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七零嫁糙汉,我让全村吃饱饭》 第一章 穿成傻子 火车站台上,人人肩扛背挑,大包小包,只斜挎个布包的苗青显得尤为突兀。 “这是知青专列,你在7号车厢,上了车不要乱跑,要是被人发现你是傻子,会被打死的!” 苗江把车票塞到小妹手里,看着她呆愣愣的傻样,不放心的压低声音警告。 苗青很想翻个大白眼,她才不傻,她只是刚穿过来灵魂和这具身体不匹配罢了。 可僵硬的眼皮翻着实在费劲,舌头捋不直说话更费劲,还是算了吧。 反正这一走,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旁边一对母子正在抱头痛哭,苗青看着那个比他妈高了快一头的黑壮小子,哭的直冒鼻涕泡泡,忍不住嘴角抽抽。 知道的是下乡,不知道的还以为下放呢。 苗江见小妹直愣愣盯着旁边的母子看,心里有点不自在。 犹豫再三,还是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塞到她手里, “你别怪大哥,你继续留在家里,咱们一家子都要活不下去了。 送你下乡,也是为了你好,这点钱你拿着,饿了就去买点东西吃。” 苗青低头一看,一张五毛,一张两毛,三张一毛,加起来正好一块。 “你认得钱吧?知道怎么买东西吧?” 苗江忍不住担忧,小妹生下来就是个傻的,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 直到最近一个月才好点,但也只是一点,说话慢反应慢行动更慢,跟正常人比还是差很多。 她长到十六岁从没上过学,也不通人情世故,真的能顺利抵达千里之外的大西北吗? 可不把她送走,家里就得一直养着她,她身体不好要常年吃药,这些年为了给她治病家里已经负债累累了。 他今年都二十三了,要工作有工作,要长相有长相,却硬是没有好姑娘肯嫁,就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将来得养小妹一辈子。 还有大妹,已经高中毕业了,还没有工作,按照现在的政策,小妹不下乡就得她下乡。 他怎么舍得。 再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收起心里那一丝愧疚,苗江拽着苗青的胳膊,把她拖上了火车。 绿皮火车上挤满了人,座位下面也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坐下没一会儿就熏的苗青直反胃。 她想打开车窗,可手上没劲,抬不起来。 坐在她斜对面,俊秀斯文的少年探过身来帮忙,却只打开了一条小缝, “车还没开呢,不能开太大,否则会有人翻窗进来。” 苗青点了下头, “谢谢。” 才说了两个字,就差点咬到舌头。 心里不由第一万次骂天骂地骂祖宗不给力,好死不死,怎么就让她穿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不过就是迷信了点,莽撞了点,轻易信了那个神棍的话,跟着他练了练那个据说能开启人体能量磁场的功法嘛。 怎么就能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练嗝屁了呢? 穿就穿了,还穿到了1970年。 这是她靠自己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的年代吗? 更何况,她现在这具身体也努力不了一点啊! “你是不是晕车啊?” 少年见苗青小脸发白眉头紧蹙,不由关切询问。 苗青慢慢抬起头,清凌凌的眼眸里没有什么神采,苍白的嘴唇用力吐出几个字, “人多,难闻。” 少年的鼻子动了动,轻笑着点头, “确实不好闻,等会儿车开了就会好点。 我叫张景山,你叫什么名字?” “苗青。” 胸闷气短让苗青说话更加费劲,她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张景山却叭叭说个没完, “我家在管城东关,要去下乡的地方是淇县丁村公社,你家在哪儿?要去哪儿下乡啊? 你是难受的厉害吗?我这儿有橘子,把橘子皮放在鼻子下面会好受一点,你要不要试试.......” 苗青不吭声没反应,张景山讪讪收回了递橘子的手,尴尬笑笑, “你性格真安静,这么不爱说话啊。” “她不是不爱说话,她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是个傻子!” 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苗青扭头,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容长脸三角眼,穿着红色碎花外套更显得皮肤黑,枯黄的双麻花辫上系着绿油油的头花。 这审美,跟原主姐姐如出一辙,真不愧是好闺蜜。 不过,王海燕这时候冒出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背刺姐妹,伸张正义? 还是,故意找茬? 王海燕语气很冲说话很大声,话一出口,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不由看向了苗青,这姑娘一看年纪就不大,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十五岁。 但是长得真好看啊,皮肤那么白,眉毛那么黑,眼睛那么大,小嘴,好吧,小嘴有点白,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反倒更添了几分柔弱可怜。 这样的人会是傻子吗? 傻子也能当知青,跟着他们一起上山下乡建设祖国? 不会是这个黑脸女同志胡说八道,造谣污蔑吧? 颜值上的巨大差异,让王海燕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她义愤填膺,指着苗青大声嚷,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就是个傻子,我们整个街道的人都知道。 肯定是她家里贿赂了知青办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她报了名!” 四周一片哗然,张景山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坐在张景山旁边,梳着两个低羊角辫的姑娘,早就看苗青不顺眼了,见状立刻顺着王海燕的话谴责起苗青来, “你们家怎么能这样呢?明知道你有问题还把你送去下乡,你们这不是把自家的包袱扔给国家吗?真是太过分了!” 众人立刻被这句话点燃了怒火,要真是这样,那这家人岂不是故意占国家便宜? 这怎么行? 太无耻了! 王海燕见众人都站在了自己这边,得意的冲苗青抬了抬下巴, “我猜肯定是你姐姐不想下乡,你们家就让你下乡顶替吧。 你这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一样是钢厂子弟,一样家里重男轻女。 凭什么她就得下乡受苦,苗红却不用,想拿傻子妹妹顶替,没门! 王海燕振臂高呼, “要是被人知道我们的队伍里混入了傻子,那我们管城知青的名声就完了!把她赶下车!” “对,把她赶下车,不能让她混进我们的队伍里!” “把傻子赶下车!” “赶下车!” ...... 第二章 我举报她有病 一时间群情激奋,引得临近车厢的知青都好奇跑过来看热闹,连正在关车门的乘务员都惊动了。 张景山拉下跟着大喊的常如凡的手,不赞同地看着她。 常如凡鼓了鼓嘴,不满抱怨, “景山哥,你干嘛这么护着她?是不是看她长得好看?” 张景山刷的一下红了脸,低声怒喝,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事情都没搞清楚,你别跟着瞎胡闹!” 常如凡轻哼了声,斜眼剜着苗青, “你看她傻愣愣坐着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分明就是听不懂,不是傻子是什么?” 张景山气恼无奈地瞪了常如凡一眼,看向低头不语的苗青,眼中满是同情。 她要真是智力有问题,被家人抛弃,再被赶下车,可怎么办啊? 苗青不知道王海燕为什么要针对她,也懒得琢磨,但是她绝对不能被当成傻子赶下车。 穿过来这一个月,她已经看清楚了原主一家的嘴脸。 除了那个因为自己不小心摔倒,害的女儿早产的妈,对原主很是愧疚,一直努力给她治病外。 家里的其他人都视原主为累赘,尤其是哥哥姐姐,都恨不得压根没有她。 街道办挨家挨户统计下乡知青名单时,苗红不想下乡,找苗江帮忙想办法。 兄妹俩人一合计,不如让苗青下乡,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俩人叽叽咕咕商量的时候,一点也没背着苗青,觉得她一个傻子反正也听不懂。 苗青就装傻充愣,偷偷把他俩的私房钱和渣爹藏起来的好东西都收入了空间。 谁让那个道貌岸然的爸,分明已经察觉到了兄妹俩的计划,却还假装不知道,既要又要,令人作呕呢。 要是被遣返回去,他们发现财物被盗,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比起继续跟那家人一起生活,她宁愿去没人认识的乡下重新开始。 可是动手没劲,动嘴费劲,穿成残障人士她真是太难了。 现在群情激奋,双拳难敌四手,她只能等,等待最佳时机,才能一击即中。 王海燕觉得胜券在握,立功心切,直接伸手去拽苗青。 苗青依然没反应,张景山却动了。 他拦住了王海燕,沉声提醒众人, “事关重大,我觉得最好还是请乘务人员过来问问清楚再说!” “她就是个傻子,我们那儿的人谁不知道?再不把她赶下去,火车就要开了!” 王海燕见有人迟疑,急忙扭头喊帮手, “刘钢,李强,你们快来帮忙啊! 她就是苗红那个傻子妹妹,你们都见过的啊! 要是被人知道咱们钢厂知青里混进个傻子,咱们只怕都会有麻烦!” 刘钢和李强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们倒是知道苗红有个傻子妹妹,但是眼前这姑娘,跟那个呆愣愣的傻子有点不太一样。 但是王海燕这么肯定,又事关自己的前程,他俩一狠心一咬牙还是冲了上去。 眼看王海燕三人如饿虎扑食般冲向苗青,张景山不由急的鼻尖冒汗,他能拦住王海燕,可拦不住这么多人啊! 苗青心里也急,怎么还不来? 再不来,她就只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放手一搏了! “你们这么多人都围在这儿干什么?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一声暴喝传来,王海燕如同鸡爪般张开的干瘦五指,在距离苗青胳膊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顿住了。 苗青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王海燕本能往回拽,苗青便借着这股力猛地站了起来。 在大家都看向走过来的乘务员和乘警时,苗青指着王海燕,吐出一句无比清晰的话, “我,举报,她,有病,传染!” 王海燕愣住了,乘务员和乘警也愣住了,紧跟在王海燕身后的刘刚和李强,不知所措地看向对方。 死死抓着张景山胳膊,生怕他冲过去帮苗青的常如凡,也吓的赶紧拽着他往后躲。 傻子不一定会打人,但传染病肯定会传染啊! 王海燕急了,顾不得其它,一把揪住苗青的衣领把她扯到跟前,怒目圆瞪,凶神恶煞, “你个傻子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传染病.......” 苗青等王海燕靠的足够近,近到几乎脸贴脸时,假借抵挡,从空间里取出夹竹桃汁液弹到她的脖子上。 苗青之所以敢将计就计独自下乡,除了不想跟原主一家虚以为蛇外,最重要的是她有依仗。 她穿过来后不仅有了空间,还激发了木系异能。 空间很小,只有一立方米,能存放东西,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不能进人。 异能可能跟她练的那个功法有关,她刚穿过来的时候,高烧不退,不能说话也无法动弹,跟个活死人没两样。 她干脆破罐破摔,继续练那个功夫。 心想大不了再死一回,万一穿回去那不就赚了嘛。 结果当然没穿回去,反倒凝聚出那个神棍说的能量团了。 再然后就是控制能量团,抽出能量冲击堵塞的经脉,再再然后她就能控制这具身体了。 不过她的异能现在还很弱,只能抽离出细细的一缕,除了修复身体和简单催生提炼植物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夹竹桃汁液,就是她从夹竹桃茎秆上提炼的,用异能凝结成水珠大小的能量团,存放到了空间里。 本来是用来防身的,谁让她虽然身体很废,但是长得很美,还顶着个傻子的名头,简直就是吸渣圣体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夹竹桃汁液有毒,不小心沾到皮肤上,会引起过敏、疼痛,起疹子。 要是不小心误食,轻则恶心、腹泻、肌肉无力,重则危及性命。 王海燕只觉得傻子就是傻子,刚才那句话肯定是苗红那个黑心烂藕眼子教的,她一发火,傻子就怕了。 被她一把抓住拖过来,吓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只会瘪着嘴哭,眼泪都落到她脖子里了,凉的她一哆嗦。 张景山见苗青跟小鸡崽子一样被王海燕揪了过去,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忍不住想要冲上去英雄救美, “事情都没说清楚呢,你怎么能动手呢? 快把苗青放开,你吓坏她了!” 常如凡死命拽着张景山, “景山哥,她们一个傻子一个传染病,都危险着呢,你别过去!” 第三章 彻底解决 “你才传染病,你们全家都传染病,她一个傻子说的话你也信啊,我看你八成脑子也不行!” 王海燕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扭头就骂。 常如凡可不是个能受气的,她对张景山好言好语,那是因为她喜欢他,别的人,她可是一点也忍不了。 立刻就骂了回去, “你说她是傻子她就是,她说你有传染病你就说没有,你当你是谁啊?说啥就是啥,脸怎么那么大? 这可是知青专列,你刚上车就闹事,我还说你是反动派,是敌人派来破坏我们团结的坏分子呢!” 这大帽子扣的王海燕差点没被压死,她忍不住把苗青当成沙袋一样朝常如凡甩了过去, “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她傻不傻,连话都不会说,她不傻你傻啊?!” 常如凡才不肯碰苗青这个讨厌鬼,可架不住张景山愿意啊。 他见苗青跟破麻袋一样被推开,哪儿还顾得上别的,一把甩开常如凡,就冲过去接苗青。 却不知苗青等的就是这一刻。 被推开的瞬间,苗青死死揪住王海燕的衣领不放,重力加上惯性,让王海燕脆弱的领口不堪重负,扣子啪嗒啪嗒落地! 伴随着王海燕的惊呼,她整个脖子都露了出来,随着苗青往后倒,领口被扯的更大更开,露出来的肌肤面积更多。 她羞红了脸,手忙脚乱,用力掰扯苗青的手大喊, “你个傻子快松手,快松手啊.......” 可眼尖的常如凡却捂着嘴惊呼了起来, “你,你们快看她的脖子,那是啥啊?!” 不光常如凡看见了,离王海燕近的人都看见了,乘务员和乘警也看见了。 众人脸色大变,刘钢和李强恨不得离王海燕八丈远。 张景山可算是逮到机会能英雄救美了,他扶着苗青站稳,指着王海燕对乘务人员说, “看来苗青的举报是真的,为了大家的安全,是不是最好将她先带走隔离?” 王海燕捂着领口,不知所措。 她脖子怎么了? 只不过有点刺挠的疼,还有点痒,忍不住想挠一挠罢了。 可是在周围人眼中,她现在的样子就有点吓人了。 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点,胸口好像也有不少,一看就不正常,她不会真的有传染病吧? 常如凡拽不回张景山,气的冲乘务员和乘警嚷, “你们还愣着干嘛?她都那样了,肯定有传染病,你们赶紧把她抓走啊!” “对对对!乘警同志,你们快把她抓走吧!” “快把她抓走!快把她抓走!” “让让,快让让,我可不要挨着传染病!” ........ 车厢内乱作一团,众人纷纷后退,转眼间王海燕身旁除了乘警和乘务员,再无他人。 “呜——” 火车的鸣笛声传来,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窗外的站牌开始缓缓后退....... “开车了,这可怎么办?” “这俩人怎么弄?” “能不能换车厢啊?我不想跟这俩人坐一个车厢,太吓人了!” “我也不想,呜呜呜.......” ....... 众人吵吵嚷嚷,王海燕又气又急,扯着嗓子吼, “我没有传染病,我没有!她是傻子,你们不要相信她说的话......” “我,不傻!” 苗青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离她比较近的乘务员。 乘务员见她虽然慢吞吞,但是眼睛清澈明亮,语气神态也都很正常,接过她递过来的证件便仔细看了起来。 王海燕有点慌,她的证件就几张纸,苗青这个傻子的怎么那么多? 说到这个,苗青还得感谢那对不做人,但是很有脑子的混账哥姐。 他俩生怕事情败露受到牵连,手续准备的十分齐全。 不仅给苗青办了因病休学的证明,还给她开了病愈证明,找了在小学当副校长的表姑帮忙,给她弄了张小学毕业证。 被王海燕找上后,苗青就在心里盘算自己手里这点牌要怎么用。 她不仅要打的王海燕不能还手,还要彻底解决再被人质疑是傻子的可能。 果然乘务员和乘警在仔细检查过她的证件后,看向王海燕的眼神就只剩愤怒了。 年长一些的乘务员将证件交还给苗青,温声安抚, “经我们检查你没有问题,可以坐下了。” 年轻点的乘警一把扭住王海燕的胳膊,把她反扣摁住,厉声呵斥, “敢在专列上闹事,谁给你的胆子? 走,跟我们过去好好交代一下你传染病的事!” 王海燕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被扭断了,被摁的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很是难受,她慌乱无措,愤懑不甘,拼命挣扎着大喊, “我没有传染病,我没有闹事,她真的是傻子,真的是.......” 可是没人相信她的话,大家生怕被她挨上,避之唯恐不及。 乘警畅通无阻,押着王海燕快速离开。 乘务员喝令众人坐回自己的位置,又整顿了一番秩序,也走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刘钢和李强见大家对他俩也有些排斥,为了表明立场,主动提出把王海燕的东西扔出去,立刻赢得一片赞同。 于是,在王海燕焦头烂额应对审查时,她精心打包的行李被当成传染品扔下了车。 而做为另一个被议论焦点的苗青,却沉静的像个局外人。 她坐回原位后,就把头靠在车厢上,闭上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看的张景山不由对她更加好奇了,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姑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本以为她是性格过于安静内向,可刚才她的反击又干脆利落,看着可一点也不怯懦。 他甚至怀疑王海燕发难那一刻,她就想好要怎么对付她了。 可是刚才乘务员检查证件的时候,他偷瞄了两眼。 一个只有小学学历,还体弱多病,不久前才治愈的小姑娘,真的能有这么聪明果敢吗? 常如凡见张景山又盯着讨厌鬼看,不满地噘起了嘴。 明明他俩才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要不是妈妈说让她把握好机会,争取赶在景山哥他爸进入省委班子前跟他确定关系,她才不会吃饱了撑的跟着他一起下乡呢。 这个也不知道到底傻不傻,但是看着就很没礼貌的讨厌鬼,到底哪点值得景山哥另眼相看啊? 瘦得跟个豆芽菜一样,也就皮肤白一点。 第四章 重来一次 听到周围人还在议论苗青,常如凡更加不满,想了想,她拉起袖子,故意看着手表大声说, “哎呀,这都快十二点了,该吃中午饭了,难怪我都有点饿了呢。” 这年头,手表可是稀罕物,最便宜的一块也要上百块,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工业券,工业券可不好弄。 能戴的起手表的人,家里条件肯定不一般。 看到这一幕,众人的关注点不由从苗青转移到了常如凡身上。 女知青们悄悄打量她的蓝色呢子外套,白色翻领毛衣,还有脚上那双搭扣棕色皮鞋。 男知青们盯着她娇俏的脸,嫩白的手看了又看,顺便再看两眼跟她坐在一起,穿着崭新工装白力士鞋的张景山。 这俩人一看就是干部子弟,怎么没去坐卧铺,反倒跟他们这些工农兵子弟一起坐硬座呢? 常如凡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她高傲地抬起下巴,漫不经心的接受了一番周围人的打探和恭维后,扭头缠着张景山要吃的。 张景山拿出烧饼和茶叶蛋递给常如凡,想了想,还是掏出一个橘子,轻轻唤了唤苗青。 苗青睁开眼睛,有点不耐烦。 刚才那番折腾弄的她身体酸软,正在运转能量修复,又喊她干嘛? 看到递到面前的橘子,拳头大小,黄橙橙的,看着好像挺好吃的样子。 橘子有籽,籽可以催生出苗,苗能长成树。 对她而言,只要有一粒种子,就会有无数个橘子。 咽了口口水,苗青慢吞吞打开挎包,假装掏了掏,从空间里拿出来三个山楂递了过去。 她的挎包里除了证件,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个铝饭盒,一个搪瓷杯,一块毛巾,五个杂面窝头。 这就是苗江和苗红给她准备的全部行李。 对了,还有临上车前塞给她的一块钱。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仅凭这点东西她要怎么在大西北过冬。 或许,他们压根没想让她活过这个冬天。 不过呢,她临走前已经把棉衣棉被,搪瓷盆、暖水壶、手电筒什么的,统统收进了空间。 还有苗江和苗红的私房钱一共三十五块八毛六分,渣爹私藏起来的六十块钱,五盒烟,一瓶酒,七块银元,和她自己催生出来的一小袋山楂。 她也想催生别的更好吃的果子,可惜家属院里就只有一棵山楂树,要不是果子太小还不熟,都轮不到她催生早就被人摘光了。 这年头,谁家有余粮啊,但凡能吃的,就没人会放过。 张景山看着苗青递过来的山楂,个头圆润色泽红亮,躺在她雪白如玉的手心,看着好看的紧。 不光他被吸引,周围的人也都好奇的很。 “这是山楂吗?这个时候山楂还没这么红吧?” “我家的山楂也没长这么大啊,她这看着都有海棠果那么大了!” “看着挺好吃的样子,我也想尝尝。” ....... 张景山赶紧把山楂接过来,把橘子给了苗青。 苗青剥开橘子吃了一瓣,酸酸甜甜,籽粒饱满,三个山楂换一个橘子,挺好,挺划算。 张景山也吃了口山楂,惊喜地挑了挑眉,这味道,居然比海棠果都好。 常如凡故意凑过来问, “景山哥,是不是很酸?山楂只有做成糖葫芦才好吃,直接吃都难吃的很。” “酸,但更甜,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山楂。” 张景山又吃了一口,毫不吝啬夸赞。 “我不信,山楂怎么可能会甜?” 常如凡从张景山手里抢过一颗尝了尝,很想说难吃,但是嘴比脑子更诚实的一口气吃完了。 周围的人见她这样更加眼馋,有人忍不住跟苗青商量, “你那山楂还有吗?我能不能用干粮换?” 还有这好事,苗青当然不会拒绝,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干粮。 因为原主妈妈很好,所以她的东西,还有家里的吃的苗青一点也没拿。 用山楂换了一个烧饼两个馒头三个玉米面窝头后,苗青谎称没有了,不敢再换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这个随身挎包又不大,不应该装那么多山楂。 刚才张景山用烧饼跟她换山楂的时候,就有人嫉妒的声音都变调了,说山楂再好吃也不顶饱,脑子坏了才用烧饼换。 更重要的是,她旁边一直空着的座位来人了。 一个穿着咔叽布工装,长相明艳动人的姑娘,一坐下来就大大方方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魏然,是来自许县的知青。 今年18岁,刚高中毕业,响应国家号召,自愿回西北老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相信农村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能和大家一起下乡我很荣幸!” 魏然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听得周围众人都很激动。 张景山看向魏然的目光中也不由流露出几分赞赏,他也是主动申请的下乡。 爸爸说现在局势很复杂,与其在城里蹉跎时光,不如下乡好好表现,或许有机会以工农兵学员的身份被推荐去上大学。 比起看着就年纪小,还没怎么发育的苗青,长相姣好身段窈窕的魏然让常如凡更有危机感。 对千里之外的西北农村完全不了解的知青们,争着抢着跟魏然打听那边的情况。 魏然十分好脾气,有问必答,耐心细致,让众人对她更加有好感,也让常如凡更加嫉妒不满。 看到常如凡毫不掩饰的冲自己翻白眼,魏然笑的更加开心了。 上辈子她眼瞎心盲,放着张景山这样的温柔贵公子不钓,偏偏着了方明远那个花花公子的道儿。 被他害的声名狼藉,回城无望,在村里苦熬了七年,把身子骨都熬坏了。 好不容易回了城,娘家却已经没了她的容身之地,匆忙嫁人后,又因为生不出来孩子被抛弃,三十岁不到就病死了。 而王海燕那个要啥没啥的丑八怪,就因为在张景山他爸出事后,常如凡为了自保跟他划清界限,把他推到沟里害得他摔断了腿,把他背回去照顾了几天。 张景山就对她感激不尽,不仅跟她结了婚,还带着她一起回了城,安排她进了新华书店。 而鼠目寸光又自私自利的常如凡,做梦也想不到,张景山他爸出事不到一年,她爸也完了。 张景山带着王海燕回城的时候,常如凡还在村里劳动呢。 常如凡是自己活该,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她纯粹是被方明远那个人渣给害了。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张景山这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她绝对不会再便宜王海燕了。 说到王海燕,怎么不见她人呢? 她上辈子不是就在这个车厢,跟刘刚、李强他们一起下的乡嘛。 刘刚和李强倒是都在,她去哪儿了? 第五章 疑似绿茶 魏然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当视线不经意掠过苗青时,不由停住了。 她刚才光顾着给张景山留下好印象,没怎么留意旁边这个默不作声的姑娘。 这会儿仔细一看,不由皱起了眉头。 虽然魏然一向自负美貌,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姑娘美得惊人。 尤其是皮肤,真是洁白如玉,看着就像小婴儿一般细嫩。 这样的人,但凡见过,就很难忘记,可她上辈子却从没听张景山他们提起过。 而本应该在这个车厢,因为快摔倒时被张景山扶了一把,就对他心生好感的王海燕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意想不到的改变让魏然有点不安,她忍不住主动跟苗青打招呼,试着打探, “你好,我叫魏然,你叫什么?” “苗青。” 苗青抬起眼皮,浓密卷翘的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明亮,似乎能照出人心底的隐秘。 魏然心里一颤,忙扯出笑脸, “苗青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要去哪儿下乡啊?跟我们是同一个地方吗? 你家也是管城的吗? 我家是许县的,就在管城西边不远.......” 苗青皱了下眉,这个人,有点不对劲。 她好像很爱演,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不经意间总去偷瞄张景山。 她刚才冲常如凡笑的有点不怀好意,好像故意想要激怒她似的。 现在也不像是要跟她套近乎,更像是打探她的底细。 综合鉴定,此人疑似绿茶,动机不明,是个麻烦。 苗青讨厌麻烦,所以她直接回了魏然三个字, “我,头晕。” 就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魏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常如凡笑的很大声, “有的人啊,真是没礼貌,一上来就跟查户口一样盘问人家。 还回老家贡献力量,就你这样的,能贡献啥啊? 贡献嘴皮子一张,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吗?” 魏然的脸沉了下来,上辈子常如凡嫉妒她长得比她好看,不是联合别人排挤她,就是故意给她使绊子让她难堪。 要不是她百般刁难,她也不会那么轻易接受方明远,试图从他那里寻求庇护。 结果方明远不仅没能为她遮风挡雨,反倒害得她未婚先孕又流产,名声尽毁。 如果说她上辈子的苦难的根源是方明远,那始作俑者就是常如凡。 这辈子还想欺负她,做梦! 强忍心中怒火,魏然故作难堪地低下头,闷声低喃, “是我太冒昧了,我想着大家难得有缘聚在一起,就想彼此多了解一点,路上也好互相照应。”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全然就是一副受了委屈但是我大度明事理,只会自己默默难过的样子。 看的常如凡脑壳直冒火,这个死女人装什么装,不过说她两句,她还委屈上了? 张景山见常如凡还想骂人,赶忙低声喝止, “小凡!” “干嘛?” 常如凡很不满,噘嘴瞪眼, “你就知道凶我,讨厌死了!” 说完,抱着胳膊转过身,甩给张景山一个后脑勺。 张景山不好意思的冲魏然笑笑,温声解释, “小凡她嘴快性子急说话不过脑,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苗青她,可能是晕车比较难受,不想说话,不是故意不理你,你别误会啊。” 魏然笑笑,大度表示自己不介意,顺势又挑了个话头,跟张景山说起西北的风土人情来。 常如凡见张景山不理她,还跟魏然聊得起劲,不由更加生气了,使劲哼了声,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 苗青从眼缝里看着这三人好一出戏,只觉得好笑。 冬天还没来,春天就迫不及待了呢。 看来,她下乡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闭上眼,开始修炼。 心如止水,万念皆空,气沉丹田,运行周天....... 滞涩的经脉随着能量运转逐渐变得顺畅,斑斑点点的能量从奇经八脉汇入丹田,再从丹田凝聚出更多的能量继续运转。 苗青雪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抹红晕,让她看起来有了点人气,而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相比起苗青这边的岁月静好,钢厂家属院那边可就不太平了。 下午五点半,林霞下班回到家,照例先喊小女儿, “青青,青青,青青?” 没人应声,林霞放下东西,推开小卧室的门,空无一人。 她莫名有点慌,赶忙转身冲到门外大喊, “红红,苗红!苗红你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你妹妹呢.......” 隔壁邻居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霞回来了,你家苗红一大清早就走了,一直没回来。 咋了,青青不见了? 我今儿也没见到青青出去过啊.......” 林霞脑子乱哄哄,赶忙跑出去找人,这一找就找到了天黑。 女儿没找到,丈夫苗兴业和儿子苗江回来了。 苗江说苗红昨天就跟他说要去同学家住几天,要一块儿复习,准备食品厂的招工考试什么的。 苗兴业说他早上出门前就没见到苗青,还以为她又跟前些天一样自己出去锻炼了。 林霞只觉得天都要塌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把整个家属院都跑遍了,也没找到青青。 青青长这么大从没自己出去过,她才刚好,话都说不利索,一个人能去哪儿啊? 苗江和苗兴业赶忙安慰,一个说这就去找朋友帮忙一起找,一个说孩子行动不方便肯定走不远,实在不行他就去派出所报案。 林霞能怎么办? 只能抓心挠肝在家里等,一夜过去,没等到人,却等到一个噩耗。 苗江回来垂头丧气告诉她,苗青可能是被人忽悠报名下乡了,有人在火车站见过她! 林霞立刻就要去知青办,让他们把她女儿遣返回来,被苗兴业和苗江死死拦住了。 这个说报了名不去,违反政策会被单位记大过甚至开除的。 那个说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还是等妹妹到了地方再想办法把人弄回来吧。 林霞伤心难过又无计可施,疲惫不堪,急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苗江和苗兴业却暗暗松了口气,两人把林霞送到医院输上液,就忍不住回家想要偷偷庆祝一下。 可这个掀开柜子下的暗格,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偷摸攒了好些年的宝贝都不翼而飞了。 那个在褥子底下摸了又摸,把床底板都掀了也没找到私房钱,不由慌了。 不会是苗红那丫头偷走了吧? 两人不约而同冒出这个念头,顾不得其它,赶紧把苗红叫了回来。 哪知苗红回来后不仅不承认,还跳脚嚷着她的钱,还有梳子发卡雪花膏,甚至刚买回来还没穿过的新袜子都不见了! 三个人你怀疑我我怀疑你,越吵声音越大,连林霞从医院回来了都没发现。 林霞扶着墙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苗红哭着嚷, “我的钱和东西也不见了,我找谁说理去? 再说我都不知道你们藏的有私房钱,我去哪儿偷? 肯定是苗青! 她现在不傻了,她肯定是记恨你们要把她送走,就把钱都偷走了.......” 第六章 怎么不露出破绽 林霞身子一晃,险些又晕过去。 她几步快走冲到苗红跟前,双手抓着她厉声喝问, “你说啥?你们把青青送走了?不是青青自己报名下乡的?!” 苗红本来就因为被冤枉了委屈的不行,突然被林霞质问,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就知道偏心苗青那个傻子,一点也不管我的死活,她已经被送去下乡了,这辈子也别想再回来了!” 啪! 林霞气的耳朵轰鸣,抬手一耳光狠狠扇到苗红的脸上。 苗兴业和苗江这才醒过神来,看看又晕过去的林霞,捂脸大哭的苗红,再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在门口的街坊四邻,不由头都大了。 乱套了,全乱套了!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火车上的苗青却不受半分影响。 两天两夜,将近四十个小时的硬座坐下来,知青们支援下乡的热情都被浇灭了,只剩下疲惫不堪。 一听火车就要到站了,立马起身拿起行李就往外走。 苗青不急,她现在感觉很好,甚至比在家的时候还要好一点。 家里人多眼杂,她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修炼。 更何况她的行李还在空间,得等车上的人下的差不多了,才好拿出来。 张景山见苗青还坐着一动不动,不由热心询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 苗青看到立刻扭头看向她的魏然,和直接冲她瞪眼的常如凡,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不用,我,腿麻。” 张景山一听这话更想帮忙了,可常如凡却一个劲儿冲他嚷, “景山哥,我提不动行李箱,你快帮我啊!” 张景山来不及拒绝,常如凡就把行李箱塞了过来,然后就推着张景山进了人群,张景山只得跟着人流往外挪。 魏然忙跟了上去,苗青等到车厢后头都没人了,这才起身。 借着座椅遮挡,将提前打包好的大包袱从空间里取出来背上,慢吞吞往车门口走去。 下车那两步台阶,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可她必须要借助异能才能让自己的肢体显得不那么笨拙。 背着只有十几斤的棉衣棉被,也让她觉得不堪重负,需得咬牙拼命加快脚步,才能不比别人慢太多。 即便如此,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她,还是被常如凡嫌弃了, “你怎么那么慢?背不动就不要拿那么多行李啊,害得我们都得等你!” 苗青不理会,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稳稳朝队伍集合处走去。 比起走的慢被嫌弃,她更怕被人看出来她肢体不协调。 没办法,她穿过来前,原主已经卧床不起大半年,肌肉萎缩的厉害。 刚下床走路的时候,她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一样,还经常左脚拌右脚。 干什么都慢可能是个人习惯,但是肢体不协调肯定是身体有问题。 按照目前的修炼速度,她还得一个月才能恢复的跟正常人差不多。 怎么不露出破绽,安稳渡过这个月,是她眼下最大的难题。 至于情情爱爱什么的,在生存面前,算个毛线。 魏然也不知道是想在张景山面前表现,还是真的乐于助人,居然跑回来要帮苗青拿行李。 吓的苗青赶紧拒绝,她这个包袱只是看着大,其实并不重,拿出来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以后从空间里偷渡东西。 要是被人发现其中的猫腻,那她岂不是还得找别的借口。 好在魏然只是装装样子,过来接站的领队也没有特别不耐烦,等她过来了才出发。 一行人早上出了火车站,赶到汽车站,坐上汽车到淇县,再转公交车去公社。 几番倒腾,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到达了丁村公社。 可这还没完,他们还要坐牛车赶往各自所在的大队,因为公社没钱没地方,没办法多留他们住一晚。 夕阳带着最后一丝余辉没入远山,冷冽的空气被西北粗狂的风裹挟着,给了苗青他们一个下马威。 要不是张景山反应快,一把拽住了苗青。 累的只剩下一口气,感觉胳膊腿都要从身上脱离的她,险些就被吹倒了。 顾不得男女有别,也不管魏然和常如凡会怎么想了,苗青赶紧抓着张景山的胳膊往他身后躲了躲。 那弱不禁风又笨拙的怂包样儿,看的过来接人的各个大队长眉心直跳,暗暗祈祷: 这丫头千万不要是我们大队的! 千万不要!! 等公社主任念完分配到各大队的知青名单,安丰大队的大队长梁福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看着分配来他们大队的五个知青,只觉得头疼,尤其在看到常如凡和苗青时,更是忍不住想叹气。 这俩一个像资本家大小姐,一个像病秧子,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料。 剩下那仨,也不咋样。 “福田,走不走哇,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赶车的老梁头不耐烦地敲了敲烟袋锅,紧了紧身上被风吹开的羊皮坎肩。 梁福田叹了口气,招呼众人上车。 常如凡这次有经验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占了牛车最前排的两个空位。 其他人也赶忙抢着上车,张景山有心等一等苗青,却挨不过常如凡催促,只得先上去。 苗青现在哪儿敢跟人抢,她能量耗尽头顶飘红,脆皮的不行。 等到大家都上了车,这才拖着包袱,用尽全力往车尾包袱堆上一甩。 哪知惯性太大,她太废,人也跟着栽进了包袱堆。 只听一阵稀里哗啦叮叮当当,苗青只剩下手和脚还露在外面,头都看不见了。 梁福田无语扶额,没眼看。 分到他们大队的都是啥狗屁倒灶玩意儿啊?! 张景山担心地喊, “苗青,苗青,你还好吗?” “还好。” 苗青艰难的从包袱堆里抬了抬手,就这样吧,她懒得动了,能喘气就行。 常如凡见张景山忧心忡忡,心里不爽,不敢冲他发脾气,便嘲讽苗青, “有的人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干啥啥不行,还非要跟着下乡。 真当国家有余粮,能白养着你们这种废物啊——呸呸呸.......” 老梁头一甩牛鞭,老牛抬起蹄子踏步往前,大风卷着黄土扑了常如凡一嘴。 气的常如凡差点崩溃,赶紧接过张景山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嘴,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又被冷风吹的直打哆嗦。 明明管城还是秋高气爽,不冷不热,这里却像是入了冬般,太阳刚落山就冷得不行了。 众人纷纷翻找出厚衣服往身上套,苗青也不例外,借着包袱遮挡从空间拿出苗红的新棉衣穿上。 这是苗红软磨硬泡了好久,林霞才给她做的,她宝贝的很,打算留到过年的时候穿。 为了哄林霞,苗红还保证只要她找到工作上了班,就攒钱给苗青也做一件。 苗青提前兑现了承诺,省的等了。 牛车晃悠悠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彻底黑透了,苗青等人终于到了知青点。 第七章 新生活有点难 连滚带爬下了车,扛着包袱,苗青看着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有点小激动。 明月高悬洒银辉,没有灯火也能看的很清楚。 这个知青点不在村里,而是在村外坡上。 前面是通往村里的小路,后面是绵延起伏的黄土高坡,左边是一望望不到头的树林,右边是层层叠叠的梯田。 石头院墙不到一人高,栅栏门看着快散架了,但是院子很大很平整,还有一长排齐齐整整五孔窑。 比打从村里经过时,看到的那些三孔窑破院子还要好一点。 一个很黑很瘦,中等个,长相憨厚的男知青笑着快步迎了出来, “大队长,您来了,这是新来的知青吧。 西边那两孔窑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梁福田满意地点了下头,快速交代了两句, “范晓军,你现在是知青队长,我把他们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带带他们,别再给我惹事。 明天让他们来大队部领派遣费和口粮,赶紧安置妥当了,后天就跟着大家伙一起上工。” 说完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范晓军陪着笑一直送到路口,转过头面对新知青便没了笑脸。 苗青看到这个情形,结合一路上大队长和赶车老头的反应,心里有数了。 看样子,不光村里人嫌弃,老知青们对他们的到来也并不欢迎。 按理说不应该啊,初次见面,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吗? 同为知青,范晓军也不想这样,可是他们现在的处境也很难,对着新来的人实在给不出好脸。 其实一开始,村里的人对知青还是比较友善的,村里的孩子们很爱跑来找他们玩,跟他们打听城里的事。 可有的知青偏就没脑子的很,不是嫌分配给自己的活太脏太累人,跑去公社举报大队干部。 就是在老乡家里搭伙,勾搭人家家里的大姑娘,把姑娘肚子都搞大了还不想负责,差点被人家爹妈打成残废。 不久前还有个成分不好的女知青想要回城,爬了贫协代表的床,被代表媳妇逮个正着,闹的不可开交。 闹腾的公社领导都知道了,把他们一起打包下放到农场改造。 还把庆丰大队当成典型在大会上点名批评,取消了大队接下来三年评选先进的资格。 大队长怎么会不生气? 怎么会不针对他们? 他们求也求了,闹了闹了,也改变不了村里对知青的看法,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 新来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想想就心累。 可来都来了,范晓军也只能招呼他们先进屋。 从没住过窑洞的一群人,被西北过于原始的居住环境吓到了。 常如凡惊恐地指着窑洞顶上扑簌簌往下掉的土,声音都在颤抖,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真的不会塌吗?” 魏然却跟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的拿起放在炕头的小扫帚,扫掉落下来的土,笑着说, “当然能住人,我们这里祖祖辈辈都住窑洞。 窑洞冬暖夏凉舒服的很,你们就放心住吧。” 被范晓军安排过来帮忙的老知青陈秀娟,惊讶地看了眼魏然,却什么也没问。 知青点最多的时候有七个女知青,后来只剩下她和刘玉两个人了。 这两年的经历让陈秀娟深刻明白了一点,少管闲事才能保平安。 苗青默默把包袱放到了炕尾,屋里点了煤油灯,但光照还不如外头亮,位于窑洞最里头的炕上更是昏暗的很,偷摸干点什么也看不清,挺好的。 她不需要多好的物质条件,只需要一个安静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她相信,只要她勤加修炼,就一定能变强。 但在足够强大之前,得先苟着。 范晓军不管苗青他们怎么想,安排好住的地方,就开始走流程, “这第一顿饭算是我们这些老知青给你们接风,从明天开始,你们就要自己做饭了。 知青点只有一口大铁锅,我们用完了你们就可以用。 按照知青安置政策,你们每个人能领到三十元派遣费,还有半年口粮。 口粮按月发放,每人每个月二十斤粗粮一斤细粮,你们明天自己去大队部签字领。 半年后,你们的口粮就要靠工分换取了,工分不够就得饿肚子。 这边冬天冷的早,十月份也有可能会下雪,你们要尽快把过冬的东西准备好。 不光棉衣棉被,还有柴火,这边冬天烧炕需要很多柴火,我建议你们尽可能多的准备.......”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范晓军又简单为新老知青做了下介绍。 老知青六人,四男两女,分别是范晓军、李卫国、赵大海、闫安和陈秀娟、刘玉。 新知青五人,两男三女,分别是张景山、王长柱、常如凡、魏然、苗青。 接风的饭也端上了桌,一大盆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煮成的糊糊。 绿的绿黄的黄,还有些褐色的菜叶子和红色的颗粒,让苗青不由想到了短视频里看过的猪食。 常如凡捂着鼻子嫌弃不已,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是人能吃的吗?” “当然能吃,这么多南瓜还有野菜,营养多丰富啊,感谢队长和哥哥姐姐为我们准备的接风饭。” 魏然的态度截然相反,拿起勺子就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连张景山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不愧是在这里生活过的姑娘,适应能力真强。 跟她一比,自己还真娇气。 却不知魏然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也已经吃不习惯这么粗糙的饭了。 喝了一大口,没敢多嚼就抻着脖子往下咽,被粗糙的高粱面拉的嗓子疼,泪花都快出来了。 苗青可舍不得对自己那么狠,再说她这肠胃也消化不了这么粗糙的食物啊。 她坐在最边上的小板凳上,挑着把南瓜吃了,趁没人注意把剩下的汤汤水水都弄到了空间里。 反正她空间里有碗,回头偷偷倒给生产队的猪也不算浪费。 可是在老知青眼里,这么稠的糊糊却是难得的美味。 除了农忙的时候,他们晚上根本不舍得吃的这么稠,更不舍得放南瓜,稍微煮点野菜糊糊哄哄肚子就赶紧去睡了。 新知青看到老知青一个个吃的头也不抬,甚至还用热水冲干净盆底那点渣,分着喝了,不由目瞪口呆。 因为这顿饭,苗青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有了点担忧。 下乡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这里的生活真的很艰苦。 第八章 搭伙 范晓军说这里用水不方便,喝的水要去村里的井里挑,洗衣服要去坡底下的小河。 一来回都得走半个小时以上,所以要尽可能的节省水。 因为干的都是力气活,发的口粮肯定不够吃,要趁着还没上冻尽量多的挖野菜晒干菜。 树林里的树都是林场的,不能砍,只能捡地上掉落的枯枝和树叶。 想要柴火要么跟老乡买,要么去后头坡上沟里自己砍荆条,要小心别被蛇和毒虫咬了。 这里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二十来度,不多备柴火,真的会被冻死。 看来她除了修炼,还要想办法去采买些物资。 指望她努力干活赚工分换取物资是不可能的,她现在的身体还不如三岁小孩。 她明天还得想办法让大队长给她安排个最轻省的活,要不然一下地她就得露馅。 许是累狠了,这天晚上常如凡虽然抱怨连天,但是没再找事。 魏然也没作妖,苗青安安心心修炼了一整晚,除了半夜被路过的老鼠踩了下头发,但问题也不大。 总好过魏然枕头边被拉了老鼠屎,常如凡被老鼠咬了饼干的好。 次日一早,苗青慢吞吞起了床。 先是听了一通常如凡尖叫怒骂,又听了一番魏然的茶言茶语,看着张景山夹在两人中间左哄右劝,坐在小板凳上,慢悠悠喝水啃窝头。 这日子,鸡飞狗跳,好生热闹啊。 张景山他们三个终于闹腾完了,把大家叫到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十分想要获得存在感,但是长得实在太安全的王长柱率先发言,说了一通大家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废话。 张景山也给不出什么好意见,他低估了这里的艰苦程度,昨晚睡的十分不舒服。 炕太硬,有老鼠,王长柱脚臭还打呼。 魏然表现的非常积极乐观,她告诉大家,老乡们有自留地,种了不少菜,他们可以从老乡手里多买点萝卜白菜,储存起来过冬,比自己挖野菜晒干容易得多。 柴火可以一次性从林场买一车边角料,也比从老乡手里买的便宜还好烧。 轮流做饭太浪费时间,不如大家一起凑钱,看看能不能再买口铁锅,最好再买个水缸。 以后就由男同志负责挑水砍柴,女同志负责烧水做饭。 张景山和王长柱十分赞同,常如凡不情愿,但也说不出反对意见,因为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魏然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成为张景山最信任的小伙伴了。 先做好朋友,再做女朋友,然后水到渠成。 完美! 苗青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慢吞吞开口, “我,自己吃。”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终于能说出来三个字了! 魏然傻了眼,常如凡毫不掩饰的开心,张景山和王长柱震惊不解。 苗青慢悠悠给了个解释, “我,干活慢,力气小。” 张景山自动理解为, “你是怕跟我们合伙,占我们便宜,所以不好意思啊?” 苗青点头,少年,你去做阅读理解肯定能得满分。 只不过,我其实是对你们的厨艺没信心,也不想让你们占我便宜。 木系异能在手,粮食苗青根本不愁,更何况她还有空间,找机会囤一次货就能吃很久,何必上赶着跟他们一起吃糠咽菜。 她是来躺平的,不是来奋斗的。 她这人好吃懒做还吃不了一点苦,怕麻烦还小心眼,合群不了一点。 不理会常如凡的冷嘲热讽,魏然的暗中试探,张景山苦口婆心的挽留,和想插嘴却怎么都找不到机会的王长柱,苗青自顾自回了屋。 慢吞吞的收拾行李,悄悄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好。 等到张景山他们都领完东西回来了,这才晃悠悠朝大队部走去。 路上偶遇两伙小孩吵架,为的居然是争夺地上的一坨牛粪。 这伙小孩说牛是他们大队的,拉的牛粪自然也是他们的。 那伙小孩说这里是他们大队的地盘,那拉到他们这儿的牛粪就是他们的。 双方争执不下,吵得面红耳赤,几乎都要打起来了。 可路过的大人却一脸习以为然,根本不管。 看得苗青真是开了眼,对这里的物资匮乏也有了更清晰地认识。 连一坨牛粪都要抢的地方,真是穷的叮当响。 她默默把准备塞给大队长的大团结换成了一盒烟,怕吓到大队长,举报她行贿。 大队部在村子中央最平整的地带,据说以前是地主家的房子。 虽然一样也是窑洞,但是砖窑,门头有装饰,窗户上有雕花,看着确实精致不少。 而且有正屋有厢房一共八孔窑,院里还铺了青砖垒了花坛,不愧是地主老财。 敲门进去,正屋炕上坐了两个人,抽着烟袋的是梁福田,端着茶缸子的是会计梁满仓。 魏然说庆丰大队之所以这么团结,就是因为他们的领导班子大都是梁家人。 全大队三小队,二百来户上千人中有一半都姓梁,都是同一个祖宗。 所以梁福田在大队里一言九鼎,谁敢跟他作对,就是自寻死路。 魏然告诉他们这些,是想提醒他们不要跟闹事的老知青一样头铁。 对此,苗青只想说,你想多了,她这人啊,最是惜命。 一进门,苗青就道歉, “对不住,我,来晚了。” “知道晚了咋不早一点?磨磨唧唧一天到晚能干成个屁,叫啥名?” 梁满仓一脸没好气,张嘴就怼人。 熟练拿出笔,打开本,准备走流程。 苗青却不按套路出牌,掏出一盒烟递了过来。 “呦,这种烟我在城里见过,一盒两三毛呢,你这是想行贿啊?” 梁满仓拿起烟闻了闻,咧着嘴乐了。 梁福田看向苗青的眼神中充满了厌烦,看在她是个女娃娃的份上也懒得骂,正要挥烟杆撵人,就听苗青说, “我有病。” 梁福田一愣,梁满仓气笑了, “你有病?我还有药呢,要不要给你开几副治治脑子啊?” “刚,治好。” 苗青可算是把后半句说完了,也掏出来了证明文件。 梁满仓看了看病愈证明,皱起眉头递给梁福田。 梁福田把苗青的证件都看了一遍,一张老脸好像更苦了点,拧着眉直接问, “你这女娃子,到底是个啥意思嘛?” 苗青慢吞吞解释, “我得,休养,几天。 麻烦您,行个,方便。 口粮和,钱,用来,搭伙。 我不会,做饭。” 梁福田和梁满仓听得那叫一个累啊,这女娃娃的性子未免也太磨叽了,说个话怎么这么费劲。 但好在能听懂,她身体不好,得休养上几天才能出工,还想去村里人家里搭伙吃饭,愿意把口粮和派遣费都给人家。 这不是想屁吃呢嘛,让他们下乡是来接受锻炼,不是来腐蚀贫下中农的。 想拿钱开路,就算她敢给,他们也不敢收啊! 这可是犯错误! 再被举报,他俩这官儿都别想干了。 第九章 怎么感觉被坑了 苗青见他俩脸色不好,立刻降低要求, “不搭伙,只买饭。 我给,口粮,和钱。” 梁满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瞪着眼骂, “你有完没完? 屁大点的女子,胆子倒是肥的很。 你想干啥?想干啥? 变着法的腐蚀群众,你城里来的有钱就了不起啊。 我可警告你,你这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做派,小心我抓你去批斗,送你去农场改造!” 苗青看了眼梁福田,老头吧嗒吧嗒抽着烟不吭声,眼皮微动,看着像是在盘算。 盘算就是有的谈,苗青眨巴眨巴眼,无辜又可怜, “我真的,吃不了,大锅饭。” 梁满仓没好气哼了声, “吃不了就饿着,一天天的,就知道折腾,我看还是吃太饱了!” 苗青挤出泪花, “我要是,饿死了,咋办?” 梁满仓气的干瞪眼,还咋办? 混蛋玩意儿,还威胁上了。 你给我有多远死多远! 梁福田抬起眼,看了看苗青单薄的小身板和苍白的脸。 打从第一眼看到这丫头,他就知道这是个病秧子。 没想到病了那么多年,才刚好没几天,要在他这儿闹出个好歹,也是麻烦。 搭伙这事儿吧,也不是不能商量。 就她这样,饭量肯定大不到哪儿去。 发下来的口粮估摸着就够她吃了,她还愿意给钱,那可是三十块钱呢。 他们这穷山沟,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攒的工分,也换不来一百块钱。 接下来三年大队都不能评先进,评不上先进就得不到奖励和帮扶,就会更穷,更吃不饱饭。 劳动力多的人家还能凑合,家里有老弱病残的,肯定要打饥荒。 尤其是三驴子家,自打他进山采药不小心摔死后,他家的日子就难过的很。 他媳妇又难产,好不容易生下娃,自己却瘫了。 现在家里全靠两个大点的娃撑着,可娃娃到底是娃娃,大的才十岁小的才六岁,光靠大家伙接济咋熬的过这个冬天嘛。 今儿要是想搭伙的是个男知青,那肯定不行。 可这是个女知青,年纪小,身体不好,性子嘛,反正磨叽的很。 梁福田磕了磕烟袋,板着脸问苗青, “你真愿意把口粮和派遣费都给搭伙的人家?” 苗青赶紧点头,梁满仓看了梁福田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只得拿出稿纸和笔,臭着脸推给苗青, “那你写个自愿说明,别回头再跑去公社把我们给告了。” 苗青拿起笔,梁满仓说一句她写一句,写的很慢,字也很难看。 梁满仓都忍不住怀疑, “你这小学文凭不会是假的吧?” 苗青....... 恭喜你,说对了呢。 可她穿之前考上大学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上就挂了。 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爸妈早就离婚各自又有了孩子,她孤身一人,在哪儿活不是活。 签字摁手印,领东西,跟着梁福田一起去三驴子家。 梁福田背着手提着粮食,一步三回头,等的不耐烦极了, “你这女娃娃,咋走路也这么慢呢? 东西我都帮你拿了,你就不能快一点?!” 苗青想说,快不了一点。 这已经是她用异能辅助抬腿的最快速度了,身体条件有限,她能怎么办? 不行,你就多等等喽。 好在三驴子家离得不很远,也就上个坡下个坡,穿过一条沟,再翻过一道坎嘛。 毕竟是山沟沟里,即便同在一个村,大家住的分散点,也很正常,个屁! 苗青擦了把额头的汗,叉着腰,拼命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 这还叫离得不远? 差点累死她了! 她决定了,她不光要搭伙,还要住下。 每天这么跑,她可吃不消。 梁福田停下要去拍门的动作,掏掏耳朵, “你说啥?你还要住下?! 我看你是想屁吃呢吧,就这两步路还叫远,你看看那是啥!” 苗青顺着梁福田手指的方向一看,咦,那地方还怪眼熟的呢。 再一看,这不就是他们知青点吗? 好家伙,这家居然就在知青点的斜对面,中间就隔了一道沟,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只是她上坡下坡走迷糊了,再加上两边有点高度差,完全没看到。 挠了挠脸,苗青假装不尴尬。 梁福田不放心的再次叮嘱她, “一会儿进去了该怎么说你记得吧?以后不管谁问起,你就是三驴子媳妇的远房亲戚。 千万不能说漏嘴了,记住了没?” 苗青乖乖点头,梁福田拍门喊人。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瘦干干的男娃,叫铁锤,喊梁福田六大爷。 苗青开心,挺好挺好,以后大家都是亲戚了,找大队长,不,六大爷帮忙安排活就更好开口了。 进了屋,苗青跟在梁福田身后,打量着要搭伙的这家人。 炕上半躺着的女人叫杨小梅,脸色蜡黄,面颊凹陷,一看就虚弱的很。 怀里抱着的小婴儿,也是瘦的可怜。 两个孩子站在炕边,铁锤板着小脸严肃的很,小点的女娃叫桃花,看着活泼点。 大眼睛圆溜溜看着挺可爱,就是瘦的很,脑袋大身体小,跟个火柴人似的。 得知苗青很可能是自己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杨小梅激动坏了。 她五岁被拐,八岁卖给婆家当童养媳,对娘家的记忆寥寥无几。 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家里都有谁,但是家在哪儿,怎么回,完全不记得。 但是她记得很清楚,她城里有个远房小姨,长得非常好看,皮肤白的发亮,还给她买过糖。 那是她第一次吃糖,糖可真甜啊。 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再见到小姨的孙女。 杨小梅越看苗青越觉得她跟记忆中的小姨长得像,尤其是那皮肤,简直就是一个样儿。 梁福田扯起谎来一套一套, “我今儿一见到这女娃,就觉着眼熟。 再一问她家是管城的,还姓苗,这不就巧了嘛。 我记得你娘家有个小姨就是嫁到了管城,男人好像就姓苗?” 杨小梅激动的眼圈都红了,使劲点头, “是,是,我是有个小姨嫁到了城里,姨夫姓啥我不记得了。” “那就对了,这女娃娃长得跟她奶一个样儿,小时候还总听她奶念叨说有个外甥女被拐子拐跑了。 老天爷开眼,你娘家人自己找上门了!” 梁福田冲苗青使了个眼色,苗青立刻上前喊人, “姑姑!” “哎,好娃,好娃,来,快过来,让姑姑看看.......” 杨小梅拉过苗青的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到更多亲人的影子。 苗青掏出手帕给杨小梅擦眼泪,无声安慰。 梁福田替苗青把谎话继续往下编, “这女娃娃也是命苦,爷奶闹饥荒的时候都不在了,自己又得了病。 好不容易好了点,又赶上了下乡。 好在啊,遇上你这个姑姑了,你就多照顾照顾,让她在你家里搭伙算了。” 说着,就把东西递给两个孩子, “这是你们表姐的口粮和生活费,以后她想吃啥你们就给她做啥,缺啥少啥就找她。 都是自家亲戚,不用太客气。” 苗青....... 怎么感觉被坑了? 她就说这老头为啥非要上赶着送她过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第十章 讹人 不过看着杨小梅满脸的泪水,两个孩子好像中了彩票一样狂喜。 这个摇摇欲坠死气沉沉的家,因为她的到来,好似有了一线生机。 苗青只得在心里叹气,算了,反正是各取所需,先就这么着吧。 梁福田张罗着让铁锤和桃花给苗青做了碗手擀面,苗青吃完,心里那点子被坑了的不舒坦也烟消云散了。 这俩小孩做饭的手艺还真不错,就是看着他们把她剩下的面汤当成宝贝舍不得喝,还要特意留给杨小梅,弄的她有点难受。 不就点面汤嘛,又不是什么鸡汤鱼汤,至于这么夸张? 还真至于。 杨小梅难产又瘫痪,为了治病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 小娃娃从生下来就没吃过一口奶,全靠米汤养活,小米马上也要吃完了。 平时他们吃的最多的就是野菜高粱糊糊,别说大米白面了,就连玉米面都吃不上。 难怪会瘦成这样。 苗青即便再不想当圣母,也没脸皮厚到自己吃饱喝足,看他们忍饥挨饿。 反正这坑已经跳进来了,暂时也爬不出去。 更何况梁福田那个老狐狸,还把杨小梅借着她寻亲的可能都给掐死了,说她家闹灾荒那几年连续搬家,跟老家那边早就没了联系。 害的杨小梅又是好一通哭,刚给了人家希望,又立刻掐灭。 老头子可真是坏得很。 临走前,苗青假装从兜里,实际从空间取出几张票,递给杨小梅, “回头,让铁锤,去,供销社,买点,小米,红糖,鸡蛋,你,和娃娃,补补。” 杨小梅不肯要,苗青直接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 说话太费劲了,更别提还得说谎话。 心累啊! 梁福田见苗青这般,自觉这趟过来真是圆满,如同打了胜仗一般,只觉得神清气爽。 但是在看到苗青从小路回知青点,往沟里走的时候手脚并用还摔了个屁墩,直接一出溜滑了下去,他笑不出来了。 额滴那个娘啊,就这怂样,下乡来干啥? 裹脚老太太都比她走的稳当。 梁福田长叹了口气,招呼铁锤, “铁锤啊,你去,把你表姐送回去,我看那个坡她爬着也费劲。 跟她说,明天让她跟着你妹妹她们一起去捡黄豆,一天三个工分。 我只能帮到这儿了,不出工是别想了,会被人举报的。” 铁锤一溜烟儿跑了下去,扶起还没爬起来的苗青,转达了六大爷的话。 苗青没想到自己因为太过废物,还没开口就解决了出工的难题。 高兴的都忘了丢脸了,其实也不能怨她,这条小路确实近,但也真的陡啊。 直接滑下去,还省的她走了呢。 可等到了知青点,看到一见了她,两眼就跟淬了毒一样,径直朝她扑过来的王海燕,苗青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什么叫阴魂不散,什么叫恶人难缠,说的就是王海燕啊! 王海燕冲上来,抓着苗青肩膀用力摇着大骂, “你个小贱人,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知不知道我被关了多久,抽了多少血,做了多少检查? 你还把我的行李扔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怎么活? 臭婊子,王八蛋,你赔我的衣服,赔我的被子,赔我.......” 苗青觉得自己快被摇散架了,耳朵也快震聋了。 这特么是个超雄吧,简直有病! 行李明明是刘刚和李强扔的,这也能怪到她头上? 还有完没完? 再没人出手,她可要动手了! “哎哎哎,这是干什么呢?海燕呐,有话好好说。” 可算是来人了,一个没见过,浓眉大眼长得非常符合这个年代审美的男青年,放下搪瓷盆跑了过来。 却温吞吞的想要先劝一劝,无语的苗青只想翻白眼。 “你放开我表姐!” 好在铁锤给力,跟小牛犊子一样冲过来,撞开了王海燕。 苗青把悄悄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夹竹桃汁液,收了回去。 她刚才真的很想把这玩意儿弹到王海燕嘴里。 幸亏忍住了,冲动是魔鬼,杀人要偿命。 跟这种烂人鱼死网破,不值得。 王海燕被撞的一趔趄,倒在了男青年怀里。 她后知后觉找回了少女的羞涩,收起了想把苗青弄死的狠厉。 苗青却没打算放过她,扭头就对铁锤说, “去找,六大爷。 有人,打我。” 铁锤愣了下,拔腿就跑。 苗青看了眼还靠在男青年怀里不出来的王海燕,就地一倒。 还想让她赔东西,想屁吃呢。 今儿不讹的姓王的裤衩子都赔上,她就不起来! 王海燕被苗青的神操作弄懵了,男青年的桃花眼却流露出笑意。 这姑娘,有意思。 长得也好看,比怀里这个丑不拉几的蠢货好玩多了。 梁福田被铁锤拽着,一路小跑,呼哧带喘。 刚进知青点,就看到苗青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不由吓的腿一软。 老天奶啊,他才刚走没一会儿,咋就闹出人命了?! 铁锤也吓了一跳,扑过去大喊, “表姐,表姐,姐?!” 苗青缓缓抬起眼皮,看了眼铁锤,和他身后的梁福田,抬手指着王海燕,有气无力, “六大爷,她打我。” 梁福田一看人还活着,大大松了口气,扭头看向王海燕。 王海燕这才明白过来苗青要干嘛,差点气疯,顾不得问梁福田是谁,就嘶吼着再次冲向苗青, “你放屁!臭婊子,还敢诬赖我,看我不打死你!” 方明远赶紧离王海燕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见过蠢的,就没见过这么蠢的,难怪会被污蔑有传染病,原来脑子真不行。 梁福田本来还不是很相信苗青的指控,他干大队长多年,见过太多村里的老娘们打架,哭天喊地寻死觅活的,不一定谁先倒下谁就有理。 但是看到王海燕当着他的面还敢这样,不由勃然大怒。 王海燕的脚还没踢到苗青,就被梁福田一把推开。 恰好铁锤也冲过来帮忙,王海燕踉跄往后的时候,被铁锤迈出去的脚绊了下,身子顿时不受控往后倒。 “啊啊啊啊.......” 伴随着尖叫,王海燕快把胳膊轮成风火轮了也没抵得过地心引力。 砰的一下摔了下去,溅起一片尘土。 苗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忍住笑意,继续演戏, “呜呜呜,六大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第十一章 你咋不去抢 梁福田撇过头,嘴角抽抽,没眼看。 干打雷不下雨,你倒是挤点眼泪出来啊。 王海燕摔的头疼背疼屁股更疼,觉得自己可能都脑震荡了,要不怎么眼冒金星呢。 还没缓过气,就被苗青这死出气的心口疼。 怒火再一次控制了大脑,智商又被赶出了高地,她一骨碌爬起来指着苗青三人吼, “我管你什么六大爷七大娘,敢合起伙来欺负姑奶奶,姑奶奶就让你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着,就撸起袖子想要再次扑过来。 梁福田被气笑了,村里最泼辣的老娘们在他面前都不敢这么放肆,今儿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你是新来的知青?叫啥名?证件呢? 拿出来我看看!” 收起对女娃娃的最后一点宽容,梁福田板起脸,拿出大队长的气势。 王海燕愣住了,不由想到了在火车上被乘警审问的场景。 本能停止动作,心里开始慌乱,但还硬撑着梗着脖子问, “你,你谁啊?凭啥看我证件?!” “我是庆丰大队的大队长,”梁福田背着手,看向王海燕的目光黑沉的吓人, “你这个小知青要是再不配合,我就让人给你上上政治课!” 说完扭头吩咐铁锤, “去,把知青点的范晓军给我叫过来。 老子要好好问问他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 一天到晚净给老子惹事,就没个安生的时候,娘了个球!” 王海燕不禁打了个哆嗦,苗青那个傻子怎么会跟这里的大队长是亲戚? 可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惹了祸的王海燕收起怨恨,赶紧拿出证件。 方明远不等梁福田要,就把自己的证件也递了过去,还不忘同王海燕撇清关系, “我是从京市过来的知青,我叫方明远,公社安排我跟王海燕同志一起坐阳丰大队的牛车过来。” 梁福田检查完两人的证件,这才指着苗青问王海燕, “今天这事儿,你说该咋办?” “大队长,我真的没打她,我,我是因为她在火车上污蔑我,害得我...... 我太生气了,就骂了她几句,真没打她,不信你问方明远!” 王海燕强忍怒气,极力想要证明自己。 梁福田看向方明远,方明远在心里狂骂王海燕,面上还得摆出无辜茫然, “大队长,我,我当时正在屋里擦洗,不清楚事情经过,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 王海燕急了, “你过来的时候我只是抓着她,我可没打她,那个小孩还把我撞了呢。” 方明远挠头装傻, “我看见你要摔倒,就光顾着去扶你了,真没注意别的。” “可我真没打她,是她自己躺下的——” 王海燕试图挣扎,梁福田却懒得听她狡辩, “行了,不管咋说,人是被你弄成这样的,你得负责!” “大队长,她是装的,她之前在火车上就是这么污蔑我的!你别相信她!” 王海燕急得跳脚,熟悉的憋屈再一次堵在了心口。 苗青捂着头,哼哼唧唧, “六大爷...我头晕...难受...去...卫生院...医药费......” 梁福田悄悄白了苗青一眼,但还是配合着她冷下脸, “你说她是装的,那现在就送她去公社卫生院,让大夫好好看看。 那啥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你先照着十块钱准备,不够了再说。” 王海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十块?!你,你们,我没钱,我一分钱都没有,我行李都被她给扔了!” “那就从你的派遣费里扣!” 梁福田懒得跟她啰嗦,见范晓军带人跑了过来,就立刻吩咐他们, “去,把大队部的牛车叫过来,把苗青送去公社卫生院! 把这个,这个叫王啥的女知青也带上,她付钱!” 让她们再闹腾,一个出钱,一个扎针,都好好长长记性。 范晓军脚下一趔趄,差点摔倒。 王海燕只觉得眼前发黑,两腿发软。 这哪里是大队长,这分明是土匪啊! 方明远看了眼苗青,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压低声音提醒王海燕, “我觉得你不如赔钱了事,闹到公社更麻烦。” 王海燕感动地看着方明远,方同志真是个好人,这种时候,只有他还在替她着想。 方明远被王海燕看的心里直犯恶心,赶忙避开她的视线,提醒她专注眼前, “你得快点做决定,要不就来不及了。” 王海燕深吸了口气,咬着后槽牙忍下屈辱, “我,我赔钱!” 范晓军赶紧帮着和稀泥,堆出笑脸冲梁福田说, “大队长,既然她愿意赔钱,那这事儿还是别闹到公社了吧?” 梁福田有点遗憾,他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脸都已经丢光了,真不在意公社那头会怎么想。 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范晓军立刻一锤定音, “那,你就赔给苗青十块钱,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王海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硬逼着自己就要把头往下点。 却见苗青幽幽开口, “二十块!” 王海燕气的差点没蹦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二十?!你咋不去抢!” 苗青慢吞吞继续演, “我病,刚好,被你打,复发了。” “你,卑鄙无耻不要脸,你这分明是讹人,你.......” 王海燕气的破口大骂,范晓军和方明远都无语至极。 都这会儿了,还看不清现实吗? 骂的越狠,赔的越多啊! 梁福田悄悄瞪了眼苗青,苗青回了他一个绝对不可能让步的眼神。 梁福田无奈,只得使劲咳了声,提醒某个还在发疯的人, “你要是不愿意赔钱,那就去卫生院。” 王海燕顿时没了声,这里没人比她更清楚苗青的身体有多差劲,苗红亲口跟她说她家那个傻子就是讨债鬼托生。 从小到大给她治病花的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她妈的工资几乎都花到了傻子身上。 要是去了卫生院,一检查,苗青真的旧病复发,她岂不是要被赖上? 思来想去,王海燕还是咬碎了牙和血咽进肚子里,认了。 净赚二十块,苗青舒坦了。 一步三晃进了屋,脱下沾满土的外衣和裤子,钻进被窝里假装睡觉修炼去了。 一觉睡到傍晚,直到铁锤过来送饭。 晚饭是鸡蛋面疙瘩汤配小咸菜,苗青一边吃一边听铁锤给她报账。 第十二章 反常 下午铁锤带着妹妹去了供销社,按苗青的吩咐买了两斤小米,一斤红糖。 鸡蛋供销社没卖的,他们就去六大爷家,找六奶奶帮忙,从别家买了十三个,又买了一筐大南瓜。 今天晚上苗青和杨小梅吃的鸡蛋面疙瘩汤,铁锤和妹妹吃的南瓜面汤。 面汤自然就是中午苗青吃面剩下的汤,不过小妹妹的米汤熬的稠了些,黏糊糊的米油小妹妹吃的很香。 铁锤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表姐的到来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家里多了个大人,更让他觉得自己能稍微喘口气了。 他热切的想要替苗青做点什么,单纯只是做饭送饭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见苗青吃完了,铁锤忙把空碗接过来,顺手把苗青放在炕边的脏衣服也拿了起来, “姐,正好我回去了要洗尿布,就这两件衣服,我捎带手给你一块洗了哦。” 说完就跑,苗青都没来得及喊住他。 天色暗了下来,下工的老知青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连范晓军都没力气挤出笑脸关心一下苗青,只含糊打了声招呼,就去做饭了。 苗青趴在窑洞窗户边,支着脑袋听他们叽叽咕咕。 原来去上工的人中午不回来吃饭,因为去干活的地方离的太远,一来一回浪费时间,所以就带点干粮,在地头休息的时候随便吃两点垫垫肚子。 今天他们干的活是去梁上砍玉米杆,玉米棒子已经收完了,但是玉米杆还没砍。 他们不仅要砍玉米杆,还要把堆成捆的玉米杆背到地头,装到板车上,再拉到指定的麦场才算完。 一天干下来,个个累的腰酸胳膊疼。 要不是实在饿得慌,都不想吃饭了,只想往炕上一躺,再也不想动弹。 苗青听得越发庆幸自己有自知之明,这活儿要是她去干,保准累掉半条命。 老知青这边刚把饭做好,新知青回来了。 王长柱拉着一辆板车,张景山和魏然一左一右推着,常如凡两手空空,噘着嘴跟在最后头。 看到板车上装的满满当当,范晓军等人不由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范晓军率先起身招呼张景山他们, “你们回来的正好,我们刚做好饭,灶里的火还没灭,你们要做饭的话赶紧。” “不用了,我们买了口新锅,以后用窑洞里的灶做饭,正好天冷了,烧会儿炕也暖和。” 魏然笑眯眯,抢在张景山开口前拒绝。 范晓军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 “那也挺好,你们买的东西不少啊,从哪儿借的板车?” “初来乍到,没办法,什么都缺。” 魏然避重就轻,张罗着卸车,假装没听出范晓军话里的试探。 范晓军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盯着他们搬下来的东西看了几眼,这才收回视线。 张景山压低声音提醒魏然, “他毕竟是队长,多少也要给他留点脸面。” 魏然抿唇笑笑,没有解释。 再过些日子,张景山就会知道,像范晓军这种见利忘义的墙头草是养不熟的,谁有本事能让他得到好处,他就巴结讨好谁。 脸面这种东西,他不需要。 以后他们自己开伙做饭,不用再看那些老知青的脸色,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被他们占便宜没完了。 开局一片大好,魏然信心满满。 直到饭刚做好,看到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的方明远和王海燕。 魏然惊得脸色大变,一哆嗦,饭勺没拿稳,哐当一下砸到了锅边上。 “啊,烫死我了!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常如凡手上被溅上了一点,气的直瞪眼。 苗青看看魏然,再看看方明远,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一个跟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跟见了鱼的猫一样,眼睛都亮了。 方明远吧,倒也还算正常。 毕竟他好色的毫不掩饰,那会儿怀里搂着王海燕,还一个劲盯着她看。 魏然吧,可就太反常了。 看她的样子,好像以前就认识方明远,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苗青还想再看看清楚,魏然却已经恢复了正常,微微笑着问方明远和王海燕, “你们是新来的知青?” 那语气那神态,就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刚才只不过被突然进来的人吓到了一般。 除了一直盯着她的苗青,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是,我们是今天刚到的。我叫方明远,从京市来的.......” 方明远表现的非常热情,笑容阳光灿烂,桃花眼熠熠生辉,让常如凡都有点错不开眼。 王海燕见方明远眼珠子都黏在了魏然身上,心里很是不满。 但她才问方明远借了钱和票买了被褥,也不好给他甩脸色,只能冲张景山他们发泄不满, “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要不是你们帮着那个傻子捣乱,我也不会被误会带走。” 常如凡这才看到王海燕,顿时急眼了,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传染病吗?” “你才传染病!我没病,我那是过敏,过敏你懂不懂?” “我才不信,你要没病,乘警抓你干嘛?反正我不跟你住一屋!” “你爱信不信,当我愿意跟你住一屋呢。” ....... 眼见这俩人又要吵起来,张景山赶紧开口打圆场, “怎么住咱们一会儿再商量,饭好了,先吃饭吧。” 说着,就招呼方明远和王海燕过来一起吃饭。 既然大家都是新知青,那以后自然就是要在一起的,哪怕王海燕这个人他也不喜欢,但必要的团结互助还是要有的。 可张景山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大方的魏然破天荒小气了起来,伸手就问王海燕他们要钱, “我们今天采购生活用品一共花费十六块八毛钱,用十二斤全国粮票换了工业券,买了铁锅、菜刀和水缸、菜板什么的。 你们既然要跟我们搭伙,那就一起分担。 每个人两块八毛钱,两斤全国粮票,拿来吧。” 方明远立刻掏钱给票,直接放在魏然手心。 王海燕却一脸肉疼, “我没粮票。” 魏然毫不客气, “那你多给我五毛钱,就算顶了粮票了。” “凭什么?” 王海燕不乐意,一斤白面才一毛五,两斤粮票凭啥就要她五毛钱? 她家里肯定不会再管她了,被苗青讹走二十块后,她就剩十块钱了,买被褥都是借的钱。 现在别说五毛,就连一毛,她都恨不得掰成两瓣花。 魏然冷哼一声, “不愿意拉倒,以后你自己开伙。” “你——” 王海燕想发火,被方明远拉住了。 看在方明远的面子上,王海燕不情不愿掏出来三块三,正要递给魏然,忽然觉得不对。 “这屋里一共七个人,十六块八,七个人平分,一个人应该不到两块五才对,你怎么收我们两块八?!” 自觉揪住了魏然错处的王海燕,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第十三章 上工 魏然很是无语,抬手一指苗青, “她去老乡家里搭伙,你多算了一个。” 王海燕更加不爽了, “凭什么她能去老乡家里搭伙?” 苗青没想到安安静静吃瓜也能惹火上身,但她不介意给王海燕添堵,十分欠扁回了句, “凭我,六大爷,是,大队长。” 说完,还附赠一个大大的白眼。 傻缺,栽在她手里两回了还不知道收敛。 真是记吃不记打,猪脑子没救了。 王海燕气的手抖,很想骂回去。 可她不敢,她今天出去一趟已经听说了,大队长很不好惹。 魏然等人也吃了一惊,没想到看着木愣愣的苗青居然有这么个大靠山。 羡慕,嫉妒。 恨的牙痒痒,又不屑一顾,比如常如凡。 苗青戏看够了,起身准备回炕上睡觉。 铁锤又来了,吭哧吭哧提了半桶热水来。 “姐,我妈说你们城里人好干净,让我提点热水过来给你擦洗用。” 苗青愣了下,笑了。 她这坑跳的太值了,要不,明天找个医生给便宜表姐看看? 算了,还是等她好了再说吧。 她手里那点钱吃吃喝喝还行,看病可真不够。 常如凡更加嫉妒不满了。 一样下乡当知青,凭啥苗青就有人伺候? 这不公平! 苗青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都懒得解释。 张景山扯了扯常如凡的袖子,想提醒她苗青跟这小孩的关系可能不一般,没听见小孩进来喊她“姐”嘛。 铁锤可容不得别人再欺负苗青,脖子一梗就嚷嚷了起来, “你说啥?你敢骂我表姐,我这就去告诉我六大爷!” “表姐?!” 常如凡愣住了,铁锤挺起小胸脯,十分自豪宣布, “对,她就是我亲表姐,你们谁敢欺负她,就是跟我们姓梁的过不去。 大队长是我六大爷,大队会计是我三叔,一队队长是我九叔。 给你们记工分的是我三老姑家的兰花姐,你们要是不服,就放马过来试试!” 苗青....... 啧啧,以势压人,嚣张的很。 这孩子不会是今天看见她讹人,跟着学坏了吧? 呸呸呸! 这怎么能算是学坏呢,这叫有理有据保护自己! 没毛病。 被铁锤这么高调护了下,苗青似乎成了新知青里的异类。 除了张景山还跟之前一样,其他人都有意无意疏远了她。 苗青乐得清静,毫不在意。 不管是魏然和常如凡破天荒联起手来,把王海燕撵到刘钰她们那屋。 还是方明远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魏然,而常如凡对方明远好奇有好感,都没有影响到她一点。 天还没完全亮,苗青就被过来送饭的桃花喊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这才想起今天要上工。 打着哈欠吃了早饭,在一众知青或羡慕嫉妒或嘲讽不满的注视中,苗青背上挎包,晃晃悠悠跟着桃花去了拾荒队集合的地点。 许是眼神太过懵懂干净,瘦瘦小小的苗青混在一群孩子中,非但不别扭,反倒和谐的很。 看的负责登记的刘兰花,忍不住感叹, “妹子你长得可真好看,咋就得了病了呢,你家里人也真是,都这样了还让你下乡。” 苗青能说啥,村里的消息都传的这么快的吗? 刘兰花似乎连她说话不利索都知道,不等她开口,就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咱们两家是亲戚,我妈是三驴子哥的堂姑,我叫刘兰花,你以后就跟着铁锤他们叫我兰花姐吧。” “兰花姐。” 苗青乖乖喊人,刘兰花笑着叮嘱她, “你们拾荒队活儿轻,工分少,但也是有任务的,每人每天要捡够一斤黄豆。 不够一斤但超过半斤,记两工分,要是连半斤都不够,就只有一个工分了。” 苗青点头表示记住了,兰花又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们干活去了。 他们要去的是刚收割过的黄豆地,黄豆成熟后豆荚很容易崩裂,收割过程中会有很多豆子掉到地里,拾荒队的任务就是把掉落的黄豆捡起来。 听上去很简单,有手有眼就能干。 但实际干起来一点也不容易,得眼尖手快跑得快,要不根本抢不过一起过来的小孩。 即便抢到了,捡一下就要弯一下腰,还要不断走不断找不断弯腰。 对苗青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她甚至觉得背着行李跑都比这个容易,一边走一边弯腰捡东西对她来说很难保持平衡。 尤其地不平还有扎脚的黄豆茬,稍不小心,她就会摔个嘴啃地。 没干一会儿,苗青就受不了了。 干脆往地上一坐,以自己为中心,把前后左右捡一圈,再往前挪几步。 这操作看的小孩们都傻了眼,忍不住嘀嘀咕咕, “桃花,你表姐是不是傻的啊,也不嫌脏,就那么坐地上了?” “我听人说她以前是个傻子,可能现在还没好利索吧。” “傻子会传人吗?咱们不会也变傻吧?” “你才傻!我表姐才不傻呢,她只是刚生过病,身体不好,没力气。” “我不信,你看她好慢啊,还没狗娃快,狗娃才三岁,她都这么大了。” “那,那是因为我表姐是城里人,她以前没干过这个,等她上手了,肯定比狗娃快。” ....... 苗青看看旁边下手飞快,留着鼻涕的小黑蛋,再看看自己手边刚被捡走的黄豆,觉得有点对不起桃花。 她就算是好了,可能也抢不过狗娃。 不到一个小时,孩子们就把这块地捡完了,要去下一块地了。 苗青看着桃花指着的那块地,傻了眼。 不仅要顺着田埂上上下下,还要爬一道长长的斜坡。 光看看她就腿软了,即便走的过去,她也肯定走不回来。 “要不,我在这,再找找?” 苗青厚着脸皮跟桃花商量。 桃花看了她一会儿,跟小大人一样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布兜里的黄豆都倒给了她, “姐,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多捡一点分给你。” 除了点头,苗青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孩子们呼呼啦啦走了,地里就剩下苗青一个。 空旷的田地,初升的朝阳,呼啸的北风。 阿嚏,好冷。 苗青找了个背风的土坡窝着,揪了几根狗尾巴草,想编个东西,结果编来编去编不成。 果断放弃。 干等着太无聊,想了想,摸出一粒黄豆扔进土里,开始催生。 不过片刻,黄豆发芽抽条长叶子开花结果成熟了。 抬手揪下豆荚,轻轻一捏,就得到了四粒黄豆,一株豆秧收完,到手七十三粒黄豆。 这不比捡黄豆快多了,还不累。 第十四章 催生黄豆 苗青开心的继续催生,继续收。 一转眼就有了一小兜黄豆,估摸着怎么也有半斤了,她也累了,就收手了。 果然这异能就是得多用,越用才能越顺手。 刚开始催生山楂的时候,那叫一个难受。 使用异能就跟从皮肉里抽筋一样疼,一次最多只能催生三颗就必须停手,要不就疼的浑身抽抽头都要炸了。 苗青分析一是异能太弱,二是体能太弱,尤其是经脉极其不顺畅导致。 因为异能也是通过奇经八脉输出,经脉滞涩必然会影响,所以她用的时候才会那么疼。 后来她努力修炼,提升异能修复经脉,再去催生山楂,就变得容易多了,但直到离开前她一次最多也就催生二三十颗山楂。 现在连续催生十几株黄豆,却只是有点累,经脉不酸胀头也不疼,异能肯定是提升了不少。 这让苗青忍不住想试试自己的极限,顺便给桃花也催生点黄豆,一是还她刚才给她的,二是方便解释这些黄豆的出处。 她直接扔了三粒黄豆到杂草丛中,注入异能....... 生长成熟衰落,不到两分钟就走完了黄豆短暂的一生。 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太阳穴突突的疼。 苗青停手,看着被自己催生出来的豆秧,笑了。 她现在能一次催生七十二株黄豆了,继续努力,离抬手一挥就能催生一片也不远了。 太阳都爬到正中了,桃花他们才回来。 小姑娘跑的满头汗,小脸被风吹的红皴皴,一过来就拉开布兜给苗青看, “姐,我捡了好多黄豆,够给你分了。” “不用,我有。” 苗青也拉开了自己的挎包,她终于可以挺起腰了。 桃花震惊地看着苗青挎包里的黄豆,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头,苗青指着不远处的草丛跟她说, “那里,还有,给你,留的。” 桃花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揉了揉。 天啊,她没看花眼,真的是黄豆。 这么多,居然没被割掉,还长了好多豆荚的黄豆,他们刚才竟然没看到! 桃花开心极了,冲过去就飞快摘了起来,正摘的起劲,听到小伙伴们喊她回家。 她应了声,高兴的大声嚷嚷, “我姐找到了好多黄豆,你们等我摘完了就走。” 看以后谁还敢说她姐傻,她姐厉害着呢。 小孩们呼啦啦都跑了过来,看到桃花衣摆兜着一堆饱满的豆荚羡慕坏了,赶紧抢着摘。 狗娃人小腿短没抢到,吸溜着鼻涕,眼巴巴看着苗青, “还有吗?” 苗青强忍着不去看他快流到嘴边的鼻涕,无情摇头, “没有了。” 狗娃遗憾地舔了下嘴,苗青实在受不了了, “要不,你擦擦,鼻涕。” 狗娃愣愣地抬起袖子,使劲一抹鼻子,给黑漆漆的袖子口增添了一道长长的水光。 苗青....... 圆满完成任务,交工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库房保管员是个极其严肃认真的大娘,她把苗青交上来的黄豆扒拉着看了又看,皱着眉头问她, “这真是你从地里捡的?” 苗青点头,大娘很难不怀疑, “这一颗颗的,又大又圆,比库房里专门留的种子都好,你从哪儿捡的?” 苗青愣住了,催生过头了,忘了捡来的黄豆颗粒都不大,有的还很干瘪。 这让她怎么补救? 死脑子快想啊! 桃花抢着叭叭说了起来, “大娘,这真是我姐从东坡那块地南边的坡下头找到的。 那下头全是草,还长得老高了,黄豆长在里头不凑近了根本看不着。 我过去的时候,还找到好些呢,都长得可好了。 秧杆子也长得好,我都拔了带回来了,你这儿收不收?不收我拿回去当柴火烧。” 大娘看看桃花脚边捆成捆的豆秧,再看看她布兜里的黄豆,虽然还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勉强接受了。 只是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用歪歪扭扭的字重重记下一笔: 东坡黄豆地,种的不仔细,收的不认真,一会儿派人再去好好检查一遍。 因为苗青捡到的黄豆质量非常好,虽然不满一斤,也给记了三个工分。 而桃花超额完成任务,还带回了一捆豆秧,额外奖励一工分。 桃花高兴坏了,蹦蹦跳跳,一路小跑。 苗青羡慕的眼都红了,她什么时候也能这么灵活有劲啊,这窝囊废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望望头顶的大太阳,想想还有那么远才能到桃花家,又累又饿又渴的苗青,只觉得眼前发黑。 等等,怎么还头重脚轻想往下倒呢? 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桃花也发现了苗青的异样,赶紧蹬蹬蹬往回跑。 苗青摸出一块水果糖塞嘴里,过了会儿,缓过来了,不由松了口气。 见桃花一脸担心地扶着自己,笑了下,递过去一块糖。 桃花把手摆出了残影, “不要,不要,糖可贵了,姐你自己留着吃吧。” “给你,你就吃。” 苗青直接把糖剥开,塞进桃花嘴里。 桃花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原来这就是妈说的糖的滋味,好甜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东西? 她舍不得自己一个人吃,想吐出来,被苗青捂住了嘴。 “吃你的,我还有。” 放下手,苗青又掏出来两块糖,塞到桃花手里, “你哥的,你妈的,一人,一块。” “姐,这太贵了,我,我不能要,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桃花虽然很想要,但还是想要还给苗青。 妈说了,表姐来她家搭伙,是他们占便宜了,他们要多照顾她,不能再占她便宜。 苗青推了回去,豪气地拍了拍胸口, “不贵,姐有钱。” 见苗青执意要给,桃花这才小心翼翼把糖装进了里面的小口袋。 即便这样,走几步还是忍不住摸一下,生怕宝贝掉出来。 她嘴里除了甜,还有香香的味道,是她从没吃过,只听妈说过的糖才有的滋味。 可真好吃啊! 有了表姐可真好。 对苗青好感倍增的桃花,中午不仅用猪油给她炒了一大碗白菜,还煮了甜甜的红薯稀饭。 苗青一口杂面馒头一口白菜,再喝一大口红薯稀饭,舒服的直眯眼。 杨小梅也吃了一个杂面馒头,喝了一大碗红薯稀饭。 这两天吃得饱,心情好,她脸色好了不少,只可惜还是没奶水,好在娃娃能吃上稠糊糊的米油,开始长肉了。 桃花没吃馒头,但是喝了一大碗放了很多红薯的稀饭,撑的肚子都鼓了起来,满足的不得了。 现在村里除了她家,谁家能在大中午吃这么好啊。 铁锤中午不回来,虽然他还是个半大小子,但是为了给家里多挣点工分,也跟着知青们一起下地砍玉米杆了,干一整天能挣八个工分。 他天不亮就起床蒸了一大锅杂面馒头,还从别家买了些红薯和菜,把家里都安排好了才走。 吃过午饭,苗青拿上洗好晒干的衣服,就回知青点睡午觉去了。 桃花却还闲不下来,她要洗尿布、捡柴火、挖野菜,还要去自留地里给菜浇水,然后回家照看妹妹,帮妈妈翻身捶腿....... 光听听苗青就觉得累,即便她好了也干不来。 不过那个自留地,有空了倒是可以去看一下。 从别人那里买来的菜,哪儿有她催生出来的好啊,长得快结的多,还不要钱。 胡思乱想着,苗青睡着了。 现在知青点里没人,安静的很,今天太累了,她也不想修炼了。 偶尔偷个懒,才能给生活加点甜嘛。 苗青睡的香甜,却不知千里之外的家里又闹了起来。 第十五章 听墙角 苗兴业和苗江正围着林霞劝,苗红抹着眼泪委屈又不满, “妈,你光知道心疼小妹,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啊。 我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为了让她回来,就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她呢? 她那样能干成什么啊,我现在还没工作呢。 我同学她妈为了不让她下乡,都把工作让给她了,你——” “你闭嘴!” 苗兴业厉声打断苗红,瞪眼怒喝, “你把你妈都气的住院了,这才刚好,你就又抱怨个没完。 要不是你和你哥自作主张,咱们家能闹成这样吗? 那可是你们的小妹妹,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她的安危?” 苗红还想再说什么,被苗江用力扯了下袖子,只能不情不愿闭了嘴。 苗江放缓了声音劝林霞, “妈,你身子刚好,血压还很高,哪儿经得住路上颠簸啊。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小妹。 要不这样,我跟厂里请个长假,去西北想办法把小妹接回来。 我听人说,可以搞个病假什么的,或许能行。” “哥!” 苗红急了,怎么能把那个傻子接回来呢? 苗江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他已经跟下乡的公社联系过了,小傻子运气不错,还真顺顺当当到了地方。 妈对小妹心里有愧,放心不下她,那他就去一趟,让小傻子亲口跟妈说她自己不想回来,也好绝了妈的念想。 苗兴业也跟着劝, “大江说的对,你这身体可经不住折腾,就让他去。 你放心,他这次肯定把青青给你带回来。” 林霞却再也不敢相信丈夫和儿子了,要不是他们拦着,她那晚直接去找知青办,说不定就把青青给遣返回来了。 她的青青啊,什么也没带,就那么被送上了火车。 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姑娘,可怎么办啊? “你们别再说了,我一定要去找青青,我要亲自把她带回来。 知青办要是不肯遣返,我就把我的工作让给她,我只要我的女儿平安回来!” 林霞发了狠,谁的话也不听。 苗兴业跟苗江对视一眼没有再劝,让苗红扶林霞回屋休息,俩人钻到厨房嘀嘀咕咕了一通。 既然劝不住,那就想办法让毛巾厂那头不批她的假。 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把那个傻子带回来。 家里好不容易摆脱那个累赘了,不能再被拖累。 苗青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灰扑扑的窑洞顶,想到梦里即将吃到嘴里的大鸡腿,气得不行。 自从穿过来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一口肉呢。 好不容易做梦梦到了,还没吃上就被吵醒。 到底是谁这么讨人厌啊?! 是常如凡,被张景山背着进了屋就哭着嚷嚷, “这什么破地方,我再也不要待了,我要回城! 景山哥,你明天就带我去公社,我要给我妈妈打电话,我要回家,呜呜呜,呜呜呜......” 如魔音绕耳,烦不胜烦。 苗青慢吞吞爬起来,把脱下来的臭袜子团成一个球,朝着常如凡的脑袋砸了过去。 “啊!” 常如凡难以置信的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球,抖啊抖, “这是什么?你别跟我说这是你穿过的脏袜子!” 苗青双手抱臂,冷面无情, “这就是!” 常如凡气蒙了,哇哇大叫着就要扑上来打苗青。 她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那么脏的臭袜子,居然砸到她头上。 她的头发都臭了,啊啊啊啊....... 张景山赶紧把常如凡拽回来,无奈又好笑地看向苗青, “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苗青甩给他一个大白眼,知道还问。 她香喷喷滋滋冒油的大鸡腿啊,就差一点点,就吃到嘴里了。 张景山死死拽住还要扑上去的常如凡,飞快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小凡她今天实在有点倒霉,刚开始干活,就差点被镰刀砍到脚。 后来又被虫子咬,被蚂蚱吓的摔倒,下坡的时候更是直接掉到了沟里,把脚给崴了。 她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这样,实在抱歉,还请你体谅体谅。” 常如凡跟即将被宰的年猪一样摁不住,拼命挣扎着大喊, “谁要她体谅,她算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仗着有个大队长亲戚,能偷奸耍滑罢了,当谁稀罕呢。 她今天必须给我道歉,不然这事儿没完.......” 苗青穿鞋下炕,回常如凡一记冷哼外加一个不屑的白眼,走了。 常如凡又气又急,拍着炕扯着嗓子骂, “小傻子,臭苗青,你给我站住,站住! 不许走,给我回来,回来——” 苗青假装往外走,实则出了门就右转坐在门口石头墩上去了。 傻子才回去呢,听墙角多刺激啊。 常如凡叽里呱啦骂了她一通,又缠着张景山闹着要回城。 张景山虽然对下乡后的生活也感到失望,但他更不愿意轻易放弃。 爸爸总说他们这一代年轻人没吃过苦,缺乏锻炼,以前张景山还不服气,现在他觉得爸爸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既然来了,他就要坚持下去,即便当农民,他也要当个合格的农民,不能丢爸爸的脸。 可常如凡听不进去这些,她想不通张景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上不了大学又怎么了,只要她想,她立马就能进报社工作。 舒舒服服,体体面面,又有什么不好的? 何苦待在这个鬼地方,受苦受累不说,还要受这些窝囊气? 张景山劝不住常如凡,常如凡也改变不了张景山,俩人越说越僵,常如凡忍不住抱怨,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陪着你一起下乡了。” 张景山也烦了, “我又没有求着你陪我,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来的,是你非要跟着。” 常如凡伤心坏了, “好哇,你终于说实话了,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算是看透你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我明天就回去,呜呜呜.......” 张景山也委屈的不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不过就是说了句大实话。 可常如凡哭的伤心,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他也不能不管,只能耐着性子哄。 苗青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从哪儿弄把瓜子。 他们的存在,真是弥补了这里不能刷剧的遗憾。 抬眼看到魏然从外头急匆匆进来,苗青赶紧低下头,随手捏了根小棍戳地上的蚂蚁,假装自己有事在忙。 第十六章 做好事不留名 好在魏然压根没多看她一眼,径直就进了屋。 她是过来给常如凡送药的,特意跟村里人打听了,从隔壁大队瘸腿老大夫那里买的黑膏药,治跌打损伤最管用。 张景山很是感动,觉得魏然真是个好同志,常如凡整天对她没有一个好脸,她还对她这么关心。 常如凡宁愿疼死也不要,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魏然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博取景山哥的好感,根本不是为了她。 张景山可以容忍常如凡跟自己任性耍混蛋,那是因为他俩从小一起长大。 爸妈工作忙顾不上他的时候,他都是在常如凡家蹭吃蹭喝,她爸妈对他比亲儿子也不差。 可他不能接受常如凡对别人使性子,尤其是对她表达善意的人。 做人应该有最起码的礼貌,他的教养不能接受常如凡这么无理取闹,所以他狠狠训斥了常如凡一通。 常如凡更加伤心难过了,不是因为张景山骂她,而是因为张景山当着魏然的面骂她。 俩人闹翻了,常如凡把黑膏药扔了出去,把张景山和魏然也撵了出去。 魏然的目的达到了,还假装十分大度的劝张景山不要跟常如凡一般见识,说她只是在气头上有些口不择言罢了。 她不劝还好,越劝张景山越生气。 本来还不忍心就这么放着常如凡不管,现在觉得必须给她一点教训,不能继续纵容了,扭头就走。 魏然追了上去,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看的苗青不住点头。 看吧,她就说男人都吃绿茶这套,常如凡那个炮仗斗不过魏然。 戏看够了,苗青准备起身去桃花家自留地看看,却见又有人回来了。 走路一步三晃,还要单手插兜,领口的扣子永远不扣,一定要把锁骨露出来。 中山装上衣的口袋上还要别着钢笔,看到大姑娘小媳妇看过来就扬起笑脸,那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方明远,一个就差把风流好色写在脸上的渣男。 即便再不喜欢常如凡,苗青也不能把崴脚不能走路的她,留下单独面对方明远。 推门进屋上炕,闭上眼睛装睡修炼。 常如凡手忙脚乱擦掉鼻涕眼泪,却见苗青已经躺下睡了,忍不住小声嫌弃, “她是猪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但屋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常如凡也是要脸的,不好意思再哭,只能默默难受。 方明远一脸关切进来了,掏出一管药膏递给常如凡,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治跌打扭伤很管用,你试试。” 常如凡接过,闷声道了声谢,方明远顺势挨着她坐下说, “回来路上,我碰上张景山和魏然了,他俩,哎...... 你也别太难过了,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苗青无语撇嘴,这挑拨离间的,可真够直接。 可常如凡这个傻妞听不出来啊,竟然还把方明远当成好人跟他吐槽了起来。 叽里呱啦,什么都说。 连张景山他爸要进省委了,她爸妈都在哪个单位,家里有什么关系,她要不是为了张景山,立马就能回城什么的都说了。 真是知无不尽,尽无不言。 苗青都服了,把家底都露了,方明远会放过她才怪。 果然在得知常如凡爸爸在组织部妈妈在报社,叔叔还在部队当团长后,方明远对她的态度就更热切了。 俩人一个说的起劲,一个劝的认真,全然忘了旁边还睡着个人。 眼见方明远无耻的手都攀到了常如凡的肩膀上,就差把她搂到怀里了,苗青忍不住了,突然坐起,大吼一声, “吵死了!” 常如凡身子僵了僵,方明远吓了一跳。 好家伙,他才发现这儿还有个人。 苗青慢吞吞下炕穿上鞋,斜睨了常如凡一眼,不屑嘲讽, “不打扰,你俩,谈对象了。” 她能说四个字了,啦啦啦啦,开心。 常如凡脸色大变,这才注意到方明远离自己这么近,还把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她又气又急又羞,一把推开方明远,厉声怒斥,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谁让你把爪子搭我肩膀上的?” 方明远被推的一趔趄,刚要扶着炕沿站稳,脚下不知怎地一滑,又一趔趄,屁股着地了。 苗青笑的很大声,放肆的就好像让方明远滑倒的黄豆不是她扔的一样。 方明远毕竟还年轻,脸皮还没那么厚,被笑话成这样,哪儿还有脸继续留在这儿,爬起来假装被误会了很生气就走了。 常如凡有点不知所措,苗青才没那么好心安慰她,她只会气她, “你俩,在一起了。 魏然,就能跟,张景山,在一起了。” 常如凡愣怔片刻,气的差点跳起来, “谁跟他在一起了,我才不喜欢他! 我只喜欢景山哥,我俩青梅竹马,肯定要在一起的。 魏然她也配........” 苗青掏掏耳朵,晃悠悠走了出去。 嫉妒真可怕,哪怕只是为了不便宜魏然,常如凡都不会轻易放弃张景山。 比起魏然,常如凡还是好一点。 张景山人不错,她这也算是间接帮他了吧。 做好事不留名,她可真是个好人啊! 自留菜地就在桃花家西边,是一块狭长的坡地,长不到十米,宽不过一米多点,还没一间窑洞大。 铁锤和桃花却宝贝的很,因为自留地上收获的农作物不用上交到队里,可以全部归个人。 只可惜他们精心伺候的地,长出来的菜却差强人意。 人家地里的白菜都包心了,萝卜也长老大了,他们地里的菜还是小小的,还蔫儿吧唧半死不活,急的桃花恨不得天天浇水。 苗青过去的时候,桃花正吭哧吭哧提着水桶往坡上爬呢。 她人小,木桶却又大又沉,累的一头汗,提上来的水也浇不了几颗菜。 即便这样,她还是一趟趟跑,一颗颗浇。 就好像这浇的不是菜,而是希望一样。 看的苗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听铁锤说过,村里南瓜两分钱一斤,白菜萝卜一分钱一斤,一次买的多,还能再便宜。 就算这片菜地里的菜都长得很好,全收了也不过二三百斤,两三块钱而已。 也就两斤大白兔奶糖的钱,却要他们花费这么大精力也不一定能得到。 这个时代,城乡的差异太大了,他们的日子太苦了。 可她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偷偷给桃花浇过水的菜里输入一点异能。 本来只是打算催生,无意中发现这些菜快被肥料烧死了。 第十七章 可不背这锅 苗青忍不住停止动作,问桃花, “你们,往菜地,施了,多少肥?” 桃花很得意, “我们每天都来菜地边上倒夜壶,出去捡柴遇到好的腐叶土也会背回来铺上。” 苗青无语扶额, “肥料,太多了,菜不缺水,被浓肥,烧根了。” 桃花难以置信, “我们没有直接浇到菜上,是在旁边挖了个坑还埋了啊。 腐叶土很好的,村里的大娘婶子都抢着要呢。” 苗青懒得解释,她也解释不清楚,自从有了木系异能,没人比她更了解植物的状态。 “你要是,信我,就别浇水,别施肥。 中午太晒,找个东西,挡挡光。” 桃花将信将疑,看了看浇过水也没变精神的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按苗青说的办。 毕竟表姐比她大,还上过学,懂得应该比她多吧。 却不知她那个表姐,正在偷偷帮她催生蔬菜。 肥料太多,无法稀释,怎么办? 就让菜长的快一点,多吸收一点呗。 只不过这次苗青做的很谨慎,只往每颗菜上输入了一丁点异能。 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她的秘密可不能被人发现。 三天后,桃花看着生机盎然的白菜萝卜,对苗青的佩服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姐,你太厉害了,原来书上还有教咋种菜的啊。” 苗青淡定微笑,她没看过书,她是有外挂。 但为了自保,只能推给书了。 铁锤羡慕不已,读书可真有用啊,只可惜他不能读了。 