高,值三万两以上赏金的任务,苏瑶压根不敢想会是什么。 当初天机阁接了个刺杀一品权臣的活儿,也才8000两。 “算了,他现在还没找上来,我先想想对策,最好他想不起来,熬到他寿终正寝了,你答应他的条件也就没效了。”苏瑶话音刚落,就听车外传来一声冷笑。 “师妹,我都听到了。” 崔百里低骂一声,可恶,又被这老家伙装到了! 苏瑶家的车队跟李暮雪的车队是一起走的,两家的护卫加上丫环婆子好几十人,光天化日之下,夏侯胜竟然能避开护卫,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苏瑶的车外。 崔百里觉得,外面那几个废柴回去可以领军棍了,要他们何用! 车门被推开,冷风嗖地灌了进来,一道白衣飘飘的人影弯腰上车,风吹起衣袂飘飘,白发童颜,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 “师兄,如此猥琐偷听,你也忒没底线了。”崔百里努力挑衅白毛。 夏侯胜无视崔百里,自顾自地坐下。 “你们俩说话的声音太大,本座想听不到都难。” 苏瑶没问他是怎么找来的,天机阁掌天下动态,查她在哪并不困难。 “师兄既然都听到了,那不妨谈谈价格。”苏瑶开门见山。 “你的事,等会再说,你男人欠我一个约定,我现在要他履行诺言。” 苏瑶的眼皮跳了又跳,有预感他不会说什么好事。 “师兄想让我们做什么?” “杀一个人。” “谁?” “三皇子。” “师兄,你这就有点难为人了,三皇子是君,我们是臣,哪有臣子弑君这一说?”苏瑶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不算太意外。 “三皇子伙同童大太监陷害你男人。” “即便如此,那也是弑皇子......我们崔家,几代忠良,哪儿能干这种事?使不得,使不得~” 夏侯胜一看她这故作姿态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是给她男人出气呢。 “他喝了我两坛二十年的百花酿,我收他三万两很贵?若不是我帮他推演,你这清白早就让那异世界的孤魂毁了,听说她当年在南风馆,怒招了八个小倌,左拥右抱——” 咣当,崔百里一拳砸在车上了,棚顶让他震下来些许的碎屑,再来一拳,车就得碎。 苏瑶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渣渣,看到对面谪仙一般的师兄也是一头碎渣,心里平衡了。 在这方面,她家老色痞还真是平等的创飞所有人呢。 “他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夏侯胜想到苏瑶和崔百里几岁时,崔百里从小就粘苏瑶粘的厉害,屁大点的岁数就已经很会吃醋了。 当了将军也不改性子,拿苏瑶刺激他,一刺激一个准儿,好用的很。 “师兄你也不比从前有多少长进,还是这么幼稚。”苏瑶看了眼夏侯胜,“你每次见到我男人都很反常,总是要跟他斗个两败俱伤,如果了解你,我甚至以为师兄你喜欢他。” “瑶瑶!!!”崔百里很受伤,他不就花了点银子吗,至于这样毁他清白?! 苏瑶以两败俱伤她一人独美的方式成功终结了话题,夏侯胜唯恐她又说虎狼之词,也只能忍痛割舍逗崔百里的快乐。 “杀了三皇子,我和你男人的约定两清。” “你想他怎么死?” “你家不是忠臣吗?” “忠臣的结局不该是枉死。”若不是有赵玉燕提供情报,她全家早死了。 苏瑶要做的是大事,这条路很难走,但她一定要走完,这三皇子挡了她的路,那就不能让他活。 “你们进京后,我要看到三皇子项上人头。” 三皇子的头,就在两个嗜钱如命又绝顶聪明人的嘴里有了去处。 苏瑶没问三皇子做了什么引得师兄如此愤怒,师兄的性子,他不想说,问也没用。 “接下来,谈谈我要师兄配合的生意。我需要师兄做的事有两件,补全图纸另一半,去海外寻红薯种子。” 苏瑶将随身携带的大船图纸递给夏侯胜。 夏侯胜接过来,淡薄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对于精通机关术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圣物一般的存在。 “这是那异界妖邪留给你的机缘?” “可惜只有一半,我本想自己研究,但时间总是不够用。” “图纸归我,我可以不收你银子。”夏侯胜眼里跳动着火苗,这超越时空的先进技术,让他十分感兴趣。 “图纸可以给你,不过你需要监工帮我造几艘大船,造船成本我来出,师兄你出技术,我只有一个要求,师兄日后自己造船,不可卖给敌国。” 苏瑶的船只打算用作物流运输,几艘就够了。 这样的技术用作海战必将惊人,利润也不可估量,她等于把这部分的营收转给夏侯胜了,只要他不把船卖给敌国,本国流通,加强的是本国的海上布控,对苏瑶和崔百里来说,有益无害。 “这王朝背叛你们了,你还想着维护它?”夏侯胜嗤之以鼻。 “背弃我们的是皇权,我们不能背弃身后的百姓,如果你无法答应我这个要求,图纸我宁愿自己慢慢做。” “真是死心眼,不撞南墙不回头。”夏侯胜摩挲着图纸。 这样复杂精密的图纸,苏瑶竟让给他,若不是一心扑在崔家军为腐朽王朝续命,苏瑶本可以自己做的。 “墙就在那,我们何尝不知,只是连我们都退了,就没人再去撞了。” “就凭你二人微薄之力,想要改变这腐朽的王朝,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有什么意义?” “我二人之力能改变的有限,但我还有儿子,我儿子还有孙子,我孙子还——” 夏侯胜抬手示意她停下,师妹这套听着怪耳熟的,上一次这么说的是愚公。 “按你说的办。” 苏瑶大喜,忙取过笔墨,刷刷写下契约。 “来,师兄,按个手印~” “倘若你们后悔了,就来忘情谷找我,我那忘情谷缺两个打杂的,保你们不死还是做得到的。”夏侯胜按下手印。 “我都尉府的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我也缺一个助手!” 两个犟种谁也没说服谁,这问题达成共识,苏瑶抓过纸,按照小红薯封面的图案画了起来。 这是她要师兄办的第二件事,找红薯种子。 第140章 真是让人悲痛欲绝 “此物名为红薯,是海外的一种作物,根茎都可食用,天机阁若能帮我寻得此物,价格随你开。” “海外有许多国家,具体什么方位?” 苏瑶摇头,小红薯里只说是舶来品,没说方位,夏侯胜把脸一沉。 “你耍我?” 这玩意没有个具体方位,给多少银子都不能去,总不能为了寻这玩意,搭上他天机阁的精锐吧。 “你等我几日,我打听出大概方位后传给天机阁,无论师兄是否能找到,出海费用由我一人承担,这些是定金。” 苏瑶忍痛,将刚赢来的银票掏出来,取出三万两,刚数钱时多快乐,现在就多心痛。 “后续不够我再补。” 夏侯胜接过银票收入囊中,慢条斯理地看了眼心疼到失去笑模样的苏瑶,又扫了眼崔百里。 “他看起来,似乎像是要杀人越货。” “恩,算你小子明白。”崔百里活动手腕,杀倒是不能杀,揍一顿给娘子解解气,倒是可以。 苏瑶抬手,别闹。 得罪师兄这个小心眼,后续谁帮她寻红薯。 “多跟你娘子学学,别动不动喊打喊杀,看在你们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我白送你们一个消息。” “师兄请讲。” “你爹苏大富,死了。” “什么!”苏瑶震惊。 “就在昨日,我上午刚收到的情报。” “怎么死的?”苏瑶问。 “突发恶疾。” “呦,那可真是好消息,等回府我要扎一些爆竹放放。”崔百里早就看苏大富不爽了。 他媳妇年幼时日子那么艰难,都是那老东西造的孽。 苏瑶嫁给崔百里,苏家明明家大业大,却从未给过苏瑶任何支持,让苏瑶在崔家被老妖婆等人为难,崔百里那会人在军营,等回来知道媳妇被人欺负气得要死。 纵然挨个报复了一圈,还是难解心头之恨。 现在老妖婆被苏瑶拿下,崔家也即将易主,苏大富又死了,对崔百里来说简直是三喜临门。 “师兄晚上别走了,我请你吃烤全羊。”崔百里罕见的对夏侯胜和颜悦色,感谢他带来如此天大的好消息。 “你们有时间做那酒囊饭袋吃吃喝喝,不如想想,继承家产的事,毕竟——”夏侯胜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苏瑶,“师妹还欠我那么多的尾款,你不继承苏家,拿什么还我?” 苏瑶赚钱的能力无需质疑,但她烧钱的速度更快,身后是十万大军要养,不给她弄点财路,夏侯胜真担心这女人会赖账。 毕竟崔百里刚还想打他闷棍呢,这夫妇俩,长得就是欠债不还的样子。 “苏大富子嗣那么多,庶子一堆,按宗法轮不到我这外嫁女继承。”苏瑶听到苏大富的死讯,也只惊愕了一下。 感叹一下生命的无常。 然后就没别的感觉了。 父女之情,早就葬送在一次次的算计,一次次的漠视当中了。 “苏大富所有子嗣,连同你几个庶妹,都死了。” “......???” 苏瑶和崔百里罕见的同时定格,夏侯胜对这夫妇呆滞的表情颇为满意,端起几案上的茶杯轻啜一口。 他故意瞒下这么大的消息留到最后说,就是恶趣味地相看苏瑶夫妇反常。 “崔百里,苍蝇要飞你嘴里了。”夏侯胜“好心”提醒。 “不是——我那贱人岳丈,续弦给他生了2子1女,几个姨娘又下了许多崽子,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十几人,都死了?” 夏侯胜点头,对呀,都死了。 “怎么死的?” “告诉你们,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总之,师妹现在是苏家长房唯一活着的子嗣,等着回去继承家产吧,但本座提醒你,苏家其他几房不会善罢甘休,你这家产继承之路,怕是没那么容易。” 夏侯胜言罢起身,最后一个字说出来时,人已经在车外了。 “祝你好运了,师妹。” “这可真是好大一个惊喜......”苏瑶闭着眼,在脑中把苏家的产业过了一圈,想到最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再睁眼时,眼里迸射着银子的光芒。 “阿里!” “瑶瑶!”崔百里摊开手,来吧,投入相公的怀抱吧。 “我去找表妹!”苏瑶抓起裙摆,迫不及待起身。 留下崔百里保持着抱抱的姿势,拥抱刚灌入进来的新鲜冷风。 ......赵玉燕,又是赵玉燕! 这个来路不明的妖孽,为何总跟他抢媳妇! “阿里,你也一起,快!”苏瑶站在车下呼唤。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自然是要赶紧开会,搞银子啊! 崔百里这才平衡了一些,呵,女人,就是粘人! 他果然比赵玉燕在瑶瑶心里重要。 赵玉燕灰着脸,脑瓜仁嗡嗡的。 没人跟她说,三个未成年的幼崽聚在一起,这么吵啊! 李氏将独子周弘文交给苏瑶,小家伙跟小满一般大,虽然体弱但却是个叽叽喳喳的话痨。 拐的小满跟他聊个不停,就连平日里稳重的幼年期男主小张同学也变得话密了。 赵玉燕感觉头顶几百只鸟围着自己绕,吵得她几次都想跳车。 这带孩子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了。 “表妹,我——”苏瑶站在车外,本想说我来了,听到里面三孩子叽叽喳喳,还伴随着间歇性的尖叫,果断改口。 “你来我车厢有要事。” “娘,什么事呀?”小满露头,很快,头顶上头底下又多出两颗小脑袋,三小孩的头叠在一起,看着跟叠叠乐似的。 “对呀,什么事要避着孩子,你上来啊!”赵玉燕带了几丝报复,也想让苏瑶感受下万鸟绕头的快乐。 “倒也不是避着,是听到这些的孩童,得誊抄几遍,你们三谁愿意来啊?”苏瑶此言一出,三颗小脑袋又缩回去了。 很快,赵玉燕被推出来了。 零人想学习,谢谢。 “什么事火急火燎的,我这享受子嗣绕膝的天伦之乐,快活的很。”赵玉燕嘴硬,苏瑶挽着她的胳膊,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你说你爹连同他不成器的孩子们,死绝了?”赵玉燕一嗓子喊得周围护卫纷纷回头。 苏瑶见状,嗖地掏出条白帕子,迅雷之势系在头上。 “是啊,真是让人悲痛欲绝的消息。” 第141章 血溅归途 这剧情,怎么朝着癫狂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赵玉燕呆滞地坐在苏瑶身边,木头人似的,满脑子就这一句。 原着里,可没有苏家死绝这段剧情啊。 就算苏家日后没落,那也是男主长大后发生的事,彼时小满作为对照组,在都尉府被抄家后,被苏家秘密养大,改姓苏,继承了苏家,继续与男主作对。 然后被男主轻而易举拿下,苏家万贯家财也成了男主的。 可眼下两个孩子都没长大,苏家诡异死绝,这剧情改动的赵玉燕不知所措。 “小九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问他,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崔百里也挺好奇苏家人的死因。 “我苏家一共有三房,苏大富是长房,苏长富是二房,还有苏开富,长房只剩我一人,怕是剩下两房不会善罢甘休,若按照我朝现有的法规,户绝才可由外嫁女继承,我是苏大富财产唯一的继承人。” 苏瑶开始分析,崔百里刚掐了几个核桃给苏瑶吃,弄了一手残渣,顺势在苏瑶系在头上的白色帕子上擦擦。 “就你那两位叔叔的德行,是不会让你继承的,说不定我们回去时,家产已被变卖完了。” “不会的,苏大富生性多疑,库房都是重兵把守,就算那两人买通了看守,也打不开苏大富重金买的保险箱。” 那保险箱是苏瑶做的,以别人的身份卖给苏大富的,坑了苏大富好大一笔银子,当初只是为了赚钱,想不到关键时刻还发挥了作用。 “那在什么情况下,苏瑶会失去继承权?”赵玉燕问,她对本朝的律法不太了解。 只是模糊的发现,这本书的设定类似唐中晚期,但有些地方还不太一样,毕竟是现代人书写的,肯定会有些出入。 “有三种情况,我不能继承,一为孝道不全,二,与夫合谋侵夺娘家财产,三,苏大富留有遗嘱,指定他的两个弟弟为继承人。” 先排除三,师兄说了,苏大富是突发恶疾走的,没时间立遗嘱。 “那他们一定会以前两条做突破口,设计害你,更狠一些,苏家会派杀手行刺,如果你也死了,陷害都不用,直接继承。”崔百里分析,苏瑶点头。 “可咱们都尉府内外都有精兵把守,想要行刺绝非易事,二叔他们要杀我,肯定要挑着我出府的时候。” “你现在不就出府了吗?”赵玉燕还在努力拼接剧情,随口回了句。 “杀啊!” “杀了苏瑶!” 嘈杂声从外传来,车内陷入安静,崔百里掐核桃的手一顿。 苏瑶啼笑皆非地看着赵玉燕,看不出来啊,表妹还有张乌鸦嘴呢。 “表哥,你不出去看看?”赵玉燕听着外面刀剑相撞的声音,心惊肉跳。 凑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外面来了波黑衣蒙面人,崔百里的人正在与之缠斗。 赵玉燕担心小满那车不安全,催促崔百里,却见他慢条斯理掐核桃,核桃仁堆成个小山,压根没有出去的打算。 “你堂堂威武将军,不会贪生怕死吧?苏瑶,你不管管他?!”赵玉燕担心小满,推门就要出去。 一条断臂朝她飞过来,温热的液体迸了她一眼,赵玉燕定格,然后发出尖叫。 “啊!!!” “休要伤我表姑!”小满大吼一声,拎着他的迷你长枪冲了出来,朝着苏瑶和赵玉燕的马车跑。 赵玉燕本就吓的不轻,见这傻崽竟然杀出来了,急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想要动却发现动弹不得。 人在极度惊恐中,是会出现僵硬的表现的。 那些黑衣人打不过崔百里的精兵,已经落入下风了,见到小满,有黑衣人伸手想抓小满做人质,车内的崔百里抬手打出核桃,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哀嚎。 这核桃放在桌上比鹅毛也重不了多少,崔百里打出去威力堪比飞蝗石,那黑衣人的眼睛废了。 小满只顾提枪往前冲,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若无睹,将门虎子的胆识在此刻尽显,崔百里人在车内坐,眼观六路,替儿子扫清路上的障碍,苏瑶则是带着笑看着小满一路披荆斩棘。 三个孩子,只有她儿子敢冲出来,武力怎样暂且不提,这孩子的胆识倒是初见端倪。 “都跟你说了,小孩子的成长就是一瞬间的事,完全不用担心。”苏瑶拍拍还石化的赵玉燕,顺手拽了儿子一把。 小满爬到车上,看看母亲又看看表姑,忽略他爹,反正爹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能跑出来!多危险!”赵玉燕想抱小满,觉得脸上黏糊糊的,伸手一摸满手血,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太吓人了! 苏瑶扶着赵玉燕,掐人中,又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赵玉燕刚醒,车外就传来雪芽的声音。 “小姐,人都抓到了,我问了,是二老爷派来的杀手。” “留两个活口做人证。” “是!”雪芽领命,外面又是叮当一阵响,很快嘈杂消失,又恢复了平静。 赵玉燕使劲擦脸,擦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脸上还留着血腥气的味道,擦得脸都要破皮了还嫌不够,掏出面霜使劲涂。 “瞅你那点小胆,孩子都比不上。”崔百里嘲讽。 “我跟你们不一样!”赵玉燕想到刚看到的,还是头皮发麻。 她不敢看外面发生了什么,苏瑶说只留两个活口,那其他的—— 这个世界的残酷,赵玉燕算是深切意识到了。 那些动不动就嚷嚷着圣母的读者,都应该真切感受下,人死在眼前血迸在脸上是什么滋味。 主角的快意恩仇落在纸上短短几句话,但这世界人的生死却是如此真实,怪不得苏瑶每次出手都谨慎,非必要绝不要人命。 苏瑶看赵玉燕受刺激不轻,掏出装有提神醒脑薄荷油的小瓶子给赵玉燕闻了闻。 “苏瑶,你见死人都不怕的吗?”赵玉燕缓过来一些了。 “见一个尸体,是挺怕的,见多了就不一样了。” “你到底见了多少?” 苏瑶沉默,崔百里掐核桃的手停下,显然夫妇二人想到了同一件事。 好半天,苏瑶才开口。 “两.....座城。” 正因为见过人间地狱,她才想在黑暗中杀出一道光。 第142章 但凡你好好学呢 “两座.....城!?”赵玉燕瞳孔地震,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当年乱军攻入京城,我们从城里杀出来时,所过之处已经没有什么活口了。” “起义军不是正义之师吗?”赵玉燕记得这段作为背景,书里也仅有几十字的描写。 说是先皇暴政,民不聊生,农民起义,杀入皇城。 “真打起来,双方都杀红眼,一些歹人更是趁机奸淫掠夺,都说皇朝气数已尽,可权力交接总要时间,史官笔下的一瞬间,都是数不清的亡灵。” 那年苏瑶护着女眷从城中逃出来与崔百里会合,到达冀州时,冀州也被烧杀抢的差不多了。 四处都是残垣断壁,满街都是尸体。 跟当年的场景比,今日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我只从城里杀出来就已经见这么多,阿里见到的,只怕比我还多。” 崔百里在战场上,一天内死个千把人也是正常的,最近这一仗打得艰难,更是死伤了两万多人,这些年他见到的死人只怕比常人见过的猫狗还要多。 “我们只是普通人,什么都改不了的。”赵玉燕摇头,她只想做个任务,就像剧本杀似的,在后宅勾心斗角,教教孩子,复活女儿,就只这样而已。 什么宏大叙事,什么皇朝气数,天下苍生,这都跟她无关啊,她就是普通人。 “能改的,我们能改。”苏瑶握住她的手,“表妹,我们一起尽全力,给这摇摇欲坠的王朝再续些命来,哪怕是多争取个数十载呢。” 历史长河弹指一挥间,却是普通人漫长的一生。 “你开什么玩笑!”赵玉燕抽回手,指着苏瑶骂道,“你是吃多了核桃脑子让核桃堵上了?你不过就是个深宅妇人,跟我一起教好小满就得了,真要卷入这些破事里?” “等天下大乱那天,小满教得再好又如何,你我努力数十载,就为了化做历史里没有名字的死亡数字?” “反正我不管,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会,我不行,我不能——”赵玉燕被刚刚那个飞来的断臂吓得不轻,苏瑶又跟她讲这些,整个人都乱了,满脑子就想逃避。 “你不行,那我自己想办法,看来我做的那个梦都是骗我的,有个叫娜娜的姑娘——算了,你不管,我不跟你说。” “你说什么?!你梦到娜娜了?!”赵玉燕激动地握着苏瑶的肩,崔百里伸手抓她,苏瑶给他个眼神,制止他的行动。 “这件事,说来蹊跷,你不信也是正常的,毕竟谁会把梦里的事当真呢。”苏瑶摆摆手。 “你说,我信!” “我梦到一个叫娜娜的姑娘对我说,她在我柜子里放了一本小红薯,里面写满了天机,只有有缘人能看懂,那里面记载了你我想要的答案。” “娘,梦里的事怎么能当真呢。”小满不解地看着苏瑶,苏瑶点头。 “我也觉得当不得真——” “我要看!”赵玉燕眼眶泛红,刚还在嚷嚷着不可能做到,现在满怀希望。 她的女儿没有放弃,她也不会放弃! 崔百里看向车外,这些穿越者,将他们的世界搅和的乱七八糟,做这所谓的破任务,最后还不是要他家瑶瑶帮忙才能完成。 一路无话,车队抵达全州。 苏瑶告别了李暮雪,领着赵玉燕进了卧房,果然在衣柜里发现了那个红皮小本。 赵玉燕哆嗦着手翻开,看到里面熟悉的字迹泪流满面。 在这个似真似幻的世界里,这是她距离女儿最近的一次。 赵玉燕情绪比较激动,缓了好一会才翻看。 前半部分还好,记录了一些育儿和生活技巧,这些都能看得懂,赵玉燕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女儿竟然学了这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禁止女儿用手机,这孩子也是到了大学才真正拥有了第一部手机。 看到这个笔记,就好似看到了娜娜的收藏夹,竟然看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玉燕顾不得细看,匆匆往后翻,翻到后半部,面色骤变。 “这里面写的什么?”苏瑶问。 “五十年,四任皇帝,然后王朝终结......”赵玉燕把英文翻译过来,其实娜娜的英文不好,语法好多都是错的,她也是勉强看懂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什么?!”苏瑶犹如冰水泼心。 “这个笔记本的主人,预言了瀚景的未来,大厦将倾......放弃吧苏瑶,你做再多努力也没用的。” 赵玉燕看苏瑶的眼神带了几丝同情,她很少看到苏瑶有这么绝望的表情。 从她见到苏瑶第一天到现在,苏瑶给她的感觉永远都是游刃有余,无论多棘手的问题,到了苏瑶手里总会有解决办法。 唯独这次,苏瑶是真慌了。 “怎么只有五十年呢,怎么会如此动荡呢......”苏瑶重复着这一句。 频繁的换皇帝,意味着未来五十年,将会有不断的天灾,人祸,甚至是战乱,死伤无数。 “这玩意准吗?”崔百里听得眉心紧蹙,直觉这玩意不靠谱。 “绝对准,因为——”赵玉燕没法说。 虽然她也看过这本书,但这本书还在连载,真正的设定,只有拥有系统的娜娜本人知道。 赵玉燕虽然能看到任务进度,但她没有系统,得不到奖励,也看不到系统给的具体设定。 娜娜设定是瀚景五年四帝最后灭亡,那就一定会实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五皇子识人善用,处事沉稳,一看就是仁君,若他继位,必能扭转局势,怎么可能就剩五十年了?” 赵玉燕又往下看了几行,因为好多单词娜娜写的都不太对,她翻译起来也很吃力,有些全靠猜。 “新帝继位后,被人轮番挟持,后被奸臣控制,迁都后被奸臣刺杀,在位时间16年,后来他儿子登记,因为只有12岁,是个——不知道啥,后被不知道啥给杀了,在位五年。” “你跟我猜灯谜呢?”崔百里被这一堆“不知道”啥听的头晕。 “有些词是她自己造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如果时间能重来,赵玉燕一定会重视女儿的英语学习。 但凡好好学呢,也不会写了这么多乱七八糟不知所谓的东西。 “后面两位都是被挟持的小皇帝,江山无主奸臣把持朝政,放弃吧苏瑶,这王朝从里到外烂透了,告诉你天机又如何?” 大罗金仙下来也改不了。 ? ?感谢lilyad的月票 第143章 我是他娘 赵玉燕离开后,苏瑶跟石像似的,一动不动。 闭着眼倚在罗汉床上,看似睡着,但崔百里知道,她没睡。 晚饭苏瑶没吃,依旧保持着不动的造型。 苏瑶思考时不喜欢人打扰,崔百里就在一旁默默处理他的事。 军机送过来已是厚厚一叠,这几天积攒的军务也不少,他处理完这些,又开始帮苏瑶查起这两日的账本。 这些他都会,只是不如苏瑶做的那般顺畅,速度有些慢,但看得很用心。 算盘珠咔哒咔哒的响声在屋内回荡,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终于,苏瑶睁开眼,想起身,却只哼唧一声,崔百里闻声看过来。 “腿麻了......”苏瑶委屈巴巴,他走过来,她忙摆手,“不要,不——啊!” 崔百里活动了下她的腿,无视苏瑶扭曲的表情。 “好了。” “还真是。”苏瑶吁了口气,腿麻过了最痛的那一下后,是畅快许多。 或许这也是她们家目前的处境,长痛不如短痛。 “我让人拿饭过来。”夜已深,她还没用膳呢,崔百里为了陪她也没心思吃。 “那个不急——阿里,我想清楚了。” “嗯,你说,我听。” “我不知道按照咱们的想法走下去会发生什么,但我不甘心什么都不做,既然命中注定五皇子会被刺杀,那我们就在他身边多安排几个人,命中注定他会被轮番劫持,那我们就干掉劫持他的人。” 只要争取足够的时间,这江山总还有救。 如果她所押的君王后期难堪重用,那她还有最后的手段。 她和崔百里忠于的是脚下这片土地,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是某一个君王。 “想好了就去做。”崔百里摸摸她的脸,整日操劳,她都累瘦了,却依然迷人。 “办大事缺钱可不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苏家就是咱们最好的机会,我想尽快回京,只是此去必然凶险万分,我突然想到一个细节,你还记得表妹怎么说张家小郎吗?” 崔百里点头,苏瑶跟他说过。 按照正常剧情,张家小郎找到人参,被小满抢了去,两人结仇。 又因为崔老夫人的到来,搅得都尉府翻天覆地,都尉府即将被抄家。 张小郎在王府宴席展示了神童天赋,引起了参会人的注意,将他举荐给皇帝,很快他就会被选入宫中做伴读,有机会接触权利中心,从而为后续剧情打下基础。 但因为苏瑶一家的强势介入,一切都变了。 小满跟张泽宇成了朋友,没有结仇。 崔老夫人被苏瑶拿下,没有掀起风浪,甚至还搭上了崔家。 至于本该成为张小郎展示才华的宴席,也因为苏瑶跟崔老夫人的斗法,让张小郎没有引起轰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苏瑶婆媳身上,张小郎只是在下人的引领下安静的押了几枚铜钱就出来了,没人关注他。 “剧情走到这一步,表妹预判的都被我们改了,但事件却都出现了,也就是说,张小郎最后还是会进宫,他如今跟小满是朋友,如果利用好这条线,他将会是我们在宫内的一枚利刃。” “此子天资过人,真的可以为我们所用吗?”崔百里听过张小郎的事迹,这样的神童,从很小就能看出端倪。 心智超于常人,但这种人通常心思都很重。 仅凭他亡父跟崔百里那点交情,怕是难以掌握此人,若落到对家手里,怕是要成祸患。 “我们要相信小满。”苏瑶拍拍崔百里。 门外,小满驻足,手里端着刚出炉的包子。 他惦记母亲晚饭没吃,特意让厨房做了包子,想着亲自送过来。 不曾想父母正在讨论自己。 “小满这段时日进步是不小,但他心性单纯,如何是那张小郎的对手?”崔百里也看到儿子的进步了。 在苏瑶的刻意培养下,小满的进步可谓是一日千里,赵玉燕帮他提升了学问,苏瑶教他做人,小满现在的资质已经超越寻常孩子许多。 尤其是离间崔老夫人和刘姑姑的事,让崔百里既惊喜又意外。 但此时的小满跟本朝第一神童在心智上还存在一定差距,崔百里不是不信任儿子,是他太知道,张小郎这些聪明人城府有多深。 小满端着盘子的手指发白,心里不住的失落。 父亲觉得他不如张泽宇吗,也是,这是明摆着的事。 他再如何努力,也抵不过天生神童张泽宇,普通人与天才之间,差距还是挺大的—— 可为什么眼睛热热的有液体跑出来...... “我儿为何一定要与张小郎比?张小郎固然优秀,可是小满也是独一无二无人能替代的。”苏瑶的声音传来,小满为之一振。 不敢置信地盯着门框,似乎要透过门看到里面的苏瑶。 娘......信他? “小满是块经商的好苗子,又继承了你的血脉,练武兵法都不差,寻常孩子几人能做到他这样?张小郎是优秀,但我认为我们的小满,有张小郎都不及的闪光点。” “比如?”崔百里看向门外,他已经感知到门外有人,大概是儿子过来了,难不成,媳妇也感知到了,故意这么说? “真诚。小满身上有罕见的真诚,正是凭借这个特质,他感化了赵玉燕,也感化了张小郎,这世上天纵奇才有何止张小郎一人,与之争锋算什么,能为其所用才是本事。” 苏瑶一直觉得,赵玉燕能这般配合自己,自己的谋略只占一半,诚然自己的威逼利诱让赵玉燕短暂屈服了,但让赵玉燕毫无保留的配合,还是小满的功劳。 是小满用真挚的情感感动了赵玉燕,这点怕是赵玉燕本人都没留意,但苏瑶却捕捉到了。 张小郎也是,那么聪慧的神童,被小满用真诚感动成为挚友,人参事件仅是开端,后续小满放贷帮张小郎救母,这些对苏瑶来说都是意外收获。 “把全家人的性命,不,是把这王朝的气数,压在儿子的真诚上,你就不怕失败?” “成了是我儿有本事,不成——” 门外小满早就泪流满面,听到这里,心一紧,接着,他听到了这世上最温暖也最有力量的一句话。 “不成算我的。我是他娘,他做什么,我都有能力给他兜底。” ? ?正所谓,套路自古留不住,唯有真诚留人心,所以我真诚地喊上一句——求~月~票~ 第144章 谁看到我抗旨了 “娘!”小满冲进来,扑到苏瑶怀里,崔百里手疾眼快接住包子,再慢一点这些都得扣他媳妇脸上。 “娘!我一定不让你失望!”这世上,只有他娘是全心全意相信他。 “好,娘等着你大放异彩。”苏瑶掐掐小满的脸,手感已经没有她刚回来时那么瓷实了。 细看,小满已经瘦一圈了。 却不知是从何时起瘦的,仿佛一夜间突然就变了似的。 或许这就是育儿,这就是生活,前期做了很多努力,短时间看不出成效,但看不出不代表不存在。 惊喜总会在某天,不期而遇,正如春天推门时入眼的一片嫩绿,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或许一直都在。 苏瑶开始筹谋回去夺权,路上要带的东西不多,时间都花在调兵遣将上。 苏大富是江南第一大茶商,旗下产业颇多,苏瑶这点家底跟人家比远远不够。 想要全面接手,必须要把关键岗换成她自己的人,苏瑶料到苏家此时必然乱作一团,家族内部争斗,几个手握实权的大掌柜的,各怀心思,小动作不断。 若她不能镇住场子,只怕是骨头都得让人吃得不剩,还没吞并苏家,先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好在她回来后筛选过两次,踢掉了几个祸害,留下的都是忠心可造的,苏瑶摘了十几个带走,准备接管苏大富那边的摊子,留绿茗看着她大本营,赵玉燕跟她一起走。 绿茗找过苏瑶,觉得此番风险太大,苏瑶挑的人里头,就三两个懂茶行的,过去怕是不能很快适应,留在全州的这部分新提拔的又没挑过大梁做过主事的,怕是弄不好腹背受敌。 在京城没得了好处,大本营又丢了。 苏瑶却不担心,她飘着的三年,总结了穿越女那一套的优点,改良了穿越女用人上的弊端,归纳出一套能批量复刻管理人才的机制,之前大换血就已经证明了这套是好用的。 期间发现的小问题,也在赵玉燕的建议下改良了。 她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批量化复刻中层管理者,虽然如绿茗和赵玉燕这样的顶级管理人才培养起来需要时间,但只要先稳住局面,再慢慢用心搜罗,总能找到。 纵然这么做有赌运气的成分,但她已经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国运家运个人的气运全都混在一起,放手一搏也未尝不可。 苏瑶准备了两日,安排妥当已经要出发,赶上天降大雪,只能在府中多留了一日。 此去一别,跟崔百里又要有些时日见不着,苏瑶本想多陪陪他,衣服都没脱,下人来报,说张泽宇他娘过来了。 说是一早家学那边派人传话,让张泽宇去一趟,干什么也没说,这段时间一直在放假,家学又没学生,突然叫过去,张母只当是先生让他帮忙誊抄书什么的。 结果这一去就没回来,张母觉得不对找过去,却发现夫子不在,问其他人也说不知道。 张母觉得不对,思来想去,只能过来求苏瑶。 张泽宇他爹曾经是崔百里的部下,出了事张母第一想到的就是苏瑶。 苏瑶出来见张母,问清情况后正待派人去找,府内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几个太监,跟着一队护卫,进来就点名要见苏瑶,苏瑶此时正在后宅见张母,赵玉燕出去见的人。 前后就隔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金枝慌慌张张找苏瑶,说前面打起来了。 “你别慌,怎么打起来了?”苏瑶见不到崔百里,猜他已经出去了,知道赵玉燕不会有事,索性找金枝问个来龙去脉。 “那几人自称是宫里来的,要给皇子选伴读,说是看上咱们小满少爷,我家小姐就问,张家小郎是不是他们带走的,他们承认了,又要我家小姐交出小少爷,我家小姐推辞说小少爷病着不便长途跋涉,那些人就动手了,然后将军就出来了。” 都尉府这几日一直不缺人手,苏瑶要出远门,崔百里从军中调了五十个暗卫过来,连同府内原本的护院,对上宫里来的那队人,几乎是碾压态势,三两下就把人掀翻在地了。 “为首的那个太监自称是神策军中尉童威恩的义子,还掏出圣旨说见旨如见人,敢反抗者杀无赦。” 赵玉燕见势不妙,赶紧让金枝过来请苏瑶。 苏瑶闻言脸色一变,正待出去,崔九风尘仆仆从外赶过来来,脸上身上全是血。 “小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瑶看到他有些意外,雪芽看到他脸上的血人都要晕了,冲过去查看,却发现不是崔九受的伤。 “不是我的血,是前面打起来迸的,我刚回来就赶上——将军让您先别出去,等前院冲干净了,您再出去。” “冲干净——难道?”苏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崔九点头。 来的人,全都被将军做掉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 外面有几个看着马车的,见势不好想跑,被崔百里派过来的人一并拿下,崔九回来的刚好,顺手帮忙。 赵玉燕回来了,脸色惨白,脚步飘轻,刚她已经吐过一轮了,过来见崔九身上的血,捂着嘴又跑出去吐了一轮,吐得胃里没东西了才被金枝扶回来。 “乱了,全乱了。” 赵玉燕看看张泽宇又看看苏瑶,满心满眼就只剩下这一句了。 “乱就乱吧,让小满他们跟他们回去也不会有好结局。” “抗旨不遵,你们是嫌灭族速度太慢是吧?”赵玉燕整个人都乱了,刚见识了那么血腥的一幕,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人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篓子,这怎么办? “看来苏家的财富跟你无缘了,你现在回去必定被捉,干脆带孩子躲崔家军驻地得了。”赵玉燕从没想过,这任务会升级到这种地狱难度。 “我躲过去,苏家的钱岂不是要落入那些人囊中?这江山的气数没钱拿什么续!” “可是你们抗旨——” “谁看到了?”苏瑶问,赵玉燕愣住。 苏瑶拍拍她肩。 “没人看到我们抗旨,但我们可以让人看到咱们的诚意,懂吗?” 赵玉燕摇头,一个字都不懂。 第145章 红白相撞 “他们没有人证,但我们有人证。” 苏瑶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冷静,她已经猜到崔百里要做什么了。 “我们哪来的人证!那么多人看到车队来咱们都尉府,你当朝廷是傻子吗,人进来了没出去,再说孩子没进宫,皇帝是要死了,但不还有两个月的寿命吗?” 皇权在一天就是大过天,别说两个月,两分钟,两秒钟,都够让都尉府灭几次九族的,赵玉燕一想到崔百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合拔刀的画面心就哆嗦。 前一秒还在笑呵呵,下一秒直接拔剑——很难把他跟平日里粘着苏瑶的粘人人形挂件联想到一起。 赵玉燕每次见到崔百里,他不是在粘着苏瑶就是讨好苏瑶,都忘了他真实身份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了。 今日崔百里的表现,真是让赵玉燕彻底颠覆。 跟崔百里极致反差比,苏瑶的表现倒是一如既往的稳定,稳定的让赵玉燕觉得这夫妻俩都疯了。 “全城百姓都可为我人证,还有县主,刺史。” “你疯了?这怎么可能做得到?”赵玉燕瞠目结舌。 县主还好说,李暮雪本就是苏瑶阵营的人,刺史怎么可能帮苏瑶瞒下这欺君灭族之罪? “你可以说你没见过,但你不能说做不到。”苏瑶命雪芽取来笔墨,快速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李暮雪,一封给刺史,一封给绿茗。 就说都尉府的小少爷和神童张泽宇被选入宫中做伴读,天大的荣耀,只是苏瑶着急进京奔丧,没时间给儿子办宴,为了庆祝,苏瑶名下所有的产业一律九折庆祝。 县主的家学一下出了两名被选中的孩子,这也是值得宣扬的事,毕竟代表着全州在教育方面出色的成就,还请刺史不忙时题字赐匾,挂在家学。 这样的请求,刺史断不会拒绝,能同时讨好县主和都尉府,又算是他自己的政绩,刺史必然会将此事弄得声势浩大。 苏瑶名下那么多产业同时折扣,百姓们也会津津乐道,这些都是见证。 苏瑶这一套操作说得赵玉燕两眼发直,这也行? “可是,那些死人怎么办,小满他们根本不进宫,你这样撒谎怎么办?” “什么死人?宫里来的人,不都在前厅吗?你随我看看就知。” 赵玉燕将信将疑,跟着苏瑶去前厅,到那见到屋内密密麻麻的人,腿一软。 要不是苏瑶拽她一把,她直接跪地上了。 “鬼,鬼,鬼——啊!”赵玉燕哆嗦着指着那些宦官和护卫打扮的人,这些人她刚明明看到崔百里都做掉了,怎么一个个完好无损的站在那? 崔百里正跟为首的那个谈笑风生,这一幕和谐的让赵玉燕以为之前的血雨腥风都是她的幻觉。 “你再仔细看看。”苏瑶提醒,赵玉燕定睛一看,咦? 衣服是没错,但脸不一样,这些人不都是崔百里给苏瑶找的暗卫吗? “处理好了吗?”苏瑶问崔百里。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崔百里云淡风轻,苏瑶在写三封信时,他已经命人处理好尸体,扒下衣服,给自己人换上。 “看来也不必等了,拖下去刺史若亲自登门让他见到就不好办了,直接上路。”苏瑶当机立断。 雪这会已经停了,这会上路最合适。 张母虽不知情,但放她回去已经不安全了,苏瑶把她交给崔百里,让他差人将张母送到没人知道安全地方。 至于张泽宇和小满,做戏要做全套,戴上大红花,敲锣打鼓的跟随着“宫里来的人”一路出城,如此声势自然引得许多百姓围观。 前面是宫里的人马选伴读,后面是苏瑶的人马,苏瑶此次回去是以奔丧的名义,身边随从全都换上孝服。 前面车队敲锣打鼓大红花,后面肃穆沉寂穿孝衣。 红白相撞。 这样的奇观,见过的百姓必然是过目不忘。 崔百里骑马,一路护送着苏瑶出城,到了临别时,苏瑶心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半个字。 想到三年前,她也是这般骑马出城迎接他,接着就是长达三年的别离。 如今他来送她,这一别,又不知未来能否再见。 虽然两人约定好一个月后在京城相见,但两人要面临的皆是巨大的未知,各有各的风险。 苏瑶忍着内心煎熬,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塞给他一个袋子就上了车,留崔百里在原地目送挚爱远离。 握着袋子的手紧了又紧,那袋子里,是她亲手做的护心镜。 她对他的一片情意,都在这护心镜里,别无所求,只愿他平安。 “你还真忍得住,我还以为你们要腻乎很久呢。”赵玉燕在短短的一天里目睹了一堆人的死别,又见到了情深夫妻的生离。 还以为会有很多煽情的画面,结果却是如细雨般的无声,明明没有什么感人的话语,却看得赵玉燕这个旁观者鼻子发酸,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不知不觉中,她也被苏瑶夫妇感动。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互诉衷肠,不差这一时。”苏瑶心里也不好受,几次想回头看看他还在不在,却只能忍着不去推窗。 不能看,这一看,就没办法克制心魔了。 小满和张泽宇还处在懵懂之中,俩孩子对发生了什么不太知道,但又从大人们的反应里猜到了一丝不寻常。 “前面的那队,你打算怎么办?”赵玉燕比了比,那些打扮成太监和侍卫的暗卫瞒得过全州百姓,却瞒不到京城。 甚至都不用到京城,到下一州就会被拆穿。 官府办差官,每过州府都要在路引盖章,身份一对就穿帮。 “五皇子会帮我们盖章。” 全州挨着定北州,路引那块好说。 “就算定北州你能糊弄过去,那并州你怎么过,那可是三皇子的封地!” 赵玉燕到现在都搞不懂苏瑶夫妇要干嘛,弄一伙假的队伍,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人家三皇子正愁抓不到苏瑶夫妇的把柄,上赶着给人家送人头? “对啊,三皇子的封地——宫里的人在三皇子地盘遭遇山贼袭击,全军覆没,三皇子他该当何罪?” “我草!” ? ?说个暴露年龄的,我十几岁时看过一个僵尸片,其中有个名场面就是红白相撞,抬轿子的阿飘跟抬棺材的阿飘同时朝着主角奔过来,咣当一撞,棺材里困一个,轿子里困一个,那场面,啧。起章节名我就想到这个名场面了,看过这个的,年纪都不小了吧 第146章 一家子就这么死绝了 “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赵玉燕看着苏瑶吞吞口水。 之前她还在嘲笑苏瑶总是留一线,不赶尽杀绝,最近才发现,该下手时,苏瑶真的会嘎嘎乱杀。 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懂得什么时候下狠手。 甚至崔百里都不用跟她打招呼,两人配合着就把事做了。 “所以,你什么时候想到的这招......”赵玉燕一时词穷。 “移花接木。”小满丝滑接上。 赵玉燕看着小满,挺好,进度30%了。 之前背了那么多兵法理论,进度一点不动。 看他爹他娘一通乱杀,蹭蹭长经验。 果然带孩子刷大题才是拔高最好的办法...... “我猜到他们会来挑人,但没想到连小满都被盯上了。”苏瑶听赵玉燕提过一嘴,说宫里会挑选伴读。 张泽宇原本会在宴席上大放异彩,却被苏瑶一家抢了风头,但该来的总会来。 之所以会加了个小满,并不是因为小满表现的多出众,不过是宫里那几位想把小满带进去做人质。 风雨欲来,放个人质进去,苏瑶这边就要被动了。 “阿里的性子是不可能放他们活着回去的,他那边动手我这就要准备后路。具体就要等过了定北洲进入三皇子封地时酌情。” 苏瑶脱掉孝袍,唤崔九进来。 崔九此行也跟着苏瑶,一来是贴身保护,二来是他在京中待了数日,对城中各方势力比较了解,苏瑶要通过他了解更多的信息,尤其是苏家。 崔九从马上下来,进车内先是看了眼雪芽,见她面色红润气血充足,便猜到夫人这段时日必然是收获颇丰,连带着她手下这些人一个个看着就有精气神。 这是胜利之师才有的气色。 “我那些兄弟姐妹,都是怎么死的?”苏瑶问。 “二小姐出嫁后难产,年初没了。大公子是逛青楼与人争风吃醋,得罪了中书令家的公子,被打了一顿回来高烧不退一命呜呼,二公子、三公子以及几位小姐,是在家宴时突然遭遇塌房,全都压在里面没了。” 就在十日前,苏大富巴上了宫中的关系,有望成为皇商,刚好赶上他过寿,续弦王氏就将寿宴办的格外隆重,想着这一年没了个哥儿又死了个姐儿,想着接着这股劲冲冲喜。 请了城内最好的乐班,又是搭戏台又是曲艺杂耍雅乐歌舞的,吹吹打打了三天三宿。 临近结束,王氏也不知抽什么风,把几个孩子聚在一起说悄悄话,也不知怎么那么巧,房塌了,所有人都拍死在里面了,连同王氏也没出来。 喜事变丧事,苏大富乐极生悲,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有心疾,当场就吐血晕过去,昏迷了半日,城内所有名医都看过,还是没撑过来。 “你去苏家看过吗,那坍塌的房子,可有留下痕迹?”苏瑶问。 崔九摇头。 “我过去时,人已下葬,塌掉的房子也被清理过,断壁残垣都被收拾一空,说是官府觉得这么多人死于非命,苏家已成凶宅,必须要好好做法超度。” 苏家不差钱,在京中最繁华的地段购置了大宅,周围的邻居全是达官贵人,这些人最讲究风水,合伙请了和尚与道士,都说苏家因果太重,那砸死数人的房屋不能留,得推掉并在上面做足七七四十九日法式才行。 “苏大富下葬了吗?”苏瑶又问。 崔九摇头。 棺材还在宅子里放着,说是要等道士算好日子再入土为安。 “生前再风光又如何,还不是人死如灯灭,赚了那么多银子却没命花,我看他那些兄弟忙着争夺家产,也顾不上管他的白事了吧?”赵玉燕唏嘘。 “没那么简单,让我算算——”苏瑶掐指算了算,“他们该不会是想,下个月初四辰时再葬吧?” “夫人,您怎么猜到的?!”崔九惊讶。 赵玉燕更是满脸见鬼,苏瑶还会算命?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做机关必要精通周易,我们很多机关都是根据阴阳五行做出来的,所以会推算日子不奇怪——小满,娘考考你,为什么选那个日子?” 突然被点名的小满先是一僵,但很快就给了回应。 “娘,我可以先下去,找小宇问几个问题,然后回来跟你说行吗?” 张泽宇也跟着过来了,在另外的车里。 “小宇的周易比我好太多了,我问问他。” 得到苏瑶许可后,小满欢实地跑下去,留下赵玉燕长吁短叹。 虽然小满进步不少,可是跟真正的天才比,还是差很多。 人家男主都开始学周易了,小满什么时候能赶上人家的进度? “你也是,周易你那么精通,怎么没见你教小满?”赵玉燕巴不得马上拉满进度。 她已经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了,陪着苏瑶夫妇这对杀红眼的灭九族种子选手,指不定哪天脑袋就分家了。 “循序渐进,小满现阶段学还是太早——表妹,你也不用太焦虑,善用人也是本事。” “有事就跑去问人家,这谁不会?”赵玉燕还没意识到小满这举动含金量有多高,只觉得自己教出的孩子遇到事就问竞争对手,太没志气了。 小满隔了好一会才回来,赵玉燕几乎想下车看看,这俩臭小子该不会玩上了吧? 苏瑶倒是耐心,等小满的功夫,又与崔九聊了几句京中八卦,等小满回来了,才又把刚刚的话题捡起来。 “娘,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但又不知道是不是冒犯——” 小满偷偷看苏瑶,苏瑶垂眸不语,赵玉燕倒是很期待的看小满。 娘不说话,那就是默许了,小满已经摸到一点苏瑶的脾气,于是大胆开口。 “我那缺德的外祖父,怕不是让人害死的吧?” “嚯!!!”赵玉燕直接惊呼,倒吸一口气差点没让口水淹死。 这,这? 她虽然刚也想到这点了,但没想到小满也能想到,这孩子才几岁?! 而且苏瑶只问了他为什么猜下葬的日子是那天,这孩子竟然扩展思路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赵玉燕都顾不上脑子里的提示进度又涨多少,急迫地看小满。 ? ?感谢夜弦的打赏 第147章 因果溯源 小满挠挠头,有点羞涩道。 “娘已经提示我了呀,我娘从不会突然问无关紧要的问题,她说过,看山不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仍是山,我虽然无法参透这里面的深意,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是考我周易推演。” 小家伙一直被苏瑶和赵玉燕带在身边,对两位长辈的脾气秉性也琢磨了大概。 表姑问的,通常是表面的东西,比如她会毫无征兆地问一句昨日背过的内容,只要按照她提问的回答就行。 娘不会问他背了哪些书,但会突然在某个节点,问他对某件事的看法,但她想要的答案,绝非是照本宣科,就比如今日。 突然问他择日学问,又明知道他还没学周易,那就是在暗示他,可以请外援帮忙,日子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选这日。 所以小满第一想到的是张泽宇,他甚至有种预感,娘就是想让他找张泽宇,至于为啥这么想,纯粹是母子连心。 张泽宇周易学得的确不错,但也仅限于这个年龄的孩子,一下子考他这么难的,也把张泽宇难倒了。 俩小娃凑一起,现翻了书,一点点查出来的,所以才这么久。 “我看娘一直没来喊我,就猜我可能是对了......我们查到,娘说的日子是——”小满尬笑了下,掏出张小纸条,堂而皇之地念起来。 “年柱是戊戌、月柱是壬戌、日柱是己丑,天干地支均为土,三重土气如厚墙封门,是镇压怨气的。” 这一小段,是张小郎从书上摘抄下来的,让小满背也背不下来,他也不知道啥意思,毕竟还没学。 但是最后那句,镇压怨气,他还是懂的。 “外祖父如果不是被人害死的,何须挑着这种日子下葬?” “妈呀!小少爷让人夺舍了?!”崔九直接惊呼,这还是他认识的纨绔少爷?! 他离开才多久啊,怎么小少爷都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跟夫人之前一样,被夺舍了! 异世界到底还有多少孤魂,怎么专挑着都尉府穿来穿去!!! “少见多怪,什么夺舍,这就是咱们小少爷!我家小姐亲自带出来的!”雪芽骄傲地扬起下巴。 “表妹也帮了不少忙,没有表妹夯实的理论,我这些教他他也学不会。”苏瑶谦虚。 “她,他——”崔九这才意识到,赵玉燕也不对劲。 他离开时,赵玉燕还是那个被夺舍一心跟夫人作对的恶魂呢。 如今却能跟夫人同车商议机密,虽然这一会的功夫,赵玉燕对着苏瑶翻好几个白眼了,找机会就要怼苏瑶几句。 但她明显是站在苏瑶这边的,崔九嘎巴两下嘴,所以,这些都不是幻觉? 夫人到底用了什么法术,制造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局面! “无他,惟手熟尔。”苏瑶递给赵玉燕倒了杯茶,可怜的表妹,受刺激不轻啊。 嘴都合不拢了,这是被小满狠狠地吓到了。 “娘,你还没说呢,我猜的对不对?”小满迫不及待问苏瑶,他已经在苏瑶独特的教学里感受到了开窍的快乐。 “你猜的没错,你外祖父的确是让人害死的,苏家的事,不是天灾更不是流年不利,是人为的祸端,那娘再考考你,谁害了你外祖父?” “我再找张小郎算一卦去!”小满站起来,兴致勃勃要以刚才的方式解决问题,苏瑶摇摇头。 “他又不是算命的,怎么可能算出这些?周易玄妙,却不可尽信,只是引为凭据罢了,如果凶手靠占卜就能推演出来,那还要刑部和大理寺做什么?” 小满又坐回去了,巴巴的等着苏瑶揭晓答案,赵玉燕想开口,苏瑶一个眼神过去,赵玉燕又把嘴闭上了,但看小满的眼神里写满了“崽,快想!”的期待。 两个长辈倾囊相授,学的那个崽也有对知识的充沛渴望,这样的氛围看得崔九再次瞠目,想说话又怕破坏气氛。 小满努力想,想的脸都红了。 “你昨日背的什么?由果溯因,以终推始,再好好想想。”苏瑶给了他一点暗示,小满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右手握拳锤左手,连续啊了两声。 “娘,请问我外祖父和那些表叔姨母都死后,谁能得到好处?” “为娘。” “啊.......”小娃眼里的光又暗了,这样子像极了做大题一半思路卡壳。 赵玉燕看着着急,拿手啪啪拍核桃,崽,看这里,看这里! 咔嚓,核桃碎了,小满似乎想到什么,又问了句。 “那如果娘不在,谁又能得到好处呢?” “为娘母族的两位叔父。” “他们就是凶手!”小满一口断定。 赵玉燕长舒一口气,舒坦! 进度又涨了,但她的快乐不仅限于任务进度,更来自这个每日都在进步的崽。 教的崽有进步,这成就感是无法形容的。 捏起核桃仁放小满嘴里,作为奖励,苏瑶也倒了杯茶递给他,小满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一口核桃一口茶,高兴不过一会,突然又反应过来了。 “娘!我那两位外叔祖,该不会要杀了你吧?!那日的杀手是他们派来的吗!对,是他们,我听雪芽姨说过!” 小满突地就把那日归途遇刺的事想起来了,他是听过一耳朵,雪芽说是二老爷的人,现在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娘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让房子坍塌,但没有这么多巧合会凑一起的,更何况人刚死,马上就收拾残局,摆明了毁尸灭迹。” “啊,这也是由果溯因,所以我不找小宇,仅凭因果也能猜到。”小满懊恼,他怎么这么笨呢。 “找张小郎是必不可少的步骤。”苏瑶点到为止,赵玉燕疑惑地看她,这女人又在下什么棋呢? 苏瑶可从不会说废话,她这么说,就意味着她把张泽宇也算计进去了,但赵玉燕的脑力实在无法揣测苏瑶。 “等两日,你自然知晓。”苏瑶对赵玉燕说,赵玉燕疯狂翻白眼,又卖关子,可恶。 第148章 夫人帮我 苏瑶没有在定北洲逗留,手续做全后直接上路,只用了两日就来到了并州地界。 过了界碑走一段荒地就能进入并州城。 苏瑶算着时间差不多,正等着用完早饭让人动手,雪芽通报,说张家小郎要见苏瑶。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神童,悟性就是高。”苏瑶放下杯子对赵玉燕笑了笑,“让他进来吧。” 张泽宇上了车,规规矩矩给苏瑶请安,苏瑶让他坐下,张泽宇跪下。 “求夫人帮我,我不想入宫!” “哦?入宫是好事,能够光宗耀祖,若是与贵人们搭上关系,你也算是平步青云了,为何不愿?” “我只想陪在小少爷身边——我愿意给小少爷做伴读,求夫人不要让我入宫!” “小宇,你这是做什么?”小满站起来想拽他起来,张泽宇却是跪在那不动,一味的给苏瑶磕头。 “张家小郎,你这样让我好生为难,你是朝廷选中的,若我从中拦截,岂不是欺君之罪?” “我愿结草衔环报答小少爷,请夫人帮我!”张泽宇不再多说,只一味磕头。 “娘!”小满不知玩伴为何这么反常,只能用央求的眼神看苏瑶。 “也罢,既然我儿看重你,那我就帮你一次,只是你想好了,你今日做了选择,就背负了欺君之罪,你果真要这么选?”苏瑶问道。 张泽宇看了眼小满,手握成拳,脑子里闪过小满往日待他的种种,毫不犹豫。 “良臣择主而事!我愿意选择小少爷!” “很好,那你以后就是我都尉府的人了,进宫的事由我来处理,只是做出选择就不能后悔。” “我张泽宇对天起誓,绝不辜负夫人的信任,必将效忠小少爷,若违背诺言,天打五雷轰!”张泽宇举手起誓。 苏瑶颔首,示意他起来,又恢复成往日亲切的模样,招呼他过来,坐在小满身边,让他跟自己一起用早膳。 赵玉燕眼见着这神奇的一幕,短暂的惊愕过后,突然就懂了苏瑶那日为何说,一定要让小满找张泽宇算日子,这步骤不能少。 她这是给张泽宇选择的机会,要么效忠小满,要么———赵玉燕一激灵。 看苏瑶的眼神多了几丝忌惮,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面孔。 再看张泽宇,小脸绷紧,谨小慎微,赵玉燕着急。 苏瑶啊苏瑶,她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威逼男主呢? 人家主角都是带着光环的,气运之子,身边的机缘无数,她这样恐吓男主,男主长大后还能有小满好处? 只怕眼前的臣服也是装出来的,韬光养晦,实力够了再收拾苏瑶母子。 赵玉燕急得不行,有心想提醒苏瑶,偏偏张泽宇还在这,急得赵玉燕一连喝了三杯水,还是觉得喉头发紧。 心里不断地埋怨,苏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苏瑶看了眼赵玉燕,拿了个包子递给她。 “趁热吃啊。” 吃吃吃,咋不噎死你!赵玉燕使劲翻白眼。 张泽宇不敢多言,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包子,小满觉得氛围不大对,却又不知发生了什么,每个人看起来都怪怪的。 为了避免尴尬,小满只能努力找话题,小脑袋转了几圈,总算是找到一个他自认最安全的话题。 “娘,咱们进京,狗肉和它的狼媳妇在家,不会欺负崔老夫人吧?” 小狼狗崽还没出窝,所以这趟苏瑶没带狗肉。 崔老夫人苏瑶也没带,扣在宅子里做人质,左右崔家那些打算投奔苏瑶的都在往全州跑。 崔家人为了活命都在逃离京城,谁也想不到,苏瑶会挑着如此敏感的时候杀过来。 小满觉得这话题很安全,听在张泽宇耳朵里就成了“他若不听话就拽出去喂狼”,拿着包子的手微微发抖。 苏瑶看了眼两个孩子,果然,聪明的人,想的是会比常人多很多。 但有时想太多,未必是好事。 “提起狗肉,我倒是想到与它初识的事了,小满不好奇,为娘是怎么收狗肉这样战力顶级的神犬?” “想知道!”小满点头,娘说狗肉的崽崽要给他一只,他去看过,肉嘟嘟的狼狗崽小腿短短的,也不知怎样才能养得跟狗肉一样忠诚。 “那年我带女眷从城内杀出来,一路都在留意是否还有活人,只可惜叛军残忍,所过之处不留活口。” 张泽宇竖着耳朵,努力做阅读理解,想知道苏瑶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给他听的。 “叛军没有经费,抢夺官府粮仓掠夺百姓是他们军费来源,且出于对官僚和地主的怨恨,下手格外狠。” “那百姓呢,百姓又有何过错!他们也曾是底层百姓,为何要对自己的同胞下手那样歹毒!”小满愤愤。 张泽宇偷偷看了眼小满,这也是他思来想去投靠小少爷的原因之一,虽然夫人恐怖如斯,但小少爷待他真心,为人敦厚,虽然偶有跋扈之气,但心底良善。 跟着这样的主子,应该不会太惨。 “杀百姓是为了巩固统治,也是想以屠城的方式威慑对手,殊不知以武力胁迫他人,只能适得其反。” “呦,你还知道武力压迫只能适得其反呢?”赵玉燕见缝插针,用眼神疯狂暗示苏瑶。 “嗯,我虽没有战场领兵的经验,但我夫君读的兵书我每一本都读过,也略知一二。” 赵玉燕想吐血了,还“略知一二”,那苏瑶此刻的行为又算什么? “说回狗肉哈,我是在出城前发现它的,彼时的它小小一只,看着像刚断奶没多久,守在它主人边上,饿得站不稳,就这还奶凶奶凶的呢,我一过去就冲我呲牙,还咬了我一口呢。” “所以,你把它打服了?我爹惹你都会挨揍的。” “傻儿子,拳头不是万能的,娘刚就告诉你了呀,记住,拳头到不了的地方,真诚可以。” 真诚?小满歪头,那是啥? 张泽宇也琢磨,他听闻都尉府有只战功赫赫能听懂人语的神犬,夫人到底是怎么收服神犬的? 这几人正聊着,车外传来崔九稳稳的声音。 “夫人,前面有山贼拦路,请夫人和小少爷莫要下车!” 第149章 剧情怎能如此卧槽 山匪!!! 张泽宇汗毛倒立,他虽猜到这一路必不顺遂,但想不到来的这样快。 “娘,我去——”小满站起来。 “坐下。” 苏瑶一声令下,小满又坐回去了,心里的小爪子挠啊挠,特别想推开车窗看看。 外面似乎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几声没什么诚意的“啊!”呼喊,看似是激烈交火,只是经历过真正刺杀的小满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上次苏家派人过来行刺,打斗声远比这个激烈许多。 惨叫声也更加真实。 小满眼珠滴流乱转,张泽宇则是吓得包子都不敢吃了。 神童再聪慧,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遇到这种事没吓尿裤子已经算是有出息了,哪儿还吃得进去。 “刚说到哪儿了,想起来了,狗肉,狗肉咬了我一口后,我本来可以一刀了结它,但我看它站都站不稳还守着主人的尸体,生了恻隐之心,放了它,又给了它一口吃的,然后它就自己跟上来了。” 战乱带只幼崽狗很不方便,苏瑶本不想搭理它,但小家伙跟了她走了一路,苏瑶就心软了,把它留下。 从京城一路到全州,狗肉长成了大狗,对苏瑶也越发忠诚。 “就这么简单?”小满还以为能听到什么荡气回肠的驯兽史呢,结果,一口吃的就收了,就这? “嗯,就这么简单,真诚是最好的利器,拳头到不了的地方,真诚可以去,但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 小满没明白,瞪着清澈的眼神傻乎乎的看苏瑶,苏瑶摸摸他的头。 “夫人,山贼已被我们击退,不过很不幸的是,朝廷的护卫队全军覆没。” “哎呀,真是让人伤心呢。”苏瑶放下筷子,优雅擦拭嘴角,嘴上说着遗憾,脸上却无半点悲伤。 “既然朝廷的人‘不幸’‘阵亡’,那咱们也莫要辜负他们的牺牲,快快上路,省得路上夜长梦多,等到了京城,我进宫秉明此事,一定要让三皇子给咱们个说法!” “是!”崔九走完流程,转身挥挥手示意继续上路。 那些假扮宫人的暗卫脱了衣服烧掉,转成暗中守护。 “张家小郎,官差已死,你刚求我的事自然也做不得数了,你自由了。”苏瑶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推给张泽宇。 张泽宇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这巨大的变故让神童也不知所措,还是小满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银票,还有一张房契,一张地契,以及两张照身贴。 “这是——?”张泽宇拿起照身贴,名字换了,但他能从上面的体貌特征推断出,一张是给他的,一张是给他娘的。 “此番进宫,说是伴读,实为人质,九死一生,就算你不来求我,我也不会让你入这等险地。你父亲是我夫君旧部,也是崔家军引以为傲的英烈,没得让他的后人卖身求命的道理,拿着这些走吧,我让人护你回去与你娘亲相会。” 苏瑶把房契和地契都塞他手里。 “到没人的地方,跟你娘好好过日子,这里面的银钱足够你们安身立命,以你的才智,将来入仕中举也不是难事。” “夫人,我......”张泽宇攥着这些泣不成声,看房契上的时间,竟是出发前就准备好的。 原来夫人这般仁义,早就安置好他娘。 原来夫人始终不曾忘记他爹的功勋。 而自己竟然这般恶意揣测夫人,以为她让小满警告自己,不服从就灭口...... “你父亲是崔家军的大功臣,也是我夫妇的朋友,虽然我儿没有福气与你一起成长,但故人之子安好比什么都重要,去吧。” 苏瑶挥挥手,张泽宇没有立刻起身,坐在那想了片刻,再次跪下。 “夫人,我不想走!” “哦?你是担心路上不安全?我多派几人——” “不,我是真心想留在小少爷身边,想跟着夫人多学些本事,若夫人愿意收留,我必将以命相报!” “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因为.......良臣择主而事!”张泽宇掷地有声。 之间他那句是为了活命,这句却是发自肺腑。 跟着这样的夫人,他心甘情愿。 “好,既然你愿意继承你爹的遗志,那便不要以主仆相称,张泽宇已经死于山贼刀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苏瑶的义子,张千寻。” “千寻见过义母!”张泽宇,现在应该叫他张千寻,对着苏瑶纳头就拜。 小满高兴自己多了个兄长,他大名叫千昭,义兄叫千寻,真好。 只有赵玉燕两眼发直,好半天才发出一声—— “我草......” 她现在脑子比较乱。 如果两个小孩再大一点,就能明白,苏瑶刚说的收服狗肉的过程,其实也是她收服张千寻的手段。 苏瑶说的,拳头到不了的地方,真诚可以,反过来理解就是,没有拳头的真诚,一文不值。 让小满告知张千寻,再让张千寻看到她的手段,最后放了他,这一番操作下来,神童男主就心甘情愿成为苏瑶的义子,之前是被逼无奈的妥协,现在是心甘情愿的忠诚。 但这些都不是赵玉燕我草的理由。 真正让她觉得我草我特别草的,是张千寻这个名字—— 张千寻是本书中期才出现的,彼时都尉府已经被抄家灭族了,小满流落在外救了个落魄公子,那公子对小满忠心耿耿,一路护着小满,有他帮助,小满这个被养废的崽才能跟男主张泽宇斗的有来有回。 结果,苏瑶凭一己之力,把男主改成张千寻了,怎一个我草了得。 男主已经无了,那这本书后续怎么搞,难道——赵玉燕把视线落在小满身上,吞吞口水。 该不会,这小肥崽,要成为男主了吧? 可这本书的男主,最后是会称帝的,那苏瑶——赵玉燕看向苏瑶,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转念一想,剧情已经崩坏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有苏瑶的地方,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小满要代替男主,那她的培养方向,是不是也要换换? 赵玉燕像是想到了什么,掏出一本书,如果培养方向换的话,教小满这个就算对口了。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那小满读了这个,任务进度会涨一点,就让她一探究竟! 第150章 我赌作者没文化 苏瑶见赵玉燕掏出本书,好奇地看了眼。 “你出门带这个?” 竟然带了本《韩非子》出来,这不是小满这个年纪该学的。 “这是我自己看的。”赵玉燕白了苏瑶一眼,为了斗得过这个妖孽,她也在充电。 因为苏瑶太过难搞,赵玉燕觉得她在现代接受的那些教育已经不够用了,弄了好多书钻研,想不到这会用上。 “距离入城还有段距离,小满,表姑今日起教你这个。”赵玉燕拍拍书,小满小脸垮了。 赵玉燕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翻开书就教,嚯嚯自家孩子还嫌不够,把张小郎拽上,一起教。 苏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韩非子本该排在四书五经之后再学,也不是普通孩童的启蒙读物,这是面向君主和治国理政者的政治谋略典籍,培养的是政治能力,尤其注重权术方面的能力。 赵玉燕怎么听她给张小郎改名后就拿了本这个出来? 车队来到定州城门时,赵玉燕刚好结束了她的第一节课,照旧提问。 小满回答的磕磕巴巴,与神童张千寻比更是惨不忍睹。 但就是这个理解的稀碎的小满,硬是让进度涨了2%。 赵玉燕一看到这个进度就知道,苏瑶凭一己之力,改变了系统任务方向。 原本娜娜和赵玉燕需要完成的任务是,把废崽培养成才,评判标准是超越神童张泽宇。 结果苏瑶一招移花接木,把男主张泽宇改名张千寻,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这世界没有了男主,小满就接替张泽宇成为了男主,任务目标也从超越张泽宇变成了—— 赵玉燕合上书,对着苏瑶咬牙切齿。 “跟你组队,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养一个帝王出来,远比做卷王超越神童难上许多。 “我倒是觉得,认识你是我三生有幸。”苏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疯了,都疯了——”赵玉燕觉得自己大概是受刺激太多,以至于麻木了。 心中竟然生出一种既然已经这鸟样,那就疯到底的癫劲来,许是跟苏瑶在一起时间太久,也染上苏瑶的疯狂。 “表妹,我近日在寻一物,就是这个。”苏瑶掏出小红薯,比了比封面画着的不明物体。 她一直找机会,想要问赵玉燕到哪里寻找这个亩产惊人的作物。 直觉告诉她,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不仅是因为赵玉燕教小满韩非子,更是因为赵玉燕的表情告诉苏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改变,赵玉燕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 就这种又爱又恨的眼神,苏瑶在很多竞争对手身上看到过,而每当出现这种眼神时,都意味着对手恨她恨得牙根痒痒又拿她没办法,是谈判最佳时机。 “我从这本手札里看到,这个作物能充饥且亩产极高,想去海外寻些回来播种,但却不知去哪里寻,表妹你知道吗?” “这是地瓜啊——放弃吧,不可能做到的。”赵玉燕不是没想过引进点高产作物回来,但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地瓜,也就是红薯。 “此物不是名红薯吗?” “小满不也叫千昭吗?叫法不同,都是一个东西,这玩意长在南美洲,按照现在的运力,远航超过一年,成功率为零,你死了这条心吧。” “一年?!”苏瑶也没想到会这么远。 赵玉燕点头,按照现有的条件,想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就是天方夜谭,指南针虽然已经出现,但尚未应用在航海技术上。 且船舶的运力,无法搭载远航的物资,更别提海上方向以及船舶抗风浪等技术难题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可能吗?你再想想!”苏瑶不甘心,她对这个红薯寄以厚望,只要弄到这玩意,她就有很大把握养活军队,甚至她还能扩充兵力! 距离希望就一步之遥,答案就在眼前,却没有能力做到,怎能心甘! “如果按照正史记载是这样没错的。不过——”赵玉燕想了下,这本书是架空背景作者似乎也不是太严谨的人。 这种作者创造的世界,存在一些历史常识错误也很可能,毕竟只能以对照组制造爽点的作者,能有多高深的历史功底呢,书里又没提及这玩意,或许没那么严谨。 “你可以赌一把,让人去南边的小国搜搜。但是我不保证能找到。” “为何是南边?”苏瑶问。 “赌作者是文盲,以为南美洲在南边......”赵玉燕小声嘟囔,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和苏瑶放在现代也都是顶级学霸,精英中的精英,两个精英竟然要以学渣的视角揣测世界。 “去南边有个好处,即便是找不到地瓜,也有希望遇到木薯,虽然时间对不上——” 木薯应该是19世纪初经过东南亚引进的,原产地也在南美洲。 但万一.......作者历史和地理都不好呢? “这个木薯与地瓜比如何?”苏瑶迫不及待问。 “比不上地瓜,需要处理后才能吃,否则会中毒,口感也不好,得与少量杂粮搭配才能吃,不过好处是,亩产高于地瓜。” 赵玉燕抓起纸,在纸上刷刷画起来。 “既然赌造物者是个文盲,那就再多赌几个,木薯长这样,玉米长这样,马铃薯长这样,都找找,叫法可能不一样,但就这些玩意。” 苏瑶如获至宝,抓起纸看了又看,喜不自胜,进了城先在定州寻了天机阁的分部,将纸送过去,等他们转交师兄。 按照赵玉燕的判断,若从南海郡出发,到达目的地安南需要半月左右,往返不出意外,一个多月就回来了。 苏瑶争分夺秒,半刻也不想耽误。 因为官差都“阵亡”了,自然也不需要找官府在路引上盖章。 在定州城没有逗留,送完信就出发,一路急行,终于在七日后抵达京城。 一行人到时已是傍晚,城门关了无法入城,只能就近宿在城外的客栈里,苏瑶不想张扬,特意选了家半大不小的客栈,以商旅的名义入住。 虽然已经谨慎至极,但睡到后半夜,还是出状况了。 ? ?感谢夜弦的打赏,其实在短剧出来以前,我一直觉得我很多同行都挺没文化的,写的好多玩意都非常离谱,但短剧出来后,我又觉得网文作者其实还行,嗯。 第151章 苏家,我回来了 客房有限,苏瑶跟赵玉燕一间房,小满和张千寻在隔壁。 苏瑶睡不着,倒不是担心明日进城后与苏家那些奇葩纠缠,纯粹是赵玉燕睡觉动静太大。 一会磨牙一会说梦话,吵得苏瑶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起来,本想看看账本,烛火还没点亮,雪芽过来了。 “小姐,九哥抓到两个不老实的,人已经被扣住了。” 这么晚了,雪芽本也不想过来打扰苏瑶,但事情太严重了,不得不说。 苏瑶整理好衣服,跟着雪芽去了前院。 她包下了一整套院子,前院暗卫和车夫家丁们住,后院住丫环婆子,此时前院灯火通明,地上五花大绑捆着两人,边上还放着几个油桶。 崔九带着几个护卫守在边上,见到苏瑶来了,忙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 “还没熄灯时,我们就注意到这两人鬼鬼祟祟的围着咱们的院子绕,猜测他们有问题,果不其然,入夜他们从墙洞那钻进来,企图纵火,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谁派他们来的?”苏瑶问。 那两人被嘟着嘴,全是崔九代为回答。 “一开始不招,我们稍微上了些手段就全说了,是苏家二房老爷苏长富派来的。” 苏瑶冷笑。 “我二叔消息倒是灵通,可惜手段还是那么蠢。” 之前派杀手行刺不成,又打听到她的行程,想要烧死她。 是谁给他的错觉,让他以为可以在都尉府暗卫的眼皮下做这些的? 苏瑶是过来夺权的,崔百里恨不得把他身边最能打的都给苏瑶安排上,光暗卫就带了几十个,还不算都尉府的护院。 这两人甚至都没靠近,就被崔九按住了。 “把这两人连同那日的杀手一起捆着,暂时不要宣扬,等时机到了再推出去。” “不用送到官府吗?”崔九问。 苏瑶摇头。 京城势力错综复杂,苏家区区商贾没多大背景,但她都尉府不是。 都尉府现在跟五皇子已经捆定了,三皇子知道她过来少不得有小动作,谁知道大理寺有没有他的人,这些人证只有到关键时刻拽出来才有用,现在放出去打草惊蛇,容易被灭口。 “既然是放火,肯定不止这两人,小九,你辛苦下,带人查一圈,务必把同党扣住,我回苏家前,不要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是!” 苏瑶处理完这些已经临近三更,城门四更一过就要开了,她回去补了个觉,等四更起来梳洗,又是精神抖擞。 赵玉燕打着哈欠起来,看到苏瑶不由得吐槽。 “你是铁打的吗,不知道疲惫?连日赶路,我这身上跟散架似的,怎么也睡不够。” “你要是少磨牙几声,我说不定还可以更精神。” “我怎么可能磨牙!”赵玉燕不承认。 苏瑶比了比雪芽,雪芽点头。 “表小姐,你磨牙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赵玉燕僵住,还有人证?! “我此次去苏家,怕是有场硬仗要打,你就不要跟我在一起了,让小满跟着你回赵家。”苏瑶安排。 “赵家?”赵玉燕一愣,她对原主的娘家一无所知啊。 “金枝会帮你的,我再调10个人给你,你娘的牌位还在白云寺里,你回去把这件事解决了,如果人手不够就来苏家找我,我再给你调人。” “这——”赵玉燕本想说,这关我屁事。 原主跟她娘的事,她倒是听金枝说过几嘴,知道原主是为了给她娘争取到入祖坟的机会,才与崔百里合作的,但赵玉燕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女亦怀寸草情,你说是吧,表妹?” 苏瑶是懂赵玉燕的软肋的,她是为了救自己女儿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换个视角看,子女们又何尝不是对父母怀有挂念的心意。 既然占了赵玉燕的身体,替赵玉燕实现心愿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我都尉府给你撑腰,你就是把赵家作得天翻地覆我也有能力给你兜底,若我在苏家遭遇不测,你也好带着小满离开。”苏瑶拍拍赵玉燕的手,给她致命一击,“在京城,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赵玉燕眼眶一热,苏瑶这番话怎么跟托孤似的,还......怪让人感动的。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照顾好小满!” “好妹妹!” “呃——”雪芽欲言又止,苏瑶冲她眨眨眼,雪芽把话又咽回去了。 没人告诉表小姐吗,赵家跟苏家...... “挨着的?!”赵玉燕怀揣着对苏瑶的感动,下了车才发现,苏瑶站在前面跟她挥手呢。 赵家跟苏家,只隔了一堵墙! 苏家做茶叶生意,赵家是提供药材的皇商。 “哎呀真巧,表妹,又见面了。”苏瑶热情打招呼,气得赵玉燕头也不回就往赵家闯。 赵家看门的家丁见她领了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忙拦着。 “你谁啊?” “不长眼的狗奴才,让开!”赵玉燕一挥手,上来两护卫把家丁掀翻,赵玉燕踢开门,气势惊人的进了赵家。 在苏瑶身上受的那点气,她打算都出在赵家身上。 苏瑶笑呵呵的看着赵玉燕嚣张跋扈,还不忘对雪芽感慨。 “她跑到外面作妖这股劲,我还挺喜欢的,哪天看不见她,我可能真的会想。” “小姐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雪芽吃醋,不就是闹腾吗,谁不会啊! 苏瑶做了个请的手势,雪芽清清嗓子,对着苏家喊道。 “里面的人听着,苏家嫡长女回来了!” 有赵玉燕做泼妇样本,雪芽也端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子出来。 苏家挂着白灯笼,门口贴着挽联,大门紧闭着,雪芽喊了两嗓子,大门开了。 一个穿着绸缎的年轻男人带着几个家丁出来,言语间透着傲慢。 “谁啊,大清早的跑我家嚷嚷?来啊,把她们打出去——啊!”男人话还没说完,人就飞出去了。 两个护卫挡在苏瑶身前,苏瑶缓缓摘下兜帽。 “苏廉,你可还认得我?” “啊?苏瑶?!”苏廉看清楚苏瑶的脸,吓得脸色一变,她没死? “让你失望了,本夫人好的很。” 苏瑶的视线越过苏廉,落在久违的苏家大院里。 苏家,她回来了。 ? ?感谢胖哒的打赏~ 第152章 好一个不孝女 苏瑶强势回归,苏廉意识到不对,想爬起来通风报信,却被护卫扣住。 “有些年没回来了,都快忘了苏家什么样了......”苏瑶迈步进了院。 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前院一排老槐树不知花开花落了几载。 苏家虽不是官宦人家,规矩却一点不少,年少时,苏大富根本不允许她出后院,她在这里住了近十年,算上这次也只来前院三次,一次出嫁一次现在,还有一次是无意闯入,摸了照壁上的松鹿同春图。 那时苏瑶才七岁,只觉得挺好看的,摸了摸,就被苏大富认为破坏了风水,非说女子体阴,把家中福气摸没了。 为此还打了她十棍。 苏瑶看着照壁出神,就问了句。 “小姐,怎么了?” “这个,看着挺碍眼的,推了吧。”苏瑶比了下照壁。 “苏瑶!你敢!”苏廉咆哮,眼睛都气红了。 苏家这个照壁是苏大富重金请风水师打造的,说是聚气纳财,苏家其他几房早就盯上了。 “我现在是这家的主人,我为何不敢?还有那一排树,那个池子,那个假山——算了,假山留着。” 苏瑶手扫了一圈,所有苏家人宝贝的,她都要推平。 留下假山,是因为崔百里小时为了帮她出气,在假山上撒过尿。 说是一泼尿熄灭苏家的财气,苏瑶看这假山就想起他小时候,怪亲切的。 苏瑶带过来的护卫们执行力颇强,苏瑶这边说推了,那边就开始凿,等苏瑶进到中院时,前院的照壁已经被推平了。 中院正厅是用来祭祀的,东西厢房各三间,苏大富生前就住在东厢房。 不过这里没有半点白事的布置,院子里站满了人,正厅里坐了两排人,为首的正是二房的苏长富,坐在他边上的是三房老爷苏开富。 对面坐了几个老者,苏瑶都没见过,应该是请来做见证的苏家族老们。 前面闹那么大动静,这院里竟没人听见,一是苏瑶下手太快,二是后院灵堂的诵经法事声音太大遮住了。 所以苏家众人看到苏瑶押着苏廉领着一群人杀过来,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哪家的,如此不懂规矩,长辈议事你一女子怎能贸然闯入?”苏长富见苏瑶穿着孝服,看服饰不似是丫环。 “二叔,你不认得我了?”苏瑶站定,苏长富这才看见她身后被押着的儿子。 “放肆——苏瑶?!” 苏瑶这两字一出,现场诸人一片哗然。 苏长富兄弟更是大惊失色。 他们之所以选择提前分家产,就是担心苏瑶出现。 昨日派出去的人一直没回来,他们担心有变故,一大早就将族老请来,苏瑶再晚回来一炷香,这家就分完了。 “你怎会回来,昨日——”苏长富差点说出口,她怎么没被烧死? “我亲爹病故,我作为他现存唯一的继承人,回来奔丧理所当然,各位叔伯何故如此惊讶?难道,你们不希望我回来?” “你这不孝女!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才回来,分明没有把苏家放在眼里!”苏长富痛斥。 苏瑶稳稳的站在中央,想要给她扣个不孝的帽子剥夺她的继承权,好拙劣的手段。 “大胆!尔等见到将军夫人为何不行礼!我看你们才是没把我们都尉府放在眼里!”雪芽一声怒斥,几个坐着的老头不甘不愿地站起来,对着苏瑶行叉手礼。 “见过夫人!” 两个护卫抬来椅子放在首座,请苏瑶入座,其他人只能按顺序往下排。 辈分再大,也不能违逆阶层秩序,崔百里是从三品都尉,苏瑶作为命妇即便是暂时还没领诰命,这些人见了她也要先行礼。 “二叔刚说什么——我不孝?我倒要问问你们,为何我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竟不告诉我?若不是我们府上的办差官在京刚好遇到,只怕是我爹下葬我都不知道,难不成——” 苏瑶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被她扫过的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难不成,你们想瞒着将军夫人,背着夫人分遗产?欺瞒命妇在先,企图侵占掠夺家产在后,好大的胆子!”雪芽戳破这些人的心思。 别以为她没听到,刚这几个老家伙正在研究铺子怎么分,苏瑶再晚进来一会,怕是要开库取银子了! “这里是苏家,哪有你一个下人开口的份!”苏长富被戳穿不敢接这个话茬,只能揪着雪芽的身份不放,“来人,把这个多嘴放肆的丫环拖出去!” “我看谁敢!”崔九抽剑,守在外面的护卫听到后嗖嗖窜进来十几个,拉着兵刃,虎视眈眈。 苏家的那些护院跟苏瑶带过来的这些精兵比不值一提,苏长富嚣张的气焰瞬间少了半截。 “大侄女,你这是做甚,都是自己人,何必舞枪弄棒的!”说罢给身后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低头往外走。 这是要搬救兵。 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护卫拦下。 “把苏家给我围起来,事情没解决前,苍蝇都不能放出去!”雪芽厉声道。 “是!” 苏瑶甚至都不用开口,她随身的丫环就能控制全局,她只稳稳坐在那,欣赏这几个老家伙气急败坏的表情。 她可没忘记这些老家伙当年是怎么欺负她的。 因为她外族的血统,这些老家伙一直反对她进门,在她历经生死过来寻亲时,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这些老货在她面前如蝼蚁一般,连虚张声势都显得底气不足。 “大侄女,你这什么意思?”苏长富见自己的人被拦下,心里慌,脸上也挂了相。 “这话应该我问二叔才是,我爹是怎么没的?我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又是怎么没的?” “你爹是心疾,你那些兄弟姐妹全是意外,事已至此,还请大侄女你节哀啊。” “我看就是她克的,谁知道这外族蛮女生的野种是不是什么灾星,还有脸回来。” 不大不小的声音传了过来,苏瑶顺势看过去。 ? ?lilyad的月票,感谢糯米米团子的月票 第153章 凭这个够不够 说话的是站在苏长富身后的年轻人,苏瑶看他肥头大耳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此人是谁。 “是二老爷的次子苏庞。”崔九提示。 “数年不见,怎么肥成这样,面目全非的。”苏瑶的吐槽也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到。 苏庞被怼得涨红了脸,指着苏瑶骂道。 “小野种,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这样说话——啊!”肥胖的身子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滚了两圈,吐了口血出来。 崔九冷冷收掌。 “冒犯将军夫人,该死!” 苏瑶勾起嘴角,这些人还当她是昔日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 “苏瑶,你,你——”苏长富见爱子被打吐血,心疼不已,想骂苏瑶几句,见到她带来的那些精兵强将又不敢开口,唯恐下一个飞出去的是自己。 “还愣着做什么,快找郎中!”苏大富命令,家丁要动,门口的护卫抽剑。 夫人有令,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苏瑶,你是要逼死你亲堂弟吗!”苏大富急得直拍扶手,向其他几人投去求助视线,却无人敢接他的话。 他们本就理亏,现在苏瑶带着这么多人回来,进门就押了苏廉又把苏庞打个半死,摆明了不是善茬,局势不明前,谁也不敢触这个霉。 “冒犯朝廷命妇,按律该打!”雪芽呛声。 “二叔说我要逼死亲堂弟,那我倒要问问,我的那些亲兄弟姐妹,又是谁逼死的?我爹又是谁逼死的?” “那些都是意外!他们是被坍塌的房子砸死的,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你这样质问,难不成怀疑我们?” “苏瑶,纵然你是将军夫人,也不能血口喷人,没有证据怎能胡说!” “证据,倒塌的房子就是证据,若是有人动手脚,稍微查看便知,可我怎么听说,你们把证据都清理了?”苏瑶冷笑,“莫不是担心我回来查真相,想毁尸灭迹?” “那是道长说阴气太重唯恐坏了城中风水,仅凭这,你就要冤枉我们?” “大侄女啊,虽然三叔也同情你遭遇这么大变故,但这不是你目无尊长无视孝悌的理由。”一直没说话的三房苏开富假惺惺道。 其他几位族老纷纷点头,七嘴八舌。 “就算你是将军夫人,也不能空口白牙制造冤假错案,那几位的死官府已经盖棺定论就是意外,你为了争夺家产竟敢污蔑长辈!” “不孝女!” “大不孝!” “你就是打死我们我们也不服!” 苏瑶冷笑着看这些人表演,果然,这些人绞尽脑汁给她扣不孝的帽子,摆明了是不想让她继承家产。 苏家这种全家死绝了只剩外嫁女的,只要证明苏瑶孝道不全就能剥夺苏瑶的继承权。 这些人见打不过苏瑶,就开始凭空捏造,苏瑶任由他们喊,等他们喊够了才拍拍手。 “好好好,多年不见,各位还是那么不要脸,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一点准备没有吧?” 众人愣住,准备?准备什么? “请两位大人进来!”苏瑶朗声,门外进来两个人,众人看清来人后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人身上都穿着官服,见苏瑶先行礼,苏瑶起身还礼。 “赵大人,王大人,麻烦你们跑一趟,实在是家父和几位兄妹死得蹊跷,我恳请重新调查。” 二人皆着从四品深绯色官服,只是袍身锈的纹饰稍有不同,绣着雁衔绶带纹饰的是大理寺少卿赵天赐,袍身雁纹的是京兆少尹王耀祖。 苏家众人没想到苏瑶一下子请了两位大人,当初虽有打点,但打点的不是这两人....... 一时间有些慌神,纷纷看向苏长富。 事到如今,苏长富心里慌面上也只能佯装淡定,率领苏家众人跪拜两位大人。 苏瑶见到这两位只需坐着颔首还礼,苏家众人却只能跪下行大礼。 “崔夫人言重了,查案本是我二人的分内之事,何来麻烦一说。”赵天赐对苏瑶恭敬道。 崔百里收复失地战功显赫,不仅在民间呼声很高,朝中也不乏许多支持者,赵天赐就是其中之一。 苏瑶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带着她的拜帖去大理寺和京兆府,请两位大人过来做个见证。 查案是大理寺分内之事,大理寺少卿赵天赐不参与党争,是罕见的清流,京兆府的京兆尹是大皇子的人,少尹王耀祖也是,但苏瑶请他来也只是做个见证,他发挥不了作用。 破案还是看清流大理寺,大皇子也不会贸然出手干涉,留给政敌把柄。 苏瑶玩了一手好平衡,搬来两位大人,成功压制了苏家众人的气焰。 “赵大人,不是我们不配合,实则我那些可怜的侄儿们早已入土为安,现在重审惊扰亡者,且这案子早已结案,草民觉得再查也没什么意义了。”苏大富开口道。 “案子虽已结,但崔夫人既有异议,那按律打回重审也合乎规矩,你且放心,本官只查现场,尽量不惊动亡者。” 有苏瑶在,赵天赐说话都少了几丝官腔,语气和缓,但底线却不容动摇。 “那就劳烦赵大人了,也请王大人做个见证。” 两位大人纷纷点头,苏家人插不上话,只能看苏瑶轻松控制局面。 “既然案子要重查,在查明前,在座各位都有嫌疑,为了避嫌,苏家名下所有商号人事变动都由我一人说了算,以防有人做手脚。”苏瑶此言一出,现场瞬间炸开锅。 苏长福最激动,跳起来抗议。 “你凭什么!” 他的人已经替换了死鬼苏大富的心腹,眼看就接管了产业,苏瑶这一句话正中要害,直接把他打回原形。 “大人!她要查案惊扰亡者,这我们也不说什么了,可她凭什么夺我亡兄的家业,她说我们有嫌疑,那她也有嫌疑!” “对!一下子全家都死绝了,她就成了唯一受益者,谁知道是不是她做的!” 赵大人和王大人同时看向苏瑶,清官难断家务事,要他们查案可以,但是分家产,他们还真不好说。 苏家可不是普通的商贾,这是江南第一大茶商,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富甲一方。 这么大的家产也不怪这些人打得你死我活。 “苏瑶,你凭什么!” “凭这个,够不够?”苏瑶掏出一物,原本群情激愤沸腾的屋子霎时安静。 第154章 结算时间 苏瑶手握一块令牌,木质的牌子上刻着雕花的“苏”字。 这是家主令牌,现场苏家众人全都认得。 正因为认得,才觉得不可思议。 这令牌原本是苏大富掌管的,但苏大富跟苏瑶的关系那么差,怎么可能把这种重要的信物留给苏瑶?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家主令者可调动全族,包括苏家的产业,各位可有异议?”苏瑶握着牌子掷地有声。 这点当然没人有异议。 但对于苏瑶手里令牌真假,众人还是存疑的。 “大伯父不可能将令牌给你,你这是假的!”苏廉还被押着呢,双臂不能动,嘴倒是挺硬。 “你看都没看,怎知是假的?”苏瑶反问,“污蔑家主,该当何罪?” “真假一试便知!你不会以为弄个假牌子就能糊弄人了吧?”苏廉叫嚣。 “噗!”雪芽没憋住,苏瑶看了她一眼,雪芽忙低头。 苏家众人都觉得苏廉说的有道理。 “对!造假牌的罪不可赦,两位大人在也刚好给草民们做个见证!即便是将军夫人也不能如此欺压百姓,为了吞并家产竟然伪造家主令牌!” “严惩毒妇!” “把她抓起来!” “肃静!”赵天赐出声,为难地看向苏瑶。 “赵大人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们说我令牌是假的,证据是什么?污蔑命妇,本夫人想饶你们都难!”苏瑶气定神闲。 “我大哥不可能把牌子给你,都知道他最厌恶你!”苏长富激动的脸都有些扭曲了,他没想到苏瑶会当着两位大人掏了个假牌子。 这不上赶着送把柄? “你说老爷厌恶我家小姐,那我还说我家老爷厌恶你呢,我还说你与老爷四姨娘眉来眼去呢!”雪芽反唇相讥,造谣,谁不会! 苏长富气得发抖,早晚要把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卖窑子里,太气人了! “继续吵下去我能挨个骂,说我家小姐伪造令牌,你们得拿出实证来。”雪芽叉腰。 “这令牌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这是我大哥请高人打造的,木料仅此一块,纹理独一无二,拿在手里是令牌,按动机关就能变成印章,那机关位置十分精巧,除了我大哥无人知道——” “咔嚓!”苏瑶手指活动了下,众人只听到一声脆响,再想看仔细,苏瑶收掌,令牌被她藏在掌心。 “她拿的果然是假货!被她掰碎了!大人!这女人企图骗家产,抓她!” 苏廉激动,手动不了就疯狂摇头,苏家其他人狂喜,以为抓到了苏瑶的把柄。 “如果我手里的是真的,你们该当何罪?”苏瑶握着拳问。 “你怎么可能有真的,令牌碎了,我们都听到了,把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拿下!大人也救不了你!”苏长富命令,几个家丁围上来。 “如果我手里是真的,你们所有人都要领10板子,并且让你们的人离开苏家铺子!” “如果你手里是假的,你就放弃继承权,滚回全州!” “两位大人,还请为我做个见证。”苏瑶说。 “请大人做见证!”苏家众人齐刷刷跪下,就差集体喊一句,请苏瑶升天了。 两位大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为难。 眼下这情况,崔夫人有令牌的可能不大,毕竟那声脆响,他们也听到了。 由着苏家人,抓苏瑶回大理寺.......这也不现实。 且不说这种家族纠纷他们能不能管,就算能管,苏瑶的身份也不是他们能动的,崔将军惧内又护短,这事人尽皆知,他们还年轻,也不想被崔将军追着报复。 “这事要不再思量思量?”赵大人请示苏瑶,如果苏瑶心虚,这会顺着台阶下最合适。 “不必思量,我爹,我的兄弟姐妹,那都是我!的!至!亲!” 苏瑶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他们死的不明不白,我还没为他们查明凶手,又怎能让他半生心血落入这些狼子野心的人手里!” 苏家众人气急,她这也太损了,让她这么一说,好像已经坐实了是他们害死苏大富似的。 “苏瑶!死到临头你还在强词夺理,你手里拿的若是真的我就倒立吃屎!你根本不可能有令牌,不可能——能?!”苏廉惊得合不拢嘴。 苏家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苏瑶摊开的掌心上放着一枚印章,她不说谁也看不出这是令牌变的。 “假的,一定是她刚换的,对,就是换的!牌子被她藏袖子里了,这印章是单独刻的,这要是真的,我就倒立吃屎——吃?!” 苏廉再次惊呆。 苏瑶不知道按了哪里,两手一拽,印章又变成了牌子。 众目睽睽下变的,不存在偷天换日的可能。 这个机关神奇地方就在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变形,却无人能看破机关到底在哪里。 “你怎么那么喜欢吃屎,你是狗啊?”雪芽退后一步,遮着鼻子嫌弃的不得了。 这么会功夫,苏廉欠了两泼了,哕! “去寻只狗来,给我堂弟来两泼热乎的——如果找不到狗,用恭桶里的也行。”苏瑶笑意盈盈。 虽然是有点恶心吧,但她也不是不能欣赏。 其他人都是见了鬼的表情,都顾不上赌吃屎的约定了,视线都落在苏瑶手里的印章上。 “这印章机关精巧,独一无二无法仿造,你们还有什么话说?”雪芽神气道。 “大哥怎么可能给她,我明明看着他放在库里的,明明——”苏长富双目无神,时间根本对不上啊。 苏长富死前还在用这个印章,他眼看着苏大富把印章锁入了库里。 如果不是他打不开库,这印章已经在他手里了。 怎么会在苏瑶那?难道,府里有苏瑶的人,为她秘密打开了宝库,取出了印章,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二叔为何对我爹的印章如此在意,难道你早就盯上了?那我爹的死跟你——”苏瑶欲言又止。 苏长富吓的跪下,对着两位大人保证。 “跟我无关!我大哥真是死于心疾,郎中和仵作都可以作证的!” “我爹是怎么死的暂时不急着查,既然我手里的是真货,那各位——是不是要履行约定了?”苏瑶挨个看了一圈。 结算时间,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该吃屎的吃屎。 第155章 堂下何人告本官 所有人都不相信苏瑶手里的印章是真的,除了被她请来的两位大人。 “传闻苏家的令牌是高人打造,下官早就有所耳闻,夫人可否借我开开眼?”赵大人饶有兴致,王大人也是跃跃欲试。 经商的各大家族都有些防伪手段,毕竟令牌这玩意能调动库银,如果随随便便都能造假,那岂不是要乱? 但任凭防伪做得如何高超,提起苏家的还是独一份的稀罕。 “献丑了。”苏瑶把令牌递给赵大人。 赵大人如获至宝,拿在手里研究了半天,硬是没找到机关在哪儿,交给王大人,王大人也研究半天,怎么看都是块严丝合缝的牌子,不知道从哪儿能变形。 “是真品不假。”王大人还给苏瑶,令牌在苏瑶手里转了下,又变成了印章。 “天寒,两位大人来一趟也不容易,取府内上品茶叶来,给大人们带回去尝尝。”苏瑶晃晃印章。 苏宅的管事站出来,脸难看的像是吃了两斤热乎的,却不得不听命。 苏瑶手里的牌子能号令全宅,无论管事的被谁收买了,此刻他必须要听令。 两位大人都挺高兴,苏家的茶叶那自然是最好的,有银子也不一定买得到。 “那我们就不打扰大人们办案,今日就散了吧。”苏长富又慌又急,虽然不知道苏瑶怎么做到的,但局势逆转,他想快点溜走,回去想想对策。 “慢着。”苏瑶叫停。 “板子领完了再走。” “苏瑶!你适可而止,我们都是你长辈!” “你难不成想要看我们这把老骨头挨打?传出去让人笑话——” “不打才是让人笑话,令人不齿!各位长辈应该懂得苏家重信,言出必行,若约定好的事都不做,以后谁还敢与我苏家合作?小九,上家法!” 苏瑶一声令下,两位大人原本都打算站起来了,听到这又坐回去了。 排队打板子,这事儿闻所未闻.....那自然要看个新鲜的啊,更何况一会还有人要吃热乎的! 护卫搬来长凳横在门口,崔九扛着木板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老爷德高望重最是得人心,就从你开始吧!” “狗奴才,你敢!”苏廉听到自己老爹要挨打,气得破口大骂。 “我不仅敢打你爹,还敢喂你吃屎,两泼!”崔九竖起两根手指。 为了配合夫人整治家风,他牺牲太多。 惨叫声此起彼伏。 穿过了墙,飘到了隔壁的赵家。 “表姑,我娘现在做什么呢?”小满看着倒了一地的赵家家丁,突然有些想他娘了。 赵玉燕进了赵家后,主打一个无差别攻击,路过的狗都要踢两脚。 赵家没有苏家的排场大,一共就几个护院,很快就被她带来的人揍趴下了,横七竖八躺了一院子,丫环婆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赵家家主被捆成了粽子,主母更是少了颗门牙,躺在地上直嚷嚷要报官。 赵玉燕这种单刀直入的打法虽然爽利,但小满看了一会觉得没啥意思。 对手太弱,他表姑宛若一只憋了千年浑身怨气的女鬼,强的可怕。 小满还是想看看他娘这会做什么,比起怨妇表姑,或许他娘能更优雅些? “苏瑶!你不得好死!啊!!!” 不知道是哪位长辈的惨叫传来,小满听得一激灵。 “呵,你还指望她能有什么新花样?”赵玉燕阴森森的笑。 她承认,自打她进了赵家后,情绪是有些失控。 一部分是苏瑶太会煽动情绪,赵玉燕把自己代入原主娘,想到女儿努力为自己争取机会入祖坟做出的努力,心里难受。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来了赵家后,原主残留的情绪出现了,那种委屈,心酸又无可奈何的感受让赵玉燕迫不及待想发泄。 她第一次感受到母亲视角和女儿视角,两种视角叠在一起,下手就越发不留情面。 赵夫人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家里坏心眼子的小庶女出去半年没死外面,回来跟疯了似的乱打乱杀,目无尊长,毫无纲常伦理! “赵玉燕!你不要太嚣张!从没听过庶女打嫡母的!”赵夫人骂道。 “没见过现在就让你见见!”赵玉燕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赵夫人哭天喊地。 “我要上京兆府告你!我要击鼓鸣怨!” “京兆少尹就在我这,你要来吗?”突兀的声音从墙上传来。 众人看过去,就见墙头坐了个人,穿着白色孝服,手里却拿着个包子在啃。 “娘——”小满兴奋挥手,但下一秒又被他身边的张千寻按住,被兄长提醒小满才想起来。 “崔夫人好~” 娘说了,回京就不能以母子相认。 毕竟他和兄长现在都属于朝廷失踪人口。 “都好都好。赵夫人,我听闻你要告官是吧,京兆少尹是我夫君朋友,你跟他说说?” “你是谁?”赵夫人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苏瑶,只觉得被看到如此不堪一幕很丢人。 “我是燕燕的表嫂啊,燕燕你完事了没,完事了来我院里喝茶给你留了包子,对了,你嫡母是有冤屈吗?” 热情的一句话,硬是给赵老爷赵夫人说出一身鸡皮疙瘩,心里的凉意嗖嗖往外冒。 赵玉燕嗤了声,擦擦手,还是苏瑶会玩。 她这话跟“堂下何人告本官”有什么区别,借赵老爷几个胆他也不敢。 “我回来时,要在祠堂看到我娘的牌位,勿谓言之不预!”赵玉燕拂袖而去,小满和张千寻忙跟在她身后。 赵老爷心里窝火面上还不敢表现出来,苏瑶他得罪不起,赔笑想跟苏瑶寒暄几句,苏瑶招呼都不打,又跳回去了。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隔壁那个野种回来了,还跟咱家这个小贱人勾搭到一起了!”赵夫人回屋就哭。 这日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坏起来了,突然回来个煞星! “看样子隔壁苏家也被祸害的不轻,趁着逆女不注意,我去求求苏家二老爷吧。” “那现在怎么办?”赵夫人被打怕了,唯恐赵玉燕吃饱喝足回来继续揍。 “还能怎么办,赶紧派人去道观,把她娘牌位取回来啊!” “......” 第156章 摆在眼前的机会 苏家的灵棚设置在后院,后院堂屋改了灵棚,苏大富的棺材就摆在那。 如今天冷,尸体做了防腐处理,只等着在挑中的吉时下葬。 苏瑶上了香,敷衍地拜了两下戳香炉里,嫌这里太冷,索性拽了软垫,凑到烧纸钱的铜盆那盘腿坐着吃包子。 “你是真的百无禁忌。”赵玉燕吐槽苏瑶,但吃包子的动作跟苏瑶如出一辙,两人坐姿都很相似。 “只有这里讲话方便嘛,我那卧房没收拾利索,家中人多嘴杂的。” “你就不怕有鬼?” 苏瑶撇撇嘴,回头扫了眼老头的棺材。 “别的鬼或许还能怕一怕,苏大富没什么可怕的,他敢爬起来,我就敢给他拍回去。” 门口,两个小娃吃着包子放着风,其实也不用放风,这里根本没人敢过来。 后院现在人人避之不及,正堂停灵,厢房那一片曾经压死十几个人,被视为大大的不吉。 