不过他现在能跟着知青一起砍玉米杆,每天挣八个工分,已经很好了。 知青点那边却不太好,范晓军气的大发脾气, “你们这些新知青是怎么回事? 天天完不成任务,害的我也跟着挨批。 刚开始说没干过不会,可这都三天了,怎么还跟不上进度? 连铁锤一个孩子都不如,你们就不觉得害臊? 我可警告你们,明天要是再完不成任务,可就不是扣工分这么简单了。 看见河对岸那个大土坡了吗? 谁再不好好干,就去基建队,给我打坝。 那个不需要技巧,只需要力气,抓着夯石只管用力砸土就行。 去干一个试试,看累不死你们。” 范晓军摔门走了,张景山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愁眉苦脸。 不是他们偷懒不好好干,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谁知道铁锤那小子怎么会那么能干,瘦瘦小小一个人,背着那么大一捆玉米杆来回跑几趟都不觉得累。 跟他一比,他们中最能干的王长柱都有点不够看了。 更别提常如凡扭伤了脚,暂时干不了活。 魏然和王海燕是女同志,力气不够,再努力干的也有限。 不过方明远,个子那么高胳膊那么长,干起活来那叫一个慢,分明就是故意磨蹭。 见张景山和王长柱都不满的指责自己,方明远很是无辜, “我真不是故意磨蹭,我从小就这样,干什么都慢,想快也快不起来。 就跟苗青一样,天生的,改不了。” 苗青可不背这锅,立刻反驳, “我不是,天生的。 我是生病,你是懒。” 方明远脸色有点难看,他一开始还挺喜欢苗青的,毕竟长得这么好看又好玩的姑娘可不常见。 可苗青整天板着一张死鱼脸,不管他怎么逗都无动于衷。 方明远又不是真舔狗,主动追求他的姑娘多着呢,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他可不干。 再说还有魏然和常如凡呢,一个明媚一个娇憨,各有千秋,只可惜都围着张景山那个呆子转。 现在还被苗青当众落了脸,方明远真有点绷不住了。 张景山赞许地看了苗青一眼,有的时候他真羡慕她,直接了当,肆无忌惮。 方明远不好当着众人跟苗青争辩,主要他也不占理,只能委屈地看了眼王海燕。 王海燕立刻母性爆发,开口护短, “方明远虽然干的慢,但他干的仔细啊,他捆的玉米杆都特别结实,怎么颠都不会散。” 方明远冲王海燕感激一笑,王海燕心都要飘了。 果然不管常如凡和魏然怎么拉拢,方明远还是跟她关系最好。 张景山等人无语的只想翻白眼,方明远却只当没看见,稍稍往王海燕身边靠了靠。 王海燕赶紧凑近了安慰他, “你别担心,我明天帮你干,肯定不会让你去打坝。” 方明远很满意,这就是他借钱给王海燕,还一直吊着她的原因。 这女人脑子虽然不行,但架不住好用啊。 魏然垂下眼,掩去眼中的讥讽自嘲。 上辈子她就跟王海燕一样蠢,被方明远骗的团团转,傻乎乎帮他干活,恨不得对他掏心掏肺。 这辈子,再也不会了。 魏然抬起眼,温声安抚众人, “玉米杆没多少了,明天咱们加油干,争取完成任务。”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因为新知青连续数日无法完成任务,不管男女都被安排去坝上挖土了,连常如凡都不能再请假。 本来梁福田是打算让男知青们打坝的,山沟沟里地少还贫瘠,粮食产量上不去。 为了不饿死人,只能一镢一镢把把四沟八岔穷得连一棵草都不长的乱石滩,垫上黄土改造成肥沃的坝地。 可这帮城里来的娃啊,没力气还娇气,根本抓不起来夯石,只能让他们去挖土了。 在梁福田看来,这已经是最简单省事的活计了,可在张景山他们看来,没有比这个更苦的了。 挖土不比砍玉米杆,一块地就几个人,累了还能擦把汗,甚至坐在地头喝口水,歇一小会儿。 大土坡上全是人,男女老少,你挑我推,大队长小队长记分员,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谁敢偷懒一下就被发现了。 只能不断挥动撅头,不停铲土装筐装车,推不动那个难推的要死的独轮车,也得咬着牙拼命推,一刻也不敢停。 不然就会跟村里的二流子一样, 从天刚亮干到天黑了才下工,回到知青点,累的手指头都不想抬,更别提做饭了。 在炕上躺了半天,修炼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苗青,被张景山他们的惨状吓了一跳。 刚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差点以为看到丧尸了。 好家伙,才一天,一个个就跟抽干了精气神一般,脸上都泛出来死灰了,吓死个人啊喂。 铁锤过来给苗青送饭,刚进屋,就被众人齐刷刷盯住,不由愣住。 盘腿坐在炕尾看似发呆,实则感叹的苗青见铁锤来了,立刻坐直了身子。 来了,来了,她中午点名要吃的萝卜丝煎饼终于来了! 第十八章 去公社 铁锤从篮子里拿出饭菜,摆放在苗青面前的小炕桌上。 这是苗青让铁锤找村里木匠做的,能折叠,不用的时候折起来靠墙放,一点也不占地方,才花了三块钱。 铝饭盒一打开,诱人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众人的眼睛越发直勾勾,王长柱更是忍不住吞口水。 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青皮萝卜擦成丝,放点盐杀杀水,拌上面粉,放上调料,搅成黏糊糊的状态。 舀一勺放在热油锅里用小火慢慢煎定型,再翻面,直到两面金黄,出锅。 咬一口,外皮香脆内馅软嫩,既有萝卜的清甜,又有面食的油香,好吃的不要不要。 再喝口不稠不稀的小米汤,吃口脆爽解腻的芥菜丝,即便没有肉,也足够解馋了。 苗青吃得香,常如凡等人看的馋,铁锤手上一点也不闲着。 从小篮子里把洗好晒干的衣服拿出来摆放整齐,把炕上散落的脏衣服臭袜子打包,等会儿拿回去洗。 把苗青随手乱放的小东西也摆整齐,实在没事儿干了,就把扫帚头拿过来,把苗青睡的那块仔仔细细扫一遍。 看的方明远都羡慕不已,他怎么就没个亲戚在这儿啊。 吃饱喝足,苗青瞟了眼嫉妒到不行的众人,把铁锤送出了门,这才小声跟他说, “明天下午,你陪我,去趟公社。” 铁锤愣了愣, “去公社干嘛?” “买米,买面,买油,买盐,酱油,醋......” 苗青掰着手指头越数越多,铁锤听得头都大了, “姐,再有钱也不敢这么花啊,你得省着点。 隔一阵吃一顿好的就行了,哪儿能顿顿吃好的啊。” 苗青不听,坚决要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谁也别想拦着她。 铁锤能怎么办? 只能听她的啊,谁出钱谁说了算,更何况她说的那些家里确实也快用完了。 次日上午,苗青跟着桃花他们在一块红薯地里刨的胳膊都快断了,才收获了两斤还没糖豆的拳头大的小红薯。 糖豆是桃花妹妹的小名,是杨小梅让苗青帮着给取的。 这块地刚收完红薯的时候,已经被村里人翻过一遍了,大点的红薯都被翻走了。 剩下的都是些边边角角上的小红薯,实在不好翻,才留给拾荒队来捡。 因为提前了解过,苗青就没使用异能催生。 毕竟大红薯跟小红薯的差别,可比好黄豆跟不太好的黄豆差别大多了,她不想冒险。 还有就是,随着天天东跑西转,她的体能提升不少,现在起码不会像第一天那样废物了,咬牙也能坚持下来。 顺利交工,吃了饭苗青就带着铁锤一起坐驴车去公社。 赶车的还是老梁头,这头驴以前就是他的,后来充公给了公社。 公社安排他继续养,村里人去公社坐一趟五分钱,公社两分,大队两分,他一分。 这一分钱是他这个老光棍汉的唯一收入来源,不过他赶车大队也给算工分。 一天八个工分,还有钱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的别提多舒坦。 下午坐车的人少,主要是用来往公社送东西。 所以车上除了苗青和铁锤,还有一筐鸡蛋和一筐菠菜,和两麻袋棉花。 苗青看着这些东西,听着铁锤跟老梁头闲聊。 原来每个生产大队除了按照计划完成生产任务外,还要把一部分农产品上交。 不仅粮食,还有棉花、油料、肉类、禽蛋等农产品,也要上交。 公社把各大队上交上来的农产品统一出售,定期给大队结算。 大队到年底按照工分给社员们分钱,有钱的大队一个壮劳力每年能分到上百块,庆丰大队没钱,顶了天七八十块。 听得苗青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日子未免也太难了吧。 不过,既然公社收这些东西,那她是不是—— 苗青看了眼老梁头,他跟铁锤说说笑笑,慈爱的不得了,跟接他们那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铁锤叫老梁头太爷爷,苗青便也跟着叫了声“太爷爷”,借着挎包从空间里抓了把水果糖递了过去。 老梁头愣了愣,神色不明的打量着苗青。 苗青笑的纯良无害, “太爷爷,我想买,鸡蛋和肉,您帮帮忙。” 铁锤忍不住想劝,现在鸡蛋贵得很,要四分钱一个呢,还有肉,不年不节的,买那玩意儿干啥? 老梁头没接糖,问苗青, “你有票没?” 苗青点头, “有!” 老梁头放下心来,有票那还不好办。 可苗青接着又说, “但是,不多。” 老梁头........ 之前听福田说这个女娃娃性子磨叽的很,他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啊。 咋说话还带大喘气的呢? 苗青把糖往老梁头手边递了递,笑的更甜了, “这个,您收着,我孝敬您的。” 老梁头看了看苗青,女娃娃虽然磨叽,但挺会来事的。 糖嘛,甜滋滋的,谁不喜欢。 不就是鸡蛋和肉,没有票有钱也不是不行。 她吃肉,铁锤他们不也能跟着喝口汤嘛。 老梁头收了糖,交了东西,到了供销社,让苗青和铁锤先拿钱和票买,能买多少是多少。 自然是一个鸡蛋也买不到,售货员还是上次那套说词: 鸡蛋卖完了,暂时没货。 也不知道都让谁买了,至于肉,那更是想也别想,只能买到豆油,还限量半斤。 老梁头带着苗青和铁锤穿过公社唯一的一条街,七绕八拐钻进了一条小胡同。 下车拍门,门开了,出来个穿着老式褂子,裹着小脚包着头巾的老太太。 老梁头凑到老太太跟前,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老太太点头了,这才招呼苗青和铁锤进院。 苗青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瓦房,有点新奇,哪知走近了一看,居然还是窑洞。 只是门头做成了瓦房的样子,不过窑洞里头刷了白墙,还贴了窗花,看着比他们住的灰扑扑的土窑明亮了不少。 老太太家里不光有一罐子鸡蛋,还有一坛子肉。 那肉最上面的油都凝固住了,白花花的,用勺子挖开,下头全是指肚大小的肉块,红通通油润润,闻着还有股香料味儿。 苗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没穿过来之前,从来不馋肉。 可现在,哪怕是看着白花花的猪油,她都馋的慌。 没办法,实在是太缺油水了。 老太太要价不低,鸡蛋五分钱一个,肉一块八一斤,但是不要票。 就冲这个,苗青也要多买一点。 可老太太最多只肯卖给她三十个鸡蛋,两斤肉,还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出了门一概不认。 第十九章 气氛有点暧昧 苗青十分爽快给了钱,坚决一个字也不多问,省的下回老太太不卖给她了。 铁锤看着苗青把一沓钱都给了老太太,愁的眉头都快打结了,照他姐这个花法,有多少家底才能吃得消啊? 苗青根本没注意到铁锤的担忧,她喜滋滋抱着鸡蛋和肉上了车,恨不得立马到家。 她要吃肉包子、鸡蛋饼、大米饭、白菜豆腐炖粉条....... 铁锤盘算着两斤白面两斤大米,五斤细玉米面要怎么跟高粱面搭配着,让他姐把下个月过完。 来一回就花了好几块,这个月就剩两天了,下个月绝对不能再来了。 这天晚上,苗青终于吃到了肉馅大包子。 虽然包子皮是白面混着高粱面做的,但好歹是一比一,吃着也没那么拉嗓子。 馅料里白菜放的有点多,肉也剁的特别碎,但是有粉条,还放了酱油,皮薄馅多香的很。 苗青一口气吃了三个,撑的实在吃不下了才停手。 见硬塞给铁锤他们的包子还一动没动,苗青不高兴了, “快点吃,我有钱,上次赔的钱,还没花完呢。” 铁锤还是舍不得,这可是肉包子啊,他们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桃花馋的口水都咽下去一缸了,可哥和妈都不吃,她也不敢吃。 杨小梅觉得她一个瘫子,整天躺在床上啥也干不了,吃这么好浪费了,不如省下来给表妹。 苗青头一甩, “不吃不来了,散伙!” 几人见她真要恼了,这才吃了起来。 只是都吃的特别小口,生怕品不出味儿。 苗青捏了捏糖豆的小脸,小家伙脸上长了一点肉,不像一开始那么瘦的吓人了。 只是比起有奶吃的小娃娃还是要瘦的多,都两个月了还不到七斤呢。 她今天问了供销社的售货员,公社没有奶粉卖,要去城里买,三块钱一袋,还要有奶粉票。 那种票难弄的很,她没本事搞到。 不过一个买糖的大姐说,把大白兔奶糖加热水融化了,就跟牛奶差不多,可以喂小孩。 她有大白兔,或许可以试试,总比一直喂米汤有营养。 铁锤吃完饭,把苗青给他的奶糖小心翼翼放到碗里,倒了点热水,轻轻搅动,等完全融化后,用筷子点了下尝了尝。 甜甜的,香香的,有股子奶娃娃身上的味道。 这么好的东西,肯定有营养。 可苗青不放心啊,这毕竟不是奶,糖豆还那么小,万一喝坏了咋整? 于是,杨小梅按她说的,先用筷子沾着喂了两滴给糖豆。 糖豆吧唧吧唧嘴,等了会儿,见不给了,不由急的咿咿呀呀喊了几声,还没人理会,拳头一握嘴一撇就要哭。 苗青见糖豆没有任何异样,还挺精神,这才放心。 于是,糖豆终于喝到了她生下来后的第一口奶。 虽然是用大白兔冲的,但她也喝的津津有味,吃饱喝足后,打了个饱嗝就秒睡。 小脸红扑扑的,小嘴还无意识嘬啊嘬,看着好玩的很。 大家都很高兴,只不过苗青和桃花是纯开心,杨小梅开心之余更加心疼愧疚,铁锤有点发愁。 大白兔奶糖一斤要一块五,也可以单颗买,一颗五分钱。 三颗就得一毛五,而他家里一毛钱也没有。 表姐给的菜钱虽然还有很多,但那不能拿来买糖,表姐已经贴补他们很多了,他得自己想办法。 把苗青送回知青点,铁锤扭头就去了六大爷家,他想进山摘酸枣。 他跟爸进过山,知道怎么取出酸枣仁,山上有个地方有很多酸枣,他可以弄点酸枣仁卖给收购站,这种药材还挺值钱的。 梁福田用烟袋锅狠狠敲了铁锤几下,严厉禁止他进山。 臭小子可真敢想,那山里有狼,他要是再出事,三驴子和他爹非得连夜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不可。 虽然被打了,但铁锤还是没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他想赚钱,不光是为了糖豆,更是为了给妈治病。 苗青还不知道她偶然尝试了下,就让铁锤生出了这么大胆的想法。 回到知青点,看到魏然和王海燕居然在外面的厨房做饭,苗青不由一愣。 外面的厨房是挨着最东边的窑外墙搭建的茅草房,灶台连着窑里的炕,通常都是老知青在用。 今晚这是怎么了? 只见魏然把案板剁的咚咚响,不知道还以为她跟那些南瓜有仇。 王长柱咔嚓咔嚓不停折断柴火,恨不得把灶膛塞的满满当当。 院子中间的石磨盘旁,王海燕不知举着个什么东西摁在方明远脸上。 方明远大马金刀坐在磨盘边,双手撑在大腿上,怒目沉沉,好像随时要起来跟人干架。 这是在搞什么啊? 虽然一头雾水,但苗青懒得理会,径直进了屋。 结果撞见常如凡扑在张景山怀里嘤嘤哭,张景山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呃,气氛有点暧昧。 张景山看到苗青进来,愣了下,有点尴尬,想松手,常如凡却扭头就冲苗青发起火来, “你进屋都不敲门的吗?有没有礼貌啊?!” 苗青本来还想着要不要退出去,听到这话,不走了。 “这是你家?” 苗青一边往炕尾走,一边冷哼反问, “你管得着吗?” 常如凡还没稳定的情绪直接崩了,她哇的一声大哭着冲苗青吼, “我就管就管,你给我出去,出去——” 苗青坐在炕上,抬脚脱下一只鞋,用力朝她砸了过去, “闭嘴,吵死了!” 常如凡吓了一跳,张景山赶忙抬手挡了下。 沾了不少土的解放鞋精准无误地砸到了张景山手背上,啪的一下,溅起一团灰。 张景山好脾气的跟苗青解释, “你别生气,她家里出了点事,心情不好才这样——” 苗青不听, “她心情不好,干我什么事? 要哭出去哭,我要睡觉!” 说完,外衣一脱,穿着秋衣秋裤把被子一盖,就闭上了眼睛。 张景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常如凡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哭的稀里哗啦, “我就知道,呜呜呜,他们知道我舅舅出事了,就欺负我,呜呜呜.......” “苗青不是这种人,她只是因为你无端冲她发火,吵着她了,她才会生气的。” 张景山努力安抚常如凡, “要不咱们去我们那边吧,免得一会儿她再发火。 她身体不好,万一气晕过去,你还得给她掏钱看病。” 常如凡不服气,但也不敢哭的那么大声了,王海燕可是被苗青讹了二十块钱呢。 她不想当冤大头。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了。 第二十章 姐带你搞钱去 舅妈娘家被下放了,舅舅也受到了牵连,转业去了农场。 妈妈写信过来,说报社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让她一定要听景山哥的话,谨言慎行。 字里行间是从未有过的沉重,让常如凡心里慌乱的不行。 她从没想过舅舅会出事,他那么厉害,立过那么多功,爸爸说只要舅舅不犯错误,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结果突然之间,就变了天。 她好害怕,怕她家也会受影响,怕别人会因此用有色眼镜看她,孤立她,嘲笑她。 张景山不厌其烦的安慰着常如凡,他觉得这件事没她想的那么严重,毕竟出事的是她舅妈家,又不是她舅舅家。 对她家的影响只是暂时的,再说转业到了农场也是干部,待遇不会太差,不用太过担心。 苗青一心二用,一边修炼一边偷听。 原来今天晚上常如凡因为家里的事闷闷不乐,方明远逮着机会贴心安慰,常如凡没忍住掉了眼泪。 方明远给常如凡擦眼泪的时候,被张景山正好撞见。 张景山误以为方明远故意占常如凡便宜,没忍住,冲上来就给了方明远一拳。 方明远不甘示弱打了回去,俩人混战中不小心把铁锅砸破了,魏然他们只能去外面做饭。 结果,常如凡跟张景山和好了,王海燕去陪方明远了。 难怪魏然脸色那么难看,原来到头来就她是一场空啊。 苗青驱动能量运转了两个周天,身体的酸疼减轻了不少,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她可不比这些能量怪,干一天活还有精力搞这些有的没的。 上午出工下午采购,一天下来快累死了,更何况明天还得早起呢。 常如凡在张景山的安抚中逐渐平静了下来,听到苗青已经打起了小呼噜,无语到不行, “这样她还能睡着,她上辈子是头猪吧。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真跟个傻子一样。” 张景山轻声呵斥常如凡, “别背后说人家坏话,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要是也能这么心大就好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烦恼,多好啊。” 常如凡愣怔了片刻,难得没有顶嘴。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继续。 常如凡暂时打消了回城的念头,在张景山的帮助下,努力尝试着去适应这里的生活。 魏然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关系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亲密,暗暗着急。 王海燕觉得自己跟方明远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主动帮方明远洗衣服刷鞋。 方明远不拒绝王海燕的照顾,也不再往常如凡跟前凑,但依旧围着魏然转。 哪怕魏然从来不给他好脸色,还乐此不疲,惹得王海燕看魏然更加不顺眼。 苗青一边看戏,一边努力修炼。 终于在二十天后,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叫经脉畅通无阻。 将能量汇聚指尖,凝结成鞭,朝着自己一米开外的小土疙瘩轻轻一甩。 土疙瘩骨碌碌转了一圈。 苗青笑了,她终于恢复了,还琢磨出了异能的攻击手段。 虽然还不怎么厉害,但有总比没有强。 不过在人前,苗青还是跟以前一样废的很,除了说话流畅了一些,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苗青不想被人怀疑,更不想跟着知青队一起干活。 拾荒队的活简单自在,交工就完事,也没人盯着。 她一上午就能干完,下午完全是自己的时间,可比跟着知青队累死累活还要麻烦不断好太多了。 她打算用异能催生点药材,看看能不能搞点钱。 还有就是打猎,上次买的肉已经吃完了,铁锤死活不同意再去买肉,非要等下个月再说。 听说山里有野鸡还有野兔,她或许可以用异能试试。 雪越下越大了,刚开始还是雪粒子,下着下着就成了大雪花,现在直接跟棉絮子一样哗哗往下掉。 看的苗青眼睛都瞪大了,以前她总觉得下雪是没有声音的,顶多下雪粒子的时候有点窸窸窣窣。 亲眼看到这样的大雪,她才知道自己多没见识。 天阴沉的似乎要压下来了,云像是被风扯碎了,一团团的往下掉,哗啦啦,扑簌簌,转眼地上树上梁上都白了。 “哐哐哐.......” 大队干部带着通讯员,敲着锣挨家挨户通知: 从今天开始不上工了,各家各户小心火烛,管好孩子! 知青点的欢呼声震天响,终于不用上工了。 新知青们尤其高兴,这可是他们来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放假,直接就放了长假。 老知青们眼中满是同情,还是年轻啊。 高兴的太早了,等到大雪封路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炕上闲到发毛。 既要担心柴火不够烧,又要担心粮食不够吃,只能一天吃一顿的时候,你们才会知道这里的冬天有多难熬。 苗青有点烦,好不容易睡个回笼觉,魏然和常如凡又因为烧炕的事吵了起来。 魏然说西北的冬天很漫长,他们虽然从林场买了很多柴火也要省着用,白天不用把炕烧的那么热。 常如凡说魏然这是故意针对她,她天生体寒,这么冷的天再不把炕烧热点她会冻感冒。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没完,还拉来张景山他们评理。 屋里闹腾的不行,苗青实在躺不下去了,套上棉衣棉裤,穿上棉鞋去了铁锤家。 铁锤正在绑裤腿,看到苗青过来吃了一惊。 他刚去送过早饭,姐吃完说要再睡一觉,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跟我去,摘点东西。” 苗青说完就去墙根下找趁手的工具了。 她这些天拾荒的时候也没闲着,已经偷偷催生了不少东西。 比如西沟里的枸杞,南坡上的板栗,还有梁下的野核桃和酸枣什么的,她经过的时候都会悄悄输入点异能。 今天再去加大力度直接催熟,就能收获了。 找出工具,苗青看了眼把整个小腿都绑起来的铁锤,随口问了句, “你准备干嘛去?绑这么严实。” 铁锤眼神慌乱了下,不敢说想进山,只含糊说, “不干嘛,想去砍点柴。” “砍柴?别费那功夫了,跟我来。” 苗青带着铁锤出了门,傻小子,姐带你搞钱去。 拿钱从林场买边角料,可比自己砍柴省事多了。 铁锤本以为苗青就是闲得无聊,随便转转,找他跟着有个伴。 直到苗青指着那一片栗子树跟他说, “到了。” 铁锤傻了眼,来这儿干嘛? 砍柴吗? 就为这些又矮又小的栗子树,跑这么远有必要吗? 还不如去他家后头坡上砍红柳枝子来的快呢。 可来都来了,既然姐想要,那他就砍呗。 铁锤放下背篓,拿出砍柴刀就准备动手。 苗青赶忙喝止, “你干啥呢?” “砍柴啊。” 铁锤一脸无辜,这玩意儿除了砍了当柴烧还能干啥? 第二十一章 魂儿在天上飘 苗青白了铁锤一眼,从树上摘下一颗毛栗子递过去。 铁锤接过,一边砸一边说, “姐,这种小树上的毛栗子都是空果,果子早都被虫掏了鸟啄了。 你想吃板栗得去山上找,那里头的栗子树大,结的多,早点去兴许还能捡到好的——” 看着剥出来的,一点伤都没有的板栗,铁锤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突然没了声。 苗青被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逗乐了,这些树上的板栗确实跟铁锤说的那样都是空果。 但被她发现后,就挑出来位置隐蔽的几棵一点点催生,今天再一次输入更多的异能,转瞬它们就成熟了。 等铁锤发现的时候,就是一棵挂满了饱满成熟果实的树,只需轻轻一摇晃,毛栗子就啪嗒嗒往下掉。 铁锤跟做梦一样捡起地上掉落的毛栗子,撬开外壳,剥去内壳。 里面的板栗又大又饱满,没有一个虫眼,尝一口,脆甜。 比他爸以前从山里带回来的都好吃,简直不可思议。 苗青好笑地弹了铁锤脑门一下, “别愣着了,赶紧捡吧。” 铁锤傻乎乎笑着不停地捡,很快就装了半麻袋。 苗青拦住了他,再多他们背不回去,还要走很远一段路呢。 “姐,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六大爷家借个板车,再回家拿俩麻袋?” 铁锤不舍得就这么走了,这么好的板栗要是不全部摘回去,他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 “咱们先回去,你去找六大爷说一声,看他怎么安排,接下来你听他的。” 苗青来之前就想过了,这年头,想偷偷摸摸自己发财,操作起来有点困难。 现在不让私人买卖,至于黑市,她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她胆小的很,不想冒一点风险。 所以在不暴露自己秘密的前提下,跟大队合作才是眼下最优选。 铁锤没意见,板栗是表姐发现的,六大爷对他们这么好,他本来就想问问表姐,能不能给六大爷家送一点呢。 梁福田正头疼着呢,今年雪下的晚,但是一下就是暴雪。 搞的他有点措手不及,牲口得转移,库房得加固,道路得清扫,还得安排壮劳力去多砍点柴....... 但最让他担心的还是队里那些困难户,尤其是上了岁数的。 光想想梁福田就头疼,取暖好解决,可吃的咋整? 这还不到年终结算的时候,就算结算了那点粮食也不够过冬啊。 见铁锤突然过来,梁福田愣了下忙问他, “咋了?家里出啥事了?” “六大爷,我家没事,是我找到了这个。” 铁锤掏出一把剥了外壳的板栗递了过去。 表姐说她讨厌被人追着问,让他跟别人说板栗是他发现的。 铁锤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很听话的照做了。 梁福田捏起一个板栗看了看,很是惊奇,这么大这么好的板栗可不多见。 听铁锤说那里还有很多,梁福田立刻安排人跟他过去。 板栗可是好东西,这玩意儿能卖钱,还不便宜呢。 要是运气好,兴许能从收购站换点土豆回来。 上头虽然不让倒买倒卖,可是对村民自己捡的山货管的没那么严。 到时候就让铁锤他们这些娃娃去,装装可怜求一求,保准能成。 苗青煮板栗都快吃撑了,铁锤才回来。 落了一身雪,沾了两脚泥,背回来一兜土豆,高兴的嘴都快笑裂开了。 他说他带着大牛哥他们,把所有板栗都摘了,还把整个南坡上的栗子树又找了一遍。 然后坐上驴车,带着两麻袋板栗去了公社,换回来四百斤土豆。 六大爷说他找到板栗有功,不仅给他记了八个工分,还给了他五斤土豆,而且之前摘的板栗也可以归他个人所有。 铁锤高兴的眉飞色舞,再也看不出来一丁点少年老成的沉稳了, “姐,剥了外壳的板栗收购站一斤给一毛呢。 咱摘的总有四五十斤了,能卖好几块呢,够你下个月买肉吃了。” 苗青愣了下, “你是说,板栗卖的钱,都给我?” “当然啊,板栗是你找到的,我都白得了八个工分了呢,还有土豆。” 铁锤刮着鞋帮上的泥,头也不抬地说。 杨小梅也是一脸理所当然,桃花心疼的很。 早知道板栗这么值钱,她刚才就不吃那么多了。 但是煮熟的板栗真好吃啊,面面的,甜甜的,香香的。 苗青觉得账不能这么算,东西虽然是她弄出来的,但活基本上都是铁锤他们干。 为了以后长期稳定的合作,还是对半分比较好。 铁锤一家坚决不同意,但他们拗不过苗青,而且苗青还使出了杀手锏。 “你们还想不想治病,想不想给糖豆买大白兔了?” 一家子顿时没了声。 说好了怎么合作,剩下的就简单了。 吃过午饭,苗青就带着铁锤和桃花继续出门。 摘完枸杞摘酸枣,扭头再去打核桃。 一天下来,铁锤整个人都麻了,走路魂儿都在天上飘。 他从小在这儿长大,这些地方都不知道跑过多少回了,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好东西,他的眼睛是瞎了吗? 桃花年纪小,只顾着开心,他们带来的麻袋都装满了。 这么多,一定能卖很多钱。 苗青累了,对于一个懒人来说,从早忙到晚,真的很要命。 她一点也干不动了,她要回去躺着。 三个人把麻袋拖回家,桃花忙着分拣收拾,铁锤魂不附体般生火做饭。 枸杞和酸枣都不算很多,也就三五斤。 核桃多,但也基本上被他们打光了。 表姐说就这点东西,不用再专门跑去告诉六大爷,回头跟板栗一起卖就得了。 铁锤想说,姐啊,这点东西真不少了。 以前他爸进山几趟,都不一定能搞到这么多山货呢。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这么冷的天,树上居然还有青皮核桃。 不告诉六大爷也好,他怕六大爷跟他一样怀疑自己眼睛坏了。 第二十二章 当回知心姐姐 青皮核桃很好吃,就是剥皮有点麻烦。 苗青把上半身躺在糖豆旁边,下半身搭在炕沿上,咔嚓咔嚓吃着核桃,悠闲地晃着脚尖。 她脚上穿着杨小梅才给她做好的,老式一脚蹬高帮棉鞋,暖和的很。 杨小梅好笑地看她两眼,把针在头发上蹭一下,继续给她改棉袄。 苗青长高了不少,旧棉袄穿着有点小,新棉袄又太宽大,穿上去空空荡荡,看着就不暖和。 杨小梅就拆了丈夫的棉袄,给她把旧棉袄加长一点。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生过大病的缘故,马上就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却一点也不知道打扮。 光知道吃吃喝喝,整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也没人管。 杨小梅心里对苗青家人生出了不满,把孩子一个人扔到这里不管不问,肯定就是不亲。 他们不亲她亲,这孩子她可是稀罕的很。 苗青哪儿知道杨小梅会因为一件棉衣联想到这么多,她现在只想知道啥时候开饭。 她想吃热乎乎的白菜汤面,还想吃煎鸡蛋,炒过的咸菜丝,最好再来点炸馒头片。 只可惜铁锤那个小抠门轻易不舍得炸东西,他嫌费油。 还是等山货卖了钱再说吧,最好能买点猪板油,炸完油还能吃猪油渣,猪油渣炒菜拌饭包饺子都香的很...... 苗青想的直咽流口水,她真的好想吃肉啊,等雪停了就上山。 她就不信了,她还能连只野鸡都抓不到! 可苗青万万没想到,她会在知青点门口,被张景山拦住找她谈心。 苗青把手抄在袖子里,吸了吸冻的有点想流鼻涕的鼻子,无语地问张景山, “你觉得,咱俩是能聊心事的关系吗?” 张景山一脸恳切, “我知道你还没把我当朋友,但我真的很欣赏你。 你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说什么,所以我才来找你请教。” 被捧得有点高,苗青自己不下来,只能被迫当回知心姐姐。 张景山有点羞涩,但更多的还是不知所措, “魏然,她,她下午跟我表白了,说喜欢我,想跟我交往。” 苗青来精神了,魏然这是不走绿茶路线,改打直球了? “我觉得现在不是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已经明确拒绝了她,可她说,她说.......” 张景山面红耳赤,有点难以启齿。 苗青不耐烦了,瞪眼催促他, “快说,男子汉大丈夫,别磨磨唧唧的。” 张景山咬了咬嘴唇,红着脸小声说, “她说喜不喜欢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即便我拒绝了她,她也会继续喜欢我。 还说她不会打扰到我,但是有一天我想要考虑个人问题了,请第一个告诉她。 我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好,你说呢?” 苗青忍不住想笑,这样当然不好,她这分明给你上套呢,吃准你心软好体面,不会拒绝的太难看。 可张景山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他特别冷漠无情,不给对方留一点念想,他也做不到。 而且男人吧,对于主动跟自己表白,而自己又不讨厌的女人,都会比较宽容。 毕竟站在他的角度,魏然只是喜欢他,又有什么错呢? 苗青想了想,直接问张景山, “如果你非要找一个人结婚,在魏然和常如凡中,你选哪个?” 张景山苦笑, “你不知道,我的家庭有点复杂。 我的婚姻并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要考虑很多别的因素。 所以我从没想过要自己谈,只等将来家里给介绍呢。” 苗青愣了下,那就有点复杂了,既然这样,就顺其自然呗, “她都说了喜不喜欢是她自己的事,那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反正你又不喜欢她,也不想谈对象,还和以前一样就行。” 张景山揉了把脸,苦恼的很, “可我做不到啊,这又不是在学校,大家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觉得别扭的很。”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闪闪问苗青, “我能不能去你亲戚家里搭伙啊? 我觉得像你这样也挺好的,虽然有点不够团结,但是独来独往多自在啊——” “打住!” 苗青一听这话头都大了,好家伙,图穷匕首见,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立刻打断张景山,直接一口回绝, “你想都别想,没门,绝对不行。” 张景山还不死心,拉着苗青不放, “我家里给我寄了罐头,红烧肉的,你想不想吃? 还有麦乳精,那个可好喝了,甜甜的,你没喝过吧? 你就让我去搭伙吧,求求你了。 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真的很尴尬,你懂吗.......” 苗青头疼,她不懂,她为什么要懂? 这种狗血剧情不要扯上她啊! 俩人正在拉扯,一个“炮仗”冲了过来。 常如凡看到张景山居然拉着苗青胳膊不放,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张嘴就要嚷。 苗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毫不客气把她推给张景山,黑沉着脸威胁, “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来烦我了,否则——” 她竖起大拇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自以为凶的很,全然不管顶着她这张脸做出这副表情有多违和。 反正她松开手,抬脚走人后,常如凡和张景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她是不是有病啊?” 常如凡点着自己的脑袋,蛐蛐苗青。 张景山拍下常如凡的手,却也忍不住想笑, “她,只是比较有个性罢了。” 常如凡撇嘴, “什么个性,她啊,就是个野蛮人。” 想起正事,又立刻瞪着眼睛问张景山, “你跟魏然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们今天都怪怪的? 还有,你找苗青干嘛?你是不是喜欢她?” 张景山笑不出来了,心里直呼救命。 又来了,又来了。 他真的不想谈对象,他爸知道了会打断他的腿啊! 不行,他一定要去苗青亲戚家搭伙,再这样下去,他非疯了不可。 大雪下了一夜,早上起床,一脚踩下去,整个脚都陷进了雪里。 苗青想跟常如凡他们一起玩雪,又嫌冷得慌,抄手在门口看了会儿,就准备回屋上炕。 这么冷的天,她要在炕上躺一天。 修炼困了就睡,睡醒了继续修炼,反正铁锤会给她送饭,当一天懒虫又何妨。 可张景山朝她跑了过来,还往她手里塞了几颗大白兔奶糖,一脸讨好地笑, “搭伙的事儿再商量商量呗,你可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了,不会见死不救吧。” 苗青无语至极,谁是你的好朋友,咱俩不熟! 见魏然和常如凡都看了过来,王海燕和方明远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苗青立马走人。 惹不起她躲得起,从今天开始,她除了晚上睡觉都赖在铁锤家里不回来了。 可张景山居然不要脸地追了过来,还一口一个“姑姑”的喊个没完,哄得杨小梅眉开眼笑,气的苗青后槽牙都咬紧了。 “我出去转转。” 苗青说了声,就大步流星出了门。 杨小梅忙让铁锤跟上,铁锤一溜烟跑下坡也没找到人,只得换条路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却不知苗青摔到沟里了,还没缓过神呢。 第二十三章 碰上二流子了 苗青以为下过雪的路都是厚厚一层雪,一脚一个坑。 可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冷,路上的雪被人踩来踩去有些地方融化后,很快又被冻上,导致上头的雪虽然松软,下头却很硬,还很滑。 苗青没经验不会看路,大步流星走得飞快,一不小心就踩到滑的地方了,一出溜就掉到了旁边的沟里。 还好沟里雪很厚,倒也没摔疼。 等她爬起来换条路进山的时候,铁锤还在到处跑着找她呢。 这里的山说是山,可是在苗青看起来就是更大更高的土包。 可能是因为土包上石头多,所以就叫做山吧,名字也土的很,叫秃子山。 从村头小路一直往上走,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秃子山跟前。 离近了看,山比想象中大很多,大雪覆盖下,苗青根本不知道上山的路在哪儿,或许原本就没有路。 但好在她可以用异能感应出哪里草木气息最浓郁,下雪了动物也是要进食的嘛,实在抓不住野鸡,她也可以催生点果子什么的。 总之,不能白跑一趟。 走啊走,不知不觉爬到了半山腰。 苗青看着不远处那棵挂满了红通通柿子的树,开心不已。 可等走到跟前,哎呦我去,柿子树长在突出的一块崖壁上,根本够不到。 难怪没人摘。 不过这难不倒苗青,她将异能凝结成鞭,卷着一个柿子轻轻一拉,柿子晃晃悠悠落到了她手里。 咬一口,冰凉香甜,使劲一吸,就能把果肉带核一起吸进嘴里。 熟透了的柿子可真好吃。 苗青吃一个还不过瘾,又卷了一个过来,吃完这才开始正儿八经摘柿子。 没一会儿就摘了一挎包,然后她就累了。 用异能操控东西,比催生和提炼消耗大,她得想个办法。 扒开地上的雪,从空间里取出一粒荆条种子开始催生。 转眼间,雪地里就冒出一株嫩芽,嫩芽飞速长大,长出来的荆条随着苗青的意愿开始缠绕,逐渐长成一个三多米长的网兜。 苗青满意地掂了掂,把异能操控和催生结合起来果然好用,以后她想要什么样的篮子筐子背篓没有啊。 用工具比用异能摘柿子快多了,苗青很快就摘了一堆。 控制荆条又编了个背篓,一层柿子一层干草装好,苗青试了试,有点重,但凑合还能背得动。 就先放到空间里,等下了山到了有人的地方再拿出来背上。 忙活了半天,苗青又累又饿又冷。 柿子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啊,她要回去吃点热乎饭。 拍掉身上的雪,苗青刚转身要走,就听到后头有点奇怪的声响。 她猛地一回头,吓的鬼鬼祟祟探出头的野鸡扑腾着翅膀就要飞走。 苗青眼睛亮了,这不是送上门的肉嘛,她怎么可能放过。 抬手就是一道能量鞭甩了过去,野鸡自然看不到鞭子,但它能察觉到危险,扑腾的更起劲了。 能量鞭只擦到了野鸡的爪子,还没来得及卷住,它就飞走了。 苗青不气馁,有一只就会有很多只,一次抓不住就多抓几次。 她首先得搞清楚是什么东西把野鸡给吸引来的。 一通分析后,苗青觉得应该是草籽。 为了防止柿子挤破,她催生了一些干草,草籽散落了一地。 在这个冰天雪地里,野鸡应该也很难找到食物,草籽对它们有着很大的吸引力,要不然那只野鸡也不会冒险跑过来。 想通关键后,苗青立刻催生,转眼间白茫茫的雪地上就出现了一片嫩绿的草。 虽然被吓跑了,但是还没跑远的野鸡,忍不住再次上前。 苗青假装没看见,继续慢悠悠往草丛里输送能量。 她催生的这片草丛是长长的一条,最远处离她足足有三四米,为的就是引诱野鸡。 野鸡一步步靠近,苗青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毫无察觉。 指尖用能量凝结的绳子却已经就位了,等野鸡欢快地吃起草来的时候,无形的细绳迅速缠上了它的腿。 猛地收紧,用力一拉,还没反应过来,野鸡就被苗青抓在了手里。 “让你飞,你再飞一个试试啊,跟我斗,哼,回去就杀了你吃肉!” 苗青迅速用提前编好的草绳将野鸡绑好,提着下山去了。 拐过前面这个弯就要到村头了,苗青仔细看了看,四周没人,就把背篓取了出来。 手里提着野鸡,背着满满一背篓柿子,踩着能淹没小腿的雪地,苗青走的很费力。 觉得自己有点小心过头,自讨苦吃了。 苗青打算找个地方把东西藏起来,回去叫上铁锤过来帮着拿。 刚走到麦场玉米堆跟前,把背篓放下来还没塞进去,就见不远处沟里爬起来一个人。 “草,哪个狗日的在这儿撒尿,害的老子一跟头摔沟里,差点没冻死!” 男人脸上的青紫还没完全消散,头发乱糟糟,棉衣敞着,走路跌跌撞撞,看着像是喝多了刚睡醒的样子。 怎么碰上这个二流子了? 苗青皱了皱眉,她可是听杨小梅说了,这个二流子叫王老海,打从他爷爷那辈起,家里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好吃懒做,偷鸡摸狗,喝酒赌牌打媳妇,不干人事。 但他老娘当年为了保护粮仓,被土匪打死了,村里人记着她的好,即便再讨厌二流子,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 “呦,小知青!” 王老海看到了苗青,咧嘴一笑,摇摇晃晃朝她走了过来。 苗青差点没被熏死,老男人的体臭混着酒臭,还有股尿骚味儿离近了真是熏死个人了。 “听说你是三驴子媳妇的侄女,那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老叔呢,来,叫个听听。” 二流子打了个酒嗝儿,眯着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苗青,视线落在她被冻的泛红的脸上不动了。 苗青被这黏腻的视线恶心的冷下了脸,重新背起背篓,绕过二流子就走。 二流子愣了下,三两步追上来,拦住苗青, “哎,你个女娃娃咋不理人呢?咋?看不起老叔?” 苗青不理他,他拦着不让苗青走。 苗青往左他往左,苗青往右她往右。 还嬉皮笑脸说着些有的没的赖皮话,苗青忍无可忍,干脆停下来不走了,指尖悄悄凝聚出一块能量砖。 这个混账东西非要找死,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二流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苗青的杀意,还吊儿郎当继续调戏, “这大冷的天,你一个姑娘家家自己跑出去干啥? 是不是会相好的去了? 背篓里装的啥?野鸡从哪儿弄来的?” 说着就要伸手去抢苗青手里的野鸡,苗青侧身躲开,冷冰冰提醒, 二流子丝毫不怕,指着苗青手里的东西,底气足得很, “山上的东西可都是集体的,你自己个带回去,那就是损害集体利益!你知不知道?” 二流子见苗青不吭气,以为被自己吓住了,得意洋洋, “看在咱们也算是亲戚的份上,这样吧,你把东西都给我,我就不举报你了。” 第二十四章 去死吧你 苗青打量着二流子,他长得不高也不壮,比大队里那些壮劳力要瘦弱得多,但毕竟是个成年男性,缠斗起来自己肯定要吃亏。 最好一击即中,还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 所以得靠的足够近,趁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迅速下手才行。 苗青正琢磨着从哪个角度拍下去,二流子已经没了耐心,伸手去夺苗青手里的野鸡。 猛地一拽! 咦,没拽过来。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劲儿的嘛。 你说说你也是,有这劲儿留到别的地方使多好,跟老叔犯啥倔啊。 你放心,老叔的嘴啊严的很,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保管不跟别人说你搞对象的事.......” 二流子笃定这些东西是野男人给苗青的,打死他都不相信苗青一个瘦的跟竹竿一样的城里女娃,能从山上打到野鸡。 苗青忽然笑了, “你再不松手,我告你耍流氓。” 这是她对这人最后一回警告,他要是再不识相,可就别怪她下狠手了。 大冬天把人打晕,说实话,苗青也怕闹出人命。 但架不住有的人就非要作死,二流子一听苗青这么说,不仅不害怕,还嘎嘎笑的很是嚣张, “你喊啊,你叫啊,把人都叫过来,看我怎么耍流氓。 到时候我就说是你约我过来的,想勾引我! 哈哈哈,老子正愁没媳妇呢.......” 苗青再没有一丝犹豫,猛地一拉,把一直拽着她野鸡不放的二流子拉到跟前,同时用左手凝聚出来的能量砖,用力朝着他脑袋狠狠一拍。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二流子却只觉得脑袋猛地一疼。 紧接着眼冒金星,身子一趔趄就要倒。 但他还是没倒下去,他死死抓着野鸡,靠着从苗青那边借的力站直了身体。 苗青有点懵逼,她以为一板砖下去这人肯定要倒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来她还是打人太少。 实在太缺乏实战经验了。 她果断把野鸡松开,二流子抓着野鸡,踉跄着跪倒下去。 苗青毫不客气抬脚就踹向了二流子的心窝,二流子连滚带爬躲开,还扯着嗓子喊救命。 “救个屁,今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你个王八蛋,敢打劫你姑奶奶,真是活腻了。 去死吧你......” 苗青气上头来,追着二流子踹,抡圆了胳膊捶,那凶悍的气势,看的远处坡上的黎有章呆若木鸡。 他本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二流子太不是个东西了,居然连姑娘家都抢。 但他这次过来只想悄悄探望一下三驴子家人,不想惊动别人,免得暴露行踪,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才走了平常很少人走的这条路,没想到会意外撞到这一幕。 更没想到看上去那么瘦瘦小小的姑娘,突然来了个惊天大反转。 不仅没被二流子欺负,还把二流子打的跪地求饶屁滚尿流。 黎有章忍不住挠头,他好歹也在这里潜伏了快两年了,对村里的情况也算了解。 怎么从没听人说过村里有个这么厉害的姑娘? 还有,刚才那姑娘用什么东西把二流子打跪下的? 以他这狙击手的视力,怎么什么也没看见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打人这一幕尽数被人看到的苗青,此刻心中只有愤怒。 她这么老实本分,一天到晚努力修炼从不惹事,竟然还能被人拦路抢劫。 抢东西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威胁她,还想让她当媳妇。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今儿不打的这龟孙子满地找牙,以后见了她就绕道走,她就不叫苗青! 咚咚咚! 砰砰砰! 啪啪啪! 苗青打累了,一脚把晕死过去,鼻青脸肿到看不出原本样子的二流子,揣进玉米杆堆里,叉着腰直喘气。 打人还真是个力气活,但也是真的爽啊。 拿起野鸡,背起背篓,苗青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朝村里走去。 打一架神清气爽,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路都不累了呢。 等苗青走远了,黎有章才悄无声息走进麦场。 扒开玉米杆,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二流子,在他的赖皮头上摸索了一圈。 摸到他后脑勺上有一个明显鼓起来的大包,黎有章心里一沉。 这么大的包,绝对不可能靠拳脚打出来。 可他很确定,当时她左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所以,这是怎么造成的? 那个姑娘身上有猫腻! 但这个二流子也确实不是东西。 想了想,黎有章捏住二流子的右腿脚踝,用力一掰。 “啊——” 脚踝被硬生生掰错位,疼的二流子立刻醒了过来。 但还没睁开眼,就觉得后脖子一疼,紧接着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黎有章把二流子扔到村口经常会有人经过的大路边,这才迈开步子朝三驴子家走去。 此刻,苗青正跟在铁锤身后往他家走呢。 铁锤背着背篓,提着野鸡,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姐,你要上山就不能叫上我啊? 咋就一个人去了呢? 山上有狼,很多狼,会吃人的,你自己上去多危险。 你知不知道我绕着村子找了多久啊? 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再找不到你,我就得去找六大爷帮忙喊人一起找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雪一停天更冷,你自己跑出去万一冻着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苗青有点怀念那个沉默寡言的铁锤了,这小子都念叨一路了,听的她耳朵疼。 也不知道野鸡炖汤好不好喝,要不还是炒了吃吧,放点土豆,再放点粉条。 可惜没有蘑菇,按说有山有水有树林,就应该能长出来蘑菇吧。 不过现在是冬天,太冷了,要不下次去供销社问问有没有卖的...... 一想到吃,苗青的肚子不由咕咕叫了起来。 听到她肚子叫,铁锤走的更快了。 幸好他让桃花烤了土豆,姐一回去就能吃。 俩人刚爬上坡,眼看就要到家了。 抬眼却看见一个穿着皮衣皮帽,背着弓箭,裹得跟熊一样又高又壮的男人在院门口绕啊绕。 苗青立刻警惕了起来,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可二流子家里不就剩他一个了吗? 她也没听说他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啊。 再说,她打二流子的时候四下无人,只要她不承认,二流子也没证据证明是她打了他。 那她还怕个啥? 苗青刚挺直腰杆,就见铁锤非常小心的试探着喊了声, “元小叔?” 男人迅速转过头,看了铁锤一眼,视线在苗青身上凝固了一瞬,立刻转身大步走了过来。 那一眼看的苗青莫名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她忍不住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谁啊?怎么会有那么冷厉的眼神? 跟野兽似的,好吓人。 第二十五章 这人有问题 铁锤却高兴的很,哒哒哒小跑着冲到男人跟前,大喊了声, “元小叔!” 男人伸出铁钳似的大手,掐着铁锤的腋下,把他连人带背篓直接举了起来。 苗青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个野人好大的力气啊。 铁锤开心的哈哈大笑,连声冲院里喊, “桃花,快开门! 妈,元小叔来了,元小叔来了!” 桃花蹬蹬蹬跑过来把院门打开,手里还拿着菜刀,看到真是元小叔,兴奋地跳着喊, “元小叔,元小叔!” 男人把铁锤放下来,用同样的动作把桃花举了起来。 苗青...... 人机感有点重。 杨小梅看到男人很是激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个劲儿说男人是她家大恩人,要不是他,她早就没命了。 苗青这才知道男人叫元章,他爹原本是村里的猎户,他娘意外惨死后,就带着才三岁的他住到了山里。 两年前三驴子进山采药,遇到狼被他给救了,俩人自此便有了交情。 三驴子帮他卖猎物,买盐买粮食买药,他帮三驴子找山货找药材。 三驴子说他没有亲兄弟,跟元章最投缘,就跟亲兄弟一样。 只可惜,三驴子出事的时候,元章去了更远的山里头打猎,没能赶上送他最后一程。 元章对此很是内疚,知道消息后,特意送过来二十块钱和一包他爹留下的参须。 要不是那些钱和参须,杨小梅难产的时候,肯定撑不过去。 苗青看着摘了皮帽脱了皮袄,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皮肤黝黑,但眼若寒星,鼻梁锋利的跟一条线一样的男人,不由蹙起眉头。 这长相,跟热心善良好兄弟可一点也不沾边啊。 怎么看这家伙都是一身杀气,凶悍的很。 难道是猎户当久了,杀生太多才会这样? 可她也见过在屠宰场上班的人,人家也不这样啊。 苗青心里犯起了嘀咕,进了村就把自己当成元章的黎有章心里更是平静不了一点。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这个姑娘,更没想到这姑娘是城里来的知青,还是杨小梅的远房亲戚,现在还在她家搭伙。 一个城里来的,从小生病,身体不好到需要人照顾才能生活的女知青。 赤手空拳把一个成年男人打的倒地不起,还能在大雪天独自上山摘柿子抓野鸡。 怎么可能没问题? 更别提二流子后脑勺那个大包了,到底是什么砸的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 总之,这个女知青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这个时候出现在三驴子家或许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 想到三驴子的死,想到现在又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的目标人物,元章果断做了个决定。 他要留在大队过年,盯着这个叫苗青的女知青。 如果她是那些人的同伙,他要保护好三驴子的家人,从她身上找出目标人物的踪迹。 如果她不是,那他也要查清她身上的疑点,决不能放任危险人物混进群众中。 俩人都觉得对方有问题,但面上都不显露一点,都客客气气的保持着距离,暗中观察。 铁锤高兴的很,姐打到了野鸡,元小叔带来了肉干,肉多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吃了。 把野鸡剁成块,让桃花把剩下的粉条都泡上,再泡一把干豆角。 切点土豆,再切白菜,和点玉米面贴饼子,今儿要好好大吃一顿。 苗青已经饿得不行了,一口烤土豆,一口炒咸菜,觉得噎了就朝杨小梅扭过头。 杨小梅就赶紧举起搪瓷缸喂她一口水,见她吃的狼吞虎咽,心疼的不行, “下次可别一个人进山了,看看把你给饿的。 那个姓张的已经让我打发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可别再为了躲他让自己吃苦头。” 苗青好奇, “你怎么打发走他的?” 杨小梅笑了起来, “那娃是个心肠软的,好说话的很。 我说你是个姑娘家,他一个大小伙子,跟着一起过来搭伙不合适,会被人说三道四。 他就没再提搭伙的事了,走都走了,又跑回来给了我一罐那个叫啥精的。 说是有营养,让我吃了补身体。 还说会帮着打听怎么买奶粉,让我不要太担心。 还说了一大堆啥明天会更好的话,文绉绉的,我也没听懂,记不大清了。” 杨小梅说着,把一罐麦乳精递给苗青, “这东西我看着挺金贵的,咱可不能要,你拿回去还给他。” 苗青一边啃土豆一边点头应下,还是杨小梅有办法,三两句就把张景山那个粘人精赶走了。 杨小梅有点不放心,叮嘱苗青, “青青,你跟人家娃说话的时候别太直接了。 我看那娃也是个好娃,就是想来咱家搭个伙,也没啥坏心.......” 苗青含糊应着, “嗯嗯嗯,我知道,姑姑,你放心。” 说着,扭头又要水喝。 杨小梅赶紧喂了她一口,一个烤土豆下肚,苗青这才觉得舒服了。 脱了潮乎乎的棉鞋和棉袜,把脚往杨小梅的被窝里一塞,去逗糖豆玩。 元章坐在灶膛前,一边烧火,一边跟铁锤和桃花闲聊。 很快,他就把苗青跟杨小梅的关系,和她来了之后做过的大事小事都打听清楚了。 甚至连知青点有几个人,谁跟苗青不对付也知道了。 疑点很多,比如她一个城里人居然会种菜,稍加指点就能让铁锤家自留地里的菜起死回生,还收获颇丰。 还有她运气很好,随便一找就能找到好东西,第一次进山就能抓到野鸡。 但她有些方面又过于坦诚了。 比如她刚来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走路都会摔跤,后来逐渐好了,但她在外人面前还假装没好,只有铁锤一家知道她好了。 她说她不想干活,只想偷懒,一直在拾荒队混日子挺好的。 她也确实很懒,不上工就在知青点睡觉,不爱出门,更不爱跟人闲聊。 而且她一直都很不好惹,被欺负了一定会还手,还会故意使坏讹人,甚至教桃花打架。 只不过她教的那些都有点上不得台面,什么插眼珠踹裤裆,打不过就掐自己一把赶紧哭,听得元章额头青筋直跳。 一个满身疑点却又不加掩饰的人,让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都有点无从下手。 思来想去,元章决定还是从苗青的身份开始调查。 尤其是她那个病,他要好好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装的。 第二十六章 试探 土豆炖鸡块,还有炖的烂糊糊的干豆角和白菜粉条。 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上,一口玉米面饼子,一口粉条一口肉,再吃两口菜,这滋味。 爽! 苗青眼大肚小,之前又吃过烤土豆,没一会儿就吃饱了。 见铁锤和桃花他们光吃菜不吃肉,抓起筷子就往他们碗里夹肉。 “不吃肉不长个,回头就成小矮子了。” 一边威胁,一边画大饼, “我看那山上还有不少野鸡呢,回头咱们一块儿上去,抓它十只八只,天天吃肉。” 杨小梅急了, “不行,不行,山上有狼,不能去——” “能去,他可是猎户,有他跟着,一定没问题,是不是啊,元小叔?” 苗青笑眯眯看向元章,管他是野人还是恶人,吃了她的野鸡,那就是送上门的劳动力。 元章看了苗青一眼,点头, “我会在村里过年,你们要进山叫上我一起。” 铁锤惊喜万分,桃花高兴坏了,两个孩子追着元章问个不停。 杨小梅见元章愿意带着孩子们一起进山,便没再多说什么。 苗青是个最会偷懒的,但凡能让别人帮着干的事,她自己是一点也不想动。 既然元章身强体壮腿还长,那就让他帮着去公社卖山货吧。 大雪天,没有去公社的驴车了,想去,只能腿着。 那么远,她可走不动。 不去又不行,糖豆没有大白兔了,柿子也不耐放,家里还缺油少盐。 苗青也不怕元章赖债,有铁锤这个小管家跟着呢,谁也别想少她一分钱。 至于她呢,这么冷的天,当然要跟软乎乎的小奶娃一起睡觉了。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我清单上的东西都要买啊,少一样都不行。” 苗青跟赶苍蝇一样冲铁锤他们摆了摆手,就嗖的一下钻回被窝去了。 看的元章眉头紧皱,这姑娘,使唤人都这么不客气的吗? 还是故意试探他? 那他是不是要做出一副人傻钱多的样子,看看她的反应? 铁锤已经被使唤习惯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对着长长的清单发愁,鸡蛋、肉、大白兔奶糖、红糖、粉条、干蘑菇....... 这离过年还有一个来月呢,姐这么买,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苗青的话他不敢不听,只能愁容满面的跟着元小叔,把山货都装到借来的板车上,踩着厚厚的雪一步步朝公社走去。 桃花也不闲着,刷了碗洗了锅,洗了尿布和脏衣服后,又把苗青的棉鞋外面刷干净,放在炕头烘着。 这才拿上扫帚簸箕去了元小叔家,元小叔家的窑洞虽然很久没住过人了,但是是砖窑结实,爸去年还帮着修补过,里头一点也不破。 就是有点脏,仔仔细细打扫一遍,再把炕洞里的灰掏干净,点火烧上。 等晚上元小叔过来,就有热乎乎的炕睡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都黑透了,元章和铁锤才回来。 俩人不光买回了苗青清单上的所有东西,还拉回来一个炕柜。 铁锤家的炕不是知青点那种单间砌在后壁的窑掌炕,而是靠窗炕。 两间窑洞中间打通,一间放东西做饭,另一间住人。 门开在放东西那个窑洞上,通过中间的过道进入住人的窑洞。 住人的那间窑洞里,靠着窗户边砌了个三米长两米宽的大炕,火炕连着外面那间的灶,在外面灶上生火做饭,热烟就会通过灶洞涌入炕洞里,炕就热了。 布局很舒适,但是屋里很空荡。 因为三驴子这些年攒的钱,都用来建造这两孔窑了,建好没两年,人就没了。 还没来得及给家里置办什么家具,屋里这间除了一个炕桌,就只有一个杨小梅结婚时候打的红木箱子了。 苗青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人家这里就流行极简风。 后来才知道,是没钱再置办家具了,只能这样先凑合。 没想到这个元小叔,直接就给置办上了大件,这个炕柜上头还有雕花呢,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杨小梅也觉得元章实在太破费了,他自己还没成家呢,就花钱给她家置办家具,这多不合适啊。 元章却说, “这个炕柜是坏的,抽屉都没了,合页也坏了,是抄家那些人不要了扔到废品收购站的。 我觉着修修还能用,就用两张灰兔皮跟收购站的熟人换了来,没花钱。” 说着,用眼角余光密切关注着苗青的反应。 他在追查目标人物时发现,那人似乎对废品收购站的什么东西很感兴趣,进去过一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收购站管的很严,连零碎的鸡鸭毛、碎玻璃、坏灯泡都要上账,更别提纸张了。 所以那人只是进去转了转,就离开了,什么也没带走。 但既然进去过,那就说明里面肯定有吸引他的东西。 所以要是那人的同党,在听到他在废品收购站里有熟人,能从里头带回来家具后,肯定会有所反应。 苗青确实对废品收购站很感兴趣,毕竟谁还没听过几个从废品收购站里,花小钱买到古董的故事啊。 但她还顾不上问,因为小管家铁锤急着要给她报账。 “姐,咱们运气可真好,赶上年底收购站涨价了。 你摘回来的柿子品相好,又甜,人家给到一毛二一斤呢。 还有核桃......” 铁锤说的激动不已,苗青听得只想叹气。 最贵的枸杞才卖到四毛钱一斤,忙活两天,才搞了十八块六毛钱。 再对半一分,还不到十块。 买买东西,得,就剩七毛了。 这钱赚的,真让人心酸啊。 可是在铁锤看来,这就跟捡钱一样快。 不过才两天,就绕着村子外头转了转,随随便便就赚了这么多钱,简直不可思议。 现在家里有这么多粮食,有肉有蛋,有糖有盐,他再也不用担心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甚至觉得,继续这么下去,他可能真的能攒够钱送妈去城里治病。 他家的日子真的要好起来了! 铁锤鼻子有点酸,眼睛红了一圈,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姐~” 铁骨铮铮的小男子汉突然夹了下,吓的苗青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咋了?” 铁锤嘴唇动了动,感激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把自己眼圈憋的更红了,才憋出来一句, “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保证都听你的话。” 苗青...... 这孩子,怕不是中二病犯了? 不过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那你送我回去吧,沟里的雪太深了,那个坡又陡,我怕我爬不上去。” 铁锤....... 呃,也不是不行。 就是吧,不知道咋地,心里有点凉哇哇呢。 被彻底忽略的元章,看看自己废了老大劲儿拉回来的炕柜,再看看苗青和铁锤,觉得自己好像把媚眼抛给瞎子了。 难道怀疑错了? 第二十七章 你别痴心妄想了 苗青回去路上,万分庆幸自己的未卜先知。 老天爷啊,不亲身经历过谁敢信,夜里的雪它是会上冻的啊! 白天那么松软一脚踩下去就会陷进去的雪,晚上最上面那一层居然是硬的。 要不是铁锤在后面推,她除非动用异能,要不然根本爬不回去。 “这雪要是还不停,我以后可咋整?” 苗青仰起头看着虽然变小了很多,但还是下个不停的雪,发愁自己这吃饭之路实在难行。 铁锤不懂苗青在愁什么,这样的路很难走吗? 那不是有手有脚随便走? 苗青瞪眼, “你可以回去了。” “啊?哦。 那,姐,你晚上记得把饼干和糖藏好,别被老鼠偷了。” 铁锤不放心的叮嘱了句,惹得苗青更生气了。 臭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都当老鼠不存在才能躺的心安理得。 非要提醒她,她晚上睡不着跟老鼠眼瞪眼啊? 说起来也是无语,这地方居然穷的连一只猫都没有。 六大爷还说人都穷的吃不上饭了,哪儿有粮食养猫狗。 再说,除了知青点,也没听说别的家闹老鼠啊! 算了,还是把糖和饼干放空间吧,她真怕跟常如凡那样被老鼠给啃了。 苗青心里碎碎念着,走过去敲了敲隔壁窑洞的门,喊了喊张景山。 很快,张景山开门走了出来。 苗青把麦乳精往他怀里一塞,又塞过去俩柿子,飞快说了句, “好意心领了,东西不能收,这是我姑姑的意思。” 说完就要走,却被张景山拉住了,他很是不好意思的道歉, “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说的对,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得自己想办法解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已经给家里写信托他们打听奶粉的事了,回头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行,多谢,柿子熟透了,放不住,要尽快吃。” 看在张景山热心帮忙找奶粉的份上,苗青道了声谢,转身回屋。 刚要敲门,门却突然推开了。 差点撞到苗青的鼻子,吓了她一跳。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魏然阴沉的脸。 也不知道是雪地太亮,还是今晚的月光太凉,照的魏然脸上一片死白,看的苗青心里有点发毛。 大晚上的,不带这么吓人的。 一个个的,都跟脑子有病似的。 但毕竟是自己回来晚了,吵人清梦,苗青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侧身进了屋。 哪知魏然竟然追了过来,她都脱了鞋爬上炕了,还站在她炕边一动不动。 跟中了邪一样,更吓人了。 苗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事说事,没事走人,我要睡了。” “张景山家里是不会接受你这样的人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魏然开口了,只一句话就把苗青给惹毛了。 看了眼睡得不省人事的常如凡,再看看跟被自己绿了一样苦大仇深的魏然,苗青抬脚就朝常如凡踹了过去,并扯着嗓子大声问, “魏然你刚才说什么?你喜欢张景山?让我别痴心妄想了?!” 常如凡被踹的一哆嗦,正要发火,就听到了这句石破惊天的话。 顿时跟被针扎了一样弹了起来,视线还没聚焦,还没看到魏然就开始吼, “魏然你个不要脸的,我就知道,你对我景山哥没安好心! 你还让别人别痴心妄想了,最不该想的人就是你! 你给我过来,过来.......” 恍恍惚惚可算是看到魏然了,常如凡扑过来一把就揪住了她的头发。 魏然先是被苗青的突然发疯弄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常如凡揪住了头发。 哪儿还顾得上别的啊,只能拼命从常如凡手里抢头发。 死丫头下手太狠了,她头皮都快被拽掉了,可她不敢喊人过来帮忙,她怕把张景山惊动。 可苗青既然都出脚了,哪儿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趁她俩打成一团,苗青趿拉上棉鞋就打开门,朝左邻右舍大喊, “不好了,快来人啊,魏然和常如凡打起来了......” 隔壁窑洞还没睡下的张景山,立刻爬了起来。 老知青那头也亮起了灯,苗青回头看了眼惊恐看向她的魏然,咧嘴笑了。 敢惹我,呵呵! 恭喜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只不过常如凡你个炮仗,能不能别光动手啊,你倒是也动动嘴啊。 没见魏然一看形势不对就准备示弱了嘛,都不反抗了。 等会儿大家过来,看到你单方面暴打魏然,死绿茶再来个一推二哭不认账,你有理不也变成没理了吗? 可常如凡正在气头上,根本顾不得别的,把魏然摁在炕上,只顾着扇巴掌呢。 苗青叹了口气,只能自己上了。 张景山过来的最快,紧跟在他后面的是方明远和王长柱。 苗青挡在门口,抢先告状, “魏然疯了,大晚上不睡觉站在我炕边一动不动。 说张景山家里绝对不可能接受我这种人,让我不要痴心妄想了。 我没听明白,以为她说梦话,就大声问了问。 没想到把常如凡吵醒了,然后她俩就打起来了。” 张景山愣住了,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方明远狐疑地打量着张景山和苗青,这俩人什么时候搅一块儿去了? 王长柱瞌睡还没醒,也没听懂,还云里雾里呢。 范晓军披着棉衣过来了,听到这话,脸色黑沉到不行。 魏然已经被常如凡扇了好几巴掌了,见屋外的救兵被苗青拦住了,忍不住一把推开常如凡,哭着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常如凡疯了,突然跳起来就打我,呜呜呜呜.......” 常如凡气得头顶冒烟,扑上去追着魏然打,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过去警告别人。 景山哥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争.......” 张景山本就通红的脸有些发黑了,脸色难看的吓人。 虽然很同情他,但苗青还是要先跟范晓军说明, “队长,我跟张景山是纯洁的同志关系。 我今天晚上过去找他,是还他麦乳精。 他得知我姑姑瘫痪在床,十分同情,过去探望的时候送了麦乳精。 我姑姑让我送还回来,魏然可能是误会了,才会闹成这样。” 范晓军没说话,一进屋就让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刘钰和陈秀娟把打架那俩人分开。 常如凡披头散发,咬牙切齿。 魏然脸颊红肿,泪流满面, “队长,我没有说过那种话,是苗青听岔了。 这都是误会,呜呜呜,我——” 第二十八章 努力努力白努力 “我耳朵又没聋,你要不是为了张景山,突然冲我发什么疯?” 苗青才不给她胡搅蛮缠的机会,立马反问, “我问你的时候你不解释,常如凡打你的时候你也不解释。 现在大家都来了,你说你从没说过这话,你当大家都是傻的吗?” 常如凡也稍稍冷静了下来,立刻跟着指控, “就是,就是!我亲耳听到的,你就是说了!” “呜呜呜,常如凡扑上来就打我,打的我好疼啊,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揪住了头发,呜呜呜......” 魏然不纠缠说没说了,一个劲儿哭。 方明远有点心疼,站出来指责常如凡, “不管怎样,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你看看你把魏然打成什么样了——” “她不要脸,我就打她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常如凡梗着脖子瞪向方明远,很想再骂一句“你俩就是一对狗男女”。 被苗青一个眼神扫过来,不由自主把话咽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竟然有点畏惧苗青,常如凡心里不爽的很。 努力挺直后背想要替自己找回场子,就听张景山突然开口说, “魏然同志,我不知道哪里让你误会了,但我和苗青同志清清白白。 我希望不要因为我拒绝了你,你就迁怒别人,这样不利于团结。” 魏然一下子面如死灰,众人哗然,常如凡狂喜。 原来景山哥已经拒绝了魏然啊,魏然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迁怒苗青,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景山哥亲口跟她说了,他只是把苗青当做可以结交的朋友,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苗青忍不住想给张景山鼓鼓掌,小子出息了啊,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算是把魏然彻底得罪了。 看来,魏然的做法触碰了张景山的底线。 要不以这小子的个性,是绝对做不出来当众揭露魏然跟他表白过的事的。 因为张景山这个关键人物的话,事情一下子变得明了了。 范晓军黑沉着脸批评了常如凡和魏然一通,常如凡在张景山和苗青的眼神压制下,没敢顶嘴。 魏然虽然被打的很可怜,但都是皮外伤,加上是她挑事在先,范晓军压着常如凡给她口头道了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最后,范晓军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既然来了这儿,就要做好扎根在这里的准备。 在这里过日子很不容易,你们得团结起来,互帮互助。 别再因为一丁点小事就闹的不可开交了,未来你们还要一起渡过很多难关。 也许几年,十几年,咱们都要待在这儿,大家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闹成这样——” “等等,几年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几年!” 常如凡如同被雷劈了一般,震惊地看着范晓军。 范晓军无奈苦笑, “你来之前就不打听一下情况?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了! 整整两年!” 常如凡惊慌地看向张景山, “景山哥,我们也要在这里待这么久吗?这是真的吗?来了就不能走了吗?” 张景山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家里给他的信里说的很清楚,虽然现在的政策是在农村劳动锻炼一年以上,表现良好的知青,可以通过推荐招工。 但这个锻炼时间必然会随着知青人数的增多而延长,因为没有那么多招工名额,工农兵推荐名额也是一样。 所以他要做好起码在这里生活两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准备。 小凡肯定坚持不了那么久,还是劝她早些回去的好。 一向沉默寡言的闫安突然开口, “可能会更久,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有可能。” 刘玉闻言,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陈秀娟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安慰,木然跟众人解释, “她妈妈病了,她申请回家探亲,知青办没批准。” 一听这话,众人本就消沉的情绪更加颓丧,现场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常如凡也忍不住想哭,还不到两个月,她的手心已经磨出了一层茧子,手指也变粗糙了,摸着都有些扎的慌。 她不敢想还要在这里待几年,她会变成什么样。 她想回家,她想妈妈,她不想一直待在这儿啊! 可谁又想待在这儿呢,远离亲人家乡,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深夜的黄土高坡上,寒风呼啸,鬼哭狼嚎,看不到一点亮光。 所有人都沉默了,连苗青和魏然也是一样。 只不过魏然心里是翻江倒海,不明白自己怎么努力努力白努力。 张景山非但没对她生出一点感情,还这么不留情面的当众给她难堪。 这让她不由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没道理上辈子连王海燕都能拿下的张景山,她拿不下啊。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苗青是累了想睡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在这里待很久,这是她主动选择的生活。 虽然这里气候不好,又干又冷还总是刮大风,路也不好走,没有山清水秀只有黄土漫天。 但是人好啊,质朴善良热情。 而且她可以自己变强,强到想怎样就怎样,日子在哪儿过不是一样爽。 至于别人怎么样,她才不管呢。 咳咳,还是要管一点。 比如上山打猎的时候,还是要叫上他们。 不然她一个人,没办法打着知青点的名号,让六大爷同意她跟着一起上山。 本来苗青是打算让元章带着她和铁锤一起上山,摘点果子打点野鸡野兔什么的,最好再挖点值钱的草药。 哪知元章刚带着铁锤从林场拉了一车边角料回来,梁福田就主动找上门了。 见元章和铁锤在边角料里挑挑拣拣,商量着怎么修炕柜,梁福田笑呵呵凑上去帮着出主意, “这两块板子挺平整的,让石头他爷给你们拼一哈,就够做个柜子门了。” 铁锤忙站起身喊了声, “六大爷。” 元章继续摆弄着木板,淡淡打了声招呼, “福田叔。” 梁福田只当没有看到元章的冷脸,这小子他爹因为他娘的死,对村里有怨恨,才自己带着孩子搬到山里住了。 这小子跟他们不亲近,再正常不过。 可好不容易来了,该用还是得用啊,谁让整个大队就数他打猎最厉害呢。 “元章啊,听说你今年要留在村里过年,这敢情好啊。 回头我让你婶子多蒸点枣糕,包点饺子,你难得下来过年,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梁福田笑呵呵,准备先寒暄一番。 哪知元章抬起头直接说, “叔,你有事说事,没事我就先忙了。” 梁福田一噎,只能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问元章, “那个,你看这雪也停了,大家也没啥好干的,闲着也是闲着。 你能不能带一队人进山打点野鸡野兔啥的? 大家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这眼看就要腊月了,总不能连过年都吃不上一口肉吧......” 第二十九章 进山打猎 苗青吐出柿子核,好奇插嘴, “六大爷,咱大队不养着猪呢吗?过年不杀猪啊?” 梁福田叹了口气, “一头猪两百三十九户分,你算算一家能分多少肉?” “可我记得,猪圈里有两头猪啊。” “那头还要拿来跟公社换粮食,不能杀。” 梁福田肉疼的很,要不是大家伙都盼着这口肉,他连那头猪也想卖掉。 过年又不是非得吃肉,多换几斤粮食,熬过这个冬天才最要紧。 也就是这些年有救助粮了,以前哪年冬天村里人不得成群结队去城里要饭。 没办法,就是生在这穷地方了,累死累活也吃不饱能咋办。 苗青听得目瞪口呆,她以为现在就够穷了,没想到以前更穷。 大冬天出去要饭,还没要到就先冻死了吧。 她想了想,又问, “打猎是谁想去就能一起去的吗?” 梁福田眼一瞪,那怎么可能,山里可是有狼。 要不是元章带队,他都不敢让村里后生进山。 苗青立刻就说, “那我们知青也能跟着一起去吧,我们也闲着没事干,也想吃肉。” “不——”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苗青根本不给梁福田拒绝的机会,蹬上棉鞋拔腿就走。 “哎哎,这个女娃娃,咋跑这么快?” 梁福田又气又急, “她是不是好利索了?敢跟我玩心眼子,明儿我就让她去挖土!” 铁锤讨好的递过来一碗热水, “六大爷,下雪了停工了,我姐想跟你就让她跟着吧,我会照看好她的。” 梁福田接水的手顿住了, “啥?你也要去?!” 铁锤一把抱住元章胳膊, “我小叔肯定会带我去的,是吧,小叔?” 元章弹了铁锤脑门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梁福田郁闷的只想拍大腿, 哎呀呀,失策了! 他本来想趁着人多的时候开口,元章不好意思拒绝,没想到让这俩小兔崽子逮着机会了。 去去去,都给老子去,不打到野鸡都别回来! 一个个,不省心的呦。 第一次进山打猎,大家都很兴奋。 王长柱羡慕地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元章背上的弓箭, “咱们要是也有弓箭就好了,用棍子打野鸡感觉不太行啊。” “没弓箭有弹弓也成,早知道要去打猎,我就去供销社买个弹弓了,那种木头柄的才八毛钱。” 方明远很遗憾,苗青通知的太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准备。 常如凡直接冲苗青抱怨了起来,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啊,我可会打弹弓了,杀四害的时候我还用弹弓打过麻雀呢。” 苗青眼皮一抬, “你也可以不来。” “你这人,怎么一张嘴就噎死个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啊.......” 常如凡自觉跟苗青一起打倒过魏然,亲近不少,没想到苗青还跟以前一个样儿,顿时有点恼。 苗青本来就不耐烦跟他们一块儿,常如凡还吵人的很,她干脆转身就往旁边走。 “你干嘛去?领头的说了让跟紧点,山里有狼!” 常如凡一把拽住了苗青,苗青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回了她两个字, “拉屎!” 常如凡目瞪口呆,等苗青走开了,忍不住小跑追上张景山,跟他吐槽, “苗青那人太粗俗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我的天啊,她一个姑娘家家,怎么好意思那么直接说出口的啊......” 张景山无语地看着常如凡,昨天晚上哭的那么惨,今天就有精神八卦别人了。 苗青这话分明是个借口,八成是嫌烦。 元章一直在不动声色留意着苗青,见她一个人走开,不由眼眸微动。 这是故意脱离队伍,想要单独行动了? 铁锤生怕苗青有危险,要过去保护她,被元章拉住了, “你看这个就是野兔留下的粪便.......” 铁锤顿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元章看了眼自顾自走进旁边树丛中的苗青,眯了眯眼睛。 狐狸尾巴快露出来了,也许他不用在村里待到过年就能有所收获。 苗青穿过树丛往下看,发现元章带的路跟她上次走的那条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 而且这个秃子山也不像她以为的只是一座山,山后头还有山,还不止一座,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准确的说,这个秃子山应该只是这片山脉的外围地带。 难怪六大爷轻易不让他们进山,大山里头可能真的有猛兽。 找了一棵坐标明显的大树,在树干上做个标记,方便以后自己上山找路。 苗青快步追上队伍,但没有再往前,而是慢悠悠跟在队伍最后头。 让原本负责队伍后方防守的梁安文,奇怪地看了她好几眼。 一行二三十人,翻过一个山头,又越过一条沟,从天刚蒙蒙亮走到太阳高升。 大家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被元章冷冽气势压的不敢再说话,四周异常的安静,只有咯吱咯吱踩在雪地上行走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 苗青一边走,一边悄悄往隐蔽处扔草籽。 这些草籽都是她昨天偷偷催生出来的,足足有好几斤。 虽然这趟进山,她主要是为了认路,但来都来了,也不能空手回去啊。 她不会任何的打猎技巧,主打一个广撒网多扔饵料。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苗青也终于等来了猎物。 却不是野鸡,而是一只野兔。 还是个白毛兔,通体雪白,几乎跟雪地融为一体。 要不是她为了自保,悄悄用异能在自己身后弄了几根异能丝,以防万一。 被野兔不小心给碰到了,单用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野兔比野鸡更好,兔皮还能做衣服呢。 苗青立刻悄悄输入异能,长鞭跟蛇一样迅速向兔子蜿蜒而去,无声无息。 眼看就要缠上贪吃兔子的腿了,忽然听到最前面“嗖”的一声,有人惊呼起来, “中了!射中野鸡了!” 兔子吓的两腿一蹬就跑,苗青的长鞭落空,只得赶紧出声提醒, “这里有野兔,白的,要跑了,快!” 元章快跑几步,同时拉弓放箭。 “嗖嗖嗖!” 一支支长箭追着兔子射过来,兔子连蹦带跳,撒腿狂奔,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被元章的第三支箭射穿了后腿,钉在了雪地上。 苗青两眼放光地看着元章,手里的弓箭。 这玩意儿这么好用的吗? 她也好想要! 元章被苗青看的头皮发紧,他的表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怎么这么看他? 跟想要偷鸡的黄鼠狼一样,眼睛那么亮。 第三十章 探查 元章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接下来的路,队员们就更听话了。 苗青跟着队伍又走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好,还是她的草籽终于被山里的小动物发现了。 在又收获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后,元章示意众人可以停下了。 苗青这才知道元章带他们进山主要是为了下套子,按照他教的办法,在指定范围内下好套子,放上诱饵。 人就不能留在现场了,会惊扰到猎物。 元章给了大家两个选择:要么留在他指定的避风窝里一直等到下午收网下山,要么去旁边小山头转转,也许能找到野果子。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去旁边山头,苗青选择在避风窝待着。 铁锤也想去找野果子,但是更担心苗青没人照顾,毕竟他姐走路都能摔倒,留她一个人他不放心。 元章回头,见苗青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扎着馒头烤的起劲,还跟铁锤说说笑笑,不由皱了皱眉。 难道这片区域没有她要标记的地方? 刚才她故意脱离队伍,悄悄在树上做标记,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二流子被人发现抬回去后,不敢说实话,只说自己喝醉了不小心摔的。 村里人都不信,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二流子这是得罪了人被打了。 他在铁锤家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苗青却毫无反应。 甚至在听到二流子脚踝错位又被冻了,起码一两个月都不能下地走路时,也能面不改色。 就凭这份淡定,她就不可能是个一般人。 不是苗青不想去找果子,而是她很清楚那个山头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痛打二流子后,苗青发现只有把异能用到极致,才能快速提升。 她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异能用到极致。 然后她就琢磨出一个非常实用但是消耗巨大的方法——探查。 比如眼下,她坐在这个避风的土坡凹陷处,就可以利用旁边的大树来进行探查。 将异能缓缓输入树根,随着树根扩散到四周,像触手一样去探查周围的草木气息。 密密麻麻的树根在地下连成一张网,异能就像是进入这个网络的通行证,让苗青可以轻易窥探到自己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自己多了一双眼睛,可以从另外一个视角观察这个世界。 只不过非常消耗异能,所以苗青只是探查了片刻就收回了手。 不过这个片刻,就足够她发现好东西了。 把烤的焦香的馒头吃完,喝了点水,苗青拉起打瞌睡的铁锤, “走!” “去哪儿?” 铁锤揉了揉眼睛,烤馒头太香了,吃饱了好困啊。 苗青不回答,只一味拉着铁锤往左边山坡走。 一直走到一个大石头旁才停住,用木棍扒拉了一通,找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姐,这是不是兔子洞?” 铁锤激动的不行,举起小撅头就想刨。 “先不急,再看看。” 苗青探查时发现,这块地方可不止一个洞,别一撅头下去里头的东西跑了,那可就白忙活了。 在附近找了一圈,苗青和铁锤又找到三个大小不一的洞口。 都是在石头草木的掩映下,要不是苗青有异能,根本发现不了。 他俩这番动静也引起了梁安文和毛六的注意,苗青又精准探查了一番,发现这些洞很深,有一个居然有十来米那么深。 光指望她跟铁锤累死也挖不开,又不确定里头是不是兔子,能不能用烟熏。 不如群策群力,一起想办法。 梁安文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沉稳后生,要不也不会被元章安排当副队长。 他进山打过猎,算是有点见识,跟着苗青他俩把几个洞口看完,捏着下巴皱着眉头说, “我感觉可能是獾八狗子的洞。” 苗青脸都皱了起来,你能不能再不确定点? 到底是獾还是狗,还是某种像狗又像獾的东西啊? 梁安文虽然没把握,但是有依据。 他认真回忆着说, “我以前在玉米地里见过这玩意儿,胖乎乎的,脸上有白道道,鼻子有点像猪。 我爷说獾八狗子爱干净,冬眠的时候,要专门留个洞当厕所,只往一个洞里拉,不把别的洞弄脏。 咱们刚看的那几个洞里,只有一个臭的很,我怀疑那个就是它们的厕所。” 苗青歪了歪头, “所以呢,咱们要怎么抓住它?” 梁安文放下捏着下巴的手,讪讪笑笑, “要不,咱们回去问问元大哥?” 苗青白了梁安文一眼,元章他们都走远了,跑去喊人再等半天,麻烦不麻烦? 再说,她总觉得那个元章怪怪的,尤其看她的眼神,说不清,反正让她觉得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那就少接触。 离了他,难不成她还抓不到猎物了? 苗青盯着那个可能是厕所的洞想了又想,想到办法了。 如果这玩意儿真像梁安文说的那样,只在一个洞里上厕所,那他们是不是能在这个洞口附近多下几个套? 等着它们自投罗网,不就行了? 苗青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几人说干就干,直接在洞口下了八个套。 至于诱饵,苗青贡献了据说獾八狗子十分爱吃的玉米粒。 梁安文好奇地看着苗青, “你出门还随身带着玉米呢?” 苗青心想这算啥,她空间里还有黄豆、花生、红薯和核桃呢,反正拾荒地里有啥,她空间里就有啥。 别问,问就是囤货本能。 下了套就剩下等了,可苗青不愿意等,她扭头就带着铁锤往山坡东边走去。 梁安文忙跟上,三人走了半个来小时,翻过一道坡,眼前突然闯入一大片橙黄色。 “这儿咋这么多酸刺果啊?!” 梁安文惊呼出声。 铁锤开心又发愁, “哎呀,没有带剪刀,酸刺果可扎手了,一个个摘得摘到啥时候啊。” 苗青没摘过这玩意儿,自然不知道它有多难摘。 不过再难也无妨,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办法。 这不,梁安文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割点坚韧的蒲草变成密密匝匝的草席,铺在酸刺果下头。 用木棍轻轻敲打果枝,被冻得有些硬的酸刺果就会哗啦啦往下掉。 等掉的差不多了,再把草席慢慢抽出来,然后卷起,往背篓里倒。 这样可比用手摘安全,也快的多。 只不过有些果枝密集的地方,下面铺不进去草席,就只能用手摘了。 果枝上有很多刺,摘着摘着就免不了被扎一下,但是能摘到这么多酸刺果,被扎也是开心的。 苗青不开心,被扎了好疼,这活儿她干不了。 她只能坐在旁边石头上,吃着酸刺果看他们干活。 这个小果子皮薄籽大还酸的很,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但冰天雪地里,能找到果子就不错了,苗青不挑。 不甜可以放糖嘛,回去了榨成汁,多放糖,那不就是酸甜可口的果汁了。 摘了满满一背篓酸刺果,太阳已经爬到了正中,留守在洞口附近的毛六跑来报信,下套的地方有动静了。 第三十一章 快跑,有狼 苗青几人赶紧往回跑,还没跑到地方,就听见了叫声。 冲到跟前一看,好家伙,再晚来一会儿,套子都要被咬断了。 这种长得圆滚滚确实有点像猪的家伙还挺厉害,见他们过来,一个被套住了后腿的还跳起来想往他们身上扑。 苗青抬手就是一棍子打了过去,打的那家伙叽哇乱叫,把梁安文吓了一跳。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可轮到梁安文下手的时候,他打的更狠,边打还边提醒众人, “打鼻子,这玩意儿的罩门就在鼻子上!” 在四人的乱棍狂打之下,被套住的三只獾八狗子没能逃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塞进了麻袋。 梁安文高兴地掂了掂, “估摸着有四五十斤,都是大家伙,肥的很。” 苗青咽了口口水, “这玩意儿的肉好吃吗?” “好吃!特别香,还嫩!” 梁安文笑的见牙不见眼,虽然他也是听他爷说的,但他爷说的还能有假吗? 今儿这趟真不白来啊! 四人正要走,忽然有道黑影蹿了过去,转瞬跑远。 “是獾八狗子,是只小的,刚躲起来了!追,快追!” 铁锤眼尖,立马就追了上去。 梁安文把麻袋往苗青手里一塞,撒腿就跟着跑。 毛六急的差点没把自己绊倒,连蹦带跳, “咱们分头追,我去左边,你们去右边,堵它,堵它......” 苗青揉了揉快被冻僵的脸,她觉得吧。 两条腿可能追不上四条腿,大冷的天,放人家孩子一条生路吧。 可没一会儿,铁锤三人就跑了回来。 跟去的时候激动雀跃不一样,他们脸上现在满是惊恐,恨不得长了八条腿那样狂奔。 “姐,快跑,有狼,狼!” 铁锤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抖的厉害。 苗青大惊失色,抬手就想往铁锤后头扔几道异能藤条。 不求挡住狼,只求绊它一下,为他们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可毛六这个愣头小子,见她不动弹,以为她被吓傻了。 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麻袋甩在自己肩上,拽上她就跑。 苗青被拽的一趔趄,能怎么办? 不跟着跑就要被拽倒了,只能先跟着跑。 只是,在崎岖不平冰雪覆盖的山坡上,人怎么可能跑得过狼。 眼看着那头狼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感觉一个纵身飞扑,就能扑到他们身上。 苗青急忙冲毛六嚷, “把麻袋扔掉!” “啥?” 毛六没听清,苗青直接上手,抢下麻袋用力朝狼抛了过去。 情急之中,她本能用上了异能。 麻袋里獾八狗子尖叫着,精准地砸到了灰狼头上! 灰狼被砸的直接趴在了地上,苗青大喊, “跑——” 愣神的三人这才继续狂奔,不过这次不是毛六拽着苗青,而是苗青领着他们。 苗青觉得现在只有去找元章才能救命,他是猎户,即便杀不死狼,肯定也有办法对付狼。 希望那三只獾八狗子能为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希望追着他们的只有那一头狼,希望元章能听见他们的呼救。 “嗷——” 一声狼嚎让苗青的希望破灭了。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光出现在视线里的狼就有两头。 完了,完了。 他们被狼群盯上了! “快跑啊,别停!” 毛六一把拽住苗青胳膊,拉着她跑。 梁安文也拖着铁锤拼命往前跑,铁锤黝黑的小脸白的发灰,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苗青用力咬了下唇,疼痛让她的理智稍稍回归了点。 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很快就会被追上。 一味逃跑,肯定不行。 得想办法,想办法。 死脑子快转啊! 狼怕什么? 火! 对了,他们的火堆! “火堆,快,往火堆那边跑!狼怕火!” 苗青大喊着使劲掐毛六,毛六疼的一激灵,这才听到她说了什么。 四人急忙往火堆那边跑,看到火堆上还冒着烟,还没烧尽的木柴上还有零星的火苗。 苗青激动的差点没哭出来,她就说她的运气不应该这么差嘛。 手忙脚乱把铺在避风窝里的干草往火堆上一扔,火焰腾的一下冒了起来。 追过来的两头狼,慌忙往后退。 见这招管用,铁锤和苗青拼命往火堆上添柴。 梁安文和毛六举起木棍,紧紧盯着那两头狼,警惕它们从旁边扑上来。 “不怕,不怕,咱们有火,狼不敢上来! 元章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救我们的,稳住别慌.......” 苗青一边添柴一边碎碎念,不知道是在安抚自己,还是稳住众人。 狼确实没扑过来,但也没离开,来回踱步,不知道是在等同伴,还是等着火堆熄灭。 “姐,草快烧完了,柴也没多少了,怎么办?” 铁锤说话都有哭腔了,他真的不能死在这儿啊,他死了,妈和妹妹们怎么办? “还有呢,别慌,还有。” 苗青往后退半步,假装从后头一些的地方抓干草,实则迅速用草籽催生。 草籽转瞬发芽长大干枯,被苗青连根拔起,递给铁锤。 铁锤只知道不停往火堆上扔东西,根本顾不得看自己扔了什么。 熊熊烈火不停燃烧,火焰灼烧的苗青几人面皮滚烫,满身是灰。 可谁都不敢离火堆太远,生怕一不小心狼就会扑上来,用尖利的牙一口咬断他们的脖子。 草籽一把把扔下去,转瞬变成干草被烧掉。 空间里的草籽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急的苗青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要不然拼一把,直接催生果树吧? 还是用异能催生荆棘,干脆跟这两头狼拼了? 毛六惊恐的声音,抖的跟鬼叫一样, “咱们头顶土坡上头还有狼,咱们好像被包围了,可咋办啊?” 苗青手一抖,本来计划分三把的草籽全被她给扔了下去。 雪上加霜,天要亡我啊! 可她偏不认命,拼了! 把最后一把干草递给铁锤,苗青抬手就要往树根里注入异能。 她就不信,她用异能催生的树根绞不死这几头狼。 想吃她,她先杀个够本! “砰!” “砰砰砰!” 几声短促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的声音传来,接着有土块裹着雪滚了下来,紧接着一团灰黑的东西直接掉了下来。 “嘭!” 砸在了火堆旁,震得火星子和草灰呼啦啦乱飞,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中混杂着火药味儿弥漫开来。 苗青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两头狼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突然拔腿就跑。 第三十二章 眼红是种病 “姐,那,那是不是狼?” 铁锤扯了扯苗青的衣袖,指着落到火堆旁的那团黑灰,抖的跟打摆子一样。 毛六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用木棍戳了戳。 那团黑灰抽了抽,吓的四人齐刷刷往后退。 “好像,死了?” 梁安文想笑,但害怕的太久了,脸上的肉过于紧绷,不太配合,扯不动。 等四人终于鼓起勇气从避风窝里走出来,确定地上那坨东西确实是头狼,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时候。 元章已经打跑了狼群,找到了他们。 看着元章手里那个很粗糙,但的的确确是违禁品的东西,苗青不由瞪圆了眼睛。 这玩意儿是普通人能持有的吗? 私自制造这种东西,真的不犯法吗? 铁锤他们三人却好像已经忘记了害怕,只剩下羡慕了。 “我要是也有一把这玩意儿,别说两头狼,再来十头八头我都突突了它!” “你想得美,你又不是猎户,除非下次公社挑民兵你能选上,我听说民兵连里有真家伙,还有半自动的那种。” “文儿哥,啥叫半自动?” “你连半自动都没见过?我跟你说.......” 苗青整个人都麻了,这合理吗? “有狼群下山,这里不安全,你们跟我走。” 元章看了眼苗青,她好像被吓傻了,有点呆愣愣。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还沾了很多灰,额前碎发也被烧焦了,看着挺可怜的。 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被吓到了也很正常。 “獾八狗子呢?咱们好不容易才抓的,不会都被狼给吃了吧?” 铁锤缓过神来,想起猎物,不由万分心疼。 那么肥,可都是肉啊! 说到肉,苗青一下子醒过神了, “要不回去看看,说不定还有的剩?” 梁安文和毛六也眼巴巴看向元章,元章无语地看着他们。 但最终还是带着他们过去找了找,还真找到了。 三只獾八狗子都在,麻袋甚至都没被咬破。 而那头狼居然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元章飞快给狼补了一刀,送它去地下追赶同伴,这才回头看向苗青, “准头挺好,力气挺大啊。” 苗青只觉得头皮发麻,那种被凶猛野兽盯上的感觉又回来了,明明刚才已经没了,怎么又来? 她能说什么啊? 只能干巴巴笑笑, “一时情急,就扔出去了,没想到正好砸中。” 元章没说话,这可不是普通姑娘情急之下能干出来的事。 别说姑娘了,就连梁安文这样的壮小伙,那种情况下也不一定能砸的这么精准有力。 铁锤却觉得不愧是他姐,真厉害啊! 他高兴的围着狼看啊看, “姐,六大爷说山上的猎物,谁打到就算谁的。 这头狼是你一个人砸晕的,那是不是就算你的了? 听说狼皮很值钱的,也不知道狼肉好不好吃.......” 苗青顿时忘了害怕,扭头就问元章, “狼肉好吃吗?” 元章直接语塞,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刚觉得她神秘复杂深不可测,转眼她就又变的单纯无害了。 真不知道决定盯着她是对是错,感觉再这么下去他都要分裂了。 “不好吃。” 心情过于复杂,元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冷了。 苗青遗憾的“啊”了声,这么大一头狼,好几十斤肉呢。 可惜了。 毛六没心没肺,咧嘴傻笑, “再不好吃那也是肉啊,总比黑面菜窝窝好吃。” “那也是,”苗青也乐了, “实在不行就多煮煮,切成片拌点蒜水辣椒油,再难吃能难吃到哪儿去。” 梁安文咽了口口水, “鞋底子拌蒜水辣椒油也不难吃啊,吃肉放点盐就行了,用不着那么浪费。” 苗青手一挥, “好吃就行,别管浪不浪费,等回头煮好了,你们都来铁锤家吃肉啊。 见者有份,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一回了。” “真的啊?” 梁安文高兴坏了。 毛六更激动, “你这妹子,能行得很。 以后啥都不说了,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行!以后——” 苗青刚应下,就被元章打断了,他怕再不打断,这三个人就要拜把子了。 “狼肉能入药,可以卖给收购站,价钱跟猪肉差不太多。” 苗青眨巴眨巴眼睛,梁安文和毛六笑不出来了。 铁锤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跟猪肉差不多,那不得老值钱了。 “那就卖了狼肉买猪肉,咱们吃肉包子,管够!” 苗青觉得无论如何也得请一顿。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难得遇上讲义气的小伙伴,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梁安文和毛六又高兴了起来,恨不得变着花样夸苗青。 原来知青跟知青真是不一样的啊,看看人家苗青,多敞亮一姑娘,大方得很! 元章....... 除了吃,你俩还知道啥? 把你俩留下是让你俩盯着点她,不是让你俩被她给收服了。 算了,没救了。 张景山等人找过来的时候,苗青他们正在收拾猎物,准备下山。 这次虽然很惊险,但是收获也很大。 苗青他们收获了三只獾八狗子,一头狼,一背篓酸刺果。 元章打死了两头狼,加上之前打到的三只野鸡两只野兔,算得上满载而归了。 张景山他们只摘到了一些柿子和板栗,每个人分下来也就一两斤。 看到苗青他们收获那么多东西,不由很是羡慕。 “早知道我也在避风窝这儿待着了,跑那么远才摘了几个柿子,亏死了。” 常如凡的话第一次说到了王海燕心坎上,她看着那头据说是苗青一个人砸晕的狼,嫉妒的眼疼。 苗青白了常如凡一眼,没好气嘲讽, “你要是也在,狼都得多来几头,身上那么多肉,吃起来肯定香。” 常如凡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了, “你说我胖?!”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苗青指了指远处的山, “要不你去试试,把狼引过来,打死了分你一头?” “你当我傻啊,我才不去呢!” “那你别眼红啊,” 苗青双手抱臂,一本正经, “眼红是种病,得治。” “苗青!” 常如凡气炸了,张牙舞爪就要往苗青这边冲,被张景山死死拉住了。 苗青冲常如凡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说不过就想动手啊,可惜喽,动手你也不行,略略略......” 常如凡气的直掐张景山胳膊, “你别拦着我,我要打死她! 气死我了,死苗青,臭苗青,我以后再也不跟她玩了!” 张景山哭笑不得,苗青她也从来没跟你玩过啊,她一直都在玩你呢。 元章看着这样的苗青,只觉得头疼。 这么幼稚无聊,怎么可能是目标人物的帮手。 他肯定是昏了头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打猎小队抬着猎物刚进村,就引起了轰动。 等他们抵达大队部时,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热闹了。 第三十三章 算了,抛不开 小孩们还围着猎物转圈圈,嘴里不停叫着, “哇,哇!” “狼,狼!” “好大的狼!” ...... 桃花仰着小脸,时不时提醒一句, “我姐打的,一下子就砸晕了!” 听得苗青心慌的不行,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她真不是女壮士啊。 她只是个体弱多病干不了重活的废物蛋,别指望她能者多劳,她多劳不了一点。 她今天真是暴露的太多了,呜呜呜,现在装柔弱还来得及吗? 梁福田看着堆成堆的猎物,笑的脸上褶子都多了两条。 这又是狼,又是獾八狗子的,能换多少粮食啊。 可元章立马就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福田叔,狼群下山了,可能会进村,很危险。 得赶紧上报公社,让民兵连过来驱赶。” 梁福田紧张的猛抽几口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元章, “你确定下来的是狼群,不是跑散的三五头?” “是狼群,有头狼指挥。” 元章的话让梁福田的心彻底凉了,他叹了口气,安排通讯员, “兴娃,你明天去公社一趟,把狼群下山的事上报一下。” 然后又吩咐梁满仓, “晚上把队长啥的都叫过来开个会,这种事不能光指望公社。 咱们也得出人,先把夜里巡逻啥的安排上。” 说完忍不住骂了句, “这群狗日的畜生玩意儿,咋就盯上咱们村了,来了全都给它攮死算球。” 骂归骂,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山里的狼群到底有多少头狼,他们到现在也没搞清楚。 而且狼记仇的很,驱赶走也就算了,真要杀个你死我活,他们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好在这次有元章在,暂时震慑住了狼群。 要不然他们肯定又跟闹饥荒那年一样,直到狼溜进村把小孩叼走了才发现。 狼群下山的威胁冲淡了丰收了喜悦,在梁福田的主持下,按照进山打猎的规矩,把猎物分配好,打猎小队就此解散了。 苗青和铁锤分到了一头狼和一只獾八狗子,还有半背篓酸刺果。 元章把大部分猎物都给了队里,只带走了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他跟苗青他们不一样,进山打猎是应梁福田所托,为了帮村里多换点粮食。 所以猎物基本上都给了村里,当然等大队卖掉换了粮,也会给他一些。 苗青和铁锤也把狼交给队里帮着一起卖,至于獾八狗子,苗青坚持要带走。 买肉要肉票,供销社还没得买,好不容易弄来的肉,怎么能卖掉呢? 铁锤虽然也很馋肉,但他觉得吃掉还是太奢侈了。 六大爷说獾八狗子可以炼油,炼的好的话一只獾八狗子的油能卖二三十块呢。 苗青不理解, “炼油就不能吃肉了? 难道它身上全是油没有肉? 你炼你的,我吃我的,又不影响。” 铁锤挠头,好像也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苗青敲了他脑袋一下,脚步欢快,边走边盘算, “我记得咱们买的有干蘑菇,正好拿来炖鸡,再放点粉条,肯定香。 野兔红烧了好吃,放点辣椒,再放点花椒,麻麻辣辣的,最下饭了。 獾八狗子肉也不知道烤着好不好吃,要不切成薄片试一试,不好吃再剁碎了做馅.......” 铁锤听得心里急, “姐,咱们一顿吃不了这么多吧?” “谁说吃不了?我现在饿的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苗青拍了拍自己肚子,肚子十分配合的咕咕叫了起来。 铁锤仿佛也被传染了,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俩人对视一眼,哈哈笑着加快了脚步。 元章不慌不忙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俩嘻嘻哈哈,不由好笑叹气。 如果这样都是装出来的,那他的眼睛真就可以捐了。 调查结果再过几天就会传回来,真要是他怀疑错了,他多打几只野鸡野兔赔给人家小姑娘吧。 要不心里真有点过意不去。 难得可以放开肚子吃回肉,铁锤很不想喊梁安文和毛六过来。 他俩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吃的多得多。 苗青受不了铁锤这抠门样,捏着他的脸问, “逃跑的时候是谁一直拉着你? 要是没他俩,光靠咱俩能坚持那么久吗? 再说,你怎么知道咱们以后打不到更多的猎物了? 放心吧,跟着姐,早晚让你吃肉吃到吐!” 铁锤不信, “我天天吃肉也不会吐。” “那你还是吃的太少了。” 苗青松开手,扭头又捏了桃花脸一下。 还是桃花脸上肉多,手感好。 桃花摸了摸脸,懵懵懂懂看着苗青,不知道姐姐捏她做什么,她也没说不让毛六哥他们来啊。 杨小梅觉得苗青这么做对的很,见铁锤还有点不情不愿,便耐心开导他, “你爷是地主家的长工,你爸没有亲兄弟,咱家在村里没根基。 这些年要不是你六大爷照应,咱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小文和毛六都是村里数得着的好后生,你跟人家走的近点,以后有啥事不也能有个帮手? 你姐这是在教你咋做人呢,你得知道好赖,别光盯着眼皮子底下那点东西。” 铁锤乖乖点头,杨小梅又不免心疼起来, “说到底,都怨妈这身子不争气。 你还这么小,就得当家里的顶梁柱了。 啥事都得操心,就顾不上这些个人情世故了。” 铁锤听不了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苗青最受不了这个了,故意大声问元章, “我看这獾八狗子的皮也挺滑溜的,是不是也能做衣服啊?” 铁锤立刻扭过头来,元章看了眼苗青,手上动作不停,只点了下头。 “小叔,那是不是也能卖啊?值钱吗?跟兔子皮比哪个贵?” 铁锤追着问了一通,这才跑去喊梁安文和毛六。 梁安文和毛六没想到苗青真让铁锤来喊他们过去吃肉,都有点不好意思。 谁家都不宽裕,哪好意思去别人家里蹭饭,更别提还是吃肉啊。 再说东西都是苗青发现的,狼也是她自己砸晕的,可獾八狗子他俩却一人分了一只,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 但想通后铁锤喊人的态度十分诚恳,还有点赖皮。 他姐都说了,那他就一定得把人给请回去。 最后梁安文和毛六还是去了,但俩人都没空着手。 梁安文带了一兜刚蒸好的杂面大馒头,毛六带了一罐自家做的浆水菜。 元章挽起袖子,亲自动手做了一道浆水粉条菜。 苗青还是第一次吃浆水,吃第一口,很不适应,觉得有股子馊了的味儿。 再吃一口,还行,有点酸有点辣,粉条滑溜溜,勉强能接受。 多吃几口,怎么有点上头了呢? 这股子难以言喻的酸爽,真解腻啊! 尤其在连着吃了几口肉后,再吃口浆水菜,连汤带水喝一口,胃里那叫一个舒坦! “真没看出来,你厨艺还不赖!” 吃饱了犯困,有点晕晕乎乎,苗青看元章顺眼多了。 抛开他那鸡窝一样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胡子,有点吓人的眼神....... 算了,抛不开。 听到杨小梅说元章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个媳妇了,苗青没忍住,多了句嘴, “小叔,你理个头发刮个胡子吧。 要不你这样,可能得打一辈子光棍。” 第三十四章 办学校 元章刚吃到嘴里的肉顿时不香了,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但也不至于那么丑吧? 不过看苗青支着下巴,脸蛋红红,笑的眼眉弯弯。 元章觉得,要是以她为标准,那他长得确实丑了点。 跟苗青他们这边的开心热闹不同,知青点的气氛有些微妙。 其实在回知青点路上,张景山等人还是挺高兴的。 难得上山打猎一回,虽然没打到猎物,但也收获了板栗和柿子。 更别提还见到了狼,那么多狼,呼啦啦跑起来可真吓人啊。 王长柱还学着元章的样子,“咻咻咻”给自己配音,惹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直到进了知青点的院子,范晓军兴奋的跟他们宣布: 他决定向大队部申请,利用冬季农闲时间,教村里的小孩读书认字,为筹办村小学做准备。 张景山等人都愣住了,倒不是说这个提议不好,但是也太突然了。 而且这么大的事,不需要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吗? 办学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教,谁来教,在哪儿教,这些都要提前商量好啊! 范晓军见张景山等人神色各异,立刻补充说明, “这只是我基于魏然的提议,做出的一个大胆设想,还没有最终决定。 事关重大,还是要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 不过魏然说的很有道理,咱们都是知识青年,来到这里不光是为了接受再教育,还要想办法帮助乡亲们。 村里没有小学,孩子们上学得去公社,因为路途遥远,很多孩子都上不了学。 不读书不识字,就只能祖祖辈辈在土里刨食,就无法改变这里贫穷落后的现状。 同志们,咱们得行动起来,主动帮助这些孩子们.......” 范晓军说的慷慨激昂,常如凡和王长柱听得都有些动容了。 他们一开始下乡的口号,不就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只是来了之后,在一日日的繁重劳作中渐渐磨灭了理想,忘了初衷。 张景山也有些意动,但他稍稍往深了一想,觉得这个提议还是太过冲动。 这件事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想要推进,需要获得大队干部们的大力支持。 以目前大队长他们对知青的态度,他觉得只怕很难。 而且他觉得村里的小孩之所以不上学,离学校远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家里太穷,需要他们帮着干活。 就像铁锤和桃花,他俩虽然是小孩,但也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要承担照顾家庭,挣工分的重任。 村里别的家的小孩也是一样,要不然拾荒队里也不会连三岁的小孩都收。 苗青说那个叫狗娃的小孩,除了拾荒挣工分,还要帮家里捡柴喂鸡打理菜地,照看比他小的弟弟呢。 他们要怎么说服家长,不让孩子在家里干活,而是过来跟他们读书认字呢? 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可不是光靠喊两句口号,描绘一下未来能解决的。 这个问题,魏然早就想过了,听到张景山提出来,一点也不慌, “现在是冬天,大人都没活干,孩子们自然更闲。 咱们又不要钱,无偿教他们读书识字,我想家长应该不会不愿意的。” 范晓军点头认同,魏然也是这么说服他的。 他也觉得一味老实听话讨好大队长不行,得有所表现,让公社甚至知青办都知道他们的光荣事迹。 这样才能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真的在这里待够了,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儿。 所以哪怕明知道魏然是在利用他,但只要对他有利,他不介意互相利用。 张景山还是觉得这个决定不够慎重, “如果大队长他们不支持,怎么办?” “我已经跟公社的余主任谈过了,余主任很支持我的想法,鼓励咱们放开手大胆干。” 魏然的话,引得众人哗然。 余主任可是主管他们知青工作的副主任,魏然居然能跟她说上话。 要是余主任都支持的话,大队长也不会再反对吧? 张景山没再多说什么,常如凡看魏然的眼神依然充满鄙夷,但没像之前那样挤兑她。 魏然见他们这样,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等她把这件事办成了,张景山就会知道她的能力,远不是苗青那个关系户能比的。 她错就错在太主动太心急,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苗青越是对他爱答不理,他越是上赶着巴结讨好。 以前是她把张景山想的太好了,以为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现在看来,男人都一样。 谁对他最有用,最会吊着他,他就追着谁跑。 这次,她一定要让张景山主动过来找她。 月亮渐渐爬上树梢,苗青在铁锤的连推带拉下,爬上了坡。 她挥手让铁锤回去,晃晃悠悠推开了知青点西侧的小门,正要往里走,就听到院里传来一声低喝, “魏然,我有话对你说。” 听声音,是方明远。 苗青躲在门口探出头一看,还真是。 只见方明远张开双臂拦住了魏然,魏然仰着脸皱着眉望着他。 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从苗青这个角度看过去,别说,还挺好看。 明月高悬,雪地冰天,痴男怨女,你躲我追,插翅难飞。 啧啧,只要不用自己演,狗血剧谁不爱看? 苗青是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连瞌睡都溜走了一半,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一点。 只见魏然一点也不慌乱,还十分镇定, “你想干嘛?” “我想提醒你,余主任的儿子可不是个好东西,你犯不着为了张景山把自己赔进去。” 方明远见魏然不打算躲,便收回了手。 魏然不屑冷笑,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是想借这件事给自己挣个好名声,等小学办起来,再弄个小学教师的名额,让张景山主动去求你吧?” 方明远似笑非笑,眼神锐利的很。 “你少胡说八道,我只是想缓和知青跟村里的关系!” 魏然心跳乱了几拍,矢口否认。 方明远嗤笑一声, “你啊,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你心口不一了。 面上装的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你的虚伪造作。” 魏然心里猛地升腾起一股怒气,她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打过去。 这个王八蛋凭什么这么说她,他算个屁! “看,这样才是真的你。” 方明远笑了起来,桃花眼里闪着亮光, “多生动啊,比那副假模假样好看多了! 你不敢在张景山面前这样吧? 你知道他不会喜欢的,但是我喜欢啊。 咱俩才是一路人,别总盯着张景山了,他那人,假仁假义的很。 他只会接近对他有帮助的人,你就别再白费功夫了。” 第三十五章 你变态啊 “呵,你还好意思说他,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魏然压不住心头的恨意,瞪着方明远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我好像从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方明远紧盯着魏然,似乎要把她看穿。 魏然心头一颤,方明远这个混蛋,故意说这些话激怒她,到底想试探什么? 她立刻收回视线,故作镇定,不耐烦地说了句, “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便推开方明远,快步进了屋。 方明远缓缓笑了起来,笑容凉薄充满嘲讽。 这个女人身上,果然有秘密。 他就说嘛,怎么会有女人不吃他那套。 不急,日子还长着呢,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挖,一定会很好玩的。 这一幕看的苗青有点犯恶心,方明远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温情,只有猎手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好好的狗血爱情剧,转眼就有点变态了。 苗青忍不住想报警,大哥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手上用力,破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方明远扭头看到是苗青,不由一愣。 苗青径直往屋里走,经过方明远的时候,毫不客气踹了他一脚, “大晚上不睡觉,杵在女生宿舍门口,你变态啊!” 方明远被踹的小腿生疼,忍不住跳脚, “你——” “你什么你?还不走?!” 苗青冲他举起了拳头,她吃的饱饱的,打人可疼着呢。 方明远郁闷的不行,骂骂咧咧回了屋。 臭丫头,粗鲁野蛮白瞎了那张脸,仗着有个大队长当靠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给我等着,早晚要你好看! 苗青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有本事你现在就打回来啊! 当面屁也不敢放,只敢背过身骂人的怂包,也敢学人家当变态,嘁! 推门进屋,上炕睡觉。 只当没看到魏然扭头偷看她的小动作,她可不是为了帮她,纯粹是被恶心坏了。 次日傍晚,通讯员梁永兴过来通知苗青他们去领钱。 猎物都卖了,苗青的那头狼,狼皮最完整,品相好,给了最高价十五块。 狼肉按斤卖,连骨带肉一斤七毛。 算下来,苗青的那头狼一共卖了六十三块钱。 铁锤开心坏了,苗青笑不出来, “这么少!” “不少了,一头生猪才多少钱。” 梁福田瞪眼,但又忍不住笑, “还有除害奖十五块钱呢,你这女娃娃可算是赶着了,以前可没有这笔钱。” 苗青眼睛亮了,忙追着问, “六大爷,展开说说呗。啥是除害奖?是不是打一头狼就给十五?那咱们——” “哎哎哎,你想都别想!” 梁福田赶紧打断,苗青不满, “我还没说呢——” “你不用说,说也白说。” 梁福田一边往烟袋锅里添烟丝,一边毫不留情赶人, “女娃娃可不敢太贪心,你们这都算是发了笔横财呢,多少人都眼红哩。 赶紧签字领了钱回家去,可不敢再往山里去了。 公社民兵连的人明儿就过来了,连我们都要听人家指挥。” 苗青噘了噘嘴,把字签了,领了钱正要走,一个戴眼镜的老头从外头走了进来。 铁锤和苗青忙把路让开,老头却拦着他们问, “你们那只獾八狗子卖不卖?我出高价买!” 苗青愣了愣,铁锤一脸肉疼, “我们,吃了。” 老头像是被门挤了一样,嗓门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啥?吃了!你们咋啥都吃呢?” 苗青有点慌, “咋了?不能吃啊?那玩意儿吃多了不好?” 老头气的手乱挥, “那是药,药!你们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今天早上嗓子疼是因为吃多了呢。” 苗青松了口气,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铁锤赶忙解释, “大爷,我们只吃了肉,肥膘没吃,都拿来炼油了,油你要吗?” 老头惊喜万分,连连点头, “要要要,我是县中医院的,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 铁锤高兴坏了,还有这好事呢,钱自己送上门了。 老头姓吴,是县中医院的药房主任,来公社卫生院指导工作,听说他们大队打到了獾子,立马跑了过来。 “獾子油以前不缺,打从闹饥荒过后,就少得多了。 这几年又不让种草药,弄的我们医院好些工作都没办法展开.......” 吴主任絮絮叨叨,跟铁锤还挺聊得来。 苗青听到老头说他有时候也要坐诊,最擅长的不是配药而是针灸,心里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据她所知,杨小梅的瘫痪是因为难产时大出血,请隔壁大队的瘸腿大夫给治的,说她是产后中风。 给她用了一个来月的药,扎了针,还开了膏药什么的。 把出血止住了,人也清醒了,能说话能吃饭就是下肢不能动弹了。 瘸腿大夫说很难恢复了,可以去大医院试试,兴许人家有办法。 家里没钱,孩子们都吃不上饭了,杨小梅说什么也不肯再治了,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去大医院可能有点难,一是没钱,二是离得太远行动不便。 但是让这个老头给看看,起码也能知道将来攒够钱了找谁看不是。 打着这个主意,苗青变得很好说话。 吴主任对元章炼出来的油也非常满意,直接开价二十七块。 苗青一口应下,还承诺以后再弄到这些好东西,一定先联系他。 然后就趁着老头高兴,提出了个小小的请求, “您老一看就医术高明,仁心仁术,手到病除。 我姑姑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瘫痪在床有四个来月了,现在从腰往下都不能动。 她还不到三十岁呢,您老行行好,给她看看成吗?” 吴主任皱起了眉,杨小梅没想到苗青会这么冒昧,生怕惹的人家城里来的主任不高兴,立刻就要开口表示自己没事,不用麻烦了。 苗青却抢先说, “吴主任,我们山里还有很多药材,我姑父以前就是采药的。 我们以后要是采到名贵药材,也第一时间联系您。” “我认识很多药,我跟我爸进过山,我会采药。” 铁锤恨不得拍着胸脯发誓,眼巴巴地望着吴主任。 桃花想说又不知道说啥,只能仰着小脸,直勾勾盯着吴主任。 “你们别难为人家吴主任,”杨小梅急的不行,连忙坐直身子,陪着笑脸跟吴主任说, “我这身子不争气,能保住条命就谢天谢地了。 孩子们不懂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第三十六章 明晃晃利用了 吴主任看看苗青他们,叹了口气,走过去伸出手, “算了,来都来了,我给你把个脉吧。” 杨小梅还想拒绝,她真的不想麻烦人家,更怕花钱。 家里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不能为了她这个废人,再把青青也给拖累上啊。 苗青直接拉过她的手,让吴主任把脉。 吴主任把完右手把左手,又在杨小梅腿上腰上摁压了一番,沉思了会儿,对苗青他们说, “她这情况有点棘手,不光是气血亏虚、经脉闭阻,还有心脉受损之症,想要完全康复有点困难。” 一听这话,杨小梅和铁锤桃花不禁很是失望,脸上都黯淡无光了。 苗青却追着问, “那要是不求恢复的跟正常人一样,能恢复一点是一点呢?您老是不是有办法?” 吴主任愣了下,笑了, “老头子我从医几十年,倒还是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人。” “嗐,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想得开。” 苗青一点也不谦虚,吴主任点头认同, “那倒是,就你这副先天不足气血两虚的样子,要不是想得开,也活不到现在。” 苗青....... 这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就是说话难听了点。 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的元章,脚步不由顿住了。 她的病是真的? 打晕二流子那一下,难道真就是巧合? 因为苗青要求不高,吴主任很快就开好了方子,还教了他们一套按摩手法,让他们想办法搀着杨小梅下地活动活动。 虽然不一定能管用,但肯定比一直卧床不起的好。 临走前又跟苗青他们说了一通“三分治七分养”,说杨小梅这种情况,好好调理,保持身心健康是最重要的。 也许就能创造奇迹了,也不一定。 苗青没忍住,把人送走后吐槽了句, “这老头,跟神棍有的一拼。” “你这孩子,不许胡说。” 杨小梅嗔怪地拍了苗青一下,看着吴主任留下的药方。 她识字不多,吴主任的字迹又潦草,认得的没几个。 但是这个药方上的药,可比瘸腿大夫开的少多了。 铁锤数了数,才八味药,不由很是担心, “就这么点药,真能管用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 苗青拿过药方,弹了弹,言之凿凿, “越是厉害的大夫,开的药越少,为啥呢? 因为他能准确判断出病症,所以对症下药就行。 不够厉害的大夫呢,就得试。多开几种,看哪种管用,然后再调整。” 铁锤将信将疑, “真的吗?” “当然了!” 苗青底气十足, “我喝过的药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听过一句话没?久病成医,我也算是半个大夫了!” 铁锤等人再不怀疑,元章听得有点无语,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但他对苗青怀疑不起来了,哪怕调查结果还没传过来,她身上依然有很多疑点。 可那样警惕谨慎的目标人物,怎么会找一个幼稚冲动还贪吃的懒虫当帮手呢? 指望她打探消息,天冷她不想动,路远她不想跑,比起动嘴皮子,她可能更喜欢直接动手。 指望她传递情报,那也得使唤得动她啊! 没看前脚把吴主任送走,后脚她就脱鞋上炕了嘛。 苗青把钱都掏了出来,开始平分。 卖狼的六十三,除害奖金十五,獾子油二十七,对半分,一人五十二块五毛钱。 没有五毛,那她五十二,铁锤一家五十三。 把五十三块钱卷成一卷,直接往铁锤手里一塞,苗青就开始安排, “明天你去公社卫生院把药抓了,再去老太太家看看。 甭管红糖白糖鸡蛋鸭蛋,有啥买啥,能买多少买多少。 别抠门,吃得好才能身体好,身体好了才能少生病。 抠抠搜搜省的那点钱,还不够去医院看一次病呢。” 铁锤不好意思要这钱,狼可是姐自己打的,他啥忙也没帮。 苗青扭头就跟杨小梅告状, “姑姑你看,他才发过誓什么都听我的,扭头就不算话了,你快骂他。” 杨小梅知道苗青这是想帮他们家,这钱他们要是不拿,她肯定又要嚷嚷着散伙。 这孩子,真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他们家的。 这份恩情,他们记下了,将来一定得报答。 “铁锤,听你姐的。” 杨小梅发话了,铁锤乖乖把钱收下,红着脸跟苗青解释, “姐,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我说话算数的。” “那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做饭吧,我都饿了。” 苗青摸着肚子,可怜巴巴。 大队部离得也太远了,地上的雪被压实了可真滑,一路走过去,她都不知道打了几个出溜,差点又摔沟里。 她近期都不打算出门了,最好除了上厕所,连炕也不下。 化雪天实在太冷了,出去一趟冻的她鼻子疼。 铁锤和桃花赶紧去做饭,元章不好意思坐等着吃,过去帮着烧火。 刚把火烧上,就听苗青在里头喊, “别吃昨晚的剩菜了,都吃两顿了,你还望里头一个劲儿放萝卜。 我要吃面疙瘩汤,打个鸡蛋,多放点菠菜。” 正准备把中午的剩菜倒进锅里,再添点水加点萝卜的铁锤急忙停了手,有点发愁, “那剩菜咋办?” 这可是肉汤煮的,那么多油,不吃多浪费。 苗青没好气说, “单独热一下就行,千万别往里头加萝卜了,要不永远也吃不完。 多做点疙瘩汤,热点杂面馍馍。 元小叔饭量大吃得多,人家带回来那么多粮食,你别让人家吃不饱啊。” 元章不知道该庆幸今晚不用吃萝卜,还是该苦笑自己被明晃晃利用了。 小姑娘心眼可真多,分明是怕铁锤他们节省惯了,不敢放开了吃,就拿他当借口。 不过他把粮食拿过来,就是想贴补铁锤他们家,再说他饭量也确实大,自从进了村也就昨晚吃了顿饱饭。 吃过晚饭,苗青还不想回知青点。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知青点里肯定安生不了,那帮人估计还在商量开班教小孩的事呢。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就喊她过去一起商量。 她才懒得跟他们掺和,直接回了范晓军一句, “我才小学毕业,半文盲一个,教不了小孩。” 就把范晓军的后话给堵了回去,顺利脱身。 不过范晓军是不会轻易放弃拉她入伙的,毕竟她六大爷可是大队长。 所以,苗青决定在铁锤家多待一会儿,最好等到他们都睡下了再回去。 干等着无聊,苗青决定找点事干。 元章劈了柴挑了水,进屋准备跟铁锤他们说一声就走。 哪知掀开门帘一看,苗青还靠在杨小梅身上,躺的歪七扭八。 咔嚓咔嚓吃着不知道哪儿弄来的板栗,见他进来,立马笑了起来, “小叔你回来的正好,你力气大,帮我们把酸刺果汁挤出来呗。” 元章愣住了,看着立马伸手过来拉他的桃花,再看看石臼里已经被铁锤捣成烂糊状的酸刺果,忍不住想叹气。 你们就惯着她吧,早晚得把饭喂到她嘴里。 可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用笼屉布兜着酸刺果糊糊使劲一拧,黄橙橙的酸刺果汁哗啦啦流入碗中。 第三十七章 小叔 苗青他们大呼小叫拍手叫好,元章觉得好笑。 真是少见多怪,挤点果汁算什么,他还能徒手捏开核桃呢。 果汁挤好了,苗青抿了口,整张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有那么难喝吗?总不会比醋还酸。” 铁锤不信邪,喝了口,顿时不好了, “好酸啊,还有点涩。” “真的吗?我尝尝。” 桃花见他们这样,越发好奇了,尝了口,是真的。 “来两勺糖,我就不信了。” 苗青指挥铁锤,铁锤不去,糖多贵啊,酸刺果又不值钱。 苗青看向桃花,桃花试着跟她商量, “姐,要不你嘴里含着块糖喝,这样不好喝,你还能接着吃糖。” “啥好的不学,跟你哥学抠门。” 苗青皱了皱鼻子,抬头看向元章。 元章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就见苗青扬起笑脸,声音也变得甜腻了起来, “小叔,帮忙拿一下糖罐呗。” 元章算是发现了,她只有在用得着他的时候才会喊他小叔。 他又不是她真的小叔,他才不去。 见元章也不动弹,苗青叹了口气,只能自己去了。 掀起被子,脚还没伸出去,呜,好冷。 算了,这果汁也不是非喝不可。 苗青立刻缩了回去,把碗递给元章, “你辛苦挤出来的,别浪费了,好歹是果汁,肯定有营养。” 元章无语地看着苗青,就这怂样,他居然还把她当成怀疑对象。 被胡三那帮人知道了,非得笑话死他不可。 杨小梅好笑的给苗青把被子掖好,想了想,还是告诉他们, “这种果子可以拿来泡酒,能活血,对肺好,还能养胃啥的,我以前听公公提起过,地主家年年都要泡。” “那是好东西啊,泡好了可以拿去卖。” 苗青很开心,辛辛苦苦背回来的果子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铁锤不开心, “姐,酒很贵,还要票。” 苗青刚想说她有酒,再一想只有一瓶肯定不够,便又看向了元章。 他是猎户,大冬天进山打猎肯定会随身带点酒吧。 元章只觉得头疼,抢在她开口喊“小叔”前,直接表态, “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几斤高粱白。 年底了白酒容易缺货,不一定能弄来。” 苗青不信,就冲他说话这语气,肯定有门路, “泡好了分你一半,小叔,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元章看着苗青硬塞到他手里的板栗,上头清清楚楚印着两个牙印。 看来是咬不开了才给他的,还说铁锤抠门呢,也不知道谁更抠。 手指轻轻一用力,板栗壳裂开,再一搓,整个板栗直接脱壳出来了。 元章面无表情扔回给苗青,苗青眼睛亮晶晶, “小叔你力气真大,剥的真好,能再帮我剥几个吗?” 元章....... 就这么个好吃懒做,还厚脸皮的幼稚鬼,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她有问题。 “我被安排进山,跟民兵连一起行动,这几天不回来吃饭了。” 元章不敢在这儿继续待了,这姑娘太会使唤人了,赶紧交代一句就走人。 苗青很是遗憾,这么好用的工具人,走了好可惜,她还想让他帮着剥点核桃呢。 板栗吃够了,想吃琥珀核桃了。 磨蹭到很晚了才回去,没想到张景山还在等着她。 苗青看了眼躲在西侧小门门口,搞的跟地下接头一样神神秘秘的张景山,不由也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他们打算明天一起去大队部,找大队长谈一谈。” “一起?所有人都去?” “嗯,听说明早公社会派人下来了。” “哦,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见苗青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张景山便没再多说什么。 从茅厕那边绕了一圈,回屋去了。 苗青转身又回了铁锤家,让铁锤去给六大爷传个信儿。 这帮人居然想借着公社来人,当众逼六大爷同意他们的提议,真是病的不轻。 在苗青看来,这件事的关键根本就不在于大队部同不同意,而是孩子们会不会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听元章说,六大爷今天带着他给村里那些五保户和低保户送粮食去了。 有三家基本上已经断粮,开始剥树皮磨粉了。 苗青这才知道,不是只有饥荒年人们才会吃草根啃树皮。 这里的冬天,很多人都吃过用玉米皮、玉米骨、树皮碾碎后做的饽饽。 至于被她嫌弃拉嗓子的高粱面,在这些人眼中都是很好的粮食了。 还有一个低保户家,一个哑巴娶了个傻子,生了五个孩子。 全家七口人只有一床被子,棉絮黑的发亮,烂的跟渔网一样。 孩子们没有棉衣穿,就光着腚躺在炕上,最大的女娃娃都十岁了,想出门还得穿她妈的衣服。 苗青不希望六大爷因为这件事再被公社批评,他为了大家能熬过这个冬天,已经尽力了。 天刚蒙蒙亮,范晓军和魏然就来堵苗青。 “今天咱们知青点统一行动,你可不能缺席啊。” 魏然上来就挽住了苗青胳膊,生怕苗青跑了。 苗青看了她一眼,指着自己脚上还没提上去的棉鞋, “你这样,我没法穿鞋,要不,你帮我穿?” 魏然立刻把手松开,苗青穿好鞋,看向堵在门口的范晓军, “那我早上咋吃饭?你管吗?我要吃鸡蛋饼小米粥,再配点拌了香油的小咸菜。” 范晓军....... 你还点上菜了,你看我像不像鸡蛋饼小米粥? 虽然没能吃上鸡蛋饼和小米粥,但是苗青最后还是吃上了炸馒头片。 用掉了老知青们一个月份额的油,她还嫌炸的不好, “油烧的太热,馒头片切的太厚,炸的火候不够,吃起来太软了不脆,有点太油,吃多了腻得慌。” 范晓军气的牙疼,要不是想拉着苗青当挡箭牌。 万一大队长发起火来看在她也参与的份上,不会下狠手,他才不哄着这个疯丫头呢。 嫌油腻还吃了个精光,也不知道给他留两片。 去大队部的路上,苗青也不消停。 晃晃悠悠,磨磨唧唧,还不能催,一催就停。 魏然忍不住要发火,再磨蹭下去公社的人都进山了,他们还怎么跟大队长谈。 苗青见她瞪眼,立刻捂住头, “上山打猎被狼给吓着了,风一吹就头疼,我可能要犯病了,去不了了。” 第三十八章 看了场好戏 魏然气的脸皮都有些抽抽,恨不得让人直接把苗青给抬着走。 范晓军却不打算撕破脸,他比魏然更清楚大队长有多难缠,不想把事情做绝了。 所以只能哄着苗青,苗青也识时务让步了,指着魏然脖子上的红围巾, “我看她那个围巾挺暖和的,可能我把头包住,就不会那么疼了。” 魏然气的手抖,却也只能把围巾接下来扔给苗青。 苗青根本不在意魏然的态度,用围巾把头一包,这才继续往前走。 常如凡看了眼魏然气到铁青的脸,拼命压下上翘的嘴角。 虽然这种时候不该笑,但她实在忍不住,只能躲在张景山身边小声嘀咕, “你说苗青是不是故意的啊?看她气别人还挺好玩的。” 张景山无奈地看了常如凡一眼,这还用问? 苗青当然是故意的啊,看她气别人当然好玩,可她气你的时候,你肯定不会觉得好玩。 也不知道大队长那头要怎么应对,范晓军和魏然这次真有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终于到了大队部,梁福田看着来势汹汹的知青们,一点也不慌。 不仅安静听完了他们的话,还一口应下,立刻带他们去了西厢的窑洞, “以前办扫盲班用的就是这个地方,现在正好空着。 你们想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是好事,余主任都支持了,我这个大队长肯定也要支持啊。 就是吧,咱们大队穷得很,除了这个空房子,别的就帮不上啥了。 你们都是城里来的娃,比我有本事,想来剩下的事你们都能自己解决,我就不操心了。” 说完,就带着召集好的人手,跟着民兵连的人一起进山去了。 把准备好努力抗争,要慷慨激昂演讲一番,才能说服他的范晓军和魏然给晾在了原地。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知所措。 苗青看了场好戏,心道还是老狐狸技高一筹啊,这招以退为进十分值得她学习。 人教人教不会,那就让事教人。 等他们自己碰个头破血流了,就会明白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落差究竟有多大。 “接下来没我事了吧,那我就先走了。” 苗青笑眯眯冲他们摆了摆手,甩着红围巾上的流苏,颠儿颠儿走人了。 不白来,不白来,这条围巾真不赖。 又软又暖和,回去让姑姑拆了,够织两个围脖了。 正好铁锤和桃花一人一个,省的冬天出去冻坏耳朵。 直到苗青走远了,魏然才想起围巾,立马就要跑去找她要回来。 那可是她下乡前才买的,羊毛的,花了她五块七毛钱呢。 却被常如凡拉住了胳膊, “哎,你别走啊,这事儿是你提出来的,接下来要怎么弄你得拿主意啊。” “我的围巾——” “不就一条围巾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为了一条围巾,让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干等着?”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你赶紧说接下来咋办啊?这么冷的天,要是在这屋上课得生火吧?” 王海燕也破天荒积极了一回,拽着魏然不放手。 她巴不得苗青不还魏然围巾呢,总不能就她一个人被苗青坑吧,也该让别人吃吃这哑巴亏。 魏然被她们弄的没办法,只能先商量接下来的事。 取暖,桌椅,课本,文具,时间怎么安排,怎么通知村里的小孩....... 商量来商量去,也商量不出来个结果。 因为大队长从一开始就说了,大队穷得很,除了给间房别的什么也不管。 而他们也没钱,所以只能一切从简,但再怎么简,也得有火能取暖。 现在才二九,数九寒天才刚开始,这屋里没有炕,再不生个火盆,人在里头根本待不住。 可生火盆得有盆,还得有柴火,天天都要烧,要很多的柴火。 “其实一开始就不该听大队长安排,直接把教室安排在知青点,咱们只用烧炕就行。” 魏然很郁闷,她的计划全部都被打乱了。 常如凡不满魏然这种马后炮行径,指着屋里角落堆放的长条凳说, “这里起码有凳子,看着也像个教室,你难道打算让孩子们来了都盘腿坐在炕上听课?” “我看你就没打算好好教,就是想搞出点事来,显得你比别人厉害。” 王海燕奚落起魏然来,一点也不留情面。 魏然被她俩挤兑的面红耳赤,她做这些又不是为了她自己,跟村里人缓和关系,对他们所有人都有利! 范晓军见她们三个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只觉得头疼,赶忙沉声开口, “都安静些,听我说。 万事开头难,咱们既然开了这个头,就要做好面对重重困难的准备。 能够获得大队长的支持,有一间独立的教室,已经是顺利迈开了第一步。 接下来,咱们兵分两路,男同志跟我一起去捡柴,找合适的容器,准备火盆。 女同志去挨家挨户通知村民,咱们的免费教学马上就要开始了。 同志们,不要总想着万事俱备,咱们条件有限,还是要一切从简。 依我看,不管用什么方式,哪怕是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只要能教会孩子们,咱们就成功了! 你们说是不是?” “是,我赞成队长的提议!” 张景山第一个鼓掌表示支持,他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范晓军这番话说的有水平。 哪怕以前他有点看不上范晓军的小市民做派,但他也承认这人有点本事,难怪会被大队长任命为队长。 范晓军冲张景山笑了笑,张景山这个公子哥虽然天真幼稚,但是不傻,是可以合作的人。 至于苗青,还是算了吧,那个疯丫头太不受控,他搞不定。 被人背后蛐蛐的苗青,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她揉着鼻子进了铁锤家就喊, “桃花,桃花,有姜茶没?快给我来一碗!” 桃花端着碗走了过来,苗青喝了一碗红枣姜茶,这才放心了。 这里缺医少药,她可不敢感冒了。 虽说有异能可以帮着修复身体,但生病了她也得难受一阵儿不是。 “多放点枣,少放点姜,最好再放点红糖,辣的慌。” 苗青把碗递给桃花,吐了吐舌头。 桃花笑笑不吭声,她家以前冬天有热水喝就不错了,哪儿舍得熬姜茶。 还是姐来了之后,嫌水没味喝不下,非让熬的。 枣本来就有甜味儿,不多放点姜怎么驱寒啊,红糖还是算了吧,多贵啊。 苗青见桃花那样,就知道说也白说。 虽然现在家里有粮有钱了,可这俩孩子的抠门劲儿一时半会还是改不了。 接下围巾递给杨小梅,杨小梅不解地看着苗青。 苗青脱了鞋往被窝里一钻,戳着糖豆的小脸,头也不抬, “有个女知青非要送给我的,我不喜欢戴围巾,姑姑你给拆了织两个围脖,给铁锤和桃花吧。” 杨小梅愣住, “可我不会啊。” ? ?新书上架了,每日双更,新人新书求支持,感谢大家啦 第三十九章 天赐良机 这次轮到苗青傻眼了,她见杨小梅整天做鞋做衣服,还会绣花,手巧的很。 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不会织毛衣,再一想,对了,买毛钱得要票,村里压根没人穿毛衣。 得,在这里毛线还是奢侈品呢。 那可咋办? 她更不会。 难道送回给魏然? 不行,太便宜她了。 “这玩意儿是用两根棍,大概这样,左一下右一下把线织成一片...... 不光围巾,还有毛衣、毛裤,帽子、手套甚至背包什么的都能织。 姑姑你手那么巧,你把围巾拆开了看看,肯定就会了。” 苗青把自己仅有的一点理论知识告诉杨小梅,就很不负责的继续跟糖豆玩了。 已经四个月的糖豆长胖了不少,小脸上有肉了,很乖很爱笑。 笑起来能看到两颗小米牙,还会流口水,好玩的很。 杨小梅发愁地摸着红艳艳的围巾,这么好的东西,拆了要是织不回来可咋办? 桃花却已经去柴火堆里扒拉苗青说的细木棍了,她现在对苗青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 哪怕苗青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她都不怀疑。 只不过她姐太爱折腾了,妈还没琢磨出来怎么织围脖呢,她又琢磨起种菜了。 现在自留地里只剩下菠菜了,还是苗青偷偷用异能催生维持,要不下雪的时候就冻死了。 但就那么点菜,总有吃完的时候,她也不可能让它们在寒冬腊月里继续生长,惹人怀疑吧。 想吃好的,就得自己想办法。 窑洞里头那么空,又暖和,正好适合种菜。 家里没有多余的盆盆罐罐,就算有,也不会拿来种菜。 苗青就让桃花找两个不用的破筐,铺上干草,装上土,放在窑洞最里头。 撒点韭菜籽,浇点水,完活。 桃花十分怀疑, “姐,这么种真的能长出来菜吗?” 她见村里的大娘婶子都不是这么种的啊,再说这里头又晒不到太阳,是不是应该往窗户那边放一放? “肯定能,你就等着吃吧。” 苗青说的很笃定,因为她种菜靠的是异能。 每天往里头输送一点异能,只要长得不是特别快特别好,应该不会被人怀疑。 更何况晒不到光,才能长出来韭黄啊。 薄皮大馅的韭黄牛肉馅蒸饺,一口下去鲜的滴汤,别提多香了。 光想想苗青就忍不住咽口水,她可不想整个冬天不是萝卜就是白菜,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神仙也遭不住啊。 她可是从梁安文和毛六那儿要来了不少菜种,轮换着慢慢种。 等到春暖花开,当大家都习惯了她种什么就能活什么的时候,她再想种什么就方便多了。 黄瓜、西瓜、哈密瓜。 黄桃、蟠桃、水蜜桃、 好吃的东西太多了,只要她努力升级,幸福的生活还会远吗? 苗青觉得幸福触手可及,常如凡却觉得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些人怎么能这么可恶呢? 她们好心好意上门通知,非但不感激,还敲诈勒索。 这家说家里穷吃不饱饭,孩子们去上学了能不能管饭。 那家说家里七个孩子就两条棉裤,想让孩子上学得先给他们几条棉裤,要不光着腚出不了门。 还有一家的大娘,居然说她儿子都快三十岁了还没娶上媳妇,要是她们能留下一个女同志给她儿子当媳妇,等生下孩子了,她一定送孩子去上学。 差点没把常如凡气死,这都什么人啊,简直坏的掉渣! 王海燕也气够呛,但比常如凡好一点,毕竟她以前也见过又穷又横的人,不像常如凡一直生活在温室中。 魏然最淡定,她上辈子在这里待了七年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整天吃不饱穿不暖,过了今天没明天,自然长不出多少良心,也永远认识不到知识的重要性。 但她一定要做成这件事,她要扭转自己在张景山心里的印象,让张景山主动过来找她求她,让她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人。 所以她不光要安抚住众人,还要抛出诱饵让常如凡主动奉献, “大家别灰心,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也有想把孩子送来上学的。 咱们只要先把能争取到的孩子争取过来,把教学工作先干起来。 等有了成果,别的村民看到了,自然就会改变看法。 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办一座小学,我相信肯定能改变这里的现状。 到时候不仅仅是这里的人,甚至公社的人,县里的人,都会记住我们.......” 常如凡被魏然画的大饼吸引了,王海燕也有点动心。 有学校就要有老师,她不想天天下地干活,她想当老师。 不光有工资拿,还受人尊敬,多体面啊,方明远肯定喜欢。 刘玉和陈秀娟默不作声,以她们过往的经验看,这件事办成了是范晓军和魏然的功劳,办不成可能都要受牵连。 出力不讨好,又不能不参与,那就干脆少出力,跟着打个酱油算了。 方明远也想打酱油,跟着混人头,可范晓军却不打算放过他。 一直往他身边凑,还给他画大饼,把办小学说的这样好那样好。 好像只要把小学办起来,就能躺在功劳簿上高枕无忧了一样。 方明远听得心中冷笑,当他是三岁小孩呢,他家三代从商,他不会写字就会打算盘了,还能算不清这点账。 以庆丰大队的总人口数量,即便能办起来小学,那也是很简陋的学校。 全校有两三个老师就能教所有孩子的那种,为了一个代课老师的名额,就想让他出钱出力,做梦! 他又不是没办法离开这儿,只是才惹了事,得消停一阵儿。 等风头过去了,家里想想办法就能把他弄回城,随便进个厂,也比当代课老师强。 只有张景山,是真的想要改变这里的现状。 但他不认为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就能改变,他觉得还是要让乡亲们先吃饱饭,再谈改变。 可怎么才能让大家吃饱饭,他想不出来。 书上学的那些,好像在这里都行不通。 所以无论范晓军怎么巧舌如簧,他都只听听坚决不应声。 他绝不可能找家里帮忙的,他要靠自己做出成绩! 忙活一上午,累得够呛,收获了一肚子怨气。 知青点里再无早上出发时的斗志昂扬,消沉的情绪开始蔓延。 范晓军和魏然为了给大家鼓劲,身先士卒,吃过饭撸起袖子就继续干。 魏然主动揽过了离得最远的村北头那一片区域,也不用人陪着,自己一个人就去了。 把六家破落户迅速转了一遍,毫无意外,没人理会。 魏然也不失望,穷鬼就是这样,只看得见自己脚下这片地方,见识有限,目光短浅,再怎么也翻不了身。 经过王老海家时,魏然不由放慢了脚步。 上辈子她被这个二流子欺压凌辱,不知受了多少委屈,重生归来,她还没来得及找这家伙算账呢。 听说他得罪了人,被打伤了腿,暂时走不了路。 那岂不是天赐良机? 要不就趁现在,四下无人,放把火,把他家房子烧了,看他还怎么活! 第四十章 这个忙,她帮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魏然忍不住一步步靠近,没有院墙遮挡,这个破破烂烂的家一览无余。 两孔窑,只有右边那孔挂着草帘子,应该是住人的。 那左边那孔就是放东西的,粮食、柴火,一把火全烧了,这么冷的天,冻不死也饿死他。 深吸一口气,刚走进去,就听到屋里传来喊声, “哎哎哎,那个女知青,你是不是要来我家? 快进来,快进来,我正好找你们知青有重要的事呢。” 魏然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窗户开了一条缝,探出来半张脸。 那吊梢眉,三角眼,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贼眉鼠眼的样子,不是王老海又是哪个。 他居然一直在盯着她看,魏然只觉得汗毛倒竖,立马转身就要走。 王老海却扯着嗓子喊, “别走啊,别走,你进来我跟你说,是你们知青点的人打的我,还是个女的!” 魏然不由停下了脚步,知青点,打人的是个女的? 不会是苗青吧? 如果真是苗青,那这,算不算个把柄? 犹豫片刻,魏然还是走了回去。 但她没进屋,而是停在了窗外,隔着一人多的距离,警惕地看着王老海。 王老海见魏然走了回来,不由暗自得意。 他早就看出来了,知青点新来的这几个女知青不对付,要不那个苗青为啥总是一个人,从不跟她们一起。 “我跟你说,你们知青点那个苗青不是个好东西。 她偷窃集体财物,想藏到麦场的玉米堆里回头再来取,被我给瞧见了。 她怕我声张,就趁我醉醺醺站不稳,把我给打晕了。” 王老海说的真真假假,魏然听得将信将疑。 王老海叹了口气,好像心酸至极, “我本来是打算去公社告她的,可她把我腿也给打坏了。 她跟大队长还是亲戚,我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别说药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我看我早晚得被他们害死。 等我死了,她干的那些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魏然的心突突直跳,原来是这样,难怪。 自从遇到苗青,一切就变得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如果能把苗青这个变数弄走,是不是一切就会回归正常了? 她不用再这么费尽心机,只用静静等着张景山被常如凡推进坑里摔断腿,然后把他救回去,就能顺理成章跟他在一起了。 更何况要是借王老海的手对付了苗青,大队长肯定会报复回去,王老海也不会有好下场。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怎么想都是她赚了。 但谨慎起见,魏然还是要问清楚, “你有什么证据?” 王老海当然没有任何证据,要不他能受这窝囊气,早就闹起来了。 可为了诱骗魏然,他还是装的十分有底气, “我当然有证据,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跑去告诉大队长。 我可跟你说,苗青干的那些事,大队长也有参与,他们可是一伙的。” 这话让魏然不由更相信了几分,她一直都怀疑大队长之所以这么护着苗青,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铁锤的表姐,肯定还另有隐情。 原来是有利益往来,这就说得通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魏然面上并不表露出信或者不信,耐着性子继续追问。 可王老海已经看出了她对苗青的敌意,要不然怎么会在这儿听他胡扯。 所以他装的更加可怜, “我不也是没办法了嘛,难得有个人来我家,我看你像是个好人,就试一把。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姑娘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人美心善,你就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魏然看着曾经百般欺辱过她的人,现在可怜巴巴向她祈求,不由心里暗爽。 等她帮忙帮到底,治好他的伤,送他去公社告了苗青,惹怒了大队长,在这里没了容身之地后,他还会感谢她吗? 那时候,只怕会恨死她了吧。 这是这个人渣应有的下场,这个忙,她帮了! 魏然去隔壁大队,请来了瘸腿大夫。 瘸腿大夫给王老海把踝骨复位后,给他开了几贴膏药,包了一包药片,让他每天吃一片,问魏然要三块二毛钱。 魏然觉得太贵了,瘸腿大夫很是不耐烦, “嫌贵我给他掰回去,你送他去卫生院。” 这么冷的天,这么难走的路,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当他愿意给这种人渣看病啊。 魏然能怎么办? 只能乖乖掏钱。 瘸腿大夫收了钱提起药箱,冲王老海伸出手, “把你刚才偷拿的药给我,那不是啥好东西,是我给大队配的公猪配种药。” “啥药?我啥也没拿,你可别冤枉我!” 王老海装的十分无辜,胳膊肘却死死压着枕头,一动不动。 瘸腿大夫懒得跟这种泼皮掰扯,扔下一句就走了, “那药我剂量没弄对,配的有问题,人吃了会死的。 反正我提醒过了,出事了你担着,看你们大队长会不会把你送去劳改。” 王老海暗骂了句晦气,等魏然也出去了,这才把那包药摸了出来。 打开看看里面的药粉,闻了闻,药味儿挺重的,可惜吃了会死人。 死瘸子,不值钱的东西放那么里头干啥,他还以为是好东西,才偷摸摸藏了起来。 魏然躲在门外,透过草帘子缝隙看到王老海把那包药扔到了烧炕的柴火堆里,眸光微动。 吃了会死人的药,有时候也是好东西。 提了一桶水进去,生火做饭时,魏然趁王老海不注意,把那包药悄悄揣进了自己口袋。 等水烧开,给王老海胡乱蒸了一锅菜团子,魏然便急匆匆走了。 王老海吃着有点硬有点黏,不怎么好吃的菜团子,喝着刚烧开的水,想着魏然那漂亮的脸蛋,诱人的身段,心里美得直冒泡。 上赶着进他屋伺候他的小娘们,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他王老海,说不定很快就要有媳妇了,嘿嘿嘿嘿! 魏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跟王老海的事,她也不打算再去王老海家了。 病已经看了,药也买了,等王老海腿好了,就会去公社告苗青了,她只用等着就行。 苗青照例在铁锤家吃了晚饭才回来,铁锤去公社卫生院给杨小梅抓药,从老太太那里买了块豆腐回来。 也不知道这时候的豆子好,还是做豆腐的人手艺好。 铁锤带回来的豆腐好吃的不得了,一口下去满满的豆香味儿,让以前不爱吃豆腐的苗青都不小心吃撑了。 吃饱了就犯困,苗青回到知青点,直接上炕睡觉,把围巾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魏然居然也没找她要,弄的一直等着看戏的常如凡和王海燕,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 尤其是王海燕,见苗青都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了,魏然还是一动不动,忍不住催促起来, “魏然,你怎么不问苗青要你的围巾了?” 第四十二章 又菜又爱玩 魏然冷漠地看了王海燕一眼, “你怎么这么在意?是想替我问苗青要?” “谁在意了,又不是我的围巾。” 王海燕坚决不肯承认,生怕被魏然看出来她的小心思。 魏然扭过头懒得搭理王海燕,这个蠢货不值得她多费一点心。 王海燕很不满,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想从常如凡这里找点安慰。 哪知常如凡根本没打算安慰她,开口就撵人, “我也要睡了,你还不走吗?” 王海燕气得摔门走人,常如凡不满大叫, “这人有病吧,大晚上发什么疯。” 等到油灯吹灭,一片寂静,苗青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了眼旁边虽然躺的很平整,但呼吸声起伏不定的魏然。 睡不着,这是心里有事啊。 说不定是盘算着怎么找她麻烦呢,要不怎么睡觉前盯着她看了好几眼不说,眼神还奇怪的很。 嘁,真是又菜又爱玩。 苗青把胳膊伸出来,借着翻身,“啪”一巴掌,不偏不倚打在了魏然脸上。 魏然吓了一跳,刚要叫,就听到苗青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 “别跑,兔子,打死你。” 魏然咬着后槽牙把苗青的手扔回去,说梦话还打人,睡觉都不安生,活该被王老海那种人渣记恨上。 苗青心里舒坦了,气沉丹田,继续修炼。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魏然他们的小学堂开课了。 十二个老师,三个学生,其中一个还是穿着开裆裤的两岁小娃娃,实在有点不像样。 范晓军也免不了有点沮丧,忍不住冲魏然抱怨, “你不是说再怎么也会有十个八个学生的嘛,怎么才来这几个?” “今天情况特殊,进山的人要回来了,大家都等着看热闹,我不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选在今天开课嘛。” 魏然也很不满,范晓军这个人专制的很,总是听不进去她的意见。 两个牵头的都开始互相埋怨了,其他人更加想撂挑子不干。 方明远随便找了个借口走人后,没一会儿,人就走的只剩下范晓军和魏然了。 开工没有回头箭,两人只能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开始上课。 可扭头往黑板上写字的功夫,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就开始叫唤, “我要屙屎,我要屙屎......” 范晓军生怕这孩子拉屋里,让魏然赶紧带他去厕所。 结果还没走到厕所,孩子就蹲在地上拉了。 梁满仓回来拿账本,看到这一幕不由黑了脸, “你们这老师是怎么当的,怎么能让学生拉院子里呢? 赶紧清理干净,别弄的脏不拉几的,我们还怎么用?” 无故被骂,还得给孩子擦屁股,还要清理地上的粑粑。 魏然简直要疯了,这都什么破事啊,跟她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苗青被铁锤和桃花拽着来到麦场,等着进山的人下来。 桃花很激动,踮着脚尖,恨不得伸长了脖子,一眼就能看到山那边, “姐,你说小叔会不会打到狼? 没有狼,野鸡也行啊,兔子肉也很好吃。 多摘点板栗也行,板栗煮粥也很好吃......” “他们这是集体行动,就算打到猎物也归集体所有,你啊,就别做白日梦了。” 苗青捏了捏桃花的脸,打断她的幻想。 要不是事关大家伙的利益,麦场上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今天都没太阳,风还大,这么冷,谁吃饱了撑的过来啊。 一扭头,对上了张景山的视线,苗青不由一愣。 看到苗青,张景山便拉着常如凡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今天开始上课了吗?” 苗青很好奇,常如凡很郁闷, “别提了,就来了三个学生,其中一个还穿着开裆裤。” 苗青没忍住,笑出了声。 常如凡瞪眼, “你笑什么啊?你也是知青,被村里人笑话,也有你一份!” “笑就笑呗,反正我又不在乎。” 苗青手一摊,无所谓的很。 常如凡更加郁闷,还有点嫉妒,脸皮厚可真好啊,她也想不在乎。 可这几天走了那么多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还凑钱买了火盆和黑板粉笔什么的,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真是恼火的很。 “说到底,都怨范晓军和魏然,能力不行还非要折腾,害的大家一起跟着丢脸.......” 常如凡吧啦吧啦开始抱怨,听得苗青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炮仗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从不内耗,但凡有一点不好,那都是别人的错。 怨天怨地怨好人太好坏人太坏,就是从不怨自己。 真是令人羡慕的精神品质啊! 张景山觉得背后说人十分不应该,甚至有点羞耻。 可见常如凡骂的起劲,苗青听得笑眯眯,又觉得自己这时候开口说什么都不太对。 算了,就当没听见吧。 也不知道进山的人都打到了什么猎物,要是专门组建一个打猎队,趁着冬日农闲多进山打一些猎物,是不是能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一点? 有小孩跑回来传信, “回来了,回来了,好多人,抬了东西!” 人群骚动了起来,大家都想往前站站,好看的更清楚一点。 苗青赶紧拽着桃花往边上站,别为了看个热闹受伤可就不划算了。 常如凡也想跟着往前挤,被张景山硬拉着跟苗青他们站在了边上。 “来了,来了!” 有人高喊,桃花急的不行,前面人太多了,她啥也看不见。 苗青也看不见,但她可以用探查异能帮着看。 只见走在前面的是民兵连的人,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很好认。 后面是村里的人,最后头,裹得跟个熊一样的人,是元章。 看他们肩上扛的,手里提的,腰上挂的,确实收获颇丰。 很快,所有猎物被摆在了麦场正中间。 有狼,但更多的还是野鸡、野兔,也有獾八狗子,堆成了一小座肉山。 看的围观众人不由直咽口水,只可惜这些肉不能拿来吃,要拿去卖了换粮食。 梁福田高兴的合不拢嘴,本以为他们派人跟着去,能蹭一点猎物就不错了,没想到元章这么厉害,将近一半的猎物都是他打的。 民兵连长不仅大方表示这些猎物可以归他们大队,还想破例招收元章进民兵连。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这么多猎物能换很多粮食了,今年冬天应该不会再饿死人了。 元章也能有个好前程,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在山里待着了。 可梁福田万万没想到,元章居然不愿意,还直接就给回绝了。 第四十三章 梦里全是苗青 急的梁福田连夜追到了铁锤家,苗青刚端上碗,见六大爷气呼呼冲进来,本能就想把碗藏起来。 看的元章嘴角直抽抽,又不是小狗,咋还护食上了呢? “六大爷,吃了没? 我们刚做好饭,我去给你盛一碗!” 铁锤跳下炕,就准备去盛饭,被梁福田拦住了, “我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我找元章说几句话。” 元章端着饭碗,跟着梁福田去了外间。 苗青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 “你这娃,别人做梦都想要的机会,你咋就不知道抓住呢?” “叔,我自在惯了,受不了约束。” “那能有个啥约束嘛,不就跑跑步练练拳,人家让干啥就干啥,能累着你咋地?” “反正我不想去!” “你这娃,人家公社的民兵,有工资哩,还发衣服发鞋,冬天的,夏天的,一年四季的,都有。 你说说,就这待遇,你要是干上,以后还愁娶媳妇?” “我不想娶媳妇。” “啥?你说哩这是啥屁话?咋能不娶媳妇呢?你家可就你一根独苗,你想让你家断子绝孙啊?” “断就断吧,要不是我命硬,早就该断了。” “你这娃,你这娃,可真是,说的这叫啥话.......” 苗青差点没笑死,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六大爷破防的样子。 没想到元章还挺想得开的,这个时代的男人不专注于传宗接代的还真少见。 梁福田被气走了,元章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坐回炕上继续吃。 杨小梅犹犹豫豫想开口,被苗青轻轻扯了扯衣袖,冲她摇了摇头。 元章瞟到这一幕,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本来只是想帮村里解决一下粮食问题,没想到出风头太过,被民兵连长盯上了。 他都把自己弄成这副邋遢样儿了,他们还想着给他说媳妇,真是够了。 好在苗青是个聪明的,没让杨小梅再开口,要不真要烦死他了。 等回了自己窑洞,元章愣住了。 要是他眼睛没问题的话,他屋里好像多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挨着门口窗户边的地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筐和篮子。 拿手电筒一照,里面装的都是土,再一回想,好像桃花跟他说了苗青要种菜什么的。 可这个种菜,真不是闹着玩吗? 哪有把菜种到筐里的啊,一浇水这不全漏了吗? 刚还觉得那姑娘聪明呢,扭头就给他弄了个这。 一天天的,她那小脑瓜子里也不知道在想啥,可真能折腾啊。 虽然满腹抱怨,但元章还是没动那些筐和篮子。 脱了衣服上了炕,炕烧的热乎乎的,舒服的他不由长吁了口气。 在山里待的久了,习惯了风餐露宿,夜里冻得牙齿打颤也是常有的事。 忽然睡在这么暖和的炕上,还真有点不习惯。 桃花和铁锤天天过来给他烧炕,他却只有晚上才回来。 空着也是浪费,他们想种菜就种吧,总比折腾别的强。 那个苗青千奇百怪的法子多,胆子大爱折腾,桃花和铁锤还对她唯命是从,真是让人头疼。 好在她又馋又懒又怕冷,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元章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苗青。 一会儿抢了他的弓箭要进山打狼,一会儿满脸是灰吓成了木头人,一会儿举着大石头把狼砸的都爬不起来,一会儿又捏着板栗说自己咬不开....... 折腾的元章都快精神分裂了,早上醒来,长叹了口气,决定收到调查结果就走人。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为了一个无足轻重就是有点奇怪的小姑娘,差点把自己搞成精神病了可还行。 可等到了铁锤家,被桃花拉着一脸欢喜的去看筐里刚长出来的芽,元章整个人又麻了。 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用筐种菜,居然真的能发芽,还发了这么多芽! 元章看向苗青,她一脸理所当然, “这有什么奇怪的?谁规定的在屋里不能种菜了? 你们难道没见过发豆芽吗? 那总用水种过蒜苗吧? 人家种蘑菇的,还专门找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呢。” 铁锤眼睛瞪得老大, “蘑菇也能种?” “当然能,万物皆可种,但是你得有菌种。” 苗青其实还真琢磨过种蘑菇,窑洞这种环境,只要把湿度搞上去,就非常适合种蘑菇。 但是她搞不到菌种,自从来了之后,这里就没有下过雨。 入了冬直接就下雪了,只能等明年开春之后再慢慢找了。 苗青没有意识到,她这番话对铁锤他们的冲击多大。 在这个看天吃饭的时代,铁锤他们的意识还停留在风调雨顺才能收成好,要顺应四时,什么季节种什么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苗青却打破了这个真理,不仅说在冬天一样能种菜,还说只有野外生长的蘑菇也可以人工种出来。 这对于铁锤他们来说,跟鸟在水里游,鱼在天上飞,有什么区别? 相比起他们,元章算是有见识多了,但他依然对苗青这番话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说这番话是个农业研究员,或者饱读诗书的老学究,他还不会这么惊讶。 可偏偏是个在城里长大,从小体弱多病,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真的非常不合理,说不通啊。 元章忍不住问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又没种过?” 苗青愣了下,一点不带心虚的说, “你知道什么叫天才吗? 就是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也能一看就会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的那种? 我呢,虽然还没有聪明到这种地步,但是比起一般人,还是要聪明那么一点点。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因为身体被禁锢,所以灵魂才会更强大?” 元章狠狠闭了闭眼睛,压下心里的崩溃无语,咬着后槽牙说, “你能不能说点正常人能听懂的话吗?” “这你都听不懂?可真够笨的。” 苗青很是嫌弃地撇了撇嘴,迅速组织好语言, “我呢,虽然身体不好,常年卧床,但是我记性好啊。 不管是别人说过的话,还是广播里听来的,我都记住了。 再自己琢磨琢磨,自然就懂了。 我们家属院里用各种法子种菜的多了去了,我听说有人在院里养了一根木桩,隔三差五就能摘木耳呢。” 元章有一瞬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少见多怪了,毕竟他没种过菜,对这个实在是不了解。 只知道冬天确实能买到新鲜蔬菜,不过很贵,一般家庭吃不起。 铁锤和桃花他们则对养木桩十分感兴趣,追着苗青问个不停。 苗青其实也不懂怎么样,但她刷视频的时候见过。 有了异能后就更容易理解植物本性,再胡编乱造一点,也能说个七七八八。 听得元章一愣一愣,觉得她好像还真挺懂的。 第四十三章 当场被打脸 于是,苗青又顺理成章的多种了两筐菜。 一筐香菜和小葱,一筐小白菜。 元章看着苗青跟撒盐一样把种子往土里那么一撒,还念叨着什么“香菜和小葱就喜欢住在一块”。 觉得自己可能是梦还没醒,居然相信她说的那些话,真是疯了。 可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当一个人没有任何问题时,可能就有大问题。 当一个人全身上下都是问题时,很可能就没有问题。 苗青现在在他眼中,就跟个筛子一样,全是问题,反倒让他怀疑不起来。 苗青也压根没给元章怀疑的时间,就喊他去做辅助椅了。 吴主任说了让杨小梅下床活动,可她腰部以下没有知觉,自然使不上一点力。 铁锤和桃花太小,扶着她走动有点难。 苗青自己都懒得动,干不了伺候人的活儿。 而元章呢,毕竟是个大男人,又是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便宜小叔子,指望他也不现实。 所以思来想去,苗青觉得还是做个辅助椅让杨小梅自己下地活动的好。 条件有限,苗青就琢磨做个类似小孩学步车那样的圈椅。 敞口环形,底部不带轮子,铺上一块光滑的平板,这样底部比较沉,也会更稳定一点。 放在炕边,让杨小梅先靠着双臂的力量试着站起来,等扶着圈椅能站稳后,再试着推动椅子动起来。 元章拿着苗青画的图纸看了又看,没看懂。 等苗青手舞足蹈说了一通后,他自己又重新画了一张,苗青冲他竖起大拇指,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样子!” 元章看看自己画的,再看看苗青画的,有点无语。 这是同一个东西? 他相信她是小学毕业了,还是没怎么好好上的那种。 画功被嫌弃了,那又有什么关系? 咱又不靠画画吃饭! 苗青很想得开,拍了拍元章手臂,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还有酒,要尽快哦。” 不是她不想拍肩膀,元章太高了,她得踮着脚才能够得着他肩膀。 实在不够优雅。 元章忍不住又想叹气,他是什么好用的工具吗?还是把他当小弟了? 使唤的真叫一个顺手啊! 但元章还是拿着图纸,乖乖去林场买木料了。 毕竟是杨小梅恢复要用到的东西,他也该尽一份力。 苗青吃了晚饭回到知青点,本以为他们还跟昨天一样长吁短叹互相埋怨,没想到气氛挺好,聊的热火朝天。 听了一耳朵,原来好几个人家里都寄来了包裹。 尤其是张景山和常如凡,两个人都收到了很大一个包裹,里面不光有厚衣服还有很多吃的用的。 张景山很大方,给大家分享了家里寄来的饼干。 连不在知青点的苗青都有,拿干净的纸包了,给她放在枕头边。 挺大两块方形饼干,上面还有芝麻,咬一口有点油,但很甜也很香。 苗青坐在炕边,咔嚓咔嚓吃着饼干,看着常如凡向众人显摆她的雪花膏。 “这可是友谊牌的,膏体又香又白,还容易吸收,不像蛤蜊油和甘油,抹上去油乎乎的难受。 我妈让我天天抹,说友谊牌的雪花膏最能滋润皮肤,抵御风寒刺激了。” 常如凡打开瓶子给众人闻,王海燕羡慕不已, “这一瓶得多少钱啊?” 常如凡想也没想,大大咧咧说, “不贵,也就三四毛吧,我妈怕我不够用,直接给我寄了三瓶,让我抹手。” “啊,这还不贵啊,蛤蜊油才五分钱,反正都是抹手,用雪花膏也太浪费了吧。” 王海燕惊呼,她姐结婚的时候才舍得买一瓶雪花膏,而她连蛤蜊油都没有。 常如凡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炫富了,急忙补救, “我,我这个是大瓶,量多,所以贵了点。 我主要也是用来抹脸的,我脸都要皴了,这里的风太大了,又冷,吹得脸好疼。” 王海燕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昨天她凑过去跟方明远说话,方明远把她推开了,说她脸上都起皮了难看的很,让她不要离他那么近。 她也知道起皮了难看,可她又没钱,别说雪花膏了,就连蛤蜊油她都买不起。 人家家里都寄包裹来了,就她没有。 她都给家里写了两封信了,说了行李被扔了,安置费也被坑了,可家里一封信也没回。 一样都是女孩,连魏然家里都给她寄东西了,她家为啥就能一点也不管她? 王海燕心里难受的很,直到看到苗青,忽然意识到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包裹,心里一下子就舒服多了。 “苗青,你来了这么久,你家里也没人联系过你啊?” 苗青抬起眼皮,看向嘴上好似在关心,眼神中却全是恶意的王海燕,笑了。 “我有姑姑一家照顾,还有六大爷做主,过的挺好的。 不像你,脸都干的起皮了,也没钱买雪花膏,只能眼馋人家的。” 当面被打脸,还打的啪啪作响,王海燕不由涨红了脸。 苗青却还嫌不够,慢悠悠又来了句, “幸好你长得丑,就算起皮了也影响不大。” “你,你说我丑?” 王海燕气坏了,蹭的一下冲到苗青跟前。 苗青舔掉唇角的饼干碎, “这还用我说,你不照镜子的吗?” “你你你——” 王海燕手指头都快戳到苗青鼻子上了,气的整个人都在抖。 她要是能在饼干里下耗子药就好了,毒死这个死丫头! 苗青一巴掌拍开王海燕的手, “用手指人,真没礼貌!” 她这一巴掌可没留余力,啪的一声响,疼的王海燕差点没跳起来。 但疼痛也让王海燕清醒了,苗青她连范晓军都坑,还能从魏然手里抢围巾,她拿什么跟她闹,说不定还会被她坑。 算了,何必跟她一个被家里人抛弃的傻子计较。 王海燕刚哄好自己,就听到范晓军在门外喊, “苗青?苗青?” 苗青应了声,走过去打开门。 范晓军笑着对她说, “大队长让我给你捎个口信,你家也寄来包裹了。 因为比较大,大队长让你亲自过去拿,没让我们一起拿回来。 估计你一个人怕是拿不动,要不明天等我上完课,帮你一起拿回来吧?” 苗青愣了愣,摇头, “不用,我让我小叔帮我拿。” 范晓军怔了下,笑容越发深了几分。 差点忘了,苗青现在又多了一个打猎非常厉害,看着也很能打的小叔元章。 靠山多的,真令人羡慕啊。 苗青没想到有人会给她寄包裹,王海燕更想不到,惊讶的声音都变调了, “谁会给你寄包裹?不会是你家里吧?” “怎么?你嫉妒啊?” 苗青转身,走向王海燕,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王海燕不禁往后退,苗青继续逼近,王海燕继续退。 一直退到炕边,苗青还不停,王海燕只能身子后仰,再后仰,直到一屁股坐在炕上。 差点压到常如凡的糕点,气的她用力推开王海燕就骂, “你瞎啊,也不看着点,坐坏了你赔!” 苗青看着尴尬又郁闷,还畏畏缩缩不敢跟自己对视的王海燕,这才笑了起来, “还不走?真想留下来赔钱?” 王海燕一蹦三尺高,拔腿就冲了出去,好像身后有鬼。 苗青嗤笑了声, “胆小鬼。” 常如凡破天荒附和了句, “可不是,怂的很。” 一直假装看书的魏然,偷偷撇了撇嘴。 她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看来常如凡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装的还挺清高。 苗青把门一关,上炕睡觉。 可是睡不着,心里有点乱,有点烦,谁会给她寄包裹,还是个大包裹呢? 难道是林霞? 为什么这么久了又突然想起她? 第四十四章 母女之情 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 还是修炼吧,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什么也不怕。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苗青叫上铁锤一起去了大队部。 她没想找元章帮忙,她跟他不熟,不想让他知道她太多事。 虽然他现在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了,但她还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古怪,不适合深交。 梁福田和梁满仓正在清点换回来的粮食,二三百斤猎物换回来一千多斤粮食。 虽然主要是高粱和荞麦,还有土豆红薯这些杂粮,没有一点细粮,但只要能填饱肚子,那都是好东西。 有了这些粮食,这个冬天,他们可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见苗青和铁锤过来,梁福田笑着冲他们招手, “你们来的正好,把元章的那份领回去。 他这次出了大力,所有粮食紧着你们挑,你们挑完了剩下的再入库。” 铁锤开开心心挑了起来,土豆红薯要没发芽的,高粱荞麦要颗粒饱满的,这些粮食可是元小叔要带回山里的,他可得好好挑挑。 苗青跟着梁满仓去了隔壁库房,看到一个半人多高,她张开双臂都抱不住的包裹,吃了一惊。 这么大,里头装了啥? 梁满仓也很好奇,不是说她家里不管她了嘛,咋还给她寄这么多东西? 苗青没有满足别人好奇心的打算,问梁满仓借了一根扁担,叫上铁锤先把包裹抬回去。 至于粮食,还是让元章自己来拿吧。 她人单力薄,拿不了一点。 大大的包裹被抬到了杨小梅的炕边,见苗青要拿剪刀直接剪开,杨小梅忙拦住了她, “这包裹袋子看着挺结实的,留着还能缝个包啥的。 你别急,拿过来点,我给你拆开。” 苗青有点无奈,但也逐渐理解了他们这里人的想法。 毕竟他们连化肥袋子都抢着要,不是拿来装东西,而是用来做裤子。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苗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看清了上面印着的字,确定那两条腿上穿的真是化肥袋子后,这才艰难的接受了。 原因无他,就是穷。 买布还需要票,没有布票,粗布也买不起,就把主意打到了化肥袋子上。 化肥袋子虽然不好看,但是结实啊,虽然穿着走路哗哗响,但是耐磨啊。 下地干活的时候,有条不漏腚的裤子穿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更何况化肥袋子也少得很,公社不定什么时候才发下来两袋呢,想要都不一定能抢到。 杨小梅把包裹袋拆开,苗青把东西从里头往外拿。 毛衣、毛裤、棉袄、棉裤、棉鞋、棉袜,最中间还用几条毛巾严严实实包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有药,有钱,有票,还有一封信。 信是林霞写的,信上说她不知道她被送去下乡了,想要阻拦,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功。 无论如何,她都会来找她的,想办法带她回城,让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等着她过来。 信不长,最末尾字迹还有些潦草,上面还有些斑斑点点的水渍,疑似泪痕。 看的苗青心里沉甸甸的,不由想到了那个梦。 梦里的林霞憔悴不堪,被苗江他们哄的团团转,十分可怜。 现实中的林霞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一股脑寄给了她,还想要带她回家。 林霞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八,这些东西起码也要一二百了,还有五十块钱,和这么多票,她不吃不喝一年都攒不出来。 而她呢,临走前没给她留下只字片语。 来了之后,也没给她写过一封信。 这让苗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有原主的记忆,知道林霞对原主很好。 可也仅仅是知道,她不是原主,不可能对林霞生出母女之情。 更何况,她本来对亲情就没有任何期待。 她穿之前那个妈,不到二十岁就生下了她。 整天打牌喝酒唱歌,不玩到半夜不回家。 她小时候要么被带去牌场,要么被一个人扔在家,因为她那个不靠谱的爸,也是一天到晚跑的不见人影。 她能感受到的母爱,只有她妈打牌赢钱的时候,会给她买玩具,带她去吃好吃的。 但输钱的时候,那可就惨了。 她连呼吸都是错,最倒霉的一次,她被一脚踹飞出去好远。 疼的半天爬不起来,肚子上都凹进去一块青紫。 幸亏爸妈离婚的早,谁都不想要她,把她扔到了寄宿学校,要不然她怕是都活不到长大。 穿过来之后,林霞对她很好,无微不至。 但那个家容不下她,她以为林霞不止她一个女儿,即便对原主再愧疚,也抵不过那两个健康的孩子重要。 她没想到会这样。 苗青不怕别人对她不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烂命一条,什么都不怕。 可她很怕别人对她好,更不喜欢欠别人的。 她肯定不会跟林霞回去,更不希望她过来。 还是给她寄点东西,写封信打消她的顾虑吧。 元章扛着一堆木料大步走了进来,见苗青趴在炕桌上奋笔疾书,不由觉得好笑。 这是又在鬼画符,捣鼓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苗青写的手疼,头发都快薅秃了,总算写满了一页信纸。 重点就两个: 一,她在这里很好,身体也恢复了,不用担心,不要来了。 二,她为了得到更多的照顾,在这儿认了个姑姑,姑姑一家对她都很照顾。 别的她真的写不出来了,她又不是原主,写的越多越容易露馅。 信写好了,回礼却不知道怎么弄。 她现在所有的财产加起来也没林霞寄给她的多,她又不想欠她的,肯定要回的更多一些。 愁人啊! 苗青把信折好,一抬眼看到元章吓了一跳, “你啥时候回来的?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元章无语凝眉,他这么大一个人,她自己看不见,还怨他了? 今天没太阳,屋里光线有点暗,元章皮肤又黑,苗青压根没注意到他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即便注意到了,她也不在乎。 谁会在乎一个工具人怎么想呢,那不是吃饱了撑得慌。 “六大爷让你去大队部拿粮食,这次换回来的都是粗粮。 你要是不想要高粱和荞麦,可以多要点土豆红薯,我打算做淀粉,你要的话,做好了分你点。” “淀粉?!” 元章很是惊讶,那种东西在这个地方可太少见了, “你会做?” “会啊,那么简单,还不是有手就行。” 苗青信心十足,像她这么聪明的人,但凡看过,就相当于做过了。 不就是把土豆红薯切碎打成汁,加水过滤再沉淀嘛。 简单。 有了淀粉就能做粉条,酸辣粉,土豆粉,羊汤粉........ 不能想了,口水要流出来了。 “山上有羊吗?” 苗青眼巴巴望着元章,元章的脑子还没从淀粉上挪过来,被问的有点懵, “啥?” “听说野山羊肉也很好吃,我想喝羊汤,吃烤羊腿。” 苗青咽了口口水,她一直觉得羊汤和粉条是绝配,寒冬腊月来一碗,浑身暖洋洋。 有了淀粉就能做粉条,就缺羊肉了。 元章抿了抿唇,不想理她。 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真把他手下小弟使唤啊? 苗青咧嘴笑了, “不说话就是有呗,小叔——” 第四十五章 挺不是个人的 “封山了,谁都不能进!” 元章一听她喊“小叔”就头皮发紧,赶紧打断苗青,拖着木料去了外间。 松了口气拿起木板,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进里屋是为了量尺寸。 啥也没干,落荒而逃。 元章黝黑的脸不由红了几分,拿着铅笔的手只想捂脸。 在一旁等着搭手帮忙的铁锤,跟着从里间跑到了外间,见元章还一动不动,忍不住问, “小叔,咱们接下来要干啥?” “量尺寸。” 元章木着一张脸,拖着木板又进了里屋。 苗青却没再多看他一眼,拿着杨小梅好不容易织出来的毛线片左看右看,也想不出要怎么把一片搞成一个圈。 干脆拽过来林霞寄来的毛衣毛裤,塞到杨小梅手里, “姑姑,要不,你再多拆一点看看? 这个挺简单的,肯定不难。” 元章心想,原来是这么个简单法,那他懂了。 苗青把毛线针递回给杨小梅,看向了元章。 元章不由有点紧张,哪知苗青没再提野山羊,而是递过来十块钱, “小叔,你帮我多买点酒,我想早点泡好了,趁着过年送人。” 元章没接,看了眼炕上散落的东西, “送家里?” “嗯。” 苗青点头承认,元章忍不住又问, “你不是说你家里都不管你了吗?” “我没说过啊。” 苗青一点都不心虚,她确实没说过,那些都是王海燕说的,她只是没否认罢了。 但是,她从没想过要回去,所以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我哥要找对象,我姐要找工作,他们嫌我是个累赘,就把我送来下乡了。 我爸也知道,他默许了,就我妈不知道。 这些东西是我妈给我寄的,她工资不高,估计借了人家不少钱。 我想多寄点东西回去,她可以拿去送人,也可以卖了还账。” 苗青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的就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可铁锤他们听到这话,都难受的不行。 哪有被家里人抛弃了还能无动于衷的? 她肯定是太难过了,怕他们担心,才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元章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小姑娘都这样了,还想给她妈多寄点东西。 他还怀疑人家,让上头调查人家,现在还在试探。 他有时候,确实像胡三他们说的那样,挺不是个人的。 “我已经托了人,很快就能弄到酒,钱你收着吧,我有。” 元章把钱推了回来,苗青却硬塞到了他手里, “你有是你的,这是我那份,亲兄弟明算账,要不我不好意思拿。” 元章看着手里的钱,只觉得烫手。 苗青却已经扭头跟铁锤说起怎么做淀粉了,铁锤没见过淀粉,在他眼中土豆是粮食。 要么蒸要么煮,要么切成丝,拌点面,蒸熟了蘸蒜汁,或者煎成饼子吃。 能填饱肚子,还不像红薯吃多了会吐酸水,除了不能像高粱玉米一样放很久,容易发芽外,几乎没啥不好的。 所以他怎么也想不出把土豆捣碎了榨汁,就能做出来白白的粉,那要是做不出来,那不是糟蹋粮食吗? “我啥时候糟蹋过粮食?赶紧去,弄好了咱们就不用再去买粉条了!” 苗青这话一说,连元章眼睛都瞪大了, “你说粉条是拿淀粉,不是,土豆做出来的?” “不然呢?” 苗青都问懵了,忍不住怀疑自己记错了。 不可能啊,她记忆力很好的,要不然怎么从那种垃圾学校考上重点大学? 元章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粉条不是拿绿豆做的吗?我记得包装袋上印的是绿豆粉条啊?” “不是,是红薯粉条,我记得供销社的售货员是这么说的,要九毛五一斤。” 铁锤说的很笃定,因为他掏钱的时候很心疼。 比肉都贵,要不是姐非要买,他可舍不得。 苗青点头, “红薯也能做,红薯粉条颜色深,有嚼劲,土豆粉条是白色的,比较软,但是都很好吃。” 元章和铁锤齐刷刷看向她, “你都会做?” “这很简单啊,你们看一遍也能学会。” 苗青被看的心里毛毛的,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她又不是要手捏火箭。 元章心情复杂,真不是他铁石心肠非要怀疑,是她真的哪儿哪儿都有问题啊。 红薯一斤八分钱,土豆一斤五分钱,而粉条一斤九毛五,这中间的差价有多大她知道吗? 如果是个人就能用土豆红薯做出来粉条,那粉条为什么还会卖的那么贵? 苗青很快就告诉了元章答案,因为十斤土豆才能做出来三斤左右淀粉,还是湿的,晒干后大概只有一斤多点。 只够他们吃一顿她说的那个酸辣粉。 而制作过程一点也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光把土豆切块捣碎拧出汁,就累死个人。 更别提还要一遍遍冲洗过滤,光水都用了满满一大缸。 这么费时费力费原料,那个什么酸辣粉,不吃也罢。 可苗青要吃,她还振振有词,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鼓捣点吃的改善一下生活多好啊。 人生嘛,就在于折腾,总是一动不动,那不成乌龟了?” 元章实在佩服苗青的脸皮,她只负责动嘴,动手的可都是他们。 她就跟个乌龟一样,只要上了炕就一动不动。 不对,她动嘴,除了指挥他们,还负责吃吃喝喝。 炒花生,炒黄豆、炒核桃仁、炒板栗,咔嚓咔嚓,那嘴就没停过。 还说什么炒货吃多了上火,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特别大特别红的山楂,还有一个干橘子皮。 让桃花拿去跟酸刺果一起煮成汤,还放了冰糖。 别说,酸酸甜甜,还带着一股橘子味儿,确实挺好喝的。 意识到自己都快被腐蚀了,光知道吃吃喝喝,元章赶紧把木板拿到炕边量了尺寸走人。 本来只是想进来量个尺寸,结果稀里糊涂做了半天淀粉。 真的是,找谁说,谁能信啊? 元章觉得再这么下去,他早晚也会变得跟铁锤他们一样,被苗青使唤的团团转。 等拿到调查结果就走人,这地儿坚决不能待了。 苗青不知道自己的工具人要跑了,忙的热火朝天。 做淀粉,压粉条,吃酸辣粉,吃红油宽粉,吃白菜粉条大烩菜...... 做辅助椅,做书桌板凳,做小娃娃用的小推车。 催生种的菜,准备泡酒,去村子附近转悠,寻找值钱的药材,好尽快凑够回礼和信一起寄回去。 知青点那头却因为小学堂的事,吵翻了天。 魏然和范晓军连着去了小学堂四天,从三个学生教到了两个学生,现在只剩一个学生了。 实在不敢想要是明天过去,最后一个学生也不来了,这个小学堂还怎么办下去。 单靠他们两个人实在解决不了问题,范晓军把知青们叫到一起商量对策。 第四十六章 别误人子弟了 “要我说,还是算了吧,大冷的天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方明远踢了踢地上不知谁带进来的土疙瘩,无精打采。 家里寄来的东西都被他吃的差不多了,又要吃难吃的要死的菜糊糊了,他心情能好才算怪。 魏然一听方明远说话就来气,板着脸沉声说,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说这些丧气话的。 既然已经开始了,就不能轻易放弃。” 方明远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即便是魏然,也没了好脾气,直接怼了回去, “又不是我们要搞的,谁搞出来的烂摊子谁收拾!” 王海燕见方明远不惯着魏然了,心中大喜,立马跟着嚷嚷, “就是,又不是我们非要搞这个的,还不是你先提出来的。 我们出钱出力还不落好,你还指责起我们来了!”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主要是大家都出了钱啊。 即便每个人只出一毛钱,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怎么也比扔到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强。 范晓军没好气瞪了魏然一眼,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上来就拱火,还嫌不够乱啊。 魏然心里更加气闷,她付出了那么多,事情却办成了这样,她还没地方说理呢。 范晓军这个不要脸的,仗着自己是队长,把脏活累活都扔给她。 他就只负责照着课本念一念,教教拼音写个生字。 而她呢,又要生火又要擦桌子扫地,还要管那个一上课就不是尿就是拉的小屁孩。 说句不该说的,要是明天只剩下那个小屁孩,她也不想去了。 大不了就是被王海燕她们笑话,再怎么也比跟着小孩后头擦屁股铲屎的好。 连魏然都想撂挑子了,范晓军再怎么鼓舞也鼓舞不起来士气,不由沉下了脸, “同志们,大队长专门安排了空房子给咱们用,咱们要是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 大队长会怎么想?村里人会怎么看? 会不会认为咱们知青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就是无药可救了? 以后再有招工招兵的机会,谁会推荐咱们? 咱们会不会被打上不好教育的标签,会不会被安排接受更加深刻的劳动锻炼.......” 苗青听不下去了,推门进去。 范晓军停顿了下,还想继续往下说,苗青直接来了句, “你要实在想教,可以挨家挨户主动上门去教,我六大爷肯定不拦着。 对了,记得自带干粮,老乡家里都很困难,管不起饭。” 说完,径直从人群中穿过去,拖鞋上炕,开始脱棉衣棉裤。 范晓军被怼的脸上挂不住,见苗青这么不管不顾就开始脱衣服,不由大声呵斥, “哎,苗青你这女同志,怎么这么不知道害臊? 我们这些男同志还没走呢,你就脱衣服!” “就是,她那脸皮比城墙都厚,一点都不知羞!” 王海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苗青的机会,苗青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她脸的机会。 站起身,扯了扯毛衣,又拽了拽毛裤,苗青毫不客气反问, “你们是瞎啊,还是瞎啊? 我是脱光了吗? 再说,我让你们看了吗?非礼勿视不懂啊? 我看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教小孩呢,别误人子弟了!” 说完,扯过被子往下一躺,丢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要吵出去吵,别耽误我睡觉!” 范晓军气的脸色铁青,这个苗青,真是越来越疯了! 张景山用力压下上翘的嘴角, “我觉得吧,苗青说的也是个办法。 队长你们要是真想继续,可以去村民家里试试。 兴许有孩子听了你们的课,就愿意去小学堂了呢。” 常如凡看热闹不嫌事大,使劲点头, “就是,就是,上门教学,显得多有诚意啊,一定能行的。” 方明远乐呵呵,啪啪鼓掌, “说得对,说得好,说得呱呱叫!” “行了,都散了吧,魏然你跟我过来!” 范晓军黑沉着脸驱散众人,把魏然单独叫了出去。 “魏然,这件事你是挑起来的,你就得负责到底。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把小学堂给我办下去。 如果做不到,别以为余主任会护着你。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跟余主任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碰巧遇上,多说了几句。 要是被大队长知道,你故意拿余主任来压他,他会怎么对你? 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范晓军放下狠话,转身走人。 魏然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一刀捅上去。 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威胁她! 是,余主任现在跟她是没有任何关系,但不代表她攀不上余主任。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不能冒着得罪大队长的风险,让范晓军把这事儿捅出去。 不就一个小学堂嘛,她就不信,她办不起来! 可还不等魏然想到办法,就被王老海派人找上了门。 当时魏然正在做早饭,因为常如凡嫌冷起不来,她烧火的活儿是张景山在干。 能跟张景山一起做饭,魏然当然要好好表现,把萝卜丝切的又细又快,菜刀落在案板上,哒哒作响。 听得挑水进来的王长柱忍不住夸, “魏然你这刀功,绝了,比我妈还厉害。” “这没什么的,我从小就帮着家里做饭,熟能生巧罢了。” 魏然谦虚笑笑,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张景山的反应。 见他默不作声,只是拉风箱的手微微一顿,不由心中暗喜。 方明远那个令人作呕的家伙,说张景山只会接近对他有帮助的人。 其实不是,据她观察,张景山对弱者很有同情心,但是只有强者才会让他另眼相看。 苗青弱的时候他照顾她,但是他更喜欢她的强势蛮横,还有聪明。 而常如凡,实在是太蠢了,所以她从来都不担心。 可是苗青,那个该死的苗青,要不是她那么打范晓军的脸,范晓军也不会狗急跳墙把她逼成这样。 想起苗青,魏然就恨得牙疼,切菜的力道都不由大了几分。 眼看就剩个萝卜尾巴就切完了,忽然听到外面有小孩喊, “魏然,魏然,王老海有重要的事找你,让你赶紧过去!” 魏然手一颤,刀刃一偏,手指上顿时多了道口子,鲜红的血瞬间涌出。 “呀,魏然,你切到手了,流血了!” 王长柱大呼小叫,张景山迟疑了下,站起了身。 魏然心慌意乱,赶紧放下刀,捂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勉强笑了下说, “没事,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蹭掉了点皮。 那个,我,我去包扎一下,早饭麻烦你们了。” 说着,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王长柱挠了挠头, “包扎跑出去干嘛?外头也没有布和药啊?” 张景山没吭声,坐下继续拉风箱烧火。 耳朵却竖了起来,想听听外面在说什么。 王老海那个二流子居然会派人来找魏然,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之间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第四十七章 他俩绝对有事 不光张景山好奇,知青点的人都很好奇。 那可是大队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谁家好人会跟他搅合在一起啊。 于是,吃了早饭的老知青,还没吃早饭的新知青,甚至最不爱往魏然跟前凑的王海燕,都不约而同在院门口晃悠。 这个拿扫帚扫地,那个拿簸箕铲灰,你捡落叶,我捡土疙瘩,他拿个铁锹胡乱铲两下....... 总之,不管手上在干啥,都竖起耳朵假装不经意的偷听着。 魏然顶着压力,故作惊讶问院门外流鼻涕的小孩, “你说谁找我?我不认识什么王老海啊,他找我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说多谢你给买的药,还有跟你说的那个啥,啥保密的,我给忘了。 反正要你过去,有重要的事要说!” 小孩吸溜了下鼻涕,赶紧把记得的话说完。 偷偷捏了捏怀里的菜团子,要不是为了这个,他才不帮二流子传话呢。 魏然气的想杀人,王老海那个狗东西,这是故意的吧,想借机赖上她? 也不怕她把他的事给捅出去,让大队长把他吊起来打!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大家误会,尤其是张景山。 所以她面上还得装的一头雾水, “什么药?什么保密啊? 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弄错了?” 小孩才不管那些,话传到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没弄错,他说让我找的就是你。 知青点没梳小辫子的女知青,就只有你一个! 你给羊屎蛋他们上过课,你自己说你叫魏然的。” 魏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那个叫羊屎蛋的到底是哪个小孩? 上课你别的不学,名字倒是记得挺清楚啊! “你肯定是弄错了,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王老海,也没给他买过药。” 魏然坚持不肯认,她后悔死自己那天进王老海家的门了。 这种狗皮膏药,一旦黏上就甩不掉,她被苗青气的都昏了头了。 小孩见魏然不认,急了, “反正我话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就跑,生怕王老海找他要回菜团子。 两个菜团子呢,回家掰碎了加水煮煮,够他和奶奶吃一顿饱饭了。 魏然气的肝疼,却不敢表现出来一点,转过身继续演, “王老海?王老海?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了,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二流子!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我上次在大会上,批他批的太狠,被他给记恨上了。 故意派个小孩来造谣生事!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怎么能胡说八道呢,还我给他买药? 我凭啥给他买药啊......” 她装的十分生气,郁闷的都快哭了,让王长柱同情不已, “魏然,你别理那种人,那就是个无赖! 听说他被人打的可惨了,肯定是找不到仇家,就胡乱报复呢。 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害怕,他下次再敢派人来,看我不.......” 方明远冷眼旁观王长柱追着魏然安慰,魏然眼眶含泪,无辜又可怜。 视线却一个劲儿往周围人身上瞟,一看就是在留意大家的反应,方明远不由心中冷笑。 他赌十条大前门,魏然跟那个王老海绝对有事! 好个臭娘们,在他跟前装清高,跑去勾搭二流子,还给人家买药,真特么贱! 她不是怕大家知道嘛,那他就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下贱货色。 苗青不知道知青点里又要闹起来了,知道了她也无所谓。 只要不影响她,他们就算当着她的面拿刀对着砍,血溅三尺她都不管。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不服就干,干不过,那就认栽呗,还能怎么办? 她还忙着找草药呢。 第一场大雪过后短暂的湿润了几天,黄土高坡又恢复了干冷冻人。 爬上高坡,目之所及,只有枯藤老树昏鸦,没有小桥流水人家。 荒凉,寂静,只有风啪啪打在脸上,冻的生疼。 苗青吸了吸鼻子,鼻腔里也像是结了冰,又干又硬,难受的不行。 好端端的给她寄什么东西啊,害的她这么冷的天还得出门,跑了一大圈,就找到这么几株地黄还能值点钱。 铁锤家里有一本他爷爷亲手画的草药书,是在地主家当长工的时候,照着医书偷描下来的。 他爸就是照着这本书进山采药,才能用瘦弱的身板,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还给家里挖了新窑,从分给他家的牲口窑里搬了出来。 苗青看过那本书,字写的歪歪扭扭,画的也不行,但是标明了哪种药值钱,要怎么处理才能卖出高价。 收购站收药材可不是连根带叶子都收的,全株入药的当然有,但更多的是要先处理好。 就像酸枣,入药的部分是酸枣仁。 甘草要根茎,而益母草只要地上那部分。 没处理过的普通草药,收购站给出的价非常低。 低的都不值得浪费时间去挖,而值钱的药材,往往长在深山老林中,不容易遇到,遇到了也不容易挖,挖下来也不会处理。 所以整个庆丰大队,能靠采药赚钱的只有三驴子。 现在多了个苗青,靠着异能,哪怕在全是干草枯枝的荒坡上,她也能找到地黄。 地黄根可入药,挖出来除去芦头、须根,抖掉泥沙,就能卖给收购站了。 “这个,还有那个,那个,都是地黄,全挖了。” 苗青走在前头,手指头一一点过。 铁锤跟在后头,举着锄头库库挖。 连问都不问,都跟着挖了三天,还问个啥? 他姐说是那就一定是,虽然他也不懂她是怎么从一堆干草枯枝中看出来的,但挖出来就是。 所以听他姐的,准没错。 姐弟俩一个找,一个挖,配合的十分默契,看的远处高坡上的元章眉头却皱成了疙瘩。 他今天刚见过接头人,带回来两坛高粱白,和苗青的调查结果。 调查报告上清晰记录了苗青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家庭关系,家庭成员,以及重要的社会关系。 甚至连她哥哥姐姐为了把她送来下乡,找人伪造的小学毕业证的信息。 还有苗青在火车上举报王海燕有传染病的事,全都记录在档。 没有任何问题,苗青不可能跟目标人物有接触,可以排除嫌疑。 但问题是,调查报告上的苗青,跟他看到的苗青,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一个早产脑部缺氧导致智力低下,体弱多病到需要常年卧床休养,不会说话也无法跟人正常沟通的小姑娘。 跟现在这个虽然算不上健壮,但能够正常行动,还能说会道,甚至有点聪明过头了的姑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可是调查报告上也提到了,苗青在连续高烧数天不退后,突然好转,逐渐恢复。 在被送下乡之前,已经能缓慢行走和开口说话了。 病了十几年,几个月就恢复成了正常人。 还记得病中所有听过的看过的,比他还要博学多闻。 这真的正常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医学奇迹? 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了? 第四十八章 听墙角 元章心情很复杂,尤其在看到苗青穿过一片荒坡,走到坡底一处停住,手指在几个地方点了点。 铁锤就又开始举着锄头挖啊挖,他整个人都麻了。 虽然离得远,风也大,天色也暗沉,但是以他的视力,绝对不可能看错。 苗青根本不是一点点仔细寻找,就是直奔目标。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在一千米开外的地方有她要的草药一样,甚至她都不是用眼睛看的,就那么随手一指。 挖出来就是草药,还是值钱的草药。 铁锤昨晚还跟他显摆过他们挖回来的草药,不光有甘草、地黄,还有当归、黄芪什么的,零零碎碎十几斤了。 那一株株,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干枝子,扔到干草堆里,完全看不出来的草药。 她是怎么隔了那么远,一眼看出来的? 这合理吗? 元章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哪怕是那个目标人物,都没让他这么头疼过。 继续查吧,好像没有意义。 不查吧,心里实在放不下。 这满脑门子的问号,难道只有去找苗青本人套话,才能搞清楚吗? 苗青实在冻的受不了了,准备收工回家。 铁锤正在兴头上呢,舍不得走, “姐,天儿还早着呢,咱再找找呗。” “这附近没有了,走。” 苗青不耐烦,转身就走。 她都快冻成狗了,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儿来这么大火力,居然还能出汗。 铁锤忙追了上去,还不想放弃, “那咱们从西边的小路回呗,离得近,正好还没找过,说不定会有好东西。” 苗青胡乱点了点头,走哪条路都行,只要能赶紧回家。 她要上炕暖被窝,要吃烤红薯,要喝热姜茶。 什么破天气,连个太阳都没有,风还这么大,冻死她了。 俩人从小路往家走,苗青一边走一边用异能探查四周,没找到值钱的药材,却发现魏然鬼鬼祟祟小跑着进了一户人家。 “最边上,那个没有院墙的,是谁家?” 苗青停下脚步,扭头问铁锤。 铁锤愣了下,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是王老海家,咋了?” 苗青皱眉,王老海,谁啊? 哦,那个二流子,他大名好像就叫王老海。 魏然去他家干啥? 还裹着头巾,一边走一边往后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一定有鬼。 铁锤见苗青不说话,以为她又有新发现了,不由满是期待, “姐,是不是王老海家附近有啥好东西?” 苗青刚想说没,忽然探查到王老海家附近的土坡上,好像还真有点东西。 靠近些,加大异能输入,看清了,有个洞。 “你带绳子了没?” 苗青问铁锤,铁锤忙点头, “带了,带了,粗的细的都有。 姐,你是不是发现兔子洞了?” “可能不是兔子,但确实有个洞,你挖挖看吧。” 苗青很不负责的把位置告诉了铁锤,铁锤举起锄头就库库挖,她抄着手蹲在王老海家听墙角。 元章双手抱臂站在对面坡头,无语地看着这一幕。 他居然还一路跟着过来了,就为了盯这么一个跑来偷听人家墙角的小丫头? 真是疯了! 元章受不了自己了,烧了调查报告,转身走人。 苗青揉了揉快被冻僵的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塞到嘴里,竖着耳朵仔细听。 屋里,魏然面色不善地瞪着王老海, “你想干什么? 想让人误会我跟你的关系? 我警告你,别做蠢事,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老海心中不以为然,一个黄毛丫头,还能怎么不放过他。 顶多就是跑去大队告状,闹到公社举报。 他家祖上三代都是二流子,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谁能把他怎么着啊。 但面上,他还是装的十分无辜,连忙解释, “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听羊屎蛋说你们那个小学堂没人去,那个男知青还老欺负你。 梁满仓还骂你啥的,觉得你挺委屈的,就有点担心。” 魏然愣了下,抿了抿唇,板着脸没好气说,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用不着你假好心。” 王老海一看有戏,赶紧表忠心, “我这咋是假好心呢?你说你花钱给我看病买药,还给我做饭,对我都算得上有救命之恩了。 听说你遇到了麻烦,我咋能当不知道呢。 我王老海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我也不是那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是个好人,我得帮你啊!” 魏然不信王老海有这么好心,但她确实发愁小学堂的事,就随口问了句, “你能怎么帮我?” “我跟你说,这事儿简单的很。 你给点好处啊,哪怕是给块红薯干,保管那些小孩抢着去!” 王老海真搞不懂这些城里的学生,为啥能把这么简单的事办的这么费劲,可能是读书读傻了吧。 魏然一听这话,万分嫌弃, “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靠给好处拉拢学生来读书,那我们成什么了? 我们是教他们读书识字,改变命运,不是拉拢利诱。 再说,来一个小孩给一块红薯干,我们也得有那么多红薯干给啊。 我们自己粮食还不够吃呢,还得自己贴钱买!” 王老海更加无语,他就说这帮人读书读傻了吧,脑子都跟生锈了一样,不会转弯。 “我又没说让你天天给,人人都给。 你先给个两三天,把人都弄来了之后,你就挑听话的给。 见过懒驴拉磨没? 拿根萝卜吊着,那驴就能一直拉磨,可你不拿萝卜吊着,怎么打它都不走。 你们城里来的,手里好东西多了去了,随便拿一点吊着那帮小孩不就行了? 不一定非得是吃的,一块糖,一支笔,一个本子。 随便啥,只要给,保管他们天天来,你撵都撵不走!” 魏然本来还不以为然,越听越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王老海打量着魏然的脸色,见她听进去了,知道自己派人去喊她的事算是揭过去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他再派人多去喊几回,这个魏然再想跟他撇清关系。 呵呵,没门! “我这脚脖子已经消肿了,但是还不能用力,下不了地。 你给我蒸的菜团子我都吃完了,本来想找人帮忙再蒸点。 