所以苏瑶选这里议事,心里无比踏实,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你这令牌不是说木纹独一无二吗?”赵玉燕摆弄着苏瑶的令牌,她亲眼见到苏瑶在回来的路上,随便弄了个块木头现做的。 “原版的木牌就是我家小姐做的,随便仿造几个有什么难的。”雪芽过来倒茶,顺便插了句嘴,“我当时差点笑出声来。” “木纹的确是独一无二,可他们又没见过原版。下午我带人去收铺子,你要不忙跟我一起去。”苏瑶把剩下的包子塞嘴里,又灌了几口热乎茶顺气。 “你自己去,我要补觉。” 赵玉燕跟苏瑶这种高能量的人比不了,苏瑶可以连轴转几天不知疲惫,赵玉燕打了一上午就恨不得钻被窝里睡它个天翻地覆。 “行吧,那我自己去,小满和千寻我带——” “你自己去!孩子们也要补觉!” “表姑,我想去!” “我也想去......” 赵玉燕翻白眼。行吧,一个个的都精力充沛,欺负她是个老年人是吧。 “雪芽,你带着两位少爷去前面守着。”赵玉燕支开人,只留她和苏瑶两人,苏瑶一看她这样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你是想问,我家的案子能不能翻案是吧?” 需要避开孩子的话题,也只有这个了。 这两人连令牌造假都敢当着孩子说,唯独这个不行。 “你看那,清理的那么干净。”赵玉燕比了比前面,压死十多人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平地,地砖都重新铺过,如果不是地上用朱砂画了符箓阵法,甚至看不出那里曾经有建筑。 “都整这么干净了,再想查也查不出什么吧?” 苏瑶为了翻案,把大理寺都惊动了,可就眼下这点线索,怕是很难有结果。 “踏雪留痕,投石起波,我不信他们能处理的天衣无缝。建筑推平了,那不还有人吗?他们真的能做到把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赵玉燕摇头,她不认同苏瑶的观点。 “既然敢一次弄死这么多,想必做了充足的准备,事情过去这么久你才知道,只怕是该灭口的都灭完了。” “那也无妨,我本也没想过指望大理寺能破案,翻案不过是障眼法,吸引我几个叔叔的注意力。” 苏瑶真正的目的是夺权,苏长富的注意力被大理寺分走一半,苏瑶刚好趁机把铺子换上她自己的心腹。 等苏长富等人反应过来,苏瑶这必须要苏长富的人都踢出去,玩的就是速战速决。 赵玉燕听完突然觉得嘴里的包子不香了。 “速战速决,那时间来得及吗?”她在车上听苏瑶念叨过苏家在京的产业,那可比苏瑶本人的产业多太多了。 “我一个人,能做多少做多少吧,表妹你身子弱,得好好休息休息,我没事的。”苏瑶擦擦不存在的泪。 赵玉燕只觉得迎面扑鼻好大一股茶味。 尽管知道苏瑶又在套路她,但赵玉燕还是跟苏瑶一起出了门,两人兵分两路,护卫队也一分为二,苏瑶负责东城,赵玉燕去了西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替换各大铺子的掌柜的,苏瑶有印象的那几个老人儿她没动,剩下不确定来路的一律替换成苏瑶自己带来的掌柜的。 猝不及防的人事调整不仅打得苏长富措手不及,连带着苏家旗下这些管事的也都懵了,谁敢反抗,苏瑶就命护卫把人拿下,不出半日,全京城都知道苏家长房唯一的继承人回来了。 苏长富兄弟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身上被打的地方还疼着,被撤掉的掌柜的跑过来告状,痛斥苏瑶的恶行。 气得苏长富从床上爬起来,动一下扯得皮肉疼。 “小野种,她好大的胆子!老三,你说现在怎么办!她在府中大闹时你就不出声装好人,现在她把铺子都抢了去,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急什么,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手段,不过是仗着她相公给的几个兵鲁子闹事罢了。”苏开富没有兄长那么情绪外露,整日笑呵呵却更有心机。 “难道由着她胡闹?要不,我们求助三皇子——” “不可!”苏开富打断,“三皇子野心勃勃,若我们真求了他,即便是拿下苏瑶,苏家也得落入三皇子手中,于你我没什么好处。” “可苏瑶已经换了我们的人,继续由着她,我们这么多年的蛰伏都白费了!” “她换了人又如何,我不信她一介女流能调度这么大的产业,我打探过她在全州的产业,仅有一间规模不大的茶铺,苏家产业以茶叶为主,京城不过是个中转点,实则业务往来遍布江南,她的人过来肯定管不了,捅了篓子谁也救不了她。” 苏开富眼里闪过阴鸷,嘴角的笑越发阴沉。 “我也不信她一个后宅妇人有那么大的能力,别说是她,就是大哥在世时,也无法做到让手下众人全都服从,她一下换这么多人,早晚会乱,可等她乱也要不少时间,我们现在等不得啊!”苏长富一想到今日苏瑶做的种种,恨不得马上剥苏瑶的皮抽苏瑶的筋。 “何须那么久,眼下有个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二哥你忘了吗?” 第157章 好大一坨烂摊子 “你说的是——”苏长富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对,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别说她一个后宅妇人,就是大哥在他也处理不了。” “我们正愁没办法处理这件事,她现在主动跳出来当这个替罪羊,也算是替我们挡灾了。要我说啊,她早晚会因为这件事折在里面,咱们根本无需在意她抢了多少铺子拿走多少生意,当务之急,还是要打点案子......”苏长富分析的头头是道。 生意的事在他看来,苏瑶根本掀不起风浪。这么多男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后宅妇人怎么可能解决的了? “当初命人弄塌屋梁,所有经手之人我都秘密处理掉了,独独跑了一个,眼下咱们还是要加派人手,快些找到魏三将其处理掉,不要让他落入苏瑶手中。” 这个魏三,原是跟在苏长富身边的外院管事,苏长富命他带人做掉长房所有子嗣,事成之后再把经手的下人们都做掉。 谁知这魏三不知为何,做完后竟凭空消失,让苏家兄弟很是不安。 “二哥说的对,我们各自加派人手,快点找到魏三才是要事,至于生意上的事,由着苏瑶折腾,那批货还有几日就要逾期,她交不出来,老王爷的怒火都够她喝一壶的,届时咱们推她出去当替罪羊,这苏家就是咱们的了。” 兄弟二人相视奸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此时的苏瑶已收回了东城所有铺子,只等赵玉燕反馈西城那边的情况。 事情比苏瑶想象中还要顺利,苏长富兄弟安排的那些人手本就跟店里的老人儿不合,苏瑶稍微煽动几句,就有不少老人儿愿意投靠苏瑶。 “还是小姐厉害,只跟那些老掌柜的说,咱们的人只做过渡,等苏家安稳,还是要挑忠心能干的接管,他们自然愿意配合小姐清理门户。”雪芽喜滋滋,苏瑶摇头。 “雪芽啊,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咱们这一天都顺顺当当的。” “就是太顺了才奇怪,我那两个叔叔把精力放在销毁证据上,但依他们的性子,生意上也会给我下套,制造麻烦才是。” 但这一切都太顺了,顺到苏瑶觉得反常。 苏瑶这么一说,雪芽也觉得不太对,她自幼跟在苏瑶身边,知道苏家几房都是什么德行。 “咱苏家的老爷们,从来都是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今日是反常了些。” “等表妹回来,看看她那边什么情况。”苏瑶正说着,赵玉燕气鼓鼓的冲过来,健步如飞,速度快得她身后的金枝都追不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赵玉燕一连说了两声,将手里的卷轴丢在苏瑶眼前,咬牙切齿,“欺人太甚!苏瑶,把你的人都给我,我要杀入苏家,将苏长富苏开富兄弟剁成肉酱喂狗!” “消消气,天子脚下岂能打打杀杀,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苏瑶捡起卷轴,看了两眼,也气得摔了卷轴。 依苏瑶的定力,喜怒不形于色,能把她气成这样,足见事态严重,雪芽忙过去捡起卷轴看了两眼,吓得花容失色。 “怪不得他们这么痛快交了铺子,合着是想让咱们当替罪羊!” “事到如今,走正常手续肯定完了,杀了他们,把尸体丢给老王爷赔罪吧。”赵玉燕想了一路,实在不知该如何解决。 不如做个法外狂徒,把那两个狗东西丢出去当替罪羊。 “来不及了。”苏瑶话音刚落,丫环就进来通报,说景王府的管事的来了。 “就说夫人不在!”赵玉燕急道。 “让他进来。”苏瑶开口。 丫环看了两眼,夫人和表小姐同时开口,自然是听夫人的,欠欠身出去了。 “人家是跟你要货的,你拿什么给人家!景王德高望重,连皇帝都要看他的脸色,得罪了他,咱们可以提前下线了!”赵玉燕质问苏瑶。 苏瑶抬手示意她冷静。 “距离交货还有几日,我们有时间周旋,现在不见显得心虚,不利于我们。” 苏长富兄弟之所以痛快放手,正是因为苏家跟景王签了一份天价订单。 这订单是给番邦的赠礼,一旦出错将会影响两国邦交,所以景老王爷格外器重。 这景王是圣上的亲伯父,年事已高却德高望重,是本朝第一纯臣,忠于社稷不参与储位之争,这次订如此多的茶叶,便是要给瀚景争取边关安宁和谈的机会。 苏家是江南第一大茶商,也只有这样的底蕴才能提供如此庞大的订单。 苏大富生前一直忙活这件事,已经做出了大半成品,偏前几日京城下了一场冬雨,茶厂的库房被淹渍,做好的成品毁了一大半。 又赶上苏大富突然死了,苏家乱作一团,苏长富兄弟只顾着争权换人,等景王府的人上门催才发现还有这么档子事,再去茶厂看,原来管事的担心担责跑路了,这才无人禀告苏家兄弟。 苏家兄弟没想到解决办法就一直拖着,拖到苏瑶回来,他们就顺势把烂摊子丢给了苏瑶。 “我刚想了一路,就我们手里那点货连三分之一都不够,剩下的三分之二怎么办?如果现做,时间也来不及了——真想杀了那两个蠢材。” 赵玉燕又想刀人了。 苏家兄弟根本不是经商的料。 如果这件事换做苏瑶处理,苏瑶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研究解决办法,而不是像缩头乌龟一样拖着。 赵玉燕一直给苏瑶做事,习惯了老板雷厉风行,只当这样的手段是古代老板的标配,现在看,苏瑶是断崖式领先。 “等解决危机后再收拾他们,一会你配合我。”苏瑶此刻也有些慌,但王府管事的就在外面,她不能表现出来。 管事的很快就进来了,看到苏瑶客客气气,但言语间不免带了几丝轻慢。 “距离交货只剩下六日,王爷听闻苏家换了当家的,让我过来看看,不知崔夫人的货备的如何了?” “货会按照约定时间送过去。” “哦?可我怎么听闻,苏家的库房前几日遭了灾,货物损失不少?崔夫人,这件事关乎国运,你若不能按时交货,别说小小苏家,就连你夫家都难辞其咎!” 第158章 慈姥多败孙 “你这老头,说话也忒霸道了!”小满从外面进来,听到有人这样跟他娘说话,第一时间跳出来护着苏瑶。 “这位是——?”管事的看向小满。 “这是我干儿子的书童,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苏瑶抬手甩了小满一巴掌,“还不道歉!” “我不——嗷!”小满腿弯被踢了下,只能跪在地上,大受打击,却不敢多说,只能跪在那,看苏瑶跟管事的一个劲的说好话。 “明日我亲自登门与王爷解释,这点心意请王伯喝些茶。”苏瑶使了个眼色,雪芽忙递过来叠银票。 王伯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金额,这才缓和了脸色,语气没那么冲但态度依然强硬。 “这批货关乎两国邦交,还请崔夫人按时交货,莫要生出事端来。” 苏瑶笑着将人送走,回来沉着脸拍桌。 “逆子!我怎么教你的?这里是京城,不比全州!说出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过脑子!” “他就是个下人......”小满委屈巴巴,他何曾见过他娘如此低三下四。 “小满说的对,你何必发那么大火。”赵玉燕看苏瑶打了小满又罚跪,忍不住跳出来护崽。 “慈姥多败孙!我教育孩子时你闭嘴!”苏瑶怒斥,赵玉燕也火了。 “冲我们娘俩撒什么火!现在货交不出来都得死,你发脾气也得死!” “这是两码事!小满,你给我记住了,自古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贵人身边的管事的切不可得罪,他们一句话就能改变全局。” “记住了。”小满低头,心里还是挺不舒服的,苏瑶叹了口气。 虽然她极力纠正小满,但穿越女留给小满的“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思想根深蒂固,还是很难纠正。 “你跟着娘尚且不能适应,若真送你进宫做伴读,接触到的人全都是主子,岂不是更难受?若你爹不是威武将军,你这样的几颗头够砍?” “我就是不想让娘对着人低三下四.......” “没有谁能一直高高在上,皇帝祭天时一样跪得规规矩矩,你习惯不了就滚回全州做你的少爷去!” “娘我错了!别撵我走!”小满听到苏瑶要撵他走,急得眼眶都红了。 赵玉燕和张千寻见状都想劝,苏瑶抬手示意她们闭嘴。 “想留下也行,从今日起,你不能以我儿子的名义留下,你只能是我义子的书童,见了我要叫夫人,对待千寻要以主仆自称,你能做到吗?” “什么!!!”小满大受打击,娘把他贬成下人了? “不愿意就滚!口口声声下人下人,你也尝尝当下人的滋味!” “干娘息怒!”张千寻忙跪下,“弟弟年幼,他下次肯定不会了。” 一边说一边给小满使眼色,示意他快点给苏瑶道歉。 小满上来倔劲,心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他为了护着娘才那么说的,娘竟然这么做,让千寻当他主子,摆明了是更喜欢千寻不喜欢他! “苏瑶,你这也太过分了!”赵玉燕看小满跪得小身板笔直,心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今日我还就过分了!愿意留下就照我说的错,不愿意就滚,你,跟我进来!”苏瑶指了下赵玉燕,转身进了灵堂。 小满跪在院里,天空适时飘起雪花,落在身上,凉在心里。 张千寻陪着他,劝了几句,小满听不进去,看着漫天的雪落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娘不要他了...... 他讨厌京城,讨厌这个让娘变得不像娘的地方。 “小满是你亲生的!你怎能这么对他!他还是个孩子!他才几岁!他都是为了你,你——”赵玉燕追着苏瑶一路数落,苏瑶走到棺材前猛地转身,赵玉燕的手差点戳她脸上。 这才注意到苏瑶的眼眶也是红的。 赵玉燕讪讪地收回手指。 “他七岁,可这吃人的礼法,要命的皇权,会因为他只有七岁就放过他吗?抄家灭族时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要弄死,会因为他只有七岁就不杀他吗?”苏瑶带了丝鼻音,冷冷的看着赵玉燕,“他现在这样,你说怪谁?” 赵玉燕当然知道,是自己那受网络荼毒颇深的女儿影响的小满,瞬间气焰矮半截,不似刚刚那般理直气壮。 “那......就算你要纠正他,也没必要这么狠吧,让他给千寻做书童,小满如何受得了!” “他受不了,千寻就能受得了?他总这样高高在上的与千寻相处,做不到以德服人以礼相待,人家凭什么对他忠心?” 苏瑶之所以把张千寻留在身边,看中的就是他身上的气运与机缘,这样的人若不能为小满所用,将来必成祸端。 “你就是嫌弃小满不够聪明,你嫌弃孩子!你干脆连我一起撵走好了!”赵玉燕完全忘记了,她当初也是用别人家的孩子刺激自己女儿。 苏瑶气乐了,赵玉燕这是把小满当成孙子辈了,还真是隔辈亲。 姥姥教育外孙跟教育女儿的态度往往不一样,对待子女严格要求,对待孙子辈使劲放纵活着就行。 “我从未嫌弃过小满,他聪不聪明都是我的孩子。” “那你还把他跟人家孩子比!” “人家?谁是人家?那也是咱家的孩子!” 苏瑶这一句声音不小,不仅赵玉燕听到了,院子里跪着的那俩孩子也听到了。 小满低头,张千寻心潮澎湃,鼻尖酸涩。 夫人是真把他当成自家孩子了....... 苏瑶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接下来的话只有赵玉燕一人能听到。 “表妹,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身份的压制能管一辈子吧?你与金枝相处这么久,你还没看明白这点?” “啊......”赵玉燕若有所思。 “古往今来的明君,哪个手下没几个聪明的权臣?脑力过人固然可贵,但能够驾驭比自己更聪慧的人才是本事,天底下聪明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我要挨个打压,杀光所有比我儿聪明的?都杀光了,谁来做事?” 赵玉燕哑口无言,苏瑶的格局的确比她远。 “行吧,你教育小满我不插手,那你说,眼下的难题怎么解决?货交不出来,咱们都得完。” ? ?这么早就更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啧 第159章 非常听劝 “货的事,聪明人早就给了解决办法。”苏瑶已经想到对策了。 “聪明人在哪儿呢?”赵玉燕问,苏瑶比了比赵玉燕,不就在那么。 “卧槽,闹鬼啊!”赵玉燕以为苏瑶指的是自己身后的棺材,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你,解决办法你在全州就已经说过,你忘了?” “啊?”赵玉燕懵,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说过这个? “若按照原来的工艺,制造这么大一批货,我们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肯定赶不上,可若按照你之前说的,改良工艺,改蒸青为炒青,三日足矣。” “这行不通的,我那套方法虽然有用,可需要配套茶具才能发挥出最好的味道,炒茶虽快,可制造瓷器工期比茶叶蒸青还久!”赵玉燕头摇晃成拨浪鼓。 她和苏瑶当初在全州,为了改良生意,曾经有过几次的深谈。 当时苏瑶最感兴趣的,便是茶叶改良,这也是娜娜在时想完成但没完成的项目。 “当初你我约定,茶叶的利润归我,瓷器的利润归你,我还给你安排了造瓷的工匠,你可还有印象?” 苏瑶这么一说,赵玉燕想起来了。 苏瑶的确是安排了工匠与她见面,她把泡茶叶需要的茶具画出来交给工匠,工匠烧了一版赵玉燕觉得还挺满意,就下了一批订单,让工匠大规模复刻,只等着明年配合着新茶上市。 那工匠见订单巨大,全州的窑做不了,就回了位于南方的本家,那地方距离京城不远! 赵玉燕瞬间看到希望,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来。 “就算我们能调茶具过来,可按照工期算,现在也不过制造了几百套而已,完全不能匹配茶叶数量,交上去,对方能满意?” “外族没有饮茶习惯,即便是拿到茶饼,也需要配套香料和锅具,你确定他们有?”苏瑶早就想好了。 外族是以战事要挟索取茶叶,朝廷忌惮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但根本没研究对方的饮食习惯。 器具同样不足的情况下,改良后的炒青茶叶只需要泡一下就能饮用,且口感清爽,更匹配对方饮食油腻的习惯。 “器具这块,就说这批是给对方做样板,我们可以提供不同价格不同身份的茶具,茶叶可以便宜给他们,但是茶具不行——表妹,你要发财啊。” “这,这样也行?”赵玉燕不敢置信的吞口水,死局被苏瑶做成发财局了? “可景王能听你解释吗?”蛮族不懂这里面的门路,或许会被苏瑶说服,景王却是深谙门路,怎会看不出苏瑶这么做的缘由。 “只要我们的方案于国于民都有好处,利己又利他,景王不会反对,马上命人快马加鞭取几套茶具过来,你带人亲自去别出错,我现在赶赴茶厂,弄一批茶叶出来,明日我亲自说服景王。” 赵玉燕心生佩服,所以,苏瑶在得知问题第一时间就想好了对策,把所有因素都算进去了,甚至连取茶具炒茶叶的细节都算上,这才回了王府管事的,这是怎样强悍的工作能力....... “小满再过些年,势必要超过你我,才有望带着家族继续走下去,如果他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了,日后怎能扛起重任。” 雪里面跪着的那两个孩子身上早就落了厚厚一层雪,像是两个小雪人。 她自己的孩子,怎可能一点不心疼。 若条件允许,她也想给小满一个正常的童年,让他像个寻常孩子那样,无忧长大。 “娘.......夫人,我知道错了!我愿意留下来,给千寻少爷做书童!”小满跪得笔直,虽然他还不是太能明白娘的用意,但他不想离开。 离开就是孬种,他要证明给娘看,他不是孬种。 “明日我们去王府议事,你们两个也跟着,只可看,不可言。” 苏瑶说罢看也不看小满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没见过她低头是吧,那就让他多见见,见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哎,你娘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你听话就是了。”赵玉燕心疼小满,又不敢耽误苏瑶教育孩子,只能匆匆丢下一句,紧随苏瑶往外走。 “你就不怕这孩子以后跟你不亲了?”赵玉燕扪心自问,她教育孩子是下不去这么重的手的。 “他要过的是他自己心里那道关。” 过得去能化龙过不去就是条虫。 “我不信我会生出不战而退没出息的孩子。” 苏瑶接过雪芽递过来的披风,她现在要去茶厂,时间紧迫,分秒不能误。 娘就这么走了......小满跪在原地,看着苏瑶远去。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张千寻问。 “你是少爷,你说了算。”小满带了几分气。 “你这样说折煞我了......”张千寻苦笑,干娘教育小少爷,他无端遭殃,两头为难。 “算了,不怪你,是我今日鲁莽惹我娘生气了——哥,你聪明,你帮我想想,咱们现在做什么好?” 遇到这样的变故还能喊自己一声哥哥,张千寻又被暖了下。 苏瑶说他是自家人,但他并没有忘了本分,无论如何小满才是正经少爷,干娘看似教育小满,又何尝不是敲打自己。 张千寻快速理清思绪,很快做出了判断。 “干娘离开前没说让咱们跟着,那咱们就守着灵堂,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知干娘。” “好,听你的!” “你都不考虑下......我会不会坑你吗?”这痛快的态度给张千寻都整蒙了。 “你是我娘给我挑的哥哥,你的话就是我娘的话,不会有错。” “呃,可是你不是跟干娘赌气吗?”怎么觉得小满少爷既傻又聪明的? “我娘收拾我那必然我哪儿做的没让她满意,但我娘绝不会害我,我是跟我娘赌气,但娘的话我还是要听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 “我一定要让娘看看,我崔千昭不是冥顽不灵的石头,我有用,我懂变通!” “所以?” “哥!你教教我!”小满对着张千寻就拜。 张千寻狼狈闪身,躲过小满这一拜。 夫人这哪里是让小满给他当奴才,这分明是让自己认下一份推不开的责任,这样的顶级阳谋,厉害之处就在于看得破化不掉。 “你只要帮我让我娘消气,你就是我亲哥!” “......”这样傻乎乎的弟弟,听劝又仗义。 张千寻心里一软,也罢,都是自家人,他不护着谁护着。 第160章 你好大胆子 苏瑶赶赴茶厂,亲自监制,雪芽有些不解。 “方法是表小姐提出来的,怎么不让她来弄呢?” “且不说她能不能使唤得动我爹留下的这些老人儿,就说她掌握的都是纸上谈兵的方法,实操未必有我熟。” 苏瑶还是挺了解赵玉燕母女的,她们掌握的技能的确不少,但却不是每一样都会上手操作,制茶跟做菜差不多,菜谱背得熟的人未必能做出一桌好菜。 苏瑶年少时数次亲眼目睹制茶工艺,对每一个步骤都很熟悉,改良后的方法也在脑中排练过数次,所以她比赵玉燕更适合监制。 因为时间紧迫,几乎没有给苏瑶返工的机会,所以她联合了几位老师傅商讨可行性后,用了两种方法炒制,忙活了一宿,最终确定了最终方案。 她这边弄出成品,赵玉燕也带着新出炉的茶具回来了。 两人都是整宿未眠,碰面也顾不上寒暄,直接烧水,由赵玉燕亲自泡茶。 茶汤出来的瞬间,众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苏瑶率先举杯轻啜一口。 “怎样?”赵玉燕紧张,苏瑶不语,只挥挥手示意她尝尝。 “你们也来试试。”苏瑶招呼老师傅们,还有雪芽和崔九等人,每人分了一杯。 温热的茶汤入喉,赵玉燕心里划过两个大字,稳了。 比起后世她喝的上千一斤的茶叶还要好,至于到底到达什么品质赵玉燕也说不准,因为她也没买过更贵的茶叶,反正就是好喝。 “竟然能做出这样清爽且有回甘的口感,妙啊。”老师傅赞叹,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虽然跟寻常饮用的茶水不同,但的确很好喝,且越品越好喝,很是上瘾。 “散茶我们也不是没做过,但从没有如此香醇清爽的口感,且缩短了煮茶时间,若真如东家所言有提神醒脑之功效,那学子们独处时也很适合饮用。” “对!” 经过改良后的茶叶,尤其适合读书人深夜饮用,泡一壶茶,焚一炷香,读一卷书,何等的清幽雅致。 “取一些新品拿到茶庄,现场请人试喝,必有不错的销路!”赵玉燕已经从中看到了商机,仿佛大把的银子正在招手。 “这件事宜早不宜晚,现在就命人去做,调些人手去茶庄帮忙,势必要把声势制造出来,表妹,你负责把排场拉起来,我要全城人都知道,我们推出了新品,赵伯,你带人赶制新茶,让大家辛苦些,工钱三倍。” “东家,你是要把所有存货都做成新茶吗?如果王爷那不满意——”赵伯是茶厂的老工头,虽然他也觉得新工艺不错,但苏瑶要把所有茶叶都做成这种工艺,这风险就很大了。 如果老王爷不满意,他们可没有足够的原材料再做一次了。 “我听闻老王爷为人保守,之前王府也曾跟我们有过往来,送过去的茶叶品质稍有不同都不行,这一下换了品种,老王爷怎可能同意?”其他人也觉得苏瑶这么做不妥。 改良后的茶叶的确不错,跟原来的工艺比各有千秋。 但凭他们之前跟老王爷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老顽固未必能接受新鲜事物,尤其是涉及到两国邦交,老王爷必然求稳。 “这些你们都不必管,老王爷那我出面,你们只要在约定时间内把茶叶制出来就行。” 赵伯摇头叹息,其他人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小姐虽有魄力,但未免太过激进,到底是个女人...... 这样的话他们也不敢说,苏瑶怎么要求他们就怎么做,不做也不行,新东家嘴上客套,但却是带了人来的,她的人一看就不好惹。 茶厂如今已经被苏瑶的人围住了,虽然苏瑶说是担心其他两房的人过来捣乱,但在众人看来,这也是防着他们跑路或是在茶叶里做手脚。 横竖都出不去了,只能按照苏瑶说的做,至于苏瑶承诺的三倍工钱,大家伙都没抱希望。 多事之秋,能够全身而退就已经是运气极好的了,好多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做事,总觉得苏家这一劫没那么容易过。 苏瑶从他们的神色中感受到他们的不安,却也没多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还不如踏实做事,把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届时他们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赵玉燕把苏瑶拖到一边说悄悄话。 “你一人去王府能行吗?听起来,老王爷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原着里对景王的描写很少,也没有景王给外邦采购茶叶这段剧情,赵玉燕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从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里,不难拼凑出老王爷的形象。 一定是非常不懂变通的老顽固,让这样的人接受新鲜事物谈何容易。 “老王爷的确不好说话,我也没指望一次能说服他,你放心,我带着小九,他不敢打我。”苏瑶的话让赵玉燕更不安了。 “时间本就不多了,要不让工人少做些?实在不行我们找别家采购一些成品呢?” 苏瑶摇头,她家都拿不出来,别家更不可能有,且每一家的品质都不同,以次充好后患无穷,还不如死磕老王爷来得容易。 “你若想帮我做成此事,就好好帮我宣传,最好在三日内把咱们的新品打出名声,能做到吗?” 赵玉燕想了想,虽然难度不小,但也不是不行。 “好姐妹,我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苏瑶拍拍赵玉燕,领着崔九扬长而去。 留下赵玉燕在原地,比苏瑶拍过的肩膀似乎隐隐发烫,心中一团火,那是被人无条件信任后才有的悸动,莫名其妙燃起来了。 “也是时候让你们这些古人见识下我真正的实力了。”赵玉燕自言自语,她才不是被苏瑶感动了呢,只是单纯地证明下自己。 苏瑶在景王府毫无意外地吃了个闭门羹。 老王爷倒是给了她面子见了她,只是当苏瑶说出来意拿出新茶请老王爷品尝后,老王爷翻了脸。 当场打翻茶叶,厉声斥责。 “苏氏,本王是看在你夫君的份上才见你一面的,你怎敢提出如此无理要求!” 第161章 还以为你有啥新花样呢 景王听苏瑶说完来意后,气得胡须都颤抖了,当即摔了茶罐,指着苏瑶破口大骂。 “若不是看在你夫君的份上,本王这就该将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打死我,谁来给王爷制茶?”苏瑶稳稳坐着,一点不受老王爷怒气影响。 “你当真认为本王非你不可?据我所知,你们苏家还有两房!”景王忍着一口气没让人揍苏瑶,纯粹是看在崔百里的战功面子上。 他本就瞧不上这些经商的女子,抛头露面,十分不体面,也只有崔百里这种武将才会娶这种商贾之女。 如今苏瑶胆敢提出换一半茶叶,更是捻了虎须动了逆鳞,老王爷看她更不顺眼了。 “我那两位叔父若真有本事,也不会让库房被水冲了一半。王爷若不信,现在就换上我两位叔父,你看他们能完成吗?” 苏瑶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的确是事实,景王府管事的昨日找苏瑶之前,其实也见过苏长富,苏长富称病不见,摆明了要让苏瑶扛下此事。 “本王给你最后七日,必须按照原来的订单交货,少一件本王都治你苏家的罪,哪怕你夫君有军功在身也救不了你,送客!” 景王不想跟苏瑶纠缠,丢下最后通牒转身就走。 “夫人,用我蒙面溜进去,揍这老顽固一顿吗?” 出了王府,崔九问苏瑶。 他刚全程目睹景王如何为难苏瑶,那真是句句带刺,连看苏瑶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小满怎么看?”苏瑶没有直接回崔九,转头问了跟在她身后的小满。 小满昨日被苏瑶降成书童后,在灵堂守了一宿,顶着两黑眼圈又被苏瑶拽过来。 景王为难苏瑶时,小满拳头都硬了。 这要换平日,有人这样欺辱他娘,早就拎枪上去拼命了。 只是他都被降成书童了,再冲动怕是书童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苏瑶身后强忍。 如今被苏瑶点名,小满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上苏瑶会生气了。 “我想揍他......但不能,娘,夫人另有打算,动手就破坏娘,夫人的行动了。” 苏瑶点头,不枉费她一番苦心,这孩子确有进步,把他跟张千寻放在一起是正确的。 “茶厂那边已经做上新茶了,老王爷不接受,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雪芽忧心忡忡。 看老王爷那个冥顽不灵的样,小姐再去多少次也无法说服他,那老头太固执了。 “接下来就看表妹的功力了,不出三日,老王爷自会登门求我。走,看看表妹那进展如何了。” 苏瑶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出了王府转去茶庄,这一去才发现是真热闹。 整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赵玉燕在营销方面的确是有天赋,弄了舞狮敲鼓的吸引人,又找了一群人端着茶壶请人试喝,声势浩大。 这一条街都是苏家的茶庄,被赵玉燕这么一折腾,附近的百姓都过来看热闹,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玉燕这整得如火如荼的,几个茶庄掌柜的都愁眉不展。 试喝的倒是不少,买茶叶的却是不多。 苏瑶给茶叶定价是每斤五贯钱,相当于五两银子,这显然不是给寻常人家准备的。 三等茶叶才四十文一斤,极品茶叶能卖到十贯一斤,采用了新工艺的茶叶定到这个价位,必然是给达官显贵享用的。 普通百姓非常愿意品尝,毕竟免费。 喝过后也都觉得不错,口口相传,都想体验下有钱人的快乐。 一传十十传百,住的远的都跑过来品尝了,就是无人能买。 看热闹占便宜的人太多了,把平日里上门采买的客人都挤跑了。 所以掌柜们非常上火,一通操作猛如虎,半天下来入账无,想提醒赵玉燕这么搞不行,赵玉燕把脸一沉,磨叽什么,东家只让宣传,没规定卖多少,接着奏乐,接着舞! 苏瑶过来看到这场面,脸上的笑藏不住,表妹果然是能干,没让她失望。 掌柜们看到苏瑶来了,赶紧过来,鼻涕一把泪一把,控诉表小姐赔本赚吆喝,苏瑶挥挥手,莫慌,莫慌。 不就是半天没卖货吗,急什么,取几十斤茶叶来,给城中的老主顾送去尝尝鲜。 表小姐请百姓喝茶,东家让人给高门大户免费送茶,不仅送茶,连茶具也一并送出去。 掌柜们欲哭无泪,这是要提前倒闭吗,都这么送,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苏大富管家时,恨不得抠到一根茶叶都要计较,到了苏瑶这,小手一挥,将爱洒满人间,送去吧! 如果以为这就完事了,那还是太低估苏瑶了。 苏瑶不仅把城中所有跟她家有往来的大户们送一圈,她还挑了些送到书院、客栈,送给即将参加科举的学子们,用赵玉燕的话说,这叫助学。 学子们送了,那妓子们也不能空着手,挑着京城那几个顶流名妓送去,一圈送下来,头一批炒出来的茶就空了。 茶厂的锅烧个不停,做出来的成品就被苏瑶拿去挥霍,消息传到苏家兄弟耳朵里,两兄弟差点笑掉大牙。 “虽然早就猜到她不成气候,却也没想到她这么不争气,上好的茶叶随便挥霍,一文不赚,傻子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苏长富笑得皱纹都平了,舒服,太舒服! 苏开富也是喜上眉梢,还以为苏瑶能有什么新花样,就这? “估计她是知道过不去这个死劫,故意送茶叶给自己积攒阴德吧,那些喝了她茶叶的百姓倒是没少说她好话,现在满城都夸她。”苏长富绞尽脑汁也不知苏瑶为何突然当起了散财童女。 唯一想到的,就是苏瑶破罐子破摔,给自己攒阴德呢。 “也许她知道斗不过我们,不想把家产给咱们,故意败光。”苏开富一想到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被苏瑶白送出去,心都拧着疼,那都是他的钱! “再忍几日,等老王爷治她的罪,咱们就顺理成章的接手生意,只是她改良的这茶的确好喝,我也命人弄了一些,这技术咱们还得想办法弄来才是。” 苏长富都想好了,他弄到新茶技术肯定不会跟苏瑶一样傻,免费是不可能免费的,他要大赚特赚! “不,不好了!”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 “急什么,有话慢慢说!” 第162章 持续进步 苏长富沉浸在自己马上就要接管茶厂,用新技术发家致富的美梦里,对家丁冒失行为非常不满。 家丁上气不接下气道:“茶叶,茶叶——” “茶叶怎么了?” “卖爆了!” “什么!!!” 苏长富和苏开富对视一眼,怎么就卖爆了? 苏瑶的茶叶不是白送吗? 苏瑶不是脑袋有病吗? 苏瑶不是已经要送到破产吗? “走,看看去!” 今天是苏瑶送茶的第三日,舞龙舞狮的都撤了,试喝的也都撤了。 没有百姓围观蹭茶水喝,但是那一条街却依然热闹非凡。 前来买茶的排起长队,宛若这茶不是五两一斤而是五文一斤。 苏家兄弟赶到时,看到这一盛况,不由得瞠目结舌,苏家的茶叶生意做了真多年,从没有一刻如此时这般热闹。 再看买茶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下人装扮,这都是替主家采购的,大户人家买茶不可能只买一两斤,按照这队伍的长度算下来,营业额绝对惊人。 “这怎么可能?”苏长富不敢置信,他大哥都做不到的事,苏瑶是怎么做到的? 苏开富在队伍里扫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个认识的管家,叫过来聊了几句才知道。 苏瑶的新茶已经在京城打响了名号。 学子们为其作诗,妓子们传唱,文人墨客品新茗附庸风雅,更有医者称,苏家新品有延年益寿提神之功效。 喝过的百姓也纷纷回味,茶是好茶,喝不起不是茶叶的错,是他们钱袋子的错,只谢苏家新东家人美心善请他们免费品尝,饮此仙品,享贵人同款,此生无憾。 苏瑶送出去的那些主顾品了以后都觉得口感不错,又命下人过来采购,更有说书先生以此为内容,创作了新评书,传颂苏家新东家善举。 虽然口碑不如“霸道太监爱上高不可攀的他”那段评书,霸道太监那段已经霸榜很久了,又是以童大太监的真人真事改编,但苏家茶叶胜在段子比较新,群众又都是参与者,还是很多人愿意听的。 “这得赚多少银子啊......”苏长富捂着心口,刚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上火。 他本想看苏瑶破产的,没想到看到苏瑶大赚特赚。 “赚多少银子也没用,她交不出景王那批货,景王一样要拿她问斩!到时候这些还是我们的!”苏开富短暂的惊愕过后,很快琢磨过来了。 无论如何,苏瑶都不可能在约定时间内交出那批茶叶。 就算她赚得多又如何,皇家订单,交不出来一样要问斩,她死了,这些家产还是要落入他们手中。 “可是苏瑶会不会说服景王改变主意?”苏长富忐忑,眼前茶叶卖爆的场景让他十分不安,这跟他想象中的画面不一样。 “你我都与景王打过交道,景王是什么性子,我们还能不知道?谁都可能改变主意,唯独景王不可能!” 苏长富仔细一想,也对。 全京城谁人不知,景王一根筋,不懂变通,他怎么可能改变主意? “三弟你说得对,就让她卖去吧,卖得越多我们到手的银子越多,景王要是能为了她改变,那我宁愿倒立吃——” 苏长富的毒誓还没说完,就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上的标识,赫然是景王府的,这是景王府的马车! “吁!”车夫拉缰绳将车停下,只见一老者匆匆下车,身后跟着一众随从,好大的排场,来买茶叶的众人见状纷纷下跪,不敢指责来者插队。 因为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名震京城的景王,当今圣上的亲伯父。 “竟然真是景王,他怎么会来找苏瑶?!”苏长富大惊失色,苏开富佯装镇定。 “一定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对,苏瑶交不出货,景王提前抓她入狱,一定是这样没错!” 两人对视一眼,既然苏瑶被提前捉走了,那他们是不是能接管苏家了? “走,过去看看!” 两人兴冲冲朝着茶行走,刚到门口就被守在门口的护卫拦住了。 “我们王爷与苏东家议事,闲杂人等回避!” “我们是苏瑶的亲叔父!苏家茶行我们也有份,让我们进去!”苏长富腆着肚子道。 “谁来也不行,王爷有令,除了苏东家,谁也不能进!” 苏家兄弟只能讪讪走开,站在街对面关注着茶行的动态。 “三弟,你说王爷怎么会亲自过来?抓人的话,派人过来就行了吧,该不会是苏瑶真的说服了王爷吧?” “怎么可能!老王爷那么固执的人,不可能被她说服,一定是老王爷太过愤怒,想亲自打苏瑶一顿再捉她下狱......我们不能干等,快去请族老们过来,等会苏瑶被捉走了,族老见证,咱们收铺子!” 茶行二楼的雅间,苏瑶亲自为景王斟茶,赵玉燕陪在苏瑶的身侧,小满和张千寻一左一右的守着。 景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放下杯子,严肃的老脸绽放一抹惊奇之色。 “这就是你们新研发的茶叶?” “是,此茶名为碧潭飘雪,花香浓烈馥郁,茶汤色泽碧绿清澈。” “好,好一个碧潭飘雪,果然很雅致。你先前与我说要换一半这个,我还觉得你十分僭越,却不曾想这茶不仅宫里的娘娘们喜欢,连番邦使臣也觉得甚好,点名要这个!” 景王刚从宫里回来,见到了番邦使臣,对方主动要求换一半这个,甚至不惜在和谈上多让了些利出来,景王喜出望外,赶紧过来找苏瑶确认。 “能为和谈尽些绵薄之力,也是我苏家的福气,只是王爷您上次说坚决不可,所以我们茶厂将库存茶叶都用来赶制茶饼,这突然变卦,只怕是——”苏瑶故作为难。 景王听得冷汗涔涔,他跟番邦使臣都讲好了,苏瑶这要是拿不出来,他麻烦就大了! 小满垂眸,站在苏瑶身后装雕塑,两个小耳朵却是竖着的,默默学着苏瑶的为人处世之道,这一招先抑后扬,他学到了。 赵玉燕脑子里的进度条嗖嗖涨,涨得赵玉燕心惊,好家伙,又涨?! 自打小满被苏瑶“贬”了以后,这玩意一直涨个不停,苏瑶到底对小满施了什么魔法! 第163章 听懂暗示 关于小满的教育,赵玉燕心里有很多疑问。 这几日她和苏瑶都在忙,两人没有机会如过去那样,对小满耳提面命的教育,苏瑶甚至直接贬小满做书童。 但就是在这个几乎“放养”的模式下,小满的进度条还在增加,短短三日就涨到了35%。 赵玉燕为此非常不解,她刚来的那段时间,恨不得把小满的脑子劈开,把知识灌入到他的脑子里,进度一点没长。 她女儿在时,更是每日追着小满讲古今圣贤做人的大道理,小满却被养成了纨绔。 如今放养了,进度嗖嗖涨,教育,对一个幼童来说,到底是什么? 什么样的教育才是好的? 这些赵玉燕很想跟苏瑶探讨,可此刻,苏瑶忙着应付景王,没空搭理她。 “崔夫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若是原料不够,我这也可协调其他家,看看能否调动存货。”景王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用茶叶做和谈筹码,苏瑶这稍微卡他一下,他马上就松口了。 “别的倒也不难,只是我苏家举家之力都在做这个,家中别的生意都耽搁了,偏我家中琐事繁多,苏家族老多不服我,屡屡使绊子,耽误我为国效力。”苏瑶抽出帕子,在眼角随意擦了擦,视线有意看向赵玉燕。 赵玉燕忙收敛心思,配合苏瑶。 “王爷明鉴,我表嫂为了这批货殚精竭虑,独子被山贼俘获,生死未卜——”赵玉燕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硬是挤出一滴泪。 小满挺直腰,对,独子生死未卜,他现在是书童呢,自然不必为二位长辈的话感到愧疚。 “这——”景王一心议和,对苏瑶的条件也格外上心,边境不能再有战事,苏瑶的要求,那就是全国的安危。 “你独子的事本王帮不上你,也请崔夫人为了我瀚景克制悲伤,不过你苏家的事,本王倒是可以为你做主,定要那些人不再为难你!” “可是,我那些叔伯们早就红了眼,只怕是王爷的话,也不会放在心上,我二叔甚至说,说——”苏瑶吞吞吐吐的样子引起了景王的好奇。 “他说什么?你尽管说,有本王为你撑腰,他们不敢造次!” “二叔说,他们背后的靠山,远比王爷您......有分量。” “什么!!!”景王气得拍桌,心里只道苏家那几房好大的狗胆。 只怕是早就想夺下苏瑶的家产投入储君之争,只是不知他们支持的是三皇子,还是大皇子? 肯定不是五皇子,因为苏瑶夫妇支持的就是五皇子...... 景王短时间内把种种可能想了一圈,独独没想过苏瑶在挑拨离间。 离间计,借力打力。小满垂眸,苏瑶和赵玉燕教过的那些兵法仿佛在脑中活了起来。 那些曾经学过书本上的东西,越来越鲜活,他现在只需要如母亲那般,洞察每个人的性格,再去揣摩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如他爹在战场上预判敌军攻势一般。 做错一步,可能会死人,说错一句话也会死人,所以要谨言慎行...... “靠!”赵玉燕脱口而出,又,又涨? 苏瑶瞪她一眼,她忙噤声低头,还好景王还在苏瑶挖的坑里出不来,没留意赵玉燕的反常。 小满看了赵玉燕一眼,旋即低头,在心里推演景王可能会说的话,娘说这个老王爷故步自封墨守成规,最是不能接受别人挑衅他的权威,那他下一步,可能会拿苏家那几个老东西开刀吧? “苏长富苏开富这二人若再敢来犯,本王必将命大理寺将其拿下。”景王思索了一圈,开口威严道。 小满眼里闪过光,他猜对了?不,不太对......小满看向一旁的张千寻,他娘说过,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不丢人,若能借他人光成就自己才是真本事。 张千寻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小满恍然。 用表姑的话说,景王这老头,给他娘画大饼呢吧? 他说的是“若再敢来犯”,翻译过来就是,不来,那就不追究了。 这是......忌惮苏家那俩老东西背后的势力?娘说过,看似是两个人的博弈,实则背后是很多势力的交锋,牵一发动全身。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斗争。 看样子,娘似乎落入了下风啊,他该怎么帮到娘呢,死脑,快想啊! 小满在脑中飞快把自己学过的计谋转了一圈,总觉得有点想法,但抓不住,本能地看苏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求,娘,帮他,他太想进步了! 苏瑶正与景王周旋,老东西的心眼子连孩子都瞒不住,更别想瞒过苏瑶。 接收到儿子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苏瑶嘴角微扬。 父母师长追着学一万遍,也不如自己主动学来得效率高,怪不得表妹刚刚那般惊讶,她优秀的好大儿,又长进了。 孩子愿意学,做娘的自然是倾囊相授,于是苏瑶话锋一转,不再提整顿苏家,转而与老王爷拉起了家常。 “听闻王爷爱女在丹青上颇有天赋,也不知何日有幸能见上一见。” 听苏瑶不提收拾苏长富等人,景王绷紧的神经也松了下来,以为苏瑶是找话题缓和气氛,于是配合道: “你若有兴趣,后日我家家宴,你也来,让安宁当面作画一幅。” 这高高在上的口吻引得小满在心里疯狂翻白眼,老东西瞧不起他娘,娘帮他解决这么大的危机,他只让娘参加家宴看看画,就仿佛是对娘最大的赏赐。 尽管心里吐槽,但小满的耳朵却是竖起来的,他最了解他娘,他娘绝不会在重要场合说无关紧要的废话,娘接下来说的,对他至关重要。 “那臣妇就谢王爷赏脸了,只可惜,我儿下落不明,不能与我一同目睹郡主墨宝,我儿虽年幼,却最喜丹青,曾在定北洲客栈画过一幅《搜山图》,颇有造诣,哎。” 苏瑶摇头叹息,老王爷只当她思念失踪爱子,便顺着她说了几句安慰话。 赵玉燕看向小满,一脸问号,苏瑶这打什么哑谜呢? 小满什么时候喜欢绘画了? 还有,定北洲,客栈,搜山图,什么鬼? 赵玉燕都不懂,小满就更不懂了,眼前是一黑一黑又一黑。 好消息,娘给他提示了。 坏消息,听不懂一点...... ? ?感谢鸿洁的打赏 第164章 我崔千昭是大大的好人 小满知道,苏瑶给他的暗示就在那段话里,但是有几个关键信息他不知道。 眼下苏瑶和赵玉燕都被景王牵制住了,不可能当面问,那就——小满看向张千寻,小兄弟交换了个眼神,趁人不注意,默默退出房间。 “哥,夫人说的搜山图是什么?”小满问。 张千寻作为神童,知识储备极为丰富,恰好这个他听过。 “是民间传说,画本子里有,我曾在先生家里见过,讲的是二郎神搜山寻魔的故事,二郎神为了捉山洞里的妖怪,采用了火烧山洞的方式,引妖怪出洞,再将其诛之。” “夫人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个——定北洲客栈,对,夫人还说了定北洲客栈,我在定北洲客栈做什么了——” 定北洲客栈,那是娘带着他参加三皇子家的宴席,期间崔老夫人想要破坏娘的寿礼,结果被他爹娘活捉,小满在那一战里,用了离间计,离间了崔老夫人和她的心腹,苏瑶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我明白了!”小满恍然大悟,这种开窍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虽然娘因他犯错罚他不让喊娘了,但他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感受到自己身体里血脉觉醒的快乐。 “!!!”赵玉燕捂嘴,惊悚地看着苏瑶,还涨? 苏瑶回她一个淡定的眼神,这点就受不住了? 春天撒下一把种子,即便是不能马上看到开花结果,但只要不是瘪种,那就总有发芽的一天。 稚子如花朵,每一朵花的花期都不一样,有的快一些,有的慢一些,耐心浇灌,到了时间,该来的总会来。 她和赵玉燕为了小满付出了全部的心力,那些看似没有长进的日日夜夜,又何尝不是在厚积薄发! 屋外,张千寻被小满拖着走,这次换他不解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一会你配合我就是了,记住,你现在是我娘的义子,我是你书童,而你,就是个跋扈的性子,我们要激怒几个人!” “谁?” “来不及解释了,先让车夫套车,咱们去找苏长富!”小满想快点找到苏长富兄弟,把他们引过来。 娘刚刚的暗示很明确了,让他引蛇出洞,把人带过来。 老王爷耍滑头,画大饼,非要等到苏家兄弟再犯事时再去整治他们,可真要等苏家兄弟搞小动作时,这老头又会找别的说辞,比如他没看到,或是找别的借口拖着不办。 眼下这些话,不过是忽悠他娘办事的推辞罢了。 等他娘交出茶叶,那老王爷更不会管他娘的死活了,这些手段,小满曾见赵玉燕用过很多次。 苏瑶让小满跟在赵玉燕身边,赵玉燕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掌柜的就是先画饼,忽悠着手下人把事办妥,再寻个错处把人打发了,小满虽觉得表姑这手段不那么磊落,却也不知道遇到这种人该如何破解。 如今老王爷用了跟赵玉燕一模一样的手段,小满终于在他娘身上学到了破解的办法。 “对付这些画大饼的,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小满眼里生辉,张千寻的困惑又多了几分。 来干娘身边之前,他一直以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为傲,更是因为博览群书而自豪,自打他来了以后,感觉自己这点水平不太够用,干娘的话经常听不懂也就罢了,现在连弟弟的话都不懂了...... “走啦,我一会跟你解释——嚯!”