没想到那个羊蹄子,真不是个东西,收了我两个菜团子,跑去把你喊过来,就再也不来了。 你看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 王老海一脸不好意思,绕着圈想让魏然再帮帮他。 魏然虽然无比厌烦,但是想到他好了就会去公社告苗青,还是起身给王老海又蒸了一锅菜团子,这才离开。 苗青见魏然遮遮掩掩从王老海家另一侧的沟里,绕远道往知青点走去。 屋里传来王老海哼唱小曲的声音,得意的很,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格英英(的)彩。 生下一个兰花花,实实的爱死人......” 苗青挠了挠脸,实在想不通魏然这是抽的什么疯。 居然跑来给王老海做饭,还听信了王老海给她出的馊主意,办不办小学堂对她就那么重要吗? 理解不了。 放弃理解。 苗青转头去找铁锤,只见铁锤已经把那个洞挖开了,正准备伸手掏呢。 “别别别!快住手!” 苗青赶紧喊,可已经晚了。 第四十九章 不查了 因为年幼无知,所以格外胆大的愣小子,已经把手伸了进去。 “啊!姐!” 触手冰凉,还滑溜溜的,吓的铁锤不由叫出了声。 但这也不影响他本能抓住那玩意往外扯,然后苗青就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吱哇乱叫着揪出一条蛇。 足足有糖豆手臂那么粗,一两米长的一条大蛇,就这么被他给揪着尾巴给扯了出来。 蛇还没反应过来,苗青先动手了。 一道能量鞭甩过去,缠住蛇头就往地上砸。 铁锤还以为蛇掉头要咬他,吓的赶紧松开了手。 连蹦带跳往开跑,恨不得一蹦八尺高。 苗青用能量鞭死死缠住蛇头,快步冲到了跟前,抢过铁锤手里的锄头用力打向蛇头。 蛇头整个都被砸扁了,铁锤吓的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落回了原位。 没了被咬的恐惧,只剩下收获猎物的欢喜, “姐,这么大,这么粗,能卖钱不?” “不知道。” 苗青心累,不想说话。 这熊孩子,记吃不记打,转眼就忘了自己刚才有多害怕。 俩人回到家,元章看着铁锤眼巴巴递到他跟前的蛇,心更累。 先别问有毒没毒,能不能卖钱,你先跟我说清楚,这么粗这么长的一条蛇,你姐是怎么打死的吧。 苗青才不怕被问,问就是运气好,好到离谱,爱信不信。 元章还能怎么办? 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帮着他们挖出蛇胆,剥下蛇皮,然后把蛇肉剁吧剁吧煮了吃呗。 他们运气确实挺好的,这是条菜花蛇,没毒。 至于苗青,已经脱了鞋上了炕,正捧着搪瓷缸,喝放了红糖的姜茶呢。 煮熟的蛇肉吃着有点像鸡肉,但比鸡肉嫩,抛开心理因素,还挺好吃的。 苗青吃饱喝足,把玩了会儿杨小梅织好的围脖。 看铁锤和桃花爱不释手,舍不得戴,直接扯过来给他俩套上, “给你们了就戴上,出门记得把耳朵挡好,别冻的全是冻疮,晚上睡觉多痒得慌。” 铁锤和桃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着暖融融软乎乎的围脖,咧着嘴傻乐。 苗青看到桃花手指头也红红的,捏了捏她的小脸再次叮嘱, “不要怕废柴火,洗衣做饭都要用热水。 还有蛤蜊油,睡觉前一定要抹,记住没?” 桃花乖乖点头,铁锤忍不住问, “我也要抹吗?” “随便你,爱抹不抹。” 苗青白了他一眼,臭小子,让他抹个蛤蜊油,他嫌弃的不得了。 一会儿说太香太油了难受,一会儿说女的才抹他是男的用不着,气的苗青直接把他那盒也给了桃花。 回头手冻了,有他难受的。 被嫌弃了,铁锤讪讪摸了摸鼻尖,看向元章, “小叔,你抹不抹油?” 元章....... 他进里间是要干啥来着? 怎么就在这儿看他们干这么无聊的事了? 哦,想起来了,辅助椅做好了! 他进来看看嫂子方不方便现在试一下。 算了,不问了,直接试吧。 元章赶紧转身出去搬辅助椅,生怕再一耽搁,又给忘了。 没人理会,铁锤更加尴尬了。 苗青故意逗他, “不用问,小叔肯定不抹,你没看他的脸都那样了嘛。 你也别抹,将来脸也会变的跟他一样,又黑又粗糙,跟榆树皮一样。” 搬着辅助椅进来的元章,愣住了。 榆树皮? 他不就黑了点,胡子太长时间没刮了嘛,不至于那么难看吧? 可铁锤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刻伸手问桃花讨要, “妹,给哥抹点油,多抹点。 我可不能变得跟小叔那么难看,将来娶不上媳妇。” 元章........ 算了,童言无忌。 不是,他真有那么丑吗? 苗青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听到的尴尬,只顾着盯着辅助椅看了, “这么快就做好了?你手艺不错啊,还挺像样的嘛。” 苗青骨碌跳下炕,趿拉上棉鞋冲元章嚷, “小叔,放这儿,放这儿,挨着炕边,这样我姑姑不穿鞋也能直接踩在底板上。” 元章把辅助椅放好,苗青让杨小梅先挪到炕边,然后双手握住辅助椅的把手,将身子侧过来摆正。 再把她的下半身从被窝里挪出来,把双脚放在底板上。 整个人借着双手的支撑,先摆成端坐的样子。 确认过没有任何不舒服后,苗青和元章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臂弯,用力将她扶起。 杨小梅握着圆弧形的把手,一点点往前挪,将整个身体慢慢探进环形中。 “我,我,我........” 许久没有站起来过,杨小梅激动的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苗青忙温声安抚她, “姑姑你别急,咱们慢慢来。 你试着找个最好借力最舒服的姿势,我们慢慢放手,看看你能不能靠自己撑着站一会儿。” “好,好!” 杨小梅使劲点头,握着把手的手慢慢移动,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了。 等杨小梅将整条手臂都靠在了圆弧形把手上,努力用手臂力量支撑住自己。 苗青和元章对视一眼,慢慢将一直搀扶的手收回。 铁锤和桃花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小梅,见她不用人扶着,也能自己站着了,不由激动坏了。 杨小梅也很激动,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哪怕腿上依然没有知觉,软绵绵一点也使不上力,只能靠双手使劲撑着才能站着,她也高兴得不得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躺着了。 “青青,青青~” 杨小梅看向苗青,哽咽的说不出话。 苗青抬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笑的跟以往一样没心没肺, “姑姑你手上劲儿真大,第一次就能自己站这么久,真厉害! 你坚持锻炼,好好吃药,肯定会好起来的。” “嗯,嗯,我吃药,我吃药。” 杨小梅一个劲儿点头,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排斥吃药,害怕花钱了。 上次铁锤去公社,抓了十副药,就花了快二十块钱。 可把杨小梅心疼坏了,打定主意吃完这十副药就不吃了。 看病太贵了,还不一定能治好,她不能再把家底掏空,让孩子们喝西北风。 可现在,她真的舍不得放弃,但凡有一点希望,谁想一辈子做个废人啊! 元章看着她们,心里再一次涌上愧疚。 苗青这姑娘,真心不坏,他不能因为人家异于常人,就忍不住怀疑啊。 等过两天有空了,他进山打点猎物,补偿一下他们,就走吧。 眼不见心不烦,不管这个苗青身上有多少疑点,他都不查了。 再查下去,他的良心吃不消。 苗青不知道元章已经打算走了,她赶紧把酸刺果酒泡上后,就继续绕着村子漫山遍野的找药材。 而魏然在试着给了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孩一颗糖后,不仅成功留住了最后一名学生,还把那两个学了两天就不学的学生,给勾了回来。 第二天,把一块饼干分成三份,当成奖励发下去后。 第三天,呼啦啦来了七个小孩。 魏然终于能扬眉吐气,把范晓军他们叫过来帮忙了。 第五十章 钓鱼 范晓军在得知魏然是靠着给吃的弄来的学生后,暗骂了句这女的真鸡贼。 但当着众人的面,却把魏然大夸特夸了一通。 还让魏然当了小学堂的负责人,安排新老知青轮流过来上课。 至于魏然提出的拿出一点干粮当做奖励,发给每天表现最好的学生什么的,范晓军只当没听见。 还干粮呢,大队再不发口粮,他们连糊糊都快吃不上了。 甭管是魏然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谁给她的支的招,她既然开了这个头,那她就得负责到底。 办得好,他这个知青点队长自然有功劳。 办不好,也有魏然这个负责人挡在前头。 他何必非要大包大揽给自己找麻烦。 魏然不知道范晓军已经打定主意把小学堂扔给她了,还在为自己能安排上课开心呢。 这可是她光明正大接近张景山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 她要让张景山看看,没有任何人的支持,她也能把小学堂办起来。 等学生再多一些,她就去公社,找余主任汇报工作。 等她攀上了余主任,那个苗青又算得了什么。 吃过早饭,苗青照例去看菜长得怎么样了,顺便悄悄输入一点点异能。 韭黄已经长出来两三厘米了,小葱和香菜也冒出了嫩嫩的芽,看着水灵灵的,喜人的很。 已经连着吃了十来天萝卜白菜的苗青,恨不得直接把它们催熟下锅。 可想到昨天杨小梅还在感叹她种的菜长得好,这么快就出苗真是厉害。 苗青只得收回了异能,为了不暴露秘密,她真是太难了。 吃不上菜,那她就去搞肉。 不能进山打猎,那她就去钓鱼。 腊鱼不也挺好的嘛,干啥非得搞药材,又冷又累还慢。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此路不通,那就绕道而行。 苗青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鼓掌,元章却只觉得她又要折腾。 大清早跑去他家对着那一堆菜嘀嘀咕咕一通摸,然后就乐颠颠一个人走了。 连铁锤都没带,说要去河边看看冬天的景色。 今天雾这么大,五米开外连人脸都看不清,能看见啥景色,一片白茫茫吗? 铁锤很想跟着去,但今天大队要结算公分,事关全家的口粮,他得去看看。 元章也得去大队部帮忙,还得帮铁锤背回来口粮。 所以俩人只能看着苗青一步步走进大雾中,转眼啥也看不见。 “小叔,你说我姐会不会迷路啊?” 铁锤一张小脸皱的跟苦瓜一样,眼里全是担忧。 元章没吭声,这还用问? 肯定会的啊! 毕竟那是个完全分辨不出来方向,但是因为记性特别好,能记住沿途经过的房屋树木,所以总觉得自己没有走错的犟种。 元章跟了他们一路,眼睁睁看着她带着铁锤走了无数的弯路。 一开始以为她是为了寻找药材故意绕路,后来才看出来她以为那就是回村的路。 要不是有铁锤跟着,就她那个绕法,连家都回不了。 更别提在大雾天了,元章都怀疑她能不能找到河边。 苗青走出去没多远,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但她不慌,直接用探查术循着水汽最浓郁的方向走,没一会儿就到了河边。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河边,找药材的时候只是经过看了眼,走到跟前才发现这条河真小啊。 河面不过两米来宽,整个已经结冰了。 捡了块石头砸了砸,没砸破,冰层有点厚,苗青直接用异能凝结成锥子钻。 “咔嚓!” 没经验,直接把冰层搞裂开了。 但是不影响,洞口大还方便她钓鱼。 苗青把准备好的细线掏出来,绑上用回形针做的鱼钩,挂上让桃花挖的蚯蚓。 然后随手找了根看着顺眼的树枝,绑上线,一个简易的,用来掩人耳目的钓鱼竿就做好了。 把鱼钩甩入水中,同时输入异能。 凝成一缕的异能入水瞬间散开,千丝万缕的异能丝在水中蔓延开来,穿过水草,钻入石头缝隙,寻找藏起来的鱼虾。 找啊找,找啊找。 找到了! 苗青手指微动,几条异能丝迅速缠上一条一尺多长的鲤鱼,把它拉到鱼钩跟前,挂上去。 鱼竿一挑,鱼被拉出水面,晃晃悠悠来到苗青跟前。 苗青取下鱼,丢入网兜,然后把网兜挂在河边水中。 看看不甘心在网兜里挣扎的鱼,苗青笑眯眯弹了弹它的头, “别急,很快就会有小伙伴来陪你了。” 鲤鱼尾巴一甩,水珠四溅,苗青赶紧挪了挪屁股下的石块,离暴躁鱼儿远一点。 一条,两条,三条...... 这一片水里没有了,那就输入更多的异能,往更远的水里找。 这种程度的异能输出跟探查术一样消耗很大,不到两个小时,苗青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她忙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嘴里。 还是太弱了,这就到极限了。 不行,得练啊。 苗青提起网兜,十八条鱼,最大的草鱼有个两三斤,最小的鲫鱼只有一斤左右。 这片水域不行,水太浅没大鱼,下次往下游走走,听说下游有个地方是个水潭,水很深,应该会有大鱼。 苗青暗暗盘算了一番,在附近找了棵大树,做了个标记。 准备回家,却发现找不到路了。 来的时候光想着钓鱼,往水汽最浓郁的地方走就行了。 可回去的时候怎么办? 要用什么探查才能准确找到铁锤家? 往草木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去,会不会直接给她带进林场里? 正犹豫不决,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姐!姐!” “苗青,苗青!” ...... 是铁锤,和元章。 苗青赶紧应声, “我在这儿,歪脖子大柳树跟前!” 许是标记物给的足够准确,没一会儿元章和铁锤就找了过来。 俩人见到苗青,先是一喜,接着是震惊。 她手里提的是啥? “好多鱼啊,还这么大,姐,这些都是你钓上来的?你真是太厉害了!” 铁锤哇哇叫着扑上去,接过苗青手里的网兜,眼睛亮的放光。 元章看看那些鱼,再看看苗青手里那跟玩具一样的钓鱼竿,头又开始疼了。 他忍不住怀疑, “你是怎么钓上来的鱼?” 苗青巴不得他问呢,要不她搞这个钓鱼竿给谁看。 “就这样,很简单啊,放下鱼饵,鱼就上钩了。” 苗青带着他们去河边,亲自示范了下。 元章看着她随手一甩,随便一拉,就被钓上来的小鲫鱼,脑袋更疼了。 这合理吗? 什么时候钓鱼变得这么容易了? 铁锤看的眼馋,忍不住想上手试试。 苗青爽快让出位置,帮铁锤也钓上来一条巴掌长的白条鱼,乐的铁锤脸都快笑烂了。 元章不信邪,亲自上手试了试。 苗青双手插兜,静静等着看他笑话。 第五十一章 隐患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铁锤跺了跺冻的有些僵硬的脚,小声跟元章商量, “小叔,要不算了吧,可能鱼都被我们钓完了,这会儿没有了。” 苗青掏出一块糖递给铁锤,孩子长大了,都会说瞎话安慰人了。 铁锤美滋滋接过,直接剥开塞进嘴里。 他现在不会舍不得,也不会想着省下来给妈和妹妹吃了。 他家现在不缺糖了,人人都能吃得上。 元章收起钓鱼竿,起身回家。 次次试探,次次无果,他都怀疑有问题的是自己了。 没有豆腐,鲫鱼萝卜丝汤也是很好喝的。 喝一口奶白色的鱼汤,吃一口吸满了汤汁的萝卜丝,再吃一块鲜嫩的鱼肉,差点没鲜的掉舌头。 更别提还有刚出锅的大馒头,掰成两瓣,夹点油泼辣子,再夹点爽口小咸菜。 一口咬下去,又辣又香又脆又有嚼劲,别提多爽了。 一顿饭吃的苗青鼻尖冒汗,浑身舒坦。 但太阳穴突突直疼的情况并没有好转,能量透支后只能靠修炼恢复,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吃了饭,苗青就上炕睡觉(修炼)了。 至于做腊鱼,杨小梅比她会,就用不着她操心了。 元章看着吃完倒头就睡的苗青,更加看不懂她了。 说她强吧,她是真的强。 一下子就能砸晕狼,还能一锄头打死蛇,随随便便就能钓上来十几条鱼。 可说她弱吧,她也是真的弱。 回来路上,那累的走不动,脸色发白的劲儿,绝对不是装的。 一天最多只能干半天活,下午就得歇着,要不就半死不活蔫儿吧唧。 就像现在,哪怕刚吃过饭,热的鼻尖都冒汗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尤其是嘴唇,几乎没多少血色。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身体虚弱,精神不济。 所以真不能怨他多疑,因为这真的不合理。 铁锤一边跟着元章收拾鱼,一边跟杨小梅絮絮叨叨说着口粮的事, “六大爷说今年秋收公粮交了九万斤,留种子粮三千斤,饲料粮两千五,剩下的口粮按人七劳三分。 咱家的工分折算下来,能领到麦子一百一十六斤,玉米二百四十七斤,高粱一百五十二斤,余头折算成钱是两块八毛五分钱。 六大爷还说,可以拿麦子玉米换土豆红薯,一斤换三斤。 咱家之前买了些粮食,菜也收了不少,我盘算着省着点够吃到夏收了。 我姐喜欢吃粉条,要不,咱们换上几十斤土豆红薯,给她做粉条用?” 杨小梅手上纳着鞋底,头也不抬地说, “行,你看着办就行。” 铁锤心里很是高兴,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可以担起一家之主的重担了。 元章快速把鱼身上的鳞片刮干净,对铁锤说, “不用换,把我那些土豆红薯给她,足够了。” “那怎么行,” 杨小梅不同意, “这可是半年的口粮,你别总想着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无论如何,也得成个家才行啊........” 元章端起脏水往外走,头也不回说了句, “就这么定了。” 那副完全没商量的样子,让杨小梅无奈的直叹气。 这小子,咋就这么犟呢。 不成家没个后,将来老了咋整? 过年上坟的时候,咋有脸给先人烧纸啊? 沉浸在修炼中的苗青,不知道杨小梅又催婚了。 哪怕她已经跟她说了人各有志,不要强求,更不要追着元章再说什么无后为大,她也没听进去。 在杨小梅他们看来,绝后是对一个人最恶毒的诅咒,所以她想不通元章为啥不愿意娶媳妇。 就像张景山想不通,魏然为什么要用一个大麻烦来解决一个小麻烦。 拿吃的固然能引来学生,但也会带来更大的隐患。 一旦学生接受了这种模式,认为我来上学你就应该给我好处。 那一旦他们不给好处,或者给的好处达不到他们的期许时,必然会引发不满。 本身老乡们就对小学堂不看好,孩子们再回去抱怨一通,会引发什么局面可想而知。 跟小学堂办不下去比起来,张景山觉得引发老乡们的不满,才更要命。 可魏然听不进去他的劝说,还强行把他安排跟她一起去上课。 说要让他好好看看,她这种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还说他杞人忧天,她这么做,跟小学老师给大家发小红花,托儿所老师给孩子们发糖是一样的。 只是一种鼓励孩子们积极表现的手段罢了,等孩子们养成了好习惯,懂得了为人做事的道理,不用这些外在手段也会好好学习,一切就好了。 张景山很是无奈,连常如凡都能看得出来,这里的孩子跟城里孩子不一样。 他们就跟荒坡上的草一样,肆意生长,无拘无束,妄想用城里那套来约束他们,只会适得其反。 苗青倒是跟这里的孩子很像,身上天然就带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力量。 也许,她会有解决隐患的办法。 苗青没想到张景山又在小门这儿堵她,不由有点头疼, “又咋了?” 一天天的,他们怎么就这么闲,不惹出点事来不算完是吧? 张景山赶紧说明来意,听得苗青直翻白眼,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爱瞎好心呢? 真出事了,有魏然和范晓军顶着,你又不是负责人,你怕什么? 你要是实在不看好,就找个借口不去上课。 惹不起,你总躲得起吧,这还用我教?” 张景山很是为难, “可我们毕竟都是知青,真闹的不可开交了,大家肯定都会受到影响。” 苗青更加无语,没好气说, “那你接受魏然吧,她折腾这些,不就是为了跟你谈对象。 也许目的达到了,她就听你的了呢。” 张景山唰的一下红了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感情又不是儿戏,哪儿能那么随便。” “我看你们就挺儿戏的,” 苗青难得认真一回,劝张景山, “你要是真的对她没有一点意思,就尽量跟她保持距离吧。 她这个人,有点偏执,可能比较危险。” 张景山的脸色不由变得凝重了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别问,无知使人快乐,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 苗青走了,张景山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张景山谎称感冒严重,连床都起不来,更别提跟魏然一起去上课了。 魏然气的脸色铁青,为了不跟她一起,张景山居然装病! 这么嫌弃她,那她就偏要证明给他看。 没有谁会比她对他更好,她就是最配得上他的人! 王长柱主动请缨,乐颠颠跟着魏然一起去了小学堂。 见魏然给每个学生都发了吃的,还许诺只要他们天天来上课,就会有更多好吃的。 王长柱不由有点慌,偷偷扯了扯魏然的衣袖, “这么多小孩,天天发,你有多少吃的也不够啊,不是说好了只给表现最好的孩子发的吗?” 魏然笑笑, “没事,先把孩子们都引过来,等人数够二十了,就不这么发了。 到时候咱们制定一些班规,慢慢教他们规矩,帮他们养成好习惯。 等他们读书识字了,懂得学习是为自己的道理,就不会追着咱们要吃的了。” 王长柱对此表示怀疑, “这得到啥时候啊?一个冬天能教的会吗?” “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好好干,肯定可以的!” 魏然信心十足,无论如何,她也要证明给张景山看,她是对的! 可惜,有的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第五十二章 全乱套了 又给了两天好吃的,孩子们越来越多。 眼看教室里都有些挤不下了,而且还有看上去都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都来了。 魏然决定不再给所有孩子发吃的了,她也吃不消了。 那些小点的孩子还好,给糖给饼干给红薯干都行,给多给少也不会闹。 可那些大的孩子难弄的很,挑三拣四不说,给的少了还嬉皮笑脸缠着你要,甚至直接上手抢。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得赶紧把规矩立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魏然叫上了王长柱,和老知青里最老实强壮的赵大海一起过来上课。 还没到上课时间,孩子们已经来了很多,都堵在门口等着,看的魏然心情很是不错。 如果能让余主任也看到这种效果就好了,说不定会把他们当成典型,那她可就在知青里出名了。 有了好名声,以后再想干点什么,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了。 到时候,张景山说不定会跟哈巴狗一样围着她转,想方设法讨好她呢。 可等开了门,进了教室,魏然的好心情便被打断了。 好几个小孩拽着同伴,把她给团团围住了。 这个说, “老师,我把我哥都带来一起上课了,是不是能给我们发糖啊?” 那个嚷, “老师,我都带来三个人了,你也得给我发糖!” 还有生怕她听不见,扯着嗓子喊的, “我不要糖,我想吃饼干,听说饼干可好吃了。” “我不要饼干,也不要糖,我要粮食,给我粮食!” “红薯干,我想要红薯干,我又带来一个人,老师给我红薯干!” ....... 魏然耳朵都快被吵聋了,赶紧向王长柱和赵大海求救。 在两人的合力下,魏然突出重围,站上讲台,拿起教鞭,重重敲着桌子大喊, “安静,安静,都安静,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谁不听话就把谁撵出去,都立刻、马上、回到座位上.......” 一番厉声怒喝,秩序才不这么混乱了。 魏然板着脸,十分严肃的开始宣读班规。 这是她反复琢磨过后制定的,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纪律,二是卫生。 她实在受不了一上课就七嘴八舌的场景了,还有流鼻涕抠眼屎一上课就要上厕所的恶心样子了。 村里的小孩实在是不讲卫生,前天好不容易来个女孩,结果头上居然有虱子。 吓的她赶紧让她回家,先把虱子清理干净再来吧。 相信有了班规约束,这些孩子会慢慢学会什么叫规矩,不会再这么野蛮无礼,光知道要东西了。 哪知班规念完,下头的反应竟然是接着七嘴八舌问她什么时候发吃的,发什么吃的。 哪怕王长柱和赵大海极力呵斥,也压不住下头的一片混乱。 气的魏然恨不得用教鞭把那几个最调皮捣蛋的叫过来打一顿,这些孩子是没长耳朵吗? 她那些班规是白念了吗? 为了镇住局面,魏然让王长柱和赵大海把最后头那三个,一看年纪就大,还最不听话的臭小子给赶出去。 不成想这三个混小子不仅不肯出去,还跟王长柱和赵大海扭打了起来,还一边打一边喊, “老师打人了,老师打人了!” “老师说话不算话,不给吃的还打人!” “羊蹄子,快去我家喊人,城里来的知青要打死我了......” 有小孩跑出去报信,有小孩冲上去帮忙,更多的小孩吱哇乱叫着看热闹,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魏然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疯了,疯了,这哪儿还是学生? 敢跟老师动手,他们分明就是小流氓! “住手,快住手! 你们再敢殴打老师,我,我就去喊大队长了!” 情急之下,魏然能想到的救兵只有大队长。 至于范晓军,那个不要脸的巴不得躲得远远的,肯定不会管。 可还没等魏然冲出去喊大队长,羊蹄子就带着几个婶子杀回来了。 领头那个包着绿色头巾,身形高大强壮的女人,大吼着冲了过来, “哪个不怕死的敢打我儿,看老娘不打死他龟孙!” 说着,就一把扯开堵在门口的小孩,跟一头发怒的猛兽一样冲了进去。 把正在往外挤的魏然给撞的一趔趄,后腰直挺挺撞到了课桌上,疼的她差点没叫出声。 可她现在根本没空管自己,因为教室里完全乱套了。 几个婶子冲进来后,连问都不问一声,扑上去就朝王长柱和赵大海身上招呼。 王长柱和赵大海虽然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但不管是打斗经验,还是下手速度,甚至手上力气,都比不上这些常年下地干活的婶子们。 更何况婶子们人多还有孩子们帮忙,不过片刻,就把王长柱和赵大海摁在地上,单方面群殴。 魏然眼见王长柱和赵大海被打的哇哇大叫,不由气的大喊, “住手!你们快住手! 打人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 骑在王长柱身上,正揪着他的头发扯他耳朵,包着绿头巾的婶子,猛地转过身,扑向了魏然。 “臭丫头片子,差点忘了你了。 你打我娃,我打你咋了? 天王老子来了,老娘也不怕,城里来的了不起啊,就敢糊弄我娃,还打他.......” 魏然只觉得头皮一紧,头发就被绿头巾给揪住了。 她想躲,一动弹头皮就被扯的生疼。 可是不躲,泼妇跟蒲扇一样大的巴掌就要打到她的脸上了,吓的她不由尖叫了起来, “大队长,救命啊,救命.......” “住手!住手! 哪个狗怂再敢动,老子就扣他工分!” 梁福田一声大吼,所有人都齐齐停了手,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梁福田披着羊皮袄,黑着张老脸,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恶狠狠瞪着众人,似乎要杀人。 魏然赶紧从泼妇手里挣脱出来,刚要开口求救。 就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绿头巾,忽然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就大哭了起来, “大队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这城里来的老师欺负我娃,骗我娃说来认字就给好吃的。 我娃早早就来了,一直等在门口,可进了屋,老师就翻脸不认账了。 不光不给好吃的,还要把我娃撵出去,我娃不肯出去,他们就打我娃。 可怜我滴娃啊,被打滴那叫一个惨呦.......” 绿头巾哭的涕泪俱下,魏然惊的目瞪口呆。 梁福田狠狠闭了下眼睛,没好气打断, “有完没完,哭的跟你娃死了一样,行了,快把你那破嘴给我闭上!” 绿头巾很听话,立刻不嚎了,但还抹着眼泪说, “大队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城里来的知青太欺负人了!” “到底谁欺负谁啊?你看看你们都把我们打成什么样了!” 王长柱都忍不住了,恨不得脱了衣服给大队长看看他身上的伤。 这帮大婶子打人可真狠,还专门使阴招,掐他大腿根,扣他胳肢窝,一点也不往脸上打,疼的他有苦说不出。 第五十三章 这难道就是她的命 王长柱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三个小子就嚷了起来, “谁打你了?明明是你先打的我们!” “说好了来上学就给吃的,我们来了,你们不给,还要撵我们出去,凭啥?” “你把我胳膊都给扭坏了,疼的我都抬不起来,哎呦呦,不行了,我胳膊肯定是断了.......” 赵大海一看这架势,立马缩到一旁,不敢吱声了。 魏然想走到跟前跟大队长说清楚,刚一动弹,就被后头冲过来的婶子挤到旁边,抢先告状, “大队长,他们这些知青真是太欺负人了,一点都不把咱村的人看到眼里........” “我没有,我不是,大队长你听我说.......” 魏然单薄的解释被压的死死的,几乎传不到梁福田耳朵里去。 而梁福田即便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就像没看到羊娃子他妈在撒泼装哭一样。 他都惹不起这帮老娘们,这帮知青倒是胆大的很,一惹惹一群。 但这么吵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梁福田直接快刀斩乱麻,各打五十大板。 先骂羊娃子他妈她们, “你们这些老娘们,一天到晚瞎闹腾个啥,咱们大队装不下你们了是吧? 有事说事,你嚎个啥? 谁声音大谁有理是咋咧?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谁再敢叫喳喳,老子可饶不了她!” 扭头又去骂魏然他们, “你说说你们干的这叫啥事嘛,是你们非要教小娃娃读书,结果给教成了个啥? 没有这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还得老子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说好了给人家好吃的,咋又不给了? 当老师还能这样说话跟放屁了? 一天到晚这个球样子,就没有让老子省心的时候,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骂的两边都不敢吭声了,这才开始和稀泥。 最后魏然给今天过来的小孩,每人发了一块红薯干,小学堂就此解散,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羊娃子他们高高兴兴走了,魏然他们灰头土脸回了知青点。 范晓军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被梁福田叫过去骂了一顿,还警告他要是再管不好知青们,就别干这个队长了! 气的范晓军回去就把魏然狠狠骂了一顿,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个搅屎棍! 魏然看着围观众人鄙夷的眼神,听着常如凡和王海燕一唱一和的嘲讽,只觉得浑身发冷,控制不住的心慌气短,手心冒汗。 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重生之前,她被方明远搞坏了名声,跟过街老鼠一样被所有人鄙视厌恶。 女人们当着她的面骂她脏,说她不要脸,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男人们当面对她避之不及,背地里却总想占她便宜,还有人直接拉她去钻高粱地。 她不肯,他就破口大骂,说她不就是个出来卖的,有啥了不起。 是啊,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那么蠢,轻易就被方明远哄骗走了清白,还被他当成烂抹布一样甩了。 她还没用的很,被踩进泥里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即便重生了,也依然是这么没用,费尽心思,却落得一场空。 这难道就是她的命? 她就是团扶不上墙的烂泥,任凭再努力都是白费? “行了,都别说了,事情变成这样,谁也不想的,都散了吧!” 张景山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说了句,强行把常如凡给拉走了。 魏然呆呆地看着张景山,连王长柱都指责她,赵大海那个出了名的老实人,也跟着范晓军一起骂她。 可张景山非但没有落井下石,还替她说话。 再想到那晚他劝她的话,魏然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不由流了下来。 张景山这个人真是太讨人厌了,让她怎么舍得放弃啊。 苗青还不知道小学堂解散的事,她正忙着跟铁锤一起钓鱼呢。 今天有铁锤带路,她很容易就找到了水潭。 水潭不大,但确实很深,冰也结的很厚。 为了把冰层破开,苗青和铁锤合力抬着一块大石头,爬上高处用力往下砸,才砸出来一个洞。 好在付出越大收获越多,苗青输入异能丝钻入水下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好多鱼,个头还很大。 吸取了昨天的经验教训,这次苗青没有输入太多的能量,加上鱼也比较集中,不需要像昨天那样一直找,所以今天钓鱼就容易多了。 铁锤坐在石头上举着鱼竿,觉得鱼跟饿疯了一样抢着咬钩。 刚把一条鱼钓上来,下一刻就又有鱼上钩。 快的他都有点忙不过来,懊恼只带了一个桶过来,这么多鱼怎么装的下啊。 苗青呢,一边控制异能丝把鱼挂上鱼钩,一边帮着把钓上来的鱼从鱼钩上拿下来,扔进桶里。 俩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儿,桶就装满了。 大都是两三斤重的草鱼,把桶里挤的满满当当,连扑腾都没地方扑腾。 铁锤高兴的嘴都合不上,跟苗青商量, “姐,我把这桶鱼提回去,从六大爷家借个独轮车,把两个桶都拿来吧?” “行!” 苗青爽快答应,从口袋里掏出网兜。 这可是她花钱从常如凡手里买的,小窟窿眼尼龙网兜。 体积小,携带方便,结实耐用,简直就是出门必备。 把网兜系在水边,苗青继续钓鱼。 这次不控制鱼的大小了,逮着哪条抓哪条。 甭管鲤鱼、鲫鱼、鲢鱼,还是不知道是什么的长条鱼和花花鱼,一股脑都往鱼钩上挂。 等铁锤推着独轮车过来,差点没惊掉下巴。 只见水潭冰面上以苗青为中心,铺满了鱼。 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有的还在蹦跶,有的已经冻僵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鱼是自己从冰窟窿里跳出来呢。 “姐,你可真厉害,才一会儿就钓了这么多啊!” 铁锤小跑着冲下去,苗青放下鱼竿,揉了揉有点胀痛的头。 他这一来一回起码一个小时了,这鬼地方,随随便便去个哪儿都得走好几里路。 今天来的这个水潭更远,想到回去要爬那么高一个坡,还要翻两条沟,苗青就觉得更累了。 “铁锤,你把鱼都收起来吧,今天就到这儿了。 我累了,过去歇会儿。” 苗青说着,晃悠悠走到避风处坐了下来。 摸出一颗糖塞到嘴里,闭上眼睛,打算让异能运转一个小周天,恢复一点能量。 要不然,她可能又会跟昨天一样累的走不动。 铁锤不放心地看了眼苗青,他姐的脸色有点白,早知道他就不贪心了,一桶鱼已经很多了。 但现在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用。 铁锤赶紧把鱼都捡起来,装进桶里。 好在这次的鱼有大有小,挤一挤,两个水桶勉强也算是装下了。 把桶装上车,把装满鱼的网兜塞到两个桶中间的缝隙里。 见苗青还在闭着眼休息,铁锤想了想,去周围捡了些树枝,又拔了些干草,弄了很大一捆,堆放到车上。 这样离远点看,会以为车上全是柴火吧。 他去六大爷家借独轮车的时候,小武哥问他要去干嘛,他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没说实话,说要去捡柴。 他虽然还不是很懂,但隐约也能感觉到,被人知道他们钓上来这么鱼不好。 可怎么个不好,他说不清楚。 不过既然都那么跟小武哥说了,那他顺便捡点柴装装样子,应该也没错吧。 苗青睁开眼睛,看到独轮车上堆满了柴火,有点诧异,但更多的是欣慰。 这小子真是长大了,不光会安慰人,还知道遮掩了。 只可惜,尽管做了遮掩,他们还是被人给拦住了去路。 第五十四章 拦路抢劫 拦路的是一群半大小子,领头那个大冬天还敞着怀,也不嫌冷,叼着根草,单脚踩在旁边石头上,斜着眼冲他们嚷, “把你们车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凭啥?!” 铁锤紧紧抓着车把,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恶狠狠瞪着他们反问。 小叔说了,打架最重要的是不能怂,只要你不怂,对手就会怂。 他不能怂,他是男子汉,他要保护姐姐。 苗青看着偷偷转动车头,试图把她挡在后头的铁锤,有点感动,但不多。 对方一共六个人,领头那个虽然瘦但是高,嘴唇上有一圈绒毛,看着应该跟毛六差不多大,有十五六岁了。 剩下那五个,最小的也比铁锤长得高看着壮实。 二打六,他俩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而且对方似乎早就盯上了他们,气势汹汹, “凭啥?就凭这是我们阳丰大队的地盘,你们在我们的地盘上钓鱼,钓到的鱼自然该归我们大队!” “就是,这个水潭是我们的,水潭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你们不能带走!” “你们这叫偷集体的东西,要是不交出来,我就去大队举报你们!” “对,举报他们,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 一群半大小子,叽哩哇啦,跟鸭子一样嘎嘎嘎,吵的苗青耳朵疼。 铁锤又气又急又害怕,他真不知道水潭是哪个大队的,但这里确实离阳丰大队更近一点,下面的地全是他们大队的。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光想着鱼,都忘了阳丰大队养的有羊。 哪怕是冬天,也会有人出来放羊,肯定是被放羊的人瞧见了,才会喊人过来堵他们。 要不,给他们算了? 总好过被举报了吧? 铁锤看向苗青,苗青却直接冲领头那个说, “我不给,你去举报吧。” “姐!” 铁锤吓了一跳,被举报了麻烦可就大了,弄不好要被送去劳改的。 拦路的人也傻了眼,领头的小子嘴里叼着的草都忘了抖了,呆愣愣看着苗青。 这对吗? 正常人听见要被举报,不应该害怕求饶,甚至哭着跪下来求他们放他们一马的吗? 这姑娘咋还这么横? 苗青木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反问, “你们说这个水潭是你们大队的,证据呢? 你们是有公社盖章的证明,还是有县里的文件? 我们过来,是我们大队长安排的,这车上的鱼是我们大队的集体财产。 你们拦路抢走,算抢劫吧? 抢劫罪是重罪,要挨枪子的。 你们现在还要我们把车上的鱼交出来吗?” 几个小子面面相觑,领头小子吐出嘴里的草,站到石头上,居高临下指着苗青大喝, “你别给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老子就问你一句,这车上的鱼,你是交,还是不交?” “不交!” 苗青斩钉截铁,语速飞快, “我事先提醒你,我身体不好,得过重病,会死人的那种。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躺地上不起来。 上次有人推了我一下,赔了我二十块钱。 你动手之前最好想清楚,你家能不能赔得起吧。” 领头小子没忍住,咬着后槽牙骂了句, “泥马,你一个姑娘家咋这么不要脸?还想讹我们啊?” 站在他旁边的长脸小子,咋咋呼呼嚷嚷个没完, “虎子哥,她指定是吓唬咱们呢。 管她有没有病,这是咱的地盘,咱拿回自己的东西,有啥错? 怕个球啊,直接抢过来,看她能把咱们怎么着!” 苗青暗道一声糟糕,不怕对手太狡猾,就怕对手没文化。 他们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来硬抢,那她还真就没招了。 但面上她不能慌啊,还得保持淡定高深人设,继续装, “行啊,那你们就过来抢吧。 我们顶多损失一点东西,你们可是要挨枪子的。 你们死了也就算了,你们家里人怕是会很惨,毕竟家里出了个犯了事挨枪子的,估计以后去哪儿都要被人看不起了吧.......” “闭上你的臭嘴!我们这是维护集体财产,这是我们的水潭,才不是抢劫!” 领头虎子有点急眼,冲苗青吼了起来。 苗青心中暗喜,不怕他急,就怕他不急。 她继续老神在在,稳得一批, “你说不是就不是,那我说是,为啥不是? 你嘴皮子一碰这水潭就是你们的,那我还说这水潭是我们的呢,不信你去问我们大队长。 实在不行,咱们可以一起去公社,找主任给评评理,看看这水潭到底是谁的。 现在就去,我们奉陪到底,你们敢吗?” 虎子有点怂了,他觉得这女的似乎很有底气,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水潭真不是他们大队的,可离他们大队这么近,怎么会不是呢? 长脸小子气得不行,一个劲儿拽虎子, “虎子哥,别听她胡说,这个水潭就是咱们的。 去公社就去公社,谁怕谁啊,先把东西抢过来再说!” 见虎子犹豫不决,长脸小子忍不住撸起袖子,自己冲上来, “我还就不信了,就这点事,还能让我挨枪子.......” 铁锤有点慌,不知道是应该转身逃跑,还是使劲推着车冲上去。 但总归不能站着不动,等着被抢啊。 苗青摁住了铁锤的手,眯了眯眼睛。 她头还是有点疼,但对付一个毛头小子的能量,挤挤还是有的。 既然他非要作死,那她就成全他。 杀一儆百,有时候也挺管用的。 就在苗青指尖凝结出能量鞭,就要卷上长脸小子的腿时,一支长箭比她更快飞过来,擦着长脸小子的脚尖,深深扎进了土里。 “啊——” 长脸小子吓了一跳,没能及时停住,后脚绊着前脚,砰的一下摔了下去。 脸着地。 苗青收回能量鞭,挥手扇开扑过来的尘土,看向长箭射来的方向。 铁锤比她更早看到了射箭的人,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 “小叔,小叔!” 只见元章站在高处坡顶,正拉弓搭箭对准虎子他们。 虎子急忙大喊, “你,你,你,杀人可是犯法的!” “抢劫也是犯法!” 苗青立刻大声说, “你们拦路抢劫在先,我们就算打伤你们,也是正当防卫。 就算不小心打死你们,都不犯法!” 虎子等人傻了眼,还有这说法? 他们怎么不知道? 苗青瞪眼怒喝, “还不让开?真想死吗?” 铁锤也跟着嚷, “让开,快让开! 不然我小叔一箭射死你都不犯法! 我小叔可是射死过狼的,就你们几个,能有狼跑的快?” 第五十五章 人情世故 长脸小子爬了起来,呸呸呸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 鲜红的血里混着一颗牙,疼的他捂着嘴呜哩哇啦喊,但谁也听不懂他说了啥。 虎子看看苗青他俩,再看看虎视眈眈的元章,狠狠一咬牙,手一挥,带着手下跑了。 铁锤推着木轮车走的飞快,生怕虎子他们再找回来。 苗青两手插兜,慢慢悠悠跟在后头。 回去的路那么长,走那么快多累得慌啊。 有元章在,那群小子不敢回来。 等等,不对啊,既然都已经封山了,那元章背着弓箭干嘛? 总不可能是出来遛弯吧? 好啊,这个混蛋骗了她! 元章跑下来刚要接过铁锤手上的独轮车,就被苗青一把拽住了胳膊。 “根本就没有封山对不对? 你背着弓箭是要进山打猎吧?” 虽然是问话,但苗青的语气十分笃定。 弄的元章都没法说谎了,只能不吭声。 要怨只能怨他自己太不小心了,本想着找个由头离开两天,绕个远路从别的地方进山,偷偷打点猎物回来,补偿给苗青就能走人了。 哪知偶然遇到这一幕,没忍住出手帮了下忙,就被她给发现了。 这下好了,她肯定要闹着一起进山。 果然,苗青一看元章那反应,就确定了,立刻说, “我也要去,要么你带着我,要么我自己去,反正一定要去。” 元章很是无奈,但还是想劝她, “其实家人之间没必要算的那么清楚,那是你亲妈,又不是旁人。 你这样费尽心思寄那么多东西回去,她可能会更加放心不下。” 苗青冷哼, “你懂个啥,你又没妈。” “我——” 元章闭上了嘴,他这个身份确实没妈,至于他亲妈,算了,不提也罢。 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啥话难听她说啥。 真是白瞎这张脸了。 苗青坚持要进山寻找药材,元章没办法,只能答应。 要带着她一起进山,就不能这样随便了,毕竟她这小身板,实在是有点弱。 她要是在山里出事,那他这辈子都难心安。 只能等到明天,一切准备齐全了再出发。 苗青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她今天也累了。 但有的事还是要提前安排好,到了家,苗青对正准备把鱼搬下车的铁锤说, “你一会儿还车的时候,把网兜里的鱼给六大爷。” 铁锤愣住, “姐,就借用一下车,用不着给那么多鱼吧? 要不我挑一条最大的给六大爷,你看行吗?” 苗青有气无力往里屋炕上一坐,掰开了揉碎了给铁锤讲, “不是为了借车,是咱们今天遇到虎子那帮人的事,得跟六大爷通个气。 我估计那帮人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还会找上门来,咱们得提前有个准备。 我可是当着他们的面说了,咱们去钓鱼是大队安排的。 你把网兜里的鱼送过去,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六大爷知道怎么办。” 铁锤这才明白过来,忙点头, “我知道了,姐,我这就去。” 苗青这才放下心来,顺势往炕上一躺,一动也不想动了。 天天都把异能耗尽的滋味太难受了,明天要是进山能找到人参什么的,她就给自己放假。 炕上一躺一整天,吃饱就睡,啥也不干的日子,那才叫人过的日子。 杨小梅见苗青就这么躺下闭上了眼睛,赶紧把被子扯过去点给她搭上。 然后抱起刚学会翻身,试图往苗青那边翻的糖豆,轻声哄着。 元章看着把网兜里的鱼倒进水桶,然后把水桶放回车上,想了想,又回屋拿了个筐把桶扣上,这才推车出门的铁锤。 再看看被他倒在地上的那堆鱼,回想苗青跟铁锤说的那些话,心情很是复杂。 他回来路上还想着怎么劝苗青把鱼交出去一部分,省的那帮毛头小子过来找麻烦。 谁知道他还没想好怎么劝,她就已经想到了,还安排好了。 这些人情世故,真的不用人教,自己就能懂吗? 可他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只知道不服就干呢。 梁福田正坐在炕头抽烟袋,听到外头大孙子大呼小叫,不由没好气骂了起来, “瞎叫唤个啥?过了年都十八了,还跟那爱叫唤的驴一样,一点稳重样子都没有。” 梁安武掀开门帘子,冲梁福田喊, “爷,你快出来看一下,铁锤拿来一桶鱼!” “啥?!” 梁福田立马下炕,趿拉着鞋往外走着骂, “这小怂娃下河摸鱼去了?胆子大了么,也不怕掉河里头冻死咧!” 铁锤仰着小脸,笑呵呵解释, “六大爷,我没下河,这鱼是我跟我姐在河边钓的。 我们去的水潭那边,那里头鱼可多了,还大,我们........” 铁锤吧啦吧啦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通,梁福田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使劲抽了口快熄灭的烟,吐出一句, “我知道了,你回吧,这事儿不许跟旁人说,也不许再去那个水潭了。” “哦,那,六大爷,小武哥,我走了。” 铁锤乖乖点头,转身走了。 梁安武小声问梁福田, “爷,那这鱼,咋办?” “咋办?凉拌!” 梁福田使劲抽了口烟,冲梁安武招了招手, “去,把你满仓叔叫来。 挑一条鱼,让你奶给炖了,今儿我要跟你满仓叔喝一盅。” 梁安武高兴的应了声,他要挑一条最大的鱼,爷和满仓叔吃肉,他们也能跟着喝汤。 梁福田也很高兴,倒不是为了这点鱼,而是他们大队的人终于让阳丰大队吃瘪了。 难得,太难得了。 这些年,不管是分地还是修路,阳丰大队仗着人多势众,一直欺负他们。 没想到这次栽在了苗青一个女娃娃手里,六个半大小子,斗不过一个女娃子。 这事儿够他笑话阳丰大队长一年了! 要是知青们都能跟苗青一样就好了,能给他省多少事啊。 梁满仓来的很快,听说了今天的事后不由有点担心, “叔,要是阳丰大队那帮人过来找事咋办? 那个水潭,按地石来说,还真是他们的。” 梁福田摆摆手, “地石是用来划分田地的,可没划分别的,河是大家的,可不是哪个大队的。 再说,就跟苗青那娃说的,他们有证明吗,有文件吗? 啥都没有,就凭水潭离他们近,就是他们的啊?” 梁满仓懂了,这是打算耍赖不认啊。 那也行,反正鱼已经弄回来了,东西进了自家屋,就没有再交出去的道理。 哪知梁福田又说, “等吃了饭,你带几个会捞鱼的,去那个水潭里好好捞捞。 铁锤说那里头鱼多的很,趁着阳丰大队的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先捞个够本。” 梁满仓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心有点慌, “叔,要是被阳丰大队的知道了,那不得打起来?” “打不起来,他们要是敢闹,你就问他们为啥要拦路抢咱们大队的小姑娘。” 梁福田笑的有点阴险, “王建才那个狗怂不敢把事情闹大,捞点鱼跟抢东西比起来算个啥。 再说,被人知道了他们大队六个小子,打不过咱们大队一个姑娘,是啥光彩的事吗?” 梁满仓忍不住拍案叫好, “叔,不是我说,你收拾王建才那货真是手拿把掐。 咱也就是吃亏在公社里头没人,要不然这些年不能让阳丰大队这么嚣张!” 梁福田深以为然,可让他舔着老脸巴结公社那帮只会照着书本念经的玩意儿,他也是真的做不出来。 苗青吃完午饭就上炕躺下了,等到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杨小梅正在自己用辅助椅练习站立,糖豆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她。 铁锤他们在外间做饭,用做腊鱼剩下的鱼杂和小鱼,炖一锅杂鱼粉条汤,一边干活一边说着闲话。 吃过晚饭,苗青回到知青点,没见到魏然。 第五十六章 弄死这个王八蛋 不等苗青问,常如凡就凑上来叭叭说个没完。 范晓军怎么当着所有人大骂魏然,魏然如何哭着跑了出去。 王老海又派人来喊魏然了,他俩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苗青皱了皱眉,魏然不会又去找王老海了吧? 王老海故意给魏然出损招,为的就是让魏然犯错,然后被大家排斥,变得孤立无援? 这样他再雪中送炭,说不定就能把魏然给骗到手了。 魏然这么晚还没回来,不会是已经被王老海给得手了吧? 苗青一向不爱管闲事,尤其是那种自己犯蠢的人,她多看一眼都嫌烦。 但她更受不了人渣,更别提还是王老海这种身心都跟癞蛤蟆一样丑陋的人渣了。 可让她这么晚出去找人,她也不情愿。 想了想,苗青扭头问常如凡, “你说,魏然这么久没回来,会不会想不开?” 常如凡正在解扣子的手顿住了,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不会吧,又不是多大点事,犯不着寻死觅活的吧。” 苗青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常如凡不由慌了,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魏然不会那么轻易想不开,她脸皮多厚啊,上次被景山哥都那样说了,还不是继续往他跟前凑。 可另一个说那她为啥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外头多冷啊,她一个姑娘家,总不可能在外头过夜吧....... 越想越烦,越想越害怕,连很早之前看过的那些鬼怪小说里的画面,都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常如凡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苗青, “你说,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找找魏然啊?” “要去你去,我不去。” 苗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捂得只剩下鼻子往上的部分露在外面。 常如凡不高兴了,瞪着苗青,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要是真出事了,咱们都得被叫去问话。” “问我啥?当时我又不在场,我又没骂她,她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苗青无所畏惧,可她的话让常如凡心里更慌了。 因为她当时在现场,还骂了魏然好多难听的话。 魏然要是真想不开自杀了,那她岂不是间接害死人了? 不行,不行! 魏然可不能死! 常如凡赶紧把棉衣扣好,穿上鞋就去拍隔壁的门。 苗青听到常如凡把张景山喊了起来,张景山又带着她去找范晓军,便不再管了。 她的好心就只能到这儿了,剩下的,就看魏然自己的命了。 魏然看着王老海得意嚣张的笑脸,恨不得一刀砍死他。 这个王八蛋,可真是阴险,明明早就知道拿吃的哄骗小孩上学是个坑,还故意说给她听。 等她跳下去了,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了,又派人过去找她。 他就是想把她的名声搞臭,想让所有人都误会他们的关系,想毁了她! 他想得美! 王老海见魏然气的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紧握双拳,似乎要扑上来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生怕把她给刺激狠了,跟他玩命,赶紧放缓了语气哄, “哎呀,你看你,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那个时候让人去喊你。 你别把我想的太坏了,我是真的想帮你,没想到会把事情搞砸,害你被他们骂。 说到底,都怨那几个不要脸的老娘们,见你是个年轻小姑娘,就可着劲儿的欺负你。 派家里小子过来使坏,变着法坑你的东西。 你等着,等哥腿好了,就去给你出气。 看我不把她们打的满地找牙,以后见了你就躲着,我就不姓王.......” 魏然拼命压下心中汹涌的恨意,在心里不住的提醒自己: 要冷静,不能冲动。 直接动手她弄不死这个混账,只会被赖上。 得想办法,想办法....... 想到了! 那包药! 魏然的指尖深深扎进手心,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僵硬,假装信了王老海的鬼话,开口打断他, “行了,你别说了。 我知道这件事不怨你,可你不能再派人去喊我了。 你自己啥名声你不知道啊,我好心帮你,你不能害我吧。” 王老海以为自己把人给哄住了,很是得意,忙点头, “不能,那不能,以后我指定不让人去找你了,你放心。” 魏然这才作罢,王老海又装可怜哄着她给做饭。 魏然装作推脱不过,不甘不愿的给他又蒸了一锅菜团子。 然后盛出来三个,和一碗热水一起放在了他的炕头,扭头就走。 王老海赶紧喊, “别这么急着走啊,我还有事想跟你说呢。 天黑了路不好走,你要不把我家的吊马灯拿上呗。 这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可好用了.......” 魏然一声不吭,走的飞快,转眼就出了院门。 王老海从窗户边爬回来,拿起一个菜团子边吃边骂, “臭娘们,还敢跟老子使性子。 等结了婚,看老子不把你给打的服服帖帖。 做的这是啥玩意儿,一次比一次难吃,要不是长得还凑合,老子还瞧不上呢。”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还是把三个菜团子吃了个精光。 完全没注意到,已经出了院门的魏然,又悄悄回来了。 魏然小心翼翼地趴在门缝上,看着王老海把三个菜团子都吃了,不由激动又紧张。 她把一半的药粉,都包进这三个菜团子里了。 瘸腿大夫说这个药人吃了会死,但她不知道是怎么个死法,不放心,所以又回来盯着。 眼见王老海吃完菜团子喝完水,还没一点事,还躺在炕头翘着脚唱小曲,魏然不由暗暗心急。 瘸腿大夫不会是骗人的吧? 要是毒不死,那她要怎么才能弄死这个王八蛋? 她只想他死,可不想跟他同归于尽啊。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还没嫁给张景山,没过上好日子呢,她不甘心! 魏然扒着门缝的手不由越发用力,一不小心,把破烂的木门扣掉了一块,发出“咔嚓”一声响。 吓的魏然瞬间汗毛倒立,甚至都忘了呼吸了。 屋里的王老海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正皱眉嘟囔着解开了棉衣扣子, “日了怪了,好好的,咋这么热呢? 臭娘们是不是往灶里填木头桩子了? 这败家玩意儿,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柴火,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添那么多柴干啥.......” 王老海弯下腰,想看看灶膛里是不是有木头桩子,可刚趴下,就觉得头晕目眩,身子发软。 只觉得身子燥热的像是被火烤一般难受,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血液沸腾了似的,直往下冲。 他不由自主脱下棉衣,还觉得不够,把棉裤也脱了,还不行,继续脱........ 魏然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才想起瘸腿大夫还说了一句—— 这个药是他配来用作公猪配种的! 所以这个药,不是毒药,而是—— 魏然恍然大悟,不由用力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被屋里那个已经把自己脱的赤条条,被药性逼到眼睛通红,想下炕下不来,急的团团转,状如野兽的疯子听到。 可她不出声,不代表四处寻找她的人不出声。 第五十七章 王老海死了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魏然以为自己幻听了。 再一听,确实有人喊,似乎还是张景山,魏然慌了。 喊声越来越近了,魏然顾不得再等着看王老海最终会是什么样了,赶紧跑了出去。 绝对不能被张景山看到她从王老海家跑出来,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她说不清。 万一张景山因此误会她跟王老海有关系,那她可就真的没有一点指望了。 张景山举着火把,带着常如凡,一声接一声高喊着魏然的名字,却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常如凡走的脚疼,可她不敢停。 这里太偏了,月色昏暗,白天看着还算正常的沟壑在晚上看来,就跟张着嘴要吞噬一切的怪兽一样吓人。 更别提风声也吓人的很,呜呜咽咽,好像有鬼在哭。 “景山哥,魏然她不会跑到这边来吧,这里好吓人啊,咱们快回去吧。” 常如凡死死搂着张景山的胳膊,恨不得贴在他的身上。 张景山被她拽的走路都费劲的很,但也能理解她的害怕,拍了拍她的手,耐着性子哄, “别怕,没事的,咱们走到村头要是还找不到人就回去。” 他们兵分四路出来找人,他主动请缨来这边找。 为的不是别的,是苗青说过的那句话。 让他隐约察觉魏然跟王老海可能真有点什么,当然他不觉得魏然会瞎了眼看上王老海那种二流子。 但是王老海一次次派人来喊魏然,保不齐是魏然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手中,受到了他的威胁也不一定。 哪怕不喜欢魏然,张景山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知青点的女同志被二流子纠缠。 所以他想过来找找看,万一魏然真在王老海家这边,被他发现,总比被范晓军他们发现的好。 但张景山真的没想到,魏然真在这边。 哪怕她不是从王老海家出来,还在相反方向上。 但是她找的借口太蹩脚了,简直漏洞百出,分明就是在说谎。 更何况她眼神慌乱的很,飘忽不定,不敢跟他们对视,可嘴上却说的跟没事人一样, “我,那个心情不好,出来转转。 一不小心跑远了,迷了路,在山脚树林子里转了半天才找回来。 多谢你们来找我,我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张景山便什么话也不想说了,不管魏然是不是被王老海纠缠,他都不想管了。 但凡她有一丁点想要求助的心思,都不该把他们当傻子一样糊弄。 连常如凡都能看得出来她在说谎,真要是在林子里转半天的人,身上怎么可能连一片树叶一根干草都没沾上? 更何况山脚树林子里的雪还没完全融化呢,可她脚上的棉鞋却干净的很,一点泥都没沾。 常如凡嘟着嘴想跟张景山抱怨,张景山却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了句,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今晚的事,就咱们两个人知道就行。” 常如凡揉了揉有点痒的耳朵,大眼睛忽闪忽闪,学着张景山的样子,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 “那这是咱俩的秘密了?” 张景山点头,常如凡很开心,抓过张景山的手跟他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张景山好笑不已,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爱拉钩。 每次拉钩的是她,反悔的也是她,真是,哎,没辙儿。 魏然走在后头,见张景山和常如凡咬耳朵还拉钩,亲密的不得了,不由难受的直咬牙。 胃里更像是被灌了一斤酸水,甚至都有点犯恶心了。 可心里又诡异的期待了起来,等张景山家里出事,常如凡变了脸,他肯定得难受坏了。 说不定还会躲起来偷偷哭呢,到时候只有她不离不弃,他一定会感动吧。 张景山会不会感动没人知道,但常如凡很快就知道了,吵醒苗青的后果。 臭丫头脾气可真坏,不就是她们回来的时候开门大声了点,她见魏然不知好歹,骂了她几句,魏然就跟她吵了起来嘛。 臭丫头就抄起东西砸人,还把她和魏然的铺盖踹地上,威胁她俩要是再吵吵,就一起滚出去跟老知青睡一屋。 凭啥? 这个屋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可发火的苗青实在是太凶了,尤其她手里还拿着砍柴刀,实在吓人的很。 虽然常如凡也想不通苗青为啥睡觉枕头边还放着砍柴刀,但她打不过疯子,所以她只能认怂。 而魏然呢,本身就心虚,更加不敢惹事。 所以俩人只能憋憋屈屈把铺盖捡起来,铺好,赶紧躺下睡觉,不敢再吵吵了。 苗青把砍柴刀放回枕头边,重新躺下。 修炼到一半被人打断,真是气死她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也不嫌累得慌,回头看她不把王老海家的镰刀也拿了。 拿别人家东西叫偷,拿王老海家的,那叫为民除害。 上次听墙角的时候见砍柴刀挺好,就顺手扔空间了。 今晚拿出来,是准备明天进山带着。 赤手空拳不利于她使用异能,还是借助个道具掩人耳目好一点。 至于元章要是问起,就说捡的呗。 她就不信,王老海发现了还敢来找她要不成。 他要真敢找她要,那不正好,她就有借口再打他一顿了。 这次她要往死里打,把他胳膊腿都打断,让他再也蹦跶不起来。 苗青又修炼了一个大周天,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里把王老海的胳膊腿一节节打断,把他脑袋踩进泥里,用砍柴刀把他头发剃的跟癞子一样。 正开心的欣赏自己的“杰作”,忽然听到有人大喊,猛地睁开眼,就对上了常如凡的脸。 离得太近,她都能看到她眼角的眼屎了。 苗青没忍住,伸手就去摸枕头边的砍柴刀。 这个炮仗真是记吃不记打,昨晚她才刚发了火,今天早上就又来吵她好梦。 常如凡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来临,还冲苗青大呼小叫, “你别睡了,出大事了!王老海死了!” 苗青已经摸到刀柄的手顿住了,难以置信看向常如凡。 难道她昨晚不是做梦,是梦游了? 难道她其实潜意识里是个暴力杀人狂? 不是吧? 她明明是个好人来着。 “赵大海早上去挑水,亲耳听村里的大叔说的,他家就在王老海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昨儿个夜里,他就听到王老海家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又是叫又是喊的,可吓人了。 他以为王老海是在家里憋久了发疯,骂了两声,就没再管。 没想到今天早上好奇过去看了眼,就看到王老海家窗户上破了老大一个洞。 他觉着不对,赶紧靠近看了看,结果看到王老海,他,他光着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脸都发青了,一看就不对劲,他就赶紧去找大队长。 大队长带人过去一看,你知道咋了?” 常如凡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苗青。 第五十八章 腿长了不起啊 苗青已经恢复了冷静,这死状跟她梦里对不上,她没梦游杀人,那她还有啥好怕的? 便没好气哼了声, “不是死了嘛,还能咋?” 常如凡嘟着嘴很是郁闷, “你这人,真没意思。” 但她又忍不住,接着往下说, “大队长带人过去一看,王老海已经死了,人都冻的硬邦邦了。 那个大叔说,可能是王老海夜里发疯,把窗户撞破了,又懒得弄,结果一不小心就冻死了。 可赵大海又听人说,傻子都知道睡觉得盖被子,王老海又不是傻子,干嘛光着身子挨冻。 再说,以前也没听说过王老海有疯病,他自从受了伤就在家里待着,也没地方弄来酒喝。 既然没喝酒,怎么好好的发酒疯? 那窗户上虽然贴的是窗纸,可木头棱子也可硬了,能把木头都撞断,那得使多大劲儿啊。 有人说王老海是想不开,自己不想活了。 你说是不是真的啊? 他那种人也会想不开自杀吗?” 苗青打着哈欠回了她三个字, “不知道。” 常如凡恼了,她就多余跟苗青这个木头说这些。 可扭头一看,魏然还在炕上躺着发呆,脸色白白的,眼睛直勾勾,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诡异的很,她不敢靠太近。 这屋里,除了苗青,她也没人可说了。 真是好气人啊! 不行,她要去找景山哥! 常如凡跑了出去,苗青自顾自穿好衣服,刷牙洗脸出门去铁锤家吃早饭。 至于什么王老海,死都死了,谁在乎呢。 但对于一向平静的村庄,尤其冬日农闲无所事事的村民来说,突然死了个人,这可是天大的事。 连铁锤一家也在说这件事,铁锤显然知道的比赵大海他们多一点。 “六大爷已经派人去公社武装部报案了,听说上头会派人下来专门调查。” 铁锤说的时候,小脸绷着,看着严肃的很。 惹得苗青好笑不已, “你是不是想去看人家是咋调查的?” “没有,不是,我去看哪个干嘛,” 铁锤赶紧否认, “我还得在家里做腊鱼呢,还得去供销社买盐,给糖豆买大白兔.......” 说到大白兔,苗青想起来一件事,赶紧叮嘱铁锤, “这次大白兔别买那么多,张景山托家里打听奶粉的事有信儿了。 奶粉得从省城买,一包不到两斤要十块钱,还要奶粉票。 有种宝塔牌炼乳县城供销社就有卖,两块五一瓶,可以用副食品券买。 像糖豆这么大的小孩,一个月两瓶炼乳就够了。 我正好有副食品券,你找六大爷问问,看看这两天有没有人进城,请人家帮忙捎两瓶回来。 要是没有,就等我忙完了,咱们一起去城里买。” 铁锤高兴坏了,那可太好了,这可比用大白兔泡奶划算。 而且副食品券比糖票更容易换到,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糖豆饿肚子了。 苗青和元章吃完饭就带上东西,出发进山了。 从王老海家对面的坡上经过时,苗青看到六大爷领着几个人正往里走,后头跟着一群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 多看了两眼,居然还从那群人里头看到几张眼熟的脸。 范晓军、赵大海,怎么还有张景山和常如凡? 还有,最边上那个缩着脖子包着头巾,穿着蓝布棉袄看着像是村里姑娘,但又有些躲躲闪闪的,不会是魏然吧? 想到今天早上魏然破天荒赖床不起,脸色还白成那样,苗青不由皱了皱眉。 昨晚常如凡抱怨魏然的时候,嫌她没事干跑那么远干嘛,不知道村北头那边有多吓人,走的她脚都疼了什么的。 王老海家就在村北头,魏然还情绪激动的很,一点也不像往常那样冷静克制。 苗青越听越不对劲,干脆趁着起床气大发脾气打断她们,这才让两人住了嘴。 没想到魏然今天居然还偷偷跑过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王老海的死有关吗? 做贼心虚的太明显,让人不想怀疑都难。 元章见苗青走着走着不走了,便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你也想去看看?” “不想。” 苗青收回视线,迈步向前。 不管王老海的死跟魏然有没有关系,她都不想知道。 那种人渣,死就死了,谁在乎他是怎么死的。 因为这次进山主要是为了找药材,元章就带着苗青走了三驴子经常走的那条路。 苗青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荆棘丛,比她膝盖还高的野草,无语地看向元章, “这就是你说的路?” 请问,路在哪儿? 元章从腰间拔出砍刀,一脸理所应当, “这种走的人少的路就这样,得自己开道。” 说着,一刀挥过去,刺槐条齐刷刷断掉,然后他长腿一迈,跨了过去。 苗青跟着抬腿,迈。 卡住了! 被砍断了的刺槐条上的刺,还扎进了她的棉裤里。 好疼! 元章低头看了眼苗青的小短腿,沉思了下,伸手跟拔萝卜一样把她拔了出来。 然后,顺势把她往腋下一夹,还十分好心说, “这块儿刺槐多,我带着你过去吧。” 苗青看着地上迎风摇摆的野草,似乎都在嘲笑她。 腿长了不起啊,她也会长高的! 但过了会儿,苗青觉得,被人夹着也不错。 虽然姿势不好看,但是不累啊! 面子什么的,哪儿有里子重要。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识时务啊! 苗青把自己哄好了,元章不用等苗青,速度也快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后,元章放下了苗青,指着前面山头对她说, “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三驴子经常采药的地方。 那里有一处悬崖,附近可能有值钱的药材,我听三驴子提起过,也是第一回来。” 苗青很是期待,悬崖不怕啊,她带绳子了。 只要系上绳子,再借助异能,多难摘的药材她都能摘的到。 可等到了地方,苗青仰着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悬崖,惊呆了。 这要怎么爬? 明明看着那么小的山头,怎么走到里头悬崖会这么高? 高也就算了,崖壁还笔直,连一点坡度都没有,还光秃秃的只有石头。 也不对,最上头还是有几棵歪脖子树的。 只不过树很小,看着也就跟她手臂那么粗,大半枝干都探出了崖壁,看着就不牢靠。 苗青看向元章,直接问他, “这要怎么爬上去?” 哪知元章好似很不可思议一样反问她, “爬上去干嘛?” “当然是找药材啊!” 苗青无语至极,她这么大老远跑进山里,难道不是为了人参灵芝什么的吗? 要不然她吃饱了撑的,过来吹冷风啊? 元章听完苗青的话,更加难以置信, “这种山里怎么会有人参灵芝?” 苗青眼珠子都瞪圆了, “怎么会没有?” “本来就没有啊,” 元章有点想笑,还是头一回见苗青这样,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但他不敢,这只猫真生气了可是会往死里挠人的,只能耐心解释, “那种名贵的药材本来就很少,即便有,也在深山老林里,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而且即便在深山老林里,也很难遇到。 我以前在黑省那边,遇到过一个七十多岁的采药人。 他说他这辈子就采到过一次老参,也不过是三十年的林下参。 像那种五十年,上百年的老人参,都是传说中的事了,他从没见谁真的采到过。 咱们这边本来就没有人参,灵芝更是不可能有,气候太干旱,长不出来那种东西。” 苗青像是被人用重锤一寸寸敲进了土里,整个人都蔫儿了。 怎么会这样啊? 那她这趟不是白来了? 不行! 她不甘心! 第五十九章 开了挂的天才 苗青抬头四周张望了一番,走到最粗最高的一棵树下坐下,对元章说, “我歇一会儿。” 元章很是理解,被打击了嘛,有点消沉难免的。 却不知苗青手贴在树上的瞬间,汹涌的能量就顺着树根开始飞速蔓延。 转眼间,以她为中心,山谷里大约一千米的范围,不管是地上还是地下,都被她探查了一遍。 苗青猛地睁开眼,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里虽然没有人参灵芝,但是有党参。 尽管党参不如人参值钱,但好歹也沾了个“参”字,也能值点钱。 更何况,还不少呢。 苗青站起身,把正在查看四周,寻找合适位置打猎的元章给吓了一跳。 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跟上!” 苗青冲元章招了招手,就率先往前走。 元章愣了愣,他又不是她的狗! 使唤他,就不能稍微客气一点吗? 可苗青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了,元章实在不敢放任她一个人在这里头瞎转悠,只能跟上。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都是党参,挖出来。” 苗青手指头轻轻一点,就继续往前走。 元章盯着苗青手指过的地方,一堆藤条,光秃秃,不粗也没有刺,颜色也没有任何不同寻常。 被杂草枯藤和荆棘丛遮挡,要不是苗青指出,他一眼看过去根本发现不了。 这玩意儿,真的是党参? 元章将信将疑,从背篓里取出小撅头,抡圆了使劲挖。 看着挖出来的跟手指一样粗细,有点像白萝卜一样的东西,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居然真的是,而且全部都是! 苗青抄着手,吸了吸鼻子,不耐烦地看着举着党参跟傻子一样发呆的元章, “别看了,快过来,这边也有。” 元章....... 三驴子也没说过这里有这么多党参啊,还是他说过,是他自己没留意? 元章脑子乱糟糟的跟在苗青后头,顺着她手指的地方,库库一通挖。 等到太阳爬到头顶,苗青带来的麻袋已经装了半麻袋药材。 元章震惊到麻木了,甚至觉得是自己少见多怪,可能苗青在寻找药材方面就是天赋异禀。 因为他全程跟在她身后,亲眼看着她一边走一边找,她不光能找到党参,还能找到何首乌、黄芪、柴胡什么的。 而他什么也看不出来,顶多能分辨出这是枯草那是干枝。 至于苗青说的什么茎痕上的圆点,什么纵棱分支,什么纵纹皮孔,他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苗青心想,你能看出来才怪,我也是用上了探查术才知道。 谁让你一天到晚用那种眼神看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觉得我有问题。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开了挂的天才! 苗青又用了一次探查术,基本上把这片山谷探查完了。 就找到这些东西,剩下那些不值钱的她也懒得挖。 连一麻袋都没搞到,她忍不住再次仰头看向悬崖。 来都来了,要不探一探? 就算是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想到就干! 苗青走到崖壁旁,发现崖壁上也不是只有石头,还是有一些爬藤的。 只不过很细,跟石头颜色很接近,离远了看不清。 那她就可以省点异能了,借助爬藤输入异能,比直接凝结异能藤要省力一些。 将异能输入爬藤,顺着爬藤苗青很快就看到了上面的情形。 光秃秃一片,只有三棵歪脖子枣树,上头倒是挂着不少枣,但是枣挺小的。 不值得爬上去摘,等等! 那是什么? 苗青立刻加大异能输入,往更远处看去。 只见悬崖另一侧陡峭的山坡上,那些仰着头正在啃干草的东西,怎么看着有点像羊? 继续输入异能,往跟前去。 还真是羊,就是跟她见过的羊不一样,是土黄色的毛,头上还有角。 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山上凸起的石头。 仔细一看,还不少,光她现在能看见的就有五只,有大有小,看着像是一家子。 苗青收回异能,抬眼看向元章。 元章正站在高处查看他们现在所在的方位,跟着苗青一直挖,挖的他都有点晕头转向了。 忽然听到苗青冲他喊, “小叔!” 元章不由心里一紧,扭头看过去,见她仰着一张脸,冲他笑的眼眉弯弯,更加心里发毛。 药材都挖了那么多了,她还想让他干啥? 苗青见元章不肯过来,只得把手拢成喇叭状冲他喊, “小叔,咱们去上头看看呗,说不定会有好东西呢。” “上头啥都没有,你别白费功夫了。” 元章一口回绝,总感觉能让她改口喊他小叔,还笑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好事。 苗青不死心, “我头一回来,以后没你带着,我也来不了,你就带我上去看看吧。” 元章不为所动,苗青嘴一撇,开始念经, “小叔,你人最好了,就带我上去看看吧。 小叔,小叔,小叔........” 元章头都大了两圈,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带苗青上去。 苗青跟着元章走啊走,不知怎么就绕到了一个山坡上。 山坡很陡,但是比悬崖好一些,起码元章能爬上去。 至于苗青,被元章跟拽死猪一样硬拖着,也给拖了上去。 见元章累的满头大汗,苗青难得不好意思了一回, “小叔,等回头我请你去城里的国营饭店吃红烧肉。 听说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做的可好吃了,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用那个汤汁拌米饭特别香,到时候我给你点三碗,让你放开肚子吃个够!” 元章对苗青画的大饼不感兴趣,他擦了把汗,看了看四周,问苗青, “这上头有你想要的好东西没?” 苗青讪讪笑笑,假装不死心四处张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对面山坡惊呼, “小叔,那是啥?咋还会动呢?” 元章皱眉看过去,愣住了。 野山羊! 这群野山羊不是一直在里头那个山头活动吗? 怎么跑这边来了? 想了下,元章大概知道了。 估计是他们强行把狼群驱赶到了里头,影响了野山羊群的地盘,野山羊就换地方了。 正巧遇上,那就打两头吧,算是补偿。 苗青见元章一动不动,不由很是着急。 她感觉那几只羊好像要走了,最下头那只羊都开始掉头了。 “小叔,那是不是羊啊?我想喝羊肉汤,吃烤羊肉,炖羊蹄子,羊杂也很好吃的!” 苗青眼睛亮晶晶,就差把“我要吃肉”写脸上了。 元章无语地看着她,苗青堆起讨好的笑,伸手去扯元章衣袖。 元章躲开,说了句, “站这儿别动,等着。” 然后一个助跑,在苗青的惊呼中,直接跳了下去。 苗青觉得元章怕不是疯了,那边虽然不是悬崖,但也是非常陡峭的山坡,就这么直接往下跳,岂不是要死翘翘? 第六十章 这绝对是报复 哪知跑过去一看,元章不仅没摔,还稳稳地踩在了山坡上的歪脖子树上。 那么高大一个壮汉,踩在那么细的树干上,还作死地使劲往下压啊压,压的树干晃晃荡荡,好像下一刻就要断。 不是,他是对自己的体重没点数吗? 再压,断了就直接掉下去了! 就在苗青忍不住想骂人的瞬间,元章忽然就弹了出去。 然后化身人猿泰山一样,几个纵跳,就跳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依旧是踩在细细的树上,依旧是晃啊晃,然后就那么拉弓搭箭,对准了对面山坡上的羊。 嗖! 一支箭射出,那只头上长着一对角,体型也最大的羊,瞬间被穿透了脖子,顺着山坡骨碌碌滚了下去。 另外几只羊慌了,咩咩叫的苗青都有点不忍心了。 元章却干脆利索又放了三箭,两支拦住羊群去路,一支把离他最近的那只羊脖子也射穿了。 山羊滚落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响。 苗青咽了口口水,强行把自己因为受惊过度飘在半空的魂儿给扯了回来。 以后,她还是对小叔客气点吧。 这实力,恐怖如斯啊! 只见射中两只羊后,元章就收了弓箭。 一个纵跳就落到了下方五六米的地方,脚踩在凸出来的山石上,比野山羊还稳当。 苗青趴在边上,看着元章跟个猴一样,几个纵跳就跳到了最下头,手一甩,就把一只羊抗在肩上。 再一抓,把另一只羊拎在手里,然后绕回山坡往上爬。 苗青扶住自己因为太过惊讶,快要掉下来的下巴。 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她要有这体能,走路都横着! 可惜她没有,只有这副被人家拖着走,还累的浑身酸疼的小身板。 元章拽着苗青上山坡用了大概半个小时,自己带着两头羊,从最下面爬上来,才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虽然没有手表,但苗青有自己的计量方法。 她用常如凡的手表偷偷计算过,体内能量循环一个小周天大概是十五分钟。 为了恢复体能,元章打猎的时候她也没闲着,修炼了一个小周天,身体的酸疼才好了点。 意识到拖着她一个大活人,比带着两只死山羊爬坡还费劲。 苗青更加不好意思了,见元章上来,赶紧递上干净帕子,还有水和干粮。 被苗青使唤的都有点习惯了的元章,被她突然这么客气一下子,还挺不习惯的。 他推开帕子,随便扯了把干草擦了擦羊皮袄上沾的血,对苗青说, “咱们得下山了,血腥味儿会引来猛兽,再说天也不早了。” 说完,还看了一眼苗青的腿。 苗青抿了抿嘴,啥意思? 嫌她腿短走得慢啊? 但她还是立刻点头同意,没办法,这种时候,当然是谁强听谁的。 再说,元章那语气,也不是在跟她商量。 见元章把两只野山羊四只蹄子绑上,又不知从哪儿砍了棵小树,三两下削成一根棍,跟串肉串一样把两只野山羊串起来扛上。 又弯腰去拿麻袋和背篓,苗青忙抢过来, “这些我拿就行。” “还是我拿吧。” 元章又抢了回去,淡淡说了句, “你只要能跟上就行了。” 苗青....... 她这是被鄙视了? 鄙视就鄙视,反正有肉吃就行! 元章走在前头带路,苗青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啃饼。 她可做不到跟元章一样不吃不喝还有力气,一日三餐她都得按时吃。 倒也不是饿,主要是少吃一顿,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做人嘛,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苗青一边啃饼,一边心疼不断滴落的羊血。 早知道带个罐子来了,羊血粉丝汤也很美味呢。 刚走下这座山,元章突然停下了脚步。 苗青满脑子都是怎么吃羊肉,没留神,差点撞了上去。 “怎么了?” 她赶紧后退两步,小声问。 元章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对苗青说, “我把你放到那棵树上,你乖乖待着别动,等我过来找你。” 说完,不等苗青反应,就放下东西,一把夹起她,跟夹麻袋一样跑了起来。 苗青只觉得胃里还没消化的饼,要从嗓子眼里被挤出来了。 脑袋也随着他的快速奔跑被颠的晃个不停,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等人终于头朝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骑在了那棵大树的树干上。 树干离地起码有十米,吓的她头皮发紧,一动也不敢动。 苗青眼泪汪汪看着把她放上来,就扭头跳下去跑开的元章,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这绝对是报复,报复! 等回去了她就告状,她不光要跟姑姑说,还要告诉六大爷。 元章这个莽夫,真是太粗鲁了! 元章把苗青放到树上后,又把野山羊和麻袋什么的都挂在了树上,叮嘱了苗青一句“别乱动”,就跑的没影了。 苗青哪儿敢动啊,这么高,掉下去得多疼。 可干等着实在熬人,只能用修炼打发时间。 等了大概三十来分钟,突然听到了砰的一声响。 有上次遇到狼的经验,她不会误以为是有人在放鞭炮了。 可这次进山,元章应该没有带那个管制器械吧。 苗青不由有点慌,这是什么情况? 遇上坏人了? 这年头连坏人都有管制器械的吗? 砰砰砰! 一连串的声响,让苗青彻底坐不住了。 元章要是出事,她一个人怕是连下山的路都找不到。 这个地方她从没来过,往远处看连一个熟悉点的坐标都没有。 她能怎么办啊? 只能深吸一口气,凝结出异能藤,牢牢缠在树干上。 然后抓着异能藤爬下来,小心翼翼朝声音传来处靠近。 走了大概有二十来分钟,苗青不敢再往前了,因为前头没有遮挡物了,只有一个蓄水池一样的东西。 虽然她也不明白山里头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东西,但确确实实有个用砖砌成的圆形大池子,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前面的山谷中。 池子里有水,似乎还是活水,因为最中间那块居然没结冰。 苗青躲在大树后头,将异能输入树根,顺着树根往蓄水池对面探查。 只见对面大概一千米左右的树林里,两方人马似乎正在对峙。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的中年男人,举着一把管制器械抵在一个瘦巴巴老头的太阳穴上。 正恶狠狠对后面的人吼, “后退,都后退,再过来我就毙了他!” 眼镜男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男人,同样拿着管制器械,警惕地护着中间的人。 而他们对面,七八个穿着跟武装部衣服差不多的人,个个手里也是举着管制器械,对准他们。 领头的国字脸冲眼镜男大喊, “孙伟民,你们是逃不掉的,别再负隅顽抗,快些束手就擒吧!” 回应他的是孙伟民右边男人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 国字脸很生气,苗青感觉他的腮帮子都咬紧了,看上去又大了几分。 这架势,怕不是要打起来了吧! 可元章去哪儿了? 难道不在这儿? 第六十一章 好人当不得 苗青继续输入异能,仔细寻找。 找到了,这家伙居然就趴蓄水池旁边的草丛中。 离孙伟民那群人,直线距离不超过二百米。 孙伟民他们中但凡有一个人转头往后面多看两眼,就能看到他。 真是疯了,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的,拿命看吗? 苗青气狠狠的想着,她要是异能充足,就直接用异能藤把元章拽着扔进蓄水池里。 给他好好洗洗脑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凑那么近了。 可苗青没想到的是,国字脸居然让步了, “孙伟民,你把人质放了,我让你们走!” 可孙伟民非但不领情,还想谈条件, “想要我们放人也行,你们所有人,立刻后退。 一直退到三里开外,我们确定安全了,自然就会放人离开。” 这话显然是在骗小孩,苗青都不信,更何况是国字脸。 果然,国字脸坚决不同意。 还暗中命令藏在高处的同伴偷袭,差点打中孙伟民,气的孙伟民他们砰砰砰又是一通反击。 “管好你的手下,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孙伟民大喊一声,下一秒,砰的一声,老头大腿上多了个血洞。 鲜红的血突突往外流,看的苗青眼睛都觉得疼。 老头本就惨白的脸,更加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要不是孙伟民硬拽着,整个人都要滑下去了。 “好,我们退!” 国字脸咬着后槽牙,命令手下撤退。 手下不想放弃,但还是服从命令,盯着孙伟民那些人,倒退着慢慢往后。 退了大概五六百米,国字脸又喊, “孙伟民,我们已经退了,你是不是该给孙教授止血了?” “不用你假好心,继续往后退!” “草泥马!他可是你爸!” “少特么废话,我知道你们一个小队是十个人,现在退出去的只有九个。 你们别想跟我耍花招,所有人必须都退走,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国字脸咬着后槽牙又骂了句,只得把最隐蔽位置的那个人也撤了回来。 孙伟民右边男人压低声音说, “十个人都退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退了,咱们也退,你们掩护我。” “是!” 孙伟民挟持着孙教授开始往后退,左右两侧的男人,举着管制器械,警惕地看着国字脸那帮人。 眼看孙伟民他们离蓄水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要从蓄水池上方的石头路上走过去了。 一直趴在草丛中的元章动了,苗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家伙,不会是想逞英雄解救人质吧? 疯了,疯了,他指定是疯了! 元章往上爬的飞快,但是弄出来的动静却很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苗青觉得他就跟壁虎一样,蹭蹭蹭就爬了上去,突然猛的一跃而起,拽着孙教授的一条腿就往下跳。 孙伟民毫无防备,被拽的一趔趄也跟着往下掉。 只听扑扑通通一串响,蓄水池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而石头路上,孙伟民和老头都不见了。 “人呢?” “怎么回事?” “在水里!在水里!” “是那个穿羊皮袄的,他偷袭!” “射死他,快射死他!” 两个男人手忙脚乱,就要对准水里的元章射击。 苗青心中大急,顾不得其它,迅速凝结出异能藤,拽着那两个男人的腿,往蓄水池里扔。 砰砰砰! 扑通,扑通! 两种声响同时传来,不知道哪个更快。 苗青顾不上看了,她的头突突的疼厉害。 能量透支了,可元章还在水里,一打三,其中一个还是连自己亲爸都能毫不犹豫下手的人渣。 有个狗屁的胜算,肯定要完蛋。 苗青只能咬牙硬撑着,跑到蓄水池跟前。 只见蓄水池里水面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分辨不出是谁受了伤,甚至连谁是谁都看不出来了。 苗青一咬牙,指尖凝结出一条异能鞭,飞速探入水中,开始找人。 还没找到元章,倒是先找到了老头。 老头好像快死了,一动也不动。 而那几个人,好像缠斗在一起了,乱七八糟,水花四溅。 再不救人就来不及了,苗青只得用异能鞭卷住老头往边上拖。 还没拖到跟前,就见那一团人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了老头。 苗青加大异能,头疼的快要裂开了,但好在把老头拽了过来。 可最后一步,把老头从蓄水池里拉出来,她的异能实在撑不住了,只能上手。 咬着牙,用尽全力把老头拽了出来,苗青头一歪,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晕死过去前一秒,她深刻意识到异能耗尽的危险。 下次绝对不能这么干了,好人当不得,自己会完蛋。 苗青不知道,她晕过去下一刻,元章一个猛踹,把孙伟民踹到了水底。 紧接着身体扭转跟麻花一样,一手勒住一个男人脖子,两腿呈剪刀状夹住了另一个男人的脖子,压着他俩一个劲儿往水底钻。 等到国字脸那些人冲过来的时候,元章已经解决了那两个男人,正揪着孙伟民往边上游呢。 刚攀上蓄水池的边,就听到国字脸急的大喊, “孙教授,孙教授!” 元章往下一看,吓的手一抖,差点没把孙伟民松开。 只见孙教授和苗青跟叠罗汉一样倒在地上,脸色都跟纸一样白。 国字脸带人冲了下来,赶紧扶起孙教授开始抢救。 另外几人伸手去拉元章,元章却把孙伟民塞了过来,然后手上一用力,就从蓄水池里翻了出来,直奔苗青。 结果把苗青人中都快掐紫了,也不醒,要不是还有呼吸和心跳,元章简直都要疯了。 顾不得其它,元章抱起苗青就要下山找医生,却被国字脸拦住了。 “同志,不好意思,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国字脸话说的很客气,态度却很强硬。 元章沉着脸,不肯退让, “我要先带她去卫生院,她身体很不好,再耽搁下去会出人命。” 国字脸被他身上骇人的气势震惊,对他的身份越发怀疑,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们也要去卫生院,你跟我们一起吧。 你们帮了我们大忙,我会向单位申请给你们嘉奖。” 元章拧着眉,对嘉奖什么的不感兴趣,可国字脸又说, “我们是开车来的。” 元章立刻同意了。 等到苗青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她不在知青点,而是在铁锤家炕上。 “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真是祖宗保佑!菩萨显灵!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见苗青醒了,杨小梅激动的双手合十,眼圈通红。 铁锤和桃花也很激动,但铁锤还是赶紧提醒杨小梅, “妈,可不敢这么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妈知道了,妈不说了,不说了。” 杨小梅赶紧住口,摸了摸苗青的额头,用极轻柔的语气问她, “青青,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苗青眨了眨眼睛,头疼的差点没哭出来。 麻蛋,冲动起来真要命,这回损失可大了。 那个该死的元章呢? 要不是他逞英雄去冒险,她用得着这样吗? 说到底,都怨他! 下一秒,元章就端着碗进来了。 第六十二章 让她搬走 还没靠近,苗青就闻到了一股红糖鸡蛋的味儿,她皱了皱眉, “我要喝羊汤,等等,我的羊呢?我的草药呢? 那些东西不会是没拿回来吧........” “放心,都拿回来了。” 元章不知道该说啥了,哪有人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一醒来就想着这些的啊? 还喝羊汤,都快把他给吓死了,还有心情喝羊汤。 不是都说了让她在树上乖乖等着嘛,怎么会跑过去? 跑过去也就算了,还敢伸手拽人,她也不怕那个孙教授太沉了反把她给拖下水。 胆子大的就离谱,他还专门挑了棵那么高的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爬下来的。 不过也幸亏她及时把孙教授救了上来,要不然孙教授怕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儿,元章还是放缓了语气,把红糖炖鸡蛋递了过去, “大夫说你受惊多度,身体过于疲惫才引起的昏迷,让你好好补补气血。 这个最补气血了,等你好了,我亲自下厨给你煮羊汤,行不行?” 苗青撇了撇嘴, “哪个庸医说的?” “公社卫生院的院长,还给你扎了针,你要不信,亲自过去问问?” 苗青不吭声了,元章翘起了唇角。 杨小梅的视线忍不住在他俩身上打量,怎么感觉这俩人的关系好像好了不少。 吃了一碗红糖鸡蛋,苗青闭上眼就开始修炼。 杨小梅他们以为她是还难受,心疼地擦掉她脑门子上的汗,小小声说着话, “看看这汗出的,我青青娃这身体虚的呦,得好好养一阵才行。” “妈,我接着去收拾姐带回来的药材了,你有事喊我。” “嗯,去吧。” “妈,我去把姐脱下来的衣服拿去洗洗,再把小米粥给她熬上。” “嗯嗯,把你姐那身新棉衣搭到外头晒晒,等她醒了好穿。” “知道啦。” 铁锤和桃花都走了,元章拿起空碗对杨小梅说, “那,嫂子,这边你照看着,我去把那两只羊收拾一下。” 杨小梅点了点头,元章转身要走,又想起来一件事,压低声音问杨小梅, “我听说阳丰大队的人过来家里找麻烦了?要不要紧?” “不要紧,没事,刚来就被安文和毛六他们撵走了。” 杨小梅忙说, “大队长早就安排好了,不怕阳丰大队的来找麻烦。 只不过水潭那边不让去了,公社派人在那儿立了块牌子,说啥水深危险,不让靠近。 不光咱们大队的人不能去,阳丰大队的人也不能去。 我听毛六说,水潭里头没鱼了,大队长让人拿着抄网去都没捞到几条。” 元章点了点头,不去最好,被越多的人知道苗青随随便便就能钓上来那么多鱼,可不是什么好事。 更别提那两个莫名其妙落水的孙伟民同伙了,元章至今都想不通,他们明明在上头射击更有效,怎么会突然跳下来。 还有孙教授,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在他背后,也就是蓄水池中间靠右的地方。 就算他们几个打斗引起水面波动再大,也不可能把他冲到最边上去。 所以苗青是怎么把他拉过去,还一把拽出来的? 疑点重重,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苗青是在救人! 这姑娘虽然好吃懒做,贪图享乐,爱使唤人,说话也难听,但她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好人。 所以在武装部的人询问事情经过时,他替苗青隐瞒了,也没有上报胡三那头。 这是他生平第一回违背原则,希望也是最后一回吧,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元章出去收拾野山羊了,他知道苗青要寄东西回家,就直接把羊剥了皮,把羊腿肉切成巴掌大的薄片,两面抹盐,平铺在太阳底下晒。 这是他从一个老猎户那里学来的办法,简单快速,晒好了保存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坏。 苗青一边修炼一边听,没听到他们说起王老海,不由有点遗憾,她其实还挺想知道武装部查出来啥了。 但是连梁福田都不知道武装部查出来了啥,只知道不断喊人过去接受问话。 而知青点里,被叫过去问话的范晓军等人,对魏然的不满也到达了顶点。 要不是因为她,他们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叫去问话。 问他们为什么那么晚了出去? 问他们出去后都干了啥? 有没有见过王老海,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响动,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还有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甚至近期跟谁闹过矛盾,跟谁有通信往来等等等等,统统问了一遍。 被当成嫌疑犯一样,从头到脚,里里外外,不停歇的一问就是两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能走了,还要让他们在笔录上签字。 还要保证上面的记录都是出本人之口,若有虚假或者故意隐瞒后果自负。 这谁能受得了? 平白无故就成了被怀疑的对象,还要签字存档,以后但凡有点啥,这不是妥妥的污点? 就因为魏然不负责任四处乱跑,他们好心好意去找人,就给自己找出来这么大的麻烦,谁能不怨? 范晓军指着魏然的鼻子骂, “自从你来了知青点,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我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你这根搅屎棍!” 赵大海也跟着骂, “这次你可把我们都害惨了,你就是个害人精!” 连刘玉也忍不住哭着说, “王老海派人找过你两回,要说你跟他没关系,鬼都不信! 你自己造的孽别连累我们啊,我们已经够惨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埋怨指责魏然,除了张景山和闫安。 而魏然,也不知道是真无所谓,还是破罐破摔了,不仅面色如常,甚至连头都没低一下。 这态度,彻底惹恼了范晓军,他喝止众人,命令魏然, “你必须从知青点里搬出去,不能让你这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知青点的名声!” “对,让她搬走!” “搬走!” “必须搬走!” ........ 范晓军的这个决定,立刻赢得了众人的响应。 张景山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魏然,再看看群情激奋的众人,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也没说。 魏然缓缓抬起头,看向众人,忽地笑了起来。 她越笑声音越大,甚至前仰后合,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众人面面相觑,常如凡戳了戳张景山,有点害怕, “她不会是疯了吧?” 张景山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常如凡赶紧把嘴闭上,范晓军气的面色通红,双拳紧握,恶狠狠大吼, “魏然,你发什么疯?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还不滚?!” “你凭什么让我滚?就凭你是知青点的队长?你有这个权利吗?” 魏然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 “范晓军,我跟你们一样去武装部接受了问话,我能回来,就说明我没有问题。 是,确实是因为我,才使得你们被叫去问话。 但武装部的同志说的很清楚,这只是为了调查取证的正常流程,你们在心虚什么? 王老海为什么派人来找我,我同他有没有关系,我都在武装部里说清楚了。 我没必要也没有义务再跟你们这些人解释,你们无凭无据就怀疑我,我可以去公社告你们造谣污蔑! 我是主动申请下乡的知青,我住在这里合情合理,除非我自己走,谁也不能撵我!” 第六十三章 死无对证 说完,魏然径直进了屋。 范晓军又惊又气,说不出话。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被魏然这莫名其妙的硬气给震住了。 却不知回到屋里的魏然,立刻像被打断了骨头一样,绵软无力瘫倒在了炕上。 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依然冷的发抖。 昨天混在人群中,她看到武装部带来的人,掰开王老海的嘴,仔细看了又看,心就沉了下去。 思来想去,她去过王老海家,帮他请大夫给他做饭的事,肯定瞒不过去。 与其等武装部的人查出来,不如自己先交代。 但是话得这么说,她帮助王老海纯粹是出于好心,外加王老海十分善于装可怜哄骗了她。 王老海可能从瘸腿大夫药箱里偷拿了什么药,她没看见,只听瘸腿大夫问他要,王老海没承认,她也不确定他拿没拿。 她完全不知道王老海是怎么死的,她走的时候,王老海还是好好的。 反正那包药的确是王老海自己偷拿的,加了料的菜团子都被王老海吃了,剩下的菜团子都没有任何问题。 死无对证,她不怕武装部查。 靠着这套说词,魏然顺利过关了。 哪怕还没有完全洗脱嫌疑,但魏然很清楚判定人是否有罪,需要证据。 她没有作案工具,更没有作案动机,即便武装部的人再怀疑,也定不了她的罪。 更何况,她走的时候,王老海确实还没死。 他真正的死因是受冻失温,而不是中毒。 那包药本来就不是毒药,所以王老海不是她害死的,她问心无愧! 魏然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的有底气,才不会被人怀疑。 可王老海赤条条躺在炕上,瞪着眼睛,脸色灰白嘴唇青紫的样子,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让她遍体生寒,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咬着牙,尽量让自己抖的不那么明显。 剩下的药被她做成香包,戴在脖子上,除非她自己拿出来,谁也别想找到。 幸好苗青这两天不在,比起常如凡那个一点就炸的蠢货,她其实更忌惮苗青。 魏然也说不清为什么,其实苗青从不主动找人麻烦。 但她总觉苗青盯着人看的时候,似乎能看透人的心,有点吓人。 苗青一直修炼到吃晚饭了,被杨小梅他们喊醒,才睁开眼睛。 头总算是没有那么疼了,但还是不舒服,尤其是站起来的时候,有点头重脚轻犯恶心,像是得了重感冒还没好利索。 异能透支的后果太难受了,以后绝对不能再犯蠢。 苗青再一次在心里提醒自己,扭头就被香气诱人的羊肉汤给勾走了注意力。 铁锤一脸与有荣焉,对苗青说, “姐,这是我小叔亲手拿羊骨头炖的汤,足足炖了一下午。 炖出来的汤跟奶一样白白的,闻着一点也不膻,可香了! 对了,小叔还熬了羊油,做了油泼辣子,也可香了香了。” 桃花也抢着说, “我们还拔了一点香菜,剪了点蒜苗,小叔说喝羊汤得放点这个,更香。” 苗青听得忍不住咽口水,眼巴巴看向元章。 连他身上那条明显太小,看着有点好笑的围裙都可以忽略了。 元章却注意到了,接下围裙,拿了个大碗,先给苗青盛了半碗汤。 然后把煮熟切好的羊肉和羊杂各放进去一点,最后撒上香菜碎和蒜苗,端到她跟前。 白的汤,红的肉,绿的菜,先不说味道,单看颜色,都好看的很。 苗青先喝了口汤,鲜,特别鲜,入口咸鲜,咽进去却有点回甘,醇厚香浓,真的一点也不膻。 再吃一口肉,炖的烂糊糊的,很好嚼,很香。 羊杂却一点也不烂,心肝肺,肠子肚子,各有各的嚼头。 绝了! 苗青实在无法描述,只能冲元章竖起大拇指。 就冲这手艺,她今天冒这个险就值! 见苗青吃的头也不抬,元章很开心,有种极少出现的满足感。 但又觉得为了这种事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有点不值钱,便强压下上翘的嘴角,故作随意说了句, “等你好利索了,我给你烤羊排,羊排烤着吃比羊腿肉还香。” 苗青嘴里含着肉,说不成话,就使劲点头。 她这人不挑,只要好吃还不用自己动手就行。 连汤带肉一大碗,都被苗青吃了个精光。 胃里满满的,头重脚轻的感觉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但是杨小梅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知青点, “你看看你头上这汗,吃点饭就出这么多汗,身子还是虚的很。 今晚你还是住我这儿,让铁锤去他小叔那儿。 知青点里也不安生,听说今天差点打起来,你听话,别回去了啊。” 苗青顿时来了兴致, “谁跟谁打架了?” 这个杨小梅哪儿知道,她也是听铁锤回来说了那么一嘴。 苗青扭头就要问铁锤,元章却递过来一块热毛巾, “你还管别人,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看看你这身体弱的,以后我可不敢带你进山了。” 苗青简直无语至极, “你带我,我也不跟你去了,像你这么爱逞英雄的一般都死的早,我还怕你连累我呢。” “我没有逞英雄,我是有把握才出手的!” 元章必须为自己证明,他可不是那种贪功冒进的人。 哪知苗青直撇嘴, “还把握?你哪儿来的把握? 你不会真当自己有九条命吧? 人家手里有这个,这个啊,大哥!” 苗青比了个木仓的手势,恨不得把食指抵在元章脑门上,让他清醒清醒。 元章实在跟苗青解释不清,他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士,水下最长闭气记录是六分钟,他有绝对把握在水下制服孙伟民。 至于孙伟民那两个帮手,只要他们顾忌孙伟民的命,他就能用孙伟民当挡箭牌,撑到武装部的人过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两个人会跳下来,更没想到苗青会过来。 本想着给她打两只羊当做补偿,就这么两清了。 却一不小心害的她又生病,还虚弱成这样。 想到卫生院的那个老院长,给苗青把脉时那皱的能夹死苍蝇的眉头,还有叮嘱他的那些话,元章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算了,他还是过了年再走吧,起码也得把她身体调养好了才行。 结结实实休息(修炼)了三天,苗青不光满血复活,异能还提升了不少。 说起来,她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异能透支后有多难受,异能升级后就有多开心。 苗青运转能量,感受着自己丹田里比之前大了足足一圈的能量球,领悟到了修炼的真谛。 那就是挑战人体极限,简称作死。 不作不死,作了不死就进阶。 鉴于她已经把自己作死了一回,所以她觉得挑战极限这事儿以后还是少干。 以她现在的能力保护自己基本没问题,也能活的挺滋润了,没必要再去作死。 毕竟她这功法就学了个皮毛,剩下的全靠自己摸索,对不对全靠拿命验证,还是谨慎点好。 羊肉片熏晒好了,酸刺果泡的酒也变成了淡淡的黄色,虽然离成品金黄色还差点,但也凑合能一起打包寄走了。 苗青叫上铁锤,准备去公社寄包裹,大队部却通知各家派一个人去麦场集合,武装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第六十四章 跟踪 这热闹可不容错过,苗青立刻决定先去听结果。 左手拉着铁锤,右手拽着桃花,三人哒哒在前头跑的飞快。 元章迈开大长腿,不紧不慢在后头跟着。 到了麦场一看,人山人海,估计村里有腿能走的都来了。 元章仗着个高腿长,一身凶悍,硬生生在人群里独占一片空地,前后左右无人敢靠近。 苗青三个却被挤的东倒西歪,见状干脆掉头往元章身边凑,果然没人挤了。 “把你的画像贴门上,估计都能辟邪了!” 苗青冲元章竖起大拇指,发自肺腑的感叹。 元章手指头有点痒痒,很想敲苗青一个脑瓜崩。 她这张嘴,就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连夸人都这么损。 武装部派来宣读的人站在立起来的石碾子上,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开始念。 原来王老海的真正死因是误食了给公猪配种的药,气血上涌发狂撞破了窗户,夜里太冷,被冻死了。 不是人为,纯属自己不小心导致的意外。 宣读完,武装部的人就走了。 在场众人却舍不得走,有小道消息灵通的赶紧跟大家分享最新消息: 他外甥女的婆子妈的三姨夫,跟瘸腿大夫是一个大队的。 听说瘸腿大夫被叫过去审问了一天一夜,因为那个药就是他配的。 发现被王老海偷走的时候,就警告过他,那个药吃了会死人的。 没想到王老海还真吃了,还把自己给吃死了。 瘸腿大夫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因为这个事,以后都不让他自己配药了。 这人话音刚落,另一个人立马嚷嚷起来: 你们知道王老海为啥吃那个药? 不是他疯了,更不是他脑子有病,是他跟山那头的老寡妇约好了要私会。 吃那个药是为了助兴,不成想老寡妇没来。 王老海那股子邪火发不出去,憋得难受,才会脱衣服撞窗户! 围观众人的话题立刻从王老海为啥吃药,转到了那个老寡妇是谁上,七嘴八舌说的那叫一个起劲。 听得苗青赶紧拉上铁锤和桃花离开,谁说村里人保守的? 简直不要太露骨,耳朵都差点脏了! 知青点范晓军等人听完调查结果,回到知青点迎面遇上端着衣服出门的魏然,不由有点尴尬。 尤其是捏着奖状的范晓军,更是脸皮发烫。 但当着众人的面,他这个队长还是要展现出宽宏大量的领导风范。 于是他挤出笑脸,主动跟魏然打招呼, “魏然,出去洗衣服啊。” 魏然诧异地看了范晓军一眼,没说话。 范晓军摆出十分诚恳的样子,对魏然说, “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突然被叫去问话太混乱了,有些口不择言。 实在是对不住,我跟你道歉,希望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魏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 范晓军一咬牙,冲魏然鞠了一躬。 魏然吓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赶忙往旁边躲开。 范晓军见魏然躲开了,还不说原谅的话,不由心里暗恨,但面上还是笑呵呵说, “王老海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个意外,与任何人无关。 武装部的领导说咱们积极配合调查,还提供了十分重要的线索,觉悟高,表现好,值得表扬。 特意给咱们发了奖状,你看。” 魏然看着范晓军展开的奖状,上面真的盖着武装部的章。 愣怔了片刻,不由鼻子一酸,忍不住想哭。 她不敢吭声,用力握紧了盆子的边缘,绕开范晓军等人,快步走远。 范晓军脸色有点难看,他都这么低声下气了,魏然还摆什么臭架子? 简直给脸不要脸! 赵大海等人见范晓军脸色不好,纷纷抱怨起魏然来。 范晓军摆了摆手,打断众人抱怨,说了些要团结互助的场面话,被众人夸了一通后,心里这才舒坦了。 方明远冷眼看完这一幕闹剧,趁没人注意,悄悄走了出去。 魏然一口气冲到河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下盆子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一关可算是熬过去了! 天知道,这几天她的日子有多难熬。 白天还好,她只要打起精神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就行了。 可一到晚上,她根本就不敢睡。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王老海死在炕上的画面。 好不容易睡一会儿,就被噩梦惊醒。 梦里不是王老海瞪着猩红的眼睛,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要害她。 就是武装部的人发现她藏起了那包药,要抓她去枪毙。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等天亮。 怕黑眼圈太明显被人怀疑,她还用脏手使劲揉眼睛,弄的眼睛又红又肿,跟人说自己这是得了红眼病。 现在终于一切都过去了,她再也不用担心害怕了。 太好了! 魏然哭的畅快,完全没发现方明远循着哭声找到了她。 见魏然哭的跟泪人一样,还一边哭一边笑,疯疯癫癫的。 方明远眼中不由闪过玩味,她这样子可不像是伤心,倒像是开心。 被误会了,被指责了,现在真相大白了,开心嘛,应该的。 但是为什么躲起来偷偷哭? 为什么不直接当着范晓军他们的面哭? 那不是更能让他们愧疚,更能标榜自己的无辜可怜,获得同情吗? 躲起来就代表不想被人看到,有什么东西是不想被人看到的? 见不得人的东西! 要说上次发现魏然偷偷跑去现场看武装部调查,遮遮掩掩,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让方明远产生过怀疑。 那今天这一幕,让方明远确定了一件事——魏然跟王老海的死一定有关系! 范晓军他们说的提供重要线索的人,不会就是魏然吧? 借着提供线索,洗脱自己的嫌疑? 魏然要是真有这本事,那他以前还小看她了。 方明远勾了勾唇角,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有的玩了。 可惜苗青那个疯丫头这几天都不回知青点,要不然就可以借她的嘴,把魏然跟范晓军闹矛盾的事透露给大队长了。 以大队长对知青的厌恶,即便知道魏然是无辜的,也会对她生出不满。 他可是听老知青们说了,冬天也不是完全没活干,公社会从各大队抽调人手,去填沟打坝造地。 那可是个苦差事,一般都派表现不好的人去。 大队长要是知道魏然跟范晓军把知青点闹的鸡飞狗跳,说不定会大手一挥,把他们都送去干苦力。 那一定很好玩,可惜苗青不在,哎—— 被方明远惦记的苗青,正跟小尾巴一样跟在元章后头,看他做饭呢。 第六十五章 亲戚 元章昨天答应她今天吃烤羊排,现在正在处理羊排。 只见他大手摁着一扇羊排,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刷刷刷,跟切瓜砍菜一般,就把羊排分割成一条条了。 那速度那顺畅,苗青都傻了眼。 不是,大哥,你其实不是猎户,是屠夫吧? 元章面无表情,眼神冷酷,心里想的却是: 光吃烤羊排容易上火,还是再炖个萝卜汤吧。 用昨晚剩下的羊肉汤炖萝卜,她应该会喜欢。 苗青确实很喜欢,比起肉,她更喜欢吸饱了肉汤的萝卜。 一口咬下去,既有肉的香,又有萝卜的甜。 尤其在啃了一根烤羊排后,吃块萝卜,喝口汤,特别解腻。 美美一顿饭吃的胃里舒服,身上暖呼呼,连看元章那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都没那么碍眼了。 果然,厨艺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只是, 苗青忍不住问元章, “你整天不刮胡子,喝糊糊的时候就不怕糊糊沾到胡子上吗?” 元章愣住,苗青又问, “你是准备把胡子留长吗? 那你晚上睡觉,胡子是放被子里头,还是外头?” 铁锤和桃花也很好奇,齐刷刷扭头看向元章。 杨小梅差点没笑出声,元章无奈的只想叹气。 这小脑瓜子,一天到晚净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要不,去公社理个头发刮个胡子? 正好还得去武装部一趟,宋队长要给他和苗青申请嘉奖被他给拦下了,让他们给知青点发个奖状。 这样苗青也算是得了个表扬,还不会暴露身份。 他怀疑孙伟民可能跟目标人物有关,在这个节点突然动手,甚至不惜挟持自己的继父潜逃数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那份并不算很重要的研究数据。 可能就是单纯想带走孙教授本人,孙教授是石油化工方面的专家,跟油矿的曹工是大学同学,更是至交好友。 而目标人物已经多次试图接近曹工了,在一切还没查清楚之前,他不会让危险分子注意到苗青。 但该领的奖金还是要领的,他再顺路从联络人那里讹点好东西,算是给苗青的补偿。 苗青不知道元章背着她搞了那么多事,吃过饭,就带着铁锤坐上老梁头的驴车去公社寄东西。 老梁头下午一般不去公社,今天是苗青他们包车,车费是两块熏晒好的巴掌大的羊肉片。 老梁头眉开眼笑,他不缺钱,就馋酒肉。 元章那小子可是给了他一小葫芦刚泡好的酸刺果酒,就为了以后他不在的时候,苗青和铁锤他们想用车的时候给行个方便。 你说说,就这点事儿,还用得着给他送礼。 太客气了! 不过那酒喝着可真带劲,肉也不赖,回去烤了,正好下酒。 估摸是快过年了,公社邮局里人不少。 苗青一说要寄东西,工作人员就先给她称重。 一称,超重了。 “小姑娘,咱们这个有规定,单个包裹重量不能超过五十公斤。 你这个都快六十公斤了,不符合规定,要么拆成两个包裹,要么你就拿出来一点。” 工作人员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见苗青和铁锤年纪都不大,就多说了一句, “邮费是按距离远近和包裹重量核算的,咱们这儿离管城很远,一个五十公斤的包裹寄过去大概就要十几块邮费了。 要是拆成两个,邮费还要多几块钱,因为每件包裹都有固定费用和基础费用。 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拿出来一些,毕竟超的不多。” 苗青觉得几块钱算不了什么,多就多了。 但铁锤显然不这么觉得,立马劝苗青, “姐,要不把羊肉和腌鱼拿出来一点?” 女人一听他们这里头有羊肉和腌鱼,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腌肉很沉,随便拿出来一点就能减重不少。” 苗青看了她一眼,打开麻袋,把用油纸包好的羊肉片和腌鱼拿出来一些。 刚拿出来,周围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有个人几乎把头都凑了上来, “你这是啥?闻着像是肉?” “啥肉?这么多,哪弄来的?” “好像有鱼,我闻到鱼腥味儿了!” “咋还有点膻味儿呢?不会是羊肉吧,想想我都多少年没吃过羊肉了,还真想得慌!” ....... 一时间,没人顾得上忙自己的了,都看向了苗青他们。 苗青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这个时代人们对肉食的渴望,大概也确定了中年女人的眼睛为什么会那么亮。 抱着油纸包,在众人的注视中,苗青让中年女人帮着打包好,在包裹上写清楚收件人的姓名和地址。 接过邮寄凭证,果然听到那女人满是期待,主动开口问他们, “你们是庆丰大队的啊,那你们认识不认识梁满仓?他是你们大队的会计。” 单纯的铁锤瞪大了眼睛, “满仓叔?你认识我满仓叔啊?” “满仓是你叔啊,那这不巧了嘛,我们两家是亲戚,满仓得叫我一声姐呢。” 女人笑的满脸慈爱,好像真是偶然遇到了亲戚家的小孩。 铁锤很是惊讶,苗青却已经从善如流开始套近乎, “满仓叔跟我们是本家,那按辈分,我们得喊你姑姑呢。” 女人笑的更开心了,摸了摸铁锤的头,拍了拍苗青的手,亲昵的不得了, “可不是嘛,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当姑姑的,咋也得带你们去家里认认门。 不然家里老人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不懂礼数,连自家亲戚来了都不招呼。” 说着,就扭头冲同事喊了声, “老刘,你帮我代一下班,我把这俩孩子领回去认个门就过来。” 同事应了声,女人立马带着苗青和铁锤出了邮局,直奔路对面的胡同。 苗青见女人还真要领着他们回家,忙拉住她, “姑姑,我们坐大队的驴车来的,赶车的爷爷还在等着我们呢。 我们就不去你家打扰了,回头你路过我们大队,来家里坐坐啊。” 女人见苗青说的客气,却只字不提家在哪儿。 知道这女娃娃是个精明的,便不绕弯子了,直接说出目的, “行,回头我一定过去。 不过,你看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里还啥都没买呢。 你们这鱼跟羊肉既然有多的,能不能给我家一点? 你们想要啥只管开口,只要我家有的,都能拿来跟你换。” 铁锤有点不知所措,这个姑姑好像不太对。 苗青想了想问, “我想要个暖水壶,还想要点布。” 女人皱了皱眉,有点为难, “暖水壶我家有个刚买回来还没用过几次的,你要是不嫌弃,倒是可以换。 可是布,我家也没有多的。 不瞒你说,我妹夫还在供销社上班呢,就这,我家过年想每个人都做一身新衣服都难。 只能先紧着娃,我家五个娃娃,一年到头吃不上两顿肉,要不我也不会找上你。” 苗青见女人的神色,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别的东西她也不缺,还是想要布。 铁锤和桃花都长个子了,尤其是铁锤,棉衣本来就是加长过的,现在又短了。 就算再加长,肩膀也不够宽了,得做新的了。 可一到过年,布票就更紧缺了,林霞给她寄了很多副食品票还有糖票粮票,却没有一张布票。 第六十六章 谁说出去的 忽然想到邮局打包用的袋子,那不就是布嘛,还是帆布的,多结实啊! 苗青立刻问女人, “那布袋子呢?就你们邮局打包用的帆布袋子,有吗?” 女人赶紧点头, “有有有,那个有,但不是新的,都是用过的,上面有破洞的,行吗?” “只要破洞不多就行。” 苗青很好说话,爽快答应。 女人赶紧跑回家拿。 最终,苗青用腌鱼和羊肉片,换了一个暖水壶,六个帆布袋十个麻袋,还有两条毛巾,一块香皂。 双方对这个交换结果都很满意,分开时女人还主动告诉苗青她姓赵,住在这条胡同的第四家,让他们以后再想换东西直接来家里找她。 苗青一口应下,多个姑姑多条路,有啥不愿意的。 出了胡同,铁锤提着东西还是迷迷瞪瞪, “姐,她跟满仓叔到底是不是亲戚啊?”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有暖水壶了,以后每天只用烧一次水,就能给糖豆冲奶了。” 苗青没说用帆布袋子做衣服的事,得等她问过杨小梅,看看行不行。 别让铁锤他们空欢喜一场,那可就不好了。 即便这样,铁锤也十分高兴。 在他看来,暖水壶是很高级的东西,只有条件好的人家才用得上。 更别提这个暖水壶还是铁皮的,红色的,上头还有大花花。 比他在供销社看见的六块钱的暖水壶还大还好看,肯定是从城里买的高级货。 难得来公社一回,又快过年了,苗青扭头就带着铁锤进了供销社。 水果糖来一斤,大白兔来一斤,芝麻糖,看着不错,也来一斤。 胡麻油是啥? 没吃过,来两斤。 啥? 不卖! 每个人限量半斤,还得拿着粮油本过来买。 嘁,那就不买了呗,又不是非要吃。 火柴不用票,买十盒! 搪瓷缸也不要票,来三个,不,四个! 给元章也买一个吧,毕竟他做饭好吃。 手电筒也不要票,还有这好事呢。 买买买! 铁锤死死拉住苗青的手, “姐,手电筒不要票,可是电池要票啊! 咱要那么多手电筒干啥?” 苗青收回了一掷千金的手,穷人乍富,一不小心就收不住了。 但当姐姐的面子不能丢,还是嘴硬说, “晚上上茅厕的时候用啊,没事,姐有钱。” 然后,钱就被铁锤抢走了。 臭小子还板着脸嘟嘟囔囔, “有钱也不能浪费啊,以后你还是别来供销社了,看见啥都想买。” 苗青挠了挠脸,扭头冲售货员喊, “那个小人书,给我拿三本!” “姐!” 铁锤要炸了,苗青赶紧给他顺毛, “才两分钱一本,又不贵,回去给桃花看。” “她又不识字!” “你可以教她。” “你为啥不教?” “我没你教的好。” “是你懒得教吧。” 苗青戳着铁锤的脑门出了供销社,臭小子,越大越不可爱,心里知道就行了,干嘛要说出来? 她不要面子的嘛! 苗青本来还想去趟公社食堂,来都来了,哪怕是买个包子尝尝呢。 可惜不是吃饭时间,食堂不开门。 铁锤松了口气,赶紧拉着苗青去找老梁头。 没想到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到了,常如凡一看到苗青就立刻招手大喊, “苗青,苗青!你说你来公社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要不是正好遇上,我们还得走着回去。” 苗青不由有点头疼,怎么在哪儿都能遇上常如凡这个碎嘴子呢? 张景山有点不好意思,帮着铁锤把东西放到车上,跟苗青商量, “听大爷说是你们花钱包的车,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和小凡分担一半的费用,麻烦你们把我们捎回去。 我们买了不少东西,走着回去实在有点吃不消。” 他都这么说了,那苗青自然不客气了, “一人两毛,来,给钱吧。” 常如凡震惊, “平时不是一人才五分吗?” 张景山已经利索的掏出钱递了过去,用眼神示意常如凡快闭嘴吧。 这个大爷脾气可大着呢,要不是苗青,他们就算给再多的钱,人家还不是说不拉就不拉。 苗青接过钱,直接递给老梁头, “太爷爷,他俩不懂事的孝敬您的,您收着吧。” 老梁头笑呵呵收了,张景山和常如凡傻了眼。 张景山戳了下苗青,小声问, “他在村里辈分很高吗?” “你说呢?大队长都得喊他叔。” 苗青白了他一眼,拉着铁锤上了车。 这俩傻的,还一口一个“大爷”,平白给人家降辈分了,老梁头没骂他们就不错了,还能让他们坐车? 张景山和常如凡讪讪上了车,张景山一脸认真给老梁头道歉,老梁头没理他,鞭子一甩,驴哒哒跑了起来。 常如凡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什么,忙问苗青, “听说你从河里钓了很多鱼,能不能卖我们两条? 明天就是腊八了,我们也想吃点好的。” 苗青皱了皱眉, “谁跟你说我从河里钓了很多鱼的?” “阳丰大队的知青啊,” 常如凡想也没想,叭叭就是说, “你还不知道呢吧,昨天武装部给咱们知青点发了奖状....... 下午阳丰大队的知青就过来了,说的好听,是向咱们学习探讨,其实就是来借粮食。 我以前还觉得咱们大队长脾气不好,没想到阳丰大队的大队长才坏呢,他居然克扣知青的口粮,你敢信吗? 阳丰大队的知青别提多可怜了,每天就吃一顿饭,饿的眼睛都冒绿光。 他们已经去公社闹过了,公社也不管,他们说要是借不到粮食,就只能进城要饭了.......” 苗青不关心阳丰大队的知青有可怜,她打断常如凡, “说鱼就说鱼,你别说这些没用的。 阳丰大队的知青又是听谁说的?” 常如凡很不满,瞪了眼苗青, “你这个人,真是没有同情心。 大家都是知青,你就不懂什么叫唇亡之寒吗?” “不懂,读书少,没学过。” 苗青更加不耐烦,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可不听了。” 常如凡被怼的噎得慌,只得先说苗青想听的, “他们听阳丰大队的人说的,放羊的羊倌儿亲眼看见你从水潭里钓上来了鱼,可大可长了!” 苗青眼眸微动,继续追问, “就这,没别的了?” 常如凡仔细回想了下,摇头, “没了。” 苗青盘算了下时间,从水潭到阳丰大队村里,再从村里跑过来堵她。 那个放羊的应该只看到她钓出来了鱼,却没看到她钓出来了多少鱼。 要不然跟别人说起的时候重点就不会只是鱼有多大,而应该是鱼有多多了。 那就没事了。 苗青一点也不心虚,十分干脆的告诉常如凡, “我钓上来的鱼,按规定一半交给了大队部,一半腌了寄回家里,没了。” 常如凡急了, “你都不给自己留的吗? 我又不多要,就两条,一条也行啊。 你就不能给我一条吗? 明天过节又是我生日,我就想吃口肉,怎么就那么难啊?” 苗青冷血无情,十分坚定, “没留,都寄走了!” 常如凡还不死心, “那别的肉呢? 听说元章带你进山了,好像打到了羊,你能——” 第六十七章 生错了年代 “不能,那是元小叔打的,你想要得找他,我说了不算。” 苗青笃定常如凡不敢去找元章,毕竟元章那张冷脸,连大队长都怵得慌,更何况是常如凡这个怂包呢。 常如凡确实不敢,她郁闷的都快哭了。 她那么早出门,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公社也没买到肉包子,甚至连鸡蛋也没买到。 好不容易遇上苗青,结果她还不肯帮忙。 呜呜呜,明天可是她十九岁的生日啊,没有蛋糕也就算了,居然连口肉都吃不上。 她长这么大,哪儿过过这种苦日子啊! 铁锤见常如凡靠在张景山怀里,哭的呜呜咽咽,有点不忍心,偷偷扯了扯苗青的衣袖。 家里还有十几条鱼呢,最大的那条有四五斤,他们一顿都吃不完。 要不卖给这个姐姐一条算了,她那么大个人馋肉都馋哭了,也挺可怜的。 苗青瞪了铁锤一眼,臭小子知道个屁。 他们手里还有鱼的消息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家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谁过年不想吃口肉,能卖给常如凡,还能不卖给村里人了? 到时候这家要,那家也要,就那十几条,够给谁? 都不给,谁也不得罪。 给这家不给那家,都得罪。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这个口子,不管谁问就说没有了,他们还能闯进家里硬抢不成? 阳丰大队的人故意散播这个消息,分明就是没占到好处,不甘心又没办法,想给他们找麻烦。 不直接把麻烦的源头掐断,还傻乎乎的发善心。 这小子,真是不知道人心险恶,还得教! 苗青琢磨了一路怎么教铁锤,这可是她最忠心的手下,不调教好,使唤起来多不顺手。 没想到一回家,看到一个黑皮大帅哥围着围裙正在灶台上忙活,不由愣住。 这谁啊? 这宽肩窄腰大长腿,眉如剑眼如星,鼻梁高的能滑滑梯,薄唇一抿,看着荷尔蒙爆棚又压迫感满满的男人,难不成是田螺变的? 苗青看向铁锤,铁锤也有点懵。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但又有点陌生。 主要是差别太大,不敢认啊。 桃花出来收衣服,见苗青和铁锤傻愣愣站在门口不进来,不由奇怪地问, “姐,哥,你们干啥呢?咋不进屋?” 铁锤朝那个男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桃花, “那人,是谁啊?” 桃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噗嗤乐了, “哥,你傻了?连小叔都认不出来了?” “啥?!” 别说铁锤了,苗青都险些惊掉下巴。 他是元章! 元章原来是长这样的吗? 好好一个帅哥,为啥要把自己搞成流浪汉? 难道是有啥心理创伤,喜欢把头发胡子留长了才有安全感吗? 元章其实早就发现苗青和铁锤了,但是见他们傻愣愣看着他,就觉得别扭,便没主动开口。 等苗青和铁锤进了屋,跟看什么稀奇的东西,围着他上下打量时,更觉得浑身刺挠,手脚都没处放了。 苗青近距离看了又看,忍不住感叹, “小叔,你说说你,长这么好,要是早这样,还愁找不到媳妇吗?” 元章惊呆了,什么玩意儿? 他长得好? 他长得,好??! 铁锤等人也惊呆了,铁锤甚至不小心问出了口, “姐,你眼睛没毛病吧?” 小叔虽然收拾干净了比之前好太多,但是跟好看也没有一毛钱关系吧。 甚至他觉得小叔刮了胡子,下巴有点尖,看上去不太像是个好人。 桃花也头一回没办法无脑支持苗青,她觉得小叔长得有点凶有点吓人。 苗青被他们的反应逗乐了,不过想想也就理解了。 这个年代的审美,更倾向于方明远那样的国字脸浓眉大眼,或者张景山那样白净斯文长相周正的男人。 像元章这样眉眼深邃,脸型比较窄长,皮肤黑又是单眼皮带点三白眼,过于清冷凌厉的长相,确实不如方明远和张景山受欢迎。 可惜啊,生错了年代。 苗青很是同情地拍了拍元章胳膊, “没事,小叔,肯定会有姑娘喜欢你这种长相的,别灰心。” 元章垂下眼皮,没人会喜欢他这种长相,连他亲妈都不喜欢。 除了她,没人夸过他好看。 晚饭元章打算做羊汤饸饹面,苗青头一回见到压饸烙的机子,新奇的很,忍不住想上手试试。 元章让开位置,苗青学着他的样子,把面团塞进凹槽,然后用力压下压板。 没压下去,凹槽下面毫无反应,不像刚才元章压的时候哗哗出面条。 她使劲再压,还没压下去。 干脆把整个人都压上去,脚都踮起来。 凹槽下面终于有反应了,非常艰难地挤出来大概一指长弯弯曲曲的面条,然后又不动了。 铁锤努力绷着脸,桃花咬着唇生怕自己笑出来。 元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也微微上翘了一点点。 苗青甩手不干了。 这什么破机子,怎么这么难用? 元章接过手,把苗青压出来的那点面条切断,跟凹槽里的面团重新揉在一起。 然后放回去,轻轻往下一压。 又细又长的饸饹面丝滑地落在了下方的板子上。 这鲜明的对比,简直就是欺负人。 不过苗青转眼就哄好了自己,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就该干自己擅长的。 她就适合动脑子,这种力气活就便宜别人吧。 但是这个机子嘛,好像也可以有点别的用途。 苗青琢磨着, “要是把凹槽下面的窟窿眼弄大点,是不是也能用这玩意儿压粉条啊?” 上次因为没有工具,他们做粉条是用擀面条的方式切的,很费劲。 反正一样都是面团,用这个机子压,应该也可以吧。 元章想了想,点头, “不用弄大窟窿眼也行,稍微使点劲就能压出来。” “知道你力气大,了不起,回头就让你一个人压,行了吧。” 苗青斜楞了元章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元章摸了摸鼻尖,他又不是显摆,他只是实话实说啊。 不过,既然她想要,那就找人做一个机子吧。 把窟窿眼弄大点。 铁锤给杨小梅看他们今天买回来的东西,杨小梅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稀罕的不得了。 “青青,这些都是好东西,你拿去自己用就行了,给我们用浪费了。” “姑姑,你净挑些我不爱听的话说。” 苗青做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之前都说好了,不管找到啥咱们对半分。 你们都没跟我计较东西都让我给家里寄走了,我拿多余的换点东西,你还跟我客气上了。” 杨小梅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苗青这才指着帆布袋问她, “这个能拆了做衣服吗?” “这么好的袋子,就破了个洞,补补还能用呢。” 杨小梅很吃惊,苗青忙解释, “咱又不缺袋子,那不是还有麻袋呢嘛,但是咱缺布啊,过年呢,还不做件新衣服?” 杨小梅这才明白了苗青的打算,忙拿起帆布袋子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这布真厚实,看着就结实,还这么大,颜色也好看,这要是做成衣服,穿上得多精神啊!” 一听能做衣服,苗青心里就踏实了,忙拉过铁锤对杨小梅说, “那姑姑,你就用这个布给铁锤做件新棉衣吧,他身上这件都小了。” 铁锤怔了下,慌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这不小,还能穿呢。” 说着,还使劲拽袖子,甚至耸着肩膀,试图让自己的袖子显得不那么短。 第六十八章 杀年猪 看的杨小梅和苗青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铁锤一直都很抠门,但他对自己最抠门。 他舍得给糖豆买奶糖,给桃花买头花,给杨小梅买新梳子,给苗青买炒花生,却不舍得给自己买任何东西。 哪怕现在家里条件比之前好了不少,他也从没往自己身上花过一分钱。 他就像个小男子汉一样,扛起了家里的重担,从不抱怨。 “行了,别拽了,再拽袖子都要拽掉了。” 苗青假装没好气拍开铁锤的手,强势做了决定, “今年给你做新衣服,明年给桃花做,大后年给糖豆做,就这么说定了! 我累了,我要休息,饭好了喊我。” 说完,往下一躺,搂着小糖豆就闭上了眼睛。 小糖豆挥了挥小拳头,咿咿呀呀不知嚷了些什么,想翻身翻不过去,不由急了。 扭过头张开小嘴,就想用小米牙啃苗青的脸,被杨小梅眼疾手快抱了起来。 铁锤没辙儿,只得接受这个安排。 元章见铁锤眼圈红红也没多问,任由他不停给自己找活儿干。 羊汤饸饹面很好吃,尤其是面条,吃着滑溜溜的。 苗青觉得比手擀面还劲道,难道是因为用机子压成了圆的? 结果问了才知道不是,原来这面里混了荞麦面,所以才这么劲道。 而这荞麦面居然是六大爷给的,压饸饹的机子也是他家的,为的是他们之前给的那些鱼。 元章还告诉苗青和铁锤, “六大爷他们明天打算杀猪,顺便把那些鱼也给分了,省的一天到晚老有人跑去找他。” 苗青彻底放下心来,还得是老狐狸啊,鱼一分,她也不用再担心了。 常如凡运气不错,明天过生日能吃顿好的了。 常如凡开心地唱着小曲,见苗青回来,立马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并邀请她明天晚上过来一起吃饭。 “虽然你这个人脾气坏性子急,嘴上还不饶人,但谁让我在这里没朋友呢,就勉强算你一个喽。” “不用勉强,我不想吃你们做的饭。” 苗青发誓她没有一点讽刺的意思,说的都是真心话。 元章说用浆水做的酸汤饸饹面更好吃,她从没吃过,真的很想尝尝。 常如凡却被气哭了,抹着眼泪骂她,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都好心好意邀请你了,又不要你送礼物,你还拒绝。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怎么偏偏跟你们这种人住在一个屋。 一个整天想跟我抢景山哥,一个整天就知道气我。 来了这么久,我连个好朋友都没有,连生日都只能自己一个人过,呜呜呜.......” 苗青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人一定要有好朋友,为什么生日不能自己过,张景山难道不是人吗? 可她忍住了没问,她怕问了常如凡会哭一整晚。 而她又不能因为这件事打她,好难办。 算了,不就一顿饭嘛,应该吃不死人。 “行了,别哭了,我回来吃饭,给你送礼物。” 苗青最终还是让步了,常如凡立刻就不哭了, “真的?” “真的。” 苗青这个头点的有气无力,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这吃软不吃硬的毛病,得改。 常如凡高兴地扑过来,苗青赶紧抬手拦住, “现在,立刻,马上,睡觉。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反悔。” 常如凡瘪了瘪嘴,退回原位,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可那眉眼带着笑的样子,一看就开心得不得了。 魏然看着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到底哪里不如人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看不起她,故意排挤她。 等着吧,她想要的,一定能得到! 杀年猪是全村人一年中最期待的事了,更何况今年还有鱼。 连知青们也早早跑到了猪圈外头,等着看热闹。 圈里已经养了一整年,将近二百斤的大肥猪,从昨天就开始没喂食。 见元章他们几个跳进来,似乎也察觉到了生命即将消逝的危险,撒开蹄子就要狂奔。 元章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黑猪的后腿。 村里的屠户紧跟着用绳子绑住了黑猪另一条后腿,另外三个壮汉一拥而上,将猪死死摁住。 很快,被绑住了前后腿的大黑猪,疯狂叫唤着被放在了拆下来的门板上。 在众人的簇拥中,元章他们抬着猪走到早就选好的屠宰地——村头大槐树。 左边是高度正好分叉合适挂猪的大树,右边是早就挖好,已经架上了大铁锅,正在烧水的土灶台。 把猪抬到大锅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等猪血流的差不多了,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把猪整个扔进去,烫一会儿再翻个面继续烫,等烫的毛软了,就抬出来开始刮猪毛。 一边刮,一边用开水往上泼。 五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猪毛刮干净了。 在万众期待中,刮干净的大肥猪被挂到了树上,开膛破肚,准备分肉。 元章刚把猪尿泡拽出来,苗青就冲他喊, “这边,小叔,小叔!这儿!” 急的另外一边的小男娃跟着喊, “我也要,我也要!” “给我,给我,二爸,给我!” “爸,给我,我在这儿,在这儿!” ....... 元章看也没看,抬手就朝苗青那边扔。 苗青用了点异能,跳起来稳稳接住,扭头一把塞到铁锤手里。 铁锤还在发愣,就被苗青猛地推了把, “跑啊,快跑,别被抢了!” 铁锤稀里糊涂拔腿就跑,后头追着一长串小男娃,叽哩哇啦叫唤着,转眼就不见了。 苗青看的嘎嘎乐,这才是小孩该有的样子嘛,一天到晚装什么大人。 王海燕冲苗青翻了个白眼, “啥都要抢,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爱出风头。” “有本事你也去抢啊,没本事就知道说风凉话,看把你给能的。” 常如凡白眼翻的更彻底,王海燕很是无语, “我又没说你,你吃枪药了?” “对啊,我就是吃枪药了。 你嘴那么臭,吃屎了?” 常如凡这话气的王海燕差点没忍住想打她,被范晓军一个冷眼制止了。 方明远也嫌弃地扯了下王海燕, “今天大队干部都在,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王海燕很委屈,怎么都只说她不说常如凡啊? 那当然是说了常如凡也不听,那炮仗逮谁炸谁呗。 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苗青关系这么好了,怎么这么维护她? 苗青不认为自己是常如凡的朋友,但答应了要送她礼物,那也不会食言。 可让她特意准备,她也懒得弄,于是就把分给她的二两五花肉给了常如凡。 常如凡很失望,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啊?” “不要算了。” 苗青作势要收回,常如凡立刻抢过来, “要要要,我又没说不要。” 这可是最好吃的五花肉呢,有个帮着杀猪的小叔就是好,分给她的肉都比他们的好。 苗青满意走人,常如凡在她身后喊, “我们晚上吃大烩菜,白菜猪肉炖粉条,你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 苗青头也不回应了声,还真是大烩菜,她就不该对他们的厨艺抱有任何期待。 好在今天中午就能吃到酸汤饸饹面了,元小叔真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自己却还不知道的元章,晚上突然接到了紧急任务。 孙伟民果然跟目标人物有关,他交代了一条极有用的线索,事关重大,他得连夜赶往油田。 虽然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发状况,但这次元章却不能拔腿就走。 怎么也得找个人说一声,要不然明天铁锤和苗青他们找不到他,该担心了。 铁锤家里已经熄了灯,知青点里倒是还有光亮,元章便大步走了过去。 第六十九章 下药 苗青正捧着搪瓷缸坐在炕上,一脸呆滞地听常如凡他们朗诵诗歌。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犹豫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 常如凡和张景山,还有范晓军、闫安四人,朗诵的激情澎湃。 刘玉等人听得专注认真,甚至还红了眼眶。 灶台旁,魏然正在用锅铲搅动锅里的菜。 案板边,帮着做饭的王长柱不知道在剁什么,笃笃笃的响。 苗青只觉得这个场面有点魔幻,也没人告诉她,吃个饭还有表演节目这个环节啊。 他们真不觉得尴尬吗? 反正她真挺尴尬的。 还有,到底什么时候开饭啊? 她真的好饿! 魏然搅动着锅里的菜,水汽弥漫,挡住了她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嫉妒。 张景山为了给常如凡过生日,不仅弄来了豆腐粉条,还拿出了三斤多白面。 主动跟她说好话,请她帮忙掌勺。 说是想借这个机会请知青点所有人一起过来吃顿饭,好好热闹热闹,缓和一下新老知青的关系。 说的再好听,也是为了常如凡。 上辈子他俩的关系明明没这么好,这辈子怎么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再这样下去,常如凡还会在张景山家里出事后那么对他吗? 要是常如凡不主动撇清关系,张景山还会娶别人吗? 魏然心里很乱,很慌,很急。 那个一直压在心里的念头不由又冒了出来,让她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最好能跟张景山直接确定关系。 以张景山的人品,只要跟她确定了关系,只要她不离不弃,就一定会对她负责到底吧。 一直暗中留意着魏然一举一动的方明远,见她跟傻了一样站在锅台边不动弹了,不由悄悄走了过去。 王海燕看到他又上赶着往魏然跟前凑,不由郁闷的狠狠瞪了魏然一眼。 狐狸精,不要脸! 头发都长那么长了也不绑起来,动不动就撩两下,分明就是在勾搭男人。 诗歌朗诵终于结束了,苗青实在听不下去他们那些中二发言了,大声问, “饭还没好啊?” “好了!” 魏然猛地握紧了勺柄,飞快应了声, “我现在就打饭,你们摆桌子,准备吃饭吧。” 说完,深吸了口气,从旁边橱柜里抱过来一摞碗,开始打饭。 一勺两勺三勺,每一碗都是满满当当。 众人再也没了聊理想说人生的兴致,只想干饭。 张景山把第一碗递给常如凡,就站在灶台旁帮着给其他人递饭,还挑着给苗青递了一碗粉条最多的。 他记得她姑姑好像说过,她喜欢吃粉条来着。 苗青一点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 等所有人都吃上了,张景山这才端起最后一碗。 却没看到,就在他端起碗的瞬间,魏然的眼睛亮的吓人。 更没看到,方明远的视线飞快在他和魏然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了他端的那碗烩菜上,唇角翘起诡异的弧度。 发现魏然不对劲后,方明远就走到了灶台旁边靠墙的位置,偷偷盯着她看。 他看到在打最后一碗菜的时候,魏然借着刮锅底,飞快从脖子里拽出来一个东西塞进了袖子里。 然后在盛第三勺的时候,往碗里放了点东西。 人多,灶台附近水汽也大,方明远其实看的不是很清楚。 他不确定魏然放进碗里的东西,是不是她塞进袖口里的东西。 但是张景山端起来的瞬间,魏然那眼神,让他方明远确定了,魏然就是往那个碗里加了料。 这个发现让方明远十分激动,之前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都明白了。 如果是魏然给王老海下了药,导致王老海燥热难耐出了事。 那她偷偷躲在角落里看武装部调查现场,躲在河边又哭又笑,就说得通了。 她现在又给张景山下了药,难不成是想生米煮成熟饭? 方明远越想越兴奋,魏然既然敢下药,那她肯定已经想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她肯定不会让张景山当众出丑,暴露自己私藏了那包配种药。 那他就偏不让她如意,他要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让张景山当众出丑,让她跪下来求他! 那场景,光想想,他就期待万分。 张景山拿了个馒头,见桌子那边坐满了,干脆把碗放回灶台上,打算就这么站着吃。 夹起一块豆腐还没放到嘴里,就听到外面有人喊, “苗青!苗青!” 正埋头吸溜粉条的苗青猛地抬起头,这声音? 是元章! 这都八九点了,他突然过来干嘛? 不会是铁锤家出啥事了吧? 苗青立刻就要起身,张景山已经放下筷子往门边走了,还冲苗青摆手, “我去,我去,你离得远还得下炕不方便。” 说着,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元章本想把苗青喊出来说一声就走,可架不住张景山一心想要跟他结交,他主动送上门,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死拉硬拽把人给拽进了屋。 苗青看见元章就立刻问, “咋了?出啥事了?” 元章见她担心,忙解释, “没事,山里有个朋友喊我过去帮个忙,他以前帮过我,我不好拒绝。 离得远,我得连夜走,过来跟你说一声。” 苗青好奇, “你山里还有朋友啊?他也是猎户吗?” 元章点了下头,想了下,还是不放心叮嘱了两句, “我这一趟可能要好几天,你们老实在家待着,别偷摸着进山。 我托老木匠做了个饸饹机子,过几天做好了他会送过来。 到时候你让他顺便把大队长家的还了,你们力气小,等我回来了再做粉条。” 又想了想,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便准备离开,却被张景山一把拉住。 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进来一碗烩菜。 张景山热情的很,把自己还没动过的那碗给了元章, “来都来了,正赶上吃饭,就留下吃了再走呗。” 说着,又塞过来一个大馒头。 元章想要拒绝,他跟他们又不认识,平白无故吃他们的饭干嘛。 可范晓军也跟着挽留, “就是,就是,来都来了,就赏我们个面子,吃一口再走。 上次进山要不是你,我们可都要有危险。 这么久了一直都没找到机会感谢你呢,你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都跟着招呼了起来。 这个把凳子让出来给元章坐,那个还要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元章。 好似一瞬间,都跟元章熟的不得了,弄的元章很是别扭。 苗青看的忍俊不禁,这帮人心里那点小盘算啊,就差写在脸上了。 还不是想让元章带他们进山,教他们打猎,最好能分他们一点猎物什么的呗。 不过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这可是白面馒头呢,纯白面,他们在铁锤家都舍不得这么吃,还是吃的杂面馍馍呢。 “小叔,盛情难却,你就吃呗。 正好夜里冷,多吃点也能御寒不是?” 苗青也开口了,还一个劲儿冲自己使眼色。 第七十章 乱成一团 元章无奈,这种便宜他是真的不想占,不过苗青都这么说了,那就吃吧。 三口并两口,味儿都没怎么尝出来,就把一个馒头一碗菜下了肚。 只想着赶紧吃完走人的元章没看见,魏然的脸色已经苍白到吓人了,握着筷子的手都在抖。 方明远却恨不得拍手叫好,这真不是他要魏然死,是天要亡魏然啊。 元章可是能打死狼的狠人,还深受大队长看重,等他发现自己被下了药,一定不会罢休。 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魏然现在肯定怕的要死。 放下碗,元章一抹嘴就起身要走人。 张景山等人还想拉着他套套近乎,苗青赶紧穿上鞋嚷, “小叔,走,我送送你,正好跟你说点事。” 说完,就挤开张景山他们,推着元章出了门。 见元章鼻尖上都是汗,苗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至于吗?是让你吃饭,又不是要吃了你,看把你给吓的。” 元章懒得理她,直接问, “你要跟我说啥事?” 苗青看了看四周,指了指旁边的树林。 元章皱了皱眉,什么事啊,至于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结果到了树林,苗青一开口,元章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她仰着头,盯着他问, “你是不是说谎了?你不是进山找朋友吧,你到底要去干嘛?” 月光明亮,照在她的脸上,大大的眼睛里好似也倒影着月光,亮的能照出人心。 苗青见元章不吭气,哼了声,慢悠悠绕着他,说出自己的怀疑, “听我姑姑说,你很小就被你爸带进了山里。 十二三岁你爸去世后,你就一个人在山里生活。 按这么说,你应该没读过书才对,毕竟你爸连扫盲班都没上过。 可你识字,还会算账,懂得也多。 虽然胡子拉碴看着邋遢,但是吃饭不吧唧嘴,手指甲缝里没有灰。 而且你平时挺沉稳的,看着不像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可遇到那伙人的时候,你却没有一点犹豫就决定要过去帮忙了。 人家手里可是有枪的,普通人的第一反应是害怕才对。 你却一点也不害怕,还很有经验似的。 所以——” 苗青停下脚步,看向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鼻尖上的汗还没落下去的元章,狡黠一笑, “你肯定不是普通人,你有隐藏身份,对不对?” 元章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还一直怀疑苗青的身份,结果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自己反倒快暴露了。 这姑娘,聪明劲儿用到哪儿不成,用到他身上干嘛啊? 他能怎么办? 只能咬死了不认! 元章假装听不懂,抬脚要走,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我得走了。” 苗青拦住他,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我只想提醒你一句,铁锤他们很需要你,如果再遇到危险,请你务必保重自己。” 元章心里有些涩,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颗没成熟的柿子,堵得难受。 他没办法承诺什么,有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去守护。 苗青见他还不吭声,心情不由有些沉重,隐隐还有些后悔。 其实这些话,她不应该说。 可是只要一想到铁锤和桃花他们看到元章时那欢喜的眼神,尤其是铁锤,那样的崇拜依赖他,几乎把他当成了父亲一般的存在。 苗青就没忍住,多了句嘴。 她比谁都清楚,无依无靠的小孩有多可怜。 她也能感觉得出,元章这个人不惜命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做出那么冒险的举动。 可惜,有的人,必须直面危险,迎难而上。 这是命。 苗青叹了口气,让开了路, “你走吧。” 元章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那种自己欠了别人很多,还还不清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就这么点路。” 苗青一口拒绝,见元章还是一动不动,固执的像头牛,没好气撇了下嘴, “行行行,我先走,你看着,等我回去了你再走,行了吧。” 说完,转身就走。 结果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呼吸声一下子变得急促了起来。 甚至都有点不像是个人,而是一个破烂风箱在呼哧呼哧。 苗青转过身,只见元章捂着心口,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我,好像,中毒了!” 啊???!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苗青都听清了,可是组合在一起她竟有些听不懂。 中毒? 怎么可能? 他们吃的是同一锅饭,她现在还好端端的呢。 可元章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不光呼吸急促,似乎还很热,可能也不是很清醒。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扯衣领,拽腰带,似乎想把衣服都脱了凉快凉快。 他穿的是羊皮袄,腰上就系着一条布带子,一扯一拽,就松散的不成样子了,露出里面薄薄的秋衣。 “停,停,停!大哥,不敢脱啊,这可是晚上,很冷的,会冻死人的.......” 苗青顾不上去分析为什么这一幕有种莫名的熟悉,赶紧扑上去摁住元章的手。 她得先把他带回暖和的屋里,再去解决他到底是不是中毒的问题。 可她一靠近,元章就觉得自己更加不对劲了。 他从苗青身上闻到一股非常诱人的香味,像是桃子,又像是刚出锅的白糖糕,甜滋滋的。 让他忍不住想离近些,更近些,甚至一口咬下去。 这是什么毒? 怎么这么奇怪? 元章咬了下舌尖,拼命让自己清醒。 可控制住了脑子,控制不住身体,血液似乎快要沸腾了,烧的他喘不过气。 他一把推开苗青,扯下羊皮袄,就想往河边跑。 他混沌的脑子里,有种直觉,这种情况应该去泡冰水。 可刚迈出一步,腿就猛地一软,整个人立不住,只想往下倒。 苗青被元章推的直接仰面倒在地上,好在地上落叶厚,她穿的也多,倒也没摔疼。 刚要爬起来,就见元章摇摇晃晃往下倒。 紧接着,一团黑影径直朝她砸了过来,吓的她手忙脚乱,赶紧甩出能量藤阻拦并大喊, “来人,快来人,张景山——” 张景山此刻根本听不见,知青点里着火了,鬼哭狼嚎,乱成一团。 本来大家好端端的吃着饭,不知怎地灶膛里腾地冒出来一团火,方明远突然冲上去,推开魏然就用火钳子去灶膛里掏。 结果不知道掏出来个什么东西,魏然抬脚就去踩,方明远也不知道怕她被烫着还是想自己踩,就躲开。 俩人这一争抢不要紧,把火星子甩到了引火的干草上,忽的一下柴火垛就着了起来。 大家就手忙脚乱想要灭火,可人一多就乱,混乱中不知道谁把火星子溅到了炕上,转眼被子就烧着了。 方明远拽着烧着的被子就往外跑,结果大风一吹,老知青做饭的草棚子又被引着了。 然后就彻底乱套了,草棚子呼啦啦就烧了起来,转眼火光漫天,浓烟滚滚。 有人拔腿就往外跑,有人还想进屋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有人提着水桶还想再救一救....... 张景山拽着常如凡跑到院门外,让她乖乖站着千万别乱跑,自己则用最快的速度往村里跑。 一边跑一边大喊, “来人啊,着火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第七十一章 这不是做局是什么 等到梁福田带着人急匆匆赶过来时,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梁福田铁青着脸,破口大骂, “一群猪脑子,这是啥地方,还用水灭火? 赶紧去挖土,直接用土往火上盖,先把火势阻断。 不会干活的别添乱,都给我滚出来!” 梁满仓立刻带着十几个壮劳力去挖土,范晓军想要将功补过,赶紧带着几个男知青跟了过去。 魏然看了眼双手抱臂,一脸等着看她怎么死,眼神阴鸷得意的方明远,一咬牙,跟了过去。 那个香包已经烧了,就算方明远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没有证据,她不会承认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元章,只要他别像王老海那样发疯把自己折腾死,就不会惊动武装部。 她就还有机会,跟上次一样顺利过关。 可她要怎么提醒范晓军他们,让他们主动去找元章呢? 梁满仓带着人下了坡,正准备挖土,忽然听到树林那边传来奇怪的响动。 似乎在打架,有闷哼声。 又不太像,因为没人喊疼。 有人小声说了句, “今儿好像是王老海的头七。” 众人顿觉汗毛倒竖,梁满仓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瞪眼怒骂, “你个狗怂,说的啥屁话,那都是封建迷信。”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是发毛。 梁满仓让大家赶紧挖土,自己带着两个最信得过的,力气最大,最能打的往树林那边走去。 苗青是真没招了,她真没想到元章中了毒力气会变得这么大。 说犟种牛都是抬举他了,他现在简直就是一头熊。 她把异能都用上了,硬是推不开。 也不是完全推不开,而是好不容易推开了,他又黏上来,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还把头一个劲儿往她脖子里头埋,跟狗一样嗅啊嗅。 鼻尖擦着她脖子的皮肤滑过时,她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有种被野兽盯上即将咬断脖子的恐惧。 这特么是毒药? 这是变形药吧! 苗青忍不住想把异能全部输出,跟抓鱼一样用藤条把元章捆成粽子,倒挂在树上。 让他再发疯,让他再变形,吊上一整夜,看他清醒不清醒。 可还没等她动手,就听到张景山那破锣嗓子一样急切的叫嚷。 知青点着火了! 这火着的可真是时候啊! 为了不暴露,苗青只能忍。 救火的人应该快来了吧,她好像听见有人过来了。 太好了! 苗青激动的眼睛都有点发酸,正要开口喊人,却听到有人比她抢先喊了起来, “你俩在干啥? 苗青,你,你和元章居然躲在这儿,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那声音又急又快,似乎生怕别人听不清,咬字非常清楚。 清楚的让苗青的火气腾的一下就炸了,是魏然。 好个魏然,居然做局害她! 魏然这一嗓子,让苗青之前断开的思路一下子连上了。 她总算想到为什么会觉得元章中毒那一幕眼熟了,这不跟王老海那情况一样吗? 浑身燥热难耐,发狂,不受控制。 都特么对上了! 魏然跟王老海的死脱不了干系,今晚的饭是魏然做的,元章吃了就变成这样了。 现在魏然又不问青红皂白,就想往她和元章身上泼脏水。 这不是做局是什么? 梁满仓被魏然这话吓了一跳,赶紧凑近了看。 只见元章压在苗青身上,把头埋在人家脖子里头,似乎还在亲。 哎呀,我的那个老天爷啊! 梁满仓赶紧移开视线,有点不知道该咋办了。 他还年轻,捉奸这事儿他没经验啊。 不过,这好像也不能叫捉奸。 苗青可是喊元章“小叔”呢,那这叫啥? 乱,也不对,他俩又不是亲的。 “满仓叔,元章中毒了,跟王老海一样的症状!” 苗青理清了思路,立刻大声喊, “我怀疑是魏然投毒,你们快把她抓住,别让她跑了!” 魏然彻底慌了,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都这种时候了,苗青那个该死的不是应该急着自证清白吗? 怎么还倒打一耙? 可事已至此,她没有别的退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苗青,你,你怎么能污蔑我呢? 我,我见你还没回来,好心过来找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魏然拿出最擅长的手段,装的十分无辜可怜,硬是把眼泪都挤出来了。 可这招对于完全不知道怜香惜玉为何物的梁满仓不管用,比起她,他还是更相信苗青。 毕竟上次在大队长家吃的那条鱼,还是人家苗青让铁锤送来的呢。 还有就是苗青太淡定了,淡定的一点都不像是那个啥被人撞见。 所以,梁满仓手一挥,就让人去抓魏然。 苗青不由松了口气,脖子上却突然一疼,紧接着元章非常费力,断断续续地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句, “帮我......我......得走。我知道......你......有办法。你......打晕了......王老海。” 苗青只觉得有股寒意,瞬间从后脖子凉到了脚后跟。 完了,秘密被发现了。 元章这个狗东西,居然看到是她打晕了王老海。 难怪一来就用那种眼神盯着她看。 真是个属王八的,憋到现在才说出来。 还拿这个威胁她,让她解毒,就为了能尽快离开。 杀意控制不住从心底冒了出来。 苗青忍不住想,用异能凝结成丝,封住他的口鼻,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他给捂死吗? 好像很难,元章力气很大,挣扎起来不好控制。 梁满仓他们离的也太近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 而且元章不是王老海那种人渣,还很有可能是保家卫国的那类人。 能量丝在指尖来回晃动,最终还是冲入了元章的体内。 苗青只用能量丝修复过自己的身体,从没帮别人修复过。 甚至在今天之前,她从来不敢这么干。 毕竟她是练了这个才穿的,她都把自己给练死了,哪儿敢随随便便用到别人身上。 她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也不想继续练这玩意儿。 这个狗屁功法根本就不全,她到现在都是靠自己摸索,保不齐哪天嘎嘣一下,就又把自己给练死了。 可元章这个狗东西威胁她,那她还管什么后果,死了也是他活该。 能量丝顺着经脉一路快速游走,遇到不顺畅的地方就直接冲过去,迅速循环一个小周天,抽回。 全程用了不到一分钟,比苗青自己修炼时不知粗暴了多少倍。 元章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闯,疼的他连呼吸都不会了,更别提喊停。 但那股血液沸腾的冲动却也被疼痛给压住了。 等到疼痛解除,原本无法控制的身体突然就能动了。 而此时,梁满仓已经让人摁住了魏然,正准备过来扶起元章。 结果,元章自己爬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负什么责 梁满仓呆愣愣伸着手,忘了往回收。 苗青也爬了起来,自顾自拍着身上的灰,把解释的活儿扔给元章。 谁惹出来的麻烦谁解决,她已经发了一回善心了,绝对不发第二回。 不成想元章居然对梁满仓说,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绊倒了,腿抽筋,一下子爬不起来。” 苗青无语至极,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信。 梁满仓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要怎么问,只能看向苗青。 毕竟事关姑娘家的名声,主要还是看姑娘的态度。 苗青不吭声,也不看元章,盯着被拧着胳膊摁着身子,还一个劲儿喊冤的魏然。 她不会以为只要让别人误会她和元章在这里私会,她往张景山碗里下药的事,就能蒙混过去吧? 那她可就太天真了。 既然下药,那必定要接触药。 身上或者手上应该会沾上药吧。 苗青催动异能,数根能量丝从指尖输出,悄无声息爬到魏然身上。 从鞋帮到裤腿到衣角到扣子,一寸寸翻找。 衣服上没有,那就头发,手指....... 魏然还在嚷嚷个没完, “我真的没下药,苗青在胡说八道,元章还好端端站在这儿呢,你们快把我放开......” 元章看了眼苗青,见她没发火,还很淡定,不由松了口气。 赶紧跟梁满仓解释, “我有急事要回山里一趟,铁锤家都睡了,就过来跟苗青说一声。 刚才就是个误会,我真是不小心绊到树根了。 苗青见我突然就倒了,以为我中毒了。 我当时太尴尬了,还没来得及解释,你们就来了。 她可能是被王老海的事给吓着了,小姑娘嘛,胆子本来就不大。” 元章说的干巴巴,梁满仓挤出来的笑更加干巴, “哦,误会啊,那,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梁满仓看向苗青,苗青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表情,站着一动不动。 他只能尴尬的命令, “你们,把她放开吧。” 魏然揉着被扭的生疼的胳膊,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可面上还要装作愤愤不平的样子,冲苗青嚷嚷, “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平白无故冤枉我,不跟我好好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苗青忽然走过去,抓住了魏然的手。 魏然吓了一跳,梁满仓他们也吃了一惊,元章更是差点没忍住冲过去阻拦。 他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必须尽快离开。 要是被卷进王老海的案子,他就得留下接受调查,不然就有可能暴露身份。 那这两年多的潜伏白费了不说,任务也没办法完成了。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了,也没人能承担得了。 所以他只能委屈苗青,先放过这个叫魏然的女知青。 “苗青!” 元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紧绷。 苗青扭头,元章盯着她沉声说, “我得走了,你和铁锤照顾好家里,不要惹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苗青心中冷哼,知道元章这是让她先放过魏然的意思。 她可以先放过,但是证据也要拿到手。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苗青皮笑肉不笑看着魏然,趁着她用力往外抽手的时候,用能量丝把她右手食指指甲缝里的粉末卷了过来,收入空间。 “但你也不能问都不问一声,就说我跟我小叔在这里私会。 空口白牙,张嘴就来,你是不是想故意坏我名声啊?” 魏然脸色一变,却还梗着脖子说, “当时你俩那样,他都趴在你身上了,谁看了不会误会?” “啥误会不误会的?谁趴谁身上了?那边都烧成啥球样了,你们一群跑到这儿瞎白话个啥?” 梁福田突然冒了出来,黑着脸,目光如炬,扫视众人。 苗青和元章对视一眼,大感不妙。 魏然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冲梁福田嚷了起来,语速飞快, “大队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刚一过来,就看见元章趴在........” “六大爷,不是这样的,这是个误会!” 苗青努力插了句嘴。 元章也干巴巴赶紧解释, “真是个误会,你别听她胡说。” 可梁福田听完却抬脚就朝他踹了过来,元章不敢躲。 梁福田一边踹一边骂, “你个兔崽子,误会个毛啊误会。 欺负人家女娃娃岁数小好糊弄,家不在这儿,没大人撑腰是吧? 事儿都干了,还不认? 你小子就是对人家耍流氓! 老子催着你娶媳妇你不娶,这么小的女娃娃你也下得去手,你还要不要脸了......” 苗青越听越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元章也头疼的不行,大队长突然发的这是什么疯? 好吧,他确实有点流氓了。 羊皮袄都脱了,还咬了人家姑娘脖子一口,是挺不要脸的。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占人家便宜啊,他那会儿已经拼了命在控制了! 难道这事儿在村里人看来真就这么严重,那他要是不负责,苗青会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吧? 梁福田踹累了,瞪着元章,黑着脸问, “老子就问你一句,你负不负责吧?” 不等元章回话,紧跟着又来了句, “你敢不负责,老子就立马让人把你押送到公社,把你当流氓处理了!” 苗青急了,负什么责? 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吧? 那可不行! “六大爷,我俩真没什么,这真就是个误会!” 梁福田一脸痛心疾首, “你个女娃娃懂个啥,你还小,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今儿六大爷给你做主,谁也别想欺负你!” 苗青更急了,这种主你可千万别替我做。 可元章这个没用的,关键时刻又不吭声了。 苗青眼一闭,心一横, “六大爷,其实我——” “我负责!” 元章总算说了句梁福田爱听的,他立刻手一挥,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爷们说话可不能反悔。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苗青年纪还小,我看你俩就先订婚,等过两年她够岁数了你俩再结婚,咋样?”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苗青两只手都快摆出残影了,完全理解不了事情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可梁福田不听她的,还在跟元章商量, “为了不让人说苗青的闲话,我看这订婚宴还是得办一下。 回头你去山里打点野兔野鸡,再随便买点瓜子糖啥的,我找人给你张罗两桌,走个过场。” 而元章居然一口答应, “行,都听叔的。 不过我现在得进山一趟,过些天回来才能筹备这些。” 梁福田立刻说, “那你先把订婚钱给苗青,总得有个保证。” 然后元章居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了过来。 苗青无语至极,忍不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有病吧?谁要嫁给你了? 我还没成年呢,你们这是犯法!” 元章愣住了,梁福田等人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啥成年,啥犯法? 这女娃娃说的这都是个啥? 第七十三章 只要她不认 梁福田见苗青钻牛角尖,干脆把她拉到一旁,把这事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 “你个女娃娃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嘛,咋这种时候犯糊涂了? 我跟你说,今儿这事儿不管到底是个啥,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肯定会传出去的。 你一个姑娘家,名声多重要,咋能不让那小子负责呢? 你别看他是个光棍,还比你大了好几岁,可他有本事啊,力气大,能干着呢。 有他护着,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收拾他.......” 苗青头更疼了, “六大爷,我真不喜欢他,我还小着呢,不想这么早结婚。” “我知道,我知道,他长得吓人,你小姑娘家家的,害怕是吧? 没事,他就是看着凶,其实人还是很好的,脾气也不差。 闺女,我记得你是腊月生的,是吧? 这过了年就满十七周岁了,虚岁都十八了,不小了。 咱们这儿,十六七的姑娘嫁人生娃的多着呢,过了十八还不好找对象呢。 再说,我不说了嘛,先订婚,等你满十八了,再登记领证。 你放心,有六大爷在,保准不让你受委屈!” 梁福田自顾自说了一通,没等苗青说话,就夺过元章手里的钱,塞到了她手里。 然后宣布,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行了,都该干啥干啥去吧。” 说完,就走了。 梁满仓他们也走了,还把魏然也带走了。 树林里又只剩下了元章和苗青,就好像荒诞的电影落幕了一样。 苗青直接把钱砸到了元章脸上, “你恩将仇报是吧?” 元章把钱捡起来,整理好,递回给苗青, “我知道,今天这事儿委屈你了。 不过你放心,这门亲事不当真的,只是走个过场。” 苗青被气笑了, “好啊,那这个过场你准备怎么走? 订婚之后再悔婚,还是另寻新欢,一拍两散?” 元章眼神幽深,语气平淡, “你觉得丧夫怎么样?” 苗青愣住,元章依旧很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很吓人, “我名下有房有地,还有几百块钱存款,到时候都留给你当做补偿。 如果你想回城找份工作,我也可以帮忙。” 苗青心里怪怪的,有种在听活人说遗言的荒唐,不由瞪着眼睛骂, “拿这点东西就想利诱我,你可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不稀罕,不喜欢,不订婚! 这件事你要是解决不了,我就把你解决掉!” 苗青放下狠话,转身就走。 元章长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 还是先去执行任务吧,等他回来再想办法。 苗青回到知青点,火已经扑灭了。 好消息是没有人员伤亡,被烧毁的是一间厨房。 坏消息是火灾是新知青搞出来的,后果却是老知青损失惨重。 新老知青的矛盾没有因为这顿饭消减,反倒彻底激化了。 范晓军顾不得梁福田他们还在跟前,就指着方明远和魏然大骂, “说到底,都怨你们俩,吃饱了撑的抢火钳子玩。 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玩火,你们两个蠢货还抢个没完。 现在好了,我们的厨房没了,橱柜也烧了,连口粮都损失了那么多,你们必须给我们赔!” 老知青们都跟着嚷着让方明远和魏然赔,李卫国和赵大海还叫嚣着要把新知青都赶出去,大家分开住。 这一提议连陈秀娟和刘玉都同意,她们实在受够了这些新知青。 自从他们来了之后,就麻烦不断,诸事不顺,实在是烦人的很。 常如凡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今天这事儿都是方明远和魏然惹出来的,管他们什么事? 张景山赶紧拉住常如凡不让她说话,这种时候,可千万别把战火往自己身上引。 毕竟事情的起源是他俩张罗着要聚餐,闹成这样,他俩也脱不了干系。 王海燕没人拦着,张嘴就维护起方明远, “这事儿说到底都怪魏然,是她先往灶膛里扔东西,才突然起火的。 方明远那是为了灭火,才赶紧冲过去帮忙,谁知道魏然还要跟他抢,才闹成了这样。 我看魏然就是故意的,她肯定是因为王老海的事,记恨咱们。 才故意趁着所有人都在,四处点火,引发混乱!” 魏然委屈的眼泪汪汪, “王海燕,你说这话可得凭良心,我疯了故意放火烧我自己的棉被啊? 要不是方明远非要把被子拖出去,队长他们的厨房也不会起火。” 方明远今天晚上把事情闹成这样,就是打定主意不放过魏然了。 没想到元章居然没事,更没想到魏然现在还倒打一耙。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成了他,他怎么受得了? 立刻就指着魏然嚷嚷了起来, “你往灶膛里扔了什么你自己知道,魏然,王老海到底是怎么死的,天知地知你知! 别以为你把那包药烧了,我就没证据了。 我告诉你,你往张景山饭碗里下药的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我有人证!” 说着,扭头就问王海燕, “你也看见了,是吧?” 王海燕有点懵,但还是立刻点头, “对,我也看见了,就是魏然干的!” “你们胡说八道,为了逃避责任,就这么造谣污蔑我! 方明远,王海燕,你们两个这么做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魏然心都揪成一团了,但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丁点害怕,梗着脖子吼的声音都劈叉了。 她不停告诉自己,香包已经烧成灰了,饭也被元章吃了,碗都被她冲洗干净了,连洗碗水都被她给泼了。 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没人能定她的罪! 只要她不认,她不能认,绝对不能! 张景山慌得一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下药,什么王老海,什么证据? 怎么越听越吓人呢? 眼看双方吵成了一团,连范晓军他们都被晾在了一边,梁福田忍无可忍,大吼一声,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 魏然立刻闭嘴,方明远也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王海燕张了张嘴,还是没敢顶着大队长铁青的脸再说什么。 “老子不管你们到底谁错谁对,谁好谁坏,都竖起耳朵给老子听清楚了。 你们所有知青都是一个小队,一人犯错,全体受罚! 哪怕你们关起门来打的头破血流,在外头,老子就把你们当成一伙。 所以今天这事儿是你们自己惹出来的,你们就自己负责解决。 别的老子不管,但有一点,谁敢给老子闹到公社,捅到更上头,老子跟你们没完。 王老海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谁再敢搬弄是非,老子就送他去劳改!” 说完,梁福田就准备带人离开。 范晓军忙追上去,苦着脸哀求, “大队长,我们本来粮食就不够吃,现在口粮又被烧毁了了那么多,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七十四章 亲妈要来了 梁福田冷哼了声,没好气说, “公社抽人去修水库,你们闲着也只会惹事,就一起都去吧,工地管饭,饿不死你们。” 范晓军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发黑。 修水库,那不是比打坝还累人的苦差事? 他可是听村里的人说过,冬天修水库是最遭罪的活儿,每次去的人回来都能瘦脱相,就算是壮劳力都扛不住。 伙食还特别差,窝头里能吃出来草根,汤里混着泥,甚至还有冰碴子。 他们哪儿受得了那个苦啊? 可梁福田这次是铁了心要收拾这帮知青,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就不知道啥是安分守己。 这次不管男女,必须都得去! 梁满仓一点也不同情知青们,还觉得福田叔早该下狠心收拾他们了。 别的大队对知青哪儿有他们这么好的,口粮一点也不克扣,还把林场闲置的好房子给他们住。 哪怕他们惹了这么多麻烦,也从没磋磨过他们。 所以才把这帮城里来的娃娃,给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 这次让他们去工地上好好接受一下劳动改造,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惹事。 只不过,梁满仓想不通一件事,悄悄问梁福田, “叔,我看苗青那姑娘不咋愿意嫁给元章呢,你为啥非要撮合他俩?” 梁福田白了他一眼, “你懂啥?元章那小子是个野性子,你不拿东西拴住他,他过了年一进山不出来了,咋整?” “你的意思是,想用苗青把元章捆在咱们村啊?” “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 “啥方面?” “你觉得苗青那姑娘长得咋样?” “好看,特别白。” “坏就坏在好看,无依无靠,又长得好,还能干,你说再长大点,会有多少人惦记?” “哎呀,你这么一说,那确实是。 以前都说她身体不好,病歪歪的,也没人打听。 可自从她钓了很多鱼的事传出去后,铁锤家都被人盯上了。” “所以啊,我得那个啥,筹谋,对,筹谋一下,不能让这肥水流到外人田里。” “叔,还得是你啊! 这么一弄,不光肥水不会外流,还把元章给绑住了。 以后铁锤家可是不愁了,就算跟在他俩后头捡漏,都能把日子过的美美的。 咱村也多了个厉害人,以后冬天跟着进山打个猎,也不至于过年还得喝西北风了。” “我也不光是为了铁锤,也是为了他俩好。 他俩都是好娃,就是命苦,凑成一对,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不也都有家了?” “叔说的是,那咱就帮着好好张罗张罗。 感情嘛,都是处出来的,我看元章那小子,也不是对人家姑娘完全没那意思。” “你这不废话嘛,那么好看一姑娘,人又好,那小子只要眼不瞎,肯定能看上。 就是人家姑娘不大看得上他,你别说人家小姑娘了,就他那张脸,有的时候我看着都有点怕。 一天到晚也没个笑模样,跟谁都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拉的比驴都长。” “可不是,我就从没见他笑过,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要不娶不上媳妇呢,老爷们不光能干活,还得嘴甜.......” 俩人吐槽起元章来没完没了,听得跟在他们后头的人嘴角直抽抽。 想笑又不敢,憋了一路,等回了家赶紧跟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 等第二天一早,苗青去铁锤家吃早饭的时候,发现她和元章要订婚的事,已经传遍了。 连桃花都知道了,还撑着小脸很是苦恼的问她, “姐,你要是跟小叔结婚了,我是不是要叫你小婶婶?” “小婶婶”三个字,如同天雷滚滚,把苗青劈了个外焦里嫩,魂不附体。 要不是头发绑着,她能原地来个头发根根竖起。 老天爷啊,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平白被元章那个混账带的老了一辈儿。 居然要被人喊小婶婶了! 绝对不行! “我跟元章不结婚,那都是六大爷胡说的,我——” 苗青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有人喊, “苗青,苗青在不在?有你的挂号信!” 不是吧? 又来信! 她才刚把回礼寄走,还没松口气呢。 苗青忐忑不安的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打开一看。 晴天霹雳。 雪上加霜。 林霞居然要来了! 信是五天前寄出的,林霞说她已经买好了车票,跟厂子里也说好了,这次过去一定要把苗青带回来! 苗青发现,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也塞牙。 元章惹出来的麻烦还没解决呢,林霞这个更大的麻烦就要来了。 那可是原主的亲妈,如果她真的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宁愿让出自己的工作,也要把原主带回去,她要怎么拒绝? 总不能跟林霞说,对不起,你的亲生女儿已经死了,我是穿来的。 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因为我这个人好吃懒做,不想天天上班挣那仨瓜俩枣吧? 更不能说我就爱在村里生活,不想回城,不想跟家人团聚,更不想进工厂当工人吧? 这话要是说出口,不光林霞会认为她疯了,就连铁锤他们,甚至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有病。 哪儿有人放着城里的好工作好生活不要,非要留在这个山沟沟里活受罪啊? 算算时间,林霞可能这两天就要到了。 她可怎么办啊? 杨小梅很理解苗青的愁眉苦脸,但她想的跟苗青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青青,你是不是怕你妈不喜欢元章啊? 你俩的事,你是不是还没跟家里说呢? 元章虽然能干,人好,但到底是个乡下人,还比你大好几岁,家里就他一个人。 你妈肯定会担心的,不过你也别太发愁了,等你妈来了,让他们多接触接触。 元章虽然不爱说话,但勤快能干知道疼人,是个好后生。 你妈多了解了解,肯定会喜欢的,你别太担心了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苗青想到解决办法了。 负负得正,麻烦对冲! 既然元章拿她当挡箭牌,那她也可以拿元章当挡箭牌。 其实想想,要是真能在结婚之前,死个未婚夫也不错。 他自己不都说了嘛,他有房有地还有存款,只要订婚了,这些将来都留给她当做补偿。 等他不管是真死了,还是消失了,她都可以继续拿他当借口不回城。 直到恢复高考,她靠自己离开,远走高飞。 这计划,简直完美! 跟苗青这边柳暗花明不同,知青点里一片愁云惨淡,哀嚎连天。 大冬天修水库,这是人干的活儿吗? 这分明是迁怒,是虐待,是变着法的折磨他们! 可这是公社下派的任务,大队长安排他们去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就算想举报,都没理由。 众人不由将怒火对准了魏然和方明远,祸是他俩闯的,倒霉的却是所有人。 凭什么?! 方明远缩着头不敢吭声,魏然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是所有知青都要去,那苗青也是知青,她也应该一起去才对。” 范晓军愣了下,眼中浮现出亮光。 第七十五章 去修水库 苗青这边得到消息是傍晚,梁福田亲自过来告诉她的。 知青们闹到了大队部,他也不好过分偏袒,就给苗青安排了个做饭的差事。 桃花拿来新买的茶碗,铁锤捏了撮茶叶,提起暖水壶,给梁福田倒了杯茶。 梁福田看着俩孩子眼巴巴望着自己,便笑着拿起茶碗抿了口,吃了一惊, “这是啥茶?还挺好喝的,有点甜。” “是连翘茶,我们自己做的。” 铁锤很自豪,桃花很热心, “我们做了一罐子呢,六大爷你要不要?我去给你包一包。” “不要,不要,你们自己留着喝吧。” 梁福田摆手刚要拒绝,苗青却说, “桃花,去给六大爷包一包。 铁锤,把那韭黄和香菜小葱啥的,也给六大爷包一捆。” 梁福田不好意思要,他都是空着手来的。 杨小梅却也说, “您老就收着吧,不是啥值钱东西,都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说的梁福田更不好意思拒绝了,把出工的事跟苗青细细说了说, “原本我是不打算让你去的,天冷,路远,又脏。 可知青点的人都去,你们毕竟是一个集体,他们闹起来,对你也不好。 不过你放心,这回你满仓叔带队,厨房里有掌勺的,去了你就帮着烧烧火。 那些个挑水劈柴的活儿,不用你干。 你先去支应两天,等元章回来了,就让他替你去。 顶多干到小年,工地就停了,每天也给你算满工分。” 苗青乖乖点头, “行,都听您安排,您说咋办就咋办。” 梁福田很高兴,不是他偏心,看看这娃娃多通情达理,多乖巧听话。 哪像那帮知青,以为去修水库是害他们呢。 也不想想他们接二连三惹出来多少事,不让他们吃点苦头,村里人能容得下他们? 可铁锤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问, “六大爷,我能不能跟我姐一起去?” 怕梁福田不同意,立刻又说, “我不要工分,我就跟着一起,帮她干点活啥的。 我姐才刚好,天这么冷,再说她也不会烧火。” 桃花也抢着说, “六大爷,我姐真不会烧火,上次她把火都烧灭了,上上次她烧的满屋子烟.......” 苗青瞪眼,快别说了,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杨小梅忍俊不禁,梁福田哈哈大笑, “行,行行,你想跟就跟着吧,反正干不了几天元章就回来了。” 苗青...... 她很能干的好不好? 说的她跟个废物蛋一样。 她要用实力证明自己! 可等做饭的时候,苗青试着切了一下土豆丝,觉得做个废物也挺好的。 铁锤切的土豆丝又快又好又细,桃花也能切的粗细都差不多,可她切出来的,真是千奇百怪,各有不同。 她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薄如蝉翼和厚如指肚能出现在同样的力道下? 她甚至还能切出来一边薄一边厚,正面看着平平整整一条,侧过来一看。 哎呦,斜的可真有水平。 铁锤等人看的胆战心惊,知道的她是在切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玩切手指的游戏呢。 那刀刃次次擦着指头尖过,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把手指头给切掉了。 真吓人啊! 因为韭黄长到时候了,但是没有牛肉,所以今天中午苗青他们吃的是卷饼。 薄薄软软的烙饼,卷着韭黄炒肉丝和酸辣土豆丝一起吃,喷香! 铁锤打算再烙几张干面饼,这个没有油,放凉了也好吃。 再炒点小咸菜,煮几个鸡蛋,明天一起带上当干粮。 六大爷说工地上伙食不好,要是怕吃不饱,就自己偷偷带点干粮,往年大家也是这么干的,被别的大队的瞧见了也没事。 他姐身体不好,吃不了粗粮,他得提前多准备点,不能让姐饿着。 苗青他们正吃着,梁安武过来了。 不仅拿来了一大块红糖发糕,还拿来了一小袋子干菜,说是他奶让送来的。 放下东西就跑,根本不给铁锤他们拒绝的机会。 这弄的,送出去一点东西,收回来更多东西,还挺不好意思的。 可在梁福田他们看来,苗青他们送出去的可不是一点东西,而是一个能赚钱的好法子。 回家打开纸包,看到里头水灵灵的韭黄和香菜小葱,梁福田一家子都惊呆了。 连每年冬天都在家里发豆芽,还发的全村第一好的梁福田媳妇都忍不住感叹, “这么好的菜是咋种出来的啊?咋长的比地里的都好呢?” “这是韭黄吧?听说这玩意儿可不便宜,比韭菜贵多了,城里人都拿这个做酸汤,包饺子。” 梁福田二儿子定期会进城拉粪,对城里的情况知道的比较多。 梁福田也没想到苗青他们随手送出来的是这种好东西,他早就知道他们在屋里种了菜。 大冬天没有新鲜菜,天天萝卜白菜吃多了都会够,村里的老娘们也爱在家里种点蒜苗发个豆芽啥的。 像苗青他们那样拿筐种的,就跟小孩子闹着玩似的,梁福田一开始都没怎么在意。 以为他们种出来的菜就跟他媳妇种的蒜苗一样,短短小小的,凑合能吃罢了。 万万没想到,他们种出来的菜这么好。 韭黄那么长,香菜那么大,小葱那么香。 比地里精心打理的都好,大冬天这样的菜拿到城里,那些有钱人肯定得抢着要! 上头不让私人买卖,可是由生产大队组织,统一拿去卖,这可是允许的。 就跟阳丰大队的磨坊和羊场,荣阳大队的小煤窑一样,公社不仅允许,还鼓励。 他们庆丰大队地少人少,要啥没啥,才会这么穷。 但凡有个啥厂矿,那日子过的不比别的大队差! 不过这羊毛总是逮着一只薅也不太好,种菜的事人家苗青也未必愿意教,还是得慢慢来。 于是,梁学武就被派来送东西了。 苗青不知道梁福田心里的盘算,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他教不了。 这些菜之所以能长得这么好,是因为她用异能催生,别人要想种成她这样,不可能。 但是稍微差一点,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得从种子上动点手脚了。 不过,她眼下是顾不上了,明天就要出工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梁满仓就敲响了上工的响锣。 苗青穿好衣服,背上挎包,和铁锤一起跟着范晓军他们去村口集合。 要去工地的不是只有知青,还有村里四五十个壮劳力。 大都是家里口粮不多,出去干点活,既能给家里省点口粮,还能挣点工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至于苦不苦的,他们也没太在乎,日子本来就是苦的,只要不挨饿,已经很好了。 更何况他们大队离工地近,可以每天回家住,比那些只能在工地附近搭棚子住的大队好多了。 比起村里人的乐观,知青们都是一脸苦大仇深。 第七十六章 冤家路窄 尤其是范晓军,在看到苗青和铁锤跟在梁满仓身后,被他安排坐上了牛车,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 他带着知青们闹这一出,除了把大队长得罪个彻底,也把苗青给得罪了,啥好处也没捞到。 一开始他就不该听魏然的,那个搅屎棍除了会出馊主意,还干过啥好事啊。 可他次次就跟猪油蒙了心,总是被她三言两语就蛊惑了去,真是见了鬼了。 范晓军毫不掩饰自己对魏然的厌恶,常如凡等女知青本来就因为要出工的事,对魏然很是不满,见状更是对魏然没有好脸色。 魏然身边好似成了真空地带,没人靠近,没人理会。 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面色如常,步伐沉稳,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看的方明远只觉得憋气,他就不信了,没了那包药,他就没办法戳穿魏然的真面目! 一群人浩浩荡荡,踩着晨雾出发,直到太阳升起才到地方。 苗青刚跳下车,迎面就撞上了一群讨厌鬼。 那个叫虎子的一看到她就嘎嘎笑, “听说你们知青点让火烧了,该! 这就是报应,谁让你们偷我们大队的鱼呢。” 这话惹得梁满仓脸都沉了下来,公社都已经出面立了牌子,阳丰大队的还来挑事,没完了是吧? 大冷天还穿着一身中山装,抹了油头,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王建才,还凑上来贱嗖嗖问, “哎呦,今年咋是你小子带队啊。 不会是梁福田那个老家伙,让这帮知青给气的连炕都起不来了吧?” 梁满仓强压着火气,皮笑肉不笑说, “王队长说的这是啥话,我们大队长好着呢。 我不是还年轻嘛,缺乏锻炼,就主动带队过来涨涨经验。 不像您老,都这把岁数了,还得自己亲自来。 你说说,这儿孙不孝,老人多遭罪啊!” 王建才笑不出来了,脸色难看的吓人。 老梁头毫不客气大声嘲笑,苗青忍不住戳了戳他小声问, “太爷爷,你笑啥?” “我啊,笑有的人缺德事做多了,不光自己生不出儿子,连闺女也生不出带把的来。 再这么下去,怕是都要绝后了!” 老梁头嗓门格外大,就跟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 气的王建才本就黑的脸又绿了几分,踮起脚梗着脖子瞪着他骂, “老梁头,你驴屎蛋吃多了,胡球咧咧个啥,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老梁头一个翻身就站在了车辕上,指着王建才鼻子骂 “你个瓜怂咋跟老子说话呢? 老子可是你长辈,你见了老子连个叔都不喊,张嘴就骂。 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活该绝后.......” 苗青惊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她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两个老头骂架。 真是,好生精彩! 梁满仓却急的不行,骂归骂,可别把姓王的骂急眼了啊。 阳丰大队人多势众,真要是打起来,他们可打不过。 再说还得赶紧过去抢地盘呢。 工地上的规矩是先到先得。 谁先到,就能抢到好地段好棚子。 谁后到,就只能捡人家挑剩下的。 他起这么早,紧赶紧过来,就是想抢个好的。 哪知王建才骂了几句就不骂了,手一挥,就招呼他们大队的车子过来,直接把通往工地的路挡了。 他们人多车也多,两辆牛车一辆驴车横过来,把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梁满仓气的要死,王建才这个不要脸的,明明来的比他们晚,却把路给堵了,不让他们过去。 真是太欺负人了! 老梁头见王建才这么不要脸,也气炸了。 不顾自己一把年纪都老胳膊老腿了,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打王建才。 把苗青和铁锤吓了一跳,赶紧死死拽住他。 “太爷爷,别冲动,别冲动,打人自己手也疼......” 苗青一边劝,一边盯着阳丰大队那三辆车瞧。 两辆牛车一辆骡车,并排挡在路上,看着实在是棘手。 但是排的这么齐整,要是一辆乱了,那另外两辆是不是也会跟着乱? 正好那个虎子就站在最右边的牛车旁,手里还拿着一个窝头,一边啃一边看戏,得意的呦。 苗青手指轻轻一动,几根能量丝就悄无声息朝虎子爬去,转眼就顺着他的裤腿爬上了他的胳膊。 就在他咧着嘴再次把窝头送进嘴里的瞬间,能量丝突然发动,一下子把窝头卷走,朝旁边的牛鼻子扔了过去。 牛闻到窝头的香味,本能就偏头张开嘴想要吃下,可那窝头砸到它鼻子却弹开了。 牛大张着嘴,追着窝头,拉着车不由跟着动了起来。 不料,前蹄动了,后蹄却跟绑在一起了一样动弹不得,一个趔趄,半边牛身子就往右侧倒去....... 虎子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一松,窝头就飞了,然后牛就疯了。 把自己扭的跟麻花一样,忽然就歪着身子连牛带车朝他砸了过来。 吓的他不由哇哇大叫,连蹦带跳,根本顾不得其它。 在众人眼中,这一切发生的既迅速又疯癫,简直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虎子好端端的突然把窝头扔到牛鼻子上,然后牛就发狂了,再然后连牛带车就翻了。 再再然后,王建才就气炸了,冲过去啪啪扇了虎子两耳光,气急败坏喊人赶紧把牛和车扶起来。 牛却死活爬不起来了,两条后腿踢腾的那叫一个厉害,就跟中邪了似的。 把另外一头牛和驴吓的乱跑乱叫,阳丰大队的人乱成了一锅粥。 苗青用能量藤死死捆住牛的后腿,见梁满仓他们还在看热闹,光顾着哈哈笑,不由拉了下老梁头, “太爷爷,咱们赶紧走啊!” “对对对,走走走,赶紧去抢个好地方!” 老梁头醒过神来,喊了梁满仓一声,一甩牛鞭,趁着混乱,冲进工地。 因为来的早,阳丰大队抢到了最东边最大最好的草棚子,也最先开始干活。 苗青抄着手站在草棚子门口看向工地,这儿的活确实不好干啊。 男人们都被派去挖石头,女人们都被派去挑土。 没有机器,全靠人力。 天寒地冻,用镐头一下下敲击石头,没一会儿就震的手臂发麻虎口生疼。 一天下来,手上茧子不够厚的人说不定会震的裂皮甚至出血。 挑土的活一样不好干,尤其对常如凡她们来说。 连水都不会挑的人,突然肩上压上来两筐沉甸甸的土,哪里挑的起来。 即便是咬着牙颤巍巍挑起来,整个身子也是佝偻着,两腿控制不住地打颤,根本站不直。 好不容易迈出去一步,身子一歪,筐倒土洒,差点摔倒。 被公社派来监工的人看见了,就是一通破口大骂。 常如凡被骂的直抹眼泪,她后悔了。 她放着省城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受这种罪啊? 就为了一个张景山,真的值得吗? 女知青中魏然适应的最好,她虽然也挑的费力,但还是挑了起来。 而且她也不偷懒,不闲聊不抱怨,干活利索,在一众女知青中很突出。 也让王建才一眼就注意到了,再多看两眼,不由眯起了眼。 这个女知青,长得不赖啊! 第七十七章 一路货色 虎子揉着脸,顺着王建才的视线看过去,不由撇了撇嘴。 死老头子这是又看上了啊,真是没救了,自己大队的睡了个遍,又瞧上别的大队的了。 睡了那么多女的,还不是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只能培养他这个亲侄子。 哼,当他不知道呢,死老头子为啥挑中他,不就因为他岁数最小最好糊弄嘛。 他都愿意认他当亲爹了,他还惦记着自己生,还当着那么多人扇他脸,真当他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想得美! 死老头子给他等着,还有那个叫苗青的臭丫头,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苗青顺着虎子的视线,在王建才身上打了个转。 虽然没看出来什么不妥,但王建才那眯起眼睛看魏然的样子,莫名让她想起了王老海。 这俩人不会是一路货色吧? 难不成魏然是什么吸渣体质? 苗青皱了皱眉,虽说魏然下药是为了张景山,但坑的却是她。 她这人啥都吃,就是不吃亏。 魏然既然敢这么干,就得承担这么干的后果。 走着瞧吧,她一定会挖出她身上的秘密,查清楚她跟王老海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虎子朝自己看了过来,苗青转头进了草棚子。 铁锤正在忙着生火,负责做饭的两个婶子也在忙活着清点口粮。 十天工,六十个人,公社给发了六百斤粮食,一麻袋萝卜,一麻袋白菜,一小罐猪油和一小罐粗盐,别的就没了。 算下来,一个壮劳力一天也就一斤口粮,活儿这么重,又没油水,肯定不够吃。 可不够吃也没办法,只能上午吃一顿干的,下午吃一顿稀的,混个水饱算了。 中午就吃菜窝头,晚上就吃菜糊糊,萝卜怕冻先吃萝卜,白菜耐放后吃白菜,油和盐都得省着用。 炒菜就别想了,做菜糊糊的时候能用猪油炝个锅就不错了。 苗青听完只觉得这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幸亏就十天,要不人都得抑郁了。 没想到阳丰大队连这伙食都没有,一上来就是菜糊糊,还稀汤寡水的。 看的苗青脸都皱成了一团,就这饭,吃完要不了一个小时就消化了,还怎么干活啊? 可阳丰大队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没人抱怨。 就连那个跟刺头一样的虎子也一声不吭,捧着碗呼噜噜一口气吃完。 然后呸呸两口,吐出来一块泥。 好家伙,这是连菜都不洗,直接剁碎了就扔锅里啊。 而他们的大队长王建才,却跟公社派来的那群监工在一块喝酒吃肉呢。 划拳声,吆喝声,还有酒肉的味道,从工地最中间那个草棚子里传了出来。 肆无忌惮的让苗青都理解不了,这年头,这么干,就不怕人举报吗? 听到苗青这么问,梁满仓忍不住骂骂咧咧, “姓王的上头有人,你前脚去举报,后脚他就带人找上门。 谁举报,他就整谁,咱们大队长都不知道在他手里吃了多少亏!” 苗青震惊, “他上头的人是谁啊?难不成还能一手遮天了?” 梁满仓叹了口气, “别问了,这不是你一个女娃娃该操心的。 你就记住一点,没事儿别往他跟前凑。 那老货不是个好东西,离他远一点。” 苗青皱起眉头,王建才跟王老海还真是一路货色啊! 苗青不往王建才跟前凑,有人却偏要往王建才跟前晃悠。 吃过上午饭,苗青嫌干坐着无聊还冷,就带着铁锤借口出去捡柴火,去附近转悠转悠。 工地后头是个小山坡,坡上长着小树和荆棘,站在坡头往下看,整个工地一览无余。 铁锤尽职尽责地捡着柴火,苗青抄着手看着下方工地。 只见刘玉挑着一担土走的十分艰难,眼看就要摔倒了,被魏然扶了一把,两个姑娘相视一笑,又各自忙碌去了。 看上去挺美好的一幕,不知怎地却透露着一种刻意。 让苗青不由想到了魏然围着张景山转的那种感觉,该怎么说呢...... 目的性很强! 对! 就是这种感觉, 苗青忽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从一开始看魏然就觉得别扭了,魏然做人做事目的性都太强了,就好像她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么干会有什么后果一样。 可她有意接近张景山,苗青还能理解。 突然向刘玉示好,又是为了什么? 还不等苗青看明白,就见魏然带着刘玉往最右边的土堆走了过去。 那个土堆离堆放地有点远,挑土过去太费劲,所以也没什么人。 看到魏然给刘玉揉了揉肩膀,苗青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她们或许只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偷会儿懒。 可顺着土堆往上看,却看到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苗青不由瞪大了眼睛,好家伙,土堆上方凹进去的那块,抱着个女的正在啃的矮个子胖老头,不是王建才又是哪个? 光天化日,下面还全是人,真是色胆包天! 苗青忍不住替魏然和刘玉捏了把汗,离这么近,不小心撞见可就糟了。 等等,魏然不会是故意带刘玉过去的吧? 难道她早就发现了王建才跟人在那上头鬼混? 那她带刘玉过去干嘛? 刘玉性子那么软,即便再讨厌也不会当面说她坏话吧,能跟她有什么过节? 苗青想不通,铁锤却小声喊, “姐,姐!” 苗青扭头,只见铁锤冲她挤眉弄眼一个劲儿朝左边努嘴。 苗青抬眼看过去,原来又是那个讨人厌的虎子。 带着两个半大小子,低着头弯着腰,也不知道在找啥。 苗青冲铁锤使了个眼色,俩人蹲下身子,悄悄靠近,找了个茂密的荆棘丛躲着偷听。 “黑子,你刚才真看见兔子了?” “我真看见了,虎子哥,老大一只呢,可肥了!” “虎子哥,我也看见了,就是往这边跑了,说不定兔子洞就在附近!” 虎子一听更来劲了,手一挥, “好好找,找到兔子洞,抓了兔子,咱们烤了吃!” 苗青咽了口口水,她也想吃烤兔子肉。 把手贴在地上,输入能量,能量丝顺着荆棘的根一寸寸往外蔓延。 转眼就把这片区域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兔子洞,但是找到了兔子。 将一根能量丝缠在那只灰兔子耳朵尖上,跟着它跑啊跑,跑啊跑。 找到了! 苗青轻轻扯了扯铁锤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俩人往虎子他们反方向走了大概半个来小时,苗青在一个不起眼的土坡上找到了兔子洞。 铁锤高兴坏了,举起锄头就要挖。 “这样太费劲了,咱们做陷阱,这里还有几个兔子洞,可能是个兔子窝。” 苗青拦住了铁锤,从挎包里掏出绳子,用元章之前教的办法,在洞口附近下了好几个兔子套。 “行了,明天咱们过来捡兔子!” 苗青拍了拍手,对自己下的兔子套很有信心。 铁锤不是很有信心,因为他们从没用这种方式抓过兔子。 他担心兔子不出来,更担心兔子出来了,他们下的套不管用。 苗青没好气敲了他脑袋一下,小屁孩哪儿来那么多担心。 回去的时候,苗青又站在坡头看了看。 王建才已经走了,魏然和刘玉还在干活,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苗青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她可不希望看见被王建才抱着啃的变成她们中的哪一个,即便是魏然,她也觉着恶心。 一回头,就见虎子三人从下头爬了上来。 第七十八章 双方一对上,谁也没好话。 虎子张嘴就要给苗青定罪, “你站在这儿干啥?是不是偷看我们大队干活呢?是不是又想使坏?” 苗青一本正经解释, “不是啊,我在看猪撞树。” “哪儿有猪?这儿咋会有猪呢?” 虎子一脸狐疑,忍不住走过来往下看了看。 苗青手指轻点, “这不是嘛,一,二,三,正好三头,你们撞树回来了?” 虎子愣住,铁锤忍不住想笑。 黑子还以为虎子没听懂,抢着告状, “哥,她骂咱是猪!” 虎子脸更黑了,指着苗青的鼻尖吼, “别以为在这儿我不敢打你,臭丫头,我看你就是欠揍——” 话没说完,苗青就用能量藤缠住了他的脚,同时抬手朝着他那张破嘴就扇了过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把虎子打蒙了,也把他那俩跟班打的傻了眼。 虎子醒过神来,举起拳头就要朝苗青打过来,苗青却拉着铁锤迅速后退。 而本以为自己会势如猛虎一拳打在苗青脸上的虎子,两只脚就像被绑住了一样分不开。 一个用力, 砰! 直直朝下,脸着地,摔的那叫一个结实。 “还没过年呢,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我也没有压岁钱给你。” 苗青一点也不客气,哈哈大笑着拉起铁锤就跑。 虎子摔的鼻子生疼,抬手一摸,一片血红。 黑子惊呼, “哥,你鼻子流血了!” 虎子想爬爬不起,想骂人,人已经跑远了,只能气地捶地,冲跟班发火, “还用你说,我又不瞎!” 臭丫头,啊啊啊啊! 他要弄死她,他一定要弄死她! 苗青又成功为自己拉了一波仇恨,把铁锤愁的都不行了, “姐,虎子他们要是找咱算账可咋办? 小叔又不在家,咱们也打不过他们啊?” 苗青笑呵呵, “放心吧,在工地上他不敢,离开工地,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听说那个虎子是王建才的亲侄子,还挺受他看重的。 打蛇打七寸,她从虎子下手,说不定也能让王建才吃点苦头。 她可见不得找过她麻烦的人渣,活的那么滋润。 次日上午,吃过饭,苗青就带着铁锤往昨天下套子的地方去。 走出工地没一会儿,铁锤就小声跟苗青说, “姐,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是虎子他们,没事,让他们跟。” 苗青早就知道了,她自从离开工地,背后就拖着三根能量丝,有点风吹草动她就能感应得到。 更别提三个大活人了,不过虎子那张脸今天真是精彩的很,鼻子肿那么老高,看着真好笑。 到了下套子的地方,铁锤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 五只呢,居然有五只兔子! 发了,发了! 那只灰兔子好大好肥啊,都可以拿去公社卖了。 铁锤刚拿出草绳,准备绑住兔子腿,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黑子那破锣嗓子大叫, “那是我们先发现的野兔,是我们的,你们不能动!” 虎子带着人又来抢,铁锤气得不行,举着小锄头嚷嚷, “你们可真不要脸,看见别人有好东西就来抢,明明是我们下的套,咋就成你们的兔子了?” 虎子今天有备而来,挥着砍柴刀嚣张的很, “识相的就把兔子留下,跪下给小爷磕头赔罪,小爷就放过你们,不然,哼!” 说着,还用力挥了下砍柴刀,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差点没把苗青笑死,这小子还以为自己是黑社会呢。 铁锤有点害怕,锄头对上砍柴刀好像不太行啊。 苗青却一把捂住他的眼,对他说, “憋气,别张嘴!” 说着,就借着挎包,从空间里抓出石灰粉朝虎子他们扔了过去。 一把两把三把,借着异能,苗青的石灰粉扔的又快又准。 结结实实扑了虎子三人每人一脸,虎子还没消肿的鼻子里也吸入不少,瞬间只觉得鼻涕眼泪不受控的一个劲儿往外流。 看也看不清,揉也不敢揉。 苗青和铁锤却扑上来,对他们拳打脚踢,还拿锄头敲他们的腿。 “啊啊啊,你个臭丫头,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住手!住手!兔子我不要了还不行!” “疼疼疼,别打了,姑奶奶别打了,我腿都要被你打折了!” ...... 苗青打累了,问打的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铁锤, “打够了吗?还打吗?” 铁锤头一回像今天这么自信,学着苗青的样子冲虎子他们放狠话, “今天就先放过你们,再敢找我们麻烦,我们见你们一回,就打你们一回!” 虎子捂着被打肿的脸,和两个同伴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走了。 苗青和铁锤提着一串野兔,开开心心的回去了。 下午两点,下工的锣声响起。 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草棚子走去,从上午九点吃过饭一口气干到现在,所有人都是又累又饿。 还冻的直哆嗦,今天没太阳,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了,风呼呼地吹。 可是一想到下午这顿稀汤寡水的饭,不仅没味儿,还有可能吃到石子,一不小心就会跟昨天那个倒霉蛋一样硌掉半颗牙。 大家本就沉重的脚步,就更加有气无力了。 方明远将半个身子都靠在王海燕身上,不管周围人怎么看,也不管魏然会怎么想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小腿酸疼的厉害,两条胳膊跟不是自己的一样,疼的都跟肿了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王海燕挑了两天土,肩膀都被磨破了,被方明远当拐棍一样靠着,疼的要命。 可她还是不忍心推开方明远,他能当着这么多人跟她这么亲近,是不是就算是默认他俩的关系了? 那他俩这算正式处对象了吧? 被对象依赖一下,再疼心里也甜。 常如凡看到王海燕那不值钱的样子就没眼看,撇过头小声问张景山, “我听说阳丰大队有个女知青请病假了,就上了一天工,今天就没再来。 你说,她是怎么请下来的,我能不能也去请个病假啊?” 张景山沉下脸,十分严肃叮嘱常如凡, “你别瞎琢磨,更不要胡乱打听。 干不动你就慢点干,等我干完了就会过来帮你。 就十天,你坚持坚持,好不好?” 常如凡嘴噘的能挂油瓶,她一天都坚持不了,还十天? 张景山没法跟常如凡说的太明白,昨天他听到阳丰大队那些男的说的那些话,真是,不堪入耳。 本来还以为他们就是单纯嘴贱,没想到今天那个女知青真就不来上工了。 看来阳丰大队的大队长睡女知青的事,不一定是空穴来风。 他得照看好小凡,不能让她被那个老色鬼盯上。 忽然一股诱人的香味飘了过来,众人脚步不由一顿。 忍不住伸长脖子使劲嗅,想分辨出香味从哪儿传出来的。 第七十九章 要不,再打一架 走在前头的人已经忍不住嚷了起来, “肉,是肉味儿!” “从庆丰大队的草棚子里飘出来的!” “香,真香啊!” ........ 张景山和常如凡对视一眼,不由跟紧众人,加快脚步朝草棚子走去。 越走近香味越浓,等到了草棚子跟前,听到里头喊, “真有肉,今晚的菜糊糊里头有兔子肉!” 众人不由高兴坏了,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儿还能吃到兔子肉。 张景山和常如凡站在队伍里,拿着碗,眼巴巴望着前头。 梁满仓站在草棚子门口,叉着腰吼, “挤啥挤,排好队! 每个人都有肉,少不了你们的。 这可是苗青和铁锤给咱抓来的野兔,咱们庆丰大队的人就是厉害,出去捡个柴都能抓到兔子。 不像有的大队的人,就会抢别人的,还抢不来!” 话音刚落,王建才就领着虎子等人过来了,冲梁满仓嚷嚷, “快把你们大队那个叫苗青的小娘们交出来! 她抢了我们大队的野兔不说,还把我侄子打成这样,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众人看着鼻青脸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虎子三人,再看看端着饭碗从里头走出来,一脸不知所措的苗青。 不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梁满仓冲苗青使了个眼色,故意板着脸问她, “王队长说野兔是你抢的,你还打人了,是不是真的?” 苗青眨巴眨巴眼睛,特别无辜, “叔,你看看我,再看看他们。 