小满拽着张千寻,风风火火往外跑,跑两步停下,看着外面的一众人,小嘴笑得合不拢。 这难道就是,心想事成? “夫人说的没错,天公疼好人,我崔千昭就是大大的好人!” 苏长富兄弟带着几个族老风风火火的杀过来了。 苏长富以为景王是过来找苏瑶问罪的,想要在族老们面前揭穿苏瑶夺下家主令。 小满接到苏瑶的暗示,打算来一招引蛇出洞把苏家人弄过来闹事,借着老王爷的手收拾掉他们。 事情就是这么巧,双方各怀心思,就这么在门口偶遇了。 小满推推张千寻。 “我刚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你现在是纨绔少爷,就学我之前在家学里不讲理的样子,闹他们去!” “呃,我可能——”张千寻吞吞吐吐,他都习惯了自己谦谦君子的角色了,突然演纨绔,有点不知如何下手啊。 “算了,我自己来,我本色演出,再说了,谦谦公子身边有个狗仗人势的狗腿子,这很合理。”小满说完深吸一口气,是时候给娘长脸了! “你们几个老东西,来这作甚!”小满大喊一声,瞬间吸引了守在门口的崔九的注意,忙过来护着小主子。 小满给他个眼色,示意他站在自己身后,保护他和张千寻的安全即可。 “狗奴才,让开!”苏长富一直以为小满是苏瑶带过来的下人,苏瑶为了遮掩俩孩子的身份,给他们穿的都是模棱两可的料子。 有些体面,但也没越制,大户人家的书童若得主家赏识就是这种料子。 “我就不让!告诉你们几个,现在跪下给我们夫人磕头,我家夫人还能原谅你们!”小满叉腰。 苏长富等人见状哈哈大笑。 “你一个小狗奴才,也敢如此嚣张,苏瑶当真是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的是你们,我家夫人现在是给景王做事,你们在这大声嘈杂,就不怕景王怪责责罚你们?”小满叉腰。 “景王?”苏长富听到景王迟疑了下,他身后的一众族老也是面面相觑。 “没错!夫人现在得了景王的赏识,你们大闹就是不给景王面子,还不退下!”小满这一声说出去,威严十足,颇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崔九在边上看得暗暗欣慰,夫人把小少爷带的太好了,小少爷说这番话时,仿佛让他看到了将军的影子。 “难道,苏瑶真的得了景王赏识?”族老们犹豫,如果真跟这个小奴才说的一样,那他们在这,岂不是要得罪景王? “一个小奴才就把你们吓唬住了?她苏瑶要真有那个本事——” “你就倒立吃屎?你儿子那两泼还没吃干净呢,你要替他吃,这叫什么来着?”小满拍脑门,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第165章 成了 “父慈子孝!”张千寻总算找到个插话机会。 在挑衅这块上,小满还是太权威了,权威到张千寻都找不到切入点,好容易接上一句话。 “对,父慈子孝!各位还不知道吧?他儿子前些日子挑衅将军夫人,打赌说要吃屎,可真输了又做不到,孬种的呦~~~”小满冲着围观群众喊话,买茶叶的这些人还没走呢,都围着看。 都知道苏家因为继承财产的事叔叔和侄女闹得不合,如今听小满渲染,众人哄堂大笑,前仰后合。 苏长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原本还有几分迟疑,被小满激怒后,脑子里只剩下纯纯怒火,全是情绪没有理智。 本来他们还不敢进,想等着景王把苏瑶押出来时再出头,小满这么一刺激,又是拿吃屎说事又是挑衅,气得苏长富失去理智。 “别听这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苏瑶已经被问责了,我们现在进去接管我苏家的产业,天经地义!” “对!天经地义!” 一群人闹腾着要往里面冲,小满伸开双臂,假意拦着。 “看在你们跟我家夫人是血亲的份上我提醒你们,景王说了,谁敢为难我家夫人,谁就是瀚景的罪人,谁就是不把景王放在眼里,你们当真要进?” 景王此时已经跟苏瑶谈拢,一行人正下楼梯,听到门口吵吵嚷嚷,景王驻足。 “何人在外喧哗?” “咳咳!”张千寻眼尖,看到景王下来了,干咳两声提醒小满。 此时门外已经乱作一团了,苏长富带着族老们要往里冲,崔九和护卫们拦着,双方嘈杂混战,小满接到张千寻的暗号,马上沉嗓子捂着嘴大喊一声。 “景王算个屁!我们有靠山不怕他!” 他还没学会他爹那套变声术,但混乱之余,谁也听不出是他喊的。 这一嗓子喊出来,苏长富那边的人都懵了,纷纷停下,相互查看,谁这么大胆,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大胆狂徒,竟然公然侮辱王爷!”崔九一声怒吼,成功传入景王和苏瑶等人的耳朵里。 苏瑶嘴角疯狂上扬。 她的好大儿,是真能干。 做娘亲的,很是欣慰啊。 景王满脸讶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胡说,我们哪儿——啊!”苏长富一声惨叫,崔九一巴掌呼过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什么?!你们仗着三皇子撑腰,就不把王爷放眼里?好大的胆子!”小满夸张喊,“为了王爷,我们跟你拼了!” 景王黑了脸,他身后的侍卫冲了过来,一招制服苏长富,苏家其他人见状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好,很好,你们这些人,本王记下了。”景王踱步过来。 苏长富等人意识到闯下大祸,赶紧求饶。 “王爷息怒,草民不是那个意思,是这孩子胡言乱语——是他!”苏长富指向小满,小满把手指塞在嘴里,瑟瑟发抖。 苏瑶的手搭在他肩上,满脸无辜。 “这是我家书童,他才7岁。” 言下之意,7岁孩子会撒谎吗? 苏长富等人还想狡辩,景王已经失了耐心,大手一挥,命人拿下。 “苏家一夜间死了十几人,案子没查清楚前,这些人都有嫌疑,先收监,至于苏家——”景王的视线落在苏瑶身上。 “苏家交由崔夫人负责,若有人难为崔夫人便是与本王过不去!” 苏家族老见大势已去,不敢再多说,只能磕头谢恩,高呼王爷英明。 苏瑶拱手施礼送王爷离去,苏家兄弟被带走,几位族老想与苏瑶说话,却被崔九拦下。 “夫人正事繁忙,你们改日再来。” 几位族老心里都急,苏长富兄弟被捉进去了,他们押错宝了。 现在苏瑶掌权,把重要的岗位都换了她的人,权利交接,竟没有出现他们预期的混乱。 如今又有景王给她撑腰,如虎添翼。 如今摆在苏家其他人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押宝到苏长富和苏开富二人的儿子身上,要么投奔苏瑶。 可苏瑶这态度,看着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难道要改投苏长富的儿子? 几个族老留在原地,眼看着茶行恢复热闹,几人犹豫不决。 小满拿着一串糖葫芦,蹲在门口吃,其中一个族老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他身上,咦,那不是苏瑶的书童? “小孩,你过来!” “我?”小满比了比自己的鼻子,族老不悦点头,苏瑶从哪儿找的小胖子,吃的比主子都肥。 “嘿嘿~”小满流下一摊口水,把痴傻的形象扮演的入木三分。 几个族老见他这样,十分嫌弃。 “叫他作甚,就是个傻孩子。” “傻才好套话,我见苏瑶走哪儿都带着他,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小满叼着糖葫芦过来,手使劲蹭了下鼻子。 “叫我干嘛?” “小孩儿,苏瑶为什么总带着你?” “夫人说我像她儿子,嘿。” “怪不得——她儿子真失踪了?” “嗯。”小满点头。 有个族老盯着小满的脸看了一会,啧啧称奇。 “我瞅着他,眉眼间的确有些像苏瑶,鼻子倒是像崔将军。” 众人仔细一看,还真是。 小满已经瘦了一圈,但比起普通孩子还是肥嘟嘟的,轮廓的确是像苏瑶和崔百里,怪不得苏瑶把这小傻子带在身边。 “你家夫人,最近可有说什么?” “说的多了去了。” 众人都等着他下句,小满却不说话了,津津有味啃糖葫芦。 七叔公是个急脾气,掏出两个铜板塞他手里。 “你快说!” “哦,夫人说,中午想吃八宝鸭,晚上要吃糟鹅。” “......除了这些吃喝,没说别的?” 小满摇头,七叔公不死心,又掏了两个铜板塞给他。 “生意上的事,她没说过?” “生意?哦,想起来了,夫人说,有个重要采办的活,她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好像要选什么七叔啊还是八叔的——嗨呀,记不住了,可能两个她都看好吧。” 七叔公听到自己名字时胡子都飘了,可是听到后面还有个老八,眼神又犀利了,巧了,他边上的八叔公也是同样反应。 小满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一圈,缓缓补充。 “谁好就给谁呗。” 一语惊醒梦中人,两位叔公同时一震。 小满嘴角上扬,成了~ 第166章 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你对小满做了什么.......”赵玉燕带着颤音问苏瑶。 就在刚刚,进度又涨了一丢丢,眼看就要破40了。 关键是,这期间苏瑶都没接触小满,这孩子消失了——他干嘛去了? “表妹,淡定,淡定。”苏瑶倒了杯茶给她,这改良的茶叶好处就在于香而不腻,越喝越上瘾。 “我淡定不了!”赵玉燕觉得这世上最恐怖的事不是做不到,而是做到了却不知道为啥做到了。 “呐,他回来了,你自己问他。”苏瑶比了比,小满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几串糖葫芦。 “见者有份!”小满把糖葫芦分给苏瑶和赵玉燕,还给张千寻留了一串。 “你哪来的钱?”赵玉燕不记得自己给过他零花钱。 “赚的啊,苏家那几位叔公可抠了,给的封口费只够买糖葫芦。”小满其实想请苏瑶和赵玉燕吃点好的,奈何对方太抠。 “啊?他们给你钱封口了?你做什么了?”赵玉燕听得一头雾水。 小满把他挑拨七叔公和八叔公的经过讲述一遍,赵玉燕合不拢嘴,她发誓,她没教过,这孩子纯属无师自通。 苏瑶取了一锭小银子出来。 “干得不错,赏你的。” “我可以不要银子吗......换个别的?”比如,恢复他身份? 其实小满不在乎被贬成书童,但不让他喊娘,挺难受的。 “知道错了?”苏瑶问。 “嗯。”小满点头,当书童的这段时间,他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和态度都不一样了。 换个视角看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之前在全州,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崔将军的独子,来了京城没人知道他是苏瑶的亲儿子,苏家的那些人从不正眼看他,小满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曾经跟那些人一样。 从张千寻的视角看,他或许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娘原谅你了,不过在外你还是要叫我夫人。” 小满开心,用力点头,他知道苏瑶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 “你这狠心的娘怎么下得去手呢,来,到表姑这。”赵玉燕剜了苏瑶一眼,把小满拽到自己身边,心疼的又搂又抱。 “适当时候放手,孩子们大了,总不能时时刻刻都要我们盯着。”苏瑶说完就被赵玉燕瞪了。 “他还是孩子!你这么做,万一他留下心理阴影如何是好!” “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小满不是那种受点委屈就一蹶不振的性子。” “!!!”赵玉燕就觉得一记看不见的拳头锤胸口上了,说不出的烦闷。 苏瑶意识到这话对赵玉燕的打击有点大时已经晚了,赵玉燕犹如一下苍老了几岁,有气无力转身。 “就你会教育孩子,就你了不起。” 苏瑶拍拍小满,小满忙追了上去,至于能不能哄好,苏瑶就不知道了。 “她怎么了?”雪芽问。 “打人不打脸,怪我没思虑周全。”苏瑶也有些后悔,她刚说话是太直了些。 赵玉燕亲闺女就是受了委屈一蹶不振,苏瑶刚那句本不是针对赵玉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之前再难听的话也不是没听过,也没见她有这么大的反应啊。”雪芽觉得挺奇怪的。 苏瑶也觉得奇怪,不过她眼下没时间研究赵玉燕,茶厂那遇到一点小麻烦,她得亲自跑一趟。 等苏瑶忙完回府天都黑了,想去看看赵玉燕,下人来报,说是七叔公来了。 小满的挑拨起效了,七叔公回去左思右想,虽然还是无法认同女人掌家,但眼下的形势由不得他,只能找苏瑶投诚。 既然是投诚,那就要有诚意,七叔公主动提出祭祖,祭祀礼毕后,由他亲自将族印族谱交给苏瑶。 虽然苏瑶也不缺这道手续,但有族老做保,意义不同,权力交接会更顺利些。 不过七叔公也有条件,女子做家主从未有过先例,眼下苏家情况特殊,苏瑶作为过渡阶段的代理家主,代为管家,苏瑶若是想往下传,必须传给苏姓的孩子。 要么她自己生一个,继承母姓,要么从族里过继个男孩,总之,苏家的产业不能落在外姓手里。 苏瑶很爽快的答应了,作为回报,给七叔公的小儿子派了个肥缺,双方达成共识。 送走七叔公,苏瑶只觉得浑身疲惫,从早忙到现在,一天只吃了半张饼,还是在路上啃的。 “首富做成我这样,也是够寒酸的。”苏瑶锤着酸痛的肩膀,她纵有铁打的身子骨,这么连轴转也扛不住。 雪芽端了饭菜进来,苏瑶饿太久反倒是没胃口,只要了白粥青菜。 “小姐,七叔公不是最迂腐吗,怎么也同意让你做代理家主了?”雪芽记得,就是这个七叔公曾经扬言,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老狐狸在玩缓兵之计,他知道眼下斗不过我,暂时推我出来做代理家主,他卖我个人情,从中捞一笔,等局势稳定了,再从我手里夺权,他笃定阿里不会同意我们的孩子姓苏,将来立宗子少不得又要闹腾。” 七叔公代表的老顽固团体不认同女性家主,让苏瑶做这个代理家主,也是存了韬光养晦的心思,借鸡生蛋,想要利用苏瑶。 “老狐狸们以己度人,他们以为阿里身居高位,不会同意子嗣从母姓,殊不知阿里根本不在乎这个......可惜,我只会有小满这一个孩子,要不真想生一个跟我姓的孩子给那些老东西看看。” 苏瑶生小满时伤了根基,以后很难有孕,小满已经入了崔家族谱,苏家大房到苏瑶这就已经绝了。 “所以他们想借鸡生蛋,好歹毒!我说七叔公怎么偷偷打听小少爷的事,还暗示我让我劝你,说小少爷既然失踪了,让我劝劝你把他曾孙过继给你。”雪芽咬牙切齿,这老狐狸连她都要利用。 明明是贪图小姐的财产,却还要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 “让他存点念想也好,他们想利用我壮大苏家,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他们。”苏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她的确答应七叔公将来会把苏家归还给苏家人,但她可没保证,还回去的是不是个空壳子。 ? ?感谢书友2022尾号5239的月票。梦中垂死惊坐起,发现更新忘了发,靠! 第167章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家产到了苏瑶手里,过上几遭,苏家就只剩空壳子,届时丢给苏家这些老东西,让他们狗咬狗,苏瑶全身而退。 她根本不在乎做什么家主,她这次回来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搞钱。 景王这一单做完后,苏瑶打算把苏家的产业在最短时间内过到自己手里,能带走的技术全都带走,带不走的换成现银。 苏瑶本以为七叔公来了后,八叔公也会过来,小满白天离间了这两位族老,按常理推算,八叔公必然盯着七叔公的一举一动,但苏瑶等了半个时辰,八叔公也没过来。 此时已经入夜了,看样子今日是不会来了。 苏瑶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翻墙去了隔壁,想看看赵玉燕好点没。 隔壁赵家这两日格外安静,赵玉燕回来后又是打砸又是抽人的,赵家夫妇被她打得闭门不出,家里仆人也都绕着她走,所以苏瑶翻墙进来在赵家院子晃了好几圈,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苏瑶是第一次来赵家,她也不知道赵玉燕住在哪个院,只能挨个院找,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赵玉燕的院子,金枝守在门口,见到苏瑶来了忙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少爷睡着了。”金枝压低声音说。 “你家小姐呢?” “在祠堂,我看她今日心情不大好,傍晚喝了好多闷酒。” 苏瑶问了祠堂的位置,一路找过去,祠堂灯火通明,赵玉燕盘腿坐在垫子上,面前倒了好几个酒壶。 “对着牌位喝酒?”苏瑶过去拎了拎,都是空的。 赵玉燕喝得两眼发直,但依然能认出眼前的女人是她死对头苏瑶。 “你管我,我乐意。” “好,你乐意。”苏瑶起身,想给赵家的牌位点一炷香,毕竟来都来了。 赵玉燕拽着她坐下,不让她动。 “死人的牌子有什么可拜的,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 “你既不信鬼神,来祠堂干嘛?” “我就好奇,原主为了把她娘的牌位送到这里,竟然牺牲那么多,图什么呢?你说,就这些牌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什么用?”赵玉燕指着祠堂内的牌位,这是真喝多了。 “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苏瑶见她把原主都说出来了,知道赵玉燕这会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没多,我脑子很清醒,我知道你是苏瑶,你他妈轻而易举就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我不服.....”赵玉燕大着舌头,手搭在苏瑶肩膀上,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头晕乎乎的,身体在地上,灵魂却好似飞到天上。 “我是苏瑶,那你是谁?” “我是赵玉燕,不过我不是你们这的赵玉燕,我是来自另外世界的赵玉燕,我年薪百万,百万!”赵玉燕抓起酒壶往嘴里灌,倒了半天也没倒出一滴,气的她丢了酒壶,用手挤压着苏瑶的脸。 应该是梦吧,也只有在梦里,才能把她心里的假想敌苏瑶的脸揉扁搓圆。 苏瑶的嘴被她压成小鸭嘴,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这酒蒙子,喝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知道年薪百万什么概念吗?拿到你们这时代,比你那绿茗不知道厉害多少!我,厉害!”赵玉燕继续搓搓苏瑶的脸。 苏瑶忍住给她一杵子的冲动,等明天这酒蒙子醒酒了,她定要扣她三个月的俸禄,让她“厉害”个够! “你知道我为了赚这几个破钱多拼命吗?九九六对我都是奖赏!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是十点前到家的。” “十点是?” “二更天啊!” “那是挺辛苦。” 这两人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竟也能一人一句聊起来。 “是吧!我就是很辛苦啊!工作这么多年都没正经休息过,我才四十出头就要秃头了,没日没夜的熬,掉头发啊!” “那我让萧大夫给你开些生发的药丸。”苏瑶看她都要哭了,抱着她拍两下。 看来赵玉燕在她那个时空过的也很辛苦啊。 “没用的,米诺地尔我也用了不少,也吃了不少,就是操心,都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我这钱都是拿命熬的,你说我这么拼命为啥?” “呃,我哪知道你为啥......” 赵玉燕气得瞪眼,手拽着苏瑶的腮帮,苏瑶被她拽的没办法,跟醉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只能顺着她的思路想。 “你是为了钱——”脸颊传来的痛让苏瑶马上改口,“权——”也不是,再让她继续拽下去,苏瑶怀疑自己可能会变成大饼脸。 “你是为了孩子?” 赵玉燕松手,怔怔的看着苏瑶,须臾,哇一声哭出来了。 是真哭,鼻涕都出来的那种。 苏瑶哪儿见过这阵仗啊,见多了赵玉燕不可一世嚣张跋扈耍心眼没底线,何时见过她哭成委屈包。 “别哭别哭,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说说嘛。”苏瑶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赵玉燕扔掉苏瑶的手帕,抓起苏瑶的衣襟使劲擤了一把。 苏瑶嘴角抽了抽,她严重怀疑赵玉燕装醉,都喝成这样,还不忘膈应她呢! “我就是为了我闺女才那么拼的,我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光家教都给她请了好几个,你看看她学成什么鬼样子,英语都写不明白,闯了祸就跑毫无担当,我就想不明白,我怎么就教出个这样的孩子,你说我不懂她,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懂?是要我把命都给她吗?孩子出了问题都在指责家长没教育好,可还让我怎么教育啊!” 赵玉燕泣不成声,前言不搭后语,苏瑶认真听,竟然听懂了。 赵玉燕今日这般反常,又是情绪低落,又是喝闷酒,起因就是苏瑶说的那句“我的孩子我知道”,刺激到赵玉燕了。 赵玉燕这段时间因为小满进步神速受了挫,虽然小满进度涨得快意味着她距离成功更近,但心里的压抑也逐渐增加。 她想不明白,自己处处要强什么都要给孩子最好的,为何还比不上苏瑶这种半放养的方法教出来的孩子进步快。 如果说遇到苏瑶前,她还能理直气壮说一声自己尽力了,可遇到苏瑶后,她发现自己说这句时,有些心虚。 为什么做家长这么辛苦,养出来的孩子却不尽人意,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她不懂。 ? ?感谢书友2017尾号7790的月票 第168章 都bulingbuling了 赵玉燕是真上火了,抱着苏瑶不撒手,左一句右一句,东拼西凑,诉说自己的不甘与辛苦,也亏得是苏瑶,换旁人真不一定听得懂。 苏瑶从她七零八落的信息里,大概拼出了赵玉燕和穿越女的故事。 赵玉燕在那个世界的丈夫是特殊部门的,一年也不回来几次,全靠她一人带孩子,赵玉燕又是个事业心极重的女人,心思都用在事业上,在事业上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她女儿娜娜生活无忧,学习全凭家教和辅导班。 也不知是学习方法不对,还是不是学习的料,娜娜磕磕绊绊上了个不太好的大学,赵玉燕觉得自己在同龄人面前丢了面子,花大价钱培养出个瓜娃娃,。 “我就不明白了,你对小满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我也对我女儿说过,可她怎么一句也听不进去呢?她但凡能听进去一句,也不会都读大学了,皇宫的英文单词都不会写——big house bulingbuling,你听听,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到的吗?” “......”苏瑶保持礼貌笑,赵玉燕你个鳖孙,你猜我听懂了没? 赵玉燕把小红薯拍在地上,翻开写着“big house buling buling”那一页,哭得更大声了。 “呃,虽然我不懂这些鸟语,但能写这么多,也还不错吧?”苏瑶不知道为啥赵玉燕哭的这么伤心,试图安慰。 赵玉燕花了一点时间给她解释,比如皇宫应该是palace,而不是很大的房子还bulingbuling的,还有很多单词都不会,按着字面意思瞎写。 赵玉燕这几日闲下来会看小红薯,试着翻译后半段的那些英文,不看还好,越看越气,气到哭。 “我一想到我一节课2000一对一家教,就教出这么个玩意,我心疼钱啊!”见苏瑶不懂,赵玉燕换算成这个世界的货币,“半个时辰,500斗米!” 苏瑶倒吸一口气。 “那你为何不把教书先生胖揍一顿?” 收费这么贵还误人子弟,应该揍一顿让他退学费啊。 “我哪儿知道教成这样!就为了翻译这一页,我头发都掉了不少。”赵玉燕为了翻译这段学渣写的加密文件,头发都掉了大把,一边掉头发,一边心疼自己这些年掏的补课费。 “其实教育孩子挺复杂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看小满现在进步快吧,那是因为咱家处境特殊,人在绝境,总能逼出潜力,把他放在你那时代,未必比娜娜强多少。”苏瑶看赵玉燕哭的真情实感,起了恻隐之心。 换做是苏瑶,她也心疼银子,500斗米半个时辰,就换了个bulingbuling,谁不上火。 “真的?”赵玉燕斜眼看苏瑶,她不太相信这是苏大奸商会说的话。 “若我跟你一样忙着工作没时间照顾他,那他还真不一定会长成什么样。影响孩童性情的不止是家人,还有环境,以及他接触到的人。” 把教育的失败全都归咎在家长身上,这也不公平,只能说有责任,但并非全责。 苏瑶庆幸,她回来的时间点刚好。 小满还小,可塑性比较强,再晚几年有了自己的主见,再教就来不及了。 “苏瑶,如果你是我,工作和孩子只能顾一头,你怎么办?你会放弃工作吗?” “若我在你那个时代,阿里不需要戍边,他有时间会跟我一起养小满的,不会逼我二选一。” “我呸!”赵玉燕使劲的呸了一口,她酸了,她承认。 苏瑶的视线落在小红薯上,娜娜写的英文边上多了几行赵玉燕的翻译,皇宫杀人——?! 苏瑶视线瞬间犀利,正待仔细看,赵玉燕啪地合上书。 “跟你说正事呢,你别分心!苏瑶,你说,如果你是我,孩子养废了,也纠正不过来了,你怎么办?” 虽然赵玉燕此时醉得晕乎乎,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一身英气的女人似乎无所不能,问她或许能解开心底未解之谜。 “如果我是你——那我要先思考下,什么是被养废的孩子?废这个标准,是由谁来制定?” “都bulingbuling了,还不废?她就是醒了,英语也过不了四级,过不了四级,就拿不到毕业证,拿不到毕业证——” “没有毕业证,会被拉出去砍头吗?” “那倒不会。” “没有毕业证,是否会作奸犯科危害百姓?” “也不会。” “所以啊,她只是不擅长读书,怎么就废了呢?或许她还有别的天赋未被发现。我要是你,我就研究她擅长做什么,帮她找个能活下去的营生,如果活下去的营生都没有,我就留给她一笔钱。” “......???”赵玉燕傻傻的看着苏瑶。 她以为苏瑶跟自己一样,是鸡娃狂魔,是卷王,结果她要求这么低?! “只要能活下去就不算废,我对小满的要求是做个不伤天害理的人,活下去。” 苏瑶掏出随身的锦囊递给赵玉燕,赵玉燕打开,里面是小满换了身份的照身贴,还有些银票。 “保家卫国是我和他爹的宿命,但小满是独立的人,他有选择权。若真到了我们无法控制的那一步,这些将是小满安身立命的根本。” 苏瑶这些话从没跟人说过,也就是赵玉燕今日情绪崩了,她才肯说这么多。 “你别把孩子当成自己生命的延续,你把她当成独立的人,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也不是非要做到最好的那个,她或许达不到你的标准,但也绝不是最差的那个,你事事想争第一,只能失去更多。” “我不信,你把小满带的那么好,你怎么可能接受你儿子平庸.......” “我教他,是想让他在乱世活下去,至于他未来怎样,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干涉。表妹啊,你得先学会把孩子跟自己做分离,你女儿是独立的人,她没有义务继承你的荣耀,也不需要承担你的虚荣,你在她需要你纠正行为习惯的年纪缺席,就不该在她成年后再苛责她达不到你的要求。” 苏瑶抽走小红册子,也不管赵玉燕是否能听懂她的话,翻开刚那页,皇宫杀人,她很感兴趣。 ? ?稍微晚点二更 第169章 是福不是祸 赵玉燕头疼欲裂,感觉像是有人用锤子凿开她的头一般。 “你醒了。”苏瑶放下小红册子,赵玉燕扶额坐起来,环视一圈,是她的卧室。 “你怎么在我房里?”赵玉燕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心里压抑喝了不少酒。 至于苏瑶是怎么出现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全都不记得了?”苏瑶挑眉。 昨日赵玉燕在祠堂醉酒,抱着苏瑶一通胡言乱语,又把祠堂吐得乱七八糟,还是苏瑶扶她回的房。 “你没对我做什么吧!!!”赵玉燕第一反应是摸后腰,唯恐苏瑶趁她喝多噶她一个大腰子什么的。 “都是女人,我能对你做什么,看来你是不记得了——这个。”苏瑶举起小红册子,“这里面写的皇宫杀人,后续是什么?” “你果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容我缓缓......”赵玉燕宿醉未散,脑子里嗡嗡的,胃里也恶心,浑身难受哪有心思想这个。 苏瑶给她倒了杯水,又递出个瓷瓶。 “这什么?” “解酒药。” 赵玉燕接过来吞下,缓了缓,依然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看苏瑶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对你说什么吧?”赵玉燕脑子里有个模糊的画面,似乎是她对着苏瑶喋喋不休。 “你想听到我说什么?”苏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赵玉燕头更疼了,心里骂苏瑶一句妖孽,接过她手里的册子看了两眼。 “这是我昨日翻译出来的,讲的是皇宫即将发生一起离奇的命案,破获这起案件的正是你干儿子千寻,皇帝很开心,封他做了朝散郎。” 朝散郎属于文散官,只领俸禄没有实际职权,对几岁的孩童来说已经是体面至极的赏赐了。 如果不是苏瑶出手,此时的张千寻应该入宫做伴读了,因为苏瑶出现,这段剧情改变了。 “孩子们现在既然不入宫,这段预言毫无意义了吧。”赵玉燕想起来了,她就是因为翻译女儿破烂不堪的英文生气,又被苏瑶刺激到了,所以才喝那么多酒。 这段翻译出来的成品,赵玉燕也不觉得有什么用,但苏瑶却是非常有兴趣,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很有用,只是其中有两处语句不同的地方,苏瑶觉得挺奇怪的。 “这个死者没有鸡蛋的童,是什么意思?” “no egg tong,我觉得她可能想表达的是,童太监。”赵玉燕也是想了好几次,觉得女儿想说死的是童太监,但太监不会写......就没人告诉这个傻崽,其实用拼音也可以吗? “宫里童姓的太监虽然不止一个,但死了以后影响力如此大的,怕是只有童威恩了,好啊,好!”苏瑶酣畅淋漓,这个姓童的差点害她家被抄家,看来下场也不怎么样。 “这个时间后面为什么是一千个秋天?”苏瑶很关心童狗什么时候死,但时间那块写的含糊不清,很难辨识。 “我也不知道,字面上翻译就是这样的,thousand autumn,这根本就不对。thousand表示数字时,前面应该加数字,加几就是几千,表示不确定的成千上万时,后面应该加个of,她加了个秋天,鬼知道她要干嘛。” 赵玉燕又上火了,2000一节的一对一英语课啊,学出这么个鸟样! “你不能以常规方式揣测她的想法,或许就是字面的意思,千,秋天,千秋——她是想说,在千秋节发生的命案吧?!” “千秋节是什么节?”赵玉燕不记得传统节日里有这个。 “是以皇帝生辰设的节日,历朝历代的千秋节时间都不一样,我朝的千秋节应该就在三日后。” “我本想着抽出时间对付他,想不到他的报应来得这么快。”苏瑶热血沸腾,看来家里要大仇得报了,那童狗多行不义,怕是要遭天谴了。 “小姐,不好了,出事了!”雪芽慌慌张张跑进来。 “童狗来咱们府上了,说是要接你入宫,九哥推脱说你不在,他就派人守在府上不走了,非要等你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他来得倒是快。”苏瑶并不慌,一来是她知道,这阉狗活不了几日,蹦跶不了多久。 二来是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她回来夺权继承家业,这么大的动静宫里不可能不知道。 崔百里现在名义上是为圣上查秘案,崔家卷入了储君之争,眼看着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各方势力盯着手握军权的崔百里,扣住他的家眷做人质,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小满会被选为伴读,正是因此。 苏瑶为小满制造了失踪假象,那些人又把主意打到苏瑶身上。 “雪芽,替我更衣。” “你要进宫?不行,太危险了。”赵玉燕摇头,苏瑶拍拍她的手。 “无妨,派人去景王府找王爷,有王爷在,他至少能保我七日平安。” 两国和谈,少不了苏瑶手里这批茶叶,交货日之前,苏瑶都是安全的,无论几个皇储亦或是病恹恹的老皇帝,谁都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动苏瑶。 苏瑶猜得没错,皇帝召她进宫,先是口头承诺,等崔百里归来要封他做骠骑大将军,属于是连升两级,为表诚意,还给了苏瑶一个诰命。 苏瑶的诰命本该几年前就封的,各种因素耽搁至今,按照崔百里如今的品阶,应该封苏瑶从三品命妇的淑人。 但因皇帝画了大饼,口头承诺要给崔百里加官进爵,于是特例封苏瑶一个二品诰命,看似天大的恩惠,实则是给苏瑶挖了个坑。 封了诰命后,皇帝话锋一转,说皇后缠绵病榻多日,要将军夫人入宫侍疾,这是要把苏瑶当人质扣下。 还好景王及时赶到,替苏瑶说情,皇帝这才多给了苏瑶七日,但七日后,苏瑶还是要进宫。 不仅如此,还在苏瑶身边安排了两名内侍,美其名曰辅佐将军夫人处理公务,实则是监视苏瑶,怕她跑了。 苏瑶领旨谢恩,在两名内侍的监督下出宫,快到宫门口了,身后有人叫她。 “夫人,可还记得某?” 苏瑶停下,转身对上一张涂了白粉奸佞的脸,这是——童威恩? 第170章 曾记当年年纪小 “恭喜夫人荣获诰命,本官真是替你感到高兴啊。”童威恩皮笑肉不笑,一张涂了厚粉的脸在阴沉的天气里鬼气森森。 苏瑶转身,四目相对,谁也没先动。 如今她有诰命在身,正二品的外命妇,童威恩是掌权宦官,虽品阶低于苏瑶,但手握神策军,外命妇见了他也要主动行肃拜礼,苏瑶不动,甚至连个颔首都没给他,已经是摆明了她的态度。 早就撕破脸皮,也无需再装那面上的功夫。 童威恩轻挑眼角,上次见苏瑶还是两年前,她疯疯癫癫口出狂言,那时他还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这位才智闻名天下的夫人,想不到如今再见,她又变成了记忆里最初的模样。 “听闻夫人独子在途中被山贼掳走,下落不明,本官还以为夫人会一蹶不振,想着安慰一番,想不到夫人风采如故,真不知是夫人心大还是薄情寡义?” 苏瑶垂眸,是她错觉?怎么这阉狗自带一股幽怨之气?他对自己这么大怨念是为何? 不过想来也正常,穿越女在时,把阉狗得罪的透彻,小满又对他那般不敬,他记仇也是正常。 “童大人见笑了,我的家事哪有国事来得重要,纵使我爱子下落不明,我也当以大局为重,先把朝廷要的茶叶筹备妥当,您说是吧?大人。” 童威恩冷笑一声。 “夫人还是那般伶牙俐齿,只是不知道苏家这差事,庇护的了你一时,庇护的了你一世吗?” 苏瑶回他一声冷笑。 “那就不牢大人费心了,世事无常,我只知今朝有酒今朝醉,至于七日后的事,本夫人暂且想不来那么多。” 按照小红薯上的预言,阉狗只剩三天了,她再不济也有七天,苏瑶觉得,优势在她! “那本官就等着七日后与夫人再见了,希望届时夫人在本官的地盘上,还能有今日这般的好心情!” 明晃晃的威胁,只换来苏瑶嘴角的一抹笑。 童威恩本以为他过来堵苏瑶,吓唬她一番,即便不能让这个成为他心魔多年的女人惊慌失措也能让她有所顾虑,没想到苏瑶一副漠视他的嘴脸,摆明了没把他放在眼里。 童威恩手握成拳,涂了口脂鲜红的嘴唇像是裂开的皮肉。 “那本官就在宫中静候着夫人了——希望届时,夫人莫要哭着求本官才是。” 苏瑶本来已经转身欲走了,闻言缓缓转身,不带任何表情的看着童威恩,突然伸手指了下他的唇。 童威恩浑身一颤,心像是漏跳了一拍,此刻仿佛时空倒流,回到了多年前的那条长街,那个他如蝼蚁倒在地上时看到的那一幕。 彼时的她,也是这样,伸手指了他一下。 只是她选的人,却不是他。 “童大人,你的口脂粘到牙上了,要不要试试我名下脂粉铺推出的新品?好气色,不沾牙。” “!!!”童威恩涨红了脸,回忆碎了满地。 苏瑶走出去十几步了,身后传来惨叫,雪芽耐不住好奇回头看了呀。 “我滴个娘嘞,童狗把他身边的小太监踢下水了!太监果然都是阴晴不定的......” 九哥诚不欺她,没根的男人都是怪物,喜怒不定的。 “雪芽,你不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吗?”苏瑶问,看童狗那反应,好像不止是怨恨她,那眼神潮湿阴暗,像是躲在角落里预谋已久的蛇,只等着吞噬猎物。 “小少爷当时那么嘲讽他,他记仇也正常吧,听他那意思已经准备报复你了,小姐,这可怎么办啊!”雪芽还不知道小红薯上的预言,听童狗的意思,等小姐七日后入宫,指不定还有多少手段折磨小姐呢。 如今皇帝体弱,已经不问政事,皇后软弱,嫔妃无权,整个后宫都在童威恩这个神策军中尉手里把控着。 如果苏瑶真进宫,那就是在童狗的眼皮子下讨生活,只怕是有命进无命出。 “他先活过七日再说。”苏瑶回忆了半天,实在想不起她家跟童狗还能有什么恩怨。 这应该是她与童狗第二次见面,穿越女夺舍她期间见的那次不算,除了今日,苏瑶只记得她刚成亲那会,崔百里救驾有功封官,那圣旨就是童狗送的。 彼时他不过是个手无实权的小太监,苏瑶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崔百里接下圣旨后,苏瑶还给了童狗不少赏银,应该是没有结怨。 只是当晚,苏瑶做了个梦,梦里她跟崔百里一起接旨,那传令的小太监看她的眼神阴暗湿冷满是仇恨。 苏瑶惊醒,这梦太真实了,真实的像是发生过似的。 难道她忘了什么细节?苏瑶揉着太阳穴,睡意全无。 冷月浸长街,一慢两快的梆子声敲碎了夜的沉寂,子时了。 子时不贪色,但苏瑶却突然想念起了崔百里,回来多日,没收到他的飞鸽传书,也不知他那边进展如何了。 按照两人原计划,崔百里最快也要十日后才能进京,苏瑶只要能撑到十日后,必能化险为夷。 只是梦里童威恩的眼神让苏瑶十分不安,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历史发生了改变,童狗三日后还活着,她得想办法脱身才是,无论如何都要撑到崔百里带兵入京。 苏瑶强迫自己闭眼,往后几日步步惊心,她得养足精神才能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许是太想念崔百里,再次入睡,苏瑶梦到了两人刚见面时的场景。 她在寻亲的途中偶遇了一伙人牙子,这伙人牙子四处抢孩子偷孩子,将掳来的孩子关在破庙里,刚好被苏瑶发现。 苏瑶等那伙人牙子睡着了,偷偷溜进去,在一群被拐的小孩里一眼看中了崔百里,然后她伸手指了崔百里一下,再然后就是两人跑出去相依为命的画面了。 苏瑶醒后一直琢磨,她当初为何要指他一下,明明那么多小孩,她怎么就一眼看中他了呢。 年代久远,实在是想不起来,只是那一指后,她就多了个跟屁虫,跟她一起亡命天涯,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 等他回来了,苏瑶打算问问他,看看崔百里记不记得当年。 第171章 全部静悄悄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苏瑶顺利接手了苏家全部产业。 从内宅到产业,全都尽在掌握,茶叶的生产进度过半,没了苏长富兄弟捣乱,一切都顺利的超乎想象。 七叔公倒戈苏瑶后,苏家内部的阻力减少,只等着七日后苏瑶完成景王的任务后,再为苏瑶开祠立威。 不过有两件事,超出苏瑶的意料。 首当其冲的是童威恩还活着。 五皇子在宫中的眼线已经与苏瑶的人接上了头,苏瑶领诰命后就让眼线盯着童威恩,只要他那有个风吹草动马上报告给苏瑶。 三日已过,童威恩一切安好,早起还在皇帝面前暗搓搓的题崔百里,说他多日杳无音信,参崔百里有不臣之心,皇帝虽没明着表态,但也说了要苏瑶完成景王任务后马上进宫,看来已经起了猜忌。 小红薯的预言落空了。 第二件反常事,八叔公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小满挑拨七叔公和八叔公,按说两人都该有所行动才是,七叔公已经明确表态支持苏瑶,八叔公毫无行动,这就很不寻常。 苏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这点,也跟赵玉燕等心腹说了此事。 赵玉燕不以为然,觉得苏瑶草木皆兵,太过小心了。 苏瑶如今是二品外命妇,圣人亲封的庄穆夫人,八叔公几个胆敢与她作对? 苏家那些族老就算再不认同女人掌家,面对阶层压制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但苏瑶就是觉得很反常。 八叔公没有上门巴结自己,那就说明他有别的打算,必有后招。 所以苏瑶派了专人盯着八叔公,此举引来赵玉燕的不满。 如今事这么多,人手本就紧张,浪费人力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赵玉燕觉得不值。 但苏瑶相信自己的直觉,她闯荡至今遇到过很多事,有些事就是单凭直觉处理掉的,宁可多此一举也不留后患。 当晚,苏瑶与赵玉燕挑灯议事,小满和张千寻就在边上看书,时不时听上几耳朵。 “童狗还活着,表妹,依你看问题出在哪儿?”苏瑶问赵玉燕。 “有可能是我翻译的不对,还有可能——”赵玉燕看向张千寻,也许这一切都跟张千寻没入宫有关。 娜娜留下的线索不多,对案件详细过程都没说,也没写凶手到底是谁,直说童狗会死,张千寻破案有功。 因为娜娜的英文水平太破,很多单词都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中式英语,赵玉燕也只能猜测字面的意思,不知道翻译的是否准确。 “看来案件或许与伴读有关,他若不死,七日后我们怕是要有麻烦,阿里白日传信,说他怕是要比预期还晚些时日才到,我们得另寻它法了。” 苏瑶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了崔百里的信,好消息是他那边集结大军与五皇子汇合,坏消息是因路上出了点状况,会比预期晚些时间到。 “童狗不死,将军还比预期晚——不行,这京中太危险了,我们先撤吧。”赵玉燕审时度势,觉得苏瑶母子继续留下去,怕是要有危险。 现在虽然童狗派人盯着苏瑶,但苏瑶手里那么多暗卫,真想跑出城也不困难。 “不行,我若走了,圣上必将起疑心,若他发现阿里和五皇子的计划之前的一切努力就功亏一篑了。”苏瑶不想走。 她留在京中,看似是崔百里的破绽,却也给皇家留了个定心丸。 有她做人质,皇帝对崔百里的猜忌能少些,童狗这几日参了崔百里好几本了,都被皇帝打回来了,就是这个道理。 崔百里跟五皇子关系匪浅,但谁也不知道这两人已经捆绑如此之深,苏瑶挑着这时候进京夺权,也是有障眼法的意思。 若苏瑶这时跑了,各方势力风起云涌,必将破坏大局。 “那就想办法刺杀童狗,他活着就是个隐患,你师兄不是天机阁的阁主吗,咱们花钱买顶级杀手刺杀童狗,苏家这么大的产业,这点银子不成问题吧?”赵玉燕继续献计。 苏瑶摇头。 “并非我不想,是童狗在宫中,身边有神策军日夜不离,天机阁的杀手渗透不进去。” “该死的,这难道就是祸害遗千年?”赵玉燕锤了下桌子,震得小满面前的书抖了三抖。 “娘,若我给童狗道歉,他是否能不针对我们?”小满天真的问。 他知道都尉府跟童威恩的矛盾都是因他口无遮拦引起的,听娘和表姑话里的意思,这个童威恩已经对爹娘的计划形成巨大隐患。 “你现在还是失踪人口,你去道歉,岂不是暴露目标?仔细他捉你回去,一天三顿鞭子抽你!死太监扭曲的很!”赵玉燕张牙舞爪吓唬小孩。 “我不怕他!我有崔家枪法,还怕他不成!” “干娘,要不你将我送进宫做伴读,我寻个机会接近他——”张千寻提议,他听了个大概,这个童狗是要快点解决的,他也想给干娘出一点力。 “你有孝心,干娘很欣慰,但你还年幼,这些事我们处理就好,我们这些老的还没死绝,轮不到你们这些小孩去搏命。”苏瑶驳回张千寻的提议。 若这两孩子再年长几岁,苏瑶还敢派些任务给他们,但这俩孩子还年幼,无论是心性或是个人能力都不全,这时候推他们出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苏瑶对他们而言过于权威,张千寻不敢多说,低头继续看书。 小满也装作看书的样子,眼珠却是滴流乱转。 “夫人,探十求见。”崔九在门外传了一声。 探十是苏瑶派去监视八叔公的,这时间回来,怕是发现了什么。 探十进门,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将其脚上捆着的纸条递给苏瑶。 “这是我拦截下来的,请夫人过目。” 苏瑶接过纸条快速浏览,冷笑一声。 “我倒是低估八叔公了,原来他早就有投奔童威恩的打算。” 这纸条上写的是八叔公递给童威恩的投名状,苏瑶看完把纸条递给赵玉燕,赵玉燕看了勃然大怒。 “这老东西,竟然寻了个外室子,还弄来了苏家真正的家主令,想要借着童狗的手消灭你,他坐享其成收了苏家!去,把他给我弄死,我要看到老东西的狗头!” “且慢。” 第172章 以身入局 苏瑶叫停,赵玉燕不满。 “动不了皇宫里的,难不成还动不了他一个普通老头?” 什么时候崔家军的暗卫这么废物了! “杀他有何难,探十一人足以,但留着他还有点用,这信原封不动地传过去。”苏瑶把纸条折好,重新绑到鸽子腿上。 探十领命出门,赵玉燕在小满惊诧的眼神里左右手掐着苏瑶的脸蛋拽。 “表妹,你冷静下。” “我冷静不了一点!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放虎归山!”赵玉燕把苏瑶的脸拽成圆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 就好像宿醉过后,手指有了自己想法,看到苏瑶就想捏她小脸。 苏瑶被捏了也不生气,只是默默用沾了墨汁的手宠溺的擦在了赵玉燕的衣服上,十分和气。 “区区一个来路不明的外室子也想夺我的权,八叔公是痴人说梦,我这时杀他,必然会被童狗和三皇子的人抓住把柄。” “那就由着他上蹿下跳?” “将计就计,童狗那般心胸狭隘之人,如果发现八叔公给了他假情报让他丢了人,他会放过八叔公?苏家其他人对我也不是全然信服,这也是个机会。” “你想杀鸡儆猴?”赵玉燕消气了,松开掐苏瑶脸的手,低头看到衣服上一团墨,气得跳脚。 “苏!瑶!你缺德不缺德?!我新做的衣裳,你赔!” “等拿下八叔公,我把苏家的几个绸缎庄都送你,表妹随便穿~” “你还想抓我做牛马,给你管铺子?你还是个人吗?!”赵玉燕又想捏苏瑶,苏瑶跟个泥鳅似的躲过,赵玉燕气不过抓起果子砸苏瑶,苏瑶伸手抓过,咬了一口。 “好吃。谢谢表妹!” “你给我等着!”赵玉燕拂袖而去。 小满和张千寻眼巴巴地看着苏瑶和赵玉燕打闹,张千寻感慨。 “干娘跟表姑感情真好。” “我爹看了会生气的。”小满点头,他也觉得娘跟表姑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我现在就很生气!谁跟她好!”赵玉燕杀了个回马枪,指着小满骂了句。 “表姑这是......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张千寻其实是很怕赵玉燕的。 这位表姑城府深,不近人情,下手狠,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不过阴沉的表姑对上干娘却像是变了个人,不那么阴沉,虽然总是在炸毛,但在苏瑶面前还是规规矩矩,这两人同框出现,苏瑶总是笑呵呵的,但任谁看都知道,她才是老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小孩子要早睡,册子里说了,睡眠不足不长个,去睡觉吧。”苏瑶打发两个小孩出去,这俩孩子现在感情好的很,对外说是主仆,实则同吃同住。 小满跟苏瑶道了晚安,跟张千寻回了房,眼珠滴溜溜乱转,虽然门外静悄悄,但他知道,外面肯定有他娘安排的暗卫保护着。 “哥,你来一下。”小满勾勾手指,掀开被窝。 张千寻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乖乖的钻进去,小满用被子蒙着两人,只有这样外面的暗卫才听不到他密谋。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张千寻把头摇晃成拨浪鼓,“干娘知道会生气的。” “你不想报答我娘了?” “我是想的——可你确定,咱们这么做,是报答干娘?” 这怕不是要结仇吧!张千寻一想到惹苏瑶生气,头皮发麻。 阴沉的表姑到了干娘面前都要乖乖听话,干娘收拾他就跟捏死蚂蚁那么简单。 “兵法学狗肚子里了?成王败寇,事成之后,我娘只会夸咱们懂事,事不成她才会生气,表姑说了很多次了,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咱们把事办成,咱就是胜利者!” “不行,这风险太大了,你是干娘的独子,你绝对不能有事!” “哥,如果事情不成,我可能就没娘了,我娘要是没了,我爹肯定要疯,我爹要是疯了,边关必然失守,届时外族入侵,百姓生灵涂炭,王朝覆灭——” “怎么越说严重!”张千寻让他说出一身鸡皮疙瘩。“干娘运筹帷幄,有她在,事情不会到那一步的!” 张千寻发现,只要有苏瑶的地方就会莫名的让他心安,干娘已经是他心里神只一般的存在,这样的神人,怎么可能任由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觉得我娘有几成把握?”小满问。 “至少八成吧。”张千寻见多了苏瑶运筹帷幄,只觉得干娘处理这件事也是很轻松的样子,一如往昔,总是那么让人心安。 “她装的,我觉得,她只有五成把握。”小满罕见认真,张千寻惊讶的坐起来,顶开了被子。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干娘整日笑呵呵,还有心思逗表姑,完全看不出半点压力。 “这几日,我娘总是夜半起身,她从前不会这样。”