你觉得,我能把他们打成这样?” 铁锤也装的十分可怜, “兔子是我们昨天下的套子,套上的。 他们看见了,就要抢,我们不给,他们还要拿砍柴刀砍我们。 我姐就朝他们扔了两把石灰,带着我跑了。” 虎子气的要死, “就是你打的我们,趁我们看不清,就使劲打!” 黑子也嚷嚷, “兔子也是我们先看见的,就是你们抢了我们的兔子。” “谁看见就是谁的啊?那我还看见你们大队的牛了,是不是能直接牵走?” 苗青没好气反问了句,又问, “你说是我们打了你,证据呢?” 虎子听到“证据”俩字就头疼,顿时没了声。 梁满仓单手叉腰,笑的很是得意, “哎呀,王队长,你看这事儿,说到底就是小孩打打闹闹,咱们大人就别掺和了吧。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那,要不,让孩子们再当场打一架? 让大家伙都好好看看,你侄子他们三个大小伙子,是咋被我们大队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小小子打成这样的,行不?” 苗青非常配合把饭碗往铁锤手里一塞,撸起袖子就朝虎子走了过去。 吓的虎子急忙后退,差点没当众再摔一跤。 王建才脸上挂不住,朝着虎子后脑勺狠狠拍了一巴掌,开始往苗青头上扣黑锅, “不管怎么说,是你用石灰伤人在先,他们的眼睛到现在都看不清,要是留下啥后遗症你得负责! 更何况,山上的兔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那是集体的,你们不能独占!” 梁满仓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这是说不过,想明抢了哇? 奶奶个怂,怕个球啊,大不了就打一架,他们庆丰大队也不是吃素的! 可苗青突然冲王建才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侄子用砍柴刀砍我的时候,为了自保朝他脸上扔石灰。 我就应该站着不动,等着他来砍。 山上的兔子确实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上交了两只兔子给公社。 王队长要还是觉得不公平,那以后我们就不去山上套兔子了。” 众人惊呆了,王建才愣住了。 不是说这个苗青心狠手辣嘴特别硬,一点也不认怂的嘛。 怎么这次认错这么快? 他们啥时候给公社送兔子了? 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意识到不对的王建才刚要改变态度,就见公社派过来的工地负责人李干事走了过来。 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冲苗青他们说, “你们利用空闲时间,主动为社员们谋福利是好事,是值得鼓励和表扬的行为。 咱们公社这头是大力支持的,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 开玩笑,那可是野兔,两只呢。 人家有这本事,以后保不齐还能弄到别的,他们又跟肉没仇。 再说人家不是道歉了吗? 谁在工地上闹事,就是给他找麻烦,就是跟他过不去! 王建才来的气势汹汹,走的灰头土脸。 梁满仓拍着苗青肩膀,笑的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你这娃,还挺有心眼的,知道先拿野兔堵住公社那头的嘴。 王建才那个老货这下里子面子可都没了,走的时候,脸拉的比驴都长,哈哈哈哈......” 苗青疼的直躲, “叔,收收牙吧,你笑了这么久,牙都冷了。” 梁满仓又是一阵大笑,他算是明白大队长为啥喜欢这个女娃了,真是要本事有脑子,还逗得很。 苗青把剩下三只野兔都给了大队,他们不缺肉,工地的伙食实在太差了。 不过举手之劳,就能帮助别人,她也不会太吝啬。 更何况,他们大队吃的越好,阳丰大队的人就越羡慕嫉妒恨。 当不满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 她就不信,阳丰大队的人,就能任由王建才一直这么欺压。 因为有了肉,寡淡的菜糊糊也变得好吃了起来。 吃两口萝卜白菜,喝口糊糊,用筷子稍微扒拉一下,就能从碗里翻出一块肉来。 先啃掉好啃的肉,再把骨头也塞进嘴里嗦个够,趁着香味还没散,再吃两口萝卜白菜。 呼噜噜一碗吃下来,吧咂一下嘴,嘴唇上似乎都有一层油,香的勒。 胃里暖了,身上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大家也有精神说说笑笑了,下午的活儿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了。 要是明天还有肉就好了,哪怕明天没有,后天有也行,大后天也行。 日子似乎有了盼头,连常如凡都觉得,十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与之相反的是阳丰大队,看看自己碗里的稀汤寡水,再看看人家的有滋有味,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难受。 一样都是人,一样都出来上工,凭啥人家吃肉,他们就吃这种泔水一样的猪食啊? 大队长说跟公社搞好关系,就能给他们安排轻松一点的活儿,能挣更多的工分,得到更多的好处。 所以要交出一部分口粮,用来走关系。 可口粮交出去了,好处在哪儿呢? 他们干的活儿依然不轻松,工分还那样,好处到底给了谁? 虽然满腹抱怨,但是王建才长期形成的威压,还是让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打趣虎子他们三个,来暗戳戳让自己好一点。 虎子被王建才劈头盖脸一通骂,对苗青更是恨的咬牙切齿,干脆把那个兔子窝的具体位置告诉了死老头子。 看明天死老头子不派人过去把洞全挖开,让那个死丫头一只兔子也套不到! 第八十章 空间是个吞金兽 可惜苗青压根没打算再去那个地方,她转移目标了。 昨天用荆棘根部探查的时候,苗青发现这玩意儿地上看着一小撮,地下根系却十分发达。 而且彼此交错,跟网一样遍布整个山头。 只要从一点输入能量,就能顺着整个根系网络瞬间探查整片区域。 真是好用的很。 所以她想试试,看看能不能利用这个根系网络,探查更深处的东西。 爬到坡顶,苗青习惯性往工地那边看了看。 居然又看见魏然带着刘玉往那个土堆那边去了,俩人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刘玉好像哭了,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 顺着土坡往上看,幸好,王建才不在。 可就在苗青要收回视线时,王建才背着手带着几个人,推着独轮车往土堆那边走了过去。 双方撞了个正着,苗青看到魏然侧着身子往刘玉身后躲,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魏然就是故意的,她竟然想把刘玉推给王建才,她怕不是疯了吧? 刘玉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姐,你咋了?” 铁锤小心翼翼拉了拉苗青的袖子,有点害怕。 他姐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对劲了,好像要杀人似的,难看的很。 苗青收回视线,黑沉着脸, “有个人实在讨人厌,你说,我要不要打她一顿?” 铁锤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小小声说, “姐,才刚打过,再打,虎子他们能受得了吗?” 苗青愣了下,忽地笑了。 忘了还有虎子这个好用的工具了,打人嘛,有的时候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 “走了!” “干啥去?” “跟上就行,别问。” 因为苗青自己也不知道,能探查出来什么。 找了一丛很是茂密的荆棘,将能量输入根部,开始探查。 苗青脑中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下世界,各种草根树根,各种洞,冬眠的蛇,窝成一团的刺猬....... 等等,这是啥?! 苗青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吓的差点没叫出声。 她看到了啥? 一大群老鼠吗? 黑压压,密密麻麻,还那么大,吓的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铁锤被苗青突然两眼发直,频繁吸气的样子吓到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 把苗青吓的一哆嗦,铁锤也被她吓的一抖,声音都在飘, “姐~” 苗青缓缓转过头,声音也有点飘忽忽的, “弟啊,你见过这么大这么肥,圆滚滚的耗子吗?” 铁锤看着苗青比划出来的样子,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忽然手一拍,眼睛亮了起来, “姐,那不是耗子,是田鼠,我听小叔说过,田鼠肉可好吃了!” “真的?” 苗青有点不敢信,那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铁锤却使劲点头, “真的,不信你去问满仓叔,听说闹饥荒的时候,大家都抢着吃田鼠呢。” 苗青决定回去问问,实在是那群大耗子多的吓人,她不敢自己去抓。 哪知梁满仓一听他们发现了田鼠,比铁锤还兴奋,抓着她一个劲儿问, “你们在哪儿发现的?有几只?看见洞了没?洞有几个?离得远不远?没被别人瞧见吧.......” “叔,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我高兴,你不知道,那玩意儿最爱往洞里藏粮食了。 闹饥荒的时候,我从一个田鼠洞里挖出来过三斤粮,足足三斤呢,可救了我全家的命!” 梁满仓追忆过往,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好几年都没再见过的田鼠,居然被这俩小家伙找到了。 发财了,发财了! 为了抢在别人发现前,先抓个够本,梁满仓亲自带着十几个好手,跟着苗青和铁锤从工地另一头绕到了目的地。 到了地方,苗青指着那个最明显的洞口对梁满仓说, “就是这儿,我听到里头有动静,可能有不少。” 抓这玩意儿,梁满仓经验可丰富了,立刻安排人,挖洞的挖洞,拿麻袋围堵的围堵,去旁边搜寻的搜寻。 苗青实在不喜欢这种动物,就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着等。 铁锤凑到跟前学习的很认真,只见洞口挖开后,里头就传来了唧唧的叫声,再挖,受惊的田鼠就跑了出来,朝四面八方撒丫子狂奔。 守在洞口的人就赶紧用麻袋套,来不及套的就用铁锹追着拍,拍死的就先不管,等全部弄完了,再捡起来一起装麻袋里。 等田鼠都跑出来了,就继续挖,挖到田鼠窝里头去。 就能看到被它们藏起来的粮食了,玉米、黄豆、花生、红薯、土豆,甚至只有菜地里才有的豆角、茄子,居然都有。 零零总总拢在一起,一个洞里掏出来的就有好几斤。 恨得众人牙痒痒,这可都是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自己还没吃上,倒是被这些畜生们偷走了这么多。 真是该死啊! 带着恨意,众人把窝里还没长毛的小田鼠也拍了个稀碎,斩草除根,省的它们长大再祸害粮食。 挖完这个洞,接着挖那个洞。 这里好像是个田鼠窝,洞多的很,挖都挖不完。 他们挖的起劲,苗青闲得无聊。 想起自己空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顺手整理整理。 用能量球包裹着的夹竹桃汁液和从魏然指甲缝里掏出来的药粉,当然要放到最高处,省的找不着。 菜籽都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包成大大小小的纸包,一起放进小篮子里,好找。 还有吃的,催生出来的山楂、枸杞、酸枣、柿子什么的,都放在一起吧,省的东一堆西一堆,看着乱糟糟。 其它的草籽、石灰粉、土疙瘩、石头块什么的,都忘了什么时候扔进来的,干脆统统扔进一个筐里,也能给空间里省点地方。 一通收拾,好像也没有好多少,只是从左一堆右一堆,变成了东一篮子西一筐。 其实也不能怨她,实在是空间太小,她又太穷,没什么好东西要整理。 异能都能升级,这个空间却毫无变化,难道是她用的太少了? 不对,好像少了点啥。 苗青想了下,银元不见了! 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都被她拿出来了,烟和酒也借着上次拆包裹拿了出来,就剩下七块银元了。 可刚才整理的时候,她没看见银元。 仔细找了一通,还真不见了。 而空间,变大了一点点,大概能多放一个水桶的那种一点点。 苗青都被气笑了,原来她的空间是个吞金兽,要吞食金银才能升级。 七块银元升级一个水桶的这种升级,大可不必。 她都这么穷了,狗屁空间还要占她便宜。 真的,好气人啊! 当当当! 下工的锣声敲响了,天色也暗了下来,看不太清了。 第八十一章 吓死个人 梁满仓等人十分不舍得停手,忙活了三个来小时,挖了十来个田鼠洞。 抓了上百只田鼠,还收获了三十多斤粮食! 他们恨不得点着火把继续挖,永远也不要停。 哪儿有比这更好的事啊,不光有肉还有粮食,要是能一直挖,还上啥工? 苗青却很清楚,这里的田鼠洞被他们挖的差不多了,剩下那几个,位置偏僻不好找,洞还深。 留着便宜别人吧,省的人家说他们大队吃独食。 至于别人没有她这个外挂,找不找得到田鼠洞,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跟王建才今天带了一群人过去,也没抓到兔子一样。 难道能怨她昨天走的时候,把下的兔子套都收了吗? 只能怨他们自己不行。 庆丰大队再一次沸腾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老爷啊,这是啥? 田鼠! 又肥又大的田鼠,还这么多! 顿顿吃肉都吃不完啊! 这哪儿是来上工,分明是来享福嘛! 其他大队则是炸了锅,连公社的人都跑过来看,追着梁满仓他们打听。 这么多田鼠,怎么弄的? 好东西可不能自己独享,大家可都是一个公社的! 梁满仓十分大方,不仅分享了田鼠的位置,还分享了田鼠的做法。 “这玩意儿土腥味儿重,得下狠料,用葱姜蒜,加辣椒,多放猪油,爆炒!” 听得王建才直撇嘴,啥光景啊,还过不过日子了? 又是猪油又是爆炒的,要他说剁吧剁吧,扔到锅里多加点萝卜白菜煮煮,吃个肉味就不错了。 梁满仓说爆炒就爆炒,还亲自带人把田鼠皮都扒了,跟苗青说, “这玩意儿皮薄,做衣服可好了,暖和还不压身子。 东西是你们先发现的,皮子就都归你们,你姑和元章都会收拾。 回头收拾好了,让他们给你做件皮袄,可比棉袄暖和多了。” 梁满仓说着用剪刀把田鼠肚子剪开,掏空内脏,然后先把四肢的皮肉分离,接着沿着脊背慢慢往下扯,很快就把一张皮完整地扒了下来。 苗青看着扒了皮的田鼠,胃里有点不舒服。 但爆炒出来的田鼠肉真香啊,用嘴轻轻一抿,肉就脱骨了,再一嚼,麻辣鲜香瞬间爆满整个口腔。 可能是肉少,吃着居然比兔子肉还香。 苗青觉得,其实这田鼠洞还可以再找找,后头山里应该还有不少。 吃的喷香的苗青不知道,林霞已经到了,还遇上了元章。 林霞到达庆丰大队的时候是下午,她下了牛车,谢过老梁头,敲响了铁锤家的门。 桃花打开院门,看到门外是一个穿的很体面,脸色很憔悴,但是很好看感觉很亲切的婶子,不由扬起了笑脸。 林霞想到赶车老头路上说的话,试探着问, “你是桃花吗?我是青青的妈妈,听说她白天都在你家。” “舅妈?你是舅妈啊!” 桃花愣了下,立马打开门请林霞进来,并冲屋里大喊, “妈,我姐的妈妈来了!” 见林霞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桃花赶紧伸手要帮着提。 热情的林霞都有点不适应,就这么糊里糊涂被桃花一口一个舅妈喊着,带进了屋。 杨小梅是个实在人,林霞也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俩人虽是头一回见面,但一见如故。 主要是杨小梅真心实意把林霞当表姐,林霞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路上听赶车老头说闺女在这边认了个姑姑,人家对她闺女十分照顾,心里很是感激,自然也就很客气。 压根不知道,苗青收到她的信后,就去找了老梁头。 给了老梁头一盒烟,交代老头这几天多去公社车站门口转悠转悠。 省的她妈过来了,找不到来村里的车,路上一定要多说说她在这里过的多么多么好,让她妈放心。 但是她要订婚的事,还是先别说了,等她见了她妈,亲自跟她说。 老梁头收了烟,执行的十分到位,只字未提元章。 而同样被苗青叮嘱过的杨小梅,也一个字没提到元章,只尽心尽力招待林霞。 晚上,杨小梅更是让桃花把案板搬到炕桌上,亲自动手和面揉面擀面。 用一米来长的大擀面杖,给林霞做了她最拿手的手擀面。 还用土豆和羊肉炒了个肉臊子,用浆水和豆腐做了个素臊子。 吃的林霞赞不绝口,连连夸赞杨小梅手艺好。 等吃了饭,又被桃花领着看了家里的存货,在看到绳子上挂的满满当当的腌鱼和熏肉后,林霞悬着的心不由放下来大半。 看来闺女在这儿过的不错,比她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可等到天黑,正在跟桃花好奇研究老木匠送来的饸饹机子的林霞,忽然听到外头似乎有点不对劲。 咚咚咚! 跟什么重物敲击地面一样,发出闷响,还越来越近了。 听着有点吓人。 林霞跟着桃花拿上手电筒跑出去一看,只见一个又高又大看着跟野人一样的男人,扛着一头猪还是什么的东西,正一步步朝她们这里走来。 风卷过来浓重的血腥味,熏的她头晕直犯恶心。 男人身上那股子杀气,和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更是吓的她脸色发白两腿发软。 桃花却兴奋的冲了出去,蹦蹦跳跳冲那个“野人”喊, “小叔,小叔,你回来了! 你打到野猪了吗?好大一头啊!” “野人”似乎点了下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很慢很沉稳,但每次落脚的脚步声都很重。 林霞眼睁睁看着那人越走越近,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脸上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沾上了野猪的血,看着血淋淋的。 身上也是,血顺着他灰扑扑的羊皮袄往下流,啪嗒啪嗒,在身后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红黑红黑的线。 简直,吓死个人! 更吓人的是,当桃花指着她给那人介绍, “小叔,这是舅妈,从省城来的,我姐她妈。” 那个“野人”似乎是呆愣了几秒,然后张嘴冲她喊了声, “妈!” 林霞吓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野人,脑子有病? 居然喊她妈! 桃花没被苗青特意叮嘱过,不知道要隐瞒,但也能看出来林霞脸色不对,便十分好心帮她元小叔套近乎, “舅妈,我小叔很快就要跟我姐订婚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林霞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天老爷啊,她被骗了! 这家人简直就是土匪恶霸,居然要把她可怜的闺女,嫁给一个野人! 第八十二章 照顾 等到苗青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林霞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杨小梅坐在旁边抱着糖豆直抹眼泪,桃花不知所措的来回跑。 一会儿看看炕上这边,一会儿瞅瞅院里被梁福田指着鼻子骂的元章。 梁福田一脸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拍元章两巴掌,但他不敢,所以他更生气了, “你说说让我说你啥好,我费尽心思给你找了个好媳妇。 你呢,非得给我搞这一出。 你是嫌这个媳妇来的太容易了,非要给自己上难度,是不是? 哪有第一回见面张嘴就喊人家妈的啊? 你好歹收拾利索一点,起码有点人样啊!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跟个野人有啥区别? 脸上都是血,身上也是,又脏又臭,还扛着一头野猪。 人家城里来的,哪儿见过你这样的? 人家能不害怕吗? 头一回见面,就把未来丈母娘给吓晕过去了! 你可真有本事啊! 我真的是,真是快要被你个怂娃气死了.......” 元章木着一张脸,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那一刻抽的什么疯,居然张嘴就喊了声妈。 他生怕耽搁太久,对苗青影响不好。 紧赶紧完成了任务,就连夜往回赶,为了抄近路,还徒步翻了两座山。 路上遇到野猪,想着订婚要摆酒席请人吃饭,就顺手打了一头。 扛了一路累个半死,结果把苗青她妈给吓晕了。 现在就有种拼尽了全力,结果全错的茫然,头一回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对于这么个结果,苗青也倍感无力。 她把什么都盘算好了,唯独忘了叮嘱桃花,更没想到元章会用这种方式跟她妈撞一块儿。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该来的麻烦躲不开。 但已经这样了,再骂元章也改变不了什么。 苗青送走瘸腿大夫,便走过去打断了梁福田, “六大爷,你别骂他了。 我看还是先让我妈缓缓,等我跟她说通了再办订婚宴吧,你看行不行?” 梁福田赶紧一口答应, “行行行,都听你的。 我已经安排人把元章家收拾了一遍,等回头你妈好一点了,你带她过去看看。 家具啥的,也让木匠正打着呢。 闺女你放心,该准备的我们一样都不会省,指定不会让人说你闲话。” 苗青勉强笑笑,元章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啥, “那个,我——” “你啥你,你赶紧回去好好洗洗! 把那头野猪扛回去,杀好了再把肉送过来就行了!” 梁福田不让元章说,狠狠拍了他后背一下,扯着他就走。 等元章扛着野猪,跟着梁福田出了院门,梁福田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的跟元章说, “幸亏人家闺女没反悔,还愿意嫁给你。 现在知道我为啥在院里骂你吧? 不让人家消消气,人家能愿意理你? 你个怂娃,以后说啥干啥过过脑子吧,老子一把年纪了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明天先把肉送过去,就替青青上工去。 青青那闺女真是个好娃,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 说完,背着手晃悠悠走了。 元章无语看天看地看自己,说的他跟没长脑子似的。 苗青那样子,压根就没生气,更没打算反悔。 不过她一开始挺不愿意的,怎么忽然就愿意了呢? 次日一早,天还不亮,元章就又来了。 用扁担挑了两个筐,把分割好的野猪肉都带来了。 也洗了头发刮了胡子,换了干净的蓝布棉袄。 衣服有点小,也不知道六大爷从哪儿给他找的。 但是他眼窝凹陷,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着比胡子拉碴的时候还吓人。 苗青忍不住问他, “你不会是昨晚一夜没睡吧?” “睡了。” 元章回了她两个字,没说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 更没说这是他四天五夜里,睡的最长的一觉。 他这种工作性质,几天几夜不睡觉是常有的事。 他没觉得多累,也没觉得今天就要替苗青上工有什么不对。 她就要成他未婚妻了,哪怕只是假的,但只要有这层关系,他照顾她就是应该的。 更何况,苗青她妈妈是被他给吓晕的,还需要苗青留下来照顾。 苗青却有点不好意思,在她看来,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 既然是合作,那就要公平互利。 她没想过让元章照顾她,更没想要占他便宜,但在别人看来,元章就应该付出的比她多才对。 这让她觉得有点别扭,所以她只能从别的方面补偿一二。 元章看着苗青塞过来的干粮,不光有馒头饼子,还有煮鸡蛋、炒咸菜,大白兔甚至饼干和芝麻糖。 “工地上管饭,我用不着——” “给你你就拿着,你饭量大,工地上的饭你吃不饱。” 苗青不容分说,把挎包往元章手里一塞,就把他连人带包推了出去。 啪! 院门关上了。 元章看着手里的挎包,馒头饼子煮鸡蛋都是热的,尤其是煮鸡蛋,热的烫手。 从没人给他准备这些东西,哪怕是十六岁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的时候,他也是自己打包的行李,自己一个人走。 有点不习惯,又有点小小的满足。 就好像小时候一直都很羡慕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就有了。 元章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被自己的矫情恶心的不行。 打开挎包,拿出鸡蛋,用粗糙的大手轻轻一捏一搓,皮掉了,只剩下白白的鸡蛋。 一口塞进嘴里,有点烫,但好吃。 等走到集合地点,挎包里的馒头饼子鸡蛋还有咸菜,都被元章吃光了。 至于那些零嘴,他一个大男人,吃不惯,还是留着给苗青他们吧。 张景山他们看到元章过来都是一愣,等点名的时候听到他替苗青上工,更是吃惊。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有了这俩人要订婚了的实感。 心情各异,表现自然也各有不同。 范晓军等人是满口道喜,追着问日子订在了哪天,到时候一定要请他们过去喝杯喜酒什么的。 魏然是魂不守舍,心里乱成了一团。 上辈子根本没出现的两个人不仅出现了,还要结成一对了。 一个就不好对付,两个凑在一起,更是棘手的很。 魏然都不敢想,这俩人要是在一起了,会对未来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一切真的还会如她所愿吗? 第八十三章 好朋友 方明远和王海燕羡慕的很,只不过一个羡慕元章有苗青这么聪明能干的未婚妻,一个羡慕苗青有元章这么厉害能当靠山的未婚夫。 然后看对方都有点不顺眼,都恨不得离对方八丈远。 元章一向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即便被很多人盯着打量,也依然面色如常。 铁锤也跟着一起上工,苗青交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 让他今天去挖兔子洞,还要把一段话故意说给虎子他们听。 虽然不明白,但铁锤依然会照做。 听他姐的准没错! 梁满仓本以为元章来了之后,会带他们去山里打猎。 打野山羊打野猪,让他们收获比苗青在的时候更多的猎物。 哪知元章来了就往灶膛跟前一坐,看铁锤烧火。 铁锤还带来了两个红薯一个土豆,还有一把花生。 俩人一边烧火,一边烤吃的。 咔嚓咔嚓,叽叽咕咕,那叫一个悠闲自在,舒服的嘞。 梁满仓忍不住问, “元章,你来之前,苗青就没跟你说点啥?” 元章抬起眼皮,不说话。 梁满仓莫名就有点怂了,铁锤却说, “满仓叔,我姐说枪打出头鸟,让你别太贪心了!” 梁满仓讪讪摸了摸鼻子,好吧,他确实是有点贪心了。 主要是这胃口吧,跟着苗青不知不觉就给养大了。 庆丰大队的今天不往山上跑了,其他大队的人却都一窝蜂似的往山上跑。 尤其是苗青他们昨天挖田鼠的那块,简直是人山人海。 连公社的李干事都带人过来碰碰运气,只可惜找了一大圈,一个田鼠洞也没找到,还差点一脚踩进坑里。 于是,去的多轰轰烈烈,回来的就多凄凄惨惨。 王建才觉得丢脸,随便挑了个错处把虎子又给骂了一顿。 气的虎子忍不住在心里诅咒王建才,可再诅咒这个死老头子还活蹦乱跳,他只能把怨气转向苗青。 说到底,都是苗青那个死丫头把他害成这样的! 他就不信,他多带几个人,再提前挖个陷阱,还能抓不住那个臭丫头。 等把那个臭丫头抓住了,他非把她腿打折,把她牙打掉,让她变猪头! 可等累死累活挖好了陷阱,准备好了一切,虎子才知道苗青没来上工,她未婚夫替她来了。 虎子气得要死,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咋不早说?” 黑子很无辜很委屈, “哥,你也没让我去打听啊。” 虎子更气了, “她未婚夫是哪个?实在不行就抓他。” “那个,哥,” 黑子吞吞吐吐,十分为难, “咱们可能抓不住,她未婚夫就是那个放箭射咱们的猎户。” 虎子差点惊掉下巴, “那个男的?他,他不是她小叔吗?他俩差着辈儿呢,咋能凑一对呢?” “不是亲的,两家只是走得近,不是亲戚。” 这个黑子打听的可仔细了,因为他也很好奇。 虎子很郁闷,那他这顿打,只能白挨了? 黑子见不得他哥委屈,主动献计, “哥,我过去偷听的时候,听到那个叫铁锤的瓜怂,跟那个男的说要去兔子窝抓野兔呢。” 虎子眼睛亮了,摩拳擦掌, “走,咱们这就过去盯着,只要他们能抓到兔子,咱就立刻回去报信,这次非截胡了不可!” 几人鬼鬼祟祟来到了兔子窝附近,果然看到铁锤跟元章正在挖洞。 铁锤听到草丛那边有响动,用眼神询问元章,元章用眼角余光瞟了眼,冲铁锤微微点了下头。 铁锤立刻大声说, “小叔,这里头肯定有兔子,咱们再挖深一点! 我姐说了,魏然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过生日人家送了她红围巾,人家过生日,她也得表示表示。 等咱们抓到兔子,就能用兔子皮做围脖了,让我姐拿去当礼物送给她的好朋友了。” 元章不太会演戏,只能加快了挖洞的动作。 俩人挖的起劲,虎子听的眉头紧皱。 原来那个叫魏然的跟臭丫头关系那么好的吗? 难怪臭丫头每回爬上坡,都要站在坡头看好一会儿,原来是看那个魏然啊! 那不就好办了,死老头子看上魏然了,正愁没人给牵线搭桥呢。 要是臭丫头知道她最好的朋友,被死老头子给睡的,肯定会受不了吧。 说不定还会气哭,甚至去找死老头子算账,万一打起来,闹到公社...... 虎子不敢往下想了,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 黑子见虎子突然转身要走,忙拉住他, “哥,咱不盯了?” “不盯了,回!” 虎子没有丝毫犹豫,抓兔子哪儿有抓奸带劲,他要让那个死丫头跟死老头子打个你死我活! 察觉到那伙人走远了,元章停下问铁锤, “你姐让你说这些话干啥?” “不知道,” 铁锤说的特别理所当然, “我姐就是这么交代的,我照做就行了。” 元章有点无语,忍不住问, “你就不想知道为啥?” 铁锤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不想!” 元章........ 见铁锤继续挖,元章忙拦着, “别挖了,这里头的兔子早就跑了。” “我姐说有,就一定有。” 铁锤不管,库库挖。 元章能怎么办? 只能帮着挖。 俩人挖了一个来小时,挖进去快两米深了,也没见到一只兔子。 铁锤抹了把头上的汗,不死心又狠狠刨了下。 咔嚓! 不知道刨到了啥,发出一声脆响。 铁锤愣住,元章也瞪大了眼睛。 俩人不敢再用锄头挖,干脆用手扒拉。 扒拉了半个来小时,铁锤抱着已经断成两截,但又长又粗的黄芪,嘴都快笑烂了。 “原来我姐说的一定有,是有这个啊,我还以为是野兔呢。” 铁锤笑呵呵,元章却不由想到了那晚,让他疼的快要升天的瞬间。 至今想来还觉得恍惚,总觉得是在做梦。 那时候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只想着不能被留下,得赶紧离开去执行任务。 并不是很清楚自己跟苗青说了什么,苗青有没有出手帮他。 但是那种疼,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闯,根本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他却刻骨铭心。 所以,苗青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她是怎么做到的? 元章真的很想知道,就跟他想知道苗青是怎么把王老海打晕一样。 虎子让黑子去盯着魏然,自己一瘸一拐去找王建才。 他要把魏然跟苗青是好朋友的事告诉死老头子,以死老头子的尿性,会对那个魏然更加上心。 第八十四章 恋爱脑 魏然看着主动跟自己打听阳丰大队女知青的刘玉,心中暗爽。 看吧,刘玉始终还是要走这一步的,跟上辈子一样,把自己卖给王建才来换取回城的机会。 而她只不过稍微推了她一把,让她把这个进程加快罢了。 下药放火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她在知青点快没有容身之地了,连张景山都疏远了她。 她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只能用刘玉的事来压下她的事。 比起可能下药害人,实打实爬了王建才的床,肯定更能博人眼球,引人议论。 到那时候,所有人的关注点就会从她身上转移到刘玉身上,被排挤厌恶的人就会变成刘玉。 她再想办法跟张景山把误会解除,下药的事就能揭过去了。 魏然装作十分为难,在刘玉的再三恳求下,才松口答应帮她打听打听王建才上头到底有什么关系。 刘玉见魏然答应了,不由万分感激。 她做梦都想回城,她受够了这里的苦日子,她想家,想妈妈。 妈妈的病反反复复总不好,她真害怕自己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哪天,万一...... 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所以只要能回城,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元章和铁锤虽然不知道苗青要干嘛,但是能感觉到虎子那边不安生。 尤其是那个黑子,一瘸一拐还在他们草棚子附近转悠,一看就不安好心。 梁满仓也察觉到了黑子的故意靠近,生怕他们在背后捣鬼,打饭的时候特意提醒大队众人,不要跟别的大队的人多接触。 尤其是阳丰大队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但魏然和刘玉显然没听进去,晚上下工的时候,魏然就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刘玉。 王建才的表姐夫是县革委会的,很厉害的一个大人物,在县领导跟前都能说得上话。 刘玉听得心中狂喜,急忙又跟魏然打听王建才的喜好。 魏然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人比她更清楚王建才那个狗东西喜欢什么了。 上辈子为了回城,她跟哈巴狗一样百般讨好那个死老头。 可那个老家伙却把她吃干抹净了还要踩上两脚,从没帮过她一丁点。 那就不是个人,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刘玉不知道自己即将亲手送羊入虎口,还仔细记下魏然说的那些喜好。 烟和酒她没有,也弄不来。 但是肉,她可以想想办法。 她不求能一次成功,只要能让她先回家一趟,看看妈妈就行。 陈秀娟见刘玉又去找魏然,很是生气, “都跟你说了别去找她,她不是个好人,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我,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刘玉甩开陈秀娟的手,不敢看她。 陈秀娟更加生气了, “你有什么数?我看你就是昏了头了! 想想赵芳,想想李翠,你想想她们的下场。 咱们女的跟男的不一样,稍微走错一步,就会被人嚼舌根。 我知道你想回家看望你妈,可你千万别做傻事啊,不管魏然跟你说什么,都不能信.......” 刘玉见周围有人朝她们看了过来,生怕自己的盘算被人发现,一把推开陈秀娟,恶声恶气说, “你少多管闲事了,我用不着你操心!” 陈秀娟被推的一趔趄,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玉。 刘玉不敢看她,转身就走。 元章无意中看到这一幕,不由皱了皱眉。 见铁锤还蹲在那儿看梁满仓他们剥田鼠皮,便把他一把提了起来,压低声音对他说了几句。 铁锤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确定, “让我去盯着她?我姐真这么安排的?” 元章一点也不心虚地点了点头,铁锤便没再问,立刻悄悄跟上了刘玉。 真是听话的离谱。 元章不禁摇头叹息。 过了会儿,黑子又鬼鬼祟祟的过来了,探着脑袋左看右看。 元章看见,悄悄在他经过时伸出了脚。 黑子吧唧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刚要骂,见元章似笑非笑盯着他,不由缩了缩脖子。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溜烟跑了。 元章撇了撇嘴,真是庙小王八大,一天天的,净折腾了。 不同于工地上的暗流涌动,苗青这边完全是水深火热。 林霞醒来看到苗青就抱着她哭,哭的根本停不下来。 苗青安慰的话都说了一箩筐了,口干舌燥嘴皮都快磨薄了,也没能劝住。 最后还是杨小梅说了句, “姐,你伤心难过,青青心里只会更伤心更难过啊!” 林霞这才勉强忍住了,摸了摸苗青的脸,又摸摸她的头,还是说不出话来,一张嘴就想哭。 她可怜的闺女啊! 呜呜呜...... 苗青被摸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也不能躲,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说起自己来了之后的经历。 林霞听的入了神,可算是不哭了。 等苗青说到他们进山遇到狼,自己亲手砸晕了一头狼,林霞不由惊呼连连。 这才发现自己闺女长高了长胖了也张开了,看着像是个大姑娘了。 难怪会被那个野人惦记! 林霞耐着性子继续听苗青说,终于听到了元章的部分。 苗青很想装出少女怀春的娇羞,无奈她实在没有那个演技,只能重点描述了一下元章如何勇敢,如何不顾危险帮助武装部的人抓坏人。 如何抱着她跑下山送她去卫生院,回来后悉心照顾她。 务必让林霞对元章改观,让她觉得她跟元章情比金坚,无法分开。 可林霞听完,却说, “这也不能算是他救了你,要不是他,你也不会晕倒。 说到底还是他害了你! 这还没怎么着呢,他就害的你差点没命了,要真在一起,还指不定怎么克你呢。” 苗青....... 怎么办? 说的好有道理,根本无从反驳啊。 林霞拉着苗青的手,语重心长, “青青,你还小,不懂这找对象啊,最重要的是啥。” “是啥?” 苗青虚心求教,她在这方面确实不怎么懂。 林霞说, “当然是人品家庭,还有个人能力了。 你说的这个元章,看上去可能还行,但是吧,他跟你是真的不合适。 你从小就在家里,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太单纯了,性子又绵软,不知道人心险恶。 可他呢,一看就是个很有主见的大男人,力气大,打猎又厉害,肯定不好惹。 现在他心里有你,你年轻好看又乖顺,他当然喜欢,当然会对你好。 可等你生了孩子,变胖了,不好看了,他还会对你好吗? 你在我身边,丈夫对你不好,我还能替你出头,照顾你。 可你在这儿,无依无靠的,他要是变了心,欺负你,你是打的过?还是能找谁替你撑腰? 更别提他还比你大了这么多,你怎么知道他以前谈没谈过对象,心里有没有别人? 万一他再跟谁有个啥,娶你就是为了让你给他生娃娃,等你生了娃,就对你不好了,你可咋办? 真到那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啊!” 苗青忍不住想点头,说的真对,字字珠玑。 可她还得装成恋爱脑,继续胡说八道, “妈,元章不是那种人,他肯定会对我好的。 再说不还有我姑姑呢嘛,六大爷也说会替我撑腰。 元章都说了,等结了婚,他名下的财产都给我,你就别担心了。” 林霞头疼不已,想说你那便宜姑姑和六大爷,跟元章才是一个村的,人家怎么会偏着你? 可杨小梅就在旁边,她不好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劝苗青别冲动,再想想。 实在不行,可以先回城,多观察两年再做决定。 第八十五章 不能生 杨小梅听的心急如焚,青青要是回了城,还有元章什么事啊? 只有乡下姑娘一门心思嫁给城里人的,哪儿有城里姑娘嫁给乡下人,更何况还是元章那样的呢? 正在回来路上的元章,打了一串喷嚏。 铁锤都忍不住问, “小叔你是不是干啥亏心事了?咋有人在背后一直骂你呢?” “臭小子,我这是让烟熏的了。” 元章没好气敲了铁锤脑袋一下,但也忍不住怀疑,不会是未来丈母娘在骂他吧? 想到苗青他妈,元章不由很是头疼。 讨好丈母娘这事,他是真不会啊! 可都这样了,不会也得上。 好听话咱不会说,那就多干活呗。 于是,到了铁锤家后,元章就忙成了陀螺。 腌肉、炼油、蒸馒头、包包子、洗衣服、劈柴挑水、扫院子...... 恨不得撸起袖子连夜干,把一向勤快的铁锤和桃花弄的都没活儿干了,只能坐在炕边干瞪眼。 苗青看到元章热的直冒汗,脱了棉衣只穿着单衣,还把袖子高高挽起,咔咔劈柴,不敢往屋里看一眼。 不禁觉得好笑,她妈又不是洪水猛兽,看把他给吓的。 拿王老海的事威胁她的胆量呢? 不顾一切也要去执行任务的决绝呢? 现在怎么怂成这样了,不知道还以为他们雇了个苦力呢。 但嘴上苗青还是得替元章说好话,向林霞表达自己想要留下的决心, “妈,他不是当着你的面故意表现,他平时也这样,就不能闲着,一直得干点啥,勤快的很。” 林霞神色淡淡, “他吃的那么多,力气又大,干这点活儿怎么了? 再说,他不干,难道让你们干? 小的小,身体不好的身体不好,可不就是得他干嘛。” 苗青...... 怎么有种婆婆挑剔没过门媳妇的错觉? 杨小梅见林霞不吃这套,忙把话头往别处转, “姐,你这次过来得好几天呢,家里姐夫他们可咋办?” 说起家里,林霞脸色便沉了下来, “不用管他们,都那么大人了,有工资有粮票,有手有脚,饿不死。” 杨小梅一听这话,顿时不敢再问了。 苗青却追问了起来, “妈,我爸他们是不是不同意你过来?” 林霞抚了抚苗青额头的碎发,柔声安慰, “你别管他们怎么想,反正妈是想好了,也跟厂里说好了。 只要你跟我回去,就接我的班,有了工作,就不用下乡了。 你也别担心我没活儿干,我跟做鞋的王嫂说好了,以后多从她那儿接点活,挣的不比上班少。” 苗青听得心里酸酸的,做鞋哪有她说的那么容易啊。 那么厚的鞋底子,要一针一针纳,鞋帮子也要自己裁,费手的很。 这些年,为了给原主治病,林霞每天晚上熬夜做鞋,右手食指都有些变形了。 “妈,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苗青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霞打断,她摸着女儿的脸,眼神坚定满是柔软, “只要你好好的,妈不怕苦。” 这份爱,过于沉重,压的苗青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她还不得不残忍的指出绕不开的现实, “那我哥怎么办?他要找对象要结婚生孩子,不能有我这个拖累。 还有我姐,你要是把工作让给我,她会怨你的。 妈,我在这里真的挺好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不要担心.......” 她说不下去了,林霞的眼眶已经红了。 林霞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你们兄妹三个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哪个都看重。 他俩总说我偏心你,可他俩也不想想,你生下来啥样,他俩生下来啥样。 我把他俩都生的白白胖胖,养的结结实实的,唯独你,打从娘胎里就亏了啊。 从小到大,你受了多少罪,还不会吃饭呢,就天天扎针吃药。 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眼见着快要好了,却弄成了现在这样。 无论如何,他俩也不该怨你,更不该那么对你! 你放心,有妈在,不会再让他俩欺负你。” 苗青有点崩溃了,完全说不通可怎么办啊? 元章实在找不到活儿干了,打算给种菜的筐里换换土。 之前种出来的菜都被吃的差不多了,换上新土正好可以种新菜。 可一进屋,林霞就朝他看了过来,还盯着他一直看。 元章只觉得有股神秘力量一下子揪住了他的后脖颈,走路都变得无比僵硬。 苗青看着元章走着走着就开始同手同脚了,不由瞪大了眼睛。 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一笑,铁锤和桃花也跟着笑,最后连杨小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元章更尴尬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只有林霞没笑,表情还严肃的很,她突然开口说了句, “我家青青身子不行,生不了孩子。” 众人愣住,杨小梅干巴巴打圆场, “那个,姐,这,这个说不准的,青青身子越来越好了——” “那也生不了,她这身子骨不比正常人,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受累更不能操心。 就跟个花瓶一样,得好好呵护着,生孩子,肯定不行。” 林霞说的斩钉截铁,有理有据, “管城中医院的魏主任亲口跟我说的,青青从小就在他那儿看病,不信你可以亲自过去问。” 杨小梅看向元章,紧张的手心冒汗。 这可咋办? 青青要真的不能生,以后可咋整? 铁锤和桃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慌,却又不知道慌个啥。 桃花其实不是很懂大人的话,但她知道不能生娃娃要挨打。 村里生不出娃的媳妇,会被婆婆追着打,哭的可惨了。 要不然,把糖豆送给元小叔和姐姐当娃? 糖豆在睡梦中胡乱挥了挥小手,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害怕姐姐的想法。 苗青倒是一点也不紧张,还挺好奇元章要怎么应对林霞抛出来的这颗炸弹。 别说生孩子了,这具身体到现在还没来过例假,可能压根就不会来。 她练的那个功法,一点都不靠谱,谁知道用异能修复好的身体跟正常人有多不一样。 只见元章皱了皱眉,好似有点不解, “不能生孩子,怎么了?” 林霞愣住, “她不能生,你还娶她干嘛?” “我娶她也不是为了生孩子啊。” 元章好像有点理解不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我从来也没说过我想要孩子。” 林霞简直无语, “你娶媳妇不为了要孩子为了啥? 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净说些好听话来哄我,我又不傻!” 被误解了,元章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认真解释, “我真的不在乎孩子,有没有后代对我不重要。 不管她能不能生,都不影响我娶她。” 林霞难以置信地看着元章,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激动,语气平静,面色沉稳,眼神也很专注认真,一点也不飘忽。 他是真的不在乎青青能不能生小孩! 怎么会?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呢? 林霞觉得不可思议,又忍不住追问, “你真的不在乎? 即便青青生不了孩子,也干不了重活,你也不嫌弃?” 第一章 穿成傻子 火车站台上,人人肩扛背挑,大包小包,只斜挎个布包的苗青显得尤为突兀。 “这是知青专列,你在7号车厢,上了车不要乱跑,要是被人发现你是傻子,会被打死的!” 苗江把车票塞到小妹手里,看着她呆愣愣的傻样,不放心的压低声音警告。 苗青很想翻个大白眼,她才不傻,她只是刚穿过来灵魂和这具身体不匹配罢了。 可僵硬的眼皮翻着实在费劲,舌头捋不直说话更费劲,还是算了吧。 反正这一走,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旁边一对母子正在抱头痛哭,苗青看着那个比他妈高了快一头的黑壮小子,哭的直冒鼻涕泡泡,忍不住嘴角抽抽。 知道的是下乡,不知道的还以为下放呢。 苗江见小妹直愣愣盯着旁边的母子看,心里有点不自在。 犹豫再三,还是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塞到她手里, “你别怪大哥,你继续留在家里,咱们一家子都要活不下去了。 送你下乡,也是为了你好,这点钱你拿着,饿了就去买点东西吃。” 苗青低头一看,一张五毛,一张两毛,三张一毛,加起来正好一块。 “你认得钱吧?知道怎么买东西吧?” 苗江忍不住担忧,小妹生下来就是个傻的,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 直到最近一个月才好点,但也只是一点,说话慢反应慢行动更慢,跟正常人比还是差很多。 她长到十六岁从没上过学,也不通人情世故,真的能顺利抵达千里之外的大西北吗? 可不把她送走,家里就得一直养着她,她身体不好要常年吃药,这些年为了给她治病家里已经负债累累了。 他今年都二十三了,要工作有工作,要长相有长相,却硬是没有好姑娘肯嫁,就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将来得养小妹一辈子。 还有大妹,已经高中毕业了,还没有工作,按照现在的政策,小妹不下乡就得她下乡。 他怎么舍得。 再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收起心里那一丝愧疚,苗江拽着苗青的胳膊,把她拖上了火车。 绿皮火车上挤满了人,座位下面也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坐下没一会儿就熏的苗青直反胃。 她想打开车窗,可手上没劲,抬不起来。 坐在她斜对面,俊秀斯文的少年探过身来帮忙,却只打开了一条小缝, “车还没开呢,不能开太大,否则会有人翻窗进来。” 苗青点了下头, “谢谢。” 才说了两个字,就差点咬到舌头。 心里不由第一万次骂天骂地骂祖宗不给力,好死不死,怎么就让她穿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不过就是迷信了点,莽撞了点,轻易信了那个神棍的话,跟着他练了练那个据说能开启人体能量磁场的功法嘛。 怎么就能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练嗝屁了呢? 穿就穿了,还穿到了1970年。 这是她靠自己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的年代吗? 更何况,她现在这具身体也努力不了一点啊! “你是不是晕车啊?” 少年见苗青小脸发白眉头紧蹙,不由关切询问。 苗青慢慢抬起头,清凌凌的眼眸里没有什么神采,苍白的嘴唇用力吐出几个字, “人多,难闻。” 少年的鼻子动了动,轻笑着点头, “确实不好闻,等会儿车开了就会好点。 我叫张景山,你叫什么名字?” “苗青。” 胸闷气短让苗青说话更加费劲,她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张景山却叭叭说个没完, “我家在管城东关,要去下乡的地方是淇县丁村公社,你家在哪儿?要去哪儿下乡啊? 你是难受的厉害吗?我这儿有橘子,把橘子皮放在鼻子下面会好受一点,你要不要试试.......” 苗青不吭声没反应,张景山讪讪收回了递橘子的手,尴尬笑笑, “你性格真安静,这么不爱说话啊。” “她不是不爱说话,她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是个傻子!” 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苗青扭头,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容长脸三角眼,穿着红色碎花外套更显得皮肤黑,枯黄的双麻花辫上系着绿油油的头花。 这审美,跟原主姐姐如出一辙,真不愧是好闺蜜。 不过,王海燕这时候冒出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背刺姐妹,伸张正义? 还是,故意找茬? 王海燕语气很冲说话很大声,话一出口,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不由看向了苗青,这姑娘一看年纪就不大,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十五岁。 但是长得真好看啊,皮肤那么白,眉毛那么黑,眼睛那么大,小嘴,好吧,小嘴有点白,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反倒更添了几分柔弱可怜。 这样的人会是傻子吗? 傻子也能当知青,跟着他们一起上山下乡建设祖国? 不会是这个黑脸女同志胡说八道,造谣污蔑吧? 颜值上的巨大差异,让王海燕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她义愤填膺,指着苗青大声嚷,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就是个傻子,我们整个街道的人都知道。 肯定是她家里贿赂了知青办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她报了名!” 四周一片哗然,张景山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坐在张景山旁边,梳着两个低羊角辫的姑娘,早就看苗青不顺眼了,见状立刻顺着王海燕的话谴责起苗青来, “你们家怎么能这样呢?明知道你有问题还把你送去下乡,你们这不是把自家的包袱扔给国家吗?真是太过分了!” 众人立刻被这句话点燃了怒火,要真是这样,那这家人岂不是故意占国家便宜? 这怎么行? 太无耻了! 王海燕见众人都站在了自己这边,得意的冲苗青抬了抬下巴, “我猜肯定是你姐姐不想下乡,你们家就让你下乡顶替吧。 你这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一样是钢厂子弟,一样家里重男轻女。 凭什么她就得下乡受苦,苗红却不用,想拿傻子妹妹顶替,没门! 王海燕振臂高呼, “要是被人知道我们的队伍里混入了傻子,那我们管城知青的名声就完了!把她赶下车!” “对,把她赶下车,不能让她混进我们的队伍里!” “把傻子赶下车!” “赶下车!” ...... 第二章 我举报她有病 一时间群情激奋,引得临近车厢的知青都好奇跑过来看热闹,连正在关车门的乘务员都惊动了。 张景山拉下跟着大喊的常如凡的手,不赞同地看着她。 常如凡鼓了鼓嘴,不满抱怨, “景山哥,你干嘛这么护着她?是不是看她长得好看?” 张景山刷的一下红了脸,低声怒喝,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事情都没搞清楚,你别跟着瞎胡闹!” 常如凡轻哼了声,斜眼剜着苗青, “你看她傻愣愣坐着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分明就是听不懂,不是傻子是什么?” 张景山气恼无奈地瞪了常如凡一眼,看向低头不语的苗青,眼中满是同情。 她要真是智力有问题,被家人抛弃,再被赶下车,可怎么办啊? 苗青不知道王海燕为什么要针对她,也懒得琢磨,但是她绝对不能被当成傻子赶下车。 穿过来这一个月,她已经看清楚了原主一家的嘴脸。 除了那个因为自己不小心摔倒,害的女儿早产的妈,对原主很是愧疚,一直努力给她治病外。 家里的其他人都视原主为累赘,尤其是哥哥姐姐,都恨不得压根没有她。 街道办挨家挨户统计下乡知青名单时,苗红不想下乡,找苗江帮忙想办法。 兄妹俩人一合计,不如让苗青下乡,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俩人叽叽咕咕商量的时候,一点也没背着苗青,觉得她一个傻子反正也听不懂。 苗青就装傻充愣,偷偷把他俩的私房钱和渣爹藏起来的好东西都收入了空间。 谁让那个道貌岸然的爸,分明已经察觉到了兄妹俩的计划,却还假装不知道,既要又要,令人作呕呢。 要是被遣返回去,他们发现财物被盗,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比起继续跟那家人一起生活,她宁愿去没人认识的乡下重新开始。 可是动手没劲,动嘴费劲,穿成残障人士她真是太难了。 现在群情激奋,双拳难敌四手,她只能等,等待最佳时机,才能一击即中。 王海燕觉得胜券在握,立功心切,直接伸手去拽苗青。 苗青依然没反应,张景山却动了。 他拦住了王海燕,沉声提醒众人, “事关重大,我觉得最好还是请乘务人员过来问问清楚再说!” “她就是个傻子,我们那儿的人谁不知道?再不把她赶下去,火车就要开了!” 王海燕见有人迟疑,急忙扭头喊帮手, “刘钢,李强,你们快来帮忙啊! 她就是苗红那个傻子妹妹,你们都见过的啊! 要是被人知道咱们钢厂知青里混进个傻子,咱们只怕都会有麻烦!” 刘钢和李强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们倒是知道苗红有个傻子妹妹,但是眼前这姑娘,跟那个呆愣愣的傻子有点不太一样。 但是王海燕这么肯定,又事关自己的前程,他俩一狠心一咬牙还是冲了上去。 眼看王海燕三人如饿虎扑食般冲向苗青,张景山不由急的鼻尖冒汗,他能拦住王海燕,可拦不住这么多人啊! 苗青心里也急,怎么还不来? 再不来,她就只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放手一搏了! “你们这么多人都围在这儿干什么?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一声暴喝传来,王海燕如同鸡爪般张开的干瘦五指,在距离苗青胳膊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顿住了。 苗青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王海燕本能往回拽,苗青便借着这股力猛地站了起来。 在大家都看向走过来的乘务员和乘警时,苗青指着王海燕,吐出一句无比清晰的话, “我,举报,她,有病,传染!” 王海燕愣住了,乘务员和乘警也愣住了,紧跟在王海燕身后的刘刚和李强,不知所措地看向对方。 死死抓着张景山胳膊,生怕他冲过去帮苗青的常如凡,也吓的赶紧拽着他往后躲。 傻子不一定会打人,但传染病肯定会传染啊! 王海燕急了,顾不得其它,一把揪住苗青的衣领把她扯到跟前,怒目圆瞪,凶神恶煞, “你个傻子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传染病.......” 苗青等王海燕靠的足够近,近到几乎脸贴脸时,假借抵挡,从空间里取出夹竹桃汁液弹到她的脖子上。 苗青之所以敢将计就计独自下乡,除了不想跟原主一家虚以为蛇外,最重要的是她有依仗。 她穿过来后不仅有了空间,还激发了木系异能。 空间很小,只有一立方米,能存放东西,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不能进人。 异能可能跟她练的那个功法有关,她刚穿过来的时候,高烧不退,不能说话也无法动弹,跟个活死人没两样。 她干脆破罐破摔,继续练那个功夫。 心想大不了再死一回,万一穿回去那不就赚了嘛。 结果当然没穿回去,反倒凝聚出那个神棍说的能量团了。 再然后就是控制能量团,抽出能量冲击堵塞的经脉,再再然后她就能控制这具身体了。 不过她的异能现在还很弱,只能抽离出细细的一缕,除了修复身体和简单催生提炼植物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夹竹桃汁液,就是她从夹竹桃茎秆上提炼的,用异能凝结成水珠大小的能量团,存放到了空间里。 本来是用来防身的,谁让她虽然身体很废,但是长得很美,还顶着个傻子的名头,简直就是吸渣圣体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夹竹桃汁液有毒,不小心沾到皮肤上,会引起过敏、疼痛,起疹子。 要是不小心误食,轻则恶心、腹泻、肌肉无力,重则危及性命。 王海燕只觉得傻子就是傻子,刚才那句话肯定是苗红那个黑心烂藕眼子教的,她一发火,傻子就怕了。 被她一把抓住拖过来,吓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只会瘪着嘴哭,眼泪都落到她脖子里了,凉的她一哆嗦。 张景山见苗青跟小鸡崽子一样被王海燕揪了过去,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忍不住想要冲上去英雄救美, “事情都没说清楚呢,你怎么能动手呢? 快把苗青放开,你吓坏她了!” 常如凡死命拽着张景山, “景山哥,她们一个傻子一个传染病,都危险着呢,你别过去!” 第三章 彻底解决 “你才传染病,你们全家都传染病,她一个傻子说的话你也信啊,我看你八成脑子也不行!” 王海燕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扭头就骂。 常如凡可不是个能受气的,她对张景山好言好语,那是因为她喜欢他,别的人,她可是一点也忍不了。 立刻就骂了回去, “你说她是傻子她就是,她说你有传染病你就说没有,你当你是谁啊?说啥就是啥,脸怎么那么大? 这可是知青专列,你刚上车就闹事,我还说你是反动派,是敌人派来破坏我们团结的坏分子呢!” 这大帽子扣的王海燕差点没被压死,她忍不住把苗青当成沙袋一样朝常如凡甩了过去, “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她傻不傻,连话都不会说,她不傻你傻啊?!” 常如凡才不肯碰苗青这个讨厌鬼,可架不住张景山愿意啊。 他见苗青跟破麻袋一样被推开,哪儿还顾得上别的,一把甩开常如凡,就冲过去接苗青。 却不知苗青等的就是这一刻。 被推开的瞬间,苗青死死揪住王海燕的衣领不放,重力加上惯性,让王海燕脆弱的领口不堪重负,扣子啪嗒啪嗒落地! 伴随着王海燕的惊呼,她整个脖子都露了出来,随着苗青往后倒,领口被扯的更大更开,露出来的肌肤面积更多。 她羞红了脸,手忙脚乱,用力掰扯苗青的手大喊, “你个傻子快松手,快松手啊.......” 可眼尖的常如凡却捂着嘴惊呼了起来, “你,你们快看她的脖子,那是啥啊?!” 不光常如凡看见了,离王海燕近的人都看见了,乘务员和乘警也看见了。 众人脸色大变,刘钢和李强恨不得离王海燕八丈远。 张景山可算是逮到机会能英雄救美了,他扶着苗青站稳,指着王海燕对乘务人员说, “看来苗青的举报是真的,为了大家的安全,是不是最好将她先带走隔离?” 王海燕捂着领口,不知所措。 她脖子怎么了? 只不过有点刺挠的疼,还有点痒,忍不住想挠一挠罢了。 可是在周围人眼中,她现在的样子就有点吓人了。 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点,胸口好像也有不少,一看就不正常,她不会真的有传染病吧? 常如凡拽不回张景山,气的冲乘务员和乘警嚷, “你们还愣着干嘛?她都那样了,肯定有传染病,你们赶紧把她抓走啊!” “对对对!乘警同志,你们快把她抓走吧!” “快把她抓走!快把她抓走!” “让让,快让让,我可不要挨着传染病!” ........ 车厢内乱作一团,众人纷纷后退,转眼间王海燕身旁除了乘警和乘务员,再无他人。 “呜——” 火车的鸣笛声传来,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窗外的站牌开始缓缓后退....... “开车了,这可怎么办?” “这俩人怎么弄?” “能不能换车厢啊?我不想跟这俩人坐一个车厢,太吓人了!” “我也不想,呜呜呜.......” ....... 众人吵吵嚷嚷,王海燕又气又急,扯着嗓子吼, “我没有传染病,我没有!她是傻子,你们不要相信她说的话......” “我,不傻!” 苗青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离她比较近的乘务员。 乘务员见她虽然慢吞吞,但是眼睛清澈明亮,语气神态也都很正常,接过她递过来的证件便仔细看了起来。 王海燕有点慌,她的证件就几张纸,苗青这个傻子的怎么那么多? 说到这个,苗青还得感谢那对不做人,但是很有脑子的混账哥姐。 他俩生怕事情败露受到牵连,手续准备的十分齐全。 不仅给苗青办了因病休学的证明,还给她开了病愈证明,找了在小学当副校长的表姑帮忙,给她弄了张小学毕业证。 被王海燕找上后,苗青就在心里盘算自己手里这点牌要怎么用。 她不仅要打的王海燕不能还手,还要彻底解决再被人质疑是傻子的可能。 果然乘务员和乘警在仔细检查过她的证件后,看向王海燕的眼神就只剩愤怒了。 年长一些的乘务员将证件交还给苗青,温声安抚, “经我们检查你没有问题,可以坐下了。” 年轻点的乘警一把扭住王海燕的胳膊,把她反扣摁住,厉声呵斥, “敢在专列上闹事,谁给你的胆子? 走,跟我们过去好好交代一下你传染病的事!” 王海燕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被扭断了,被摁的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很是难受,她慌乱无措,愤懑不甘,拼命挣扎着大喊, “我没有传染病,我没有闹事,她真的是傻子,真的是.......” 可是没人相信她的话,大家生怕被她挨上,避之唯恐不及。 乘警畅通无阻,押着王海燕快速离开。 乘务员喝令众人坐回自己的位置,又整顿了一番秩序,也走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刘钢和李强见大家对他俩也有些排斥,为了表明立场,主动提出把王海燕的东西扔出去,立刻赢得一片赞同。 于是,在王海燕焦头烂额应对审查时,她精心打包的行李被当成传染品扔下了车。 而做为另一个被议论焦点的苗青,却沉静的像个局外人。 她坐回原位后,就把头靠在车厢上,闭上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看的张景山不由对她更加好奇了,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姑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本以为她是性格过于安静内向,可刚才她的反击又干脆利落,看着可一点也不怯懦。 他甚至怀疑王海燕发难那一刻,她就想好要怎么对付她了。 可是刚才乘务员检查证件的时候,他偷瞄了两眼。 一个只有小学学历,还体弱多病,不久前才治愈的小姑娘,真的能有这么聪明果敢吗? 常如凡见张景山又盯着讨厌鬼看,不满地噘起了嘴。 明明他俩才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要不是妈妈说让她把握好机会,争取赶在景山哥他爸进入省委班子前跟他确定关系,她才不会吃饱了撑的跟着他一起下乡呢。 这个也不知道到底傻不傻,但是看着就很没礼貌的讨厌鬼,到底哪点值得景山哥另眼相看啊? 瘦得跟个豆芽菜一样,也就皮肤白一点。 第四章 重来一次 听到周围人还在议论苗青,常如凡更加不满,想了想,她拉起袖子,故意看着手表大声说, “哎呀,这都快十二点了,该吃中午饭了,难怪我都有点饿了呢。” 这年头,手表可是稀罕物,最便宜的一块也要上百块,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工业券,工业券可不好弄。 能戴的起手表的人,家里条件肯定不一般。 看到这一幕,众人的关注点不由从苗青转移到了常如凡身上。 女知青们悄悄打量她的蓝色呢子外套,白色翻领毛衣,还有脚上那双搭扣棕色皮鞋。 男知青们盯着她娇俏的脸,嫩白的手看了又看,顺便再看两眼跟她坐在一起,穿着崭新工装白力士鞋的张景山。 这俩人一看就是干部子弟,怎么没去坐卧铺,反倒跟他们这些工农兵子弟一起坐硬座呢? 常如凡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她高傲地抬起下巴,漫不经心的接受了一番周围人的打探和恭维后,扭头缠着张景山要吃的。 张景山拿出烧饼和茶叶蛋递给常如凡,想了想,还是掏出一个橘子,轻轻唤了唤苗青。 苗青睁开眼睛,有点不耐烦。 刚才那番折腾弄的她身体酸软,正在运转能量修复,又喊她干嘛? 看到递到面前的橘子,拳头大小,黄橙橙的,看着好像挺好吃的样子。 橘子有籽,籽可以催生出苗,苗能长成树。 对她而言,只要有一粒种子,就会有无数个橘子。 咽了口口水,苗青慢吞吞打开挎包,假装掏了掏,从空间里拿出来三个山楂递了过去。 她的挎包里除了证件,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个铝饭盒,一个搪瓷杯,一块毛巾,五个杂面窝头。 这就是苗江和苗红给她准备的全部行李。 对了,还有临上车前塞给她的一块钱。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仅凭这点东西她要怎么在大西北过冬。 或许,他们压根没想让她活过这个冬天。 不过呢,她临走前已经把棉衣棉被,搪瓷盆、暖水壶、手电筒什么的,统统收进了空间。 还有苗江和苗红的私房钱一共三十五块八毛六分,渣爹私藏起来的六十块钱,五盒烟,一瓶酒,七块银元,和她自己催生出来的一小袋山楂。 她也想催生别的更好吃的果子,可惜家属院里就只有一棵山楂树,要不是果子太小还不熟,都轮不到她催生早就被人摘光了。 这年头,谁家有余粮啊,但凡能吃的,就没人会放过。 张景山看着苗青递过来的山楂,个头圆润色泽红亮,躺在她雪白如玉的手心,看着好看的紧。 不光他被吸引,周围的人也都好奇的很。 “这是山楂吗?这个时候山楂还没这么红吧?” “我家的山楂也没长这么大啊,她这看着都有海棠果那么大了!” “看着挺好吃的样子,我也想尝尝。” ....... 张景山赶紧把山楂接过来,把橘子给了苗青。 苗青剥开橘子吃了一瓣,酸酸甜甜,籽粒饱满,三个山楂换一个橘子,挺好,挺划算。 张景山也吃了口山楂,惊喜地挑了挑眉,这味道,居然比海棠果都好。 常如凡故意凑过来问, “景山哥,是不是很酸?山楂只有做成糖葫芦才好吃,直接吃都难吃的很。” “酸,但更甜,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山楂。” 张景山又吃了一口,毫不吝啬夸赞。 “我不信,山楂怎么可能会甜?” 常如凡从张景山手里抢过一颗尝了尝,很想说难吃,但是嘴比脑子更诚实的一口气吃完了。 周围的人见她这样更加眼馋,有人忍不住跟苗青商量, “你那山楂还有吗?我能不能用干粮换?” 还有这好事,苗青当然不会拒绝,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干粮。 因为原主妈妈很好,所以她的东西,还有家里的吃的苗青一点也没拿。 用山楂换了一个烧饼两个馒头三个玉米面窝头后,苗青谎称没有了,不敢再换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这个随身挎包又不大,不应该装那么多山楂。 刚才张景山用烧饼跟她换山楂的时候,就有人嫉妒的声音都变调了,说山楂再好吃也不顶饱,脑子坏了才用烧饼换。 更重要的是,她旁边一直空着的座位来人了。 一个穿着咔叽布工装,长相明艳动人的姑娘,一坐下来就大大方方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魏然,是来自许县的知青。 今年18岁,刚高中毕业,响应国家号召,自愿回西北老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相信农村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能和大家一起下乡我很荣幸!” 魏然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听得周围众人都很激动。 张景山看向魏然的目光中也不由流露出几分赞赏,他也是主动申请的下乡。 爸爸说现在局势很复杂,与其在城里蹉跎时光,不如下乡好好表现,或许有机会以工农兵学员的身份被推荐去上大学。 比起看着就年纪小,还没怎么发育的苗青,长相姣好身段窈窕的魏然让常如凡更有危机感。 对千里之外的西北农村完全不了解的知青们,争着抢着跟魏然打听那边的情况。 魏然十分好脾气,有问必答,耐心细致,让众人对她更加有好感,也让常如凡更加嫉妒不满。 看到常如凡毫不掩饰的冲自己翻白眼,魏然笑的更加开心了。 上辈子她眼瞎心盲,放着张景山这样的温柔贵公子不钓,偏偏着了方明远那个花花公子的道儿。 被他害的声名狼藉,回城无望,在村里苦熬了七年,把身子骨都熬坏了。 好不容易回了城,娘家却已经没了她的容身之地,匆忙嫁人后,又因为生不出来孩子被抛弃,三十岁不到就病死了。 而王海燕那个要啥没啥的丑八怪,就因为在张景山他爸出事后,常如凡为了自保跟他划清界限,把他推到沟里害得他摔断了腿,把他背回去照顾了几天。 张景山就对她感激不尽,不仅跟她结了婚,还带着她一起回了城,安排她进了新华书店。 而鼠目寸光又自私自利的常如凡,做梦也想不到,张景山他爸出事不到一年,她爸也完了。 张景山带着王海燕回城的时候,常如凡还在村里劳动呢。 常如凡是自己活该,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她纯粹是被方明远那个人渣给害了。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张景山这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她绝对不会再便宜王海燕了。 说到王海燕,怎么不见她人呢? 她上辈子不是就在这个车厢,跟刘刚、李强他们一起下的乡嘛。 刘刚和李强倒是都在,她去哪儿了? 第五章 疑似绿茶 魏然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当视线不经意掠过苗青时,不由停住了。 她刚才光顾着给张景山留下好印象,没怎么留意旁边这个默不作声的姑娘。 这会儿仔细一看,不由皱起了眉头。 虽然魏然一向自负美貌,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姑娘美得惊人。 尤其是皮肤,真是洁白如玉,看着就像小婴儿一般细嫩。 这样的人,但凡见过,就很难忘记,可她上辈子却从没听张景山他们提起过。 而本应该在这个车厢,因为快摔倒时被张景山扶了一把,就对他心生好感的王海燕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意想不到的改变让魏然有点不安,她忍不住主动跟苗青打招呼,试着打探, “你好,我叫魏然,你叫什么?” “苗青。” 苗青抬起眼皮,浓密卷翘的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明亮,似乎能照出人心底的隐秘。 魏然心里一颤,忙扯出笑脸, “苗青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要去哪儿下乡啊?跟我们是同一个地方吗? 你家也是管城的吗? 我家是许县的,就在管城西边不远.......” 苗青皱了下眉,这个人,有点不对劲。 她好像很爱演,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不经意间总去偷瞄张景山。 她刚才冲常如凡笑的有点不怀好意,好像故意想要激怒她似的。 现在也不像是要跟她套近乎,更像是打探她的底细。 综合鉴定,此人疑似绿茶,动机不明,是个麻烦。 苗青讨厌麻烦,所以她直接回了魏然三个字, “我,头晕。” 就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魏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常如凡笑的很大声, “有的人啊,真是没礼貌,一上来就跟查户口一样盘问人家。 还回老家贡献力量,就你这样的,能贡献啥啊? 贡献嘴皮子一张,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吗?” 魏然的脸沉了下来,上辈子常如凡嫉妒她长得比她好看,不是联合别人排挤她,就是故意给她使绊子让她难堪。 要不是她百般刁难,她也不会那么轻易接受方明远,试图从他那里寻求庇护。 结果方明远不仅没能为她遮风挡雨,反倒害得她未婚先孕又流产,名声尽毁。 如果说她上辈子的苦难的根源是方明远,那始作俑者就是常如凡。 这辈子还想欺负她,做梦! 强忍心中怒火,魏然故作难堪地低下头,闷声低喃, “是我太冒昧了,我想着大家难得有缘聚在一起,就想彼此多了解一点,路上也好互相照应。”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全然就是一副受了委屈但是我大度明事理,只会自己默默难过的样子。 看的常如凡脑壳直冒火,这个死女人装什么装,不过说她两句,她还委屈上了? 张景山见常如凡还想骂人,赶忙低声喝止, “小凡!” “干嘛?” 常如凡很不满,噘嘴瞪眼, “你就知道凶我,讨厌死了!” 说完,抱着胳膊转过身,甩给张景山一个后脑勺。 张景山不好意思的冲魏然笑笑,温声解释, “小凡她嘴快性子急说话不过脑,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苗青她,可能是晕车比较难受,不想说话,不是故意不理你,你别误会啊。” 魏然笑笑,大度表示自己不介意,顺势又挑了个话头,跟张景山说起西北的风土人情来。 常如凡见张景山不理她,还跟魏然聊得起劲,不由更加生气了,使劲哼了声,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 苗青从眼缝里看着这三人好一出戏,只觉得好笑。 冬天还没来,春天就迫不及待了呢。 看来,她下乡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闭上眼,开始修炼。 心如止水,万念皆空,气沉丹田,运行周天....... 滞涩的经脉随着能量运转逐渐变得顺畅,斑斑点点的能量从奇经八脉汇入丹田,再从丹田凝聚出更多的能量继续运转。 苗青雪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抹红晕,让她看起来有了点人气,而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相比起苗青这边的岁月静好,钢厂家属院那边可就不太平了。 下午五点半,林霞下班回到家,照例先喊小女儿, “青青,青青,青青?” 没人应声,林霞放下东西,推开小卧室的门,空无一人。 她莫名有点慌,赶忙转身冲到门外大喊, “红红,苗红!苗红你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你妹妹呢.......” 隔壁邻居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霞回来了,你家苗红一大清早就走了,一直没回来。 咋了,青青不见了? 我今儿也没见到青青出去过啊.......” 林霞脑子乱哄哄,赶忙跑出去找人,这一找就找到了天黑。 女儿没找到,丈夫苗兴业和儿子苗江回来了。 苗江说苗红昨天就跟他说要去同学家住几天,要一块儿复习,准备食品厂的招工考试什么的。 苗兴业说他早上出门前就没见到苗青,还以为她又跟前些天一样自己出去锻炼了。 林霞只觉得天都要塌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把整个家属院都跑遍了,也没找到青青。 青青长这么大从没自己出去过,她才刚好,话都说不利索,一个人能去哪儿啊? 苗江和苗兴业赶忙安慰,一个说这就去找朋友帮忙一起找,一个说孩子行动不方便肯定走不远,实在不行他就去派出所报案。 林霞能怎么办? 只能抓心挠肝在家里等,一夜过去,没等到人,却等到一个噩耗。 苗江回来垂头丧气告诉她,苗青可能是被人忽悠报名下乡了,有人在火车站见过她! 林霞立刻就要去知青办,让他们把她女儿遣返回来,被苗兴业和苗江死死拦住了。 这个说报了名不去,违反政策会被单位记大过甚至开除的。 那个说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还是等妹妹到了地方再想办法把人弄回来吧。 林霞伤心难过又无计可施,疲惫不堪,急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苗江和苗兴业却暗暗松了口气,两人把林霞送到医院输上液,就忍不住回家想要偷偷庆祝一下。 可这个掀开柜子下的暗格,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偷摸攒了好些年的宝贝都不翼而飞了。 那个在褥子底下摸了又摸,把床底板都掀了也没找到私房钱,不由慌了。 不会是苗红那丫头偷走了吧? 两人不约而同冒出这个念头,顾不得其它,赶紧把苗红叫了回来。 哪知苗红回来后不仅不承认,还跳脚嚷着她的钱,还有梳子发卡雪花膏,甚至刚买回来还没穿过的新袜子都不见了! 三个人你怀疑我我怀疑你,越吵声音越大,连林霞从医院回来了都没发现。 林霞扶着墙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苗红哭着嚷, “我的钱和东西也不见了,我找谁说理去? 再说我都不知道你们藏的有私房钱,我去哪儿偷? 肯定是苗青! 她现在不傻了,她肯定是记恨你们要把她送走,就把钱都偷走了.......” 第六章 怎么不露出破绽 林霞身子一晃,险些又晕过去。 她几步快走冲到苗红跟前,双手抓着她厉声喝问, “你说啥?你们把青青送走了?不是青青自己报名下乡的?!” 苗红本来就因为被冤枉了委屈的不行,突然被林霞质问,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就知道偏心苗青那个傻子,一点也不管我的死活,她已经被送去下乡了,这辈子也别想再回来了!” 啪! 林霞气的耳朵轰鸣,抬手一耳光狠狠扇到苗红的脸上。 苗兴业和苗江这才醒过神来,看看又晕过去的林霞,捂脸大哭的苗红,再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在门口的街坊四邻,不由头都大了。 乱套了,全乱套了!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火车上的苗青却不受半分影响。 两天两夜,将近四十个小时的硬座坐下来,知青们支援下乡的热情都被浇灭了,只剩下疲惫不堪。 一听火车就要到站了,立马起身拿起行李就往外走。 苗青不急,她现在感觉很好,甚至比在家的时候还要好一点。 家里人多眼杂,她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修炼。 更何况她的行李还在空间,得等车上的人下的差不多了,才好拿出来。 张景山见苗青还坐着一动不动,不由热心询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 苗青看到立刻扭头看向她的魏然,和直接冲她瞪眼的常如凡,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不用,我,腿麻。” 张景山一听这话更想帮忙了,可常如凡却一个劲儿冲他嚷, “景山哥,我提不动行李箱,你快帮我啊!” 张景山来不及拒绝,常如凡就把行李箱塞了过来,然后就推着张景山进了人群,张景山只得跟着人流往外挪。 魏然忙跟了上去,苗青等到车厢后头都没人了,这才起身。 借着座椅遮挡,将提前打包好的大包袱从空间里取出来背上,慢吞吞往车门口走去。 下车那两步台阶,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可她必须要借助异能才能让自己的肢体显得不那么笨拙。 背着只有十几斤的棉衣棉被,也让她觉得不堪重负,需得咬牙拼命加快脚步,才能不比别人慢太多。 即便如此,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她,还是被常如凡嫌弃了, “你怎么那么慢?背不动就不要拿那么多行李啊,害得我们都得等你!” 苗青不理会,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稳稳朝队伍集合处走去。 比起走的慢被嫌弃,她更怕被人看出来她肢体不协调。 没办法,她穿过来前,原主已经卧床不起大半年,肌肉萎缩的厉害。 刚下床走路的时候,她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一样,还经常左脚拌右脚。 干什么都慢可能是个人习惯,但是肢体不协调肯定是身体有问题。 按照目前的修炼速度,她还得一个月才能恢复的跟正常人差不多。 怎么不露出破绽,安稳渡过这个月,是她眼下最大的难题。 至于情情爱爱什么的,在生存面前,算个毛线。 魏然也不知道是想在张景山面前表现,还是真的乐于助人,居然跑回来要帮苗青拿行李。 吓的苗青赶紧拒绝,她这个包袱只是看着大,其实并不重,拿出来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以后从空间里偷渡东西。 要是被人发现其中的猫腻,那她岂不是还得找别的借口。 好在魏然只是装装样子,过来接站的领队也没有特别不耐烦,等她过来了才出发。 一行人早上出了火车站,赶到汽车站,坐上汽车到淇县,再转公交车去公社。 几番倒腾,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到达了丁村公社。 可这还没完,他们还要坐牛车赶往各自所在的大队,因为公社没钱没地方,没办法多留他们住一晚。 夕阳带着最后一丝余辉没入远山,冷冽的空气被西北粗狂的风裹挟着,给了苗青他们一个下马威。 要不是张景山反应快,一把拽住了苗青。 累的只剩下一口气,感觉胳膊腿都要从身上脱离的她,险些就被吹倒了。 顾不得男女有别,也不管魏然和常如凡会怎么想了,苗青赶紧抓着张景山的胳膊往他身后躲了躲。 那弱不禁风又笨拙的怂包样儿,看的过来接人的各个大队长眉心直跳,暗暗祈祷: 这丫头千万不要是我们大队的! 千万不要!! 等公社主任念完分配到各大队的知青名单,安丰大队的大队长梁福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看着分配来他们大队的五个知青,只觉得头疼,尤其在看到常如凡和苗青时,更是忍不住想叹气。 这俩一个像资本家大小姐,一个像病秧子,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料。 剩下那仨,也不咋样。 “福田,走不走哇,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赶车的老梁头不耐烦地敲了敲烟袋锅,紧了紧身上被风吹开的羊皮坎肩。 梁福田叹了口气,招呼众人上车。 常如凡这次有经验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占了牛车最前排的两个空位。 其他人也赶忙抢着上车,张景山有心等一等苗青,却挨不过常如凡催促,只得先上去。 苗青现在哪儿敢跟人抢,她能量耗尽头顶飘红,脆皮的不行。 等到大家都上了车,这才拖着包袱,用尽全力往车尾包袱堆上一甩。 哪知惯性太大,她太废,人也跟着栽进了包袱堆。 只听一阵稀里哗啦叮叮当当,苗青只剩下手和脚还露在外面,头都看不见了。 梁福田无语扶额,没眼看。 分到他们大队的都是啥狗屁倒灶玩意儿啊?! 张景山担心地喊, “苗青,苗青,你还好吗?” “还好。” 苗青艰难的从包袱堆里抬了抬手,就这样吧,她懒得动了,能喘气就行。 常如凡见张景山忧心忡忡,心里不爽,不敢冲他发脾气,便嘲讽苗青, “有的人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干啥啥不行,还非要跟着下乡。 真当国家有余粮,能白养着你们这种废物啊——呸呸呸.......” 老梁头一甩牛鞭,老牛抬起蹄子踏步往前,大风卷着黄土扑了常如凡一嘴。 气的常如凡差点崩溃,赶紧接过张景山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嘴,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又被冷风吹的直打哆嗦。 明明管城还是秋高气爽,不冷不热,这里却像是入了冬般,太阳刚落山就冷得不行了。 众人纷纷翻找出厚衣服往身上套,苗青也不例外,借着包袱遮挡从空间拿出苗红的新棉衣穿上。 这是苗红软磨硬泡了好久,林霞才给她做的,她宝贝的很,打算留到过年的时候穿。 为了哄林霞,苗红还保证只要她找到工作上了班,就攒钱给苗青也做一件。 苗青提前兑现了承诺,省的等了。 牛车晃悠悠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彻底黑透了,苗青等人终于到了知青点。 第七章 新生活有点难 连滚带爬下了车,扛着包袱,苗青看着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有点小激动。 明月高悬洒银辉,没有灯火也能看的很清楚。 这个知青点不在村里,而是在村外坡上。 前面是通往村里的小路,后面是绵延起伏的黄土高坡,左边是一望望不到头的树林,右边是层层叠叠的梯田。 石头院墙不到一人高,栅栏门看着快散架了,但是院子很大很平整,还有一长排齐齐整整五孔窑。 比打从村里经过时,看到的那些三孔窑破院子还要好一点。 一个很黑很瘦,中等个,长相憨厚的男知青笑着快步迎了出来, “大队长,您来了,这是新来的知青吧。 西边那两孔窑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梁福田满意地点了下头,快速交代了两句, “范晓军,你现在是知青队长,我把他们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带带他们,别再给我惹事。 明天让他们来大队部领派遣费和口粮,赶紧安置妥当了,后天就跟着大家伙一起上工。” 说完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范晓军陪着笑一直送到路口,转过头面对新知青便没了笑脸。 苗青看到这个情形,结合一路上大队长和赶车老头的反应,心里有数了。 看样子,不光村里人嫌弃,老知青们对他们的到来也并不欢迎。 按理说不应该啊,初次见面,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吗? 同为知青,范晓军也不想这样,可是他们现在的处境也很难,对着新来的人实在给不出好脸。 其实一开始,村里的人对知青还是比较友善的,村里的孩子们很爱跑来找他们玩,跟他们打听城里的事。 可有的知青偏就没脑子的很,不是嫌分配给自己的活太脏太累人,跑去公社举报大队干部。 就是在老乡家里搭伙,勾搭人家家里的大姑娘,把姑娘肚子都搞大了还不想负责,差点被人家爹妈打成残废。 不久前还有个成分不好的女知青想要回城,爬了贫协代表的床,被代表媳妇逮个正着,闹的不可开交。 闹腾的公社领导都知道了,把他们一起打包下放到农场改造。 还把庆丰大队当成典型在大会上点名批评,取消了大队接下来三年评选先进的资格。 大队长怎么会不生气? 怎么会不针对他们? 他们求也求了,闹了闹了,也改变不了村里对知青的看法,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 新来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想想就心累。 可来都来了,范晓军也只能招呼他们先进屋。 从没住过窑洞的一群人,被西北过于原始的居住环境吓到了。 常如凡惊恐地指着窑洞顶上扑簌簌往下掉的土,声音都在颤抖,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真的不会塌吗?” 魏然却跟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的拿起放在炕头的小扫帚,扫掉落下来的土,笑着说, “当然能住人,我们这里祖祖辈辈都住窑洞。 窑洞冬暖夏凉舒服的很,你们就放心住吧。” 被范晓军安排过来帮忙的老知青陈秀娟,惊讶地看了眼魏然,却什么也没问。 知青点最多的时候有七个女知青,后来只剩下她和刘玉两个人了。 这两年的经历让陈秀娟深刻明白了一点,少管闲事才能保平安。 苗青默默把包袱放到了炕尾,屋里点了煤油灯,但光照还不如外头亮,位于窑洞最里头的炕上更是昏暗的很,偷摸干点什么也看不清,挺好的。 她不需要多好的物质条件,只需要一个安静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她相信,只要她勤加修炼,就一定能变强。 但在足够强大之前,得先苟着。 范晓军不管苗青他们怎么想,安排好住的地方,就开始走流程, “这第一顿饭算是我们这些老知青给你们接风,从明天开始,你们就要自己做饭了。 知青点只有一口大铁锅,我们用完了你们就可以用。 按照知青安置政策,你们每个人能领到三十元派遣费,还有半年口粮。 口粮按月发放,每人每个月二十斤粗粮一斤细粮,你们明天自己去大队部签字领。 半年后,你们的口粮就要靠工分换取了,工分不够就得饿肚子。 这边冬天冷的早,十月份也有可能会下雪,你们要尽快把过冬的东西准备好。 不光棉衣棉被,还有柴火,这边冬天烧炕需要很多柴火,我建议你们尽可能多的准备.......”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范晓军又简单为新老知青做了下介绍。 老知青六人,四男两女,分别是范晓军、李卫国、赵大海、闫安和陈秀娟、刘玉。 新知青五人,两男三女,分别是张景山、王长柱、常如凡、魏然、苗青。 接风的饭也端上了桌,一大盆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煮成的糊糊。 绿的绿黄的黄,还有些褐色的菜叶子和红色的颗粒,让苗青不由想到了短视频里看过的猪食。 常如凡捂着鼻子嫌弃不已,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是人能吃的吗?” “当然能吃,这么多南瓜还有野菜,营养多丰富啊,感谢队长和哥哥姐姐为我们准备的接风饭。” 魏然的态度截然相反,拿起勺子就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连张景山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不愧是在这里生活过的姑娘,适应能力真强。 跟她一比,自己还真娇气。 却不知魏然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也已经吃不习惯这么粗糙的饭了。 喝了一大口,没敢多嚼就抻着脖子往下咽,被粗糙的高粱面拉的嗓子疼,泪花都快出来了。 苗青可舍不得对自己那么狠,再说她这肠胃也消化不了这么粗糙的食物啊。 她坐在最边上的小板凳上,挑着把南瓜吃了,趁没人注意把剩下的汤汤水水都弄到了空间里。 反正她空间里有碗,回头偷偷倒给生产队的猪也不算浪费。 可是在老知青眼里,这么稠的糊糊却是难得的美味。 除了农忙的时候,他们晚上根本不舍得吃的这么稠,更不舍得放南瓜,稍微煮点野菜糊糊哄哄肚子就赶紧去睡了。 新知青看到老知青一个个吃的头也不抬,甚至还用热水冲干净盆底那点渣,分着喝了,不由目瞪口呆。 因为这顿饭,苗青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有了点担忧。 下乡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这里的生活真的很艰苦。 第八章 搭伙 范晓军说这里用水不方便,喝的水要去村里的井里挑,洗衣服要去坡底下的小河。 一来回都得走半个小时以上,所以要尽可能的节省水。 因为干的都是力气活,发的口粮肯定不够吃,要趁着还没上冻尽量多的挖野菜晒干菜。 树林里的树都是林场的,不能砍,只能捡地上掉落的枯枝和树叶。 想要柴火要么跟老乡买,要么去后头坡上沟里自己砍荆条,要小心别被蛇和毒虫咬了。 这里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二十来度,不多备柴火,真的会被冻死。 看来她除了修炼,还要想办法去采买些物资。 指望她努力干活赚工分换取物资是不可能的,她现在的身体还不如三岁小孩。 她明天还得想办法让大队长给她安排个最轻省的活,要不然一下地她就得露馅。 许是累狠了,这天晚上常如凡虽然抱怨连天,但是没再找事。 魏然也没作妖,苗青安安心心修炼了一整晚,除了半夜被路过的老鼠踩了下头发,但问题也不大。 总好过魏然枕头边被拉了老鼠屎,常如凡被老鼠咬了饼干的好。 次日一早,苗青慢吞吞起了床。 先是听了一通常如凡尖叫怒骂,又听了一番魏然的茶言茶语,看着张景山夹在两人中间左哄右劝,坐在小板凳上,慢悠悠喝水啃窝头。 这日子,鸡飞狗跳,好生热闹啊。 张景山他们三个终于闹腾完了,把大家叫到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十分想要获得存在感,但是长得实在太安全的王长柱率先发言,说了一通大家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废话。 张景山也给不出什么好意见,他低估了这里的艰苦程度,昨晚睡的十分不舒服。 炕太硬,有老鼠,王长柱脚臭还打呼。 魏然表现的非常积极乐观,她告诉大家,老乡们有自留地,种了不少菜,他们可以从老乡手里多买点萝卜白菜,储存起来过冬,比自己挖野菜晒干容易得多。 柴火可以一次性从林场买一车边角料,也比从老乡手里买的便宜还好烧。 轮流做饭太浪费时间,不如大家一起凑钱,看看能不能再买口铁锅,最好再买个水缸。 以后就由男同志负责挑水砍柴,女同志负责烧水做饭。 张景山和王长柱十分赞同,常如凡不情愿,但也说不出反对意见,因为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魏然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成为张景山最信任的小伙伴了。 先做好朋友,再做女朋友,然后水到渠成。 完美! 苗青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慢吞吞开口, “我,自己吃。”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终于能说出来三个字了! 魏然傻了眼,常如凡毫不掩饰的开心,张景山和王长柱震惊不解。 苗青慢悠悠给了个解释, “我,干活慢,力气小。” 张景山自动理解为, “你是怕跟我们合伙,占我们便宜,所以不好意思啊?” 苗青点头,少年,你去做阅读理解肯定能得满分。 只不过,我其实是对你们的厨艺没信心,也不想让你们占我便宜。 木系异能在手,粮食苗青根本不愁,更何况她还有空间,找机会囤一次货就能吃很久,何必上赶着跟他们一起吃糠咽菜。 她是来躺平的,不是来奋斗的。 她这人好吃懒做还吃不了一点苦,怕麻烦还小心眼,合群不了一点。 不理会常如凡的冷嘲热讽,魏然的暗中试探,张景山苦口婆心的挽留,和想插嘴却怎么都找不到机会的王长柱,苗青自顾自回了屋。 慢吞吞的收拾行李,悄悄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好。 等到张景山他们都领完东西回来了,这才晃悠悠朝大队部走去。 路上偶遇两伙小孩吵架,为的居然是争夺地上的一坨牛粪。 这伙小孩说牛是他们大队的,拉的牛粪自然也是他们的。 那伙小孩说这里是他们大队的地盘,那拉到他们这儿的牛粪就是他们的。 双方争执不下,吵得面红耳赤,几乎都要打起来了。 可路过的大人却一脸习以为然,根本不管。 看得苗青真是开了眼,对这里的物资匮乏也有了更清晰地认识。 连一坨牛粪都要抢的地方,真是穷的叮当响。 她默默把准备塞给大队长的大团结换成了一盒烟,怕吓到大队长,举报她行贿。 大队部在村子中央最平整的地带,据说以前是地主家的房子。 虽然一样也是窑洞,但是砖窑,门头有装饰,窗户上有雕花,看着确实精致不少。 而且有正屋有厢房一共八孔窑,院里还铺了青砖垒了花坛,不愧是地主老财。 敲门进去,正屋炕上坐了两个人,抽着烟袋的是梁福田,端着茶缸子的是会计梁满仓。 魏然说庆丰大队之所以这么团结,就是因为他们的领导班子大都是梁家人。 全大队三小队,二百来户上千人中有一半都姓梁,都是同一个祖宗。 所以梁福田在大队里一言九鼎,谁敢跟他作对,就是自寻死路。 魏然告诉他们这些,是想提醒他们不要跟闹事的老知青一样头铁。 对此,苗青只想说,你想多了,她这人啊,最是惜命。 一进门,苗青就道歉, “对不住,我,来晚了。” “知道晚了咋不早一点?磨磨唧唧一天到晚能干成个屁,叫啥名?” 梁满仓一脸没好气,张嘴就怼人。 熟练拿出笔,打开本,准备走流程。 苗青却不按套路出牌,掏出一盒烟递了过来。 “呦,这种烟我在城里见过,一盒两三毛呢,你这是想行贿啊?” 梁满仓拿起烟闻了闻,咧着嘴乐了。 梁福田看向苗青的眼神中充满了厌烦,看在她是个女娃娃的份上也懒得骂,正要挥烟杆撵人,就听苗青说, “我有病。” 梁福田一愣,梁满仓气笑了, “你有病?我还有药呢,要不要给你开几副治治脑子啊?” “刚,治好。” 苗青可算是把后半句说完了,也掏出来了证明文件。 梁满仓看了看病愈证明,皱起眉头递给梁福田。 梁福田把苗青的证件都看了一遍,一张老脸好像更苦了点,拧着眉直接问, “你这女娃子,到底是个啥意思嘛?” 苗青慢吞吞解释, “我得,休养,几天。 麻烦您,行个,方便。 口粮和,钱,用来,搭伙。 我不会,做饭。” 梁福田和梁满仓听得那叫一个累啊,这女娃娃的性子未免也太磨叽了,说个话怎么这么费劲。 但好在能听懂,她身体不好,得休养上几天才能出工,还想去村里人家里搭伙吃饭,愿意把口粮和派遣费都给人家。 这不是想屁吃呢嘛,让他们下乡是来接受锻炼,不是来腐蚀贫下中农的。 想拿钱开路,就算她敢给,他们也不敢收啊! 这可是犯错误! 再被举报,他俩这官儿都别想干了。 第九章 怎么感觉被坑了 苗青见他俩脸色不好,立刻降低要求, “不搭伙,只买饭。 我给,口粮,和钱。” 梁满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瞪着眼骂, “你有完没完? 屁大点的女子,胆子倒是肥的很。 你想干啥?想干啥? 变着法的腐蚀群众,你城里来的有钱就了不起啊。 我可警告你,你这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做派,小心我抓你去批斗,送你去农场改造!” 苗青看了眼梁福田,老头吧嗒吧嗒抽着烟不吭声,眼皮微动,看着像是在盘算。 盘算就是有的谈,苗青眨巴眨巴眼,无辜又可怜, “我真的,吃不了,大锅饭。” 梁满仓没好气哼了声, “吃不了就饿着,一天天的,就知道折腾,我看还是吃太饱了!” 苗青挤出泪花, “我要是,饿死了,咋办?” 梁满仓气的干瞪眼,还咋办? 混蛋玩意儿,还威胁上了。 你给我有多远死多远! 梁福田抬起眼,看了看苗青单薄的小身板和苍白的脸。 打从第一眼看到这丫头,他就知道这是个病秧子。 没想到病了那么多年,才刚好没几天,要在他这儿闹出个好歹,也是麻烦。 搭伙这事儿吧,也不是不能商量。 就她这样,饭量肯定大不到哪儿去。 发下来的口粮估摸着就够她吃了,她还愿意给钱,那可是三十块钱呢。 他们这穷山沟,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攒的工分,也换不来一百块钱。 接下来三年大队都不能评先进,评不上先进就得不到奖励和帮扶,就会更穷,更吃不饱饭。 劳动力多的人家还能凑合,家里有老弱病残的,肯定要打饥荒。 尤其是三驴子家,自打他进山采药不小心摔死后,他家的日子就难过的很。 他媳妇又难产,好不容易生下娃,自己却瘫了。 现在家里全靠两个大点的娃撑着,可娃娃到底是娃娃,大的才十岁小的才六岁,光靠大家伙接济咋熬的过这个冬天嘛。 今儿要是想搭伙的是个男知青,那肯定不行。 可这是个女知青,年纪小,身体不好,性子嘛,反正磨叽的很。 梁福田磕了磕烟袋,板着脸问苗青, “你真愿意把口粮和派遣费都给搭伙的人家?” 苗青赶紧点头,梁满仓看了梁福田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只得拿出稿纸和笔,臭着脸推给苗青, “那你写个自愿说明,别回头再跑去公社把我们给告了。” 苗青拿起笔,梁满仓说一句她写一句,写的很慢,字也很难看。 梁满仓都忍不住怀疑, “你这小学文凭不会是假的吧?” 苗青....... 恭喜你,说对了呢。 可她穿之前考上大学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上就挂了。 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爸妈早就离婚各自又有了孩子,她孤身一人,在哪儿活不是活。 签字摁手印,领东西,跟着梁福田一起去三驴子家。 梁福田背着手提着粮食,一步三回头,等的不耐烦极了, “你这女娃娃,咋走路也这么慢呢? 东西我都帮你拿了,你就不能快一点?!” 苗青想说,快不了一点。 这已经是她用异能辅助抬腿的最快速度了,身体条件有限,她能怎么办? 不行,你就多等等喽。 好在三驴子家离得不很远,也就上个坡下个坡,穿过一条沟,再翻过一道坎嘛。 毕竟是山沟沟里,即便同在一个村,大家住的分散点,也很正常,个屁! 苗青擦了把额头的汗,叉着腰,拼命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 这还叫离得不远? 差点累死她了! 她决定了,她不光要搭伙,还要住下。 每天这么跑,她可吃不消。 梁福田停下要去拍门的动作,掏掏耳朵, “你说啥?你还要住下?! 我看你是想屁吃呢吧,就这两步路还叫远,你看看那是啥!” 苗青顺着梁福田手指的方向一看,咦,那地方还怪眼熟的呢。 再一看,这不就是他们知青点吗? 好家伙,这家居然就在知青点的斜对面,中间就隔了一道沟,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只是她上坡下坡走迷糊了,再加上两边有点高度差,完全没看到。 挠了挠脸,苗青假装不尴尬。 梁福田不放心的再次叮嘱她, “一会儿进去了该怎么说你记得吧?以后不管谁问起,你就是三驴子媳妇的远房亲戚。 千万不能说漏嘴了,记住了没?” 苗青乖乖点头,梁福田拍门喊人。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瘦干干的男娃,叫铁锤,喊梁福田六大爷。 苗青开心,挺好挺好,以后大家都是亲戚了,找大队长,不,六大爷帮忙安排活就更好开口了。 进了屋,苗青跟在梁福田身后,打量着要搭伙的这家人。 炕上半躺着的女人叫杨小梅,脸色蜡黄,面颊凹陷,一看就虚弱的很。 怀里抱着的小婴儿,也是瘦的可怜。 两个孩子站在炕边,铁锤板着小脸严肃的很,小点的女娃叫桃花,看着活泼点。 大眼睛圆溜溜看着挺可爱,就是瘦的很,脑袋大身体小,跟个火柴人似的。 得知苗青很可能是自己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杨小梅激动坏了。 她五岁被拐,八岁卖给婆家当童养媳,对娘家的记忆寥寥无几。 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家里都有谁,但是家在哪儿,怎么回,完全不记得。 但是她记得很清楚,她城里有个远房小姨,长得非常好看,皮肤白的发亮,还给她买过糖。 那是她第一次吃糖,糖可真甜啊。 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再见到小姨的孙女。 杨小梅越看苗青越觉得她跟记忆中的小姨长得像,尤其是那皮肤,简直就是一个样儿。 梁福田扯起谎来一套一套, “我今儿一见到这女娃,就觉着眼熟。 再一问她家是管城的,还姓苗,这不就巧了嘛。 我记得你娘家有个小姨就是嫁到了管城,男人好像就姓苗?” 杨小梅激动的眼圈都红了,使劲点头, “是,是,我是有个小姨嫁到了城里,姨夫姓啥我不记得了。” “那就对了,这女娃娃长得跟她奶一个样儿,小时候还总听她奶念叨说有个外甥女被拐子拐跑了。 老天爷开眼,你娘家人自己找上门了!” 梁福田冲苗青使了个眼色,苗青立刻上前喊人, “姑姑!” “哎,好娃,好娃,来,快过来,让姑姑看看.......” 杨小梅拉过苗青的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到更多亲人的影子。 苗青掏出手帕给杨小梅擦眼泪,无声安慰。 梁福田替苗青把谎话继续往下编, “这女娃娃也是命苦,爷奶闹饥荒的时候都不在了,自己又得了病。 好不容易好了点,又赶上了下乡。 好在啊,遇上你这个姑姑了,你就多照顾照顾,让她在你家里搭伙算了。” 说着,就把东西递给两个孩子, “这是你们表姐的口粮和生活费,以后她想吃啥你们就给她做啥,缺啥少啥就找她。 都是自家亲戚,不用太客气。” 苗青....... 怎么感觉被坑了? 她就说这老头为啥非要上赶着送她过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第十章 讹人 不过看着杨小梅满脸的泪水,两个孩子好像中了彩票一样狂喜。 这个摇摇欲坠死气沉沉的家,因为她的到来,好似有了一线生机。 苗青只得在心里叹气,算了,反正是各取所需,先就这么着吧。 梁福田张罗着让铁锤和桃花给苗青做了碗手擀面,苗青吃完,心里那点子被坑了的不舒坦也烟消云散了。 这俩小孩做饭的手艺还真不错,就是看着他们把她剩下的面汤当成宝贝舍不得喝,还要特意留给杨小梅,弄的她有点难受。 不就点面汤嘛,又不是什么鸡汤鱼汤,至于这么夸张? 还真至于。 杨小梅难产又瘫痪,为了治病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 小娃娃从生下来就没吃过一口奶,全靠米汤养活,小米马上也要吃完了。 平时他们吃的最多的就是野菜高粱糊糊,别说大米白面了,就连玉米面都吃不上。 难怪会瘦成这样。 苗青即便再不想当圣母,也没脸皮厚到自己吃饱喝足,看他们忍饥挨饿。 反正这坑已经跳进来了,暂时也爬不出去。 更何况梁福田那个老狐狸,还把杨小梅借着她寻亲的可能都给掐死了,说她家闹灾荒那几年连续搬家,跟老家那边早就没了联系。 害的杨小梅又是好一通哭,刚给了人家希望,又立刻掐灭。 老头子可真是坏得很。 临走前,苗青假装从兜里,实际从空间取出几张票,递给杨小梅, “回头,让铁锤,去,供销社,买点,小米,红糖,鸡蛋,你,和娃娃,补补。” 杨小梅不肯要,苗青直接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 说话太费劲了,更别提还得说谎话。 心累啊! 梁福田见苗青这般,自觉这趟过来真是圆满,如同打了胜仗一般,只觉得神清气爽。 但是在看到苗青从小路回知青点,往沟里走的时候手脚并用还摔了个屁墩,直接一出溜滑了下去,他笑不出来了。 额滴那个娘啊,就这怂样,下乡来干啥? 裹脚老太太都比她走的稳当。 梁福田长叹了口气,招呼铁锤, “铁锤啊,你去,把你表姐送回去,我看那个坡她爬着也费劲。 跟她说,明天让她跟着你妹妹她们一起去捡黄豆,一天三个工分。 我只能帮到这儿了,不出工是别想了,会被人举报的。” 铁锤一溜烟儿跑了下去,扶起还没爬起来的苗青,转达了六大爷的话。 苗青没想到自己因为太过废物,还没开口就解决了出工的难题。 高兴的都忘了丢脸了,其实也不能怨她,这条小路确实近,但也真的陡啊。 直接滑下去,还省的她走了呢。 可等到了知青点,看到一见了她,两眼就跟淬了毒一样,径直朝她扑过来的王海燕,苗青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什么叫阴魂不散,什么叫恶人难缠,说的就是王海燕啊! 王海燕冲上来,抓着苗青肩膀用力摇着大骂, “你个小贱人,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知不知道我被关了多久,抽了多少血,做了多少检查? 你还把我的行李扔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怎么活? 臭婊子,王八蛋,你赔我的衣服,赔我的被子,赔我.......” 苗青觉得自己快被摇散架了,耳朵也快震聋了。 这特么是个超雄吧,简直有病! 行李明明是刘刚和李强扔的,这也能怪到她头上? 还有完没完? 再没人出手,她可要动手了! “哎哎哎,这是干什么呢?海燕呐,有话好好说。” 可算是来人了,一个没见过,浓眉大眼长得非常符合这个年代审美的男青年,放下搪瓷盆跑了过来。 却温吞吞的想要先劝一劝,无语的苗青只想翻白眼。 “你放开我表姐!” 好在铁锤给力,跟小牛犊子一样冲过来,撞开了王海燕。 苗青把悄悄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夹竹桃汁液,收了回去。 她刚才真的很想把这玩意儿弹到王海燕嘴里。 幸亏忍住了,冲动是魔鬼,杀人要偿命。 跟这种烂人鱼死网破,不值得。 王海燕被撞的一趔趄,倒在了男青年怀里。 她后知后觉找回了少女的羞涩,收起了想把苗青弄死的狠厉。 苗青却没打算放过她,扭头就对铁锤说, “去找,六大爷。 有人,打我。” 铁锤愣了下,拔腿就跑。 苗青看了眼还靠在男青年怀里不出来的王海燕,就地一倒。 还想让她赔东西,想屁吃呢。 今儿不讹的姓王的裤衩子都赔上,她就不起来! 王海燕被苗青的神操作弄懵了,男青年的桃花眼却流露出笑意。 这姑娘,有意思。 长得也好看,比怀里这个丑不拉几的蠢货好玩多了。 梁福田被铁锤拽着,一路小跑,呼哧带喘。 刚进知青点,就看到苗青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不由吓的腿一软。 老天奶啊,他才刚走没一会儿,咋就闹出人命了?! 铁锤也吓了一跳,扑过去大喊, “表姐,表姐,姐?!” 苗青缓缓抬起眼皮,看了眼铁锤,和他身后的梁福田,抬手指着王海燕,有气无力, “六大爷,她打我。” 梁福田一看人还活着,大大松了口气,扭头看向王海燕。 王海燕这才明白过来苗青要干嘛,差点气疯,顾不得问梁福田是谁,就嘶吼着再次冲向苗青, “你放屁!臭婊子,还敢诬赖我,看我不打死你!” 方明远赶紧离王海燕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见过蠢的,就没见过这么蠢的,难怪会被污蔑有传染病,原来脑子真不行。 梁福田本来还不是很相信苗青的指控,他干大队长多年,见过太多村里的老娘们打架,哭天喊地寻死觅活的,不一定谁先倒下谁就有理。 但是看到王海燕当着他的面还敢这样,不由勃然大怒。 王海燕的脚还没踢到苗青,就被梁福田一把推开。 恰好铁锤也冲过来帮忙,王海燕踉跄往后的时候,被铁锤迈出去的脚绊了下,身子顿时不受控往后倒。 “啊啊啊啊.......” 伴随着尖叫,王海燕快把胳膊轮成风火轮了也没抵得过地心引力。 砰的一下摔了下去,溅起一片尘土。 苗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忍住笑意,继续演戏, “呜呜呜,六大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第十一章 你咋不去抢 梁福田撇过头,嘴角抽抽,没眼看。 干打雷不下雨,你倒是挤点眼泪出来啊。 王海燕摔的头疼背疼屁股更疼,觉得自己可能都脑震荡了,要不怎么眼冒金星呢。 还没缓过气,就被苗青这死出气的心口疼。 怒火再一次控制了大脑,智商又被赶出了高地,她一骨碌爬起来指着苗青三人吼, “我管你什么六大爷七大娘,敢合起伙来欺负姑奶奶,姑奶奶就让你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着,就撸起袖子想要再次扑过来。 梁福田被气笑了,村里最泼辣的老娘们在他面前都不敢这么放肆,今儿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你是新来的知青?叫啥名?证件呢? 拿出来我看看!” 收起对女娃娃的最后一点宽容,梁福田板起脸,拿出大队长的气势。 王海燕愣住了,不由想到了在火车上被乘警审问的场景。 本能停止动作,心里开始慌乱,但还硬撑着梗着脖子问, “你,你谁啊?凭啥看我证件?!” “我是庆丰大队的大队长,”梁福田背着手,看向王海燕的目光黑沉的吓人, “你这个小知青要是再不配合,我就让人给你上上政治课!” 说完扭头吩咐铁锤, “去,把知青点的范晓军给我叫过来。 老子要好好问问他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 一天到晚净给老子惹事,就没个安生的时候,娘了个球!” 王海燕不禁打了个哆嗦,苗青那个傻子怎么会跟这里的大队长是亲戚? 可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惹了祸的王海燕收起怨恨,赶紧拿出证件。 方明远不等梁福田要,就把自己的证件也递了过去,还不忘同王海燕撇清关系, “我是从京市过来的知青,我叫方明远,公社安排我跟王海燕同志一起坐阳丰大队的牛车过来。” 梁福田检查完两人的证件,这才指着苗青问王海燕, “今天这事儿,你说该咋办?” “大队长,我真的没打她,我,我是因为她在火车上污蔑我,害得我...... 我太生气了,就骂了她几句,真没打她,不信你问方明远!” 王海燕强忍怒气,极力想要证明自己。 梁福田看向方明远,方明远在心里狂骂王海燕,面上还得摆出无辜茫然, “大队长,我,我当时正在屋里擦洗,不清楚事情经过,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 王海燕急了, “你过来的时候我只是抓着她,我可没打她,那个小孩还把我撞了呢。” 方明远挠头装傻, “我看见你要摔倒,就光顾着去扶你了,真没注意别的。” “可我真没打她,是她自己躺下的——” 王海燕试图挣扎,梁福田却懒得听她狡辩, “行了,不管咋说,人是被你弄成这样的,你得负责!” “大队长,她是装的,她之前在火车上就是这么污蔑我的!你别相信她!” 王海燕急得跳脚,熟悉的憋屈再一次堵在了心口。 苗青捂着头,哼哼唧唧, “六大爷...我头晕...难受...去...卫生院...医药费......” 梁福田悄悄白了苗青一眼,但还是配合着她冷下脸, “你说她是装的,那现在就送她去公社卫生院,让大夫好好看看。 那啥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你先照着十块钱准备,不够了再说。” 王海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十块?!你,你们,我没钱,我一分钱都没有,我行李都被她给扔了!” “那就从你的派遣费里扣!” 梁福田懒得跟她啰嗦,见范晓军带人跑了过来,就立刻吩咐他们, “去,把大队部的牛车叫过来,把苗青送去公社卫生院! 把这个,这个叫王啥的女知青也带上,她付钱!” 让她们再闹腾,一个出钱,一个扎针,都好好长长记性。 范晓军脚下一趔趄,差点摔倒。 王海燕只觉得眼前发黑,两腿发软。 这哪里是大队长,这分明是土匪啊! 方明远看了眼苗青,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压低声音提醒王海燕, “我觉得你不如赔钱了事,闹到公社更麻烦。” 王海燕感动地看着方明远,方同志真是个好人,这种时候,只有他还在替她着想。 方明远被王海燕看的心里直犯恶心,赶忙避开她的视线,提醒她专注眼前, “你得快点做决定,要不就来不及了。” 王海燕深吸了口气,咬着后槽牙忍下屈辱, “我,我赔钱!” 范晓军赶紧帮着和稀泥,堆出笑脸冲梁福田说, “大队长,既然她愿意赔钱,那这事儿还是别闹到公社了吧?” 梁福田有点遗憾,他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脸都已经丢光了,真不在意公社那头会怎么想。 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范晓军立刻一锤定音, “那,你就赔给苗青十块钱,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王海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硬逼着自己就要把头往下点。 却见苗青幽幽开口, “二十块!” 王海燕气的差点没蹦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二十?!你咋不去抢!” 苗青慢吞吞继续演, “我病,刚好,被你打,复发了。” “你,卑鄙无耻不要脸,你这分明是讹人,你.......” 王海燕气的破口大骂,范晓军和方明远都无语至极。 都这会儿了,还看不清现实吗? 骂的越狠,赔的越多啊! 梁福田悄悄瞪了眼苗青,苗青回了他一个绝对不可能让步的眼神。 梁福田无奈,只得使劲咳了声,提醒某个还在发疯的人, “你要是不愿意赔钱,那就去卫生院。” 王海燕顿时没了声,这里没人比她更清楚苗青的身体有多差劲,苗红亲口跟她说她家那个傻子就是讨债鬼托生。 从小到大给她治病花的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她妈的工资几乎都花到了傻子身上。 要是去了卫生院,一检查,苗青真的旧病复发,她岂不是要被赖上? 思来想去,王海燕还是咬碎了牙和血咽进肚子里,认了。 净赚二十块,苗青舒坦了。 一步三晃进了屋,脱下沾满土的外衣和裤子,钻进被窝里假装睡觉修炼去了。 一觉睡到傍晚,直到铁锤过来送饭。 晚饭是鸡蛋面疙瘩汤配小咸菜,苗青一边吃一边听铁锤给她报账。 第十二章 反常 下午铁锤带着妹妹去了供销社,按苗青的吩咐买了两斤小米,一斤红糖。 鸡蛋供销社没卖的,他们就去六大爷家,找六奶奶帮忙,从别家买了十三个,又买了一筐大南瓜。 今天晚上苗青和杨小梅吃的鸡蛋面疙瘩汤,铁锤和妹妹吃的南瓜面汤。 面汤自然就是中午苗青吃面剩下的汤,不过小妹妹的米汤熬的稠了些,黏糊糊的米油小妹妹吃的很香。 铁锤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表姐的到来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家里多了个大人,更让他觉得自己能稍微喘口气了。 他热切的想要替苗青做点什么,单纯只是做饭送饭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见苗青吃完了,铁锤忙把空碗接过来,顺手把苗青放在炕边的脏衣服也拿了起来, “姐,正好我回去了要洗尿布,就这两件衣服,我捎带手给你一块洗了哦。” 说完就跑,苗青都没来得及喊住他。 天色暗了下来,下工的老知青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连范晓军都没力气挤出笑脸关心一下苗青,只含糊打了声招呼,就去做饭了。 苗青趴在窑洞窗户边,支着脑袋听他们叽叽咕咕。 原来去上工的人中午不回来吃饭,因为去干活的地方离的太远,一来一回浪费时间,所以就带点干粮,在地头休息的时候随便吃两点垫垫肚子。 今天他们干的活是去梁上砍玉米杆,玉米棒子已经收完了,但是玉米杆还没砍。 他们不仅要砍玉米杆,还要把堆成捆的玉米杆背到地头,装到板车上,再拉到指定的麦场才算完。 一天干下来,个个累的腰酸胳膊疼。 要不是实在饿得慌,都不想吃饭了,只想往炕上一躺,再也不想动弹。 苗青听得越发庆幸自己有自知之明,这活儿要是她去干,保准累掉半条命。 老知青这边刚把饭做好,新知青回来了。 王长柱拉着一辆板车,张景山和魏然一左一右推着,常如凡两手空空,噘着嘴跟在最后头。 看到板车上装的满满当当,范晓军等人不由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范晓军率先起身招呼张景山他们, “你们回来的正好,我们刚做好饭,灶里的火还没灭,你们要做饭的话赶紧。” “不用了,我们买了口新锅,以后用窑洞里的灶做饭,正好天冷了,烧会儿炕也暖和。” 魏然笑眯眯,抢在张景山开口前拒绝。 范晓军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 “那也挺好,你们买的东西不少啊,从哪儿借的板车?” “初来乍到,没办法,什么都缺。” 魏然避重就轻,张罗着卸车,假装没听出范晓军话里的试探。 范晓军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盯着他们搬下来的东西看了几眼,这才收回视线。 张景山压低声音提醒魏然, “他毕竟是队长,多少也要给他留点脸面。” 魏然抿唇笑笑,没有解释。 再过些日子,张景山就会知道,像范晓军这种见利忘义的墙头草是养不熟的,谁有本事能让他得到好处,他就巴结讨好谁。 脸面这种东西,他不需要。 以后他们自己开伙做饭,不用再看那些老知青的脸色,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被他们占便宜没完了。 开局一片大好,魏然信心满满。 直到饭刚做好,看到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的方明远和王海燕。 魏然惊得脸色大变,一哆嗦,饭勺没拿稳,哐当一下砸到了锅边上。 “啊,烫死我了!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常如凡手上被溅上了一点,气的直瞪眼。 苗青看看魏然,再看看方明远,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一个跟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跟见了鱼的猫一样,眼睛都亮了。 方明远吧,倒也还算正常。 毕竟他好色的毫不掩饰,那会儿怀里搂着王海燕,还一个劲盯着她看。 魏然吧,可就太反常了。 看她的样子,好像以前就认识方明远,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苗青还想再看看清楚,魏然却已经恢复了正常,微微笑着问方明远和王海燕, “你们是新来的知青?” 那语气那神态,就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刚才只不过被突然进来的人吓到了一般。 除了一直盯着她的苗青,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是,我们是今天刚到的。我叫方明远,从京市来的.......” 方明远表现的非常热情,笑容阳光灿烂,桃花眼熠熠生辉,让常如凡都有点错不开眼。 王海燕见方明远眼珠子都黏在了魏然身上,心里很是不满。 但她才问方明远借了钱和票买了被褥,也不好给他甩脸色,只能冲张景山他们发泄不满, “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要不是你们帮着那个傻子捣乱,我也不会被误会带走。” 常如凡这才看到王海燕,顿时急眼了,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传染病吗?” “你才传染病!我没病,我那是过敏,过敏你懂不懂?” “我才不信,你要没病,乘警抓你干嘛?反正我不跟你住一屋!” “你爱信不信,当我愿意跟你住一屋呢。” ....... 眼见这俩人又要吵起来,张景山赶紧开口打圆场, “怎么住咱们一会儿再商量,饭好了,先吃饭吧。” 说着,就招呼方明远和王海燕过来一起吃饭。 既然大家都是新知青,那以后自然就是要在一起的,哪怕王海燕这个人他也不喜欢,但必要的团结互助还是要有的。 可张景山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大方的魏然破天荒小气了起来,伸手就问王海燕他们要钱, “我们今天采购生活用品一共花费十六块八毛钱,用十二斤全国粮票换了工业券,买了铁锅、菜刀和水缸、菜板什么的。 你们既然要跟我们搭伙,那就一起分担。 每个人两块八毛钱,两斤全国粮票,拿来吧。” 方明远立刻掏钱给票,直接放在魏然手心。 王海燕却一脸肉疼, “我没粮票。” 魏然毫不客气, “那你多给我五毛钱,就算顶了粮票了。” “凭什么?” 王海燕不乐意,一斤白面才一毛五,两斤粮票凭啥就要她五毛钱? 她家里肯定不会再管她了,被苗青讹走二十块后,她就剩十块钱了,买被褥都是借的钱。 现在别说五毛,就连一毛,她都恨不得掰成两瓣花。 魏然冷哼一声, “不愿意拉倒,以后你自己开伙。” “你——” 王海燕想发火,被方明远拉住了。 看在方明远的面子上,王海燕不情不愿掏出来三块三,正要递给魏然,忽然觉得不对。 “这屋里一共七个人,十六块八,七个人平分,一个人应该不到两块五才对,你怎么收我们两块八?!” 自觉揪住了魏然错处的王海燕,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第十三章 上工 魏然很是无语,抬手一指苗青, “她去老乡家里搭伙,你多算了一个。” 王海燕更加不爽了, “凭什么她能去老乡家里搭伙?” 苗青没想到安安静静吃瓜也能惹火上身,但她不介意给王海燕添堵,十分欠扁回了句, “凭我,六大爷,是,大队长。” 说完,还附赠一个大大的白眼。 傻缺,栽在她手里两回了还不知道收敛。 真是记吃不记打,猪脑子没救了。 王海燕气的手抖,很想骂回去。 可她不敢,她今天出去一趟已经听说了,大队长很不好惹。 魏然等人也吃了一惊,没想到看着木愣愣的苗青居然有这么个大靠山。 羡慕,嫉妒。 恨的牙痒痒,又不屑一顾,比如常如凡。 苗青戏看够了,起身准备回炕上睡觉。 铁锤又来了,吭哧吭哧提了半桶热水来。 “姐,我妈说你们城里人好干净,让我提点热水过来给你擦洗用。” 苗青愣了下,笑了。 她这坑跳的太值了,要不,明天找个医生给便宜表姐看看? 算了,还是等她好了再说吧。 她手里那点钱吃吃喝喝还行,看病可真不够。 常如凡更加嫉妒不满了。 一样下乡当知青,凭啥苗青就有人伺候? 这不公平! 苗青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都懒得解释。 张景山扯了扯常如凡的袖子,想提醒她苗青跟这小孩的关系可能不一般,没听见小孩进来喊她“姐”嘛。 铁锤可容不得别人再欺负苗青,脖子一梗就嚷嚷了起来, “你说啥?你敢骂我表姐,我这就去告诉我六大爷!” “表姐?!” 常如凡愣住了,铁锤挺起小胸脯,十分自豪宣布, “对,她就是我亲表姐,你们谁敢欺负她,就是跟我们姓梁的过不去。 大队长是我六大爷,大队会计是我三叔,一队队长是我九叔。 给你们记工分的是我三老姑家的兰花姐,你们要是不服,就放马过来试试!” 苗青....... 啧啧,以势压人,嚣张的很。 这孩子不会是今天看见她讹人,跟着学坏了吧? 呸呸呸! 这怎么能算是学坏呢,这叫有理有据保护自己! 没毛病。 被铁锤这么高调护了下,苗青似乎成了新知青里的异类。 除了张景山还跟之前一样,其他人都有意无意疏远了她。 苗青乐得清静,毫不在意。 不管是魏然和常如凡破天荒联起手来,把王海燕撵到刘钰她们那屋。 还是方明远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魏然,而常如凡对方明远好奇有好感,都没有影响到她一点。 天还没完全亮,苗青就被过来送饭的桃花喊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这才想起今天要上工。 打着哈欠吃了早饭,在一众知青或羡慕嫉妒或嘲讽不满的注视中,苗青背上挎包,晃晃悠悠跟着桃花去了拾荒队集合的地点。 许是眼神太过懵懂干净,瘦瘦小小的苗青混在一群孩子中,非但不别扭,反倒和谐的很。 看的负责登记的刘兰花,忍不住感叹, “妹子你长得可真好看,咋就得了病了呢,你家里人也真是,都这样了还让你下乡。” 苗青能说啥,村里的消息都传的这么快的吗? 刘兰花似乎连她说话不利索都知道,不等她开口,就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咱们两家是亲戚,我妈是三驴子哥的堂姑,我叫刘兰花,你以后就跟着铁锤他们叫我兰花姐吧。” “兰花姐。” 苗青乖乖喊人,刘兰花笑着叮嘱她, “你们拾荒队活儿轻,工分少,但也是有任务的,每人每天要捡够一斤黄豆。 不够一斤但超过半斤,记两工分,要是连半斤都不够,就只有一个工分了。” 苗青点头表示记住了,兰花又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们干活去了。 他们要去的是刚收割过的黄豆地,黄豆成熟后豆荚很容易崩裂,收割过程中会有很多豆子掉到地里,拾荒队的任务就是把掉落的黄豆捡起来。 听上去很简单,有手有眼就能干。 但实际干起来一点也不容易,得眼尖手快跑得快,要不根本抢不过一起过来的小孩。 即便抢到了,捡一下就要弯一下腰,还要不断走不断找不断弯腰。 对苗青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她甚至觉得背着行李跑都比这个容易,一边走一边弯腰捡东西对她来说很难保持平衡。 尤其地不平还有扎脚的黄豆茬,稍不小心,她就会摔个嘴啃地。 没干一会儿,苗青就受不了了。 干脆往地上一坐,以自己为中心,把前后左右捡一圈,再往前挪几步。 这操作看的小孩们都傻了眼,忍不住嘀嘀咕咕, “桃花,你表姐是不是傻的啊,也不嫌脏,就那么坐地上了?” “我听人说她以前是个傻子,可能现在还没好利索吧。” “傻子会传人吗?咱们不会也变傻吧?” “你才傻!我表姐才不傻呢,她只是刚生过病,身体不好,没力气。” “我不信,你看她好慢啊,还没狗娃快,狗娃才三岁,她都这么大了。” “那,那是因为我表姐是城里人,她以前没干过这个,等她上手了,肯定比狗娃快。” ....... 苗青看看旁边下手飞快,留着鼻涕的小黑蛋,再看看自己手边刚被捡走的黄豆,觉得有点对不起桃花。 她就算是好了,可能也抢不过狗娃。 不到一个小时,孩子们就把这块地捡完了,要去下一块地了。 苗青看着桃花指着的那块地,傻了眼。 不仅要顺着田埂上上下下,还要爬一道长长的斜坡。 光看看她就腿软了,即便走的过去,她也肯定走不回来。 “要不,我在这,再找找?” 苗青厚着脸皮跟桃花商量。 桃花看了她一会儿,跟小大人一样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布兜里的黄豆都倒给了她, “姐,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多捡一点分给你。” 除了点头,苗青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孩子们呼呼啦啦走了,地里就剩下苗青一个。 空旷的田地,初升的朝阳,呼啸的北风。 阿嚏,好冷。 苗青找了个背风的土坡窝着,揪了几根狗尾巴草,想编个东西,结果编来编去编不成。 果断放弃。 干等着太无聊,想了想,摸出一粒黄豆扔进土里,开始催生。 不过片刻,黄豆发芽抽条长叶子开花结果成熟了。 抬手揪下豆荚,轻轻一捏,就得到了四粒黄豆,一株豆秧收完,到手七十三粒黄豆。 这不比捡黄豆快多了,还不累。 第十四章 催生黄豆 苗青开心的继续催生,继续收。 一转眼就有了一小兜黄豆,估摸着怎么也有半斤了,她也累了,就收手了。 果然这异能就是得多用,越用才能越顺手。 刚开始催生山楂的时候,那叫一个难受。 使用异能就跟从皮肉里抽筋一样疼,一次最多只能催生三颗就必须停手,要不就疼的浑身抽抽头都要炸了。 苗青分析一是异能太弱,二是体能太弱,尤其是经脉极其不顺畅导致。 因为异能也是通过奇经八脉输出,经脉滞涩必然会影响,所以她用的时候才会那么疼。 后来她努力修炼,提升异能修复经脉,再去催生山楂,就变得容易多了,但直到离开前她一次最多也就催生二三十颗山楂。 现在连续催生十几株黄豆,却只是有点累,经脉不酸胀头也不疼,异能肯定是提升了不少。 这让苗青忍不住想试试自己的极限,顺便给桃花也催生点黄豆,一是还她刚才给她的,二是方便解释这些黄豆的出处。 她直接扔了三粒黄豆到杂草丛中,注入异能....... 生长成熟衰落,不到两分钟就走完了黄豆短暂的一生。 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太阳穴突突的疼。 苗青停手,看着被自己催生出来的豆秧,笑了。 她现在能一次催生七十二株黄豆了,继续努力,离抬手一挥就能催生一片也不远了。 太阳都爬到正中了,桃花他们才回来。 小姑娘跑的满头汗,小脸被风吹的红皴皴,一过来就拉开布兜给苗青看, “姐,我捡了好多黄豆,够给你分了。” “不用,我有。” 苗青也拉开了自己的挎包,她终于可以挺起腰了。 桃花震惊地看着苗青挎包里的黄豆,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头,苗青指着不远处的草丛跟她说, “那里,还有,给你,留的。” 桃花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揉了揉。 天啊,她没看花眼,真的是黄豆。 这么多,居然没被割掉,还长了好多豆荚的黄豆,他们刚才竟然没看到! 桃花开心极了,冲过去就飞快摘了起来,正摘的起劲,听到小伙伴们喊她回家。 她应了声,高兴的大声嚷嚷, “我姐找到了好多黄豆,你们等我摘完了就走。” 看以后谁还敢说她姐傻,她姐厉害着呢。 小孩们呼啦啦都跑了过来,看到桃花衣摆兜着一堆饱满的豆荚羡慕坏了,赶紧抢着摘。 狗娃人小腿短没抢到,吸溜着鼻涕,眼巴巴看着苗青, “还有吗?” 苗青强忍着不去看他快流到嘴边的鼻涕,无情摇头, “没有了。” 狗娃遗憾地舔了下嘴,苗青实在受不了了, “要不,你擦擦,鼻涕。” 狗娃愣愣地抬起袖子,使劲一抹鼻子,给黑漆漆的袖子口增添了一道长长的水光。 苗青....... 圆满完成任务,交工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库房保管员是个极其严肃认真的大娘,她把苗青交上来的黄豆扒拉着看了又看,皱着眉头问她, “这真是你从地里捡的?” 苗青点头,大娘很难不怀疑, “这一颗颗的,又大又圆,比库房里专门留的种子都好,你从哪儿捡的?” 苗青愣住了,催生过头了,忘了捡来的黄豆颗粒都不大,有的还很干瘪。 这让她怎么补救? 死脑子快想啊! 桃花抢着叭叭说了起来, “大娘,这真是我姐从东坡那块地南边的坡下头找到的。 那下头全是草,还长得老高了,黄豆长在里头不凑近了根本看不着。 我过去的时候,还找到好些呢,都长得可好了。 秧杆子也长得好,我都拔了带回来了,你这儿收不收?不收我拿回去当柴火烧。” 大娘看看桃花脚边捆成捆的豆秧,再看看她布兜里的黄豆,虽然还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勉强接受了。 只是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用歪歪扭扭的字重重记下一笔: 东坡黄豆地,种的不仔细,收的不认真,一会儿派人再去好好检查一遍。 因为苗青捡到的黄豆质量非常好,虽然不满一斤,也给记了三个工分。 而桃花超额完成任务,还带回了一捆豆秧,额外奖励一工分。 桃花高兴坏了,蹦蹦跳跳,一路小跑。 苗青羡慕的眼都红了,她什么时候也能这么灵活有劲啊,这窝囊废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望望头顶的大太阳,想想还有那么远才能到桃花家,又累又饿又渴的苗青,只觉得眼前发黑。 等等,怎么还头重脚轻想往下倒呢? 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桃花也发现了苗青的异样,赶紧蹬蹬蹬往回跑。 苗青摸出一块水果糖塞嘴里,过了会儿,缓过来了,不由松了口气。 见桃花一脸担心地扶着自己,笑了下,递过去一块糖。 桃花把手摆出了残影, “不要,不要,糖可贵了,姐你自己留着吃吧。” “给你,你就吃。” 苗青直接把糖剥开,塞进桃花嘴里。 桃花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原来这就是妈说的糖的滋味,好甜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东西? 她舍不得自己一个人吃,想吐出来,被苗青捂住了嘴。 “吃你的,我还有。” 放下手,苗青又掏出来两块糖,塞到桃花手里, “你哥的,你妈的,一人,一块。” “姐,这太贵了,我,我不能要,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桃花虽然很想要,但还是想要还给苗青。 妈说了,表姐来她家搭伙,是他们占便宜了,他们要多照顾她,不能再占她便宜。 苗青推了回去,豪气地拍了拍胸口, “不贵,姐有钱。” 见苗青执意要给,桃花这才小心翼翼把糖装进了里面的小口袋。 即便这样,走几步还是忍不住摸一下,生怕宝贝掉出来。 她嘴里除了甜,还有香香的味道,是她从没吃过,只听妈说过的糖才有的滋味。 可真好吃啊! 有了表姐可真好。 对苗青好感倍增的桃花,中午不仅用猪油给她炒了一大碗白菜,还煮了甜甜的红薯稀饭。 苗青一口杂面馒头一口白菜,再喝一大口红薯稀饭,舒服的直眯眼。 杨小梅也吃了一个杂面馒头,喝了一大碗红薯稀饭。 这两天吃得饱,心情好,她脸色好了不少,只可惜还是没奶水,好在娃娃能吃上稠糊糊的米油,开始长肉了。 桃花没吃馒头,但是喝了一大碗放了很多红薯的稀饭,撑的肚子都鼓了起来,满足的不得了。 现在村里除了她家,谁家能在大中午吃这么好啊。 铁锤中午不回来,虽然他还是个半大小子,但是为了给家里多挣点工分,也跟着知青们一起下地砍玉米杆了,干一整天能挣八个工分。 他天不亮就起床蒸了一大锅杂面馒头,还从别家买了些红薯和菜,把家里都安排好了才走。 吃过午饭,苗青拿上洗好晒干的衣服,就回知青点睡午觉去了。 桃花却还闲不下来,她要洗尿布、捡柴火、挖野菜,还要去自留地里给菜浇水,然后回家照看妹妹,帮妈妈翻身捶腿....... 光听听苗青就觉得累,即便她好了也干不来。 不过那个自留地,有空了倒是可以去看一下。 从别人那里买来的菜,哪儿有她催生出来的好啊,长得快结的多,还不要钱。 胡思乱想着,苗青睡着了。 现在知青点里没人,安静的很,今天太累了,她也不想修炼了。 偶尔偷个懒,才能给生活加点甜嘛。 苗青睡的香甜,却不知千里之外的家里又闹了起来。 第十五章 听墙角 苗兴业和苗江正围着林霞劝,苗红抹着眼泪委屈又不满, “妈,你光知道心疼小妹,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啊。 我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为了让她回来,就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她呢? 她那样能干成什么啊,我现在还没工作呢。 我同学她妈为了不让她下乡,都把工作让给她了,你——” “你闭嘴!” 苗兴业厉声打断苗红,瞪眼怒喝, “你把你妈都气的住院了,这才刚好,你就又抱怨个没完。 要不是你和你哥自作主张,咱们家能闹成这样吗? 那可是你们的小妹妹,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她的安危?” 苗红还想再说什么,被苗江用力扯了下袖子,只能不情不愿闭了嘴。 苗江放缓了声音劝林霞, “妈,你身子刚好,血压还很高,哪儿经得住路上颠簸啊。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小妹。 要不这样,我跟厂里请个长假,去西北想办法把小妹接回来。 我听人说,可以搞个病假什么的,或许能行。” “哥!” 苗红急了,怎么能把那个傻子接回来呢? 苗江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他已经跟下乡的公社联系过了,小傻子运气不错,还真顺顺当当到了地方。 妈对小妹心里有愧,放心不下她,那他就去一趟,让小傻子亲口跟妈说她自己不想回来,也好绝了妈的念想。 苗兴业也跟着劝, “大江说的对,你这身体可经不住折腾,就让他去。 你放心,他这次肯定把青青给你带回来。” 林霞却再也不敢相信丈夫和儿子了,要不是他们拦着,她那晚直接去找知青办,说不定就把青青给遣返回来了。 她的青青啊,什么也没带,就那么被送上了火车。 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姑娘,可怎么办啊? “你们别再说了,我一定要去找青青,我要亲自把她带回来。 知青办要是不肯遣返,我就把我的工作让给她,我只要我的女儿平安回来!” 林霞发了狠,谁的话也不听。 苗兴业跟苗江对视一眼没有再劝,让苗红扶林霞回屋休息,俩人钻到厨房嘀嘀咕咕了一通。 既然劝不住,那就想办法让毛巾厂那头不批她的假。 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把那个傻子带回来。 家里好不容易摆脱那个累赘了,不能再被拖累。 苗青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灰扑扑的窑洞顶,想到梦里即将吃到嘴里的大鸡腿,气得不行。 自从穿过来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一口肉呢。 好不容易做梦梦到了,还没吃上就被吵醒。 到底是谁这么讨人厌啊?! 是常如凡,被张景山背着进了屋就哭着嚷嚷, “这什么破地方,我再也不要待了,我要回城! 景山哥,你明天就带我去公社,我要给我妈妈打电话,我要回家,呜呜呜,呜呜呜......” 如魔音绕耳,烦不胜烦。 苗青慢吞吞爬起来,把脱下来的臭袜子团成一个球,朝着常如凡的脑袋砸了过去。 “啊!” 常如凡难以置信的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球,抖啊抖, “这是什么?你别跟我说这是你穿过的脏袜子!” 苗青双手抱臂,冷面无情, “这就是!” 常如凡气蒙了,哇哇大叫着就要扑上来打苗青。 她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那么脏的臭袜子,居然砸到她头上。 她的头发都臭了,啊啊啊啊....... 张景山赶紧把常如凡拽回来,无奈又好笑地看向苗青, “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苗青甩给他一个大白眼,知道还问。 她香喷喷滋滋冒油的大鸡腿啊,就差一点点,就吃到嘴里了。 张景山死死拽住还要扑上去的常如凡,飞快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小凡她今天实在有点倒霉,刚开始干活,就差点被镰刀砍到脚。 后来又被虫子咬,被蚂蚱吓的摔倒,下坡的时候更是直接掉到了沟里,把脚给崴了。 她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这样,实在抱歉,还请你体谅体谅。” 常如凡跟即将被宰的年猪一样摁不住,拼命挣扎着大喊, “谁要她体谅,她算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仗着有个大队长亲戚,能偷奸耍滑罢了,当谁稀罕呢。 她今天必须给我道歉,不然这事儿没完.......” 苗青穿鞋下炕,回常如凡一记冷哼外加一个不屑的白眼,走了。 常如凡又气又急,拍着炕扯着嗓子骂, “小傻子,臭苗青,你给我站住,站住! 不许走,给我回来,回来——” 苗青假装往外走,实则出了门就右转坐在门口石头墩上去了。 傻子才回去呢,听墙角多刺激啊。 常如凡叽里呱啦骂了她一通,又缠着张景山闹着要回城。 张景山虽然对下乡后的生活也感到失望,但他更不愿意轻易放弃。 爸爸总说他们这一代年轻人没吃过苦,缺乏锻炼,以前张景山还不服气,现在他觉得爸爸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既然来了,他就要坚持下去,即便当农民,他也要当个合格的农民,不能丢爸爸的脸。 可常如凡听不进去这些,她想不通张景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上不了大学又怎么了,只要她想,她立马就能进报社工作。 舒舒服服,体体面面,又有什么不好的? 何苦待在这个鬼地方,受苦受累不说,还要受这些窝囊气? 张景山劝不住常如凡,常如凡也改变不了张景山,俩人越说越僵,常如凡忍不住抱怨,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陪着你一起下乡了。” 张景山也烦了, “我又没有求着你陪我,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来的,是你非要跟着。” 常如凡伤心坏了, “好哇,你终于说实话了,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算是看透你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我明天就回去,呜呜呜.......” 张景山也委屈的不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不过就是说了句大实话。 可常如凡哭的伤心,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他也不能不管,只能耐着性子哄。 苗青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从哪儿弄把瓜子。 他们的存在,真是弥补了这里不能刷剧的遗憾。 抬眼看到魏然从外头急匆匆进来,苗青赶紧低下头,随手捏了根小棍戳地上的蚂蚁,假装自己有事在忙。 第十六章 做好事不留名 好在魏然压根没多看她一眼,径直就进了屋。 她是过来给常如凡送药的,特意跟村里人打听了,从隔壁大队瘸腿老大夫那里买的黑膏药,治跌打损伤最管用。 张景山很是感动,觉得魏然真是个好同志,常如凡整天对她没有一个好脸,她还对她这么关心。 常如凡宁愿疼死也不要,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魏然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博取景山哥的好感,根本不是为了她。 张景山可以容忍常如凡跟自己任性耍混蛋,那是因为他俩从小一起长大。 爸妈工作忙顾不上他的时候,他都是在常如凡家蹭吃蹭喝,她爸妈对他比亲儿子也不差。 可他不能接受常如凡对别人使性子,尤其是对她表达善意的人。 做人应该有最起码的礼貌,他的教养不能接受常如凡这么无理取闹,所以他狠狠训斥了常如凡一通。 常如凡更加伤心难过了,不是因为张景山骂她,而是因为张景山当着魏然的面骂她。 俩人闹翻了,常如凡把黑膏药扔了出去,把张景山和魏然也撵了出去。 魏然的目的达到了,还假装十分大度的劝张景山不要跟常如凡一般见识,说她只是在气头上有些口不择言罢了。 她不劝还好,越劝张景山越生气。 本来还不忍心就这么放着常如凡不管,现在觉得必须给她一点教训,不能继续纵容了,扭头就走。 魏然追了上去,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看的苗青不住点头。 看吧,她就说男人都吃绿茶这套,常如凡那个炮仗斗不过魏然。 戏看够了,苗青准备起身去桃花家自留地看看,却见又有人回来了。 走路一步三晃,还要单手插兜,领口的扣子永远不扣,一定要把锁骨露出来。 中山装上衣的口袋上还要别着钢笔,看到大姑娘小媳妇看过来就扬起笑脸,那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方明远,一个就差把风流好色写在脸上的渣男。 即便再不喜欢常如凡,苗青也不能把崴脚不能走路的她,留下单独面对方明远。 推门进屋上炕,闭上眼睛装睡修炼。 常如凡手忙脚乱擦掉鼻涕眼泪,却见苗青已经躺下睡了,忍不住小声嫌弃, “她是猪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但屋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常如凡也是要脸的,不好意思再哭,只能默默难受。 方明远一脸关切进来了,掏出一管药膏递给常如凡,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治跌打扭伤很管用,你试试。” 常如凡接过,闷声道了声谢,方明远顺势挨着她坐下说, “回来路上,我碰上张景山和魏然了,他俩,哎...... 你也别太难过了,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苗青无语撇嘴,这挑拨离间的,可真够直接。 可常如凡这个傻妞听不出来啊,竟然还把方明远当成好人跟他吐槽了起来。 叽里呱啦,什么都说。 连张景山他爸要进省委了,她爸妈都在哪个单位,家里有什么关系,她要不是为了张景山,立马就能回城什么的都说了。 真是知无不尽,尽无不言。 苗青都服了,把家底都露了,方明远会放过她才怪。 果然在得知常如凡爸爸在组织部妈妈在报社,叔叔还在部队当团长后,方明远对她的态度就更热切了。 俩人一个说的起劲,一个劝的认真,全然忘了旁边还睡着个人。 眼见方明远无耻的手都攀到了常如凡的肩膀上,就差把她搂到怀里了,苗青忍不住了,突然坐起,大吼一声, “吵死了!” 常如凡身子僵了僵,方明远吓了一跳。 好家伙,他才发现这儿还有个人。 苗青慢吞吞下炕穿上鞋,斜睨了常如凡一眼,不屑嘲讽, “不打扰,你俩,谈对象了。” 她能说四个字了,啦啦啦啦,开心。 常如凡脸色大变,这才注意到方明远离自己这么近,还把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她又气又急又羞,一把推开方明远,厉声怒斥,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谁让你把爪子搭我肩膀上的?” 方明远被推的一趔趄,刚要扶着炕沿站稳,脚下不知怎地一滑,又一趔趄,屁股着地了。 苗青笑的很大声,放肆的就好像让方明远滑倒的黄豆不是她扔的一样。 方明远毕竟还年轻,脸皮还没那么厚,被笑话成这样,哪儿还有脸继续留在这儿,爬起来假装被误会了很生气就走了。 常如凡有点不知所措,苗青才没那么好心安慰她,她只会气她, “你俩,在一起了。 魏然,就能跟,张景山,在一起了。” 常如凡愣怔片刻,气的差点跳起来, “谁跟他在一起了,我才不喜欢他! 我只喜欢景山哥,我俩青梅竹马,肯定要在一起的。 魏然她也配........” 苗青掏掏耳朵,晃悠悠走了出去。 嫉妒真可怕,哪怕只是为了不便宜魏然,常如凡都不会轻易放弃张景山。 比起魏然,常如凡还是好一点。 张景山人不错,她这也算是间接帮他了吧。 做好事不留名,她可真是个好人啊! 自留菜地就在桃花家西边,是一块狭长的坡地,长不到十米,宽不过一米多点,还没一间窑洞大。 铁锤和桃花却宝贝的很,因为自留地上收获的农作物不用上交到队里,可以全部归个人。 只可惜他们精心伺候的地,长出来的菜却差强人意。 人家地里的白菜都包心了,萝卜也长老大了,他们地里的菜还是小小的,还蔫儿吧唧半死不活,急的桃花恨不得天天浇水。 苗青过去的时候,桃花正吭哧吭哧提着水桶往坡上爬呢。 她人小,木桶却又大又沉,累的一头汗,提上来的水也浇不了几颗菜。 即便这样,她还是一趟趟跑,一颗颗浇。 就好像这浇的不是菜,而是希望一样。 看的苗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听铁锤说过,村里南瓜两分钱一斤,白菜萝卜一分钱一斤,一次买的多,还能再便宜。 就算这片菜地里的菜都长得很好,全收了也不过二三百斤,两三块钱而已。 也就两斤大白兔奶糖的钱,却要他们花费这么大精力也不一定能得到。 这个时代,城乡的差异太大了,他们的日子太苦了。 可她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偷偷给桃花浇过水的菜里输入一点异能。 本来只是打算催生,无意中发现这些菜快被肥料烧死了。 第十七章 可不背这锅 苗青忍不住停止动作,问桃花, “你们,往菜地,施了,多少肥?” 桃花很得意, “我们每天都来菜地边上倒夜壶,出去捡柴遇到好的腐叶土也会背回来铺上。” 苗青无语扶额, “肥料,太多了,菜不缺水,被浓肥,烧根了。” 桃花难以置信, “我们没有直接浇到菜上,是在旁边挖了个坑还埋了啊。 腐叶土很好的,村里的大娘婶子都抢着要呢。” 苗青懒得解释,她也解释不清楚,自从有了木系异能,没人比她更了解植物的状态。 “你要是,信我,就别浇水,别施肥。 中午太晒,找个东西,挡挡光。” 桃花将信将疑,看了看浇过水也没变精神的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按苗青说的办。 毕竟表姐比她大,还上过学,懂得应该比她多吧。 却不知她那个表姐,正在偷偷帮她催生蔬菜。 肥料太多,无法稀释,怎么办? 就让菜长的快一点,多吸收一点呗。 只不过这次苗青做的很谨慎,只往每颗菜上输入了一丁点异能。 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她的秘密可不能被人发现。 三天后,桃花看着生机盎然的白菜萝卜,对苗青的佩服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姐,你太厉害了,原来书上还有教咋种菜的啊。” 苗青淡定微笑,她没看过书,她是有外挂。 但为了自保,只能推给书了。 铁锤羡慕不已,读书可真有用啊,只可惜他不能读了。 不过他现在能跟着知青一起砍玉米杆,每天挣八个工分,已经很好了。 知青点那边却不太好,范晓军气的大发脾气, “你们这些新知青是怎么回事? 天天完不成任务,害的我也跟着挨批。 刚开始说没干过不会,可这都三天了,怎么还跟不上进度? 连铁锤一个孩子都不如,你们就不觉得害臊? 我可警告你们,明天要是再完不成任务,可就不是扣工分这么简单了。 看见河对岸那个大土坡了吗? 谁再不好好干,就去基建队,给我打坝。 那个不需要技巧,只需要力气,抓着夯石只管用力砸土就行。 去干一个试试,看累不死你们。” 范晓军摔门走了,张景山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愁眉苦脸。 不是他们偷懒不好好干,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谁知道铁锤那小子怎么会那么能干,瘦瘦小小一个人,背着那么大一捆玉米杆来回跑几趟都不觉得累。 跟他一比,他们中最能干的王长柱都有点不够看了。 更别提常如凡扭伤了脚,暂时干不了活。 魏然和王海燕是女同志,力气不够,再努力干的也有限。 不过方明远,个子那么高胳膊那么长,干起活来那叫一个慢,分明就是故意磨蹭。 见张景山和王长柱都不满的指责自己,方明远很是无辜, “我真不是故意磨蹭,我从小就这样,干什么都慢,想快也快不起来。 就跟苗青一样,天生的,改不了。” 苗青可不背这锅,立刻反驳, “我不是,天生的。 我是生病,你是懒。” 方明远脸色有点难看,他一开始还挺喜欢苗青的,毕竟长得这么好看又好玩的姑娘可不常见。 可苗青整天板着一张死鱼脸,不管他怎么逗都无动于衷。 方明远又不是真舔狗,主动追求他的姑娘多着呢,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他可不干。 再说还有魏然和常如凡呢,一个明媚一个娇憨,各有千秋,只可惜都围着张景山那个呆子转。 现在还被苗青当众落了脸,方明远真有点绷不住了。 张景山赞许地看了苗青一眼,有的时候他真羡慕她,直接了当,肆无忌惮。 方明远不好当着众人跟苗青争辩,主要他也不占理,只能委屈地看了眼王海燕。 王海燕立刻母性爆发,开口护短, “方明远虽然干的慢,但他干的仔细啊,他捆的玉米杆都特别结实,怎么颠都不会散。” 方明远冲王海燕感激一笑,王海燕心都要飘了。 果然不管常如凡和魏然怎么拉拢,方明远还是跟她关系最好。 张景山等人无语的只想翻白眼,方明远却只当没看见,稍稍往王海燕身边靠了靠。 王海燕赶紧凑近了安慰他, “你别担心,我明天帮你干,肯定不会让你去打坝。” 方明远很满意,这就是他借钱给王海燕,还一直吊着她的原因。 这女人脑子虽然不行,但架不住好用啊。 魏然垂下眼,掩去眼中的讥讽自嘲。 上辈子她就跟王海燕一样蠢,被方明远骗的团团转,傻乎乎帮他干活,恨不得对他掏心掏肺。 这辈子,再也不会了。 魏然抬起眼,温声安抚众人, “玉米杆没多少了,明天咱们加油干,争取完成任务。”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因为新知青连续数日无法完成任务,不管男女都被安排去坝上挖土了,连常如凡都不能再请假。 本来梁福田是打算让男知青们打坝的,山沟沟里地少还贫瘠,粮食产量上不去。 为了不饿死人,只能一镢一镢把把四沟八岔穷得连一棵草都不长的乱石滩,垫上黄土改造成肥沃的坝地。 可这帮城里来的娃啊,没力气还娇气,根本抓不起来夯石,只能让他们去挖土了。 在梁福田看来,这已经是最简单省事的活计了,可在张景山他们看来,没有比这个更苦的了。 挖土不比砍玉米杆,一块地就几个人,累了还能擦把汗,甚至坐在地头喝口水,歇一小会儿。 大土坡上全是人,男女老少,你挑我推,大队长小队长记分员,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谁敢偷懒一下就被发现了。 只能不断挥动撅头,不停铲土装筐装车,推不动那个难推的要死的独轮车,也得咬着牙拼命推,一刻也不敢停。 不然就会跟村里的二流子一样, 从天刚亮干到天黑了才下工,回到知青点,累的手指头都不想抬,更别提做饭了。 在炕上躺了半天,修炼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苗青,被张景山他们的惨状吓了一跳。 刚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差点以为看到丧尸了。 好家伙,才一天,一个个就跟抽干了精气神一般,脸上都泛出来死灰了,吓死个人啊喂。 铁锤过来给苗青送饭,刚进屋,就被众人齐刷刷盯住,不由愣住。 盘腿坐在炕尾看似发呆,实则感叹的苗青见铁锤来了,立刻坐直了身子。 来了,来了,她中午点名要吃的萝卜丝煎饼终于来了! 第十八章 去公社 铁锤从篮子里拿出饭菜,摆放在苗青面前的小炕桌上。 这是苗青让铁锤找村里木匠做的,能折叠,不用的时候折起来靠墙放,一点也不占地方,才花了三块钱。 铝饭盒一打开,诱人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众人的眼睛越发直勾勾,王长柱更是忍不住吞口水。 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青皮萝卜擦成丝,放点盐杀杀水,拌上面粉,放上调料,搅成黏糊糊的状态。 舀一勺放在热油锅里用小火慢慢煎定型,再翻面,直到两面金黄,出锅。 咬一口,外皮香脆内馅软嫩,既有萝卜的清甜,又有面食的油香,好吃的不要不要。 再喝口不稠不稀的小米汤,吃口脆爽解腻的芥菜丝,即便没有肉,也足够解馋了。 苗青吃得香,常如凡等人看的馋,铁锤手上一点也不闲着。 从小篮子里把洗好晒干的衣服拿出来摆放整齐,把炕上散落的脏衣服臭袜子打包,等会儿拿回去洗。 把苗青随手乱放的小东西也摆整齐,实在没事儿干了,就把扫帚头拿过来,把苗青睡的那块仔仔细细扫一遍。 看的方明远都羡慕不已,他怎么就没个亲戚在这儿啊。 吃饱喝足,苗青瞟了眼嫉妒到不行的众人,把铁锤送出了门,这才小声跟他说, “明天下午,你陪我,去趟公社。” 铁锤愣了愣, “去公社干嘛?” “买米,买面,买油,买盐,酱油,醋......” 苗青掰着手指头越数越多,铁锤听得头都大了, “姐,再有钱也不敢这么花啊,你得省着点。 隔一阵吃一顿好的就行了,哪儿能顿顿吃好的啊。” 苗青不听,坚决要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谁也别想拦着她。 铁锤能怎么办? 只能听她的啊,谁出钱谁说了算,更何况她说的那些家里确实也快用完了。 次日上午,苗青跟着桃花他们在一块红薯地里刨的胳膊都快断了,才收获了两斤还没糖豆的拳头大的小红薯。 糖豆是桃花妹妹的小名,是杨小梅让苗青帮着给取的。 这块地刚收完红薯的时候,已经被村里人翻过一遍了,大点的红薯都被翻走了。 剩下的都是些边边角角上的小红薯,实在不好翻,才留给拾荒队来捡。 因为提前了解过,苗青就没使用异能催生。 毕竟大红薯跟小红薯的差别,可比好黄豆跟不太好的黄豆差别大多了,她不想冒险。 还有就是,随着天天东跑西转,她的体能提升不少,现在起码不会像第一天那样废物了,咬牙也能坚持下来。 顺利交工,吃了饭苗青就带着铁锤一起坐驴车去公社。 赶车的还是老梁头,这头驴以前就是他的,后来充公给了公社。 公社安排他继续养,村里人去公社坐一趟五分钱,公社两分,大队两分,他一分。 这一分钱是他这个老光棍汉的唯一收入来源,不过他赶车大队也给算工分。 一天八个工分,还有钱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的别提多舒坦。 下午坐车的人少,主要是用来往公社送东西。 所以车上除了苗青和铁锤,还有一筐鸡蛋和一筐菠菜,和两麻袋棉花。 苗青看着这些东西,听着铁锤跟老梁头闲聊。 原来每个生产大队除了按照计划完成生产任务外,还要把一部分农产品上交。 不仅粮食,还有棉花、油料、肉类、禽蛋等农产品,也要上交。 公社把各大队上交上来的农产品统一出售,定期给大队结算。 大队到年底按照工分给社员们分钱,有钱的大队一个壮劳力每年能分到上百块,庆丰大队没钱,顶了天七八十块。 听得苗青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日子未免也太难了吧。 不过,既然公社收这些东西,那她是不是—— 苗青看了眼老梁头,他跟铁锤说说笑笑,慈爱的不得了,跟接他们那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铁锤叫老梁头太爷爷,苗青便也跟着叫了声“太爷爷”,借着挎包从空间里抓了把水果糖递了过去。 老梁头愣了愣,神色不明的打量着苗青。 苗青笑的纯良无害, “太爷爷,我想买,鸡蛋和肉,您帮帮忙。” 铁锤忍不住想劝,现在鸡蛋贵得很,要四分钱一个呢,还有肉,不年不节的,买那玩意儿干啥? 老梁头没接糖,问苗青, “你有票没?” 苗青点头, “有!” 老梁头放下心来,有票那还不好办。 可苗青接着又说, “但是,不多。” 老梁头........ 之前听福田说这个女娃娃性子磨叽的很,他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啊。 咋说话还带大喘气的呢? 苗青把糖往老梁头手边递了递,笑的更甜了, “这个,您收着,我孝敬您的。” 老梁头看了看苗青,女娃娃虽然磨叽,但挺会来事的。 糖嘛,甜滋滋的,谁不喜欢。 不就是鸡蛋和肉,没有票有钱也不是不行。 她吃肉,铁锤他们不也能跟着喝口汤嘛。 老梁头收了糖,交了东西,到了供销社,让苗青和铁锤先拿钱和票买,能买多少是多少。 自然是一个鸡蛋也买不到,售货员还是上次那套说词: 鸡蛋卖完了,暂时没货。 也不知道都让谁买了,至于肉,那更是想也别想,只能买到豆油,还限量半斤。 老梁头带着苗青和铁锤穿过公社唯一的一条街,七绕八拐钻进了一条小胡同。 下车拍门,门开了,出来个穿着老式褂子,裹着小脚包着头巾的老太太。 老梁头凑到老太太跟前,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老太太点头了,这才招呼苗青和铁锤进院。 苗青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瓦房,有点新奇,哪知走近了一看,居然还是窑洞。 只是门头做成了瓦房的样子,不过窑洞里头刷了白墙,还贴了窗花,看着比他们住的灰扑扑的土窑明亮了不少。 老太太家里不光有一罐子鸡蛋,还有一坛子肉。 那肉最上面的油都凝固住了,白花花的,用勺子挖开,下头全是指肚大小的肉块,红通通油润润,闻着还有股香料味儿。 苗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没穿过来之前,从来不馋肉。 可现在,哪怕是看着白花花的猪油,她都馋的慌。 没办法,实在是太缺油水了。 老太太要价不低,鸡蛋五分钱一个,肉一块八一斤,但是不要票。 就冲这个,苗青也要多买一点。 可老太太最多只肯卖给她三十个鸡蛋,两斤肉,还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出了门一概不认。 第十九章 气氛有点暧昧 苗青十分爽快给了钱,坚决一个字也不多问,省的下回老太太不卖给她了。 铁锤看着苗青把一沓钱都给了老太太,愁的眉头都快打结了,照他姐这个花法,有多少家底才能吃得消啊? 苗青根本没注意到铁锤的担忧,她喜滋滋抱着鸡蛋和肉上了车,恨不得立马到家。 她要吃肉包子、鸡蛋饼、大米饭、白菜豆腐炖粉条....... 铁锤盘算着两斤白面两斤大米,五斤细玉米面要怎么跟高粱面搭配着,让他姐把下个月过完。 来一回就花了好几块,这个月就剩两天了,下个月绝对不能再来了。 这天晚上,苗青终于吃到了肉馅大包子。 虽然包子皮是白面混着高粱面做的,但好歹是一比一,吃着也没那么拉嗓子。 馅料里白菜放的有点多,肉也剁的特别碎,但是有粉条,还放了酱油,皮薄馅多香的很。 苗青一口气吃了三个,撑的实在吃不下了才停手。 见硬塞给铁锤他们的包子还一动没动,苗青不高兴了, “快点吃,我有钱,上次赔的钱,还没花完呢。” 铁锤还是舍不得,这可是肉包子啊,他们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桃花馋的口水都咽下去一缸了,可哥和妈都不吃,她也不敢吃。 杨小梅觉得她一个瘫子,整天躺在床上啥也干不了,吃这么好浪费了,不如省下来给表妹。 苗青头一甩, “不吃不来了,散伙!” 几人见她真要恼了,这才吃了起来。 只是都吃的特别小口,生怕品不出味儿。 苗青捏了捏糖豆的小脸,小家伙脸上长了一点肉,不像一开始那么瘦的吓人了。 只是比起有奶吃的小娃娃还是要瘦的多,都两个月了还不到七斤呢。 她今天问了供销社的售货员,公社没有奶粉卖,要去城里买,三块钱一袋,还要有奶粉票。 那种票难弄的很,她没本事搞到。 不过一个买糖的大姐说,把大白兔奶糖加热水融化了,就跟牛奶差不多,可以喂小孩。 她有大白兔,或许可以试试,总比一直喂米汤有营养。 铁锤吃完饭,把苗青给他的奶糖小心翼翼放到碗里,倒了点热水,轻轻搅动,等完全融化后,用筷子点了下尝了尝。 甜甜的,香香的,有股子奶娃娃身上的味道。 这么好的东西,肯定有营养。 可苗青不放心啊,这毕竟不是奶,糖豆还那么小,万一喝坏了咋整? 于是,杨小梅按她说的,先用筷子沾着喂了两滴给糖豆。 糖豆吧唧吧唧嘴,等了会儿,见不给了,不由急的咿咿呀呀喊了几声,还没人理会,拳头一握嘴一撇就要哭。 苗青见糖豆没有任何异样,还挺精神,这才放心。 于是,糖豆终于喝到了她生下来后的第一口奶。 虽然是用大白兔冲的,但她也喝的津津有味,吃饱喝足后,打了个饱嗝就秒睡。 小脸红扑扑的,小嘴还无意识嘬啊嘬,看着好玩的很。 大家都很高兴,只不过苗青和桃花是纯开心,杨小梅开心之余更加心疼愧疚,铁锤有点发愁。 大白兔奶糖一斤要一块五,也可以单颗买,一颗五分钱。 三颗就得一毛五,而他家里一毛钱也没有。 表姐给的菜钱虽然还有很多,但那不能拿来买糖,表姐已经贴补他们很多了,他得自己想办法。 把苗青送回知青点,铁锤扭头就去了六大爷家,他想进山摘酸枣。 他跟爸进过山,知道怎么取出酸枣仁,山上有个地方有很多酸枣,他可以弄点酸枣仁卖给收购站,这种药材还挺值钱的。 梁福田用烟袋锅狠狠敲了铁锤几下,严厉禁止他进山。 臭小子可真敢想,那山里有狼,他要是再出事,三驴子和他爹非得连夜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不可。 虽然被打了,但铁锤还是没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他想赚钱,不光是为了糖豆,更是为了给妈治病。 苗青还不知道她偶然尝试了下,就让铁锤生出了这么大胆的想法。 回到知青点,看到魏然和王海燕居然在外面的厨房做饭,苗青不由一愣。 外面的厨房是挨着最东边的窑外墙搭建的茅草房,灶台连着窑里的炕,通常都是老知青在用。 今晚这是怎么了? 只见魏然把案板剁的咚咚响,不知道还以为她跟那些南瓜有仇。 王长柱咔嚓咔嚓不停折断柴火,恨不得把灶膛塞的满满当当。 院子中间的石磨盘旁,王海燕不知举着个什么东西摁在方明远脸上。 方明远大马金刀坐在磨盘边,双手撑在大腿上,怒目沉沉,好像随时要起来跟人干架。 这是在搞什么啊? 虽然一头雾水,但苗青懒得理会,径直进了屋。 结果撞见常如凡扑在张景山怀里嘤嘤哭,张景山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呃,气氛有点暧昧。 张景山看到苗青进来,愣了下,有点尴尬,想松手,常如凡却扭头就冲苗青发起火来, “你进屋都不敲门的吗?有没有礼貌啊?!” 苗青本来还想着要不要退出去,听到这话,不走了。 “这是你家?” 苗青一边往炕尾走,一边冷哼反问, “你管得着吗?” 常如凡还没稳定的情绪直接崩了,她哇的一声大哭着冲苗青吼, “我就管就管,你给我出去,出去——” 苗青坐在炕上,抬脚脱下一只鞋,用力朝她砸了过去, “闭嘴,吵死了!” 常如凡吓了一跳,张景山赶忙抬手挡了下。 沾了不少土的解放鞋精准无误地砸到了张景山手背上,啪的一下,溅起一团灰。 张景山好脾气的跟苗青解释, “你别生气,她家里出了点事,心情不好才这样——” 苗青不听, “她心情不好,干我什么事? 要哭出去哭,我要睡觉!” 说完,外衣一脱,穿着秋衣秋裤把被子一盖,就闭上了眼睛。 张景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常如凡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哭的稀里哗啦, “我就知道,呜呜呜,他们知道我舅舅出事了,就欺负我,呜呜呜.......” “苗青不是这种人,她只是因为你无端冲她发火,吵着她了,她才会生气的。” 张景山努力安抚常如凡, “要不咱们去我们那边吧,免得一会儿她再发火。 她身体不好,万一气晕过去,你还得给她掏钱看病。” 常如凡不服气,但也不敢哭的那么大声了,王海燕可是被苗青讹了二十块钱呢。 她不想当冤大头。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了。 第二十章 姐带你搞钱去 舅妈娘家被下放了,舅舅也受到了牵连,转业去了农场。 妈妈写信过来,说报社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让她一定要听景山哥的话,谨言慎行。 字里行间是从未有过的沉重,让常如凡心里慌乱的不行。 她从没想过舅舅会出事,他那么厉害,立过那么多功,爸爸说只要舅舅不犯错误,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结果突然之间,就变了天。 她好害怕,怕她家也会受影响,怕别人会因此用有色眼镜看她,孤立她,嘲笑她。 张景山不厌其烦的安慰着常如凡,他觉得这件事没她想的那么严重,毕竟出事的是她舅妈家,又不是她舅舅家。 对她家的影响只是暂时的,再说转业到了农场也是干部,待遇不会太差,不用太过担心。 苗青一心二用,一边修炼一边偷听。 原来今天晚上常如凡因为家里的事闷闷不乐,方明远逮着机会贴心安慰,常如凡没忍住掉了眼泪。 方明远给常如凡擦眼泪的时候,被张景山正好撞见。 张景山误以为方明远故意占常如凡便宜,没忍住,冲上来就给了方明远一拳。 方明远不甘示弱打了回去,俩人混战中不小心把铁锅砸破了,魏然他们只能去外面做饭。 结果,常如凡跟张景山和好了,王海燕去陪方明远了。 难怪魏然脸色那么难看,原来到头来就她是一场空啊。 苗青驱动能量运转了两个周天,身体的酸疼减轻了不少,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她可不比这些能量怪,干一天活还有精力搞这些有的没的。 上午出工下午采购,一天下来快累死了,更何况明天还得早起呢。 常如凡在张景山的安抚中逐渐平静了下来,听到苗青已经打起了小呼噜,无语到不行, “这样她还能睡着,她上辈子是头猪吧。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真跟个傻子一样。” 张景山轻声呵斥常如凡, “别背后说人家坏话,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要是也能这么心大就好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烦恼,多好啊。” 常如凡愣怔了片刻,难得没有顶嘴。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继续。 常如凡暂时打消了回城的念头,在张景山的帮助下,努力尝试着去适应这里的生活。 魏然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关系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亲密,暗暗着急。 王海燕觉得自己跟方明远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主动帮方明远洗衣服刷鞋。 方明远不拒绝王海燕的照顾,也不再往常如凡跟前凑,但依旧围着魏然转。 哪怕魏然从来不给他好脸色,还乐此不疲,惹得王海燕看魏然更加不顺眼。 苗青一边看戏,一边努力修炼。 终于在二十天后,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叫经脉畅通无阻。 将能量汇聚指尖,凝结成鞭,朝着自己一米开外的小土疙瘩轻轻一甩。 土疙瘩骨碌碌转了一圈。 苗青笑了,她终于恢复了,还琢磨出了异能的攻击手段。 虽然还不怎么厉害,但有总比没有强。 不过在人前,苗青还是跟以前一样废的很,除了说话流畅了一些,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苗青不想被人怀疑,更不想跟着知青队一起干活。 拾荒队的活简单自在,交工就完事,也没人盯着。 她一上午就能干完,下午完全是自己的时间,可比跟着知青队累死累活还要麻烦不断好太多了。 她打算用异能催生点药材,看看能不能搞点钱。 还有就是打猎,上次买的肉已经吃完了,铁锤死活不同意再去买肉,非要等下个月再说。 听说山里有野鸡还有野兔,她或许可以用异能试试。 雪越下越大了,刚开始还是雪粒子,下着下着就成了大雪花,现在直接跟棉絮子一样哗哗往下掉。 看的苗青眼睛都瞪大了,以前她总觉得下雪是没有声音的,顶多下雪粒子的时候有点窸窸窣窣。 亲眼看到这样的大雪,她才知道自己多没见识。 天阴沉的似乎要压下来了,云像是被风扯碎了,一团团的往下掉,哗啦啦,扑簌簌,转眼地上树上梁上都白了。 “哐哐哐.......” 大队干部带着通讯员,敲着锣挨家挨户通知: 从今天开始不上工了,各家各户小心火烛,管好孩子! 知青点的欢呼声震天响,终于不用上工了。 新知青们尤其高兴,这可是他们来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放假,直接就放了长假。 老知青们眼中满是同情,还是年轻啊。 高兴的太早了,等到大雪封路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炕上闲到发毛。 既要担心柴火不够烧,又要担心粮食不够吃,只能一天吃一顿的时候,你们才会知道这里的冬天有多难熬。 苗青有点烦,好不容易睡个回笼觉,魏然和常如凡又因为烧炕的事吵了起来。 魏然说西北的冬天很漫长,他们虽然从林场买了很多柴火也要省着用,白天不用把炕烧的那么热。 常如凡说魏然这是故意针对她,她天生体寒,这么冷的天再不把炕烧热点她会冻感冒。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没完,还拉来张景山他们评理。 屋里闹腾的不行,苗青实在躺不下去了,套上棉衣棉裤,穿上棉鞋去了铁锤家。 铁锤正在绑裤腿,看到苗青过来吃了一惊。 他刚去送过早饭,姐吃完说要再睡一觉,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跟我去,摘点东西。” 苗青说完就去墙根下找趁手的工具了。 她这些天拾荒的时候也没闲着,已经偷偷催生了不少东西。 比如西沟里的枸杞,南坡上的板栗,还有梁下的野核桃和酸枣什么的,她经过的时候都会悄悄输入点异能。 今天再去加大力度直接催熟,就能收获了。 找出工具,苗青看了眼把整个小腿都绑起来的铁锤,随口问了句, “你准备干嘛去?绑这么严实。” 铁锤眼神慌乱了下,不敢说想进山,只含糊说, “不干嘛,想去砍点柴。” “砍柴?别费那功夫了,跟我来。” 苗青带着铁锤出了门,傻小子,姐带你搞钱去。 拿钱从林场买边角料,可比自己砍柴省事多了。 铁锤本以为苗青就是闲得无聊,随便转转,找他跟着有个伴。 直到苗青指着那一片栗子树跟他说, “到了。” 铁锤傻了眼,来这儿干嘛? 砍柴吗? 就为这些又矮又小的栗子树,跑这么远有必要吗? 还不如去他家后头坡上砍红柳枝子来的快呢。 可来都来了,既然姐想要,那他就砍呗。 铁锤放下背篓,拿出砍柴刀就准备动手。 苗青赶忙喝止, “你干啥呢?” “砍柴啊。” 铁锤一脸无辜,这玩意儿除了砍了当柴烧还能干啥? 第二十一章 魂儿在天上飘 苗青白了铁锤一眼,从树上摘下一颗毛栗子递过去。 铁锤接过,一边砸一边说, “姐,这种小树上的毛栗子都是空果,果子早都被虫掏了鸟啄了。 你想吃板栗得去山上找,那里头的栗子树大,结的多,早点去兴许还能捡到好的——” 看着剥出来的,一点伤都没有的板栗,铁锤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突然没了声。 苗青被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逗乐了,这些树上的板栗确实跟铁锤说的那样都是空果。 但被她发现后,就挑出来位置隐蔽的几棵一点点催生,今天再一次输入更多的异能,转瞬它们就成熟了。 等铁锤发现的时候,就是一棵挂满了饱满成熟果实的树,只需轻轻一摇晃,毛栗子就啪嗒嗒往下掉。 铁锤跟做梦一样捡起地上掉落的毛栗子,撬开外壳,剥去内壳。 里面的板栗又大又饱满,没有一个虫眼,尝一口,脆甜。 比他爸以前从山里带回来的都好吃,简直不可思议。 苗青好笑地弹了铁锤脑门一下, “别愣着了,赶紧捡吧。” 铁锤傻乎乎笑着不停地捡,很快就装了半麻袋。 苗青拦住了他,再多他们背不回去,还要走很远一段路呢。 “姐,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六大爷家借个板车,再回家拿俩麻袋?” 铁锤不舍得就这么走了,这么好的板栗要是不全部摘回去,他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 “咱们先回去,你去找六大爷说一声,看他怎么安排,接下来你听他的。” 苗青来之前就想过了,这年头,想偷偷摸摸自己发财,操作起来有点困难。 现在不让私人买卖,至于黑市,她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她胆小的很,不想冒一点风险。 所以在不暴露自己秘密的前提下,跟大队合作才是眼下最优选。 铁锤没意见,板栗是表姐发现的,六大爷对他们这么好,他本来就想问问表姐,能不能给六大爷家送一点呢。 梁福田正头疼着呢,今年雪下的晚,但是一下就是暴雪。 搞的他有点措手不及,牲口得转移,库房得加固,道路得清扫,还得安排壮劳力去多砍点柴....... 但最让他担心的还是队里那些困难户,尤其是上了岁数的。 光想想梁福田就头疼,取暖好解决,可吃的咋整? 这还不到年终结算的时候,就算结算了那点粮食也不够过冬啊。 见铁锤突然过来,梁福田愣了下忙问他, “咋了?家里出啥事了?” “六大爷,我家没事,是我找到了这个。” 铁锤掏出一把剥了外壳的板栗递了过去。 表姐说她讨厌被人追着问,让他跟别人说板栗是他发现的。 铁锤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很听话的照做了。 梁福田捏起一个板栗看了看,很是惊奇,这么大这么好的板栗可不多见。 听铁锤说那里还有很多,梁福田立刻安排人跟他过去。 板栗可是好东西,这玩意儿能卖钱,还不便宜呢。 要是运气好,兴许能从收购站换点土豆回来。 上头虽然不让倒买倒卖,可是对村民自己捡的山货管的没那么严。 到时候就让铁锤他们这些娃娃去,装装可怜求一求,保准能成。 苗青煮板栗都快吃撑了,铁锤才回来。 落了一身雪,沾了两脚泥,背回来一兜土豆,高兴的嘴都快笑裂开了。 他说他带着大牛哥他们,把所有板栗都摘了,还把整个南坡上的栗子树又找了一遍。 然后坐上驴车,带着两麻袋板栗去了公社,换回来四百斤土豆。 六大爷说他找到板栗有功,不仅给他记了八个工分,还给了他五斤土豆,而且之前摘的板栗也可以归他个人所有。 铁锤高兴的眉飞色舞,再也看不出来一丁点少年老成的沉稳了, “姐,剥了外壳的板栗收购站一斤给一毛呢。 咱摘的总有四五十斤了,能卖好几块呢,够你下个月买肉吃了。” 苗青愣了下, “你是说,板栗卖的钱,都给我?” “当然啊,板栗是你找到的,我都白得了八个工分了呢,还有土豆。” 铁锤刮着鞋帮上的泥,头也不抬地说。 杨小梅也是一脸理所当然,桃花心疼的很。 早知道板栗这么值钱,她刚才就不吃那么多了。 但是煮熟的板栗真好吃啊,面面的,甜甜的,香香的。 苗青觉得账不能这么算,东西虽然是她弄出来的,但活基本上都是铁锤他们干。 为了以后长期稳定的合作,还是对半分比较好。 铁锤一家坚决不同意,但他们拗不过苗青,而且苗青还使出了杀手锏。 “你们还想不想治病,想不想给糖豆买大白兔了?” 一家子顿时没了声。 说好了怎么合作,剩下的就简单了。 吃过午饭,苗青就带着铁锤和桃花继续出门。 摘完枸杞摘酸枣,扭头再去打核桃。 一天下来,铁锤整个人都麻了,走路魂儿都在天上飘。 他从小在这儿长大,这些地方都不知道跑过多少回了,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好东西,他的眼睛是瞎了吗? 桃花年纪小,只顾着开心,他们带来的麻袋都装满了。 这么多,一定能卖很多钱。 苗青累了,对于一个懒人来说,从早忙到晚,真的很要命。 她一点也干不动了,她要回去躺着。 三个人把麻袋拖回家,桃花忙着分拣收拾,铁锤魂不附体般生火做饭。 枸杞和酸枣都不算很多,也就三五斤。 核桃多,但也基本上被他们打光了。 表姐说就这点东西,不用再专门跑去告诉六大爷,回头跟板栗一起卖就得了。 铁锤想说,姐啊,这点东西真不少了。 以前他爸进山几趟,都不一定能搞到这么多山货呢。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这么冷的天,树上居然还有青皮核桃。 不告诉六大爷也好,他怕六大爷跟他一样怀疑自己眼睛坏了。 第二十二章 当回知心姐姐 青皮核桃很好吃,就是剥皮有点麻烦。 苗青把上半身躺在糖豆旁边,下半身搭在炕沿上,咔嚓咔嚓吃着核桃,悠闲地晃着脚尖。 她脚上穿着杨小梅才给她做好的,老式一脚蹬高帮棉鞋,暖和的很。 杨小梅好笑地看她两眼,把针在头发上蹭一下,继续给她改棉袄。 苗青长高了不少,旧棉袄穿着有点小,新棉袄又太宽大,穿上去空空荡荡,看着就不暖和。 杨小梅就拆了丈夫的棉袄,给她把旧棉袄加长一点。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生过大病的缘故,马上就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却一点也不知道打扮。 光知道吃吃喝喝,整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也没人管。 杨小梅心里对苗青家人生出了不满,把孩子一个人扔到这里不管不问,肯定就是不亲。 他们不亲她亲,这孩子她可是稀罕的很。 苗青哪儿知道杨小梅会因为一件棉衣联想到这么多,她现在只想知道啥时候开饭。 她想吃热乎乎的白菜汤面,还想吃煎鸡蛋,炒过的咸菜丝,最好再来点炸馒头片。 只可惜铁锤那个小抠门轻易不舍得炸东西,他嫌费油。 还是等山货卖了钱再说吧,最好能买点猪板油,炸完油还能吃猪油渣,猪油渣炒菜拌饭包饺子都香的很...... 苗青想的直咽流口水,她真的好想吃肉啊,等雪停了就上山。 她就不信了,她还能连只野鸡都抓不到! 可苗青万万没想到,她会在知青点门口,被张景山拦住找她谈心。 苗青把手抄在袖子里,吸了吸冻的有点想流鼻涕的鼻子,无语地问张景山, “你觉得,咱俩是能聊心事的关系吗?” 张景山一脸恳切, “我知道你还没把我当朋友,但我真的很欣赏你。 你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说什么,所以我才来找你请教。” 被捧得有点高,苗青自己不下来,只能被迫当回知心姐姐。 张景山有点羞涩,但更多的还是不知所措, “魏然,她,她下午跟我表白了,说喜欢我,想跟我交往。” 苗青来精神了,魏然这是不走绿茶路线,改打直球了? “我觉得现在不是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已经明确拒绝了她,可她说,她说.......” 张景山面红耳赤,有点难以启齿。 苗青不耐烦了,瞪眼催促他, “快说,男子汉大丈夫,别磨磨唧唧的。” 张景山咬了咬嘴唇,红着脸小声说, “她说喜不喜欢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即便我拒绝了她,她也会继续喜欢我。 还说她不会打扰到我,但是有一天我想要考虑个人问题了,请第一个告诉她。 我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好,你说呢?” 苗青忍不住想笑,这样当然不好,她这分明给你上套呢,吃准你心软好体面,不会拒绝的太难看。 可张景山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他特别冷漠无情,不给对方留一点念想,他也做不到。 而且男人吧,对于主动跟自己表白,而自己又不讨厌的女人,都会比较宽容。 毕竟站在他的角度,魏然只是喜欢他,又有什么错呢? 苗青想了想,直接问张景山, “如果你非要找一个人结婚,在魏然和常如凡中,你选哪个?” 张景山苦笑, “你不知道,我的家庭有点复杂。 我的婚姻并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要考虑很多别的因素。 所以我从没想过要自己谈,只等将来家里给介绍呢。” 苗青愣了下,那就有点复杂了,既然这样,就顺其自然呗, “她都说了喜不喜欢是她自己的事,那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反正你又不喜欢她,也不想谈对象,还和以前一样就行。” 张景山揉了把脸,苦恼的很, “可我做不到啊,这又不是在学校,大家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觉得别扭的很。”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闪闪问苗青, “我能不能去你亲戚家里搭伙啊? 我觉得像你这样也挺好的,虽然有点不够团结,但是独来独往多自在啊——” “打住!” 苗青一听这话头都大了,好家伙,图穷匕首见,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立刻打断张景山,直接一口回绝, “你想都别想,没门,绝对不行。” 张景山还不死心,拉着苗青不放, “我家里给我寄了罐头,红烧肉的,你想不想吃? 还有麦乳精,那个可好喝了,甜甜的,你没喝过吧? 你就让我去搭伙吧,求求你了。 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真的很尴尬,你懂吗.......” 苗青头疼,她不懂,她为什么要懂? 这种狗血剧情不要扯上她啊! 俩人正在拉扯,一个“炮仗”冲了过来。 常如凡看到张景山居然拉着苗青胳膊不放,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张嘴就要嚷。 苗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毫不客气把她推给张景山,黑沉着脸威胁, “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来烦我了,否则——” 她竖起大拇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自以为凶的很,全然不管顶着她这张脸做出这副表情有多违和。 反正她松开手,抬脚走人后,常如凡和张景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她是不是有病啊?” 常如凡点着自己的脑袋,蛐蛐苗青。 张景山拍下常如凡的手,却也忍不住想笑, “她,只是比较有个性罢了。” 常如凡撇嘴, “什么个性,她啊,就是个野蛮人。” 想起正事,又立刻瞪着眼睛问张景山, “你跟魏然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们今天都怪怪的? 还有,你找苗青干嘛?你是不是喜欢她?” 张景山笑不出来了,心里直呼救命。 又来了,又来了。 他真的不想谈对象,他爸知道了会打断他的腿啊! 不行,他一定要去苗青亲戚家搭伙,再这样下去,他非疯了不可。 大雪下了一夜,早上起床,一脚踩下去,整个脚都陷进了雪里。 苗青想跟常如凡他们一起玩雪,又嫌冷得慌,抄手在门口看了会儿,就准备回屋上炕。 这么冷的天,她要在炕上躺一天。 修炼困了就睡,睡醒了继续修炼,反正铁锤会给她送饭,当一天懒虫又何妨。 可张景山朝她跑了过来,还往她手里塞了几颗大白兔奶糖,一脸讨好地笑, “搭伙的事儿再商量商量呗,你可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了,不会见死不救吧。” 苗青无语至极,谁是你的好朋友,咱俩不熟! 见魏然和常如凡都看了过来,王海燕和方明远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苗青立马走人。 惹不起她躲得起,从今天开始,她除了晚上睡觉都赖在铁锤家里不回来了。 可张景山居然不要脸地追了过来,还一口一个“姑姑”的喊个没完,哄得杨小梅眉开眼笑,气的苗青后槽牙都咬紧了。 “我出去转转。” 苗青说了声,就大步流星出了门。 杨小梅忙让铁锤跟上,铁锤一溜烟跑下坡也没找到人,只得换条路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却不知苗青摔到沟里了,还没缓过神呢。 第二十三章 碰上二流子了 苗青以为下过雪的路都是厚厚一层雪,一脚一个坑。 可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冷,路上的雪被人踩来踩去有些地方融化后,很快又被冻上,导致上头的雪虽然松软,下头却很硬,还很滑。 苗青没经验不会看路,大步流星走得飞快,一不小心就踩到滑的地方了,一出溜就掉到了旁边的沟里。 还好沟里雪很厚,倒也没摔疼。 等她爬起来换条路进山的时候,铁锤还在到处跑着找她呢。 这里的山说是山,可是在苗青看起来就是更大更高的土包。 可能是因为土包上石头多,所以就叫做山吧,名字也土的很,叫秃子山。 从村头小路一直往上走,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秃子山跟前。 离近了看,山比想象中大很多,大雪覆盖下,苗青根本不知道上山的路在哪儿,或许原本就没有路。 但好在她可以用异能感应出哪里草木气息最浓郁,下雪了动物也是要进食的嘛,实在抓不住野鸡,她也可以催生点果子什么的。 总之,不能白跑一趟。 走啊走,不知不觉爬到了半山腰。 苗青看着不远处那棵挂满了红通通柿子的树,开心不已。 可等走到跟前,哎呦我去,柿子树长在突出的一块崖壁上,根本够不到。 难怪没人摘。 不过这难不倒苗青,她将异能凝结成鞭,卷着一个柿子轻轻一拉,柿子晃晃悠悠落到了她手里。 咬一口,冰凉香甜,使劲一吸,就能把果肉带核一起吸进嘴里。 熟透了的柿子可真好吃。 苗青吃一个还不过瘾,又卷了一个过来,吃完这才开始正儿八经摘柿子。 没一会儿就摘了一挎包,然后她就累了。 用异能操控东西,比催生和提炼消耗大,她得想个办法。 扒开地上的雪,从空间里取出一粒荆条种子开始催生。 转眼间,雪地里就冒出一株嫩芽,嫩芽飞速长大,长出来的荆条随着苗青的意愿开始缠绕,逐渐长成一个三多米长的网兜。 苗青满意地掂了掂,把异能操控和催生结合起来果然好用,以后她想要什么样的篮子筐子背篓没有啊。 用工具比用异能摘柿子快多了,苗青很快就摘了一堆。 控制荆条又编了个背篓,一层柿子一层干草装好,苗青试了试,有点重,但凑合还能背得动。 就先放到空间里,等下了山到了有人的地方再拿出来背上。 忙活了半天,苗青又累又饿又冷。 柿子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啊,她要回去吃点热乎饭。 拍掉身上的雪,苗青刚转身要走,就听到后头有点奇怪的声响。 她猛地一回头,吓的鬼鬼祟祟探出头的野鸡扑腾着翅膀就要飞走。 苗青眼睛亮了,这不是送上门的肉嘛,她怎么可能放过。 抬手就是一道能量鞭甩了过去,野鸡自然看不到鞭子,但它能察觉到危险,扑腾的更起劲了。 能量鞭只擦到了野鸡的爪子,还没来得及卷住,它就飞走了。 苗青不气馁,有一只就会有很多只,一次抓不住就多抓几次。 她首先得搞清楚是什么东西把野鸡给吸引来的。 一通分析后,苗青觉得应该是草籽。 为了防止柿子挤破,她催生了一些干草,草籽散落了一地。 在这个冰天雪地里,野鸡应该也很难找到食物,草籽对它们有着很大的吸引力,要不然那只野鸡也不会冒险跑过来。 想通关键后,苗青立刻催生,转眼间白茫茫的雪地上就出现了一片嫩绿的草。 虽然被吓跑了,但是还没跑远的野鸡,忍不住再次上前。 苗青假装没看见,继续慢悠悠往草丛里输送能量。 她催生的这片草丛是长长的一条,最远处离她足足有三四米,为的就是引诱野鸡。 野鸡一步步靠近,苗青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毫无察觉。 指尖用能量凝结的绳子却已经就位了,等野鸡欢快地吃起草来的时候,无形的细绳迅速缠上了它的腿。 猛地收紧,用力一拉,还没反应过来,野鸡就被苗青抓在了手里。 “让你飞,你再飞一个试试啊,跟我斗,哼,回去就杀了你吃肉!” 苗青迅速用提前编好的草绳将野鸡绑好,提着下山去了。 拐过前面这个弯就要到村头了,苗青仔细看了看,四周没人,就把背篓取了出来。 手里提着野鸡,背着满满一背篓柿子,踩着能淹没小腿的雪地,苗青走的很费力。 觉得自己有点小心过头,自讨苦吃了。 苗青打算找个地方把东西藏起来,回去叫上铁锤过来帮着拿。 刚走到麦场玉米堆跟前,把背篓放下来还没塞进去,就见不远处沟里爬起来一个人。 “草,哪个狗日的在这儿撒尿,害的老子一跟头摔沟里,差点没冻死!” 男人脸上的青紫还没完全消散,头发乱糟糟,棉衣敞着,走路跌跌撞撞,看着像是喝多了刚睡醒的样子。 怎么碰上这个二流子了? 苗青皱了皱眉,她可是听杨小梅说了,这个二流子叫王老海,打从他爷爷那辈起,家里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好吃懒做,偷鸡摸狗,喝酒赌牌打媳妇,不干人事。 但他老娘当年为了保护粮仓,被土匪打死了,村里人记着她的好,即便再讨厌二流子,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 “呦,小知青!” 王老海看到了苗青,咧嘴一笑,摇摇晃晃朝她走了过来。 苗青差点没被熏死,老男人的体臭混着酒臭,还有股尿骚味儿离近了真是熏死个人了。 “听说你是三驴子媳妇的侄女,那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老叔呢,来,叫个听听。” 二流子打了个酒嗝儿,眯着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苗青,视线落在她被冻的泛红的脸上不动了。 苗青被这黏腻的视线恶心的冷下了脸,重新背起背篓,绕过二流子就走。 二流子愣了下,三两步追上来,拦住苗青, “哎,你个女娃娃咋不理人呢?咋?看不起老叔?” 苗青不理他,他拦着不让苗青走。 苗青往左他往左,苗青往右她往右。 还嬉皮笑脸说着些有的没的赖皮话,苗青忍无可忍,干脆停下来不走了,指尖悄悄凝聚出一块能量砖。 这个混账东西非要找死,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二流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苗青的杀意,还吊儿郎当继续调戏, “这大冷的天,你一个姑娘家家自己跑出去干啥? 是不是会相好的去了? 背篓里装的啥?野鸡从哪儿弄来的?” 说着就要伸手去抢苗青手里的野鸡,苗青侧身躲开,冷冰冰提醒, 二流子丝毫不怕,指着苗青手里的东西,底气足得很, “山上的东西可都是集体的,你自己个带回去,那就是损害集体利益!你知不知道?” 二流子见苗青不吭气,以为被自己吓住了,得意洋洋, “看在咱们也算是亲戚的份上,这样吧,你把东西都给我,我就不举报你了。” 第二十四章 去死吧你 苗青打量着二流子,他长得不高也不壮,比大队里那些壮劳力要瘦弱得多,但毕竟是个成年男性,缠斗起来自己肯定要吃亏。 最好一击即中,还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 所以得靠的足够近,趁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迅速下手才行。 苗青正琢磨着从哪个角度拍下去,二流子已经没了耐心,伸手去夺苗青手里的野鸡。 猛地一拽! 咦,没拽过来。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劲儿的嘛。 你说说你也是,有这劲儿留到别的地方使多好,跟老叔犯啥倔啊。 你放心,老叔的嘴啊严的很,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保管不跟别人说你搞对象的事.......” 二流子笃定这些东西是野男人给苗青的,打死他都不相信苗青一个瘦的跟竹竿一样的城里女娃,能从山上打到野鸡。 苗青忽然笑了, “你再不松手,我告你耍流氓。” 这是她对这人最后一回警告,他要是再不识相,可就别怪她下狠手了。 大冬天把人打晕,说实话,苗青也怕闹出人命。 但架不住有的人就非要作死,二流子一听苗青这么说,不仅不害怕,还嘎嘎笑的很是嚣张, “你喊啊,你叫啊,把人都叫过来,看我怎么耍流氓。 到时候我就说是你约我过来的,想勾引我! 哈哈哈,老子正愁没媳妇呢.......” 苗青再没有一丝犹豫,猛地一拉,把一直拽着她野鸡不放的二流子拉到跟前,同时用左手凝聚出来的能量砖,用力朝着他脑袋狠狠一拍。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二流子却只觉得脑袋猛地一疼。 紧接着眼冒金星,身子一趔趄就要倒。 但他还是没倒下去,他死死抓着野鸡,靠着从苗青那边借的力站直了身体。 苗青有点懵逼,她以为一板砖下去这人肯定要倒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来她还是打人太少。 实在太缺乏实战经验了。 她果断把野鸡松开,二流子抓着野鸡,踉跄着跪倒下去。 苗青毫不客气抬脚就踹向了二流子的心窝,二流子连滚带爬躲开,还扯着嗓子喊救命。 “救个屁,今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你个王八蛋,敢打劫你姑奶奶,真是活腻了。 去死吧你......” 苗青气上头来,追着二流子踹,抡圆了胳膊捶,那凶悍的气势,看的远处坡上的黎有章呆若木鸡。 他本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二流子太不是个东西了,居然连姑娘家都抢。 但他这次过来只想悄悄探望一下三驴子家人,不想惊动别人,免得暴露行踪,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才走了平常很少人走的这条路,没想到会意外撞到这一幕。 更没想到看上去那么瘦瘦小小的姑娘,突然来了个惊天大反转。 不仅没被二流子欺负,还把二流子打的跪地求饶屁滚尿流。 黎有章忍不住挠头,他好歹也在这里潜伏了快两年了,对村里的情况也算了解。 怎么从没听人说过村里有个这么厉害的姑娘? 还有,刚才那姑娘用什么东西把二流子打跪下的? 以他这狙击手的视力,怎么什么也没看见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打人这一幕尽数被人看到的苗青,此刻心中只有愤怒。 她这么老实本分,一天到晚努力修炼从不惹事,竟然还能被人拦路抢劫。 抢东西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威胁她,还想让她当媳妇。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今儿不打的这龟孙子满地找牙,以后见了她就绕道走,她就不叫苗青! 咚咚咚! 砰砰砰! 啪啪啪! 苗青打累了,一脚把晕死过去,鼻青脸肿到看不出原本样子的二流子,揣进玉米杆堆里,叉着腰直喘气。 打人还真是个力气活,但也是真的爽啊。 拿起野鸡,背起背篓,苗青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朝村里走去。 打一架神清气爽,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路都不累了呢。 等苗青走远了,黎有章才悄无声息走进麦场。 扒开玉米杆,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二流子,在他的赖皮头上摸索了一圈。 摸到他后脑勺上有一个明显鼓起来的大包,黎有章心里一沉。 这么大的包,绝对不可能靠拳脚打出来。 可他很确定,当时她左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所以,这是怎么造成的? 那个姑娘身上有猫腻! 但这个二流子也确实不是东西。 想了想,黎有章捏住二流子的右腿脚踝,用力一掰。 “啊——” 脚踝被硬生生掰错位,疼的二流子立刻醒了过来。 但还没睁开眼,就觉得后脖子一疼,紧接着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黎有章把二流子扔到村口经常会有人经过的大路边,这才迈开步子朝三驴子家走去。 此刻,苗青正跟在铁锤身后往他家走呢。 铁锤背着背篓,提着野鸡,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姐,你要上山就不能叫上我啊? 咋就一个人去了呢? 山上有狼,很多狼,会吃人的,你自己上去多危险。 你知不知道我绕着村子找了多久啊? 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再找不到你,我就得去找六大爷帮忙喊人一起找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雪一停天更冷,你自己跑出去万一冻着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苗青有点怀念那个沉默寡言的铁锤了,这小子都念叨一路了,听的她耳朵疼。 也不知道野鸡炖汤好不好喝,要不还是炒了吃吧,放点土豆,再放点粉条。 可惜没有蘑菇,按说有山有水有树林,就应该能长出来蘑菇吧。 不过现在是冬天,太冷了,要不下次去供销社问问有没有卖的...... 一想到吃,苗青的肚子不由咕咕叫了起来。 听到她肚子叫,铁锤走的更快了。 幸好他让桃花烤了土豆,姐一回去就能吃。 俩人刚爬上坡,眼看就要到家了。 抬眼却看见一个穿着皮衣皮帽,背着弓箭,裹得跟熊一样又高又壮的男人在院门口绕啊绕。 苗青立刻警惕了起来,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可二流子家里不就剩他一个了吗? 她也没听说他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啊。 再说,她打二流子的时候四下无人,只要她不承认,二流子也没证据证明是她打了他。 那她还怕个啥? 苗青刚挺直腰杆,就见铁锤非常小心的试探着喊了声, “元小叔?” 男人迅速转过头,看了铁锤一眼,视线在苗青身上凝固了一瞬,立刻转身大步走了过来。 那一眼看的苗青莫名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她忍不住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谁啊?怎么会有那么冷厉的眼神? 跟野兽似的,好吓人。 第二十五章 这人有问题 铁锤却高兴的很,哒哒哒小跑着冲到男人跟前,大喊了声, “元小叔!” 男人伸出铁钳似的大手,掐着铁锤的腋下,把他连人带背篓直接举了起来。 苗青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个野人好大的力气啊。 铁锤开心的哈哈大笑,连声冲院里喊, “桃花,快开门! 妈,元小叔来了,元小叔来了!” 桃花蹬蹬蹬跑过来把院门打开,手里还拿着菜刀,看到真是元小叔,兴奋地跳着喊, “元小叔,元小叔!” 男人把铁锤放下来,用同样的动作把桃花举了起来。 苗青...... 人机感有点重。 杨小梅看到男人很是激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个劲儿说男人是她家大恩人,要不是他,她早就没命了。 苗青这才知道男人叫元章,他爹原本是村里的猎户,他娘意外惨死后,就带着才三岁的他住到了山里。 两年前三驴子进山采药,遇到狼被他给救了,俩人自此便有了交情。 三驴子帮他卖猎物,买盐买粮食买药,他帮三驴子找山货找药材。 三驴子说他没有亲兄弟,跟元章最投缘,就跟亲兄弟一样。 只可惜,三驴子出事的时候,元章去了更远的山里头打猎,没能赶上送他最后一程。 元章对此很是内疚,知道消息后,特意送过来二十块钱和一包他爹留下的参须。 要不是那些钱和参须,杨小梅难产的时候,肯定撑不过去。 苗青看着摘了皮帽脱了皮袄,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皮肤黝黑,但眼若寒星,鼻梁锋利的跟一条线一样的男人,不由蹙起眉头。 这长相,跟热心善良好兄弟可一点也不沾边啊。 怎么看这家伙都是一身杀气,凶悍的很。 难道是猎户当久了,杀生太多才会这样? 可她也见过在屠宰场上班的人,人家也不这样啊。 苗青心里犯起了嘀咕,进了村就把自己当成元章的黎有章心里更是平静不了一点。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这个姑娘,更没想到这姑娘是城里来的知青,还是杨小梅的远房亲戚,现在还在她家搭伙。 一个城里来的,从小生病,身体不好到需要人照顾才能生活的女知青。 赤手空拳把一个成年男人打的倒地不起,还能在大雪天独自上山摘柿子抓野鸡。 怎么可能没问题? 更别提二流子后脑勺那个大包了,到底是什么砸的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 总之,这个女知青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这个时候出现在三驴子家或许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 想到三驴子的死,想到现在又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的目标人物,元章果断做了个决定。 他要留在大队过年,盯着这个叫苗青的女知青。 如果她是那些人的同伙,他要保护好三驴子的家人,从她身上找出目标人物的踪迹。 如果她不是,那他也要查清她身上的疑点,决不能放任危险人物混进群众中。 俩人都觉得对方有问题,但面上都不显露一点,都客客气气的保持着距离,暗中观察。 铁锤高兴的很,姐打到了野鸡,元小叔带来了肉干,肉多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吃了。 把野鸡剁成块,让桃花把剩下的粉条都泡上,再泡一把干豆角。 切点土豆,再切白菜,和点玉米面贴饼子,今儿要好好大吃一顿。 苗青已经饿得不行了,一口烤土豆,一口炒咸菜,觉得噎了就朝杨小梅扭过头。 杨小梅就赶紧举起搪瓷缸喂她一口水,见她吃的狼吞虎咽,心疼的不行, “下次可别一个人进山了,看看把你给饿的。 那个姓张的已经让我打发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可别再为了躲他让自己吃苦头。” 苗青好奇, “你怎么打发走他的?” 杨小梅笑了起来, “那娃是个心肠软的,好说话的很。 我说你是个姑娘家,他一个大小伙子,跟着一起过来搭伙不合适,会被人说三道四。 他就没再提搭伙的事了,走都走了,又跑回来给了我一罐那个叫啥精的。 说是有营养,让我吃了补身体。 还说会帮着打听怎么买奶粉,让我不要太担心。 还说了一大堆啥明天会更好的话,文绉绉的,我也没听懂,记不大清了。” 杨小梅说着,把一罐麦乳精递给苗青, “这东西我看着挺金贵的,咱可不能要,你拿回去还给他。” 苗青一边啃土豆一边点头应下,还是杨小梅有办法,三两句就把张景山那个粘人精赶走了。 杨小梅有点不放心,叮嘱苗青, “青青,你跟人家娃说话的时候别太直接了。 我看那娃也是个好娃,就是想来咱家搭个伙,也没啥坏心.......” 苗青含糊应着, “嗯嗯嗯,我知道,姑姑,你放心。” 说着,扭头又要水喝。 杨小梅赶紧喂了她一口,一个烤土豆下肚,苗青这才觉得舒服了。 脱了潮乎乎的棉鞋和棉袜,把脚往杨小梅的被窝里一塞,去逗糖豆玩。 元章坐在灶膛前,一边烧火,一边跟铁锤和桃花闲聊。 很快,他就把苗青跟杨小梅的关系,和她来了之后做过的大事小事都打听清楚了。 甚至连知青点有几个人,谁跟苗青不对付也知道了。 疑点很多,比如她一个城里人居然会种菜,稍加指点就能让铁锤家自留地里的菜起死回生,还收获颇丰。 还有她运气很好,随便一找就能找到好东西,第一次进山就能抓到野鸡。 但她有些方面又过于坦诚了。 比如她刚来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走路都会摔跤,后来逐渐好了,但她在外人面前还假装没好,只有铁锤一家知道她好了。 她说她不想干活,只想偷懒,一直在拾荒队混日子挺好的。 她也确实很懒,不上工就在知青点睡觉,不爱出门,更不爱跟人闲聊。 而且她一直都很不好惹,被欺负了一定会还手,还会故意使坏讹人,甚至教桃花打架。 只不过她教的那些都有点上不得台面,什么插眼珠踹裤裆,打不过就掐自己一把赶紧哭,听得元章额头青筋直跳。 一个满身疑点却又不加掩饰的人,让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都有点无从下手。 思来想去,元章决定还是从苗青的身份开始调查。 尤其是她那个病,他要好好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装的。 第二十六章 试探 土豆炖鸡块,还有炖的烂糊糊的干豆角和白菜粉条。 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上,一口玉米面饼子,一口粉条一口肉,再吃两口菜,这滋味。 爽! 苗青眼大肚小,之前又吃过烤土豆,没一会儿就吃饱了。 见铁锤和桃花他们光吃菜不吃肉,抓起筷子就往他们碗里夹肉。 “不吃肉不长个,回头就成小矮子了。” 一边威胁,一边画大饼, “我看那山上还有不少野鸡呢,回头咱们一块儿上去,抓它十只八只,天天吃肉。” 杨小梅急了, “不行,不行,山上有狼,不能去——” “能去,他可是猎户,有他跟着,一定没问题,是不是啊,元小叔?” 苗青笑眯眯看向元章,管他是野人还是恶人,吃了她的野鸡,那就是送上门的劳动力。 元章看了苗青一眼,点头, “我会在村里过年,你们要进山叫上我一起。” 铁锤惊喜万分,桃花高兴坏了,两个孩子追着元章问个不停。 杨小梅见元章愿意带着孩子们一起进山,便没再多说什么。 苗青是个最会偷懒的,但凡能让别人帮着干的事,她自己是一点也不想动。 既然元章身强体壮腿还长,那就让他帮着去公社卖山货吧。 大雪天,没有去公社的驴车了,想去,只能腿着。 那么远,她可走不动。 不去又不行,糖豆没有大白兔了,柿子也不耐放,家里还缺油少盐。 苗青也不怕元章赖债,有铁锤这个小管家跟着呢,谁也别想少她一分钱。 至于她呢,这么冷的天,当然要跟软乎乎的小奶娃一起睡觉了。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我清单上的东西都要买啊,少一样都不行。” 苗青跟赶苍蝇一样冲铁锤他们摆了摆手,就嗖的一下钻回被窝去了。 看的元章眉头紧皱,这姑娘,使唤人都这么不客气的吗? 还是故意试探他? 那他是不是要做出一副人傻钱多的样子,看看她的反应? 铁锤已经被使唤习惯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对着长长的清单发愁,鸡蛋、肉、大白兔奶糖、红糖、粉条、干蘑菇....... 这离过年还有一个来月呢,姐这么买,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苗青的话他不敢不听,只能愁容满面的跟着元小叔,把山货都装到借来的板车上,踩着厚厚的雪一步步朝公社走去。 桃花也不闲着,刷了碗洗了锅,洗了尿布和脏衣服后,又把苗青的棉鞋外面刷干净,放在炕头烘着。 这才拿上扫帚簸箕去了元小叔家,元小叔家的窑洞虽然很久没住过人了,但是是砖窑结实,爸去年还帮着修补过,里头一点也不破。 就是有点脏,仔仔细细打扫一遍,再把炕洞里的灰掏干净,点火烧上。 等晚上元小叔过来,就有热乎乎的炕睡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都黑透了,元章和铁锤才回来。 俩人不光买回了苗青清单上的所有东西,还拉回来一个炕柜。 铁锤家的炕不是知青点那种单间砌在后壁的窑掌炕,而是靠窗炕。 两间窑洞中间打通,一间放东西做饭,另一间住人。 门开在放东西那个窑洞上,通过中间的过道进入住人的窑洞。 住人的那间窑洞里,靠着窗户边砌了个三米长两米宽的大炕,火炕连着外面那间的灶,在外面灶上生火做饭,热烟就会通过灶洞涌入炕洞里,炕就热了。 布局很舒适,但是屋里很空荡。 因为三驴子这些年攒的钱,都用来建造这两孔窑了,建好没两年,人就没了。 还没来得及给家里置办什么家具,屋里这间除了一个炕桌,就只有一个杨小梅结婚时候打的红木箱子了。 苗青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人家这里就流行极简风。 后来才知道,是没钱再置办家具了,只能这样先凑合。 没想到这个元小叔,直接就给置办上了大件,这个炕柜上头还有雕花呢,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杨小梅也觉得元章实在太破费了,他自己还没成家呢,就花钱给她家置办家具,这多不合适啊。 元章却说, “这个炕柜是坏的,抽屉都没了,合页也坏了,是抄家那些人不要了扔到废品收购站的。 我觉着修修还能用,就用两张灰兔皮跟收购站的熟人换了来,没花钱。” 说着,用眼角余光密切关注着苗青的反应。 他在追查目标人物时发现,那人似乎对废品收购站的什么东西很感兴趣,进去过一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收购站管的很严,连零碎的鸡鸭毛、碎玻璃、坏灯泡都要上账,更别提纸张了。 所以那人只是进去转了转,就离开了,什么也没带走。 