小满怕他引来暗卫注意,将他拖回被窝里。 大被一盖,两小娃开始密谋。 “我娘做任何事都是举重若轻,她只是不想让身边人担心罢了。” 小满这两天起夜,总是能看到苏瑶房里亮着灯。 若非心中有事,怎会是这个反应。 “既然风险这么大,你爹怎么还让她回来,你不是说干爹将干娘视若珍宝吗?”张千寻不明白,这么危险的行动,若真爱干娘,怎会让她以身涉险。 “你不懂的,娘决定做的事没人能拦着,爹也一样,拦着她的结果就是娘的事照做不误,还会被娘挠满脸花,我爹是把他身家性命都交给娘了。” 小满这几日也想了很多,不知怎的就开窍了。 他一开始想的跟张千寻一样,风险不大,所以爹才敢让娘回来,但这两天他突然就悟到了。 “并非我爹不知道风险,他知道还让娘回来,他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我娘若有事,他也好不了——哥,我爹娘为了天下苍生死都不怕,我是他们的孩子,我也不怕。” 小满心中有团火,之前只是若有似无,但最近不知怎的,燃起来了。 属于他的血脉,正在苏瑶以身入局的滋养下,偷偷觉醒。 第173章 那你做不做啊 “你是铁了心要这么做,我怕是拦不住你。”张千寻语气沉闷,但眼里却闪着光。 他的义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为让他也望尘莫及的存在。 或许有天,他也会如表姑看干娘那样,以崇敬的眼神对待小满。 “你不仅不能拦我,你还要跟我一起完成这件事——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娘,崔家军,天下苍生,都需要你。” “画饼你倒是擅长。”张千寻嘟囔,赵玉燕总吐槽苏瑶画大饼,他知道这句新鲜词的意思,但小满显然悟性更高。 他不仅知道,他还学会了,真不愧是娘的亲儿子,这天赋的确是高。 “成了你跟我共享荣华,都是娘的好大儿,失败了咱俩就埋一起......也可能尸骨无存,全尸都落不下,虽然风险不低但收益也不小,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当然你要不干,我也不勉强,顶多笑你胆小。” “......你在干娘身上学到的那点本事,都用在我身上了。” “那你做不做?”小满伸出手。 “我不胆小。”张千寻伸手跟他拍了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人在年幼时,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在身上。 苏瑶五岁时敢从人贩子手里偷孩子,小满如今七岁,正是雏鸟初飞怨天低的岁数。 小满跟在苏瑶身边久了,苏瑶做事的流程他也学了去。 先确定大方向,然后谋划细节。 “既然决定跟我干一票大的,咱得确保不失手,凭你我现在的身法,想要近身击杀是不可能的。” 小满的枪法在同龄人里是断崖式领先,但拿到人家神策军面前,啥也不是,两招内必被制服。 “但我们也不是一点优势没有,胜在年幼,他们不会对我们有戒心的,想要办成这件事,少不得要从娘那拿点东西出来,娘忙着斗八叔公,屋内无人看守,咱俩趁虚而入。” “你要偷——”张千寻的嘴被小满用手捂上。 “计划失败,不问自拿那才是偷,事情成了,咱这叫——就干大事的,怎么说?”小满想拽一下文,奈何肚子里墨水太少,只能求助外置大脑,活体百科全书。 “呃,事情成了,那就是智取......顺势而为?” 小满点头,对,就是顺势而为。 “你就不怕干娘又把你踢出去,不认你?” 小满距离恢复身份,也仅仅过去了三天而已。 苏瑶发起火来谁都不好使,赵玉燕劝她都没用,是真的罚。 “书童我又不是没做过,娘让我当书童,做马夫,什么都可以,我只要......”小满攥紧被子。 他要他娘活着,爹也最好有口气。 “我是疯了才会跟你一起做这些.....”张千寻嘴上这么说,但心里那团火也跟着燃起来了。 苏瑶睡不着,正翻看账目,赵玉燕急匆匆冲进来,苏瑶一看她这尊荣,噗嗤一声笑了。 “表妹,你是受了什么刺激?” 赵玉燕发髻拆了一半,脸上的妆容也没洗干净,看着前所未有的狼狈。 “小满不对劲——你对他说什么了?”赵玉燕本想洗漱后睡觉,谁知妆还没卸干净,脑子里叮当乱响,熊孩子改造系统的进度嗖嗖涨。 这么短的功夫窜了10个进度条,直接吓到了赵玉燕。 根据之前的经验,赵玉燕已经总结出一套规律,小满必然是做了什么影响剧情的事或是决定才会涨进度。 一下子涨这么多,这绝对不是小事。 惊得赵玉燕直接翻墙,现在两家之间的墙上搭了梯子,一有急事就翻墙。 “我什么也没说。” “不行,我不放心,走,你跟我看看去。”赵玉燕拖着苏瑶去小满那屋,屋里的灯都熄了。 赵玉燕不顾苏瑶阻拦,推门进去,见俩孩子已经睡着了,还不放心,在屋里搜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苏瑶找来守着小满的暗卫,暗卫也说没有异常,两位小少爷洗漱完就睡下了,睡前屋里也没什么异响。 “难道真是我多想了?”赵玉燕疑惑,进度暴涨了这么多,一下子就过半了。 小满如果什么都没做,怎么可能这样,难不成是系统出问题了,胡乱释放进度条? “大晚上也查不出什么,等明日他们起来了,我再问他们。”苏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劝了赵玉燕两句就回去睡了。 赵玉燕惶惶,总觉得似乎有大事要发生,这一晚上都没休息好,翻来覆去三更才睡着。 睡得晚醒的也晚,赵玉燕一看卯时都快过了,赶紧让金枝帮她梳头,早饭都顾不上吃,急匆匆去看小满。 结果到了小满的院子,小满练枪呢,张千寻在一旁看书,小哥俩一副岁月静好乖小孩的模样。 “你们俩昨日干什么坏事了?”赵玉燕决定先诈诈这俩小孩。 “表姑,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小满收招,一脸无辜,“是我做了什么让表姑不开心的事吗?” “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千寻,你说。”赵玉燕凌厉的视线看向张千寻,张千寻面不改色。 “小满晨起多吃了两个包子,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就这?没别的?”赵玉燕的视线在俩孩子身上来回转,张千寻心怦怦乱跳,感觉再多看一会他就撑不住了。 “小姐,苏家闹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金枝慌张来报。 “怎么回事?” “苏家几位族老上门要求夫人退位,说是苏大富有个养在外面的儿子,人都领回来了,现在正闹腾呢,官府也来人了。” “我去看看——你们俩乖乖在院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赵玉燕临走前警告小满,小满乖巧点头。 赵玉燕前脚刚走,小满给张千寻使了个眼色,小哥俩翻墙去了苏府。 苏瑶和赵玉燕这会都在前院,后院只有两个暗卫把守,小满装模作样的过去,拍拍看门暗卫的肩膀。 “兄长辛苦了,我娘让我过来拿个账本。” 暗卫不疑有他,开门,小满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进去,张千寻在门外接应。 门一关,小满嗖地直起腰,奔着苏瑶的床铺就过去了。 他记得,娘把那玩意放在枕头下的暗格里了,他得快点拿到。 第174章 不顾礼法 苏瑶不知小满在后院折腾,此时的她全部的心思都用来对付这一院子的苏家人。 八叔公领着个十几岁的男孩站在屋中间,满脸的得意。 那男孩看着与死去的苏大富有几分相似,怯生生的站在那,俨然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除了这两人,地上还跪着个妇人,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苏瑶坐在正中间家主的位置上,左右两侧坐着京兆尹,苏家族老以及各家代表按辈分依次坐,二房三房的两位老爷虽然还在大理寺关着,但他们的儿子都来了,一个个脸上写着义愤填膺。 “事就是这么个事,你爹生前往返两地做生意,这李氏就是他在岭南那边养的平妻,这孩子是他和李氏的孩子,也是你唯一的弟弟,名为苏庆,今已是束发之年,如今你爹没了,他是苏家大房唯一的儿子,也该由他继承家业才是。” 八叔公说罢得意洋洋看了眼七叔公,巴结苏瑶这个后宅妇人有什么用,从苏瑶指缝里漏出的那点利益他根本看不上眼,哪有自己掌权来得痛快! “八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富生前何时娶了平妻,我们怎么不知道?”七叔公率先发难。 苏瑶坐在首位,笑呵呵看他们互撕。 京兆尹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他是被八叔公请来做见证的,眼下苏家内部有分歧,他开口不合适,只等着分辨出一二再做定夺。 “大富再岭南有一大片茶园,都是李氏打理,二人平日里都以夫妇相称,这你问茶园的下人便知。来啊,带证人!” 从外面进来两个下人打扮的,进屋就跪下了。 “小的是茶园的下人,老爷跟我们夫人伉俪情深,这点茶园所有人都可作证,苏庆少爷出生那年,老爷还给我们赏银,足有二两呢。” 这两下人说的头头是道,李氏更是哭得声嘶力竭。 “老爷啊~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留我们孤儿寡母让人欺负~” “李氏节哀,虽然大富走得急,但我作为长辈,绝不会放任我苏家骨肉流落在外,如今你儿子是唯一的男丁,这家产也该他继承,你享福的日子在后头——苏瑶,你还不让出家主的位置,让你弟弟坐上去!” 八叔公说的有鼻子有眼,最后干脆指着苏瑶发难。 苏瑶看了一出戏,正觉得没意思,刚好八叔公的手指向了苏瑶,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在苏瑶身上。 都等着看这位家主之位还没坐稳的女人会有怎样的反应,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在这个以男子为尊的世道下,但凡家里有男丁就绝不会让一个外嫁女掌管家业,哪怕苏瑶已经是有了诰命在身的二品外命妇,哪怕地上跪着的那对母子只是苏大富的外室。 苏家来的这些人,哪怕是被迫臣服苏瑶,被苏瑶夺了手里的权,心里也都是不甘的,只盼着有人能打苏瑶的脸,下了苏瑶的权。 这一局,所有人都觉得苏瑶必输无疑。 她要面对的,不是外室子,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礼法与父权。 “这位——哦,李氏,你既说是我父亲的平妻,你儿是我父亲流落在外的子嗣,那我问你,你儿可上族谱?” 苏瑶抬手,下人端来族谱,翻至苏大富那一脉。 “我没看到我有个名为‘苏庆’的弟弟,孙大人,你也看看。” 下人将族谱传到京兆尹那,京兆尹看罢点头。 “的确没有。” “家族重任,空口白牙,难以服众!”七叔公忙跳出来替苏瑶说话。 苏瑶信守承诺,给了七叔公一家一个肥缺,七叔公如今的日子远比苏大富活着时还要好,他深知一旦八叔公扶持的这个外室子掌权,自己将会被打回原形,所以此刻他是一定会维护苏瑶的。 “那是大富走得突然,还来不及,实则他私下已口头告知老朽要让庆儿入族谱!老朽就是人证!”八叔公掷地有声。 “既然有人证,那必然错不了,也该有个说法才是。”族中一位长者开口,自诩说了句“公道话”。 其他苏家人纷纷点头,心里都有各自的算盘。 苏瑶虽然才回来几日,但她的手段以及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众人的预料。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把所有阻碍她的势力全部铲除,让她当家,在座诸位很难讨到好处。 可若由这个外室子当家,外室子年幼好摆布,总能留给众人斡旋余地。 “孙大人,按我朝律令,凡百官百姓身亡后,称是在外别生男女及妻妾,先不入户籍者,一切禁断,我没记错吧?”苏瑶侧身问京兆尹。 京兆尹点头,朗声道。 “夫人说的是,未入籍的外室子无继承权,只有生父认领并入籍后,才有分割家产的资格。” 雪芽代替苏瑶发声。 “历朝历代,就没有让外室子分家产这一说!未入户籍,算什么亲子!让外室子登堂入室,公然违背礼制,视尊卑于无物!” 赵玉燕进门就听到这句,愣了愣。 连古人都不让私生子继承家产,可是她所处的时代却以血缘关系与人格平等为由,给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 说是保障个体权利,维护社会稳定,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体现,更是强调了保护“无过错责任”的原则,保护弱势群体的利益,可到底谁才是弱势群体呢? 私生子出生是无法自己选择的,所以是弱势群体。 那原配呢?本该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就这么被外面的野女人霸占了,本该属于夫妻共同的财产被私生子分了去,到底谁才是弱势? 苏瑶见赵玉燕愣着神,便轻咳一声提醒她,赵玉燕这才回过神,站在苏瑶身后。 八叔公看到赵玉燕,牙根都痒痒。 这女人堪称苏瑶的一把利刃,这几日在苏家的产业里一通乱杀,若不是有她协助,苏瑶怎会如此顺利! 八叔公指着赵玉燕像是捉到苏瑶的把柄。 “苏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礼法,你手下都是她这样的女人,抛头露面,不成体统,大人明鉴,我苏家数十年的基业,断不能交在女人手里!” 第175章 反转再反转 “放肆!”京兆尹高声厉斥,屋内霎时静了下来,八叔公忙跪下听训。 京兆尹对着苏瑶拱手道:“崔夫人乃二品外命妇,尔等怎敢如此造次不公?” 苏家众人稀里哗啦跪了一地,苏瑶冷笑。 这哪里是跪她,跪的是皇权,这京兆尹是大皇子的人,看似是帮她说话,但苏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京兆尹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话锋一转。 “苏八,你既说此子非外室子,苏大富生前打算让他入籍,那你可有别的证据?” 赵玉燕用只有苏瑶能听到的声音骂了句,这狗官,果然不怀好意。 冒犯了二品诰命夫人,不拖出去打板子已经是拉偏架了,现在更是明着暗示苏八找证据,这不就是要给外室子洗白身份吗! “证据——这是大富生前留给我的手信,大人请过目!”苏八掏出个信封,先是得意地看了眼苏瑶,再让下人递给京兆尹。 赵玉燕见对方真能拿出证据,额头的冷汗都渗下来了,忙低声问苏瑶。 “怎么办?他哪来的证据?伪造的吧?快,揭穿他啊!” 苏瑶从雪芽手里接过茶盏,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赵玉燕想掀了她的茶,都什么时候了,还喝! 京兆尹接过信,打开看了几眼,这里面写着要让苏庆归宗的事,京兆尹眼底划过一丝欣喜,但语气却依然沉闷。 “苏八,这信真是苏大富写的吗?不是你伪造的?” “大人明鉴,在座众人都认得苏大富的笔迹,让他们辨认便知,且信封还有苏大富的火漆,怎会作假?” “夫人,您看看,这可是你父亲的字迹?”京兆尹将信递给苏瑶,苏瑶接过来看了看,摇头。 “说来惭愧,我离家数年,已经记不得父亲笔迹是什么样了,不如给其他长辈看看?” 赵玉燕闻言差点撅过去,苏瑶啊苏瑶,都这时候了,你发扬什么风格? 直接说没看过,不认识,假的,不就完事了?这么实在干嘛! 八叔公嘴角的笑已经遮不住了,满脸喜色,稳操胜券! 七叔公脸色难看,哆嗦着手接过信,心说完了,全完了。 有信件在,那人家就不算是外室子,正统继承人!让老八找回来来路不明的野孩子掌权,那还有他什么事! 尽管心里已经急到冒烟,迫于压力还是不得不接过来,看了两行,突然,七叔公眼睛亮了起来。 “大人!这信是假的!” “哦?你有何凭证?”京兆尹的笑僵在唇畔,不动声色地瞪了眼苏八。 这蠢货!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会让人捉到把柄? “大人请看,这封信虽写的有几分神似,但运笔与大富完全不同,我这恰好有大富生前写的信,大人对照便知。” 七叔公掏出信,众人围了过去,仔细辨认,还真是。 看似神似,但有几处运笔完全不同。 苏八没有了刚刚的得意,硬着头皮辩驳。 “这是大富生前写的最后一封信,许是那会他已经病了,握笔无力,字迹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字可以不同,但火漆总不会有错的,大人请看这火漆——咦,火漆呢?!” 苏八一脸见鬼的表情,不敢置信地看着空无一物的信封封口处,没了? 刚还有火漆呢! “是她,一定是她!她动了手脚!”苏八指着苏瑶,满脑子都是“为啥会这样”! 赵玉燕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其实早在苏八嚷嚷着火漆不能造假时,赵玉燕就莫名的心安。 苏瑶的拿手本事,不就是仿造印章信物吗? 赵玉燕之前就是在这块吃了大亏,苏瑶不仅能仿造印章腰牌家主令,给她合适的材料,她连传国玉玺都能造假。 区区一个火漆,有何难! 赵玉燕用眼神询问苏瑶,是你做的? 苏瑶冲她眨眨眼,都说了,假的真不了。 早在苏八飞鸽传书给三皇子时,苏瑶就已经提前预防这一手了。 这三皇子也是狡诈,明明是他想吞了苏家,自己不出面,反而将大皇子的亲信京兆尹弄过来,搞得好像三皇子置身事外一般。 这大皇子也是心怀鬼胎,想着让京兆尹过来帮苏八夺权,日后再胁迫苏八占了苏家。 都在心怀鬼胎,却被苏瑶一网打尽。 苏瑶先是放消息出去,说天机阁能伪造信件和火漆,故意引苏八找天机阁伪造了这封信。 可别小看这小小一封信,天机阁收了苏八五千两呢,银子都归天机阁,信件和火漆是苏瑶免费帮忙弄的。 如此双赢,财迷的天机阁阁主苏瑶的师兄是不会拒绝的。 苏瑶故意漏出一点破绽,又用了特殊材质做了火漆,只要沾了特制的药粉,火漆就会消失,刚苏瑶看信时,摸了两下,所以传到苏七手里,封口处就啥也没有了。 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苏八眼看功亏一篑,癫狂的指向苏瑶。 “一定是她,是她做了手脚!大人,她把火漆弄没了,她不想让庆儿接管家业!” “明明是你故意造假,字是假的,火漆也是假的,却要污蔑我家夫人,你居心何在?难不成,这孩子并非老爷的,是你的?”雪芽指着苏八怒斥。 “胡说八道!”苏八气得哆嗦,那李氏见到嘴的鸭子要飞,嚎啕大哭。 “老爷!若你在天有灵,看到你女儿欺负我们母子,一定要为我们母子讨回公道啊!” “李氏,我爹若真活过来,吓死的该是你吧?”苏瑶放下茶盏,“来啊,把人证带上来!” 崔九押着个男人进来,李氏看到后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你又是何人?”京兆尹问。 那衣衫褴褛的男人跪地喊冤。 “小的是苏家在岭南的管事的,这李氏是我娘子,老爷生前的确跟她有过首尾,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庆儿的确是老爷的孩子,老爷嫌他奸生子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不让他认祖归宗,只记在小的名下养着,小的真不知李氏如此大胆,竟然过来丢人现眼!” “咦惹!”雪芽嫌弃地捂嘴,“原来是奸生子!” 第176章 全都怪你 “想不到我爹竟如此不体面,让各位见笑了。”苏瑶“沉重”开口,一句话就把苏大富钉在了耻辱柱上了。 抢占下人妻,还有了奸生子,这样的事传出去,苏大富将成为全城笑柄。 苏八这次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了。 他来之前唯恐声势不够,特意派人出去使劲宣扬,各大茶馆都安排了说书先生,讲的是苏家外嫁女为了争夺家产,不让弟弟进门。 当然,说书先生们说的,可不是苏八期待的那个版本,苏瑶早就让人打点过了,说书先生们最后说的,只能是今日发生的事,奸生子骗家产不成,被嫡女识破。 苏家黑心肝的长辈,竟逼迫二品诰命夫人,跌宕起伏的剧情,反转再反转,苏瑶估摸着热度怕是能跟“霸道宦官爱上我”那段评书拼一拼了。 就在众人争辩苏庆是否有继承权时,茶馆瓦舍已经开始讲了,不出半日,这事将传得无人不知。 苏大富和苏八,将会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可怜我爹,生前为了博个好名声,开粥场做善事,却被一个奸生子毁了——八叔公,你说你何苦来的?为了这点私利,不顾我爹的名声,哎。”苏瑶摇摇头。 “孽女!你是想让大富死都不安生你!!!”苏八破口大骂。 “啧,这就破防了?”赵玉燕小声嘀咕了句,心里却是特别爽。 不得不说,跟苏瑶做队友是真爽,打顺风局搭顺风车,苏瑶永远能带给队友稳稳的踏实感,她是真庆幸自己没有跟苏瑶做对手。 “八叔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人是你找的,话是你说的,就连物证都是你提供的,你不整这一出,谁知道我爹有个奸生子?我维护我爹体面还有错了?”苏瑶掏出帕子,擦擦毫无泪水的眼角。 “是她,是她!”八叔公无力反驳,指着苏瑶咆哮,苏家其他人见势不妙,纷纷倒戈,指责八叔公不厚道。 京兆尹本是奉命过来想看苏瑶倒霉的,结果闹到这个地步,苏瑶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上风,他想拉偏架也不成,只能黑着脸结案。 “苏八,你勾结外人,污蔑庄穆夫人,证据确凿,来啊,拉出去打八十大板!还有你,李氏,婚内通奸,按律仗九十!” “大人冤枉!” 苏八和李氏哭闹不停,被拖下去嘴里还喊着冤。 苏瑶起身,看了眼苏家众人,嘴角依然挂着她标志性的微笑,只是眼里的寒意却让这些人脊背发凉。 “我苏瑶自问从未亏待过各位叔伯兄弟。这几日查账,账本里的那些纰漏猫腻,诸位心里比谁都清楚。我顾念着血脉手足的体面,没有当众撕破脸,已是给足了各位情面。各位若觉得我苏瑶处事有半分不公,尽可以当面指出来,我随时恭候。但若是有人要学八叔公,用这般龌龊手段算计于我,那就休怪我不念血脉亲情,公事公办!” “家主所言极是!” “我等仅听家主教诲!” 苏家这些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苏瑶稍微露一手就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京兆尹见状心里纵然不悦也不敢明面体现出来,与苏瑶寒暄了几句便起身要走,苏瑶给雪芽使了个眼色,雪芽起身相送,到了府门口,塞给京兆尹一叠银票。 苏瑶叮嘱,要到门口送,为的就是让大皇子暗中的探子看得真切。 “小姐,你怎知他不会把银票给大皇子?”雪芽回来问苏瑶,如果京兆尹上交,那这银子不是打水漂,白白便宜了大皇子么。 “孙大人的独子嗜赌如命,在赌坊输了几千两了,大皇子扑腾了这么多年,手下人一个比一个穷,这样舍不得花钱的主子,谁愿意给他卖命?”苏瑶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大皇子想要吞了她苏家,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才是。 “这些官员的背景,你都是从哪儿查出来的?你才回来几天?”赵玉燕觉得自己脑瓜仁有些不够用了。 她跟苏瑶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也没看到苏瑶布局这些啊,她都不知道的信息,苏瑶从什么渠道知道的? “我师兄掌管天机阁,只要我舍得砸银子,想要知道京中八卦秘闻不是多困难的事,但他收费太高,所以不是要紧的事,我是不会跟他打听的,孙大人家里的事,是阿雪告诉我的。” “县主?” 苏瑶点头。 她回来后,阿里布局第一件事就是让她与县主李暮雪交好。 这为苏瑶夫妇在朝中培养自己的政治势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暮雪的父亲老国公在朝中的关系网都在李暮雪手里,所以苏瑶这次进京可不是单打独斗。 她身后有她和崔百里自己的势力,这些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铺垫了。 “算时间,阿雪也差不多快来了,我还有些想她。”苏瑶知道李暮雪也要进京了。 李暮雪的竹马萧远山是苏瑶帮她寻回来的,李暮雪这次回京除了要帮苏瑶夫妇之外,还有个目的是想等五皇子登基后,请他为萧家平反。 这也是苏瑶给李暮雪出的主意,李暮雪与萧远山身份差距太大,若萧远山还是罪臣之子,两人绝不可能,可若是萧远山跟崔百里当年一样,有从龙之功,那就另当别论了。 “呦,你跟县主那么好,县主有没有帮你管铺子,调理不听话的下人啊?”赵玉燕酸溜溜的说。 “你跟阿雪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苏瑶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你们的帮助。” 赵玉燕脸嗖地发烫,退后一步,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干嘛突然这么说,这都不像你了,真肉麻!” “我是认真的。表妹,无论你有怎样的过往,对我又是存了怎样的心思,这段时间你对小满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没有你帮助,我也不会这般顺利,一直欠了你一句谢谢——” “打住打住啊!我可不要听这些,你说这搞得跟遗体告别以后见不到似的!”赵玉燕脸越来越烫。 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她还会脸红!都怪苏瑶! copyright 2026 第177章 似是故人来 经过苏八外室子夺权事件后,苏瑶在家族内部的影响力进一步提升,那些不服她蠢蠢欲动的都老实了。 苏瑶忙里偷闲,下午从茶厂出来后,特意抽了点时间,请赵玉燕去茶馆听书。 京城第一大茶馆听汇楼这两日生意格外火爆。 苏家给他们提供了独一无二的新品,是比碧潭飘雪还名贵的九窖珍毫,闻香不见花,入口如蜜甜,这等上品限量供应,苏家的茶行都不零售的。 所以京城的贵人们为了尝这一口,都跑到听汇楼尝鲜,还有最顶级的说书先生讲着最新鲜的评书,何乐不为。 苏瑶对听汇楼而言就是财神爷,她亲自来,东家自然不敢怠慢,将只供皇家的雅座留给了苏瑶,亲自奉上茶点相迎。 赵玉燕看得直摇头,见多了苏瑶私下忙起来没时间,毫无形象的啃饼子,左手拿饼右手翻账本,对付着就是一顿。 突然见苏瑶高雅起来,还有些不适应。 “差点忘了,你还是个贵妇,装起来还挺像回事的,就你现在这死出,配上你世家宗妇的身份,真是毫无违和感。” 赵玉燕来这么久,也只见苏瑶端过几次架子,就贵族这套礼仪,繁琐至极,吃个饭喝个茶都一堆的规矩。 “繁缛的礼仪,不过是皇权对世家的约束罢了,我本身也不是世家出身,这些不过是在外撑撑场子的手段罢了。只是戏中人难免入戏太深,装得久了把虚妄当了真。” 苏瑶本人不是太喜欢这些,但这些玩意也由不得她。 她还在这个圈子里,就要遵守圈子的规则。 宫廷御宴也不是没去过,但对她而言最美味的,还是跟家人围在一起吃的那些家常便饭。 “世人抢破头甚至丢了命也要获得的身份,你倒是想得开。”赵玉燕跟苏瑶待久了,也有点懂苏瑶了。 如果哪天,苏瑶完成了她的心愿,突然丢下一切退隐山林跟崔百里烤饼子打猎,赵玉燕也毫不意外。 “其实一开始也是想不开的,我和阿里年幼时被排挤,所以我年轻时也曾虚荣过,真有了身份后,反倒是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苏瑶,你就是那种见山还是山的人,我比不上你。” “过誉了,人生起落皆是寻常,有朝一日,表妹你回到正轨,也会有这样的心境。”苏瑶举杯。 小满和张千寻站在苏瑶身后,交头接耳。 “她俩说啥呢,你听懂了没?”小满问外置大脑。 “表姑的话有点难理解,结合干娘的话,我大概理解为,可能她们是想讨论历尽千帆后的释然?”张千寻纵然有神童的顶级智商,跟苏瑶和赵玉燕比还是差了一节,听这二位长者聊天总是很吃力。 但进步也很快,张千寻觉得跟着干娘这一个月所学的,比他过去几年积累的学识还要有用。 “听她们说话太伤神,还是听说书先生有趣。”小满摇摇头,放弃揣测山不是山啥的,专注听台上说书人。 他们所在的这个雅座位于临窗的二楼,是茶楼最好的位置,能望见园中景致,赏冬日寒梅怒放,又能将戏台一览无遗。 此时戏台上,说书先生正讲着最新出炉的段子,京城第一首富智斗极品亲戚,听得堂下阵阵喝彩声。 虽然没有说苏瑶的名字,但是说书先生那一串超长的前摇,什么你列位听好了,今儿要讲的这位女中豪杰,二品诰命夫人,茶行翘楚,就差把苏瑶的名字爆出来了,听的懂的都懂。 这种豪门八卦自然是深得群众喜爱,苏瑶给的版本其实挺低调,也不想过度渲染,奈何说书先生太会添油加醋。 硬是把苏瑶塑造成了古今第一女强人,集仁义礼智信于一身,孝悌感天动地,特别是揭穿极品亲戚阴谋时,为了维护亡父尊严,宁可一再隐忍。 听得众人是潸然泪下,纷纷为女首富的孝行感染。 只有苏瑶本人尴尬的笑不出来,她要知道这先生如此添油加醋就不来了,这说的还是她? 她自己听了都脸红,哪有这么生吹硬捧的! 但人家说的热切,听众老爷听的开心,苏瑶也不能上前打断,只能忍着尴尬,努力找话题跟赵玉燕说,试图缓解下尴尬气氛。 奈何赵玉燕冒坏水,不接苏瑶的茬,就是想让苏瑶尴尬到底。 苏瑶没辙,只能暗暗感叹,平日里她压榨表妹太狠,积怨太深,害得表妹要看她囧态。 两个孩子听的倒是津津有味,尤其是小满。 听到说书先生夸他娘,嘴角合不拢,更是趁苏瑶不注意,掏出一角碎银朝着台子丢了过去。 苏瑶发现时,这小子已经打赏完了。 说书先生是最会吊人胃口的,停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只说那女首富被围困,眼看奸生子的阴谋要得逞,众人都捏一把冷汗时,说书先生惊堂木拍下。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这抑扬顿挫的声音一出来,引得一片嘘声,大家还没听够呢。 其实这也是说书先生们的手段,今日尾声留个钩子,引得大家心里痒痒,明日自然再来。 苏瑶长舒一口气,这公开处刑总算结束了,她不用如坐针毡听这以自己为原型的尬吹了。 正待苏瑶以为终于完事了准备离开时,戏台那边发生了变化。 一个尖声尖气的男人上了台,甩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在说书先生的案上。 “先生莫要急着走,我家主子想再听一段!请先生把后半段说完!” “这——”说书先生迟疑,这银子看着颇沉,足有二十两,这么大一笔打赏,按规矩是该继续说的。 但是东家说了,这后半段要留着明日...... “怎么,先生不给我家主子面子?!”那年轻人脸一沉,声音也越发尖锐,手握一块牌子,在说书先生面前晃了晃,先生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这什么情况?哪来的装逼贩子?”赵玉燕虽然也想听后半段还能怎么吹苏瑶,但见那人咄咄逼人,还是很不爽。 苏瑶眯了眯眼,她的视角好,那牌子一闪而过,但她看得清楚。 上面正是个神字。 神策军,是童威恩的人。 copyright 2026 第178章 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 能成为京城第一大茶楼,背后没有靠山是不可能的,听汇楼的靠山正是皇帝的亲叔叔,景王的亲弟弟恒王。 这恒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比皇帝还要年轻几岁,是个闲散王爷,看似无权,实则握着京城最能生财的几个行当,青楼、赌坊、茶馆,还有几个叫得上名号的客栈,都是恒王的私产。 苏家有钱,是因为苏家握着江南茶行的半壁江山,产业遍布各地,单论京城这一个地方,比恒王还差得远。 苏瑶当初弄那个“霸道太监爱上我”的段子暗搓搓给童威恩使坏,也是恒王名下的茶馆最先说的,童狗再霸道,也不敢对着皇亲国戚的买卖下手。 作为回报,苏瑶投桃报李,将新品不对外销售的顶级茶叶供给了恒王,也算是帮五皇子拉拢了一位盟友。 眼下,童狗竟然嚣张到跑到恒王地盘上亮牌子,可见朝堂之上是怎样的诡谲涌动,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茶楼的东家过来找苏瑶,此人是恒王妃的亲弟弟,恒王不方便出面的事都由他在打理。 “夫人,您看这——”东家满脸为难。 客人打赏要求说书先生加戏,这本无可厚非,只是这段书的原型就坐在这,那童大太监摆明是冲着崔夫人来的,东家夹在当中左右为难。 恒王姐夫撑腰,他倒是不怕童威恩,只是为了这点事撕破脸,也不太值当,所以只能请示苏瑶。 苏瑶摆摆手。 “无妨,左右这段书分两天也只是想帮你们多招揽些生意,童大人愿意听就随他去吧。” 东家连连拱手施礼,感谢苏瑶大度,冲楼下做了个手势,说书先生得了允许,这才讲起了后半段。 小满的耳朵从听到“童大人”三字就竖起来了,给张千寻使了个眼色,张千寻颔首,他会留在雅座里拖住干娘和表姑的。 “哎呦,肚子痛,喝多了,我得去茅房——敢问大掌柜的,茅房在哪儿?”小满捂着肚子哼唧。 “带这位小哥过去。”掌柜唤来伙计,伙计将小满领到地方就离开了,小满进去虚晃一招又溜达出来了。 二层都是雅座,全封闭的空间私密性很好,从外看,根本看不出里面坐的是哪家的贵人。 童狗肯定就在里面,具体是哪间呢? 小满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娘所处那间的对面。 他跟在苏瑶身边,出入这种场所也不少,知道雅座排序的门道,苏瑶这间是最好的,仅次于苏瑶的,就是对面。 童狗那么招摇,肯定就在那间。 小满仗着有义兄打掩护,他娘应该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朝着那间雅座走去。 走进看到门口站着两个挎刀护卫,虽身形高大,下巴却没有胡茬,小满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偏在经过其中一个护卫时故意身形不稳,对着那人的撞了过去。 “哎呦!!!”小满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确保雅座里的人能听到。 “放肆!”护卫抽刀,换一般人早就吓瘫软了,小满却是挺直腰。 “你才放肆!我爹是威武将军,你敢动我!” “威武将军——?”护卫愣了下。 本朝只有一个威武将军,那不就是崔将军吗? “哎呀,忘了,我娘不让我说——算了,饶你们狗命,就当没见过本小爷啊,告辞告辞!” 小满说完就跑,根本不给那两个护卫反应时间,护卫正待追,雅座内传来凉凉的声音。 “何人在外喧哗?” 护卫只能放弃追小满,进去将发生的事讲给坐在主座的男人听。 童威恩穿着便装,少了白粉红唇,看着不似往日那般阴柔,半眯的丹凤眼在听到威武将军四个字时精光乍现。 “派人盯着那个小鬼——把苏廉找过来,本官要亲自问他。” 苏瑶的独子本该进宫伴读,但苏瑶上报朝廷,说在三皇子的封地遇到山贼袭击,独子下落不明。 既然已经下落不明了,那刚在外面莽撞的小鬼,又是谁? 戏台上,说书先生正在极力渲染苏瑶的孝行,并将外室子信封上消失的火漆说成是上天见不得恶人得逞,故意降下神迹,帮助女首富脱险。 这种夸张的表达方式在评书里很常见,百姓们也是喜闻乐见,非常愿意听这种坏人作恶多端天降惩罚的段子。 童威恩却是冷笑道:“本官从不信什么天降惩罚。” 苏瑶,这些小把戏拿去骗旁人也就罢了,想瞒过他,痴心妄想! 那小鬼若真是她儿子......童威恩扯了扯嘴角,他倒要看看,她还怎么护着崔百里的孽种! “不对,很不对。”赵玉燕擦擦额头的汗,手里的干果落在地上。 “怎么了?”苏瑶问。 “小满呢?他干嘛去了?!”赵玉燕慌张,就这么会的功夫,为什么进度条涨了两个点? 之前那十个点的涨幅赵玉燕还没查出原因,今日又涨了两个点,小满这个崽,到底在鼓捣什么? “他出去时间是有点长——”苏瑶看向张千寻,“千寻,你说,他干嘛去了?” “呃,弟弟他可能是贪凉,吃坏肚子了,我早起看到他跟小厨房要了碗酥山。”张千寻说出小哥俩私下排练好的说辞。 “真的?”苏瑶也觉得儿子这段时间不大对,怎么说呢,看着乖乖的。 但养过孩子的都知道,皮猴子突然静悄悄这种反常的行为背后很可能是他准备来一波大的。 而且赵玉燕的表情告诉苏瑶,这里面必有蹊跷。 “真的——小满回来了!”张千寻差点就扛不住两位神人的眼神拷问,还好小满回来了。 “你怎么出去这么久,你做什么去了?”赵玉燕问,一双眼把小满看了个遍,没什么异常,那两个点到底是怎么涨的? “我闹肚子了,对不起娘,我以后不吃酥山了。”小满低下头。 苏瑶上下打量小满,终究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把注意力又挪到戏台上。 对不起娘,小满垂下头,这是他最后一次骗娘。 ? ?感谢书友2022尾号8029的月票 copyright 2026 第179章 变本加厉 “那个小鬼从她一回来就跟在身边,还有个稍微大一点的,说是她的义子,那个小胖子似是因为神态酷似苏瑶才被收做书童。” 苏廉跪在地上,把他所见全都讲给童威恩听,丝毫不敢懈怠。 毕竟眼前的这位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稍不留神得罪了他,便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她对那个书童态度如何?”童威恩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这茶杯也是苏瑶特供给听汇楼的,薄如蝉翼,配上她研发的新茶,相得益彰。 “态度......似乎没什么不同。”苏廉吞吞吐吐,其实他是不知道。 苏瑶回来后,苏家被她大刀阔斧的修整,府内的眼线全都被踢出来了,具体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只能搪塞。 “似乎?”童威恩冷笑,苏廉陪着笑,小心翼翼地揣测童威恩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童威恩唇畔的笑还不未曾收敛,苏廉的惨叫响彻雅座,半截手指落在地上。 童威恩面无表情地擦拭刀上的血渍,声音却似微风般轻柔。 “现在你能给我个确切的回答了吗?本官不太喜欢模糊的描述。” 苏廉疼得表情都扭曲了,见识到本朝第一权宦喜怒无常的手段,再也不敢存着敷衍的心思,绞尽脑汁回想每一个细节。 “苏瑶对那孩子并无特别,倒是赵姑娘对那孩子格外照顾,听赵家的下人说,赵姑娘将那两孩子安置在自己府内,出入必将他们带在身边,若不是年龄对不上,大家还以为那是赵姑娘在外生的野孩子!” “赵姑娘是谁?”童威恩蹙眉。 “是将军的表妹赵玉燕,赵家挨着苏家,苏瑶前两年犯了疯病,将军就把赵姑娘接到全州掌家,听说是想休妻再娶,赵家贪图都尉府主母的位置,不顾名声,把未出嫁的庶女赵姑娘送了去。” “他还敢休妻?呵呵。”童威恩笑了起来,笑声阴气十足,听得屋内众人起了一地鸡皮疙瘩。 “这位赵家庶女既然是崔百里看上的女人,为何苏瑶要把她带在身边?”童威恩问。 有了刚刚断指的前车之鉴,苏廉不敢胡说,只能如实交代。 “具体为何我们也不知道,但赵姑娘颇受苏瑶器重,许多重要的事都交给她去做,想必是将军已经收用了这位赵姑娘.......” 赵玉燕跟苏瑶的关系不止童威恩好奇,苏家和赵家的人也都好奇。 苏瑶不仅给赵玉燕安排了很多重要工作,还亲自为赵玉燕撑腰,让赵家夫妇不敢对赵玉燕下手,还把赵玉燕亡母的牌位接了回来。 这般契合的关系让外人捉摸不透,只能揣测赵玉燕是崔百里的妾室,辅佐苏瑶这个正妻听苏瑶的差遣,只有这样才说得过去。 “妻妾和睦?”童威恩尖声质问,苏廉大气都不敢出,揣测不出他的用意,唯恐说错丢了命。 “我家大人问你话呢!”一旁的小太监上前踹了苏廉一脚。 “和不和睦的——”苏廉极力回想,在他为数不多与苏瑶和赵玉燕见面的细节里提炼信息,“苏瑶对赵姑娘很纵容,赵姑娘几次顶撞她都没有斥责,换做是我们,早就被她收拾了。” 苏廉平辈的这些人,从小没少被苏瑶整治,虽然一开始是他们先欺负苏瑶的,但苏瑶有勇有谋,又有崔百里暗中相助,所以苏家这些同辈很难从她这讨到便宜。 “她竟能与妾室和睦......”童威恩喃喃低语。 这个童大人,怕不是脑子有病吧,来来回回重复着一句,苏廉心里犯嘀咕,但为了脱身也只能强行往回圆。 “她再怎么泼辣也终究是个女子,将军若宠幸妾室,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巴结讨好着。听闻这一年都是赵姑娘在管家。” 两地有一段距离,苏家人掌握的信息还都是苏瑶穿回来的事。 童威恩眼神流转神色复杂,听她在夫家处境艰难,说不出是高兴多一些还是不悦多一些。 “大人若不信,不妨派人去崔家探知一二,苏家与崔家不过一墙之隔,苏瑶回来数日,大人可见崔家有人上门?” 童威恩看向手下的小太监,小太监摇头。 他们派出去监视苏瑶的人的确没说崔家有人登门。 童威恩挥挥手,小太监踢了苏廉一脚让他快点滚,苏廉连滚带爬的出去。 “派人去崔家打探。” “是!” 童威恩把玩着茶杯,苏瑶到底是真不受崔家待见,还是另有隐情,他一探便知。 还有那个自称是她儿子的孩子......苏瑶,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本官不知道的? “阿嚏!” 苏瑶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赵玉燕问。 苏瑶摇头。 “可能是谁念叨我呢吧。” 戏台上,说书先生的故事已经进入尾声,苏瑶智斗苏家众人的段子被添上了许多神话色彩,一楼不少人往台上丢铜板,二楼雅座也有命下人端着赏银送上去的。 显然听众是很满意的,在一片叫好声里,那找茬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就是个悍妇,无才又无德,有什么可吹捧的?” 小满闻言腾就站起来了,扒着窗户往下看,他倒要看看,谁这么不要脸,说他娘的坏话?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啊。”苏瑶在遥远的记忆里搜寻,这是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很有辨识度。 “是崔二老爷吧?”雪芽认出来了。 “呦,还真是他。”苏瑶也想起来了。 “崔家京中还留人了?”赵玉燕见回来几日崔家都没人上门,还以为崔家没人了,想不到还留着漏网之鱼。 苏瑶入京前曾经仿造苏崔家与五皇子的密信,离间了崔家与三皇子,使崔家没了靠山和退路,只能投奔崔百里。 “他啊,不奇怪。”苏瑶娓娓道来。 这位崔家二老爷跟苏瑶夫妇不对付,早些年叛军攻城时,苏瑶带着女眷杀出重围,二老爷一家怀疑苏瑶通敌不愿意跟她走,结果几个儿子都被叛军杀了,他混在尸体里侥幸活了下来。 然后也恨上了苏瑶和崔百里,所以这次崔家人借口回家祭祖出京投奔崔百里夫妇,大概是没通知这位二老爷,怕他口风不严坏事。 苏瑶觉得这老头也怪可怜的,被家族当成了弃子,所以对他的出言不逊没计较。 她没计较,这位崔二老爷却变本加厉,越说越难听。 ? ?感谢书友2022尾号8029的月票 copyright 2026 第180章 高人相助 “苏瑶这个悍妇,无才无德,克夫克子,牝鸡司晨,当人人得以诛之!”崔二老爷喝了些酒,仗着几分醉意,扯着嗓子大放厥词。 此言一出,同时激怒了好几个人。 首当其冲的是苏瑶身边的小满,听那厮如此羞辱他娘,气得脸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肝火旺盛就多喝点茶。”苏瑶见儿子气得紧,推推茶杯。 “娘!他都那么说你了!他说的都不是真的!” “嘴贱的多了去了,你要挨个生气,是想英年早逝?坐下。” 小满只能坐下,可是一双眼却是记住了崔二老爷的方向,等娘不注意,他就溜过去打闷棍。 “还是年轻,还是得磨性子。”苏瑶摇摇头。 “我就不信,我爹要是在,他能忍?”小满小声嘟囔。 他爹比他还护短,娘怎么不说爹? “你爹——”苏瑶顿住,阿里若在,只怕是比小满反应还大,怎么可能忍? 他那脾气,从小到现在,从没变过。 但是当着孩子的面,自然不能说这个,要给孩子树立榜样。 “你爹阔达开明,自是不能跟这些小人一般见识,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跟娘相关的事,怎么是小事......”小满还是不服,等回头见到爹,他倒是要问问,爹真能忍? 除了小满,还有个人也很愤怒,正是坐在苏瑶对面雅座的童威恩。 眼见着崔二老爷还在滔滔不绝,他正待命手下下楼给这厮一些教训,却听得楼下一声惨叫。 “啊!出人命了!”有人尖叫。 下面乱作一团。 “没死,只是晕了!”店小二高呼,试图稳定局面。 “楼下怎么了?”苏瑶只听下面乱糟糟的,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暗卫进来,说是崔二老爷骂着骂着突然吐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现在确定是晕过去了,没死。 “不过他的门牙掉了两颗,怀疑是被外力击打所致。” “哦?谁在恒王地盘上打人?”苏瑶好奇,“童大人?不,不是他。” 那童狗处处与她家作对,怎么可能替她打抱不平。 “具体是谁我等也没看清,本来咱们的人已经打算动手了,但有人比我们快,现场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能在阿里培养的暗卫包围下打闷棍,还做得如此干脆利索,看来是个高人,苏瑶猜不到对方身份,但似乎对她没有敌意。 “这也太乱了,咱们也走吧。”赵玉燕觉得不太安全,底下乱作一团,书也听完了,实在没必要留下去了。 “也罢,也该回去了。”苏瑶颔首。 二楼有条专门的通道,可以直接出门,不用穿过一楼的散客区,给诸位贵客留有足够的隐私。 虽然不用与散客挤在一起,但同层的却免不了要碰面。 苏瑶刚出来就遇到了童威恩,二人面对面相遇,苏瑶微微颔首就算打了招呼。 “夫人,再有三日就要进宫了,你可准备好了?”童威恩率先开口。 “不劳公公费心,时间到了我自有打算。”苏瑶从他身边目不斜视穿过,小满紧随其后。 这旁若无人的态度引得童威恩红了眼角,又是这样。 在她眼里,他到底算什么?蝼蚁?亦或是地上的尘埃。 她总是不正眼看他...... 恰逢小满转头,童威恩跟小满的视线对在一起,那张酷似苏瑶的脸再次激怒了童威恩。 这是她跟崔百里那个狗男人的孽子,一定是的,鼻子那么像崔百里,他眼熟他! “把小昊子喊过来!我倒要看看,那孽子是不是她亲生的!”童威恩咬牙。 小昊子是他手下的太监,当初代替他去过都尉府要那尊观音,他是见过苏瑶亲儿子的。 那胖崽子到底是不是苏瑶亲子,小昊子一见便知。 苏瑶等人上了马车,赵玉燕拍拍心口。 “吓人!” 刚童威恩看苏瑶的眼神太可怕了,连赵玉燕都感受到压迫感了。 “怕他作甚,时间不到,他动不了我们。” “那时间到了呢?”赵玉燕总觉得不安。 “时间到了他也不会杀我,我活着能牵制阿里,他和皇帝都不会动我。” 赵玉燕本想说,不杀你也有别的法子折磨你,但见小满竖着耳朵在边上听,赵玉燕怕吓到孩子,只能把话咽回去。 其实苏瑶也没有表现的这么冷静,心里多少也有些慌。 这个童大太监应该已经死了才是,但他却活着。 他对苏瑶的敌意非常明显,但原文却没写这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未知代表着失控,苏瑶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只是眼下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容不得她退缩,距离她进宫还有最后三日,她这边做好准备,至于未来——苏瑶看向车窗,透过油纸影影绰绰的看着嘈杂的街道。 她能做的都做了,成事也要看几分天意。 突然,苏瑶坐直,飞快地推开车窗,冷风嗖地灌了进来。 她将头探出车窗,人来人往的闹市,没有她刚看到的影子。 “你干嘛呢!”赵玉燕被风吹得一激灵,苏瑶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这才带了几分失落地合上窗户。 “没事,我眼花了。” 她刚似乎看到一道人影,很像他——苏瑶摇摇头,他这会不可能在京城,一定是她看错了。 苏瑶压下心底的失望,只是在晚上还是让厨房加了道他喜欢的点心贵妃红。 看不见他,就吃点他喜欢的点心做宵夜,以慰相思。 点心还在做着,苏瑶挑灯看账,下人来报,说童威恩来了。 雪芽正在给苏瑶填炭,闻言气得破口大骂。 “这还用夫人发话?拿棒子打出去就是了!” 这大晚上的,纵然他只是个太监,贸然登门也不合礼数,传出去还指不定多难听呢。 “可他说......他知道小少爷的下落,如果夫人不见他,他就让小少爷死无葬身之地。” 这下人是苏家的老人儿,不知道苏瑶带在身边的书童就是消失的小少爷。 雪芽愣住,苏瑶敲算盘的手停在空中。 “让他去正厅,我更衣后见他。”苏瑶搁笔,恰逢下人端了刚出炉的贵妃红过来,苏瑶捏了一块放入口中。 酥脆多层的感觉在口中散开,花香果香同时冲击着味蕾。 童狗这个时间过来,还提到小满......苏瑶放下吃了一口的点心,那她还真要去会上一会。 copyright 2026 第181章 两聪明人加一起就是二百五 苏瑶换了身会客的衣服,已经散了头发重新绾起,前后一折腾,两炷香过去了。 暗卫过来禀报,童威恩只带了两个贴身内侍,暗处没有禁军。 “夜半不带兵就敢过来,看来他应该是知道小满的身份了。”苏瑶察觉到不好,马上吩咐雪芽,“去找表小姐,让她马上带着小满和千寻离开。” 雪芽领命,正要出门,苏瑶叫住她。 “别走正门,翻墙过去。” 事态紧急,苏瑶安排完就赶赴前厅。 这一路,她都在琢磨,到底哪出了问题。 按说小满的身份不该暴露才是,她敢把小满带在身边,就是笃定苏家没人见过小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除非她的人里出了内鬼,否则童威恩不可能知道小满的下落。 但这也不太可能。 跟着她进京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都尉府的死士,都是崔百里精挑细选的,不可能有内鬼。 难道是赵玉燕泄密?苏瑶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虽然赵玉燕并非完全跟她一条心,但若有天她要反,也只可能对苏瑶下手。 排除内鬼,苏瑶觉得只有一种可能,童狗根本没有小满的下落,他就是故意诓她。 有了这层底气,苏瑶就不慌了。 迈着自信的步伐进了正厅,铺面的冷气非让苏瑶勾起嘴角,等了两炷香的童威恩冻得鼻头发红,苏瑶故意斥道。 “怎不升火?冻了大人如何是好,把当值的下人拖出去。” 拖出去,重重有赏。 “传闻夫人驭下有方,若不是夫人授意,府内下人怎敢如此?夫人分明没把我家大人放在眼里!”童威恩身后的内侍瓮声瓮气,说完还打了个喷嚏。 苏瑶不仅不让人生炭,还让暗卫偷偷把窗户开缝,天公十分作美,配合地降了温,童威恩穿着大氅还好,他的两个随从就惨了。 “大人深夜到访,肯定不是想与我讨论治家心得吧?”苏瑶抱着手炉,优雅地坐到主位,无视内侍的指责。 “听闻你爱子丢失,本官替你着急,恰好我身边的小昊子见过令郎,本官便命他画下令郎的肖像。”童威恩挥挥手,内侍将画轴送到苏瑶面前。 苏瑶接过展开,小满的画像惟妙惟肖地出现在纸上,苏瑶飞快合上。 “苏瑶,本官想与你单独聊几句。” “深更半夜,不合礼法,童大人你说笑了!”崔九出声。 童威恩冷冷地看向他。 “你是何人?我与苏瑶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我乃崔家军郎将崔九,奉将军命贴身保护夫人!”崔九的手已经搭在刀上了,这狗贼大晚上跑过来见夫人已经有损夫人名声了,还敢提出单独见,太嚣张了! “哦?”童威恩稍显意外。 白日里,苏廉跟他说的那些情报,他反复斟酌,得出结论是,崔百里早就成了负心汉。 只有崔百里宠妾灭妻,才能解释苏瑶和赵玉燕的关系为何那般融洽。 苏瑶对赵玉燕的一再容忍,在童威恩眼里都是她不得男人心的证明。 可崔百里竟然把他的郎将留给苏瑶,难道苏瑶并没有失宠? “小九,你去表小姐那。”苏瑶开口,她之前还以为童威恩是吓唬自己,看了画轴之后,苏瑶意识到问题已经超出她的掌控了。 苏瑶当务之急,只能让崔九过去掩护小满撤退,她在这拖住童狗。 “可是——”崔九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只觉得不能让夫人跟童狗独处一室。 “去!”苏瑶一个眼神过去,崔九只能揣着担忧的心不安的听命离去。 童威恩的两个内侍也出去了,屋内只剩下童威恩跟苏瑶两人。 “苏瑶,你好大的胆,竟敢私藏幼子,犯下欺君之罪!”童威恩板着脸道。 苏瑶并没被他吓退,神态自若回道:“大人既已知晓,不妨直说来意,不必兜圈子。” “你倒是冷静,就不怕本官抓你回去领赏?” “大人若想抓我,带禁卫军来就是了,既然私下来访,必然有所图。”苏瑶此时虽然也有些慌,但她并没有自乱阵脚。 虽然不知道童狗到底怎么想到小满身份的,但他没有带禁军上门,那就说明还有谈判余地。 “本官要你与崔百里和离!” “哈?” 苏瑶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这实在不合逻辑。 “他根本配不上你!苏瑶,他既已经移情别恋,你何苦为他倾其所有,来我这,我除了不能给你子嗣,其他你想要的我都有!” “不是——你等等,你要我,干嘛?”苏瑶预设了很多种童狗的企图,什么财权,兵权,甚至皇储之争。 唯独没想到,他会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 所有人都提着脑袋谋江山社稷,突然就跳出来个小情小爱小视角,直接给苏瑶弄懵了。 “你嫌弃我......?”童威恩涨红了脸,自尊受挫,声音也扭曲,“若不是你,我怎会入宫做太监!” “你入宫管我什么事——而且我嫌弃你干嘛?”苏瑶罕见的失去章法。 实在是童大太监的话太跳脱,超出了苏瑶的认知,高手过招好歹也讲究个章法,这胡言乱语,苏瑶还真不知如何接茬。 “当年若不是你选了他放弃我,我怎会被拖到宫里!你既不嫌弃我,那就杀了孽种,跟我走!” “......”槽点过于密集,密集的苏瑶不知从何骂起。 “你不愿意?!”童威恩沉了脸,“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负心的男人!” “将军是我夫君,我惦记他有什么问题?童大人,难道你对我......” 童威恩脸一热,手指竟扭捏地拽起袖口来。 “你对我经商的能力,觊觎已久,你想用我给你生财?”苏瑶说完见对方神色难看,心说这太监想得美! 世人都知道她苏瑶是生财有道的财神奶奶,他挑拨自己与阿里的关系,还用小满威胁,不就是想掳她给他赚钱?凭她对童狗过往狡猾行径的了解,他就是居心叵测! “我不是——”童威恩有口难言,看苏瑶的眼神也逐渐冰冷,他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 谁不知苏瑶多智近妖,这般聪慧的女子,怎会如此迟钝?他都说的如此明确了,她还在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嫌弃他残缺的身子! copyright 2026 第182章 家贼难防 “苏瑶,我来见你,也是看在与你年少的交情份上,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么杀了孽种跟我走,要么就等着圣上治你欺君之罪!” 童威恩钻了牛角尖,觉得苏瑶明知道自己的心意还要戏耍自己,嘲笑他不是个完整的男人,言语间也多了狠戾。 “大人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欺君之罪?” “你不要跟我装傻!白日里,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孩童就是画中人,你儿子根本没丢,而是你一直带在身边!陛下有旨,让他进宫伴读,你却扣下他,甚至杀死宫里派去接应的人,苏瑶,你该当何罪!” 童威恩已经彻底上头,苏瑶对他的态度刺伤了他的自尊,得不到他就要毁掉。 “童大人,你这话说的,好没理,欺君罔上,杀害宫里派来的人,这可是吵架灭族的大罪,我们都尉府可不能认。” “你敢说,那孩子不是你儿子?我的人分明见过他!” “只是与我儿有三分像罢了,大人你这胡乱扣帽子,我们可担待不起。” “你把他叫来,与我手下对峙便知真假!” “既然如此,那我就派人叫他——” “夫人,不好了。”雪芽从外面跑进来,苏瑶故作不悦。 “有贵客在,你如此冒失,成何体统?” “少爷的书童卷了银子跑了!” “呀,这可真不巧,童大人还想见他呢。”苏瑶捂着嘴惊讶,眼神却带了几分调皮。 “你拿本官是傻子?!”童威恩大怒。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的事,他要见那个孽种,那孽种就“刚好”跑了。 “事情就是如此,我府上跑了个书童,陛下总不能治我的罪吧?大人若觉得可疑,那便寻了他,治我的罪便是了。”苏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既然敢把儿子带在身边,就想过各种可能,就凭童威恩手里这点证据就想锤死她,做梦! “好,苏瑶,今日种种,本官都记下了!”童威恩冷着脸起身。 “天色已晚,慢走不送。”苏瑶起身,眼看着童威恩怒气冲冲出门。 “小满送出去了吗?”苏瑶想着快点转移儿子,童威恩气成那样,回去必然要派兵搜家,再晚孩子就出不去了。 雪芽沉默,脸上写满了沮丧。 “人都走了,不用演了。”苏瑶见雪芽以为她还在做戏。 “不是演的......小姐,小少爷不见了!” “什么?!” “我过去找表小姐的时候,小少爷已经不见了。” 苏瑶身形一颤,心口猛地刺痛,难道童狗声东击西,人在这边与她对话,暗中派人劫走了小满? 不,不可能。 小满身边有暗卫护着,童威恩的人怎会毫无声息的劫走小满? “小满何时不见的?”苏瑶问雪芽,赵玉燕从门外冲进来,身后两个丫环压着张千寻。 “跪下!”赵玉燕凶相毕露,两个丫环推搡着张千寻下跪。 “这是做甚!”苏瑶见她如此粗暴对待养子,抬手示意丫环住手。 张千寻主动跪在苏瑶面前,低头沉默,一言不发。 “这就是你收养的好儿子!他嫉妒小满,想取而代之,竟然帮小满瞒着我,害得小满跑出去了!”赵玉燕急红了眼,抬手就要打张千寻。 张千寻低着头也不躲,眼看这巴掌就要落在身上。 苏瑶抓着赵玉燕的手腕。 “你冷静下,先搞清楚怎么回事。” “事实就摆在眼前,小满不见了!一定是他嫉妒小满,他想当都尉府的少爷!我的小满啊!”赵玉燕说着眼泪下来了。 苏瑶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赵玉燕是真着急了。 发现小满不见的那一瞬间,赵玉燕死的心都有。 都怪她,晚饭时就没见小满,她问张千寻,张千寻说小满肚子不舒服提前睡了。 “我真傻,我就不该信这个狼崽子的话,我应该亲自看看——过去这么久了,小满得跑出去多远了啊,童狗的人还在找他,万一落在童狗手里怎么办!就算没遇到童狗,天这么冷,他跑出去冻到怎么办,遇到拐子又该怎么办!” 赵玉燕说到最后情绪崩溃,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任务完不成,而是担心那个总粘着自己的胖孩子会消失在这个世界。 那个给她擦眼泪,哄她开心的胖小子,光想到他会消失,赵玉燕心尖都拧着疼。 “我相信千寻不是那样的孩子,事情没弄清前你别冤枉了他。”苏瑶虽然着急小满的下落,但她还没完全丧失理智。 张千寻的为人苏瑶自诩不会看错,这孩子生性纯良,虽然聪明但却没有害人之心,他怎么可能为了争夺宠爱残害小满。 “千寻,你跟干娘说,小满到底哪里去了?” 张千寻跪得笔直,眼眶红红的,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我打死你!”赵玉燕着急知道真相,抬手拍下去,苏瑶一个侧身挡在张千寻身前,巴掌落在苏瑶身上。 “干娘!”张千寻见苏瑶为了护着他挨揍了,着急的喊出来。 “苏瑶!你是他亲娘还是小满亲娘?!你儿子不见了,你还护着他!”赵玉燕指着苏瑶骂。 “我是小满的娘,也是千寻的娘,小满不见了我也很着急,但这不是制造冤假错案的理由,千寻也是我儿子,我岂会不懂他是什么孩子?”苏瑶扶着张千寻站起来。 “干娘,我——”张千寻泪流了下来,干娘如此护着他,还不如打他一顿来得心安。 欺骗这样好的长辈,张千寻十分愧疚。 “我相信你不是个坏孩子,今日的事,是小满让你做的对吗?”苏瑶问。 张千寻闭着嘴不说话,他答应过小满,不说。 “我若想知道,你瞒不住我的,我自己查也能找到真相,只是那样时间拖得久,对小满不利,你确定不告诉我吗?”苏瑶问。 “你快说啊!”赵玉燕催促。 “我,我答应过小满,不能说的。”张千寻动摇,语气明显迟疑。 “无论你们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你有信心小满的谋略比得过我?若想他活,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苏瑶心急如焚。 她安排好了一切,怎会出这样的纰漏? 千算万算,没算到家贼竟然是自己的两个儿子! ? ?感谢桃子0831的月票 copyright 2026 第183章 这变故太突然 在苏瑶的情感攻势下,千寻还是没忍住。 “干娘,是我对不住你.......” “小满去哪儿了!” “他......进宫,刺杀童威恩去了。” “什么!!!”赵玉燕失声尖叫,“他才几岁,刺什么杀!!!” 这种事在赵玉燕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小满才七岁啊! 在她那个年代刚上小学的年纪,不尿裤子就不错了,刺杀这种事大人都做不来,怎能让他去做。 “他知道,童狗威胁到了娘,想要替娘除掉障碍。” “这件事你们酝酿多久了?”苏瑶声音听不出起伏,但细看眼眶却是红的。 “有几日了......” “苏瑶你快点想办法救小满啊,他落在童狗手里还有命吗?”赵玉燕抓着苏瑶的胳膊,她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救小满。 “你听不出来吗?这俩孩子酝酿这么久,早就把你我的反应算在内,晚膳前就离开了,现在他只怕是已经入宫了。”苏瑶闭上眼,巨大的变故让她也有一瞬间是窒息的。 但她的大脑还未停止运转,张千寻说的这些信息,足以让她猜到儿子接下来的行动。 “你开什么玩笑,他一个小孩,拿什么进宫?” “五皇子的人会带他进宫的,他偷了我的令牌,出府联系了五皇子的暗桩,此时应该已经顺利进宫,如果我没猜错,他还拿了我暗格里的毒药。” “什么?!”赵玉燕退后一步,面如纸一样白。 这些事,大人都想不全面,小满怎么会想到的? “小满想的计划,千寻完善的细节,恭喜表妹,也恭喜我,你我联手,教出来一个好徒弟,哦,还要恭喜我,给自己收了个聪明的干儿子。”苏瑶苦笑。 她聪明一世,却不曾想被自己的两个儿子在眼皮底下摆了一道。 若非跑出去玩命的是她亲儿子,她说不定会为这两个小崽子的壮举拍拍手,说一句干得漂亮。 在这个年纪,有这份胆识以及缜密的计划,的确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但如果这份出色是用她儿子的命换来的,苏瑶宁愿不要。 “怪不得,怪不得......”赵玉燕腿软站不稳,跌入椅子里,喃喃自语。 她说这两日进度条跟疯了似的,隔一会就要涨一点,短短几日的功夫,已经涨到60了。 赵玉燕还以为是系统坏掉了,毕竟小满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果然是憋了一坨大的! “把小满救回来!那童狗深不可测,你我在他面前都要谨言慎行,小满这么小,在他面前怎么死都不知道!”赵玉燕抹着眼泪,心里无比自责。 都怪她太迟钝,进度条都快涨到天上去了,她竟然没有仔细查证,由着小满在她眼皮底下小动作不断。 “小满暂时是安全的,活着的他比死了的他对童狗更有价值。” 苏瑶快速把事情经过在脑中顺了一遍。 不对,有个很大的纰漏,她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苏瑶还在想对策,赵玉燕彻底狂躁。 失去小满的恐惧让她理智全无,脑子里都是小满受刑的画面,想他被童狗虐待,想他被吊起来,皮鞭子沾凉水的抽,赵玉燕的心随着脑中那些可怕的画面一抽一抽的疼。 “活着又如何,万一童狗虐待他怎么办,他才7岁啊,打坏了留下后遗症,你让我后半辈子还怎么活!” 赵玉燕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小满其实是她的外孙。 这孩子曾经管她女儿叫过两年的娘,那不就是自己的外孙吗,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她早就把这孩子视为她在这世界唯一的牵绊。 养了这么久的娃,马上落入大坏蛋的手里,用的还是她和苏瑶教的那些兵法——赵玉燕甚至都无法统计,小满做到这一步,到底融了多少兵法计谋。 谁还敢说这孩子是学渣,他分明是顶级的天才,兵法融会贯通,甚至连苏瑶这样的妖孽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赵玉燕默默垂泪,苏瑶却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把他身边的暗卫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小满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他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个孩子,就算有张千寻帮忙查漏补缺,这俩小孩还是不可能做到巨细靡遗。 想要实施这套计划有个先决条件,小满必须要瞒过暗卫出府,这点光凭他和张千寻两人根本做不到。 苏瑶不可能蠢到让小孩子自己跑出去。 除非,有人在暗中帮助了小满。 苏瑶想到白天在听汇楼里,那位躲在暗处打掉了崔家二老爷两颗门牙的神秘人,不安的心反倒是平静了许多。 暗卫没来,崔九倒是来了,趴在苏瑶耳边小声说了句,苏瑶眸子一亮。 “谁要见你?”赵玉燕在边上也听了一句,但她没懂。 崔九说有人要见苏瑶,这个时间,会是谁? “孩子没事,你回去睡吧。”苏瑶摆摆手,赵玉燕还想说,苏瑶给崔九一个眼色,崔九一手刀对着赵玉燕的后颈砍过去。 赵玉燕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把表小姐送回去,让金枝燃点助眠的香料,表妹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是!”崔九扛着赵玉燕离去。 雪芽忧心忡忡。 “小姐,小少爷不会有事吧?” “他没事,但有人要遭殃——雪芽,取我的鞭子来。” 苏瑶眼冒火星,她现在要找人算账去。 “鞭子?” 雪芽有些意外。 苏瑶自打掌权后就很少与人动手了,鞭子也很少用了,那鞭子唯一的作用就是抽将军,将军这会又不在,小姐要鞭子干嘛? “沾点凉水,我要抽他个皮开肉绽!”苏瑶咬牙切齿,对儿子的担心占据了全部理智,甚至连白日里的思念都抛在脑后。 “鞭子在房里呢,我现在取。” “不用了,去马棚随便取一个——算了,太麻烦了,给我折个树枝。” 甭管是什么,能抽人就行。 苏瑶握着树枝,杀气腾腾的朝着后院走去。 进院先撤了暗卫,又让雪芽回去歇息,苏瑶一脚踢开门。 卧房里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 看似没有异常。 只是桌上那碟装贵妃红的碟子,空了。 ? ?感谢慕静知的4张月票 copyright 2026 第184章 你的责任更大 人不在房里,苏瑶眼一眯。 这后院除了这间,那就只剩下—— 咣当! 灵堂的门被苏瑶用力踢开,倚在棺材前手捏贵妃红的男人为之一震,慌忙把还剩下半块的点心塞嘴里。 没给他咀嚼的机会,苏瑶的棍子抽过来了。 男人利索闪过,嗖地窜到火盆前,抓起几张纸钱欲盖弥彰地扔火盆里,塞满糕点的嘴含糊不清道: “哦米拖佛~~~岳丈你安息吧,我和瑶瑶挺好的,别挂念我。” “崔!百!里!你装什么装!”苏瑶一棍子抽过来,火盆里的火星子被棍风带得窜起来老高。 “哎哎哎,当着死人面,可不好打我啊,我得尽尽孝心。”崔百里躲着媳妇砸过来的棍子,嘴里的糕饼渣落在火盆里。 看不出半点孝顺,只有对逃避媳妇责罚的侥幸。 “你拿死人做挡箭牌好意思?孝心你个腿儿,他活着你都没给过他好脸色,他死了你靠他棺材上吃饼,你孝你大爷的孝!”苏瑶的棍子雨点般落下。 完美避开崔百里,全都结结实实地砸在苏大富的棺材上。 “小满是你放出去的对吧?好你个狠心的爹,你让儿子以身涉险,你问过我的意见吗?谁给你的胆儿!” 苏瑶刚让赵玉燕冷静,结果轮到她与始作俑者对峙,她比赵玉燕还疯狂。 赵玉燕只会嘴上咆哮,苏瑶是真动手,棍子抽断了她就上腿踹。 踹得棺材哐哐响。 “那个.....要不你朝着我身上踹呢?”崔百里虽然跟岳父不对付吧,但人家现在都死了,躺在那还要被苏瑶踹棺材,多少有点活该......可怜。 “踹你最后还不是我心疼,我才不傻!”苏瑶也只是想找个发泄途径出出气,让她真的伤崔百里,她下不去手。 两人分别的这些天,他的处境必然万分凶险,夫妻俩做的都是掉脑袋的事,外面已经是风刀霜剑,回来又怎舍得再去摧残他。 只是她现在心里火大,总是要泄一下。 “小满不会有事的,我把最精锐的两个暗卫派过去了,宫里也有我们的人接应。瑶瑶,儿子被你教育的极好,我看了很是欣慰。” 崔百里也没想到,儿子竟有这般的胆识和魄力,做出了一件让他这个老子看了都刮目相看的举措。 心里自然是骄傲的,他夫人太厉害了,竟把孩子教育的如此出色。 “欣慰个鬼!你不拦着他,由着他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这个爹怕不是后爹吧?”苏瑶抡拳头锤他胸口,挑着护心镜锤。 崔百里怕她伤了手,心疼地握着她的拳头按在心口。 “我辛辛苦苦播的种,怎么就是后爹了?小满的举动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但他做的事,对我们却是大有益处,我这也是没办法才送他进宫。” “白天我在街上看到的人真是你?”苏瑶从听汇楼出来,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人影,很像他。 可是在找就找不到了。 “是我,我此次回来是完成一件特殊的任务的,不能在人前与你相认。”崔百里抱着她坐下垫子上,她就坐在他腿上,两人正对着棺材,面前是火盆。 往盆里烧纸,权当是取暖了。 “出什么意外了吗?”苏瑶问。 她了解崔百里,若非没有办法,他不可能让儿子冒这么大风险,这也是她没有真与他翻脸的原因。 发脾气也是以母亲的视角,气出了,还是要顾全大局,站在统筹者的角度看全局。 “我们的人打探到童狗勾结吐蕃,打算引外虏入关,此人留不得。” 崔百里提前赶回来,正是要布局杀这个叛国贼。 “什么?他竟然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他不是三皇子的人吗,难道三皇子通敌叛国?!” “三皇子不知情,童狗虽与三皇子结盟,但两人各有打算,彼此不信任,童狗的野心显然比我们预判的还要大。” 崔百里提起这个卖国贼,满脸不屑。 童威恩深得皇帝的信任,已经位极人臣,手握神策军军权,却还是不知足。 皇帝还吊着一口气,他就迫不及待勾结了三皇子,想要等新帝登基后延续身份。 跟三皇子结盟后,他还是觉得不够,竟私下联系了外虏,出卖了朝廷。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苏瑶问。 “从中获取更多的好处,我们的情报拦截到,三日后,景王与回纥议和,童狗将与吐蕃探子里应外合,刺杀回纥议和的官员,挑起两国战乱。” 崔百里正是因为这份密报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因为盯着苏家的各方势力太多,人多眼杂,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来与苏瑶相见。 “我今早便回来了,本想亲自动手除掉童狗,但吐蕃探子的名单还没拿到,且这童狗身边高手如云,想要不动声色的除掉他很难。” 对崔百里这样的高手来说,杀童威恩不算难。 难得是,如何杀了他还不影响全局。 五皇子正在酝酿大动作,只等着找到合适的契机下手,三皇子蠢蠢欲动,崔百里若能兵不血刃的干掉三皇子,不仅能完成他与师兄的约定,对全局更是有益无害。 将来他总归是要接手崔家军的,有了这一军功在身,他才有望成为超越父亲的存在。 “小满年幼,不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若是他能将毒下到童狗身上,将会极大程度减少我们的损耗。” 崔百里也是多方权衡后,才做出成全儿子的举动。 小满在苏瑶身边,若想成事,必先瞒过苏瑶,没有崔百里暗中协助,小满连出府都难。 “若是小满不成,你打算怎么面对我还有表妹?”苏瑶质问。 “我自己的孩子,跟赵玉燕解释什么——”崔百里看向苏瑶,他真正要面对的,只有瑶瑶一人。 为了开创一个和平盛世,他和瑶瑶都把命赌了上去,小满也一样。 既然这是儿子的心愿,崔百里愿意成全,也为自己有这样的孩子感到骄傲。 “小满是我们的孩子,我相信他能完成任务,如果他完不成,我就把命赔给你。” 他抓着苏瑶的手搭在自己心脏处。 “况且儿子这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瑶瑶你的责任更大!” “哦?” ? ?感谢哭夜天使的2张月票,感谢糯米米团子的2张月票 第185章 对外就要这么说 “若非瑶瑶以身作则,小满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苏瑶抽回手,使劲剜了他一眼。 “他这般胆大,还不是随了你!” “是是是,娘子说的都对。是我们共同的结晶,我不信瑶瑶你只有生气,就无半点欣慰?” 苏瑶沉默,她其实心情挺复杂的。 崔百里说的对,若说一点欣慰没有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胆识,这不就是她和赵玉燕渴望培养出来的孩子吗? 但作为母亲的担忧还是占据了一切,哪怕明知道崔百里会尽全力保护他,还是替儿子捏一把冷汗。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理当成全他才是。” “也罢。”苏瑶长叹一声,她自己奉行的以身作则对这孩子的影响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或许小满做这件事时,潜意识里还是他爹娘为了信念付出一切的样子。 “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也只有瑶瑶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你恭维我也没用,当务之急是保证儿子的安全。” 崔百里揽着她的肩让她将头靠在自己身上。 “放心,我们的人暗中护着他,他不会有事的。” “那童威恩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今日见我,说话好生奇怪。” 苏瑶把童威恩对她说的那些话讲给崔百里听,听得崔百里青筋直蹦。 这分明是觊觎他家瑶瑶,死太监,都当太监了还这么不安分! “这童狗实在是狼子野心,竟然想利用我敛财,我又怎会让他得意!” “利用你......敛财?”崔百里愣了下,苏瑶用力点头。 机智如她,又怎会看不出那大太监的野心! “逐鹿天下,又岂会被小情小爱困住,他分明看我是一介女流,故意用情爱忽悠我,我纵横多年见多人心,又岂会信了的鬼话——”苏瑶说的咬牙切齿,就觉得他的胸膛震了又震。 “阿里,你怎么了?” “我没事,咳。”崔百里刚真是差点憋不住笑。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说的就是苏瑶。 她是真的把心思都用在大事上,丝毫没往那方面去想,估计童威恩这一番告白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敢过来。 结果一腔真心就这么错付了,崔百里这个角度看,自然是无比畅快,心情愉悦。 他家娘子的谋略用在合适的地方,还真是让人放心呢。 “阿里,你说这童狗是不是太阴险了?他竟然妄图用这么低劣的方法困住我,太瞧不起我了!!”苏瑶说得是义愤填膺。 崔百里点头如捣蒜。 “对,我早就看着他不顺眼了,阴险,实在是阴险!!!” 苏瑶看了他一眼,她怎么觉得阿里的反应有些奇怪,就......很浮夸。 “你说他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苏瑶问。 “他这种卖国贼,还能有什么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图财罢了,你看他长得就是奸佞的样子。” “可是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就好像我欠了他许多似的,难道我以前见过他?” 崔百里看向火盆,里面的火苗已经要熄灭了,他又往里面加了两张黄纸,火苗忽地窜起。 她不记得,他却不会忘。 “阿里?”苏瑶见他不说话,推推他。 “瑶瑶,你还记得,你我初次相见,你对我说了什么吗?”崔百里问。 苏瑶想了下,摇头。 “我只记得我指了你一下,却忘了我对你说了什么。” 年代有些久远,她都忘了。 “你指着我说,哪来的小哥哥,好生俊俏,跟我走,做我相公。” “绝对不可能!”苏瑶被他逗笑了。 这么没脸没皮的话,一听也不像是她会说的。 “我问你正事呢,你跟我扯这个干嘛?”苏瑶还想从他这找点童威恩的线索呢,结果他扯这些用不着的。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什么?”苏瑶没听清。 “没事,定是那童狗做太监久了,心理扭曲了,看到你过的好嫉妒,所以眼神才奇怪。” “真是这样?”苏瑶总觉得他像是知道点什么。 崔百里继续烧纸,一脸的正气。 “岳父大人在天之灵,足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我若说假话,就让他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做畜生!” 火花炸了又炸,似是无声抗议,却被风稍微一吹,掀不起任何涟漪。 崔百里记得真切,当初在破庙,瑶瑶指着他要他跟她走,而他边上坐着的,就是幼年时的童威恩。 那张难看的脸,崔百里是不会忘记的。 想必那童狗定是因为瑶瑶当初没带他走才怀恨在心,只是有些往事,正如童狗那被切下来的那玩意一样,再也回不去了.......这些,崔百里自然不会告诉苏瑶。 那些觊觎他夫人的,都随风散了去吧。 崔百里看着苏大富的棺材,拿着仇家起誓,他可真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呢。 多给岳父烧些纸,祝福他来世投胎做牲畜不缺草料吃。 崔百里又默默烧了些纸,满脸的虔诚。 赵玉燕被敲晕,再醒来已经是隔天了,她第一时间冲到小满的房间,希望那个肥嘟嘟的孩子会如往常那般,笑着喊她一声表姑。 空荡荡的房间,不仅没了小满,连跟小满住一起的张千寻也不见了。 “孩子呢?苏瑶,你告诉我孩子呢?”赵玉燕冲到苏瑶面前,抓住苏瑶的肩膀使劲摇晃。 “我们的人传来消息,两孩子已经顺利进宫了,此时已经在上书房陪读了。” “什么!”赵玉燕身形剧烈摇晃,感觉心都少一块,抬手就要打苏瑶,被苏瑶抓住手腕。 “你冷静点,现在发脾气人也回不来了。” 五皇子的人已经把小满送到宫里去了,早起千寻也找到苏瑶,说他也要进宫陪小满。 小满有勇,千寻有谋,两个孩子在一起会更容易成事。 “童威恩能饶过他们?人是你说被山贼掳走的,现在又跑回去了,你让他们怎么圆?” “山贼已经被阿里捉到了,两孩子也是被解救出来的。” “什么?难道——?!”赵玉燕像是想到了什么,苏瑶点头。 “你猜的没错,解救两个孩子的,正是阿里。” 事实是什么样的不重要,重要的,对外就这么说。 ? ?感谢书友2023尾号7372的2张月票,感谢书友2021尾号0951的2张月票 第186章 让事情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崔百里回来了?他也眼睁睁看小满进宫——不对,是他帮小满出去的是吧?”赵玉燕很快就想到前因后果,气得退后一步,指着苏瑶骂道。 “你们可真是一对狠心的爹娘,不顾孩子的死活!你们要救江山就救啊,你们要死就去死啊,为什么要拽着小满一起趟这趟浑水!他还是个孩子,孩子!” 这些话,昨日苏瑶也曾骂过崔百里。 再听赵玉燕骂一遍,苏瑶还挺难受的,不是因为赵玉燕骂她,而是赵玉燕红着眼的样子,让苏瑶很愧疚。 “表妹,我知道你是真心在乎小满。” “你与我说这个干嘛!我要孩子,孩子!!你把小满给我弄回来!” “任务没完成他是不会回来的——表妹,你难道没发现吗,小满进宫,不是我的要求,是小满自己的选择,我们要尊重他的选择。” “尊重!你一个古人,你跟我讲尊重?!在这个讲究尊卑礼法,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世界,你跟我讲尊重?!”赵玉燕气得破音都出来了,连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都不想隐藏了。 或者,她内心深处,早就想到了苏瑶知道她的身份。 好几次,苏瑶与她讲话都透着那个意思,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若不是小满的事引起赵玉燕的暴走,赵玉燕也不愿意把话说开。 “尊重与独立,是教育的重要基石,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小红薯里写的。或许写那个的人,内心深处是渴望得到长辈尊重的吧。” 赵玉燕先是一愣,下一秒情绪越发狂躁,她亲女儿任务失败生死未卜,她费尽心思养出来的娃也跑去送死了,苏瑶的这番话听在她耳朵里,像是指责。 “尊重,你跟我说尊重!孩子在长大前,他的天性就是玩!你要尊重一个小孩的天性,那就一定会收获一个只知道玩乐不学习的废物!” 这话赵玉燕不是冲苏瑶喊的,而是冲着写这段话的女儿。 “我承认你说的对,这不就是我们作为长辈存在的意义吗?尊重孩子的想法,保护的就是他们自主意识,这自主意识到底是对是错,关键就是在于我们的引导,明辨是非,学会规矩,小满就是在你我的引导下,做出了他认为正确的事。” 赵玉燕舌头打结,虽然不想承认,但苏瑶说的......的确是有道理。 可她又觉得哪儿不太对,单手扶额,另一只手向前。 “你等会,我捋捋——” “捋什么捋,让事情回归到它本来该有的样子,这不就是你我共同目的吗?让世间减少杀戮,避免生灵涂炭——” “对,问题就在这!”赵玉燕用力拍了下脑门,苏瑶的这番话,总算是让她找到了问题所在。 “所谓的政治,不过是一群上位者聚在一起,研究怎么分配权利,减少杀戮,避免生灵涂炭,这些话用来忽悠底层获得支持率就好,为什么要当真?” 苏瑶摇头。 “赵玉燕,你女儿任务为什么会失败,你还没想明白?” “你果然知道了.......”赵玉燕以为自己会很震惊,但事实是她很平静,苏瑶的智商,不知道才是奇怪。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过来的第一天。” “好,挺好,拿我当傻子耍?”赵玉燕怒极反笑。 “你一开始也没有真诚的待我,扯平了,我现在与你说开,不是想与你撕破脸皮,是想与你解决问题,让事情回到它本来该有的样子,你要救你的女儿,我要帮我儿子。”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冷静下。”赵玉燕说罢转身出去,郁结难平,一抬眼看到灵堂。 “......小姐,表姑娘跑到灵堂,踹棺材呢,这样真没事吗?”雪芽忧心忡忡进来找苏瑶告状。 赵玉燕从苏瑶这跑出去直奔灵堂,踹棺材撒气呢,下人们也不敢拦,只能看着她在那撒泼。 “挺好,没牵累无辜的人,让她闹去吧。”苏瑶宠溺道。 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昨日刚被崔百里踹了一通,今儿又被赵玉燕撒火。 一炷香过去,赵玉燕回来了。 苏瑶递上温度适宜的茶,赵玉燕一饮而尽。 “消气了?” “记仇。” “行,那就先记着,等我们说完正事,你再去踢棺材解气。” “苏瑶,你是机器人吗?你就没有人类的情感吗?”赵玉燕看苏瑶这样十分生气。 “何为机器人?” “......”不想给这个好奇宝宝科普! “你继续生你的气,我来就着刚刚的话题说,你想帮你女儿完成任务,我要我儿子活下去,从目前的发展来看,你先告诉我,任务进度多少了?”苏瑶问。 “65%。”赵玉燕不太情愿道。 “看来不需要做到最后那个位置,难度应该比我们想的简单一些。” “你是如何判定的?”赵玉燕觉得,只有小满最后称帝了,任务才会完成。 “小满如今的资质,距离帝王还差许多,可任务进度过大半,说明实际完成难度并没有那么大,情况很乐观嘛,表妹。” 赵玉燕半点都笑不出来,孩子现在都进宫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苏瑶管这个叫乐观? “我们的人会暗中保护他,小满暂时不会有事。”苏瑶没说的是,可以保证活着,但苦头是一定会吃的。 赵玉燕明知如此,却也无力回天,事情到了这一步,早就超出她的掌控了。 “苏瑶,你说,我女儿为什么任务会失败?我教育她的方式跟小满明明是一样的,怎会养出截然不同的孩子?” 一个敢在几岁的年纪进宫办大事。 另一个却是制造混乱后撂挑子跑路。 赵玉燕想不明白到底差在哪。 “以小见大,你只看她洋文学成那样,就能知道她缺乏持之以恒的耐性,这些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你在她跟小满这么大时没有培养她好的习惯,这是其一。” “这不是都说过了吗?你要抓住这一个点不放吗,我那会忙着工作,我要是跟现在带小满一样全职盯着,她能这样?”赵玉燕恼羞成怒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你刚说,所以减少杀戮,避免生灵涂炭,这些话用来忽悠底层获得支持率就好,为什么要当真,这句就是你教育失败的根本原因,小满是有我在,若没有我,他继续跟着你,只会变成第二个娜娜。” ? ?感谢nisan的4张月票,感谢莫愁前路无知己lmw的4张月票 第187章 不辜负 “我哪里说错了?这世道,本就如此!聪明人忽悠傻子去卖命,最后得利,天道本就如此,课本上教的那些,不过是聪明人忽悠傻子的道理,你还真信了?” 赵玉燕始终觉得,苏瑶应该跟自己是同路人,都是聪明的能够看破天道运行规律的人,这样的人,本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熟练运用规则为我所用。 “你嘴上教孩子的仁义礼智信,可你从始至终都没信过半个字,孩子们学到的跟他们现实中遇到的,完全是两个样子,你让他们到底信哪个?” “知行合一又如何?我们要的是优秀的人才!那些上位者,哪个不是虚伪至极,说一套做一套?”赵玉燕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 “那我问你,你们支持的五皇子,他就一定是明君吗?他上位后,若政权稳固,他就不会对你们忌惮吗?他现在不就是忽悠着你们这些不怕死的为他夺权吗?你把小满教育的倒是知行合一,真就信了你那套天真的理想,舍身送死,成就别人的王权!” 赵玉燕觉得,娜娜也好,小满也罢,她教出来的孩子,应该是站在五皇子那个视角,做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忽悠着手下人卖命,坐享其成。 这才是成功的教育。 跟苏瑶这般,说出去的那些大道理自己都信了,这不妥妥的傻子? “五皇子以后是不是明君我不知道,但眼下,他上位能换得至少十年无战乱的盛世,对我们而言,就足够了。” 至于十年后,苏瑶自有打算。 “至于你说的,小满舍身送死成就的是别人的王权,我不觉得,他此去成全的是他自己,也是成全我和他爹,更是成全这万千的百姓,他始终奉行他认为对的事,这点他比你活得通透。” 经此历练,苏瑶相信,小满又会有所成长,勇于担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又有什么错!”赵玉燕从心底就无法认同苏瑶的这套逻辑。 “对与错,只看你教育出来的孩子就知晓,嘴上逞口舌之快又有何用。你女儿夺舍我身体时,奉行的就是你这套‘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结果呢?” 谁都想做那个“人上人”,都想用赵玉燕那套聪明人理论自诩人上人,用一些空口白牙的大道理忽悠“傻子”替自己卖命,可这世间又有几个傻子? “你所谓的强权,连金枝都压不住,你好好回想下,金枝臣服于你,可是因为她的卖身契在你手里?假设你我调换,你的身体被夺舍三年,你是否能跟我一般,回来后马上掌权?” “我——”赵玉燕噎住。 苏瑶从不是单打独斗,她培养出的人在她不在时,依然能沿用她的方法撑住局面,上至她的枕边人崔百里,下至她的那些手下,围在苏瑶身边的那些人,从不是忌惮她的权利而是认同苏瑶这个人。 “你这不过是侥幸罢了,就那么几个好人,让你遇到了!你把崔百里他们给我,我也一样!”赵玉燕嘴硬。 “把阿里给你,你也把握不住的。人心是权利压不住的,感情也是。你凭什么认为这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别人都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傻子?” 苏瑶不喜欢“攻略者”这个词,娜娜作为熊孩子攻略者出现,为了达成目的,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那种高高在凝视,很讨厌。 现在看,这种只看结果不论过程高高在上的利己思想,全都来自赵玉燕。 “你不傻!小满现在都让你忽悠送死去了!” “那你用心培养的女儿现在可还活着?”苏瑶一句就把赵玉燕说沉默了。 赵玉燕想到躺在IcU的女儿,想着她浑身插着管子的模样,心底突然升起一阵茫然。 似乎刚与苏瑶争辩的一切都没了意义,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她迷茫的那个点,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你只会教她你自己都不信的大道理,让她变成了表面仁义内里空空的样子,你的大道理让她以为这世界非黑即白,她遇到事根本不知如何承担责任,满脑子利己的想法,最后只能失去更多,赵玉燕,你养的不是孩子,你在复刻为你圆梦的傀儡,而小满,已经在为他的理想承担责任,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在教我做人吗?”赵玉燕苦笑,她又被一个古人上了一课。 “不,我是替小满守住他喜欢的人。赵玉燕,我本可以不对你说这些的,小满他很喜欢你,无论你对他的感情里有多少真有多少假,你始终是他内心最重要的人之一,我希望你未来可以过得很好。” “很好......我被你损成这样,你管这叫好?” “如果一件事反复让你栽跟头,那一定是方法出了问题,既然知道有错,改一改,或许就不摔了呢,你女儿现在醒不过来,但万一有天她醒了,你们的生活还要继续吧,或许到了那时,我今日的这番话对你能有所帮助,也不枉费我们相识一场。” 她说这些并非为了打压赵玉燕,只是想给赵玉燕提供一点解决问题的思路。 真话有时候就是这么难听,也可以选择不听,前提是,问题也不打算解决了。 “还能见到吗?”赵玉燕喃喃自语,任务到了这个阶段,她真的很不确定。 “能。”苏瑶掷地有声,赵玉燕困顿的眼神被她的决然唤醒,怔怔的看着苏瑶。 “我刚只说了你的问题,但你也有很多优点,没有你也不会有如今的小满,你的女儿是因为他而消失的,也会因为他而苏醒,表妹,我苏瑶以命向你起誓,只要我儿能活着归来,我保你完成任务。” “你?” 苏瑶将手搭在赵玉燕的肩膀,拍了拍。 “对我有点信心,也对你自己有点信心,你选择信任我,我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赵玉燕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那莫名其妙燃起来的冲动,嘴硬道。 “我不信,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我不信有人为了虚无缥缈的理想可以付出一切,知行合一,这也是你忽悠我为你做事的手段!” 苏瑶正待说话,崔百里从外面进来,苏瑶看他这时进来,心里就有了不详的预感,难道—— ? ?感谢鸿洁的10张月票,感谢nanmuyuan的2张月票 第188章 你清高你了不起 “出什么事了?”苏瑶问。 “是不是小满——!”赵玉燕心一紧。 崔百里摇头,不是小满,苏瑶并没有松一口气,而是紧张地盯着崔百里。 “县主她,要去和亲了。” 苏瑶身形不稳,忙用手抓住椅子扶手。 “消息来源准确吗?” 崔百里点头,正是因为消息准确,他才过来通风报信。 “可恶!”苏瑶握拳,奋力锤了下扶手。 “县主她不是有心上人吗?和亲是什么意思?”赵玉燕还在状况外。 县主是苏瑶身边重要的政治势力,守寡后经苏瑶介绍,与年少时的竹马重逢,本该是枯木逢春,只等着苏瑶这边夺权后,等着新帝赐婚,重启人生。 幸福就在眼前,却突然生此变故。 “回纥使臣提出要和亲,陛下答应了。” 以一个女人换边境太平,对皇帝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自然会答应。 “为何指名县主?皇室那么多人,换其他贵女——” 崔百里摇头,打断苏瑶。 “是使臣亲自提出来的,说是回纥的大皇子曾目睹过县主真容,这么多年对她念念不忘,指名要她,若陛下同意,愿以一座城池换县主。” “不行,回纥蛮夷,阿雪娇弱,怎能适应?五皇子什么态度?”苏瑶问。 李暮雪作为五皇子重要支持者,苏瑶认为这是最见诚意的时刻。 崔百里知道苏瑶想听什么,但事与愿违,沉默片刻,在苏瑶催促的眼神里缓缓道: “五皇子承诺,他日会封小世子为异姓王,亲自迎县主回朝。” 苏瑶冷笑,赵玉燕沉默。 “好,很好,所以,他们已经分割完了利益,牺牲阿雪一人的幸福,换这么多的利益,真是好谋算!雪芽,更衣!我要进宫!” 雪芽看了眼崔百里,崔百里摇头,雪芽退到一边,叹了口气。 “都愣着做什么!崔百里,难道你也要为虎作伥?我崔家军的男儿是打不起了,由着一个女人送死?”苏瑶质问。 赵玉燕很少见苏瑶如此失控,气势惊人,她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 心里却是有些动容的,她一直以为苏瑶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想不到私下,她也是性情中人。 “回纥边境不是崔家军镇守的,边关连连失利,若调我们过去,朝廷对北方的控制力将大幅下降,届时四面楚歌。” 崔百里知道,这些苏瑶不可能不知道,但她现在在气头上,只想着替李暮雪解围,连基本的布防都顾不上了。 崔家军是镇守北方的利刃,若调他们去回纥,北方蛮夷进攻南下,朝廷越发被动了。 尤其是眼下储君之争迫在眉睫,内忧尚不能平,不能徒增外患。 所以李暮雪和亲,无论是垂死挣扎的老皇帝,亦或是大皇子和五皇子,都是盼着这份亲事能撑。 “我都说了,这五皇子不靠谱,他今日这般对待李暮雪,他日也会对你们下手,反了得了。”赵玉燕热血上头,下一秒就被雪芽捂了嘴。 “表小姐,谨言!” “无妨,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外人听不到。”崔百里挥挥手,雪芽这才松开手。 “苏瑶,你等什么呢,下手吧!”赵玉燕也不知道自己在燃什么,可能是苏瑶想要拯救同伴的热情感染了她。 “现在还不是时机。我们现在根基尚浅,手里这点兵远远不够,钱、粮、军械,全都不够,朝中核心内应不够,地方实权盟友也不够,民间声望也不足,几位储君都是壮年,我们缺乏名正言顺的理由。” 苏瑶这话说的颇有余地。 眼下不是时机,但给她十年时间,那就不一定了。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小红薯那个预言。 既然瀚景未来五十年将会频繁换帝,江山飘摇,王朝末世,不如由她来主导,结束这场混乱。 只要给她十年时间,她与崔百里必将里应外合,厉兵秣马,屯粮练兵,待五皇子继位寿终正寝,便有实力终结这一切。 可前提是,她要时间。 眼下时机不成熟,行动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那推李暮雪去和亲,刚好够我们周转,苏瑶,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要装了!”赵玉燕心急。 苏瑶说过,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伙伴,不止是对赵玉燕,对李暮雪也是如此。 但赵玉燕觉得,这话应该分场合,只要利益足够大,这些都不重要,谁都可以抛,万事万物,皆有利于我,这才是强者该有的思维,天下在前,那些所谓的知行合一,都可以让一让。 “我没有装,我要进宫,我不信江山只有靠牺牲女人换取。”苏瑶态度坚决。 若是旁人,她也就不争取了。 但如果是李暮雪,那她一定要抗争到底。 “你疯了?你不要天下了?”赵玉燕很想锯开苏瑶的脑子看看,这女人为何如此倔。 “我很清醒。” 李暮雪是苏瑶亲自拽出来的,之前半死不活如同行尸走肉,好不容易才燃起对新生活的希望,真去和亲,那跟要她命没什么区别。 “她的父兄都是为国战死的,李家满门忠烈,已经够多,又怎能为了天下苍生把阿雪献祭出去!” 苏瑶恨,恨这个腐朽的王朝,恨这些没用的将领。 但凡边关多一些崔家军这样的军队,又怎会沦落到拿女人换和平。 赵玉燕见苏瑶执意进宫,只能把视线投注到崔百里身上。 “你快劝她啊!” 崔百里长叹一声,其实苏瑶的反应,他早就料到了。 刚拦着,也是希望她能有个时间过渡,现在看,苏瑶是不需要了。 “我陪你进宫。” “!!!”赵玉燕退后一步,苏瑶不顾大局,怎么崔百里也这样? “苏瑶,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社稷最不需要的,就是妇人之仁!” “我不信除了献祭阿雪就没别的法子破局,所谓妇人之仁,不过是庸夫为无能冷酷自私找的借口!” “好!好,我冷酷,你了不起,你清高!”赵玉燕赌气摔门而出,她倒要看看,苏瑶如何破这死局! ? ?感谢鸿洁的10张月票!感谢胡鹏看书的2张月票,感谢微笑安葬了眼泪的骄傲的2张月票 第189章 适应良好 午时崇文馆午间休沐,小皇子们读了半天书早已饥肠辘辘,聚集在讲义堂边上的膳舍等着用午膳,皇子们都有独立的餐位互不打扰,伴读们则是守在外面,等着皇子们用完膳才能进去。 皇子伴读并非普通书童,多来自世家,或是五品以上的宗室子弟,张千寻这样来自民间的纯属特例。 此时的小满和张千寻已经换上了统一的青绸衫,不同皇子的锦缎华服,也不同杂役下人,一眼就能区分尊卑。 进宫年限长的伴读大多有了品阶,也算是半个主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满他们这批是新入宫的,被排挤在外,只能在没有阳光的阴暗处候着。 张千寻肚子饿得咕咕叫,早起他和小满还没用膳就被领到崇文馆,跟着背了半天书,现在到了饭点又不能吃饭,正是长身体的岁数,两眼饿得直冒火星。 但比起饿肚子,张千寻更担心的是小满不适应。 小满不同自己,自幼便是前呼后拥的小少爷,如今进了宫看人脸色还要忍气吞声的挨饿,千寻真怕他撑不住。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千寻总觉得那几个年长的世家伴读看他们的眼神不大对,他绷着神经装作不在意地用眼角余光打量那几人,掌心一热。 手里多了个圆滚滚的......煮鸡蛋? “快吃。”小满用身体挡着张千寻。 “你哪儿来的?”张千寻问,鸡蛋热乎呢。 “问膳房的小太监买的。”小满进宫前可是带足了银子,都是从赵玉燕那偷来的。 “!!!”张千寻惊讶,小满啥时候去买的,他竟不知。 “还有这个。”小满变戏法般从袖子里掏出两块千层酥来,塞给张千寻一块。 在外不比在家,凡事都要留个心眼,好在小满总跟在苏瑶身边四处收账巡铺,这些生存本能早就练出来了。 “你不想家吗?”张千寻问。 “也想的。”小满看向宫墙,一层又一层的墙将皇宫与外面隔了开,但他始终记得自己在宫外的家。 虽然刚离开家就已经想娘亲了,但他还记得自己进宫的目的,早些达成目标,才能早日出宫见到他娘。 “膳房的小太监我买通了一个,不过咱们这膳房跟童狗用的独立膳房互不相同,那边的人很难接触到。” 小满进宫前,崔百里的人已经给他介绍过宫内尚食局的结构,尚食局分了几层,最高规制的是给皇帝做御膳的,因为没立太子,东宫储膳空缺,往下一层是负责皇子妃嫔们的王膳,童威恩作为内侍监最大头子,单独有个小膳房。 许是亏心事做多了,童威恩的独立膳房用的都是他自己的人,外人不得靠近。 小满本想着买通个小太监进去投毒,但目前来看此计行不通。 他只能另寻他法。 “娘那边最多还能拖两日,两日内如果我们不能完成任务,娘就要有危险了,你可有什么思路?”小满问千寻。 千寻摇头,他现在也是毫无头绪,还不如小满懂得随机应变,本以为会有人接应他们告诉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但这一上午下来,他和小满好像被遗忘了似的。 “喂!小鬼!” 跋扈的声音传来,张千寻的肩膀被人推了下,踉跄一步撞在小满身上,身后传来嚣张的笑声。 “为什么推人!”小满质问。 推张千寻的那个伴读比小满高了快两头,身上的衣物看似与小满他们的相似,但布料更好些,带着暗纹,是九品官服专属布料,这是有品阶的伴读。 小满他们还不认得这个,只觉得此人嚣张跋扈不讲理,无端过来找事。 “我爹是兵部侍郎,你是哪家的孩子?” “我们是全州来的,我爹是山熊精......”小满垂头,一副被吓傻的样子,心里却盘算起来。 兵部的......那应该跟童狗关系很好吧? 娘跟爹聊天时他听得真切,童狗伙同兵部扣了爹的军饷,差死了很多前线的将士。 “山熊精?”问话那伴读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他身后跟着的一众小跟班也爆笑。 “这么小的小鬼还没开智吧,怎么把他弄进来了?看着笨笨的。” “我娘跟童大人手下的内监是同乡,给了他五百两——啊,这是不能说的,我忘记了。”小满捂嘴。 那几个大孩子又爆笑出声,只有为首的那人蹙起眉。 童大人手下的内监挑进来的,那应该是自己人。 众人以为小满是不懂事的小破孩,有人还伸手推他,小满被推了个趔趄。 张千寻想帮忙,被小满用眼神制止,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些大孩子都是世家子弟,听闻新进宫的这些小家伙都是各地选来的神童,都想过来戏耍一番。 “都住手!”为首那孩子制止,“小鬼你叫什么?” “我叫小满。”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娘开茶行,我爹是吃软饭的。” 众人闻言又是爆笑出声,都觉得小满长得跟大福娃娃似的,虎头虎脑,说话还傻乎乎的,很好糊弄的样子。 “我是小世子的伴读,你以后就跟着我。” “谢谢少爷!”小满露出个憨憨的笑。 袁春满意点头,领着他的小跟班们进屋用膳去了,张千寻正想问小满做什么,另一伙人过来了。 为首的是个衣着华丽的小姑娘,比小满高一点,脸上还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 “给我打!”小姑娘伸手指向小满,张千寻急得挡在小满身前。 “你们干嘛!我们是袁少爷的人!” “本郡主打得就是袁狗的人!”小郡主叉腰,她刚都看到了,这两个新来的跟袁春是一伙的,不是好人! “哎哎哎,饶了我吧,疼啊,疼~”小满的惨叫穿墙而出,屋内的皇子们听了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小郡主急得忙让人捂着小满的嘴。 “把这个小胖墩拖到外面揍!” “唔唔唔!”小满象征地挣扎两下,看着怂,眼底却是波澜不惊。 离开娘的庇护,他发现自己强得可怕。 苏瑶急匆匆进宫,皇帝正在小憩,崔百里就带她绕到崇文馆,想看看儿子在宫内如何了,刚到崇文馆外,就见着一群孩子围着个圈,对着圈内的人拳打脚踢。 “那是哪家的姑娘?”苏瑶指着为首的小丫头问。 “是恒王的小女儿福安郡主,听说生得时辰极好,刚满月就被破格封了郡主,出了名的跋扈,跟小满有的拼,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惹了她——小满?” 崔百里看清了,那个被围在圈里揍的倒霉蛋,不就是自家肥崽吗? ? ?感谢幽幽倾城的2张月票,感谢蕾的2张月票,这个月月票有点多,明天加更吧,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190章 你这是何苦呢 “为何要打我!”小满缩成一团,护住身上几处要害。 小郡主的人都是不大的孩童,拳脚没什么力度,小满有点武术根基,这点程度的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你跟坏人在一起,为虎作伥,你也是坏人!”福安郡主指着小满骂。 崔百里见儿子被欺负,掏出几颗飞蝗石准备出手,苏瑶按着他,示意他先不要动。 “那你还跟我说话了呢,那岂不是你也说不清是好是坏了?”小满动作很怂,但气势上一点没输。 “你!好坏的小胖子!”福安小郡主气得跺脚脚。 “你也不瘦,像颗肉丸子!” “哇!”小郡主被气得哭了起来。 “鼻涕都出来了,鼻涕虫!”小满倒在地上,从他的视角看,小郡主脸蛋圆圆的,哭起来鼻涕冒泡泡,怪好玩的。 “你是坏人!” “对啊,我也没说我是好人,你跟我说话了,你也不是好人。” 小郡主哭得更大声了。 “哎呀......”苏瑶捂眼,实在是没眼看。 “不管了?”崔百里问。 “他还能跟人贫嘴,问题不大。”苏瑶没打算过去与儿子相认,她离得虽远,但听得却是真切。 福安小郡主是恒王的掌上明珠,恒王看似是闲散王爷,却掌握了京城的经济命脉,苏瑶这段时日有意以生意拉拢恒王,恒王虽没有明确表示认同,却也没拒绝,这就表示有商量的余地,最起码不是敌人。 苏瑶出入恒王产业都是带着小满的,赵玉燕与恒王的人接洽谈生意也从不避讳小满,小满不可能不知道自家与恒王府之间的关系,若他觉得有危险,大可喊出他是都尉府的小少爷,但他没说。 苏瑶看小满那反应,也不像是被打疼了,毕竟动手的都是孩子,力道不大,落在皮糙肉厚的小满身上算不得什么,且儿子脸上的表情贱兮兮的,摆明了逗小丫头很上瘾的样子。 既然一切都在儿子的掌控中,苏瑶也就没必要出手了,感慨儿子进步神速的同时,手已经自行动了起来。 “嘶——”崔百里倒吸一口气,掐他作甚? “儿子跟你小时候一样欠。”苏瑶想到自己小时也总被他追着贫嘴,儿子也遗传了他这臭毛病。 “我跟他才不一样呢,不是喜欢的小丫头我还不逗呢。”崔百里嫌弃地看了眼小满的方向,他才不觉得自己幼年时跟儿子此时贱嗖嗖的样子相似呢。 “他这边不用我们操心,走吧。”苏瑶看了儿子,见时间差不多了,与崔百里一同离开。 皇帝如今身子太不如前,这一年来几乎已经不怎么处理朝政了,大部分时间就待在寝宫内,勤政殿已经不去了。 苏瑶是外命妇,不方便跟崔百里一起面圣,夫妻二人分道扬镳,崔百里面圣,苏瑶则是找了跟自家关系比较近的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是李暮雪的亲姑姑,也是当年崔百里营救出去的那部分人之一,跟苏瑶一家的关系自然不一般。 贵妃膝下无子,只有个十岁大的小公主,小公主体弱多病,苏瑶这次来特意带了两根百年老参做礼物。 贵妃似是大病初愈的样子,眼睛还有些肿,一看就是刚哭过。 “本宫就猜到你会来,阿雪能交得你这样的朋友,也是她的福气。”贵妃病恹恹的开口。 “娘娘既知我的来意,还请娘娘助我一臂之力,阿雪这一路走来有多不易,娘娘你是知道的,送她和亲与让她送死有何区别。”苏瑶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来意。 皇后这几年不大管事,贵妃掌管六宫,虽皇帝力不从心已经不怎么召后宫侍寝了,但贵妃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一些的。 苏瑶想请贵妃帮忙说情。 贵妃苦笑摇头。 “并非是本宫不帮你,实在是本宫也爱莫能助,阿雪是本宫的亲侄女,本宫又何尝愿意看她去那种不毛之地。”贵妃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从她知道李暮雪要去和亲后,这眼泪就没停过。 如今苏瑶提起来,贵妃更是悲从心中起,她哥哥只剩这么点骨血了,她却护不住。 “只要娘娘帮我跟陛下求情,后续的事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臣妇愿意出银10万两,绢5万匹,换回阿雪!” “你这——”贵妃哽咽,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但苏瑶这个商贾之女的义气却远超常人,这偌大的皇宫,竟找不出一个能与相比之人。 “求娘娘成全!”苏瑶跪下,贵妃站起来,无力地挥挥手。 “你都听到了吧!” 帘子后传来一声呜咽,李暮雪哭着走出来,一把将苏瑶抱住。 “瑶瑶,你这是何苦。” 苏瑶是活的财神爷,这人尽皆知,她赚钱的能力有目共睹,但只有她身边的人知道,苏瑶赚得多花在自己身上的却没几个。 “阿雪,你不能去,我一定能救回你。” 苏瑶握着李暮雪的手,只要给她时间,她能扭转乾坤。 师兄已经在造大船了,只要造出大船,她就能打通南北航运,物流上来了,她名下所有产业盈利都将翻倍。 小红薯里那么多能改良生产的机械,配合航运,十万两她很快就能赚到。 军队这块,只要新帝登基,亏欠崔家军的军饷也会拨过来,苏瑶又在筹备高产粮和养马,崔家军至多两年,便能实现自给自足,扩大规模不受朝廷掣肘。 只要给苏瑶足够多的时间,区区回纥算什么! 苏瑶心里是有千秋万壑的,势要扶大厦之将倾,为这气数快尽的王朝续上一些命来。 “谢谢你瑶瑶,但这件事没有转圜余地,我必须要去。”李暮雪按住苏瑶的手,“我们家,已经没人了,我不能让我父兄白死。” 这一句,说得毅然决然,更是逼得苏瑶红了眼眶,她知道,自己只凭三言两语劝不回李暮雪了。 国公府满门忠烈,李暮雪不想让她死去的亲人换回来的和平付之一炬。 苏瑶有苏瑶的路,李暮雪也有李暮雪的路。 ? ?感谢桃子0831的4张月票,感谢蕾的2张月票,感谢赖予甯的2张月票感谢胖哒的2张月票,感谢书友2022尾号5239的2张月票,感谢jojio许小珍的2张月票 第191章 胜券在握,优势在我 “想想崔家军,想想你看过的满城枯骨。”李暮雪擦掉苏瑶脸上的泪,语气温柔中透着决然,“他们不能白死,我知道那是你的心愿,可你也应该知道,那也是我的心愿。” 苏瑶更伤心了,她与李暮雪惺惺相惜,不仅是脾气合适又投缘,更重要的是,两人心里都有山河无恙的愿景。 “别哭了,我等着你来接我,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李暮雪拨弄了下苏瑶送她的戒指。 “阿雪,你信我,我一定有办法!” “别勉强!”李暮雪抱着苏瑶,心里是对死亡无惧的坦荡。 她以为苏瑶说的是客套话,她目前面对的是个无解的死局,大罗神仙都没办法扭转局面。 苏瑶能进宫对她说这些,对李暮雪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比起男人,苏瑶对她的意义更大。 从她和苏瑶一起听那首《如愿》起,她就知道,自己遇到对的那个人,心中不仅是小情小爱,也装满了河山。 从宫里出来,苏瑶一言不发,眼里全是燃烧的火苗。 崔百里对她这个状态十分熟悉,当年苏瑶领着一群女眷杀出来时,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她是打算破釜沉舟大干一场,沉默,就是她在竭尽全力的思考对策。 就在刚刚,崔百里因完成秘密任务有功,陛下龙心大悦,封他为从一品的辅国大将军,苏瑶也开心不起来。 倒是赵玉燕听到小满没事,崔百里还升官了,非常兴奋。 只是苏瑶夫妇脸色太凝重,她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是趁着苏瑶不注意的功夫跑去找崔九,问问这个辅国大将军是个什么样的官。 崔九叹了口气,听着是升官,其实是虚衔,没有啥用。 就连崔百里提出的军饷也被陛下四两拨千斤岔过去了,这皇帝老儿摆明了忌惮崔百里。 若真是觉得崔百里劳苦功高,大可给他兵部尚书,虽只是从二品却掌全国军事行政,手里有实权比什么虚衔好用的多。 再不济,也该封个国公,赏个丹书铁券。 实际的好处一点不给,下一步,就该削崔百里的兵权了。 没有立刻削兵,一来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管崔家军,二来也是担心逼得太急让崔百里心生反意。 苏瑶这个二品庄穆夫人才叫了几天就作废了,圣旨是在当天晚上到的,崔百里升了官,苏瑶也从庄穆夫人变成了荣国夫人,这已是本朝武将妻子的顶级尊荣了。 但与之对应的,是圣旨后半句,惟皇后违和需亲侍,令其入中宫奉疾,留侍御前,俟后旨方许归府。 赵玉燕听得咬牙切齿,这不就是把苏瑶扣在宫中当人质了么,皇后病好才让她回家——皇后什么时候好?自然是崔百里识趣交了兵权后! 对此苏瑶夫妇倒是表现得极为平静,仿佛被当做人质的不是苏瑶和小满,她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若不是太了解苏瑶,赵玉燕甚至会产生一种,苏瑶已经放弃打算认命的错觉。 甚至赵玉燕一度想问苏瑶,她进宫抱着李暮雪哭,该不会是政客作秀吧?忽悠李暮雪的好感,获得李暮雪剩余的政治资源,顺便演戏给贵妃看——如果是赵玉燕,她肯定这么做。 但苏瑶并不是赵玉燕,她心里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和亲的事被定在了三日后,李暮雪这两天派了些人过来。 陆陆续续的将她的产业交给苏瑶,苏瑶闭门不出,不知道在鼓捣什么,这些就由赵玉燕接管了。 赵玉燕只恨小满不在身边,如果小满在,她一定要把小满拽过来让他看看,什么是上位者的猫哭耗子假慈悲,苏瑶只进宫抱着李暮雪哭了一通,李暮雪就把自己的身家都交给苏瑶了。 说是让苏瑶代为管着,等她弟弟独立后再给她弟,但钱落在谁的袋子里,那不就是谁的? 一通操作,洗上两圈,利润油水,这不就都来了吗。 赵玉燕觉得如果是她,她就这么做,苏瑶只哭了一通就赚了这么多,她应该高兴才是,毕竟苏瑶的钱越多,小满未来的希望就越大。 可不知怎么的,赵玉燕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沉得喘不上气,想笑也笑不出来。 苏瑶进宫前与她就孩子教育分歧吵了一架,赵玉燕不信这世上还有纯粹信仰不利己的人,苏瑶如今的做法似乎证明了这点,赵玉燕觉得自己赢了,可就是开心不起来。 恍恍惚惚的有个模糊念头,如果连苏瑶都不纯粹了,如果连苏瑶都变成跟自己一样的“聪明人”了,那这世界还有救吗? 曾经的赵玉燕坚定不移的认为万事万物都要利己才是有意义的,聪明人就该忽悠傻子为自己做事,可如今看到李暮雪为了天下苍生要去和亲送死,苏瑶接了李暮雪的产业,聪明人忽悠了傻子...... 她心里为什么这么沉重呢? 苏瑶闭门不见客,崔百里又神出鬼没不知道在忙什么,倒是宫里的探子传来了新消息,说小满两天挨了三顿打,人无大碍,不过任务也没什么进展的样子。 陪皇子皇孙们读书,休息了去逗小郡主,然后被小郡主揍,大概是被揍的次数太多了,甚至还引起了老太妃的注意,把他叫过去单独问话。 好在老太妃也没为难他,只问了他是哪家的孩子,让他莫要再气小郡主,就把他放出来了。 这老太妃是小郡主的奶奶。 消息送到赵玉燕手里时,赵玉燕差点厥过去。 这孩子进宫图啥啊,任务没完成,天天挨揍! 就说苏瑶教孩子的那套玩意不靠谱,忽悠傻子的理论把自己亲儿子都忽悠进去了,毫无意义。 一晃,三天到了。 苏瑶顺利交货,按照约定,她该进宫当人质.......侍疾了。 但苏瑶并没有急着赴约,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瑶!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马上把小满给我接回来,孩子不能继续留在宫里挨揍了!” 赵玉燕冒冒失失冲进来,小满不在的这两天,她每晚都做噩梦,梦到孩子被按在地上暴揍。 “嗯,也是时候接小满回来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表妹看一出大戏。”苏瑶精神抖擞,眼里闪着赵玉燕熟悉的光。 大气又不失淡定,一如她之前的模样。 赵玉燕狐疑,苏瑶这是憋什么坏水呢,她反应怎会如此奇怪? ? ?感谢书友尾号9522的打赏 第192章 难道,是她? 苏瑶从赵玉燕的眼神里猜到了她的心思,这女人以为自己疯了。 马上就要进宫做人质,独子又在宫内被人狂揍,好姐妹又要被送去和亲,这么多重的压力砸下来,似乎苏瑶什么都没解决。 这么多困难摆在眼前,人却神采奕奕,在赵玉燕看来,这就是破罐子破摔了。 苏瑶这两日关在房里做了什么赵玉燕不知道,但外面可都传开了。 说是朝廷要派出一位宗亲与回纥和亲,虽然没明说是李暮雪,但所有人都那么觉得。 圣旨都没下,民间却已人尽皆知,想也知道背后少不了推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童威恩。 童威恩跟都尉府的恩怨由来已久,他想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斩苏瑶羽翼,让她只能困在宫墙内,与扭曲的自己为伍。 李暮雪跟苏瑶的关系太密切,不除掉这个女人,苏瑶早晚还会崛起。 还有崔百里,他手里只要有兵权,就永远是个不安定因素。 至于那个进了宫的小胖子,童威恩本想趁机除掉他的,奈何手头事太多,加上崔百里还没有交虎符,现在杀小满容易引起崔家夫妇绝地反击。 所以童威恩暂时没搭理小满,等苏瑶进宫了,他再找机会让这个小胖子永远消失。 当务之急是送李暮雪和亲。 为了快点送走李暮雪,童威恩没少下功夫,苏瑶之前用舆论战坑他,这手段他也学了去。 如今满城皆知朝廷要派个宗亲和亲,连带着今日与回纥的议和也显得和气了许多。 苏瑶本该领旨进宫侍疾,不过她跟皇帝讨了个恩典。 议和所提供的茶叶是她家提供的,她想亲自看头批茶叶交付妥当后,再进宫。 这样的要求自然得到了认可,所以苏瑶大摇大摆的带着赵玉燕来到了四方馆。 四方馆正是与回纥议和的地方,主持议和的是苏瑶的老熟人景王。 苏瑶如今是一品诰命,有专属的翟衣和头冠,绣有翟形的青衣趁得她贵不可言,九树花钗皆以名贵珠宝点缀,美则美矣,就是有些重。 托苏瑶的福,赵玉燕也混了进去,站在苏瑶身后紧张不已。 赵玉燕总觉得苏瑶带她来这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和谈已经进入尾声,苏瑶全程面带微笑,只观礼不发言——难道是她想多了? 苏瑶只是过来凑个热闹,什么都不想做? 赵玉燕正想着,突听外面嘈杂一片,似乎什么人吵起来了。 景王怒不可遏,谁这么不长眼,挑着这么重要的时候捣乱? 一个高大威猛的人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人粗鲁的将手里的人丢在地上,不顾满屋惊呼声,视线巡视一圈,落在了苏瑶身上,眼里满是赞许。 美,是真美,瑶瑶穿朝服好漂亮。 诰命夫人们暗淡的朝服在崔百里看来十分老气,也只有他娘子穿了才如此明媚夺目,头上那些华丽的头冠闪闪发光,十分符合崔百里的审美。 崔百里一不小心就多看了几眼,连老王爷问话都没答,气得老王爷又问了一遍,他这才恋恋不舍的把视线从苏瑶身上收回来。 “崔将军!你这是何意!这人是谁?”景王瞪着崔百里,这和谈好不容易才进展到这一步,这兵鲁子这时候出来作甚! 若搅和了议和,景王生嚼了崔百里的心都有。 来了来了来了!赵玉燕脑子里连续闪了三次,心跳骤然加快。 她猜到了苏瑶可能会有动作,注意力一直在苏瑶身上,倒是没留意崔百里这两日忙啥。 他这时候出现,肯定跟苏瑶有关,别人不知道这两口子,赵玉燕倒是挺了解的,崔百里进门时和苏瑶交换那个黏糊糊的眼神告诉赵玉燕,这两人背地里肯定鼓捣事了,还瞒着她! 这感觉非常不美妙,赵玉燕生气了,仿佛三人的群,有两人背着她私聊,苏瑶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枉她这几日担惊受怕的。 苏瑶察觉到来自赵玉燕身上那幽幽的醋意,趁人不注意往她手里塞了块糖,呐,御品,平日吃不到的,看戏时吃最合适不过了。 赵玉燕被塞了糖气没消反而更气了,都什么时候了,苏瑶还有心思吃? “此人,王爷可认得?”崔百里指了指浑身是血的男人,景王心里憋了口老火,声音也夹了火药味。 “将军带人闯进来,反倒是问本王?” “景王,你们这是何意?”回纥使臣语气里满是不爽,谈到关键时刻被打断,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 回纥的副使在看到地上那人时,却是咦了声,压低声音在正使耳边说了两句,正使满脸惊讶,朝着地上看过去。 不仅回纥使臣发现了问题,连景王也察觉到不对。 地上捆着的人,怎么穿着回纥的衣服? “各位,可还认得此人?”崔百里语气蛮横,作为武将,他一身霸气,与景王等文臣形成鲜明对比,扑面而来的压力,让现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朝着回纥使臣伸出手,想说却发不出声音,似乎声带损毁,有人故意不想让他开口。 “这怎么回事?”使臣大惊失色,他认得这是他带来的随从,相当于崔百里身边的崔九,怎会被人打成这样? “本朝的神策军中尉童威恩童大人,刚刚被发现死在宫中,不仅如此,蓬莱县主也遭刺客袭击,现在生死未卜,本将军奉旨调查,发现此人鬼鬼祟祟,我们抓到他,竟然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些。” 崔百里踢了踢地上的男人,从怀里掏出几封信递给使臣。 景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一屋子人只有苏瑶还有心思吃糖,其实点心她也想吃,但动静太大,不合适。 赵玉燕也惊得合不拢嘴,不是,这对吗? 崔百里接到的情报是,吐蕃探子想要刺杀回纥使臣阻碍和谈,挑起两国战争。 怎么现在变成了吐蕃与回纥联手,要坑瀚景? 突然,赵玉燕的视线落在苏瑶身上,难道,是她?! ? ?感谢蕾2017的2张月票,感谢糯米米团子的2张月票 第193章 神人,苏瑶 苏瑶气定神闲的态度告诉赵玉燕,这一切都跟她有关。 赵玉燕猜得没错,的确是苏瑶布局。 这两日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可不是对无法挽回局面的无能狂怒。 她在下一盘大棋,如今混乱的局面,正是苏瑶制造的。 她抱着李暮雪说要救她,不是客套,也不是政客的虚伪。 她是真有办法。 “大人!这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该给本王个解释!”景王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老狐狸的嗅觉还是让他发觉到了局势的变化,优势在他啊! “没错,贵国联合吐蕃害死了童大人和县主——童大人,那是多好的人啊。”崔百里煞有介事,说童大人三个字时,嘴角的笑都压不住了。 他儿子,好样的!真不愧是他和瑶瑶爱情的结晶,关键时刻是真靠得住! “对!童大人死得太冤了!”苏瑶作为气氛组喊了一嗓子,瀚景这些谈判的文官们愣了下,马上就接上她的话茬。 虽然朝中人尽皆知,童大人跟吐蕃,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然,这也不算什么禁忌,对外族的态度本就分主战派主和派,关系稍微好点也不能说人家通敌叛国。 如今童大人死在这时候,稍微敏锐点的就能察觉到这事儿不简单。 最重要的是,童大人活着是奸臣,死了那就是好人,大大的好人啊,能给瀚景争取到有利条件占据道德制高点多要点地的,那可不就是好人么! “童大人在与吐蕃问题上,一贯主张以和为贵,结果他就这么死了,吐蕃那边知道是你们下的手,只怕——”景王的嘴角几乎要裂到跟崔百里一样的角度了。 吐蕃,强敌也。 回纥,亦是强敌也。 两个强敌要干起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国运,这不就有了吗!景王强忍着喜悦,把自己这辈子遇到所有坏事儿想了一圈才没笑出声,强装愤怒, 于是乎,屋内一片嘈杂,有那情真意切的,已经哭了起来,口口声声说着童大人你死的太冤,县主你怎么这么惨,还有那激愤的,大喊回纥你好狠的心,吐蕃不会放过你! 使臣有口难言,人是他的人,信里也的确是他的人的字迹,如今是他们理亏。 只是当使臣看信的内容时,却发现不太对。 “景王,这信里只说要刺杀我,没说要刺杀县主和童大人——” 他打开第一封,上面只有一句话,写的就是今天要让使臣死,这封信,的确是真的。 “你看看其他的,写的很清楚,他就是要杀死县主,理由竟然是县主二嫁不配和亲,还有童大人主张议和吐蕃,不能留。”崔百里指了指,别急,看完真信,还有假信呢。 那使臣将信将疑,打开第二封,倒吸一口气。 字还是那个字,内容跟崔百里说的一字不差。 “县主啊!你太惨了!”苏瑶抽出帕子,戏感说来就来,擦着毫无泪水的眼角声泪俱下,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使臣,“是你们指名点姓要县主,县主为了两国关系不得已才同意的,你们竟然做出这种事!还是人吗?!看不上县主就直说,能和亲的宗亲贵女多得很,何故一边说和亲,一边派人刺杀她?卑鄙,无耻!” “我娘子与县主情同姐妹,她反应是会剧烈些——但我娘子话糙理不糙,贵国一边说和谈一边搞这些,是当我朝没人了吗?” 说罢还抽出腰间的佩刀,一副要跟邪恶势力血战到底的气势。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使臣也紧张地擦汗了。 “这信会不会是伪造的?” 赵玉燕心虚低头,苏瑶这妖孽,令牌她说仿就仿,模仿个字迹有啥难的,她是真担心有人跳出来指着苏瑶说,对,就是伪造的,她写的! 还好,现场众人除了崔百里和赵玉燕,没人知道苏瑶的“业余爱好”多逆天。 放在这种场合,简直是bug一样的存在。 “杀人凶手都是这么替自己开脱的吗?!人证物证都在,还好意思说信是假的,我可怜的县主啊~~~~”苏瑶用帕子遮住脸,其他众人纷纷对使臣投以鄙夷的视线。 崔百里的压迫感太足了,加上他身后的那些精兵,使臣们压力巨大,感觉不给个交代怕是走不出去。 “严刑拷打这个叛徒!他一定能交代清楚,我们是无辜的!”使臣唯恐事件升级,这要变成了瀚景和吐蕃联合起来打他们,他们可毫无胜算啊。 当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让这个可恶的叛徒交代清楚。 “你,说说怎么回事?”崔百里踢了地上那人一脚,那人两眼一翻,没动静了。 崔百里弯腰用手指探了下男人的鼻息,摇头。 “畏罪自尽了,怕是提前服毒了,竟然用死士......” 赵玉燕的头更低了,很好,苏瑶造假信,崔百里弄死人证,这两口子真是损得别出心裁,绝配啊。 使臣没想到这人死了,瘫坐在那,两眼发直。 这下可真是黄泥糊裤裆,不是屎也说不清楚了——这句是赵玉燕在心里配音的。 聪明如赵玉燕,很快就想清楚了来龙去脉。 苏瑶要阻止李暮雪和亲,必须有个正当理由。 刚好吐蕃要挑起回纥与瀚景的矛盾,苏瑶将计就计,先是让崔百里查出了回纥使团里的叛徒,借着天机阁无孔不入的情报网拿到了通信,然后模仿字迹制造个假信。 叛徒与吐蕃的通信内容是要里应外合弄死使臣,然后嫁祸给瀚景,反正人死在瀚景地盘上,瀚景说不清的。 没想到苏瑶借着小满的手弄死了童威恩,反咬一口说是回纥下的黑手。 至于那个“生死未卜”的县主李暮雪,赵玉燕猜,此时她应该已经被伪装重病,卧床不起。 毕竟苏瑶手里有个神医,想弄点假伤什么的,一点不难。 只是不知道小满是怎么下的手——突然,赵玉燕瞳孔地震。 就在刚刚,任务进度发生了变化,来到了一个她根本不敢想的数字! 小满到底干了啥啊! ? ?感谢胖哒的2张月票 第194章 不是苦肉计 面对气势汹汹的崔百里,使臣实在是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他无辜,只能央求景王议和暂缓,给他一点查明真相的时间。 求人么,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景王马上提出了一些要求,比如放两个被回纥扣押的将领,议和期间禁止斥候越境骚扰,还有就是苏瑶提出来的,搞了几百个通关符节,保障己方商队通行。 至于拿着通关符节是经商还是当斥候在人家境内行走,那你别问。 反正有这玩意可以不被盘查,还能顺势在边境搞些商贸,虽然战事一触即发,但浪越大鱼越贵,这道理大家都懂。 因为要求都在使臣权限范围内,使臣也没犹豫,直接就签发了。 三百个通关符节,苏瑶拿到近一半,景王虽然觉得这女人有点贪,但想到没她这玩意压根争取不到,也就默许了。 于是上报给朝廷的,就是一百个通关符节,以及其他条件——为啥是一百个呢,因为景王也有商队,这些他与苏瑶心照不宣就是了。 苏瑶也不是小气的,结束谈判马上找到景王,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通鼓鼓秋秋,出来时景王笑逐颜开,对苏瑶的称呼都成了“贤侄女”。 用苏瑶的话说,这世界上就没有钱买不来的关系。 如果有,那就是给的不够多。 苏瑶也没耽误时间,出了四方馆直接把她手底下那些能干的下属弄一起,这通关符节得抓紧时间用,马上搞商队,大赚一笔。 至于进宫——景王说了,他贤侄女一心为瀚景操劳,促进两国通商,实在是抽不得身,侍疾的事暂缓吧。 至于缓多久,那就要看下次重启和谈是什么时候了。 对此也没有人有意见,之前是童威恩一直揪着苏瑶不放,总在皇帝耳边叨叨此事,童威恩突然死了,皇帝本身就病着,加上和谈终止分散了他的注意,也没空揪着苏瑶了。 反正小满已经在宫里当人质了,苏瑶来不来都行。 苏瑶成功脱身,至于赵玉燕担心的小满,则是在当天晚上回到了苏家,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苏瑶的干儿子张千寻。 以后白日进宫伴读,入夜归府居住,每月还有三天休沐。 这跟在全州的家学也没什么区别,只要小满不出京,一切行动都自由。 据说这是老太妃做主决定的,说是进宫的世家伴读都是这样的待遇,只要京城有宅子的,晚上都能回家,没道理小满特例。 皇帝是个软耳朵,老太妃难得开口,他没理由反驳,朝中也有点大臣上奏说这件事。 崔百里是功臣,功臣之子若遭受不公,只怕史官那又要记几笔了,若逼急了,人家本来没想反,这下真反了,也不好。 小满就这么顺利蹭到了皇家优质教育资源。 至于那些大臣是不是崔百里撺掇的,那就只有苏瑶夫妇知道了。 反正小满是回来了,这些在赵玉燕看来都解不开的死局,被苏瑶夫妇一通操作化解了。 赵玉燕抱着小满上上下下检查,看到他身上的淤青,心疼的眼圈都红了。 小满却是满不在乎,没有这些伤,他能回来吗? 老太妃之所以开口,一来是儿子恒王的原因,恒王有意与都尉府交好,这是个向苏瑶示好的契机。 二来么,就是她的福宝孙女揍人家的独子,这事闹得人尽皆知,真要是小胖墩在宫里出了什么事,那不得赖在她福宝孙女身上? 顺水推舟帮小满求个恩典,两家就算不打不相识了。 赵玉燕惊叹,小满这招苦肉计是他自己想的? 一问才知道,这个还真不是小满有意苦肉计,招惹小郡主纯粹是看人家好看,故意逗人家玩,俗称,欠儿的。 既然是误打误撞搞出来的,那这突然暴涨的25%的任务完成度,就是刺杀童威恩得到的了。 没错,小满进宫这一趟让任务完成度一下子来到了90%。 是赵玉燕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也让赵玉燕无法再理直气壮的怼苏瑶的教育模式——或许成功的教育,并不是耳提面命追在孩子身后,一遍遍的重复着自己都不信的大道理。 就像是种花,播下去的种子,或许没办法看到它马上开花。 但那些付出,终究会在某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出结果,当然,这结果不一定都是好结果,有好有坏。 小满全然没把自己这趟惊心动魄之旅当回事,大家却对他刺杀童威恩的过程很好奇,刚回来就被拽过来了。 几个长辈坐一排,崔百里按照军中规矩,给小满和千寻开了个庆功宴,除了崔百里抠抠搜搜拿出来的二两银子,还有苏瑶制作的精美木质“免责牌”两枚,俩孩子一人一个。 凭此牌可以免除功课十次,或是让苏瑶答应一个她原则范围内的要求。 小满把这玩意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苏瑶试图引诱他现在就用了,比如换点好吃的什么的,被小满无情拒绝了。 好东西,自然要留着关键时刻用,道理他懂。 对于这对抠搜夫妻糊弄孩子的行为,赵玉燕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 苏瑶那个所谓精美手做,只用了不到一炷香,成本一文钱,木牌背后还有一行小字,解释权归苏瑶所有,这也是跟赵玉燕学的,这不就是给孩子画大饼吗?! 至于崔百里,赵玉燕更是连吐槽都懒得吐,主要是打不过崔百里,这家伙恼羞成怒是真会揍人的,只能在心里骂他一百句——二两银子,打发要饭的? 可能是赵玉燕鄙夷的眼神太过明显,崔百里清清嗓子。 “小孩子要那么多银子也没什么用。”他这个当老子的零花钱有限,能攒出这二两不容易了! 这种毫无说服力的解释让赵玉燕使劲剜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个金元宝,这是赵玉燕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奖励小满了。 “谢谢表姑!”小满看到金元宝眼睛都亮了。 苏瑶看到金子,瞬间就坐直了,眼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绿光,掌心朝上。 “如此贵重的不如娘帮你保管——” “啪!” 第195章 有鬼啊啊啊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赵玉燕用了十足的劲儿拍在苏瑶白嫩的掌心。 “苏瑶,你连孩子钱都坑!”良心呢? “啊哈哈。”苏瑶干笑两声,她这不是习惯成自然了么。 这个金元宝相当于100两银子了,够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嚼头了,也不怪苏瑶眼馋。 “那个,要不然娘帮你钱生钱?”苏瑶还没放弃糊弄孩子。 小满把头摇晃成拨浪鼓。 “那你就买些礼物送你娘。你小子能有今天,还不是因为你娘。”崔百里干脆装都不装了,直接明抢。 “都够了!”赵玉燕把孩子拽到自己身后,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苏瑶夫妇。 “想要礼物自己买去!小满这是拿命换的,谁也不准动!” “没关系的表姑,我本来也是想买些礼物送给你和娘,还有千寻哥哥、小肉丸——还有爹。”最后那三个字,俨然是被崔百里瞪了一眼后,心不甘情不愿加上的。 “哎呀,真懂事的乖宝。”赵玉燕感动的抱了抱小满,崔百里却察觉到不太对。 “小肉丸是什么?” “福安郡主啊,我这几日总气哭她,我想着休沐时买点小玩意哄她,娘,小女生喜欢什么?” “人家小郡主不缺吃喝,新奇一些的玩意她会更喜欢——娘为你做个小机关狗如何?只要你十两银子成本价。” “她应该喜欢猫吧?” “机关猫的话比较废料子,加5两!”苏瑶孜孜不倦的发挥她奸商本质。 “好——” “好个屁!” 赵玉燕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苏瑶这个黑心奸商,连小孩的钱都要,丧良心哦。 见小满真的对苏瑶做的机关狗感兴趣,赵玉燕索性跟苏瑶杀起价来。 两个奸商对着轰,本来苏瑶是有很多手段的,奈何赵玉燕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以坑亲儿子无耻卑鄙的噱头,硬是把十五两银子杀价成了一两。 就这,赵玉燕还不满意呢,看着小满把他刚收到的碎银交出去一半——就是他爹给他的那点,赵玉燕用口型对着苏瑶无声的骂骂咧咧。 苏瑶收了银子笑得眉眼弯弯,至于赵玉燕的鄙夷,她只当看不见。 要钱什么的就是逗小满玩,她的手艺拿出去别说十五两,后面加个零也是有人抢着要的。 这几日在宫里隐瞒身份,小满和千寻都是跟着太监宫女们一起吃,清汤寡水好几日,脸又瘦了一圈,苏瑶命厨房烧一些俩孩子喜欢的菜,就在餐桌上,小满讲述起他搞定童威恩的过程。 童威恩疑心病重,只吃他自己专属小厨房的饭菜。 想要在里面下毒是不可能的。 小满观察到这点后,放弃了收买太监溜进去的念头。 千寻期间也想了几个法子,比如没办法在饭里动手脚,就在器物上下功夫,俩孩子甚至研究过在童威恩的恭桶和草纸上下药。 但是毕竟是吃的药,用在另一张“口”上效果不知如何,这个念头只能作罢。 转机出现在老太妃赏小满的一盘果子上。 因为小满整日与小郡主打闹,引起了老太妃的注意,把他叫过去问话,得知他是都尉府的孩子后,老太妃赏了小满一盘果子。 小满端着果子回去,精致的果子引起了几个大孩子的注意,本来想抢,但听说是老太妃赏赐,一个个又不敢造次了。 小满这才知道,在宫里,上位者赏赐的食物不可拒绝,别人也不能抢,这就给了他另外一个思路。 既然童威恩的小厨房他们渗透不进去,那就想办法在皇帝赏他的菜里动手。 皇帝每日都要吃很多菜,好多只吃一口,剩下的就赏给身边器重的臣子,谁家得到这样的赏赐都是荣耀,童狗作为皇帝头号狗腿子,平日里一定没少得到这样的赏赐。 这点也在小满收买的那个小太监口中得到了证实。 皇帝的御膳有专门试毒的尝食官,谁也想不到御膳有问题,童狗这些年菜没少吃,自然也不会多心。 御膳没有下手的机会,但菜从皇帝的餐桌到童威恩的餐桌,总是要有过程的。 小满与千寻轮流蹲守,搞懂了流程,知道皇帝赏了菜会派专人送到童威恩的住所,瞅准时机,俩孩子一个吸引送菜太监的注意,一个在食盒里下药。 本来昨天晚上就下了一次,但童狗昨日没吃,小满提心吊胆了一晚上,崔家在宫中的眼线告诉他,童狗似乎不爱吃,丢给了他养的狗。 还好狗死的时候童威恩有事出去了,眼线急忙转移了狗的尸体,这才没让计划败露。 事情到这一步,本该撤退的,再待下去危险就大了。 但小满不甘心,也是胆儿大,早晨又来了一次,刚好狗皇帝赏了一碗粥,小满故技重施跑去拦着送菜太监,挨了一通打,但好在药下进去了。 童威恩吃了就毒发身亡,苏瑶后续的计划才顺利实施。 这惊心动魄的过程,听得众人为其捏一把冷汗,苏瑶这么胆大的都觉得后怕。 还好那送菜太监手下留情了,否则她这胖儿子就要没了。 赵玉燕也是直抹眼泪,怪不得一下子涨了25个点,这是拿命换啊。 “把钱还给孩子!”赵玉燕对着苏瑶上下其手,把她刚从小满那赚的一两银子抢回来,孩子拿命换的,咋好意思骗呢! 不仅如此,还在苏瑶心疼的眼神里又拽了张银票出来,也不管是多少,一股脑塞小满怀里。 “这个你拿着跟你哥哥分,这是家里欠你们的。” “我觉得——”苏瑶还想抗议,赵玉燕抄起个鸡腿塞她嘴里。 “你意见保留!这钱都赚,上厕所草纸都是漏的!” 这诅咒太可怕了,奸商也不敢开口了。 吃了饭,俩孩子美美的泡了个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了这几日最踏实的一觉。 从今往后,小满对外不需要隐瞒身份,崇文馆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他,只是多天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开,俩孩子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赵玉燕都准备休息了,门突然就开了,吓得她嗖地坐起,差点以为进贼了,定睛一看,苏瑶。 “大晚上不睡觉,你过来干嘛!”赵玉燕没好气。 “带你看个人。”苏瑶不由分说,拽着她翻墙回苏家。 依然是两人商讨大事的那个灵堂,还是苏大富那口熟悉的棺材,只是棺材边,多了个五花大绑的人。 赵玉燕本来是睡眼惺忪的,看到那个人直接吓得惊呼出声。 “鬼!!!” 第196章 祸害遗千年 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小满毒死的大太监童威恩。 赵玉燕吓得仅剩的困意也没了,顺手抄起一旁的纸钱对着童威恩的脸砸过去,嘴里还念叨着阿弥陀佛。 童威恩药效刚过,正是半睡半醒,被她一砸,精神了。 看到苏瑶先是一愣,隔了几秒,意识到不对,想出声,却发现嘴被堵上了。 动也动不了,只能呜呜咽咽的哼唧着。 “他没死?这怎么回事?”赵玉燕看到地上那人有影子,突然想到网文不允许出现灵异事件,这世界不可能有鬼。 所以,这是活人? “小满从我这拿的是假死药,服下后能让人呈现假死状态。”苏瑶说完察觉到赵玉燕鄙夷她,忙找补道,“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是小满拿错了。” 苏瑶随身有几颗药,这她身边的人都知道,说是如果情况不可控制,宁愿服毒也不要落到敌人手里。 赵玉燕以为苏瑶是故意对她留了心眼没说实话,把假死药说成剧毒,就是想留一手。 其实还真不是。 苏瑶有两种药丸,一种是真死,一种是假死,小满拿错了。 苏瑶清点时已经发现小满拿错了,猜到童威恩死不了,特意把“尸体”截了过来。 “唔唔唔!”童威恩剧烈挣扎,似乎有话要说,苏瑶拿掉他嘴里的布,童威恩对着苏瑶怒斥。 “苏瑶,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绑架朝廷命官!” “命官?你说的,是已经‘死’了的朝廷命官童威恩,童大人吗?陛下感念你生前为国效力,死得又恰到好处,所以追赠你为楚国公,陪葬帝陵,恭喜啊。” “......”童威恩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想明白后破口大骂,“本官还活着,如何陪葬!” 陪葬帝陵,对一个死了的太监来说已经是顶格的哀荣了。 但活着的太监听到,心情可好不了一点。 “你已经死了,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你看,追封你的圣旨我都拿到了。”苏瑶从袖子里抽出个圣旨,展开给童威恩看。 童威恩这才意识到,他“被死亡”了!!! “放本官进宫!本官还没死!本官要见皇帝!苏瑶,你欺君罔上,理当灭九族!” “哦?你死了关我什么事?还是童大人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苏瑶气定神闲,赵玉燕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苏瑶坐下,居高临下看着童威恩。 童威恩被苏瑶问住,他还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就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早晨,吃了早饭后出门上朝,走一半就没意识了,难道—— “你下毒?!” “嘘!”苏瑶做了个嘘的手势,嘴上说着惊恐,脸上的表情却是戏谑,“楚国公,你有证据吗?早晨我在四方馆陪着景王议和,那么多眼睛盯着,本夫人可不会分身术!” “嗯,我作证。”赵玉燕发现苏瑶这个膈应人的劲儿对外人使的时候,观看还挺舒服的。 只要不膈应她,膈应谁都是那么丝滑。 只看这位风光了半辈子的大太监一脸吃屎还吐不出来的表情,就知道苏瑶有多气人了。 “你教唆的!一定是你!宫里有你的人!”童威恩感到无比屈辱,尤其苏瑶喊他“楚国公”,那特么的是给死人的封号! “哎?楚国公,你这说的什么话?宫廷的安保是你在做,你这是怀疑你自己能力不行?本夫人在宫里只有个七岁的儿子,还是被你强迫进去当人质的,难不成是我那七岁的儿子杀了你?”苏瑶一本正经地扭头问赵玉燕,“表妹,你信吗?” 赵玉燕点点头。 “小满的确聪慧,就是他做的。” “放屁!你们当本官是傻子?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 苏瑶摊手,你看,告诉他真相,他都不信呢。 “楚国公啊,甭管是哪位壮士杀的你,都是为民除害,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忠臣良将不计其数,你这也是报应——哦,对了,等你葬礼,棺材里将装是黄老将军的佩刀,可怜他老人家一生精忠报国,杀敌无数,没死在敌人手里,却因为你的构陷死在阵前。” 黄家被童狗陷害后只剩最后一点血脉流落民间,苏瑶提前让人找到,除了接济了忠良后人,还要来了老将军的佩刀留作念想。 如今那把刀成为衣冠冢入了皇陵,也算是给忠良一丝慰藉,当然,苏瑶觉得人都死了,死后整这些也没多大意义。 反正那个位置给谁,都不能给童威恩。 “苏瑶,你欺人太甚!”童威恩是不想自己“被死亡”,但是听到苏瑶把本该属于他的位置给了一把刀,又觉得特别的恶心。 “嗯,我也怕黄老将军觉得我让他以你的名义建衣冠冢觉得我欺负忠良,所以下葬时墓志铭还是他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哪里对不起你!我童威恩不是好人,的确是害过不少人,但唯独没害过你!你何以如此对我!” “我都听不下去了!我得说句公道话,要不是你一再捣乱,崔家军能没有军饷吗?前线将士几万几万的死,你是真当看不见啊。”赵玉燕都觉得童狗太不要脸了。 这只阉狗,残害忠良无数,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他难辞其咎。 都尉府如果不是苏瑶回来的及时,力挽狂澜,下场也会跟黄老将军似的,满门抄家,这毕竟是写在书里的事实,狗东西竟然还委屈上了! “我只是想让崔百里死,我没想害苏瑶!苏瑶,这是你欠我的!” “哈?”苏瑶指了指鼻子,她?欠他? “你不记得了,你这薄情寡义的女人,你竟然不记得了——”童威恩双目赤红,直到现在他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记你个老贼做甚,多看你一眼都脏了我娘子的眼睛!”崔百里从外面进来,当着童威恩的面一把揽过苏瑶,让她坐自己腿上。 赵玉燕别过脸去,太辣眼睛了。 纵然是武将行为举止难免粗俗了些吧,但这也太粗了! “你!!!”童威恩看到崔百里如此炫耀,加上之前被苏瑶气出来的火,一口气没上来,喷了口血倒地上不动了。 “这就气晕了?”崔百里腾出一只手,试探了下鼻息,真可惜,还活着呢。 “我跟他有什么事需要记吗?”苏瑶问崔百里。 第197章 要清算了 “跟他能有什么事可记的,这人我带走了。”崔百里亲了苏瑶一下,转身拎起气吐血的童威恩,背对着苏瑶的眼满是得意。 他就是掐着时间进来的,坚决不让童威恩把话说完,要让童威恩死不瞑目,这样才对得起那些被奸臣害死的英烈们。 “他把人带去干嘛了?”赵玉燕见崔百里带走了童威恩,好奇地问。 “废物利用。”苏瑶勾勾手,赵玉燕把头凑过去,听完后看苏瑶的眼神更鄙夷了。 “你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每一个细胞都往外冒坏水吧?” “细胞是什么?”优秀的人就是要随时保持旺盛的求知欲。 赵玉燕原本还好奇,苏瑶留着童威恩做什么,一刀捅死才痛快,听完苏瑶的陈述才觉得,一刀捅死对童威恩来说等于是奖励。 苏瑶留着他还有更大的用处。 原则就一个,坚决不能让他死得太舒服,但是一定要死得有价值,废物利用。 “和谈现在只是暂缓,按照现在的进度,回纥那边要请示他们的可汗,路上通讯,一来一回,一个月就差不多了,这对我们来说,还远远不够。” 苏瑶一通操作,争取到了一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她的商队将带着通关符节大赚特赚,边关的将士们也趁着这个时间休养生息。 一个月后若和谈失败继续开战,也能将伤害降到最低,但这对苏瑶来说还不够。 “回纥的大皇子既然指名要阿雪,若一个月后他继续死心眼坚持要阿雪,我虽也能用假死药帮阿雪脱身,但那毕竟是下下策。” 脱身容易,难的是以后如何瞒天过海,若隐姓埋名,对李暮雪来说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苏瑶想了个损招。 此计虽然损了点,但伤害童威恩一人,幸福全国,也算是这个大奸臣对犯下罪行的一点弥补了。 留着童威恩一条命,让他发挥更大作用,苏瑶想到这做梦都能笑醒。 一晃三日过去了,这三日苏瑶忙得团团转。 先是帮苏大富下葬,这棺材摆太久了,留在院里怪膈应的,虽然不是苏家那些人算好的日子,但苏瑶根本不在乎。 冤有头债有主,且不说这世上到底有无鬼神,即便是真有鬼,那苏大富也该找那些害他的人,关她屁事,她没找个乱坟岗把这负心汉丢去喂狗,已经是最大的孝顺。 大理寺那边也审出来了,苏家二房伙同三房,在屋子上做了手脚,害死了苏大富的一些儿女,两大主犯都交代了,也签字画押按了手印,大理寺特意在送交刑部复核前拿给苏瑶夫妇看了看。 过程写的十分潦草,好多细节没交代清楚,因为这两人死活不招,房子都推了,物证也都销的差不多了,苏瑶这一直忙着国事,没空管他们,恰好崔百里回来了。 去大理寺溜达一圈,那两人就乖乖按手印了,具体他用了什么法子那就不知道了,大理寺少卿一提这事表情就很古怪,说是那两人浑身上下一块好肉都没有了,崔百里玩心机不如苏瑶,揍人,他是专业的。 折磨人的手段他很少用,但真到了用的时候,也是略知一二,随便用几下,那两人就招了。 崔百里说了,招供,顶多是砍个头而已,依苏瑶的性子,那两房其他人只要没参与这件事的,她都不会追究,招供还能留个后。 不招,那他就天天溜达过去揍,他有的是手段,保证他们喘气都很痛苦,揍完了再挨个给他们绝后,凶神恶煞,斩草除根。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那两房撑不住,乖乖认罪了。 只是被揍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作案过程交代的不是太清楚,但也无所谓了,刑部那边复审死刑,只等奏请皇帝批准了。 树倒猢狲散,苏瑶的手段苏家人都见识过了,没了两个挑头的,其他众人纷纷臣服,再也无人敢闹事。 崔家的几个做得了主的都去了全州,只剩下几个刺头,不太想承认崔百里夫妇,还在死撑着,明知道崔百里回来了,苏瑶也得了一品诰命,但这些人就是不登门拜访,装死。 但那些人对如今的苏瑶夫妇来说微不足道,来不来都不影响崔百里成为族长,族长令已经由崔家大房老爷派人送到苏瑶手里,一起送来的还有崔家公库的钥匙。 至于宗妇持有的腰牌等信物,苏瑶早就从崔老太太那搜来了,只等着京城动荡平息,崔家人回来正式为崔百里开宗祠举行仪式。 眼下苏瑶拿了库房钥匙,打算等着童威恩的葬礼办完了就去崔家开库查账,对于多出来的家产,她是喜闻乐见,多多益善。 童威恩虽然人没死,但除了苏瑶一家没人知道,皇帝这么一折腾病得更严重了,连他最宠幸的大太监葬礼都无心过问,大皇子自崔百里回京后就没了踪迹,大概是担心崔百里污蔑他非皇家血脉担心皇帝要他命,跑出城攒兵去了。 五皇子带军正在来的路上,京城只剩三皇子一个成年皇子,童威恩死得不明不白,虽然太医说是突发恶疾,但三皇子总怀疑是崔百里搞的鬼。 没道理他刚回来人就死了吧? 但任凭怎么查也是毫无头绪,小满这件事办的太漂亮,宫内接应他的人早就把一干证据消灭的干干净净。 三皇子找不到证据,又拿崔百里没办法,崔家军的精锐都给五皇子了,崔家夫妇但凡有点意外,五皇子就能带兵打进来。 眼下局势一触即发,伺机而动的五皇子,跑去搬兵的大皇子,三皇子想除掉崔家夫妻又苦于没机会,等了三日,总算是找到了机会。 童威恩的葬礼,就是三皇子找到最好的契机。 按说不应该这么快下葬的,但是苏瑶买通了太史局的星官,说这日下葬有利国运,葬礼这日,三皇子特意给苏瑶夫妇发了请帖,打算趁机除掉这两个心腹大患。 巧的是,苏瑶也打算还债了。 她男人,可是答应了她那财迷师兄一个条件呢。 那条件就是,要三皇子的狗命。 ? ?结局倒计时,月票名单我明天整理 第198章 还真是有大事 童威恩的葬礼十分隆重,三皇子祭葬,百官素服送葬,尚书扶官,高僧诵经,还要求沿路百姓焚香祭拜。 不过天空不作美,当日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冬日的雨岁不仅有但绝对罕见,百姓们无法出门,在家念叨着老天有眼。 纵使是历史长河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百姓们心中也要一杆秤,忠奸自在人心。 苏瑶夫妇作为三皇子眼中钉肉中刺,都在邀请行列里。 崔百里作为武官荣誉上的之首,要参加朝堂祭,苏瑶是女眷,就在童威恩宫外的内院灵堂,与其他官员家里的女眷一起祭奠。 三皇子妃主持女眷的祭奠,上香哭奠后,聚在一起围坐饮茶,只等着一会的素席。 苏瑶如今是一品国夫人,一袭素色罗制褙子坐在三皇子妃的右侧靠前的位置,排在她前面的是几个文官之首的女眷,左侧靠前的都是皇室宗亲,剩下官员家眷依次排开。 身为宦官,哪怕是深受皇帝宠幸,也不该有这样规格的丧葬仪制,之所以办得这样奢华,也跟眼下的局势有关。 童威恩的死,关乎着吐蕃、回纥还有瀚景的关系,死人的葬礼,却是办给活人看的。 按说女眷们应该劝慰死者家女眷节哀之类的,童威恩是孤儿,没有亲眷,加上之前得罪的人太多,现场也没有谁是真心伤感,三三两两的聊起了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大多都是谈论和谈之事的,也有人关心县主的伤势。 苏瑶作为新贵,又是武将这边的名誉之首,李暮雪最亲近的人,所以围着她打探局势的人也不少,还有些关心李暮雪的伤势,找她问内幕的。 李暮雪对外说是还在昏迷,实际情况是什么样只有苏瑶夫妇知道,宫里和皇亲贵族们也都派了人过去慰问打探,见到的都是沉睡中面色惨白的李暮雪。 据太医传出来的消息,说县主现在凶多吉少,能吊着一口气,全凭她的闺中密友苏瑶提供的几根前年老参,据说是她在边境发现的,有大奇遇,效果才这般惊人。 所以这些贵妇人除了找苏瑶套关系刷脸,也有变着法委婉打听千年老参的。 如果现场有从全州过来的,一定会对这一幕感到无比熟悉——大奇遇发现的有特殊功效的玩意,苏瑶之前就卖过几个,就是她随手用鱼鳞鼓捣出来的面靥。 可这里面都是京官家眷,哪儿懂苏瑶的套路。 苏瑶趁机又捞了一笔,只说那千年老参也没那么神奇,不满千年,但几百年怕是有了,只是保存起来不似寻常人参,只能寻了名医做成了人参含片,就是这价格有些高....... 赵玉燕也跟着过来了,冷眼看苏瑶又在做黑心生意,带过来的参片让她以不可思议的高价卖出去,什么百年,那就是几十年的山参罢了。 真要是有几百年的好东西,怎可能不完整的展示出来,加以特殊工艺炮制搞成参片,太医院的人来了也看不出到底是啥玩意。 虽然赵玉燕鄙夷苏瑶赚黑心钱,但苏瑶觉得自己挺良心的。 这人参经过神医萧远山加工,功效远超没加工前,不说活死人肉白骨,给濒死之人吊一口气还是可以的。 能救命的东西,卖个几千两一片很过分吗?鱼鳞都能卖几千,这个参片在苏瑶看来,已经很良心了。 京官们果然都不差钱,带过来的人参片都卖了个精光,苏瑶入账5万两。 三皇妃一直注意苏瑶的动态,本就想找机会奚落这个商贾之女,结果她竟堂而皇之的做起生意,三皇妃冷笑一声道: “崔夫人,你生意做到丧礼上了?”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瞬间安静,苏瑶眨眨眼,这三皇妃还真是能忍呢,一直等她把参片卖完才开口,还挺善。 见苏瑶不说话,三皇妃以为她是自惭形秽了,眼里的轻蔑又多了几分。 她夫君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个苏瑶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崔家百年世家不过短短一个月就落入她手里了,还有苏家,他暗中添了那么多的堵,各方势力角逐,却还是被苏瑶制得服服帖帖。 这女人手段了得。 可如今见了,不过是个钻钱眼子里上不得台面的商贾罢了,哪里有手段了? 想到这,三皇妃的语气里又多了些轻蔑。 “都说崔夫人出身商贾,最喜这黄白之物,想不到竟会如此心急,连身份体面都顾不上了。” “哎。”不等苏瑶开口,赵玉燕突然发出还一声巨大叹息,一下子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 “你叹什么气呢?”苏瑶非常配合地问。 现场众人只当赵玉燕是崔百里的小妾预备役,反正外面都是那么传的。 崔夫人身边有个很厉害的表妹,帮着打理生意,早晚要纳进门的。 “我叹气是听闻三皇妃出身百年世家,我还以为这样显赫身世,身边一定不少狗——心腹,想不到嘲讽人都要三皇妃亲自上阵,也不过如此。” 最后那句声音不大,只有她身边几个人听到,但配合上赵玉燕那尖酸的表情,没听见的三皇妃也能猜到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三皇妃被激怒了,正想骂,又想到赵玉燕怼她身边没可用之人,于是狠狠剜了眼她身边的贵妇,那贵妇迫于压力,硬着头皮开口。 “放肆!贵人们说话,哪由得你一个无名无分的插嘴!” “唉?夫人此言差矣,我表妹是恒王认下的义妹,与我都尉府更是血脉相连,你们这样瞧不起她,可是瞧不起恒王?” 苏瑶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就连赵玉燕本人都是满脸不可思议,她什么时候成恒王义妹了,她咋不知道? 苏瑶冲她眨眨眼,人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义妹这事儿是她昨晚才跟恒王商议过的,恒王认赵玉燕做义妹,两家结亲,为的,自然是苏瑶派去回纥的那批商队。 苏瑶手里的资金有限,此去需要大笔本金,恒王愿意出钱入股,苏瑶为表诚意,把赵玉燕推过去给恒王当妹妹,这样两家就有了关系。 ? ?感谢焕启妈6张月票,感谢慕静知的2张月票,感谢吃瓜中的2张月票 第199章 把她给我拿下 “玉燕妹妹的确是我家王爷新认的妹妹,从小长在民间,难免有些直性子,还望侄媳妇不要介意。”恒王妃适时开口,坐实了赵玉燕的身份。 “无妨。”三皇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看苏瑶的眼神要下刀子了。 三皇妃纵然恨透了苏瑶和赵玉燕,也不敢打恒王的义妹,虽然她知道她相公打算趁今天除掉苏瑶夫妇,但眼下还不到动手的时机,只能忍着苏瑶的无礼,冷冷道。 “都说商贾没规矩,本妃不与计较便是了,只是这等场合,崔夫人莫要失了体统才是。” “多谢三皇妃提醒,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还真是有件大事。” 苏瑶挥挥手,赵玉燕在众目睽睽下掏出个册子,闲她丢人是吧?那她就做点不丢人的事。 三皇妃警惕地看着苏瑶,以为她拿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结果却是—— “诸位,承蒙圣恩,童大人他死得如此冤,回纥自知理亏,给了我朝一些通关符文,我苏家商团不才,担负起互通贸易的重任,也算是告慰童大人在天之灵了。” 苏瑶站起身,说了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三皇妃更是摸不着头脑,这苏瑶,到底要干嘛? “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去,能带回大批的回纥特产,皮毛制品和奶制品,不同瀚景的织物,还有罕见的药材宝石什么的,这些珍贵物资,不用我说,各位都知道吧?” 苏瑶这边说,赵玉燕那边从册子里抽出些提前做好的宣传页,分发给现场众人。 这宣传页是赵玉燕亲自设计的,风格效仿后世超市促销宣传单,图文兼备,宣传语更是看得众人心里痒痒的。 这样的稀罕物,是很难买到的,特别是宝石和药材,看得众贵妇心里痒痒的。 赵玉燕甚至个黑着脸的三皇妃桌上也塞了一张,虽然这个臭着脸的女人不是她和苏瑶的目标顾客,但是能膈应她一下,也是好的。 “诸位,这样的好物,只要我们运回来,必将供不应求,现场各位都是我夫君的挚爱同僚,我苏瑶愿意与各位结交,只要今日与我预定付少量定金,等货到了,我们优先送货上门!”苏瑶说完还嫌不够气人,对着三皇妃欠欠身。 “三皇妃说我们是商贾,其实不够准确,我们是为国分忧,促进两国贸易,更是为了死去的童大人!” “关童威恩什么事!”三皇妃已经被苏瑶的骚操作膈应的颜面失调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竟然跑到她眼皮子底下推销起了回纥特产,而且东西都没有就敢收定金! “皇妃此言差矣,若没童大人舍身成仁,我们哪来的通关符节?童大人用命换来的宝贵机会,我们岂能辜负!我知道,在座各位都不差这点东西,但诸位都是童大人的挚交,否则也不会来!大家都是为了童大人。” “崔夫人言之有理,此等为国为民的事,我等不能让童大人枉死,义不容辞,我恒王府先订宝石十套。”恒王妃煞有介事开口。 赵玉燕低头掩饰表情,心说苏瑶这买卖有恒王的股份,恒王妃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托儿吗,这说辞一看就是苏瑶教的,拿童狗做幌子,明晃晃的道德绑架。 有恒王妃做头,果然有人跟风,倒也不全是看恒王和都尉府的面子,是宣传页的确是做的吸引人,上面的标价也合理,更何况付定金尾款优惠一成,预售促销这块,赵玉燕拿捏的死死的。 赵玉燕飞快记录,苏瑶带她来的目的就是这个,记账什么的,赵玉燕可比账房伙计熟练的多,还特别会说,一边记账一边推销,苏瑶偶尔见缝插针补几嘴。 两人生意做到飞起,三皇妃眼睛几乎喷火,就她刚刚那番嘲讽,换普通贵女早就无地自容了。 偏偏苏瑶最不在乎的就是不痛不痒的名声。 骂她是商贾,那她就将商贾进行到底,赚钱么,不寒碜。 人家姐俩忙着赚钱,压根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三皇妃又气又拿她没办法。 葬礼卖东西如此不得体的行为,被恒王妃那一套说辞包装,把苏瑶的行为说的好似是为了童大人似的,三皇妃又没办法撵苏瑶出去。 只能眼巴巴看她在那疯狂做生意。 三皇妃就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了,这种讨厌到骨子里还干不掉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烦躁了。 那几个与三皇妃交好的贵妇其实对苏瑶的货物很感兴趣,又碍于三皇妃难看的脸色不敢上前,也觉得挺煎熬的。 苏瑶的订单越来越多,三皇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反复计算时间,只怪三皇子行动太慢,还没搞定崔百里吗? 终于,在三皇妃望眼欲穿的等待下,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三皇妃大喜,以为是三皇子那得手了。 没想到来人却是一身狼狈,身上沾满了血点子,上气不接下气道。 “不好了!三皇子遇袭了!” “什么?!”三皇妃惊慌失措,脸瞬间就吓白了。 “你慢慢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光天化日,童大人在天有灵,怎会有如此嚣张之事呢?”苏瑶慢慢悠悠开口。 脸上却看不出半点表情,也很难说她是高兴还是惊慌,只有那双眸子,一如既往的深沉。 “我们扶棺到城郊时,突然杀出来一股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对着人群一通砍杀,崔将军带队奋力反击,三皇子不慎中了一箭。” “啊!!!”三皇妃吓得跌回椅子上,她身后的两个女官赶紧扶住了她。 “崔大人让我们过来知会一声,已经找郎中帮三皇子包扎了,人现在还在抢救中,让三皇妃不要恐慌。” 这如何不恐慌! 三皇妃此时心乱如麻,按照计划,应该是他们这边的刺客埋伏在童府外面,只等着信号杀进来弄死苏瑶,再把过错推到崔家族里,怎会突然跑出来刺客? “苏瑶!是不是你们!”三皇妃乱了阵脚,用手指着苏瑶高喊一声,“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 ?感谢轩辕大土豆的4张月票 第200章 论心不论迹 三皇妃听到三皇子遇袭乱了方寸。 按计划,三皇子要先搞定崔百里,再派人过来给三皇妃信号,拿下苏瑶。 崔百里是手握兵权的武将,一旦让他跑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听到三皇子生死未卜,三皇妃脑子轰地炸了,也顾不上什么信号了,直接喊人拿下苏瑶,想着用苏瑶威胁崔百里换取一线生机。 现场鸦雀无声, 前一刻大家还在热议回沪特产,其乐融融,下一秒短兵相见,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搞得精神紧绷,除了苏瑶。 面对着三皇妃的气势汹汹,苏瑶只是伸出手,不疾不徐地捏起一块点心,轻咬一口。 “点心不错。” 如此气定神闲,与三皇妃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三皇妃指着苏瑶,等着埋伏的人冲进来。 然而,原本约定好的伏兵就如消失一般,任凭她怎么呼唤都是无声无息。 苏瑶在安静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把点心吃完,又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完全没把三皇妃放在眼里。 三皇妃等不到人进来,情绪已经濒临崩溃,尖着嗓子提高音量: “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商贾之女抓起来!” 依然是没有任何回应,现场静得吓人。 咔哒。 苏瑶将茶杯放在桌上,白瓷的杯底在木桌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看来三皇妃是伤心过度,糊涂了,真是可怜......”苏瑶轻叹一声,挥挥手,“把三皇妃请下去,好好休息吧。” 此言一出,外面进来两个装扮整齐的将士,来到三皇妃面前不由分说就抓人。 见此状,三皇妃的女使发出尖叫。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造反不成!” “主子说话,轮得到你个下人多嘴吗?”赵玉燕冷声道,“再吵就把你拖出去冷静冷静!” 女使吓得噤声。 三皇妃还想说话,提刀士兵利刃出鞘抵在她脖子上,冰凉的刀刃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那几个原本站在她那边的女眷见状吓得面色煞白,抖若筛糠连呼夫人饶命。 苏瑶抬手阻止士兵的动作,目光扫向那几人。 “童府办葬礼,诸位是来吊唁的,还是帮皇妃乱规矩的,自己心里清楚。” 众人听得心里一紧,却听苏瑶又道:“今日之事,只论主谋,各位若与反贼无瓜葛,坐下继续吃茶便是了,若敢私瞒心思,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那几个女眷没想到苏瑶还愿留她们一条生路,对视一眼,眼下这局势,分明是都尉府占据了上风。 她们怎会不知,都尉府背靠五皇子,如今三皇子生死未卜,若不低头,怕是走不出这童府大门。 三皇妃喊人没结果,苏瑶一抬手就唤来这么多人,输赢立现。 最先想明白那个女眷忙回到座位上,强装镇定,勉强扯出抹笑来。 “夫人明鉴,我家相公素来崇敬崔将军这样的盖世英雄,怎会与反贼有关,我等早就仰慕崔夫人女中豪杰,只是迫于贼人压迫不敢亲近——”那女人看了眼被押着的三皇妃,宛若刚刚那个巴结三皇妃的人不是自己。 “对对对,我们都是被压迫的,不是真心的!” 有人带头,那几个女眷忙不迭附和,苏瑶优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几人低着头灰溜溜的回到位置上,也不敢看三皇妃此刻是什么表情。 “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等我夫君登基定要尔等狗头!”三皇妃陷入癫狂,气得口不择言。 “三皇妃悲伤过度,说胡话了,带她下去冷静冷静吧。”苏瑶一声令下,那几个人押着三皇妃出了门。 短暂的冷场,苏瑶率先端起茶杯,对着众人举了举: “三皇妃忧思过虑说了胡话,各位听过就只当一阵风,忘了吧。” 嘴上是这么说,但所有人都明白她话里深意,三皇妃直接喊着三皇子登基,送上门的把柄,苏瑶怎会不要? “夫人此言差矣,圣人身体康健人尽皆知,东宫之位空缺已久,何来三皇子登基一说?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我回去必让我家相公参上一本,以固国本!” 霎时屋内一片附和,在座都是见证人,包括那几个刚刚反水到苏瑶阵营的。 苏瑶嘴角挂着抹了然的笑,恒王妃立刻会意,笑着接话: “都坐呀,继续吃茶,别让这点小事扫了兴。” 有些事,不上秤几两都没有,微不足道。 可要上了秤,那几千斤都打不住。 明明皇子遇袭皇妃被控制这样天大的事,在既得利益者嘴里就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开口的是恒王妃,但众人也不傻,那个笑得亲切,生意做到飞起的崔夫人才是整件事的推动者。 进来的那些士兵看装备不是负责皇宫守卫的神策军,精气神也与京中那些将士不同,一个个带着肃杀之气,一看就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眼神那叫一个龙威虎猛。 想必这就是威名赫赫的崔家军,崔家军的人出现在此地,那想必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思及此,众人看苏瑶的眼神又多了几丝敬畏,言语间带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讨好。 苏瑶对此了然于心,既不把话点明,又给众人留了丝余地,深不可测但又不盛气凌人。 新君继位总不能上来就把朝臣杀光吧,这屋里的女眷在她和崔家军的照看下暂时出不去,只等着崔百里那边平息的风波,再由五皇子定夺。 论心不论迹,论迹无完人,凭苏瑶对五皇子的判断,他大概率不会上来就杀,至于以后会不会慢慢收拾,那就是他的事儿了,苏瑶没必要逞一时之快得罪这些人。 外面如何躁动,她只客客气气留夫人贵女们吃茶,从白天吃到了黑夜。 茶凉了又煮,茶点换上了正餐,明明天色已晚,却没人敢问苏瑶什么时候能离开。 不安躁动在室内蔓延,终于,一道高大的身影卷着凛冽的寒风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小号铠甲的孩子,正是崔百里和小满兄弟。 ? ?感谢鸿洁的10张月票 第201章 等不了 苏瑶看到这一大二小的身影,悬着的心才放下。 虽然知道儿子跟着他不会有事,但还是不免担忧,毕竟今日若计划失败,一场大战将无可避免。 “娘!”小满朝着苏瑶冲过来,伸开手臂想要拥抱苏瑶,快抱到又顿住,退后一步,他身上还有血污,不想蹭到香香软软的娘。 苏瑶却不在乎那个,一反人前的压迫感,一把将儿子抱在怀中,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母亲的温暖瞬间驱散了严寒,也冲淡了这一天的疲惫与不安,小满靠在苏瑶怀里,享受着温情。 “三皇子被箭刺伤要害,虽我们极力抢救,但依然因伤情严重,薨了。”崔百里先是柔和的看了眼苏瑶母子,然后面无表情满是威严的宣布这一天的战绩。 屋内众人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后难免心惊,没了位有能力竞争储位的皇子,这无疑是要变天了。 “谁这般心狠手辣,竟敢在皇城之内,行刺皇子?”恒王妃捂嘴惊讶,只是眼神却格外的平静。 “我们追查了一天,查出的是童威恩的余党伙同吐蕃使臣所为,起因是回纥那边找了个长相酷似童威恩的冒牌货,想要谎称童威恩还没死,试图平息刺杀县主的风波。” 众人都被这跌宕起伏的剧情听傻了,崔百里这一句话里蕴藏了巨大信息,反转再反转,脑袋笨一点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崔百里也不管众人是否听懂了,自顾自的说道: “回纥使臣试图带假货拦下送葬队伍,吐蕃使臣拉弓想要将那冒牌货击杀,结果误伤了三皇子,我们现已经将反贼全部铲除。” 从字面上看,是回纥带了个长得跟童威恩很像的人,试图平息风波。 但吐蕃那边不甘示弱,因为如果童威恩活着,瀚景和回纥的矛盾就没了,于是想杀掉“冒牌货”,来个死无对证。 双方人马交手,混乱中误伤了三皇子,导致三皇子不治身亡。 好在崔百里反应及时,将所有反贼全部击杀。 当然,回纥和吐蕃的使臣他没杀,只把动手的几个都弄死了,这样一来,崔百里说什么就是什么,死无对证。 苏瑶垂眸,她自然知道,吐蕃和回纥此时都是懵的。 这两边都各怀鬼胎,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苏瑶把童威恩故意放在回纥使臣住所附近,就是引得那边发现他,回纥使臣不想开战,自然是希望童威恩没死,想着找三皇子说明此事,却不想崔百里早就把消息放给吐蕃那边。 吐蕃纵然之前跟童威恩勾结,但利益面前,死的童大人远比活的童大人价值大,就想着趁乱结果了他。 谁也不知道哪儿飞出来的箭,好不死不死的射在三皇子身上,两边现在都比较懵,都觉得不是自己人做的,崔百里鉴定后确认,箭是吐蕃的。 吐蕃使臣不服,总觉得似乎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操控了这一切,他甚至怀疑是崔百里的人放的箭。 但人都死了又没有证据,不服也没辙,干不过崔百里,只能被抓到牢里骂骂咧咧。 至于后续怎么处理,那就是新帝的事了,崔百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用了最少的代价,避免了两位皇子之间的一场恶战。 “那个伪装童大人的反贼可还在?”苏瑶问。 “当时场面混乱,他跑了。” 崔百里也没派人追,因为活着比死了更让那个狗太监痛苦。 人是活的,但他的一切都被抹去了,甚至要眼睁睁地看着黄老将军的佩刀代替他葬在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 三皇子的余党早就散作一团,吐蕃和回纥都在怨恨对方,童威恩对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了意义,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弄死他,他若还想活,就隐姓埋名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提心吊胆一辈子,再也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这就是苏瑶给他的惩罚,让他每日在惶恐中不安,还有什么比人还活着身份却彻底被抹杀来得让人崩溃? 也不知午夜梦回时,这个昔日权倾朝野的大太监,是否会懊悔自己残害忠良,悔恨不该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亦或者,后悔不该招惹苏瑶一家。 但对苏瑶来说,都不重要了,她要做的事,终于完成了。 那把悬在都尉府上随时会落下来灭九族的刀,终于不复存在了。 很快,宫里传来了旨意,皇帝感伤三皇子英年早逝,一病不起,已经下旨传位给五皇子,明日就是新皇的登基大典。 至此,一场权力交接暂时落下帷幕,众女眷总算是可以各回各家。 苏瑶这一晚枕在崔百里结实的胳膊上,睡得格外香甜。 多日的脑力运转,她早已筋疲力尽。 总算是能踏实的过日子,多日以来隐忍不发的疲惫仿佛一瞬间都涌了上来。 甚至因为过于疲惫,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崔百里从没见过她这样,就躺在她身边,看着她憨态可掬的睡颜过了一夜。 这一切,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小满和千寻还在一屋睡着,苏瑶暂时还没修府,俩孩子就先这么安顿,只等着苏家重修后,再给小哥俩单独的院落。 赵玉燕神色复杂地站在小满的屋外,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呼声,表情晦暗不明。 守夜的丫环见是她,也没做过多的反应。 府内谁人不知,表小姐赵玉燕将小满视若己出,对小满的衣食住行学业亲力亲为,这是担心孩子踢被过来看看吧。 殊不知,赵玉燕此时的内心,正做着激烈的挣扎。 小满今日随着崔百里征战,展示出了他出色的将领才华,率领着一小股人抄小路,击杀了逃跑的吐蕃箭手。 系统也给了5分做奖励。 95分了,还差5分,任务就能完成,她就能回到现代救自己的女儿了。 但赵玉燕在高兴之余,却得到了一个非常让她不安且纠结的提示,系统从来没给过她任何提示,这是唯一一次。 小满若继续养在苏瑶身边,15年后,他很可能成为新一任的皇帝,任务自动完成。 可若击杀苏瑶,让自己成为小满唯一信任的女人,那任务马上就能完成。 15年,赵玉燕可以等。 但她的女儿娜娜,等不了。 ? ?感谢轩辕大土豆的4张月票,感谢书友2025尾号5671的2张月票 第202章 心事重重 新皇登基,苏瑶忙得团团转。 此次新皇能登上皇位,苏瑶夫妇功不可没,崔百里因定策拥立,被封了卫国公,食邑三千户,赐铁券丹书,允许佩剑上殿,这已经是异姓功臣所能达到的最高爵位。 新帝比起他那个猜忌小气的父皇,到底是多了些体面。 看似是君臣互信,实则也没想象中那么信任。 按照崔百里如今的爵位,理当给他对应的军权,原本是都尉,现在该是节度使统更多兵才是,但君臣二人对此都避而不谈,崔百里也没提还虎符的事,算是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许是为了补偿兵权上的亏欠,新帝倒是给了苏瑶不少好处。 先是一块亲笔提名的匾额,挂在苏家老铺的正中间,这边是绝佳的广告牌,京城达官显贵都挺吃这一套。 除此虚名,又在苏瑶一品国夫人的诰命基础上,给她叠了个县主的身份,这在本朝绝对是开天辟地独一份,光是这个就足以让苏瑶在权贵中横着走。 除此之外,登基大典所需的物资,皆由苏瑶采办,这里面的自不必细说,祭祀用的玉帛、牲畜、香烛,庆典用的绸缎、彩灯、酒食,搭建坛场、宫阙仪仗的木材、砖瓦、金属器具,全都要过苏瑶的手。 一来是看重苏瑶雄厚的资本和货源渠道,二来是新皇手里可用之人不多,苏瑶夫妇虽是半路加入五皇子阵营,但男的有兵女的能赚钱,也算是可信之人,苏瑶也没辜负新皇的信任,该捞的油水没少捞,但严格按照皇家礼仪的规格执行,东西办的全然挑不出半点错来。 苏瑶忙着捞钱,赵玉燕作为她的副手也累得够呛,苏瑶带过来的人已经不够用了,赵玉燕只能紧急从苏家原本剩下的那些能办事的人里筛选,崔家那边也过来一些人。 眼下京城动荡平息,崔家躲出去的那些人又回来了,跟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绿茗。 苏瑶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只能把心腹都往这边调,全州那边的生意暂时交给绿茗的手下去做,左右崔百里如今是国公苏瑶是独一份破格封的县主,也没啥人敢跟她的生意动手脚,手下处理也足够了。 赵玉燕负责培训这些新来的人,又要搞一些考核项目测试他们是否可用,她筛出来的人,苏瑶再来筛一波,日常由赵玉燕和绿茗来回巡视盯着,倒也还算井井有条。 小满还留在崇文馆,跟着皇子们读书,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崇文馆内孩子们的地位也发生了变化。 原来亲近三皇子的那些孩子要么不来了,要么低调得不敢出声,成了最底层的那类人。 新帝将自己的几个孩子带了过来,跟着新帝一起打江山的那些新贵也都各自送来了孩子,小满和千寻的身份也得到了大幅提升,几个皇子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新帝倒是跟崔百里提过一嘴,问小满是否适应书院,若是不适应,不来也是可以的,国公爷夫妇乃肱股之臣,朕是绝对信任你们的。 崔百里义正言辞拒绝了,能在皇家学习,那是小满兄弟的福气,就继续这样吧。 新皇唯恐他是客套,又让皇后试探苏瑶,得到的也是一样的口风。 新皇这才放心,国公爷夫妇还是很体面的,主动留下孩子,也算是苏瑶夫妇给新皇的一颗定心丸。 水满则溢的道理苏瑶夫妇都懂,如今她家风头正盛,几乎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若再想把孩子领回来,那只怕是要引起猜忌了。 小满如今在宫中如鱼得水,让他多结交些同龄人,对他未来也是有好处的,且皇家请来的先生都是闻名天下的大儒,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合适的学堂了,且让他在里面再待些年。 等他成年了,再做打算也来得及。 回纥与吐蕃的矛盾在苏瑶夫妇的操作下,终于爆发了。 两地离得远,中间又隔着瀚景部分领地,直接交战是不可能的。 但关系如此紧张的当下,与瀚景搞好关系成了两国唯一的选择,毕竟新皇说了,死得可是他的至亲手足三皇兄啊! 一旦瀚景与其中一方联盟,对另外一方就十分不利,只能暂时停火,和谈又重新提了起来。 只是这次和谈,瀚景这边攻守易型,之前这两个外敌也是看到瀚景皇室不稳,觉得江山内忧外患,有机可乘。 没想到人家兵不血刃顺利完成了权力交接,且崔百里等武将又实在骁勇,还闹出了刺杀三皇子这样的外交事件,矛盾升级对三方都没好处,只能在和谈问题上做些让步。 虽然目前三方还在扯皮,但对瀚景来说,无论怎么扯,结局都是赢,大赢小赢罢了。 至于与回纥的和亲,因为李暮雪始终是“重病”,加上回纥不占理,取消了县主嫁过去,倒是送过来两个回纥的贵女过来,皇帝留了两个做妃嫔,其他功臣又分了分。 到崔百里这,崔百里把头摇晃成拨浪鼓,众所周知他是吃软饭的,这玩笑可开不得。 把吃软饭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也只有他一人了,新皇不痛不痒的斥责了他几句就算过去了,但显然是对苏瑶这个“醋妇”是很满意的。 毕竟崔百里后宅干净也算好事,他如今身份金贵,若多与权贵亲近,四处收各方势力的小妾,对皇帝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都尉府不与任何家族结亲,又把唯一的儿子送到宫里,皇帝倒是踏实了许多。 只是偶尔几次皇后提及小满,都是赞不绝口,说这小子生得一脸福相,又机灵,倒像是做驸马的好料子,只可惜公主里没有年纪相仿的,要不真能结个娃娃亲什么的。 好在小满还小,后宫妃嫔还能生,总能有小公主出来,拴不住崔国公这颗大树,拴他独子,这也是好的。 这些对苏瑶一家来说都不算要紧事,苏瑶现在忙着搞钱,忙碌之余,她也发现一件不对劲的事。 赵玉燕这几日,好似总在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 ?感谢嘉嘉的月票和打赏!谢谢! 第203章 把事情做的再好一些 忙了一通,登基大典总算是顺利举办了,苏瑶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这日,苏瑶特意让厨房做了几个好菜,单独邀请赵玉燕过来小酌。 皇帝赏的国公府还在修建中,苏瑶一家还住在苏家,国公爷自己都敢当众说他就是吃软饭起家的,住在夫人的娘家也没人敢说什么。 反正夫人的娘家已经没什么人了。 酒是苏瑶从树下挖出来的,不知道是苏大富哪个妾室埋下的女儿红,估计是想等孩子成亲之日挖出来,如今不慎夭折,这女儿红也要改名花雕了。 但对苏瑶来说没什么区别,就是陈年的好久,用来宴请她心事重重的朋友刚合适。 孩子们都在宫里读书,崔百里去赴宴了,这府里只有这两位正经主子,偌大的苏宅显得空旷寂寥。 一顿饭吃的也沉闷,赵玉燕一言不发,只独自喝闷酒,半坛酒入腹还要喝,苏瑶把酒坛夺过来了。 “可是你女儿出了什么变故?”苏瑶问。 上次赵玉燕喝多失态,就是跟她女儿有关。 “算是,也不算是。”赵玉燕眼神复杂的看着苏瑶,带了几丝醉意,心里却比任何时都要清醒。 这几日赵玉燕反复斟酌,只要杀了苏瑶,任务就能完成。 但每当她要下手,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些她和苏瑶挑灯谋划的画面,还有小满的脸,也反复在心里出现。 所以这几日,赵玉燕给自己找了各种理由。 什么崔百里今日休沐,没机会下手。 小满在身边,让孩子看了心理有阴影。 诸如这类的借口找了一圈,最后实在没什么可找,就说今日非黄道吉日,下手恐有变故。 白日里忙起来还好,可是静下来,女儿的脸就在心里闪。 是真的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赵玉燕想着多喝一些,用酒精麻痹自己仅剩不多的良心,然后下手。 她的袖子里藏了一包药粉。 那是她趁着苏瑶不注意寻来的,只要一会把药粉下入苏瑶的酒菜里,她就能完成任务,回到现代。 至于良心,她已经顾不上了,她来就是为了女儿,这是她女儿唯一的机会——想到这,赵玉燕收回看苏瑶的眼,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生平最恨圣母。 “对了,这些给你。”苏瑶拿出个东西递给赵玉燕,是一个布满密密麻麻的针脚的平安符,看着布也不太新,像是被很多人拿过,巴掌大的平安符竟然被针线缝满了,拿着硬邦邦的。 “这是什么?”赵玉燕接过来有些嫌弃的扔桌上,这么多针脚,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是千人针,是边境百姓送给你的。” “我?!”赵玉燕惊讶的指着自己。 苏瑶点头,其实是送来了两个,还有一个苏瑶自己留下了。 这种千人针顾名思义,每人缝一针,凑够一千个人,类似婴儿的百家被,都有祝福的寓意。 “百姓们认为,女子的针线带着柔护之力,这千人针能抵御路途的凶险、疫病,保佑持有者平安顺遂,通常只有大功德之人才会收到。”苏瑶给她解释。 赵玉燕脸火辣辣的,看平安符的眼神不再嫌弃,却透着心虚。 “送我这个作甚,我又没做什么。” “怎能说你没做什么?你帮我教育了小满,将孩子带的那么好,你帮我打理生意,若没你,我和阿里又怎会把计划实施的如此完善。” “我只是帮个小忙,主要还是你的功劳——可是,这跟百姓给我这个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我们的计划如果失败,最遭殃的还是边境百姓,两国开战无论输赢,这些百姓都是最苦的,如今各国都在休养生息,百姓们也得以喘息,怎能不算你的功劳呢?” 苏瑶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没有人盼着打仗,和平的日子人人向往,哪怕短暂的和平,那也是好的。 赵玉燕低下头,不敢再看平安符,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苏瑶把功劳分给她一半,她自己却不敢这么认为,整个计划都是苏瑶主导的,她不过是打点下手罢了。 如今,她要对这盛世功臣下手......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未来,你打算做什么?”赵玉燕的声音有些紧,压下自己升起的心软。 “如今三国歇火,我打算跟阿里去边境,整顿崔家军,等师兄那传来消息,我就开始屯兵秣马,再给我两年时间,边境无战事!” 苏瑶说得眼神亮晶晶,百姓安居乐业,国家不再风雨飘摇,那真是她向往的日子。 “那......小满呢?”赵玉燕问。 “小满留在京中,我已经跟阿里离开了,他若走,难免遭猜忌,京中有你,我很放心。” “......”赵玉燕的手指轻轻摸向药包,更虚了。 苏瑶已经把她当做自己人,甚至独子都可以托付给她,而她竟然...... “等船造出来了,打通南北航线,我们将会有最大的船队,为经济提供一条命脉,这样一来,航线辐射范围内的百姓都将受益,你不是说过吗,要想富,先修路。” 苏瑶光说还不够,索性让雪芽取来地图,展示给赵玉燕看。 “通过航线批量流通,茶叶、盐、铁器、丝绸,不必靠陆运翻山越岭,成本下降后,售价必然下降,普通百姓也买得起,江南的蚕农不必担心丝绸卖不出去,原本在家务农的农妇,也可以纺纱织布补贴家用,农民的土特产能卖得更有远......” 苏瑶说个不停,眼里满是对新世界的向往。 赵玉燕不由得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她是苏瑶这个位置,能实现这个目标吗? 答案是否定的。 没有人可以代替苏瑶,无论是自己,亦或是绿茗。 这时代的任何人,都做不到。 哪怕有脑力不输给苏瑶的,也做不到苏瑶这样纯粹的信念,正是这股信念,支撑着苏瑶到现在。 “苏瑶,你做这些......值得吗?这江山如今是暂时停了风雨,可假以时日,若重复之前,你又当如何?” 苏瑶放下地图,认真的看向赵玉燕。 “我知道,我所处在的是一座即将倒塌的危楼里,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努力,能为江山续多少年的命数。” “那你——” “纵然如此,还是不妨碍我想把事情办的好一些,再好一些。” 多一年不后悔,多十年真高兴,若是能续到百年,那她真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第204章 停不下来的奔跑 “苏瑶,你说的那些目标......你真的信吗?”赵玉燕问。 苏瑶摇头,赵玉燕不安的心稍微平衡了些,就说么,她自己都不信的鬼话,这样自己也不需要内疚了,人要多为自己考量。 “不是信,是一定要做到,做一天也要做,做到死也要做。”苏瑶坚定的语气让赵玉燕再次凝结。 “我的事没什么好说,又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完成的,说说你,最近总看你心事重重,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苏瑶问。 她今日请赵玉燕喝酒,就是看她总是闷闷不乐。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赵玉燕藏药包的胳膊有些僵,苏瑶看了她的脸一眼,又把视线挪到那只僵硬的手臂上。 赵玉燕努力控制表情,尽量不要让自己看来很惊慌,心里却是忐忑。 难道,苏瑶发现了? “累了那明日就不要出来了,好好休息两日,看看想吃什么让厨房做,若是食材难寻就跟我说,我让师兄帮忙留意着,你们的饮食习惯跟我们也不大一样,这些日子也难为你了——” 苏瑶正说着,下人过来上菜,辛辣的味道顺着空气飘过来,屋内霎时被这独特的味道侵占。 “这个好像叫——麻辣烫对吧?来,你尝尝,是不是你记忆里的味道。”苏瑶示意下人把碗放在赵玉燕面前。 “我飘着的时候,看你女儿经常吃这个,咱都尉府的厨子没过来,我只能凭印象让下人试着做了下,你尝尝看。” 赵玉燕压抑的情绪被苏瑶的话刺激到,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鼻子发酸,吃了一口,其实不太一样,毕竟好多调料这时代还没有,但能感受到为了做这一碗她家乡的小吃,苏瑶已经很用心了。 “娜娜占了你的身体三年,又把你家搞的那么乱,你恨她吗?”赵玉燕问,苏瑶最好说恨,这样她就可以毫无顾忌下手。 “一开始是挺恨的,我甚至想过很多种弄死她的办法,可惜我们始终没有见面的机会。” “那你是觉得我应该替我女儿还债是吧?所以你用起我来一点不手软。”赵玉燕没好气道。 “那倒不是,我用你跟她无关,你对我而言是可用之才,就算你不是她母亲,我也是这样用你的。” “......”对资本家的坦诚,赵玉燕竟无言以对。 “来,吃饱喝足睡个觉,烦恼就都没了。”苏瑶给赵玉燕斟酒。 “如果现在让你看到我女儿,你会杀了她吗?”赵玉燕继续问。 苏瑶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她,赵玉燕被她看得有些慌,忙不迭夹菜掩饰。 “你这样看我干嘛?” “我是觉得你似乎心里有个未确定的答案,只等着我说出你想听的那个答案。” 苏瑶的话让赵玉燕心一紧,额头不自觉渗出冷汗。 “慌什么,你这可不行啊,咱们小满进宫给童威恩下药时都没像你这样。”苏瑶好笑的看着她。 “咳!”赵玉燕被她吓得呛到了。 “都说让你别慌,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不如孩子能扛事?”苏瑶拍拍她,也不看赵玉燕那明显心虚的表情,自顾自地倒了杯酒,轻啜一口。 酒香让她舒坦的眯起了眼,其实苏瑶挺喜欢小酌几杯,只是她大多时间都在忙着,用脑的地方太多,微醺这个状态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我不会杀她,也不会与她计较什么,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遇到你,玉燕,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其实也学到了很多东西。”苏瑶放下酒杯,突然正色道。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让赵玉燕慌乱的心又多了丝说不出来的尴尬。 “你能跟我这个手下败将学什么,你就算没我们这些穿越者,也能过得很好。”赵玉燕是真的这么觉得。 在苏瑶身边待越久,越能感受到她作为领导者的魅力,在她身边待久了,是会感染到她做事的那种热情。 赵玉燕越发觉得,这本书的作者之所以把苏瑶写死的那么早,就是因为有苏瑶在,后续的剧情都无法开展了,想到这,她就要吐槽几句了。 “我们那个世界,其实一开始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我父辈的那些人,其实是跟你一样有信仰的,那时候的人也跟你一样,想着奋斗想着明天会更好,看着气血都很足的样子。” “那后来呢?可是发生了战乱,或是灾荒?”苏瑶很好奇,发生了什么,让一群有信仰的人,变成了利益至上。 “后来,日子越过越好,我们那最穷的人都能吃饱穿暖,可是就是不对劲了,怎么跟你形容呢,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活着,学生们从早到晚,我这样的打工狗整日996,看似衣食无忧,但就是莫名的累,有时候感觉一眼看不到头,可又不能停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赵玉燕打开话匣子,顺着苏瑶这个话题说下去,她心里本能的逃避给苏瑶下药,就想着多拖一会下手也好,最好说个地老天荒。 借着几分醉意,赵玉燕把她能吐槽的都吐槽一遍,从她的话里,苏瑶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原来未来的人过的那么好,却也不轻松。 所有人都在奋力奔跑,却好像跑来跑去只是在原地,又不能停下,停下就要掉下去了。 怪不得赵玉燕和娜娜都是这种奇怪的精神状态,怪不得她们需要看简单粗暴的对照组缓解压力,习惯非黑即白。 不是未来的人大脑退化了,或许她们真的是太累了。 又或者她们对圣母那么敏感,只是潜意识里埋怨那个无法改变世界的自己。 年少时想着改变世界,长大后发现啥也改不了,甚至连被世界改造的机会也要用尽全力去争取。 那是苏瑶很向往的时代,没有战乱,没有饥荒,男女平等,但在赵玉燕的嘴里,那里似乎不是天堂,起码,现在不是。 “所以创造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是想在我们这里寻找精神寄托——那我问你。”苏瑶模仿着赵玉燕的口头禅。 第205章 摇了又摇 “玉燕,你是真喜欢我们这个世界,超过你所在的世界吗?还有你女儿,若她醒着,她会选择在你那边继续卷生卷死做牛马,还是来我这,做个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我当然是要回去了!”赵玉燕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虽然她在这拥有不俗的地位,苏瑶是压榨她的劳动价值,但苏瑶也是个大方的老板,银钱上从不亏她,还帮她争取到了恒王义妹这个身份。 甚至苏瑶还给她画大饼,再跟她干几年,把产业做大做强,说不定也能帮她求个乡君的身份,但是赵玉燕还是更喜欢她所在的时代。 “至于娜娜,我不太确定她是不是想回去。”赵玉燕感觉自己好像从没了解过那孩子,哪怕她是自己孕育出来的。 “她想回去的,她做梦都想,说的梦话都是妈妈,我想回家。” 苏瑶一句话说得赵玉燕泪流满面,她也想孩子了,给苏瑶下药,她这就回家!想到这,赵玉燕下定决心,看苏瑶的眼神也多了丝决绝。 这抹决绝被苏瑶捕捉到,只是微微浅笑,当做不知道。 “可能是酒吃多了,我去更衣,你等我会。”苏瑶起身,这就是要出恭的意思。 屋里只剩赵玉燕,她心跳加快,拿出药粉,快速的倒入苏瑶杯里,心里默念。 对不起苏瑶,我承认你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我更想念我那一无是处笨笨的女儿。 苏瑶说的那句,梦话都是妈妈我想回家,实在是戳到了赵玉燕最痛的那个点上。 院子里,苏瑶没有去恭房,只是看着天边的云出神。 微风吹散了酒意,眼神越发清明。 此时,小满应该坐在学堂里,摇头晃脑的背着书。 崔百里应该与人推杯换盏,以他的性子,想必十分不耐。 比起这些虚伪的应酬,他更爱纵马驰骋,一遍遍操练着他的兵。 再远一点,边境,将士们暂无战事,或许也在三三两两的吹着牛,想着没仗打后回家娶媳妇,生几个娃。 百姓们这季节应该修缮着农具,准备着开春后的农事,又或者做点手工补贴家用,饲养家畜。 这是属于她的世界,不那么好,却是她深爱着的地方。 苏瑶看了一会,算时间差不多了,叹了口气,又回到屋内。 赵玉燕见她回来,语气有些结巴,用殷勤掩饰慌乱。 “这个给你。”赵玉燕掏出个册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苏瑶拿起来,翻了两页,眼睛就挪不开了。 比起娜娜留下来的册子,赵玉燕这个更有用。 娜娜那个册子里好多都是半成品,但赵玉燕这个都是照着就能做的。 有红薯种植方法,改良水利,商业管理,人员绩效,只要赵玉燕会的,都写进去了。 有了这个,就可以复刻出更多赵玉燕这样能力的人。 这是赵玉燕提前写好的,从她知道要对苏瑶下手后,她就开始准备这些了。 就当是补偿小满......以及苏瑶。 “好端端的,怎么送我这个?”苏瑶放下册子,心里喟叹一声,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我是想着,万一以后我回去了,小满照着这个学,他一定能让这个世界更好。” 赵玉燕说的是我不在,但没提苏瑶,是的,在她的认知里,苏瑶也要被抹去了。 这是留给小满自学的册子,这是赵玉燕自诩对这个时代的补偿。 她为了女儿,杀了苏瑶,杀了这个能改变时代甚至改变世界的女人。 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会很愧疚。 “哦?你不是不想996做牛马吗?不是觉得教育孩子很心累吗?不是觉得一眼看不到头吗?怎么还想回去呢?”苏瑶问。 “仔细想,我们那也没那么不堪,最起码国家是靠谱的,安全的很,不会跟在这一样随时都会掉脑袋......而且,那里有我牵挂的人。”赵玉燕鼻子有点酸。 突然想到休年假时,带着女儿去海边度假的事了,躺在沙滩上喝着椰子汁,原来生活也不都是累,还有这么多细碎的温暖填满着疲惫的褶皱。 她也有些想家了。 “也是,虽然你我的世界都不那么完美,但毕竟是我们的家,有我们的家人。或许,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枷锁,我们还在与饥寒的锁纠缠时,你们也有属于你们的镣铐。” 苏瑶举起酒杯。 “那就祝玉燕你心想事成,千秋万岁。” 赵玉燕举起酒杯,手有些哆嗦,她知道,只要跟苏瑶碰一下,然后看着苏瑶喝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娘!”小满跑进来,脸上满是笑,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赵玉燕计划被打断,说不出是难受还是松了口气,坐在那大口喘气,这才发现掌心都湿了。 “表姑怎么了?”小满看到赵玉燕不太对,疑惑地问。 “你表姑吃酒有些晕,你手里是什么?” “这是我从宫里带回来的点心啊,我吃着好吃就带了两块,给你和表姑尝尝。”小满献宝一般将点心送上去。 赵玉燕看着鼻子更酸了。 这孩子处处想着她,她却想让他当没娘的孩子。 “咳咳!”崔百里在门口咳了两声,臭小子,他都听到了! 他是否忘了,他其实还有个爹? 小满听到崔百里的咳嗽声先是一僵,然后一手一块,凑到苏瑶和赵玉燕的嘴边,看得崔百里好气又好笑。 “你以为老子稀罕你那破点心?谁知道你出恭有没有洗手!” “喂!”苏瑶抓起果壳砸他,脸颊塞得鼓鼓的,这时候的她看着格外年轻,符合她这年纪该做的事。 看着这一家三口温馨相处,赵玉燕的眼眶又有些酸。 苏瑶踢了崔百里几脚,在小满看来,这跟奖励他爹没啥区别,毕竟他爹每次被娘揍都是一脸舒坦的样子,搞得小满也想踢几脚试试——万一他爹就是喜欢被揍呢? 当然,这想法只一闪而过,毕竟他爹一拳能把他轮飞。 苏瑶出了气,这才招呼这爷俩坐下,面前的酒随着桌椅挪动泛起了涟漪又很快平静,赵玉燕的眼睛盯着酒,心里的念头也摇了又摇。 第206章 我娘不会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养废的崽先别扔,将军夫人回来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不妨碍我们做的更好一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养废的崽先别扔,将军夫人回来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这次是真再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养废的崽先别扔,将军夫人回来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教育不好孩子隔空都骂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养废的崽先别扔,将军夫人回来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