但既然进去过,那就说明里面肯定有吸引他的东西。 所以要是那人的同党,在听到他在废品收购站里有熟人,能从里头带回来家具后,肯定会有所反应。 苗青确实对废品收购站很感兴趣,毕竟谁还没听过几个从废品收购站里,花小钱买到古董的故事啊。 但她还顾不上问,因为小管家铁锤急着要给她报账。 “姐,咱们运气可真好,赶上年底收购站涨价了。 你摘回来的柿子品相好,又甜,人家给到一毛二一斤呢。 还有核桃......” 铁锤说的激动不已,苗青听得只想叹气。 最贵的枸杞才卖到四毛钱一斤,忙活两天,才搞了十八块六毛钱。 再对半一分,还不到十块。 买买东西,得,就剩七毛了。 这钱赚的,真让人心酸啊。 可是在铁锤看来,这就跟捡钱一样快。 不过才两天,就绕着村子外头转了转,随随便便就赚了这么多钱,简直不可思议。 现在家里有这么多粮食,有肉有蛋,有糖有盐,他再也不用担心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甚至觉得,继续这么下去,他可能真的能攒够钱送妈去城里治病。 他家的日子真的要好起来了! 铁锤鼻子有点酸,眼睛红了一圈,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姐~” 铁骨铮铮的小男子汉突然夹了下,吓的苗青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咋了?” 铁锤嘴唇动了动,感激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把自己眼圈憋的更红了,才憋出来一句, “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保证都听你的话。” 苗青...... 这孩子,怕不是中二病犯了? 不过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那你送我回去吧,沟里的雪太深了,那个坡又陡,我怕我爬不上去。” 铁锤....... 呃,也不是不行。 就是吧,不知道咋地,心里有点凉哇哇呢。 被彻底忽略的元章,看看自己废了老大劲儿拉回来的炕柜,再看看苗青和铁锤,觉得自己好像把媚眼抛给瞎子了。 难道怀疑错了? 第二十七章 你别痴心妄想了 苗青回去路上,万分庆幸自己的未卜先知。 老天爷啊,不亲身经历过谁敢信,夜里的雪它是会上冻的啊! 白天那么松软一脚踩下去就会陷进去的雪,晚上最上面那一层居然是硬的。 要不是铁锤在后面推,她除非动用异能,要不然根本爬不回去。 “这雪要是还不停,我以后可咋整?” 苗青仰起头看着虽然变小了很多,但还是下个不停的雪,发愁自己这吃饭之路实在难行。 铁锤不懂苗青在愁什么,这样的路很难走吗? 那不是有手有脚随便走? 苗青瞪眼, “你可以回去了。” “啊?哦。 那,姐,你晚上记得把饼干和糖藏好,别被老鼠偷了。” 铁锤不放心的叮嘱了句,惹得苗青更生气了。 臭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都当老鼠不存在才能躺的心安理得。 非要提醒她,她晚上睡不着跟老鼠眼瞪眼啊? 说起来也是无语,这地方居然穷的连一只猫都没有。 六大爷还说人都穷的吃不上饭了,哪儿有粮食养猫狗。 再说,除了知青点,也没听说别的家闹老鼠啊! 算了,还是把糖和饼干放空间吧,她真怕跟常如凡那样被老鼠给啃了。 苗青心里碎碎念着,走过去敲了敲隔壁窑洞的门,喊了喊张景山。 很快,张景山开门走了出来。 苗青把麦乳精往他怀里一塞,又塞过去俩柿子,飞快说了句, “好意心领了,东西不能收,这是我姑姑的意思。” 说完就要走,却被张景山拉住了,他很是不好意思的道歉, “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说的对,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得自己想办法解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已经给家里写信托他们打听奶粉的事了,回头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行,多谢,柿子熟透了,放不住,要尽快吃。” 看在张景山热心帮忙找奶粉的份上,苗青道了声谢,转身回屋。 刚要敲门,门却突然推开了。 差点撞到苗青的鼻子,吓了她一跳。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魏然阴沉的脸。 也不知道是雪地太亮,还是今晚的月光太凉,照的魏然脸上一片死白,看的苗青心里有点发毛。 大晚上的,不带这么吓人的。 一个个的,都跟脑子有病似的。 但毕竟是自己回来晚了,吵人清梦,苗青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侧身进了屋。 哪知魏然竟然追了过来,她都脱了鞋爬上炕了,还站在她炕边一动不动。 跟中了邪一样,更吓人了。 苗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事说事,没事走人,我要睡了。” “张景山家里是不会接受你这样的人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魏然开口了,只一句话就把苗青给惹毛了。 看了眼睡得不省人事的常如凡,再看看跟被自己绿了一样苦大仇深的魏然,苗青抬脚就朝常如凡踹了过去,并扯着嗓子大声问, “魏然你刚才说什么?你喜欢张景山?让我别痴心妄想了?!” 常如凡被踹的一哆嗦,正要发火,就听到了这句石破惊天的话。 顿时跟被针扎了一样弹了起来,视线还没聚焦,还没看到魏然就开始吼, “魏然你个不要脸的,我就知道,你对我景山哥没安好心! 你还让别人别痴心妄想了,最不该想的人就是你! 你给我过来,过来.......” 恍恍惚惚可算是看到魏然了,常如凡扑过来一把就揪住了她的头发。 魏然先是被苗青的突然发疯弄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常如凡揪住了头发。 哪儿还顾得上别的啊,只能拼命从常如凡手里抢头发。 死丫头下手太狠了,她头皮都快被拽掉了,可她不敢喊人过来帮忙,她怕把张景山惊动。 可苗青既然都出脚了,哪儿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趁她俩打成一团,苗青趿拉上棉鞋就打开门,朝左邻右舍大喊, “不好了,快来人啊,魏然和常如凡打起来了......” 隔壁窑洞还没睡下的张景山,立刻爬了起来。 老知青那头也亮起了灯,苗青回头看了眼惊恐看向她的魏然,咧嘴笑了。 敢惹我,呵呵! 恭喜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只不过常如凡你个炮仗,能不能别光动手啊,你倒是也动动嘴啊。 没见魏然一看形势不对就准备示弱了嘛,都不反抗了。 等会儿大家过来,看到你单方面暴打魏然,死绿茶再来个一推二哭不认账,你有理不也变成没理了吗? 可常如凡正在气头上,根本顾不得别的,把魏然摁在炕上,只顾着扇巴掌呢。 苗青叹了口气,只能自己上了。 张景山过来的最快,紧跟在他后面的是方明远和王长柱。 苗青挡在门口,抢先告状, “魏然疯了,大晚上不睡觉站在我炕边一动不动。 说张景山家里绝对不可能接受我这种人,让我不要痴心妄想了。 我没听明白,以为她说梦话,就大声问了问。 没想到把常如凡吵醒了,然后她俩就打起来了。” 张景山愣住了,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方明远狐疑地打量着张景山和苗青,这俩人什么时候搅一块儿去了? 王长柱瞌睡还没醒,也没听懂,还云里雾里呢。 范晓军披着棉衣过来了,听到这话,脸色黑沉到不行。 魏然已经被常如凡扇了好几巴掌了,见屋外的救兵被苗青拦住了,忍不住一把推开常如凡,哭着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常如凡疯了,突然跳起来就打我,呜呜呜呜.......” 常如凡气得头顶冒烟,扑上去追着魏然打,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过去警告别人。 景山哥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争.......” 张景山本就通红的脸有些发黑了,脸色难看的吓人。 虽然很同情他,但苗青还是要先跟范晓军说明, “队长,我跟张景山是纯洁的同志关系。 我今天晚上过去找他,是还他麦乳精。 他得知我姑姑瘫痪在床,十分同情,过去探望的时候送了麦乳精。 我姑姑让我送还回来,魏然可能是误会了,才会闹成这样。” 范晓军没说话,一进屋就让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刘钰和陈秀娟把打架那俩人分开。 常如凡披头散发,咬牙切齿。 魏然脸颊红肿,泪流满面, “队长,我没有说过那种话,是苗青听岔了。 这都是误会,呜呜呜,我——” 第二十八章 努力努力白努力 “我耳朵又没聋,你要不是为了张景山,突然冲我发什么疯?” 苗青才不给她胡搅蛮缠的机会,立马反问, “我问你的时候你不解释,常如凡打你的时候你也不解释。 现在大家都来了,你说你从没说过这话,你当大家都是傻的吗?” 常如凡也稍稍冷静了下来,立刻跟着指控, “就是,就是!我亲耳听到的,你就是说了!” “呜呜呜,常如凡扑上来就打我,打的我好疼啊,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揪住了头发,呜呜呜......” 魏然不纠缠说没说了,一个劲儿哭。 方明远有点心疼,站出来指责常如凡, “不管怎样,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你看看你把魏然打成什么样了——” “她不要脸,我就打她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常如凡梗着脖子瞪向方明远,很想再骂一句“你俩就是一对狗男女”。 被苗青一个眼神扫过来,不由自主把话咽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竟然有点畏惧苗青,常如凡心里不爽的很。 努力挺直后背想要替自己找回场子,就听张景山突然开口说, “魏然同志,我不知道哪里让你误会了,但我和苗青同志清清白白。 我希望不要因为我拒绝了你,你就迁怒别人,这样不利于团结。” 魏然一下子面如死灰,众人哗然,常如凡狂喜。 原来景山哥已经拒绝了魏然啊,魏然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迁怒苗青,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景山哥亲口跟她说了,他只是把苗青当做可以结交的朋友,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苗青忍不住想给张景山鼓鼓掌,小子出息了啊,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算是把魏然彻底得罪了。 看来,魏然的做法触碰了张景山的底线。 要不以这小子的个性,是绝对做不出来当众揭露魏然跟他表白过的事的。 因为张景山这个关键人物的话,事情一下子变得明了了。 范晓军黑沉着脸批评了常如凡和魏然一通,常如凡在张景山和苗青的眼神压制下,没敢顶嘴。 魏然虽然被打的很可怜,但都是皮外伤,加上是她挑事在先,范晓军压着常如凡给她口头道了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最后,范晓军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既然来了这儿,就要做好扎根在这里的准备。 在这里过日子很不容易,你们得团结起来,互帮互助。 别再因为一丁点小事就闹的不可开交了,未来你们还要一起渡过很多难关。 也许几年,十几年,咱们都要待在这儿,大家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闹成这样——” “等等,几年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几年!” 常如凡如同被雷劈了一般,震惊地看着范晓军。 范晓军无奈苦笑, “你来之前就不打听一下情况?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了! 整整两年!” 常如凡惊慌地看向张景山, “景山哥,我们也要在这里待这么久吗?这是真的吗?来了就不能走了吗?” 张景山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家里给他的信里说的很清楚,虽然现在的政策是在农村劳动锻炼一年以上,表现良好的知青,可以通过推荐招工。 但这个锻炼时间必然会随着知青人数的增多而延长,因为没有那么多招工名额,工农兵推荐名额也是一样。 所以他要做好起码在这里生活两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准备。 小凡肯定坚持不了那么久,还是劝她早些回去的好。 一向沉默寡言的闫安突然开口, “可能会更久,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有可能。” 刘玉闻言,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陈秀娟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安慰,木然跟众人解释, “她妈妈病了,她申请回家探亲,知青办没批准。” 一听这话,众人本就消沉的情绪更加颓丧,现场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常如凡也忍不住想哭,还不到两个月,她的手心已经磨出了一层茧子,手指也变粗糙了,摸着都有些扎的慌。 她不敢想还要在这里待几年,她会变成什么样。 她想回家,她想妈妈,她不想一直待在这儿啊! 可谁又想待在这儿呢,远离亲人家乡,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深夜的黄土高坡上,寒风呼啸,鬼哭狼嚎,看不到一点亮光。 所有人都沉默了,连苗青和魏然也是一样。 只不过魏然心里是翻江倒海,不明白自己怎么努力努力白努力。 张景山非但没对她生出一点感情,还这么不留情面的当众给她难堪。 这让她不由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没道理上辈子连王海燕都能拿下的张景山,她拿不下啊。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苗青是累了想睡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在这里待很久,这是她主动选择的生活。 虽然这里气候不好,又干又冷还总是刮大风,路也不好走,没有山清水秀只有黄土漫天。 但是人好啊,质朴善良热情。 而且她可以自己变强,强到想怎样就怎样,日子在哪儿过不是一样爽。 至于别人怎么样,她才不管呢。 咳咳,还是要管一点。 比如上山打猎的时候,还是要叫上他们。 不然她一个人,没办法打着知青点的名号,让六大爷同意她跟着一起上山。 本来苗青是打算让元章带着她和铁锤一起上山,摘点果子打点野鸡野兔什么的,最好再挖点值钱的草药。 哪知元章刚带着铁锤从林场拉了一车边角料回来,梁福田就主动找上门了。 见元章和铁锤在边角料里挑挑拣拣,商量着怎么修炕柜,梁福田笑呵呵凑上去帮着出主意, “这两块板子挺平整的,让石头他爷给你们拼一哈,就够做个柜子门了。” 铁锤忙站起身喊了声, “六大爷。” 元章继续摆弄着木板,淡淡打了声招呼, “福田叔。” 梁福田只当没有看到元章的冷脸,这小子他爹因为他娘的死,对村里有怨恨,才自己带着孩子搬到山里住了。 这小子跟他们不亲近,再正常不过。 可好不容易来了,该用还是得用啊,谁让整个大队就数他打猎最厉害呢。 “元章啊,听说你今年要留在村里过年,这敢情好啊。 回头我让你婶子多蒸点枣糕,包点饺子,你难得下来过年,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梁福田笑呵呵,准备先寒暄一番。 哪知元章抬起头直接说, “叔,你有事说事,没事我就先忙了。” 梁福田一噎,只能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问元章, “那个,你看这雪也停了,大家也没啥好干的,闲着也是闲着。 你能不能带一队人进山打点野鸡野兔啥的? 大家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这眼看就要腊月了,总不能连过年都吃不上一口肉吧......” 第二十九章 进山打猎 苗青吐出柿子核,好奇插嘴, “六大爷,咱大队不养着猪呢吗?过年不杀猪啊?” 梁福田叹了口气, “一头猪两百三十九户分,你算算一家能分多少肉?” “可我记得,猪圈里有两头猪啊。” “那头还要拿来跟公社换粮食,不能杀。” 梁福田肉疼的很,要不是大家伙都盼着这口肉,他连那头猪也想卖掉。 过年又不是非得吃肉,多换几斤粮食,熬过这个冬天才最要紧。 也就是这些年有救助粮了,以前哪年冬天村里人不得成群结队去城里要饭。 没办法,就是生在这穷地方了,累死累活也吃不饱能咋办。 苗青听得目瞪口呆,她以为现在就够穷了,没想到以前更穷。 大冬天出去要饭,还没要到就先冻死了吧。 她想了想,又问, “打猎是谁想去就能一起去的吗?” 梁福田眼一瞪,那怎么可能,山里可是有狼。 要不是元章带队,他都不敢让村里后生进山。 苗青立刻就说, “那我们知青也能跟着一起去吧,我们也闲着没事干,也想吃肉。” “不——”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苗青根本不给梁福田拒绝的机会,蹬上棉鞋拔腿就走。 “哎哎,这个女娃娃,咋跑这么快?” 梁福田又气又急, “她是不是好利索了?敢跟我玩心眼子,明儿我就让她去挖土!” 铁锤讨好的递过来一碗热水, “六大爷,下雪了停工了,我姐想跟你就让她跟着吧,我会照看好她的。” 梁福田接水的手顿住了, “啥?你也要去?!” 铁锤一把抱住元章胳膊, “我小叔肯定会带我去的,是吧,小叔?” 元章弹了铁锤脑门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梁福田郁闷的只想拍大腿, 哎呀呀,失策了! 他本来想趁着人多的时候开口,元章不好意思拒绝,没想到让这俩小兔崽子逮着机会了。 去去去,都给老子去,不打到野鸡都别回来! 一个个,不省心的呦。 第一次进山打猎,大家都很兴奋。 王长柱羡慕地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元章背上的弓箭, “咱们要是也有弓箭就好了,用棍子打野鸡感觉不太行啊。” “没弓箭有弹弓也成,早知道要去打猎,我就去供销社买个弹弓了,那种木头柄的才八毛钱。” 方明远很遗憾,苗青通知的太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准备。 常如凡直接冲苗青抱怨了起来,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啊,我可会打弹弓了,杀四害的时候我还用弹弓打过麻雀呢。” 苗青眼皮一抬, “你也可以不来。” “你这人,怎么一张嘴就噎死个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啊.......” 常如凡自觉跟苗青一起打倒过魏然,亲近不少,没想到苗青还跟以前一个样儿,顿时有点恼。 苗青本来就不耐烦跟他们一块儿,常如凡还吵人的很,她干脆转身就往旁边走。 “你干嘛去?领头的说了让跟紧点,山里有狼!” 常如凡一把拽住了苗青,苗青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回了她两个字, “拉屎!” 常如凡目瞪口呆,等苗青走开了,忍不住小跑追上张景山,跟他吐槽, “苗青那人太粗俗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我的天啊,她一个姑娘家家,怎么好意思那么直接说出口的啊......” 张景山无语地看着常如凡,昨天晚上哭的那么惨,今天就有精神八卦别人了。 苗青这话分明是个借口,八成是嫌烦。 元章一直在不动声色留意着苗青,见她一个人走开,不由眼眸微动。 这是故意脱离队伍,想要单独行动了? 铁锤生怕苗青有危险,要过去保护她,被元章拉住了, “你看这个就是野兔留下的粪便.......” 铁锤顿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元章看了眼自顾自走进旁边树丛中的苗青,眯了眯眼睛。 狐狸尾巴快露出来了,也许他不用在村里待到过年就能有所收获。 苗青穿过树丛往下看,发现元章带的路跟她上次走的那条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 而且这个秃子山也不像她以为的只是一座山,山后头还有山,还不止一座,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准确的说,这个秃子山应该只是这片山脉的外围地带。 难怪六大爷轻易不让他们进山,大山里头可能真的有猛兽。 找了一棵坐标明显的大树,在树干上做个标记,方便以后自己上山找路。 苗青快步追上队伍,但没有再往前,而是慢悠悠跟在队伍最后头。 让原本负责队伍后方防守的梁安文,奇怪地看了她好几眼。 一行二三十人,翻过一个山头,又越过一条沟,从天刚蒙蒙亮走到太阳高升。 大家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被元章冷冽气势压的不敢再说话,四周异常的安静,只有咯吱咯吱踩在雪地上行走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 苗青一边走,一边悄悄往隐蔽处扔草籽。 这些草籽都是她昨天偷偷催生出来的,足足有好几斤。 虽然这趟进山,她主要是为了认路,但来都来了,也不能空手回去啊。 她不会任何的打猎技巧,主打一个广撒网多扔饵料。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苗青也终于等来了猎物。 却不是野鸡,而是一只野兔。 还是个白毛兔,通体雪白,几乎跟雪地融为一体。 要不是她为了自保,悄悄用异能在自己身后弄了几根异能丝,以防万一。 被野兔不小心给碰到了,单用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野兔比野鸡更好,兔皮还能做衣服呢。 苗青立刻悄悄输入异能,长鞭跟蛇一样迅速向兔子蜿蜒而去,无声无息。 眼看就要缠上贪吃兔子的腿了,忽然听到最前面“嗖”的一声,有人惊呼起来, “中了!射中野鸡了!” 兔子吓的两腿一蹬就跑,苗青的长鞭落空,只得赶紧出声提醒, “这里有野兔,白的,要跑了,快!” 元章快跑几步,同时拉弓放箭。 “嗖嗖嗖!” 一支支长箭追着兔子射过来,兔子连蹦带跳,撒腿狂奔,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被元章的第三支箭射穿了后腿,钉在了雪地上。 苗青两眼放光地看着元章,手里的弓箭。 这玩意儿这么好用的吗? 她也好想要! 元章被苗青看的头皮发紧,他的表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怎么这么看他? 跟想要偷鸡的黄鼠狼一样,眼睛那么亮。 第三十章 探查 元章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接下来的路,队员们就更听话了。 苗青跟着队伍又走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好,还是她的草籽终于被山里的小动物发现了。 在又收获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后,元章示意众人可以停下了。 苗青这才知道元章带他们进山主要是为了下套子,按照他教的办法,在指定范围内下好套子,放上诱饵。 人就不能留在现场了,会惊扰到猎物。 元章给了大家两个选择:要么留在他指定的避风窝里一直等到下午收网下山,要么去旁边小山头转转,也许能找到野果子。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去旁边山头,苗青选择在避风窝待着。 铁锤也想去找野果子,但是更担心苗青没人照顾,毕竟他姐走路都能摔倒,留她一个人他不放心。 元章回头,见苗青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扎着馒头烤的起劲,还跟铁锤说说笑笑,不由皱了皱眉。 难道这片区域没有她要标记的地方? 刚才她故意脱离队伍,悄悄在树上做标记,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二流子被人发现抬回去后,不敢说实话,只说自己喝醉了不小心摔的。 村里人都不信,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二流子这是得罪了人被打了。 他在铁锤家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苗青却毫无反应。 甚至在听到二流子脚踝错位又被冻了,起码一两个月都不能下地走路时,也能面不改色。 就凭这份淡定,她就不可能是个一般人。 不是苗青不想去找果子,而是她很清楚那个山头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痛打二流子后,苗青发现只有把异能用到极致,才能快速提升。 她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异能用到极致。 然后她就琢磨出一个非常实用但是消耗巨大的方法——探查。 比如眼下,她坐在这个避风的土坡凹陷处,就可以利用旁边的大树来进行探查。 将异能缓缓输入树根,随着树根扩散到四周,像触手一样去探查周围的草木气息。 密密麻麻的树根在地下连成一张网,异能就像是进入这个网络的通行证,让苗青可以轻易窥探到自己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自己多了一双眼睛,可以从另外一个视角观察这个世界。 只不过非常消耗异能,所以苗青只是探查了片刻就收回了手。 不过这个片刻,就足够她发现好东西了。 把烤的焦香的馒头吃完,喝了点水,苗青拉起打瞌睡的铁锤, “走!” “去哪儿?” 铁锤揉了揉眼睛,烤馒头太香了,吃饱了好困啊。 苗青不回答,只一味拉着铁锤往左边山坡走。 一直走到一个大石头旁才停住,用木棍扒拉了一通,找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姐,这是不是兔子洞?” 铁锤激动的不行,举起小撅头就想刨。 “先不急,再看看。” 苗青探查时发现,这块地方可不止一个洞,别一撅头下去里头的东西跑了,那可就白忙活了。 在附近找了一圈,苗青和铁锤又找到三个大小不一的洞口。 都是在石头草木的掩映下,要不是苗青有异能,根本发现不了。 他俩这番动静也引起了梁安文和毛六的注意,苗青又精准探查了一番,发现这些洞很深,有一个居然有十来米那么深。 光指望她跟铁锤累死也挖不开,又不确定里头是不是兔子,能不能用烟熏。 不如群策群力,一起想办法。 梁安文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沉稳后生,要不也不会被元章安排当副队长。 他进山打过猎,算是有点见识,跟着苗青他俩把几个洞口看完,捏着下巴皱着眉头说, “我感觉可能是獾八狗子的洞。” 苗青脸都皱了起来,你能不能再不确定点? 到底是獾还是狗,还是某种像狗又像獾的东西啊? 梁安文虽然没把握,但是有依据。 他认真回忆着说, “我以前在玉米地里见过这玩意儿,胖乎乎的,脸上有白道道,鼻子有点像猪。 我爷说獾八狗子爱干净,冬眠的时候,要专门留个洞当厕所,只往一个洞里拉,不把别的洞弄脏。 咱们刚看的那几个洞里,只有一个臭的很,我怀疑那个就是它们的厕所。” 苗青歪了歪头, “所以呢,咱们要怎么抓住它?” 梁安文放下捏着下巴的手,讪讪笑笑, “要不,咱们回去问问元大哥?” 苗青白了梁安文一眼,元章他们都走远了,跑去喊人再等半天,麻烦不麻烦? 再说,她总觉得那个元章怪怪的,尤其看她的眼神,说不清,反正让她觉得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那就少接触。 离了他,难不成她还抓不到猎物了? 苗青盯着那个可能是厕所的洞想了又想,想到办法了。 如果这玩意儿真像梁安文说的那样,只在一个洞里上厕所,那他们是不是能在这个洞口附近多下几个套? 等着它们自投罗网,不就行了? 苗青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几人说干就干,直接在洞口下了八个套。 至于诱饵,苗青贡献了据说獾八狗子十分爱吃的玉米粒。 梁安文好奇地看着苗青, “你出门还随身带着玉米呢?” 苗青心想这算啥,她空间里还有黄豆、花生、红薯和核桃呢,反正拾荒地里有啥,她空间里就有啥。 别问,问就是囤货本能。 下了套就剩下等了,可苗青不愿意等,她扭头就带着铁锤往山坡东边走去。 梁安文忙跟上,三人走了半个来小时,翻过一道坡,眼前突然闯入一大片橙黄色。 “这儿咋这么多酸刺果啊?!” 梁安文惊呼出声。 铁锤开心又发愁, “哎呀,没有带剪刀,酸刺果可扎手了,一个个摘得摘到啥时候啊。” 苗青没摘过这玩意儿,自然不知道它有多难摘。 不过再难也无妨,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办法。 这不,梁安文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割点坚韧的蒲草变成密密匝匝的草席,铺在酸刺果下头。 用木棍轻轻敲打果枝,被冻得有些硬的酸刺果就会哗啦啦往下掉。 等掉的差不多了,再把草席慢慢抽出来,然后卷起,往背篓里倒。 这样可比用手摘安全,也快的多。 只不过有些果枝密集的地方,下面铺不进去草席,就只能用手摘了。 果枝上有很多刺,摘着摘着就免不了被扎一下,但是能摘到这么多酸刺果,被扎也是开心的。 苗青不开心,被扎了好疼,这活儿她干不了。 她只能坐在旁边石头上,吃着酸刺果看他们干活。 这个小果子皮薄籽大还酸的很,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但冰天雪地里,能找到果子就不错了,苗青不挑。 不甜可以放糖嘛,回去了榨成汁,多放糖,那不就是酸甜可口的果汁了。 摘了满满一背篓酸刺果,太阳已经爬到了正中,留守在洞口附近的毛六跑来报信,下套的地方有动静了。 第三十一章 快跑,有狼 苗青几人赶紧往回跑,还没跑到地方,就听见了叫声。 冲到跟前一看,好家伙,再晚来一会儿,套子都要被咬断了。 这种长得圆滚滚确实有点像猪的家伙还挺厉害,见他们过来,一个被套住了后腿的还跳起来想往他们身上扑。 苗青抬手就是一棍子打了过去,打的那家伙叽哇乱叫,把梁安文吓了一跳。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可轮到梁安文下手的时候,他打的更狠,边打还边提醒众人, “打鼻子,这玩意儿的罩门就在鼻子上!” 在四人的乱棍狂打之下,被套住的三只獾八狗子没能逃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塞进了麻袋。 梁安文高兴地掂了掂, “估摸着有四五十斤,都是大家伙,肥的很。” 苗青咽了口口水, “这玩意儿的肉好吃吗?” “好吃!特别香,还嫩!” 梁安文笑的见牙不见眼,虽然他也是听他爷说的,但他爷说的还能有假吗? 今儿这趟真不白来啊! 四人正要走,忽然有道黑影蹿了过去,转瞬跑远。 “是獾八狗子,是只小的,刚躲起来了!追,快追!” 铁锤眼尖,立马就追了上去。 梁安文把麻袋往苗青手里一塞,撒腿就跟着跑。 毛六急的差点没把自己绊倒,连蹦带跳, “咱们分头追,我去左边,你们去右边,堵它,堵它......” 苗青揉了揉快被冻僵的脸,她觉得吧。 两条腿可能追不上四条腿,大冷的天,放人家孩子一条生路吧。 可没一会儿,铁锤三人就跑了回来。 跟去的时候激动雀跃不一样,他们脸上现在满是惊恐,恨不得长了八条腿那样狂奔。 “姐,快跑,有狼,狼!” 铁锤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抖的厉害。 苗青大惊失色,抬手就想往铁锤后头扔几道异能藤条。 不求挡住狼,只求绊它一下,为他们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可毛六这个愣头小子,见她不动弹,以为她被吓傻了。 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麻袋甩在自己肩上,拽上她就跑。 苗青被拽的一趔趄,能怎么办? 不跟着跑就要被拽倒了,只能先跟着跑。 只是,在崎岖不平冰雪覆盖的山坡上,人怎么可能跑得过狼。 眼看着那头狼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感觉一个纵身飞扑,就能扑到他们身上。 苗青急忙冲毛六嚷, “把麻袋扔掉!” “啥?” 毛六没听清,苗青直接上手,抢下麻袋用力朝狼抛了过去。 情急之中,她本能用上了异能。 麻袋里獾八狗子尖叫着,精准地砸到了灰狼头上! 灰狼被砸的直接趴在了地上,苗青大喊, “跑——” 愣神的三人这才继续狂奔,不过这次不是毛六拽着苗青,而是苗青领着他们。 苗青觉得现在只有去找元章才能救命,他是猎户,即便杀不死狼,肯定也有办法对付狼。 希望那三只獾八狗子能为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希望追着他们的只有那一头狼,希望元章能听见他们的呼救。 “嗷——” 一声狼嚎让苗青的希望破灭了。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光出现在视线里的狼就有两头。 完了,完了。 他们被狼群盯上了! “快跑啊,别停!” 毛六一把拽住苗青胳膊,拉着她跑。 梁安文也拖着铁锤拼命往前跑,铁锤黝黑的小脸白的发灰,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苗青用力咬了下唇,疼痛让她的理智稍稍回归了点。 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很快就会被追上。 一味逃跑,肯定不行。 得想办法,想办法。 死脑子快转啊! 狼怕什么? 火! 对了,他们的火堆! “火堆,快,往火堆那边跑!狼怕火!” 苗青大喊着使劲掐毛六,毛六疼的一激灵,这才听到她说了什么。 四人急忙往火堆那边跑,看到火堆上还冒着烟,还没烧尽的木柴上还有零星的火苗。 苗青激动的差点没哭出来,她就说她的运气不应该这么差嘛。 手忙脚乱把铺在避风窝里的干草往火堆上一扔,火焰腾的一下冒了起来。 追过来的两头狼,慌忙往后退。 见这招管用,铁锤和苗青拼命往火堆上添柴。 梁安文和毛六举起木棍,紧紧盯着那两头狼,警惕它们从旁边扑上来。 “不怕,不怕,咱们有火,狼不敢上来! 元章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救我们的,稳住别慌.......” 苗青一边添柴一边碎碎念,不知道是在安抚自己,还是稳住众人。 狼确实没扑过来,但也没离开,来回踱步,不知道是在等同伴,还是等着火堆熄灭。 “姐,草快烧完了,柴也没多少了,怎么办?” 铁锤说话都有哭腔了,他真的不能死在这儿啊,他死了,妈和妹妹们怎么办? “还有呢,别慌,还有。” 苗青往后退半步,假装从后头一些的地方抓干草,实则迅速用草籽催生。 草籽转瞬发芽长大干枯,被苗青连根拔起,递给铁锤。 铁锤只知道不停往火堆上扔东西,根本顾不得看自己扔了什么。 熊熊烈火不停燃烧,火焰灼烧的苗青几人面皮滚烫,满身是灰。 可谁都不敢离火堆太远,生怕一不小心狼就会扑上来,用尖利的牙一口咬断他们的脖子。 草籽一把把扔下去,转瞬变成干草被烧掉。 空间里的草籽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急的苗青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要不然拼一把,直接催生果树吧? 还是用异能催生荆棘,干脆跟这两头狼拼了? 毛六惊恐的声音,抖的跟鬼叫一样, “咱们头顶土坡上头还有狼,咱们好像被包围了,可咋办啊?” 苗青手一抖,本来计划分三把的草籽全被她给扔了下去。 雪上加霜,天要亡我啊! 可她偏不认命,拼了! 把最后一把干草递给铁锤,苗青抬手就要往树根里注入异能。 她就不信,她用异能催生的树根绞不死这几头狼。 想吃她,她先杀个够本! “砰!” “砰砰砰!” 几声短促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的声音传来,接着有土块裹着雪滚了下来,紧接着一团灰黑的东西直接掉了下来。 “嘭!” 砸在了火堆旁,震得火星子和草灰呼啦啦乱飞,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中混杂着火药味儿弥漫开来。 苗青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两头狼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突然拔腿就跑。 第三十二章 眼红是种病 “姐,那,那是不是狼?” 铁锤扯了扯苗青的衣袖,指着落到火堆旁的那团黑灰,抖的跟打摆子一样。 毛六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用木棍戳了戳。 那团黑灰抽了抽,吓的四人齐刷刷往后退。 “好像,死了?” 梁安文想笑,但害怕的太久了,脸上的肉过于紧绷,不太配合,扯不动。 等四人终于鼓起勇气从避风窝里走出来,确定地上那坨东西确实是头狼,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时候。 元章已经打跑了狼群,找到了他们。 看着元章手里那个很粗糙,但的的确确是违禁品的东西,苗青不由瞪圆了眼睛。 这玩意儿是普通人能持有的吗? 私自制造这种东西,真的不犯法吗? 铁锤他们三人却好像已经忘记了害怕,只剩下羡慕了。 “我要是也有一把这玩意儿,别说两头狼,再来十头八头我都突突了它!” “你想得美,你又不是猎户,除非下次公社挑民兵你能选上,我听说民兵连里有真家伙,还有半自动的那种。” “文儿哥,啥叫半自动?” “你连半自动都没见过?我跟你说.......” 苗青整个人都麻了,这合理吗? “有狼群下山,这里不安全,你们跟我走。” 元章看了眼苗青,她好像被吓傻了,有点呆愣愣。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还沾了很多灰,额前碎发也被烧焦了,看着挺可怜的。 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被吓到了也很正常。 “獾八狗子呢?咱们好不容易才抓的,不会都被狼给吃了吧?” 铁锤缓过神来,想起猎物,不由万分心疼。 那么肥,可都是肉啊! 说到肉,苗青一下子醒过神了, “要不回去看看,说不定还有的剩?” 梁安文和毛六也眼巴巴看向元章,元章无语地看着他们。 但最终还是带着他们过去找了找,还真找到了。 三只獾八狗子都在,麻袋甚至都没被咬破。 而那头狼居然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元章飞快给狼补了一刀,送它去地下追赶同伴,这才回头看向苗青, “准头挺好,力气挺大啊。” 苗青只觉得头皮发麻,那种被凶猛野兽盯上的感觉又回来了,明明刚才已经没了,怎么又来? 她能说什么啊? 只能干巴巴笑笑, “一时情急,就扔出去了,没想到正好砸中。” 元章没说话,这可不是普通姑娘情急之下能干出来的事。 别说姑娘了,就连梁安文这样的壮小伙,那种情况下也不一定能砸的这么精准有力。 铁锤却觉得不愧是他姐,真厉害啊! 他高兴的围着狼看啊看, “姐,六大爷说山上的猎物,谁打到就算谁的。 这头狼是你一个人砸晕的,那是不是就算你的了? 听说狼皮很值钱的,也不知道狼肉好不好吃.......” 苗青顿时忘了害怕,扭头就问元章, “狼肉好吃吗?” 元章直接语塞,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刚觉得她神秘复杂深不可测,转眼她就又变的单纯无害了。 真不知道决定盯着她是对是错,感觉再这么下去他都要分裂了。 “不好吃。” 心情过于复杂,元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冷了。 苗青遗憾的“啊”了声,这么大一头狼,好几十斤肉呢。 可惜了。 毛六没心没肺,咧嘴傻笑, “再不好吃那也是肉啊,总比黑面菜窝窝好吃。” “那也是,”苗青也乐了, “实在不行就多煮煮,切成片拌点蒜水辣椒油,再难吃能难吃到哪儿去。” 梁安文咽了口口水, “鞋底子拌蒜水辣椒油也不难吃啊,吃肉放点盐就行了,用不着那么浪费。” 苗青手一挥, “好吃就行,别管浪不浪费,等回头煮好了,你们都来铁锤家吃肉啊。 见者有份,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一回了。” “真的啊?” 梁安文高兴坏了。 毛六更激动, “你这妹子,能行得很。 以后啥都不说了,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行!以后——” 苗青刚应下,就被元章打断了,他怕再不打断,这三个人就要拜把子了。 “狼肉能入药,可以卖给收购站,价钱跟猪肉差不太多。” 苗青眨巴眨巴眼睛,梁安文和毛六笑不出来了。 铁锤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跟猪肉差不多,那不得老值钱了。 “那就卖了狼肉买猪肉,咱们吃肉包子,管够!” 苗青觉得无论如何也得请一顿。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难得遇上讲义气的小伙伴,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梁安文和毛六又高兴了起来,恨不得变着花样夸苗青。 原来知青跟知青真是不一样的啊,看看人家苗青,多敞亮一姑娘,大方得很! 元章....... 除了吃,你俩还知道啥? 把你俩留下是让你俩盯着点她,不是让你俩被她给收服了。 算了,没救了。 张景山等人找过来的时候,苗青他们正在收拾猎物,准备下山。 这次虽然很惊险,但是收获也很大。 苗青他们收获了三只獾八狗子,一头狼,一背篓酸刺果。 元章打死了两头狼,加上之前打到的三只野鸡两只野兔,算得上满载而归了。 张景山他们只摘到了一些柿子和板栗,每个人分下来也就一两斤。 看到苗青他们收获那么多东西,不由很是羡慕。 “早知道我也在避风窝这儿待着了,跑那么远才摘了几个柿子,亏死了。” 常如凡的话第一次说到了王海燕心坎上,她看着那头据说是苗青一个人砸晕的狼,嫉妒的眼疼。 苗青白了常如凡一眼,没好气嘲讽, “你要是也在,狼都得多来几头,身上那么多肉,吃起来肯定香。” 常如凡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了, “你说我胖?!”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苗青指了指远处的山, “要不你去试试,把狼引过来,打死了分你一头?” “你当我傻啊,我才不去呢!” “那你别眼红啊,” 苗青双手抱臂,一本正经, “眼红是种病,得治。” “苗青!” 常如凡气炸了,张牙舞爪就要往苗青这边冲,被张景山死死拉住了。 苗青冲常如凡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说不过就想动手啊,可惜喽,动手你也不行,略略略......” 常如凡气的直掐张景山胳膊, “你别拦着我,我要打死她! 气死我了,死苗青,臭苗青,我以后再也不跟她玩了!” 张景山哭笑不得,苗青她也从来没跟你玩过啊,她一直都在玩你呢。 元章看着这样的苗青,只觉得头疼。 这么幼稚无聊,怎么可能是目标人物的帮手。 他肯定是昏了头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打猎小队抬着猎物刚进村,就引起了轰动。 等他们抵达大队部时,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热闹了。 第三十三章 算了,抛不开 小孩们还围着猎物转圈圈,嘴里不停叫着, “哇,哇!” “狼,狼!” “好大的狼!” ...... 桃花仰着小脸,时不时提醒一句, “我姐打的,一下子就砸晕了!” 听得苗青心慌的不行,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她真不是女壮士啊。 她只是个体弱多病干不了重活的废物蛋,别指望她能者多劳,她多劳不了一点。 她今天真是暴露的太多了,呜呜呜,现在装柔弱还来得及吗? 梁福田看着堆成堆的猎物,笑的脸上褶子都多了两条。 这又是狼,又是獾八狗子的,能换多少粮食啊。 可元章立马就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福田叔,狼群下山了,可能会进村,很危险。 得赶紧上报公社,让民兵连过来驱赶。” 梁福田紧张的猛抽几口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元章, “你确定下来的是狼群,不是跑散的三五头?” “是狼群,有头狼指挥。” 元章的话让梁福田的心彻底凉了,他叹了口气,安排通讯员, “兴娃,你明天去公社一趟,把狼群下山的事上报一下。” 然后又吩咐梁满仓, “晚上把队长啥的都叫过来开个会,这种事不能光指望公社。 咱们也得出人,先把夜里巡逻啥的安排上。” 说完忍不住骂了句, “这群狗日的畜生玩意儿,咋就盯上咱们村了,来了全都给它攮死算球。” 骂归骂,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山里的狼群到底有多少头狼,他们到现在也没搞清楚。 而且狼记仇的很,驱赶走也就算了,真要杀个你死我活,他们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好在这次有元章在,暂时震慑住了狼群。 要不然他们肯定又跟闹饥荒那年一样,直到狼溜进村把小孩叼走了才发现。 狼群下山的威胁冲淡了丰收了喜悦,在梁福田的主持下,按照进山打猎的规矩,把猎物分配好,打猎小队就此解散了。 苗青和铁锤分到了一头狼和一只獾八狗子,还有半背篓酸刺果。 元章把大部分猎物都给了队里,只带走了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他跟苗青他们不一样,进山打猎是应梁福田所托,为了帮村里多换点粮食。 所以猎物基本上都给了村里,当然等大队卖掉换了粮,也会给他一些。 苗青和铁锤也把狼交给队里帮着一起卖,至于獾八狗子,苗青坚持要带走。 买肉要肉票,供销社还没得买,好不容易弄来的肉,怎么能卖掉呢? 铁锤虽然也很馋肉,但他觉得吃掉还是太奢侈了。 六大爷说獾八狗子可以炼油,炼的好的话一只獾八狗子的油能卖二三十块呢。 苗青不理解, “炼油就不能吃肉了? 难道它身上全是油没有肉? 你炼你的,我吃我的,又不影响。” 铁锤挠头,好像也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苗青敲了他脑袋一下,脚步欢快,边走边盘算, “我记得咱们买的有干蘑菇,正好拿来炖鸡,再放点粉条,肯定香。 野兔红烧了好吃,放点辣椒,再放点花椒,麻麻辣辣的,最下饭了。 獾八狗子肉也不知道烤着好不好吃,要不切成薄片试一试,不好吃再剁碎了做馅.......” 铁锤听得心里急, “姐,咱们一顿吃不了这么多吧?” “谁说吃不了?我现在饿的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苗青拍了拍自己肚子,肚子十分配合的咕咕叫了起来。 铁锤仿佛也被传染了,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俩人对视一眼,哈哈笑着加快了脚步。 元章不慌不忙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俩嘻嘻哈哈,不由好笑叹气。 如果这样都是装出来的,那他的眼睛真就可以捐了。 调查结果再过几天就会传回来,真要是他怀疑错了,他多打几只野鸡野兔赔给人家小姑娘吧。 要不心里真有点过意不去。 难得可以放开肚子吃回肉,铁锤很不想喊梁安文和毛六过来。 他俩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吃的多得多。 苗青受不了铁锤这抠门样,捏着他的脸问, “逃跑的时候是谁一直拉着你? 要是没他俩,光靠咱俩能坚持那么久吗? 再说,你怎么知道咱们以后打不到更多的猎物了? 放心吧,跟着姐,早晚让你吃肉吃到吐!” 铁锤不信, “我天天吃肉也不会吐。” “那你还是吃的太少了。” 苗青松开手,扭头又捏了桃花脸一下。 还是桃花脸上肉多,手感好。 桃花摸了摸脸,懵懵懂懂看着苗青,不知道姐姐捏她做什么,她也没说不让毛六哥他们来啊。 杨小梅觉得苗青这么做对的很,见铁锤还有点不情不愿,便耐心开导他, “你爷是地主家的长工,你爸没有亲兄弟,咱家在村里没根基。 这些年要不是你六大爷照应,咱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小文和毛六都是村里数得着的好后生,你跟人家走的近点,以后有啥事不也能有个帮手? 你姐这是在教你咋做人呢,你得知道好赖,别光盯着眼皮子底下那点东西。” 铁锤乖乖点头,杨小梅又不免心疼起来, “说到底,都怨妈这身子不争气。 你还这么小,就得当家里的顶梁柱了。 啥事都得操心,就顾不上这些个人情世故了。” 铁锤听不了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苗青最受不了这个了,故意大声问元章, “我看这獾八狗子的皮也挺滑溜的,是不是也能做衣服啊?” 铁锤立刻扭过头来,元章看了眼苗青,手上动作不停,只点了下头。 “小叔,那是不是也能卖啊?值钱吗?跟兔子皮比哪个贵?” 铁锤追着问了一通,这才跑去喊梁安文和毛六。 梁安文和毛六没想到苗青真让铁锤来喊他们过去吃肉,都有点不好意思。 谁家都不宽裕,哪好意思去别人家里蹭饭,更别提还是吃肉啊。 再说东西都是苗青发现的,狼也是她自己砸晕的,可獾八狗子他俩却一人分了一只,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 但想通后铁锤喊人的态度十分诚恳,还有点赖皮。 他姐都说了,那他就一定得把人给请回去。 最后梁安文和毛六还是去了,但俩人都没空着手。 梁安文带了一兜刚蒸好的杂面大馒头,毛六带了一罐自家做的浆水菜。 元章挽起袖子,亲自动手做了一道浆水粉条菜。 苗青还是第一次吃浆水,吃第一口,很不适应,觉得有股子馊了的味儿。 再吃一口,还行,有点酸有点辣,粉条滑溜溜,勉强能接受。 多吃几口,怎么有点上头了呢? 这股子难以言喻的酸爽,真解腻啊! 尤其在连着吃了几口肉后,再吃口浆水菜,连汤带水喝一口,胃里那叫一个舒坦! “真没看出来,你厨艺还不赖!” 吃饱了犯困,有点晕晕乎乎,苗青看元章顺眼多了。 抛开他那鸡窝一样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胡子,有点吓人的眼神....... 算了,抛不开。 听到杨小梅说元章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个媳妇了,苗青没忍住,多了句嘴, “小叔,你理个头发刮个胡子吧。 要不你这样,可能得打一辈子光棍。” 第三十四章 办学校 元章刚吃到嘴里的肉顿时不香了,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但也不至于那么丑吧? 不过看苗青支着下巴,脸蛋红红,笑的眼眉弯弯。 元章觉得,要是以她为标准,那他长得确实丑了点。 跟苗青他们这边的开心热闹不同,知青点的气氛有些微妙。 其实在回知青点路上,张景山等人还是挺高兴的。 难得上山打猎一回,虽然没打到猎物,但也收获了板栗和柿子。 更别提还见到了狼,那么多狼,呼啦啦跑起来可真吓人啊。 王长柱还学着元章的样子,“咻咻咻”给自己配音,惹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直到进了知青点的院子,范晓军兴奋的跟他们宣布: 他决定向大队部申请,利用冬季农闲时间,教村里的小孩读书认字,为筹办村小学做准备。 张景山等人都愣住了,倒不是说这个提议不好,但是也太突然了。 而且这么大的事,不需要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吗? 办学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教,谁来教,在哪儿教,这些都要提前商量好啊! 范晓军见张景山等人神色各异,立刻补充说明, “这只是我基于魏然的提议,做出的一个大胆设想,还没有最终决定。 事关重大,还是要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 不过魏然说的很有道理,咱们都是知识青年,来到这里不光是为了接受再教育,还要想办法帮助乡亲们。 村里没有小学,孩子们上学得去公社,因为路途遥远,很多孩子都上不了学。 不读书不识字,就只能祖祖辈辈在土里刨食,就无法改变这里贫穷落后的现状。 同志们,咱们得行动起来,主动帮助这些孩子们.......” 范晓军说的慷慨激昂,常如凡和王长柱听得都有些动容了。 他们一开始下乡的口号,不就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只是来了之后,在一日日的繁重劳作中渐渐磨灭了理想,忘了初衷。 张景山也有些意动,但他稍稍往深了一想,觉得这个提议还是太过冲动。 这件事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想要推进,需要获得大队干部们的大力支持。 以目前大队长他们对知青的态度,他觉得只怕很难。 而且他觉得村里的小孩之所以不上学,离学校远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家里太穷,需要他们帮着干活。 就像铁锤和桃花,他俩虽然是小孩,但也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要承担照顾家庭,挣工分的重任。 村里别的家的小孩也是一样,要不然拾荒队里也不会连三岁的小孩都收。 苗青说那个叫狗娃的小孩,除了拾荒挣工分,还要帮家里捡柴喂鸡打理菜地,照看比他小的弟弟呢。 他们要怎么说服家长,不让孩子在家里干活,而是过来跟他们读书认字呢? 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可不是光靠喊两句口号,描绘一下未来能解决的。 这个问题,魏然早就想过了,听到张景山提出来,一点也不慌, “现在是冬天,大人都没活干,孩子们自然更闲。 咱们又不要钱,无偿教他们读书识字,我想家长应该不会不愿意的。” 范晓军点头认同,魏然也是这么说服他的。 他也觉得一味老实听话讨好大队长不行,得有所表现,让公社甚至知青办都知道他们的光荣事迹。 这样才能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真的在这里待够了,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儿。 所以哪怕明知道魏然是在利用他,但只要对他有利,他不介意互相利用。 张景山还是觉得这个决定不够慎重, “如果大队长他们不支持,怎么办?” “我已经跟公社的余主任谈过了,余主任很支持我的想法,鼓励咱们放开手大胆干。” 魏然的话,引得众人哗然。 余主任可是主管他们知青工作的副主任,魏然居然能跟她说上话。 要是余主任都支持的话,大队长也不会再反对吧? 张景山没再多说什么,常如凡看魏然的眼神依然充满鄙夷,但没像之前那样挤兑她。 魏然见他们这样,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等她把这件事办成了,张景山就会知道她的能力,远不是苗青那个关系户能比的。 她错就错在太主动太心急,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苗青越是对他爱答不理,他越是上赶着巴结讨好。 以前是她把张景山想的太好了,以为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现在看来,男人都一样。 谁对他最有用,最会吊着他,他就追着谁跑。 这次,她一定要让张景山主动过来找她。 月亮渐渐爬上树梢,苗青在铁锤的连推带拉下,爬上了坡。 她挥手让铁锤回去,晃晃悠悠推开了知青点西侧的小门,正要往里走,就听到院里传来一声低喝, “魏然,我有话对你说。” 听声音,是方明远。 苗青躲在门口探出头一看,还真是。 只见方明远张开双臂拦住了魏然,魏然仰着脸皱着眉望着他。 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从苗青这个角度看过去,别说,还挺好看。 明月高悬,雪地冰天,痴男怨女,你躲我追,插翅难飞。 啧啧,只要不用自己演,狗血剧谁不爱看? 苗青是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连瞌睡都溜走了一半,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一点。 只见魏然一点也不慌乱,还十分镇定, “你想干嘛?” “我想提醒你,余主任的儿子可不是个好东西,你犯不着为了张景山把自己赔进去。” 方明远见魏然不打算躲,便收回了手。 魏然不屑冷笑,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是想借这件事给自己挣个好名声,等小学办起来,再弄个小学教师的名额,让张景山主动去求你吧?” 方明远似笑非笑,眼神锐利的很。 “你少胡说八道,我只是想缓和知青跟村里的关系!” 魏然心跳乱了几拍,矢口否认。 方明远嗤笑一声, “你啊,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你心口不一了。 面上装的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你的虚伪造作。” 魏然心里猛地升腾起一股怒气,她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打过去。 这个王八蛋凭什么这么说她,他算个屁! “看,这样才是真的你。” 方明远笑了起来,桃花眼里闪着亮光, “多生动啊,比那副假模假样好看多了! 你不敢在张景山面前这样吧? 你知道他不会喜欢的,但是我喜欢啊。 咱俩才是一路人,别总盯着张景山了,他那人,假仁假义的很。 他只会接近对他有帮助的人,你就别再白费功夫了。” 第三十五章 你变态啊 “呵,你还好意思说他,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魏然压不住心头的恨意,瞪着方明远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我好像从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方明远紧盯着魏然,似乎要把她看穿。 魏然心头一颤,方明远这个混蛋,故意说这些话激怒她,到底想试探什么? 她立刻收回视线,故作镇定,不耐烦地说了句, “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便推开方明远,快步进了屋。 方明远缓缓笑了起来,笑容凉薄充满嘲讽。 这个女人身上,果然有秘密。 他就说嘛,怎么会有女人不吃他那套。 不急,日子还长着呢,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挖,一定会很好玩的。 这一幕看的苗青有点犯恶心,方明远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温情,只有猎手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好好的狗血爱情剧,转眼就有点变态了。 苗青忍不住想报警,大哥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手上用力,破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方明远扭头看到是苗青,不由一愣。 苗青径直往屋里走,经过方明远的时候,毫不客气踹了他一脚, “大晚上不睡觉,杵在女生宿舍门口,你变态啊!” 方明远被踹的小腿生疼,忍不住跳脚, “你——” “你什么你?还不走?!” 苗青冲他举起了拳头,她吃的饱饱的,打人可疼着呢。 方明远郁闷的不行,骂骂咧咧回了屋。 臭丫头,粗鲁野蛮白瞎了那张脸,仗着有个大队长当靠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给我等着,早晚要你好看! 苗青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有本事你现在就打回来啊! 当面屁也不敢放,只敢背过身骂人的怂包,也敢学人家当变态,嘁! 推门进屋,上炕睡觉。 只当没看到魏然扭头偷看她的小动作,她可不是为了帮她,纯粹是被恶心坏了。 次日傍晚,通讯员梁永兴过来通知苗青他们去领钱。 猎物都卖了,苗青的那头狼,狼皮最完整,品相好,给了最高价十五块。 狼肉按斤卖,连骨带肉一斤七毛。 算下来,苗青的那头狼一共卖了六十三块钱。 铁锤开心坏了,苗青笑不出来, “这么少!” “不少了,一头生猪才多少钱。” 梁福田瞪眼,但又忍不住笑, “还有除害奖十五块钱呢,你这女娃娃可算是赶着了,以前可没有这笔钱。” 苗青眼睛亮了,忙追着问, “六大爷,展开说说呗。啥是除害奖?是不是打一头狼就给十五?那咱们——” “哎哎哎,你想都别想!” 梁福田赶紧打断,苗青不满, “我还没说呢——” “你不用说,说也白说。” 梁福田一边往烟袋锅里添烟丝,一边毫不留情赶人, “女娃娃可不敢太贪心,你们这都算是发了笔横财呢,多少人都眼红哩。 赶紧签字领了钱回家去,可不敢再往山里去了。 公社民兵连的人明儿就过来了,连我们都要听人家指挥。” 苗青噘了噘嘴,把字签了,领了钱正要走,一个戴眼镜的老头从外头走了进来。 铁锤和苗青忙把路让开,老头却拦着他们问, “你们那只獾八狗子卖不卖?我出高价买!” 苗青愣了愣,铁锤一脸肉疼, “我们,吃了。” 老头像是被门挤了一样,嗓门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啥?吃了!你们咋啥都吃呢?” 苗青有点慌, “咋了?不能吃啊?那玩意儿吃多了不好?” 老头气的手乱挥, “那是药,药!你们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今天早上嗓子疼是因为吃多了呢。” 苗青松了口气,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铁锤赶忙解释, “大爷,我们只吃了肉,肥膘没吃,都拿来炼油了,油你要吗?” 老头惊喜万分,连连点头, “要要要,我是县中医院的,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 铁锤高兴坏了,还有这好事呢,钱自己送上门了。 老头姓吴,是县中医院的药房主任,来公社卫生院指导工作,听说他们大队打到了獾子,立马跑了过来。 “獾子油以前不缺,打从闹饥荒过后,就少得多了。 这几年又不让种草药,弄的我们医院好些工作都没办法展开.......” 吴主任絮絮叨叨,跟铁锤还挺聊得来。 苗青听到老头说他有时候也要坐诊,最擅长的不是配药而是针灸,心里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据她所知,杨小梅的瘫痪是因为难产时大出血,请隔壁大队的瘸腿大夫给治的,说她是产后中风。 给她用了一个来月的药,扎了针,还开了膏药什么的。 把出血止住了,人也清醒了,能说话能吃饭就是下肢不能动弹了。 瘸腿大夫说很难恢复了,可以去大医院试试,兴许人家有办法。 家里没钱,孩子们都吃不上饭了,杨小梅说什么也不肯再治了,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去大医院可能有点难,一是没钱,二是离得太远行动不便。 但是让这个老头给看看,起码也能知道将来攒够钱了找谁看不是。 打着这个主意,苗青变得很好说话。 吴主任对元章炼出来的油也非常满意,直接开价二十七块。 苗青一口应下,还承诺以后再弄到这些好东西,一定先联系他。 然后就趁着老头高兴,提出了个小小的请求, “您老一看就医术高明,仁心仁术,手到病除。 我姑姑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瘫痪在床有四个来月了,现在从腰往下都不能动。 她还不到三十岁呢,您老行行好,给她看看成吗?” 吴主任皱起了眉,杨小梅没想到苗青会这么冒昧,生怕惹的人家城里来的主任不高兴,立刻就要开口表示自己没事,不用麻烦了。 苗青却抢先说, “吴主任,我们山里还有很多药材,我姑父以前就是采药的。 我们以后要是采到名贵药材,也第一时间联系您。” “我认识很多药,我跟我爸进过山,我会采药。” 铁锤恨不得拍着胸脯发誓,眼巴巴地望着吴主任。 桃花想说又不知道说啥,只能仰着小脸,直勾勾盯着吴主任。 “你们别难为人家吴主任,”杨小梅急的不行,连忙坐直身子,陪着笑脸跟吴主任说, “我这身子不争气,能保住条命就谢天谢地了。 孩子们不懂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第三十六章 明晃晃利用了 吴主任看看苗青他们,叹了口气,走过去伸出手, “算了,来都来了,我给你把个脉吧。” 杨小梅还想拒绝,她真的不想麻烦人家,更怕花钱。 家里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不能为了她这个废人,再把青青也给拖累上啊。 苗青直接拉过她的手,让吴主任把脉。 吴主任把完右手把左手,又在杨小梅腿上腰上摁压了一番,沉思了会儿,对苗青他们说, “她这情况有点棘手,不光是气血亏虚、经脉闭阻,还有心脉受损之症,想要完全康复有点困难。” 一听这话,杨小梅和铁锤桃花不禁很是失望,脸上都黯淡无光了。 苗青却追着问, “那要是不求恢复的跟正常人一样,能恢复一点是一点呢?您老是不是有办法?” 吴主任愣了下,笑了, “老头子我从医几十年,倒还是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人。” “嗐,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想得开。” 苗青一点也不谦虚,吴主任点头认同, “那倒是,就你这副先天不足气血两虚的样子,要不是想得开,也活不到现在。” 苗青....... 这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就是说话难听了点。 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的元章,脚步不由顿住了。 她的病是真的? 打晕二流子那一下,难道真就是巧合? 因为苗青要求不高,吴主任很快就开好了方子,还教了他们一套按摩手法,让他们想办法搀着杨小梅下地活动活动。 虽然不一定能管用,但肯定比一直卧床不起的好。 临走前又跟苗青他们说了一通“三分治七分养”,说杨小梅这种情况,好好调理,保持身心健康是最重要的。 也许就能创造奇迹了,也不一定。 苗青没忍住,把人送走后吐槽了句, “这老头,跟神棍有的一拼。” “你这孩子,不许胡说。” 杨小梅嗔怪地拍了苗青一下,看着吴主任留下的药方。 她识字不多,吴主任的字迹又潦草,认得的没几个。 但是这个药方上的药,可比瘸腿大夫开的少多了。 铁锤数了数,才八味药,不由很是担心, “就这么点药,真能管用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 苗青拿过药方,弹了弹,言之凿凿, “越是厉害的大夫,开的药越少,为啥呢? 因为他能准确判断出病症,所以对症下药就行。 不够厉害的大夫呢,就得试。多开几种,看哪种管用,然后再调整。” 铁锤将信将疑, “真的吗?” “当然了!” 苗青底气十足, “我喝过的药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听过一句话没?久病成医,我也算是半个大夫了!” 铁锤等人再不怀疑,元章听得有点无语,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但他对苗青怀疑不起来了,哪怕调查结果还没传过来,她身上依然有很多疑点。 可那样警惕谨慎的目标人物,怎么会找一个幼稚冲动还贪吃的懒虫当帮手呢? 指望她打探消息,天冷她不想动,路远她不想跑,比起动嘴皮子,她可能更喜欢直接动手。 指望她传递情报,那也得使唤得动她啊! 没看前脚把吴主任送走,后脚她就脱鞋上炕了嘛。 苗青把钱都掏了出来,开始平分。 卖狼的六十三,除害奖金十五,獾子油二十七,对半分,一人五十二块五毛钱。 没有五毛,那她五十二,铁锤一家五十三。 把五十三块钱卷成一卷,直接往铁锤手里一塞,苗青就开始安排, “明天你去公社卫生院把药抓了,再去老太太家看看。 甭管红糖白糖鸡蛋鸭蛋,有啥买啥,能买多少买多少。 别抠门,吃得好才能身体好,身体好了才能少生病。 抠抠搜搜省的那点钱,还不够去医院看一次病呢。” 铁锤不好意思要这钱,狼可是姐自己打的,他啥忙也没帮。 苗青扭头就跟杨小梅告状, “姑姑你看,他才发过誓什么都听我的,扭头就不算话了,你快骂他。” 杨小梅知道苗青这是想帮他们家,这钱他们要是不拿,她肯定又要嚷嚷着散伙。 这孩子,真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他们家的。 这份恩情,他们记下了,将来一定得报答。 “铁锤,听你姐的。” 杨小梅发话了,铁锤乖乖把钱收下,红着脸跟苗青解释, “姐,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我说话算数的。” “那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做饭吧,我都饿了。” 苗青摸着肚子,可怜巴巴。 大队部离得也太远了,地上的雪被压实了可真滑,一路走过去,她都不知道打了几个出溜,差点又摔沟里。 她近期都不打算出门了,最好除了上厕所,连炕也不下。 化雪天实在太冷了,出去一趟冻的她鼻子疼。 铁锤和桃花赶紧去做饭,元章不好意思坐等着吃,过去帮着烧火。 刚把火烧上,就听苗青在里头喊, “别吃昨晚的剩菜了,都吃两顿了,你还望里头一个劲儿放萝卜。 我要吃面疙瘩汤,打个鸡蛋,多放点菠菜。” 正准备把中午的剩菜倒进锅里,再添点水加点萝卜的铁锤急忙停了手,有点发愁, “那剩菜咋办?” 这可是肉汤煮的,那么多油,不吃多浪费。 苗青没好气说, “单独热一下就行,千万别往里头加萝卜了,要不永远也吃不完。 多做点疙瘩汤,热点杂面馍馍。 元小叔饭量大吃得多,人家带回来那么多粮食,你别让人家吃不饱啊。” 元章不知道该庆幸今晚不用吃萝卜,还是该苦笑自己被明晃晃利用了。 小姑娘心眼可真多,分明是怕铁锤他们节省惯了,不敢放开了吃,就拿他当借口。 不过他把粮食拿过来,就是想贴补铁锤他们家,再说他饭量也确实大,自从进了村也就昨晚吃了顿饱饭。 吃过晚饭,苗青还不想回知青点。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知青点里肯定安生不了,那帮人估计还在商量开班教小孩的事呢。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就喊她过去一起商量。 她才懒得跟他们掺和,直接回了范晓军一句, “我才小学毕业,半文盲一个,教不了小孩。” 就把范晓军的后话给堵了回去,顺利脱身。 不过范晓军是不会轻易放弃拉她入伙的,毕竟她六大爷可是大队长。 所以,苗青决定在铁锤家多待一会儿,最好等到他们都睡下了再回去。 干等着无聊,苗青决定找点事干。 元章劈了柴挑了水,进屋准备跟铁锤他们说一声就走。 哪知掀开门帘一看,苗青还靠在杨小梅身上,躺的歪七扭八。 咔嚓咔嚓吃着不知道哪儿弄来的板栗,见他进来,立马笑了起来, “小叔你回来的正好,你力气大,帮我们把酸刺果汁挤出来呗。” 元章愣住了,看着立马伸手过来拉他的桃花,再看看石臼里已经被铁锤捣成烂糊状的酸刺果,忍不住想叹气。 你们就惯着她吧,早晚得把饭喂到她嘴里。 可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用笼屉布兜着酸刺果糊糊使劲一拧,黄橙橙的酸刺果汁哗啦啦流入碗中。 第三十七章 小叔 苗青他们大呼小叫拍手叫好,元章觉得好笑。 真是少见多怪,挤点果汁算什么,他还能徒手捏开核桃呢。 果汁挤好了,苗青抿了口,整张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有那么难喝吗?总不会比醋还酸。” 铁锤不信邪,喝了口,顿时不好了, “好酸啊,还有点涩。” “真的吗?我尝尝。” 桃花见他们这样,越发好奇了,尝了口,是真的。 “来两勺糖,我就不信了。” 苗青指挥铁锤,铁锤不去,糖多贵啊,酸刺果又不值钱。 苗青看向桃花,桃花试着跟她商量, “姐,要不你嘴里含着块糖喝,这样不好喝,你还能接着吃糖。” “啥好的不学,跟你哥学抠门。” 苗青皱了皱鼻子,抬头看向元章。 元章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就见苗青扬起笑脸,声音也变得甜腻了起来, “小叔,帮忙拿一下糖罐呗。” 元章算是发现了,她只有在用得着他的时候才会喊他小叔。 他又不是她真的小叔,他才不去。 见元章也不动弹,苗青叹了口气,只能自己去了。 掀起被子,脚还没伸出去,呜,好冷。 算了,这果汁也不是非喝不可。 苗青立刻缩了回去,把碗递给元章, “你辛苦挤出来的,别浪费了,好歹是果汁,肯定有营养。” 元章无语地看着苗青,就这怂样,他居然还把她当成怀疑对象。 被胡三那帮人知道了,非得笑话死他不可。 杨小梅好笑的给苗青把被子掖好,想了想,还是告诉他们, “这种果子可以拿来泡酒,能活血,对肺好,还能养胃啥的,我以前听公公提起过,地主家年年都要泡。” “那是好东西啊,泡好了可以拿去卖。” 苗青很开心,辛辛苦苦背回来的果子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铁锤不开心, “姐,酒很贵,还要票。” 苗青刚想说她有酒,再一想只有一瓶肯定不够,便又看向了元章。 他是猎户,大冬天进山打猎肯定会随身带点酒吧。 元章只觉得头疼,抢在她开口喊“小叔”前,直接表态, “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几斤高粱白。 年底了白酒容易缺货,不一定能弄来。” 苗青不信,就冲他说话这语气,肯定有门路, “泡好了分你一半,小叔,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元章看着苗青硬塞到他手里的板栗,上头清清楚楚印着两个牙印。 看来是咬不开了才给他的,还说铁锤抠门呢,也不知道谁更抠。 手指轻轻一用力,板栗壳裂开,再一搓,整个板栗直接脱壳出来了。 元章面无表情扔回给苗青,苗青眼睛亮晶晶, “小叔你力气真大,剥的真好,能再帮我剥几个吗?” 元章....... 就这么个好吃懒做,还厚脸皮的幼稚鬼,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她有问题。 “我被安排进山,跟民兵连一起行动,这几天不回来吃饭了。” 元章不敢在这儿继续待了,这姑娘太会使唤人了,赶紧交代一句就走人。 苗青很是遗憾,这么好用的工具人,走了好可惜,她还想让他帮着剥点核桃呢。 板栗吃够了,想吃琥珀核桃了。 磨蹭到很晚了才回去,没想到张景山还在等着她。 苗青看了眼躲在西侧小门门口,搞的跟地下接头一样神神秘秘的张景山,不由也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他们打算明天一起去大队部,找大队长谈一谈。” “一起?所有人都去?” “嗯,听说明早公社会派人下来了。” “哦,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见苗青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张景山便没再多说什么。 从茅厕那边绕了一圈,回屋去了。 苗青转身又回了铁锤家,让铁锤去给六大爷传个信儿。 这帮人居然想借着公社来人,当众逼六大爷同意他们的提议,真是病的不轻。 在苗青看来,这件事的关键根本就不在于大队部同不同意,而是孩子们会不会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听元章说,六大爷今天带着他给村里那些五保户和低保户送粮食去了。 有三家基本上已经断粮,开始剥树皮磨粉了。 苗青这才知道,不是只有饥荒年人们才会吃草根啃树皮。 这里的冬天,很多人都吃过用玉米皮、玉米骨、树皮碾碎后做的饽饽。 至于被她嫌弃拉嗓子的高粱面,在这些人眼中都是很好的粮食了。 还有一个低保户家,一个哑巴娶了个傻子,生了五个孩子。 全家七口人只有一床被子,棉絮黑的发亮,烂的跟渔网一样。 孩子们没有棉衣穿,就光着腚躺在炕上,最大的女娃娃都十岁了,想出门还得穿她妈的衣服。 苗青不希望六大爷因为这件事再被公社批评,他为了大家能熬过这个冬天,已经尽力了。 天刚蒙蒙亮,范晓军和魏然就来堵苗青。 “今天咱们知青点统一行动,你可不能缺席啊。” 魏然上来就挽住了苗青胳膊,生怕苗青跑了。 苗青看了她一眼,指着自己脚上还没提上去的棉鞋, “你这样,我没法穿鞋,要不,你帮我穿?” 魏然立刻把手松开,苗青穿好鞋,看向堵在门口的范晓军, “那我早上咋吃饭?你管吗?我要吃鸡蛋饼小米粥,再配点拌了香油的小咸菜。” 范晓军....... 你还点上菜了,你看我像不像鸡蛋饼小米粥? 虽然没能吃上鸡蛋饼和小米粥,但是苗青最后还是吃上了炸馒头片。 用掉了老知青们一个月份额的油,她还嫌炸的不好, “油烧的太热,馒头片切的太厚,炸的火候不够,吃起来太软了不脆,有点太油,吃多了腻得慌。” 范晓军气的牙疼,要不是想拉着苗青当挡箭牌。 万一大队长发起火来看在她也参与的份上,不会下狠手,他才不哄着这个疯丫头呢。 嫌油腻还吃了个精光,也不知道给他留两片。 去大队部的路上,苗青也不消停。 晃晃悠悠,磨磨唧唧,还不能催,一催就停。 魏然忍不住要发火,再磨蹭下去公社的人都进山了,他们还怎么跟大队长谈。 苗青见她瞪眼,立刻捂住头, “上山打猎被狼给吓着了,风一吹就头疼,我可能要犯病了,去不了了。” 第三十八章 看了场好戏 魏然气的脸皮都有些抽抽,恨不得让人直接把苗青给抬着走。 范晓军却不打算撕破脸,他比魏然更清楚大队长有多难缠,不想把事情做绝了。 所以只能哄着苗青,苗青也识时务让步了,指着魏然脖子上的红围巾, “我看她那个围巾挺暖和的,可能我把头包住,就不会那么疼了。” 魏然气的手抖,却也只能把围巾接下来扔给苗青。 苗青根本不在意魏然的态度,用围巾把头一包,这才继续往前走。 常如凡看了眼魏然气到铁青的脸,拼命压下上翘的嘴角。 虽然这种时候不该笑,但她实在忍不住,只能躲在张景山身边小声嘀咕, “你说苗青是不是故意的啊?看她气别人还挺好玩的。” 张景山无奈地看了常如凡一眼,这还用问? 苗青当然是故意的啊,看她气别人当然好玩,可她气你的时候,你肯定不会觉得好玩。 也不知道大队长那头要怎么应对,范晓军和魏然这次真有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终于到了大队部,梁福田看着来势汹汹的知青们,一点也不慌。 不仅安静听完了他们的话,还一口应下,立刻带他们去了西厢的窑洞, “以前办扫盲班用的就是这个地方,现在正好空着。 你们想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是好事,余主任都支持了,我这个大队长肯定也要支持啊。 就是吧,咱们大队穷得很,除了这个空房子,别的就帮不上啥了。 你们都是城里来的娃,比我有本事,想来剩下的事你们都能自己解决,我就不操心了。” 说完,就带着召集好的人手,跟着民兵连的人一起进山去了。 把准备好努力抗争,要慷慨激昂演讲一番,才能说服他的范晓军和魏然给晾在了原地。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知所措。 苗青看了场好戏,心道还是老狐狸技高一筹啊,这招以退为进十分值得她学习。 人教人教不会,那就让事教人。 等他们自己碰个头破血流了,就会明白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落差究竟有多大。 “接下来没我事了吧,那我就先走了。” 苗青笑眯眯冲他们摆了摆手,甩着红围巾上的流苏,颠儿颠儿走人了。 不白来,不白来,这条围巾真不赖。 又软又暖和,回去让姑姑拆了,够织两个围脖了。 正好铁锤和桃花一人一个,省的冬天出去冻坏耳朵。 直到苗青走远了,魏然才想起围巾,立马就要跑去找她要回来。 那可是她下乡前才买的,羊毛的,花了她五块七毛钱呢。 却被常如凡拉住了胳膊, “哎,你别走啊,这事儿是你提出来的,接下来要怎么弄你得拿主意啊。” “我的围巾——” “不就一条围巾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为了一条围巾,让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干等着?”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你赶紧说接下来咋办啊?这么冷的天,要是在这屋上课得生火吧?” 王海燕也破天荒积极了一回,拽着魏然不放手。 她巴不得苗青不还魏然围巾呢,总不能就她一个人被苗青坑吧,也该让别人吃吃这哑巴亏。 魏然被她们弄的没办法,只能先商量接下来的事。 取暖,桌椅,课本,文具,时间怎么安排,怎么通知村里的小孩....... 商量来商量去,也商量不出来个结果。 因为大队长从一开始就说了,大队穷得很,除了给间房别的什么也不管。 而他们也没钱,所以只能一切从简,但再怎么简,也得有火能取暖。 现在才二九,数九寒天才刚开始,这屋里没有炕,再不生个火盆,人在里头根本待不住。 可生火盆得有盆,还得有柴火,天天都要烧,要很多的柴火。 “其实一开始就不该听大队长安排,直接把教室安排在知青点,咱们只用烧炕就行。” 魏然很郁闷,她的计划全部都被打乱了。 常如凡不满魏然这种马后炮行径,指着屋里角落堆放的长条凳说, “这里起码有凳子,看着也像个教室,你难道打算让孩子们来了都盘腿坐在炕上听课?” “我看你就没打算好好教,就是想搞出点事来,显得你比别人厉害。” 王海燕奚落起魏然来,一点也不留情面。 魏然被她俩挤兑的面红耳赤,她做这些又不是为了她自己,跟村里人缓和关系,对他们所有人都有利! 范晓军见她们三个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只觉得头疼,赶忙沉声开口, “都安静些,听我说。 万事开头难,咱们既然开了这个头,就要做好面对重重困难的准备。 能够获得大队长的支持,有一间独立的教室,已经是顺利迈开了第一步。 接下来,咱们兵分两路,男同志跟我一起去捡柴,找合适的容器,准备火盆。 女同志去挨家挨户通知村民,咱们的免费教学马上就要开始了。 同志们,不要总想着万事俱备,咱们条件有限,还是要一切从简。 依我看,不管用什么方式,哪怕是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只要能教会孩子们,咱们就成功了! 你们说是不是?” “是,我赞成队长的提议!” 张景山第一个鼓掌表示支持,他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范晓军这番话说的有水平。 哪怕以前他有点看不上范晓军的小市民做派,但他也承认这人有点本事,难怪会被大队长任命为队长。 范晓军冲张景山笑了笑,张景山这个公子哥虽然天真幼稚,但是不傻,是可以合作的人。 至于苗青,还是算了吧,那个疯丫头太不受控,他搞不定。 被人背后蛐蛐的苗青,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她揉着鼻子进了铁锤家就喊, “桃花,桃花,有姜茶没?快给我来一碗!” 桃花端着碗走了过来,苗青喝了一碗红枣姜茶,这才放心了。 这里缺医少药,她可不敢感冒了。 虽说有异能可以帮着修复身体,但生病了她也得难受一阵儿不是。 “多放点枣,少放点姜,最好再放点红糖,辣的慌。” 苗青把碗递给桃花,吐了吐舌头。 桃花笑笑不吭声,她家以前冬天有热水喝就不错了,哪儿舍得熬姜茶。 还是姐来了之后,嫌水没味喝不下,非让熬的。 枣本来就有甜味儿,不多放点姜怎么驱寒啊,红糖还是算了吧,多贵啊。 苗青见桃花那样,就知道说也白说。 虽然现在家里有粮有钱了,可这俩孩子的抠门劲儿一时半会还是改不了。 接下围巾递给杨小梅,杨小梅不解地看着苗青。 苗青脱了鞋往被窝里一钻,戳着糖豆的小脸,头也不抬, “有个女知青非要送给我的,我不喜欢戴围巾,姑姑你给拆了织两个围脖,给铁锤和桃花吧。” 杨小梅愣住, “可我不会啊。” ? ?新书上架了,每日双更,新人新书求支持,感谢大家啦 第三十九章 天赐良机 这次轮到苗青傻眼了,她见杨小梅整天做鞋做衣服,还会绣花,手巧的很。 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不会织毛衣,再一想,对了,买毛钱得要票,村里压根没人穿毛衣。 得,在这里毛线还是奢侈品呢。 那可咋办? 她更不会。 难道送回给魏然? 不行,太便宜她了。 “这玩意儿是用两根棍,大概这样,左一下右一下把线织成一片...... 不光围巾,还有毛衣、毛裤,帽子、手套甚至背包什么的都能织。 姑姑你手那么巧,你把围巾拆开了看看,肯定就会了。” 苗青把自己仅有的一点理论知识告诉杨小梅,就很不负责的继续跟糖豆玩了。 已经四个月的糖豆长胖了不少,小脸上有肉了,很乖很爱笑。 笑起来能看到两颗小米牙,还会流口水,好玩的很。 杨小梅发愁地摸着红艳艳的围巾,这么好的东西,拆了要是织不回来可咋办? 桃花却已经去柴火堆里扒拉苗青说的细木棍了,她现在对苗青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 哪怕苗青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她都不怀疑。 只不过她姐太爱折腾了,妈还没琢磨出来怎么织围脖呢,她又琢磨起种菜了。 现在自留地里只剩下菠菜了,还是苗青偷偷用异能催生维持,要不下雪的时候就冻死了。 但就那么点菜,总有吃完的时候,她也不可能让它们在寒冬腊月里继续生长,惹人怀疑吧。 想吃好的,就得自己想办法。 窑洞里头那么空,又暖和,正好适合种菜。 家里没有多余的盆盆罐罐,就算有,也不会拿来种菜。 苗青就让桃花找两个不用的破筐,铺上干草,装上土,放在窑洞最里头。 撒点韭菜籽,浇点水,完活。 桃花十分怀疑, “姐,这么种真的能长出来菜吗?” 她见村里的大娘婶子都不是这么种的啊,再说这里头又晒不到太阳,是不是应该往窗户那边放一放? “肯定能,你就等着吃吧。” 苗青说的很笃定,因为她种菜靠的是异能。 每天往里头输送一点异能,只要长得不是特别快特别好,应该不会被人怀疑。 更何况晒不到光,才能长出来韭黄啊。 薄皮大馅的韭黄牛肉馅蒸饺,一口下去鲜的滴汤,别提多香了。 光想想苗青就忍不住咽口水,她可不想整个冬天不是萝卜就是白菜,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神仙也遭不住啊。 她可是从梁安文和毛六那儿要来了不少菜种,轮换着慢慢种。 等到春暖花开,当大家都习惯了她种什么就能活什么的时候,她再想种什么就方便多了。 黄瓜、西瓜、哈密瓜。 黄桃、蟠桃、水蜜桃、 好吃的东西太多了,只要她努力升级,幸福的生活还会远吗? 苗青觉得幸福触手可及,常如凡却觉得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些人怎么能这么可恶呢? 她们好心好意上门通知,非但不感激,还敲诈勒索。 这家说家里穷吃不饱饭,孩子们去上学了能不能管饭。 那家说家里七个孩子就两条棉裤,想让孩子上学得先给他们几条棉裤,要不光着腚出不了门。 还有一家的大娘,居然说她儿子都快三十岁了还没娶上媳妇,要是她们能留下一个女同志给她儿子当媳妇,等生下孩子了,她一定送孩子去上学。 差点没把常如凡气死,这都什么人啊,简直坏的掉渣! 王海燕也气够呛,但比常如凡好一点,毕竟她以前也见过又穷又横的人,不像常如凡一直生活在温室中。 魏然最淡定,她上辈子在这里待了七年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整天吃不饱穿不暖,过了今天没明天,自然长不出多少良心,也永远认识不到知识的重要性。 但她一定要做成这件事,她要扭转自己在张景山心里的印象,让张景山主动过来找她求她,让她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人。 所以她不光要安抚住众人,还要抛出诱饵让常如凡主动奉献, “大家别灰心,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也有想把孩子送来上学的。 咱们只要先把能争取到的孩子争取过来,把教学工作先干起来。 等有了成果,别的村民看到了,自然就会改变看法。 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办一座小学,我相信肯定能改变这里的现状。 到时候不仅仅是这里的人,甚至公社的人,县里的人,都会记住我们.......” 常如凡被魏然画的大饼吸引了,王海燕也有点动心。 有学校就要有老师,她不想天天下地干活,她想当老师。 不光有工资拿,还受人尊敬,多体面啊,方明远肯定喜欢。 刘玉和陈秀娟默不作声,以她们过往的经验看,这件事办成了是范晓军和魏然的功劳,办不成可能都要受牵连。 出力不讨好,又不能不参与,那就干脆少出力,跟着打个酱油算了。 方明远也想打酱油,跟着混人头,可范晓军却不打算放过他。 一直往他身边凑,还给他画大饼,把办小学说的这样好那样好。 好像只要把小学办起来,就能躺在功劳簿上高枕无忧了一样。 方明远听得心中冷笑,当他是三岁小孩呢,他家三代从商,他不会写字就会打算盘了,还能算不清这点账。 以庆丰大队的总人口数量,即便能办起来小学,那也是很简陋的学校。 全校有两三个老师就能教所有孩子的那种,为了一个代课老师的名额,就想让他出钱出力,做梦! 他又不是没办法离开这儿,只是才惹了事,得消停一阵儿。 等风头过去了,家里想想办法就能把他弄回城,随便进个厂,也比当代课老师强。 只有张景山,是真的想要改变这里的现状。 但他不认为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就能改变,他觉得还是要让乡亲们先吃饱饭,再谈改变。 可怎么才能让大家吃饱饭,他想不出来。 书上学的那些,好像在这里都行不通。 所以无论范晓军怎么巧舌如簧,他都只听听坚决不应声。 他绝不可能找家里帮忙的,他要靠自己做出成绩! 忙活一上午,累得够呛,收获了一肚子怨气。 知青点里再无早上出发时的斗志昂扬,消沉的情绪开始蔓延。 范晓军和魏然为了给大家鼓劲,身先士卒,吃过饭撸起袖子就继续干。 魏然主动揽过了离得最远的村北头那一片区域,也不用人陪着,自己一个人就去了。 把六家破落户迅速转了一遍,毫无意外,没人理会。 魏然也不失望,穷鬼就是这样,只看得见自己脚下这片地方,见识有限,目光短浅,再怎么也翻不了身。 经过王老海家时,魏然不由放慢了脚步。 上辈子她被这个二流子欺压凌辱,不知受了多少委屈,重生归来,她还没来得及找这家伙算账呢。 听说他得罪了人,被打伤了腿,暂时走不了路。 那岂不是天赐良机? 要不就趁现在,四下无人,放把火,把他家房子烧了,看他还怎么活! 第四十章 这个忙,她帮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魏然忍不住一步步靠近,没有院墙遮挡,这个破破烂烂的家一览无余。 两孔窑,只有右边那孔挂着草帘子,应该是住人的。 那左边那孔就是放东西的,粮食、柴火,一把火全烧了,这么冷的天,冻不死也饿死他。 深吸一口气,刚走进去,就听到屋里传来喊声, “哎哎哎,那个女知青,你是不是要来我家? 快进来,快进来,我正好找你们知青有重要的事呢。” 魏然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窗户开了一条缝,探出来半张脸。 那吊梢眉,三角眼,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贼眉鼠眼的样子,不是王老海又是哪个。 他居然一直在盯着她看,魏然只觉得汗毛倒竖,立马转身就要走。 王老海却扯着嗓子喊, “别走啊,别走,你进来我跟你说,是你们知青点的人打的我,还是个女的!” 魏然不由停下了脚步,知青点,打人的是个女的? 不会是苗青吧? 如果真是苗青,那这,算不算个把柄? 犹豫片刻,魏然还是走了回去。 但她没进屋,而是停在了窗外,隔着一人多的距离,警惕地看着王老海。 王老海见魏然走了回来,不由暗自得意。 他早就看出来了,知青点新来的这几个女知青不对付,要不那个苗青为啥总是一个人,从不跟她们一起。 “我跟你说,你们知青点那个苗青不是个好东西。 她偷窃集体财物,想藏到麦场的玉米堆里回头再来取,被我给瞧见了。 她怕我声张,就趁我醉醺醺站不稳,把我给打晕了。” 王老海说的真真假假,魏然听得将信将疑。 王老海叹了口气,好像心酸至极, “我本来是打算去公社告她的,可她把我腿也给打坏了。 她跟大队长还是亲戚,我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别说药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我看我早晚得被他们害死。 等我死了,她干的那些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魏然的心突突直跳,原来是这样,难怪。 自从遇到苗青,一切就变得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如果能把苗青这个变数弄走,是不是一切就会回归正常了? 她不用再这么费尽心机,只用静静等着张景山被常如凡推进坑里摔断腿,然后把他救回去,就能顺理成章跟他在一起了。 更何况要是借王老海的手对付了苗青,大队长肯定会报复回去,王老海也不会有好下场。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怎么想都是她赚了。 但谨慎起见,魏然还是要问清楚, “你有什么证据?” 王老海当然没有任何证据,要不他能受这窝囊气,早就闹起来了。 可为了诱骗魏然,他还是装的十分有底气, “我当然有证据,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跑去告诉大队长。 我可跟你说,苗青干的那些事,大队长也有参与,他们可是一伙的。” 这话让魏然不由更相信了几分,她一直都怀疑大队长之所以这么护着苗青,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铁锤的表姐,肯定还另有隐情。 原来是有利益往来,这就说得通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魏然面上并不表露出信或者不信,耐着性子继续追问。 可王老海已经看出了她对苗青的敌意,要不然怎么会在这儿听他胡扯。 所以他装的更加可怜, “我不也是没办法了嘛,难得有个人来我家,我看你像是个好人,就试一把。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姑娘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人美心善,你就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魏然看着曾经百般欺辱过她的人,现在可怜巴巴向她祈求,不由心里暗爽。 等她帮忙帮到底,治好他的伤,送他去公社告了苗青,惹怒了大队长,在这里没了容身之地后,他还会感谢她吗? 那时候,只怕会恨死她了吧。 这是这个人渣应有的下场,这个忙,她帮了! 魏然去隔壁大队,请来了瘸腿大夫。 瘸腿大夫给王老海把踝骨复位后,给他开了几贴膏药,包了一包药片,让他每天吃一片,问魏然要三块二毛钱。 魏然觉得太贵了,瘸腿大夫很是不耐烦, “嫌贵我给他掰回去,你送他去卫生院。” 这么冷的天,这么难走的路,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当他愿意给这种人渣看病啊。 魏然能怎么办? 只能乖乖掏钱。 瘸腿大夫收了钱提起药箱,冲王老海伸出手, “把你刚才偷拿的药给我,那不是啥好东西,是我给大队配的公猪配种药。” “啥药?我啥也没拿,你可别冤枉我!” 王老海装的十分无辜,胳膊肘却死死压着枕头,一动不动。 瘸腿大夫懒得跟这种泼皮掰扯,扔下一句就走了, “那药我剂量没弄对,配的有问题,人吃了会死的。 反正我提醒过了,出事了你担着,看你们大队长会不会把你送去劳改。” 王老海暗骂了句晦气,等魏然也出去了,这才把那包药摸了出来。 打开看看里面的药粉,闻了闻,药味儿挺重的,可惜吃了会死人。 死瘸子,不值钱的东西放那么里头干啥,他还以为是好东西,才偷摸摸藏了起来。 魏然躲在门外,透过草帘子缝隙看到王老海把那包药扔到了烧炕的柴火堆里,眸光微动。 吃了会死人的药,有时候也是好东西。 提了一桶水进去,生火做饭时,魏然趁王老海不注意,把那包药悄悄揣进了自己口袋。 等水烧开,给王老海胡乱蒸了一锅菜团子,魏然便急匆匆走了。 王老海吃着有点硬有点黏,不怎么好吃的菜团子,喝着刚烧开的水,想着魏然那漂亮的脸蛋,诱人的身段,心里美得直冒泡。 上赶着进他屋伺候他的小娘们,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他王老海,说不定很快就要有媳妇了,嘿嘿嘿嘿! 魏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跟王老海的事,她也不打算再去王老海家了。 病已经看了,药也买了,等王老海腿好了,就会去公社告苗青了,她只用等着就行。 苗青照例在铁锤家吃了晚饭才回来,铁锤去公社卫生院给杨小梅抓药,从老太太那里买了块豆腐回来。 也不知道这时候的豆子好,还是做豆腐的人手艺好。 铁锤带回来的豆腐好吃的不得了,一口下去满满的豆香味儿,让以前不爱吃豆腐的苗青都不小心吃撑了。 吃饱了就犯困,苗青回到知青点,直接上炕睡觉,把围巾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魏然居然也没找她要,弄的一直等着看戏的常如凡和王海燕,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 尤其是王海燕,见苗青都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了,魏然还是一动不动,忍不住催促起来, “魏然,你怎么不问苗青要你的围巾了?” 第四十二章 又菜又爱玩 魏然冷漠地看了王海燕一眼, “你怎么这么在意?是想替我问苗青要?” “谁在意了,又不是我的围巾。” 王海燕坚决不肯承认,生怕被魏然看出来她的小心思。 魏然扭过头懒得搭理王海燕,这个蠢货不值得她多费一点心。 王海燕很不满,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想从常如凡这里找点安慰。 哪知常如凡根本没打算安慰她,开口就撵人, “我也要睡了,你还不走吗?” 王海燕气得摔门走人,常如凡不满大叫, “这人有病吧,大晚上发什么疯。” 等到油灯吹灭,一片寂静,苗青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了眼旁边虽然躺的很平整,但呼吸声起伏不定的魏然。 睡不着,这是心里有事啊。 说不定是盘算着怎么找她麻烦呢,要不怎么睡觉前盯着她看了好几眼不说,眼神还奇怪的很。 嘁,真是又菜又爱玩。 苗青把胳膊伸出来,借着翻身,“啪”一巴掌,不偏不倚打在了魏然脸上。 魏然吓了一跳,刚要叫,就听到苗青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 “别跑,兔子,打死你。” 魏然咬着后槽牙把苗青的手扔回去,说梦话还打人,睡觉都不安生,活该被王老海那种人渣记恨上。 苗青心里舒坦了,气沉丹田,继续修炼。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魏然他们的小学堂开课了。 十二个老师,三个学生,其中一个还是穿着开裆裤的两岁小娃娃,实在有点不像样。 范晓军也免不了有点沮丧,忍不住冲魏然抱怨, “你不是说再怎么也会有十个八个学生的嘛,怎么才来这几个?” “今天情况特殊,进山的人要回来了,大家都等着看热闹,我不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选在今天开课嘛。” 魏然也很不满,范晓军这个人专制的很,总是听不进去她的意见。 两个牵头的都开始互相埋怨了,其他人更加想撂挑子不干。 方明远随便找了个借口走人后,没一会儿,人就走的只剩下范晓军和魏然了。 开工没有回头箭,两人只能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开始上课。 可扭头往黑板上写字的功夫,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就开始叫唤, “我要屙屎,我要屙屎......” 范晓军生怕这孩子拉屋里,让魏然赶紧带他去厕所。 结果还没走到厕所,孩子就蹲在地上拉了。 梁满仓回来拿账本,看到这一幕不由黑了脸, “你们这老师是怎么当的,怎么能让学生拉院子里呢? 赶紧清理干净,别弄的脏不拉几的,我们还怎么用?” 无故被骂,还得给孩子擦屁股,还要清理地上的粑粑。 魏然简直要疯了,这都什么破事啊,跟她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苗青被铁锤和桃花拽着来到麦场,等着进山的人下来。 桃花很激动,踮着脚尖,恨不得伸长了脖子,一眼就能看到山那边, “姐,你说小叔会不会打到狼? 没有狼,野鸡也行啊,兔子肉也很好吃。 多摘点板栗也行,板栗煮粥也很好吃......” “他们这是集体行动,就算打到猎物也归集体所有,你啊,就别做白日梦了。” 苗青捏了捏桃花的脸,打断她的幻想。 要不是事关大家伙的利益,麦场上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今天都没太阳,风还大,这么冷,谁吃饱了撑的过来啊。 一扭头,对上了张景山的视线,苗青不由一愣。 看到苗青,张景山便拉着常如凡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今天开始上课了吗?” 苗青很好奇,常如凡很郁闷, “别提了,就来了三个学生,其中一个还穿着开裆裤。” 苗青没忍住,笑出了声。 常如凡瞪眼, “你笑什么啊?你也是知青,被村里人笑话,也有你一份!” “笑就笑呗,反正我又不在乎。” 苗青手一摊,无所谓的很。 常如凡更加郁闷,还有点嫉妒,脸皮厚可真好啊,她也想不在乎。 可这几天走了那么多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还凑钱买了火盆和黑板粉笔什么的,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真是恼火的很。 “说到底,都怨范晓军和魏然,能力不行还非要折腾,害的大家一起跟着丢脸.......” 常如凡吧啦吧啦开始抱怨,听得苗青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炮仗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从不内耗,但凡有一点不好,那都是别人的错。 怨天怨地怨好人太好坏人太坏,就是从不怨自己。 真是令人羡慕的精神品质啊! 张景山觉得背后说人十分不应该,甚至有点羞耻。 可见常如凡骂的起劲,苗青听得笑眯眯,又觉得自己这时候开口说什么都不太对。 算了,就当没听见吧。 也不知道进山的人都打到了什么猎物,要是专门组建一个打猎队,趁着冬日农闲多进山打一些猎物,是不是能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一点? 有小孩跑回来传信, “回来了,回来了,好多人,抬了东西!” 人群骚动了起来,大家都想往前站站,好看的更清楚一点。 苗青赶紧拽着桃花往边上站,别为了看个热闹受伤可就不划算了。 常如凡也想跟着往前挤,被张景山硬拉着跟苗青他们站在了边上。 “来了,来了!” 有人高喊,桃花急的不行,前面人太多了,她啥也看不见。 苗青也看不见,但她可以用探查异能帮着看。 只见走在前面的是民兵连的人,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很好认。 后面是村里的人,最后头,裹得跟个熊一样的人,是元章。 看他们肩上扛的,手里提的,腰上挂的,确实收获颇丰。 很快,所有猎物被摆在了麦场正中间。 有狼,但更多的还是野鸡、野兔,也有獾八狗子,堆成了一小座肉山。 看的围观众人不由直咽口水,只可惜这些肉不能拿来吃,要拿去卖了换粮食。 梁福田高兴的合不拢嘴,本以为他们派人跟着去,能蹭一点猎物就不错了,没想到元章这么厉害,将近一半的猎物都是他打的。 民兵连长不仅大方表示这些猎物可以归他们大队,还想破例招收元章进民兵连。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这么多猎物能换很多粮食了,今年冬天应该不会再饿死人了。 元章也能有个好前程,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在山里待着了。 可梁福田万万没想到,元章居然不愿意,还直接就给回绝了。 第四十三章 梦里全是苗青 急的梁福田连夜追到了铁锤家,苗青刚端上碗,见六大爷气呼呼冲进来,本能就想把碗藏起来。 看的元章嘴角直抽抽,又不是小狗,咋还护食上了呢? “六大爷,吃了没? 我们刚做好饭,我去给你盛一碗!” 铁锤跳下炕,就准备去盛饭,被梁福田拦住了, “我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我找元章说几句话。” 元章端着饭碗,跟着梁福田去了外间。 苗青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 “你这娃,别人做梦都想要的机会,你咋就不知道抓住呢?” “叔,我自在惯了,受不了约束。” “那能有个啥约束嘛,不就跑跑步练练拳,人家让干啥就干啥,能累着你咋地?” “反正我不想去!” “你这娃,人家公社的民兵,有工资哩,还发衣服发鞋,冬天的,夏天的,一年四季的,都有。 你说说,就这待遇,你要是干上,以后还愁娶媳妇?” “我不想娶媳妇。” “啥?你说哩这是啥屁话?咋能不娶媳妇呢?你家可就你一根独苗,你想让你家断子绝孙啊?” “断就断吧,要不是我命硬,早就该断了。” “你这娃,你这娃,可真是,说的这叫啥话.......” 苗青差点没笑死,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六大爷破防的样子。 没想到元章还挺想得开的,这个时代的男人不专注于传宗接代的还真少见。 梁福田被气走了,元章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坐回炕上继续吃。 杨小梅犹犹豫豫想开口,被苗青轻轻扯了扯衣袖,冲她摇了摇头。 元章瞟到这一幕,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本来只是想帮村里解决一下粮食问题,没想到出风头太过,被民兵连长盯上了。 他都把自己弄成这副邋遢样儿了,他们还想着给他说媳妇,真是够了。 好在苗青是个聪明的,没让杨小梅再开口,要不真要烦死他了。 等回了自己窑洞,元章愣住了。 要是他眼睛没问题的话,他屋里好像多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挨着门口窗户边的地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筐和篮子。 拿手电筒一照,里面装的都是土,再一回想,好像桃花跟他说了苗青要种菜什么的。 可这个种菜,真不是闹着玩吗? 哪有把菜种到筐里的啊,一浇水这不全漏了吗? 刚还觉得那姑娘聪明呢,扭头就给他弄了个这。 一天天的,她那小脑瓜子里也不知道在想啥,可真能折腾啊。 虽然满腹抱怨,但元章还是没动那些筐和篮子。 脱了衣服上了炕,炕烧的热乎乎的,舒服的他不由长吁了口气。 在山里待的久了,习惯了风餐露宿,夜里冻得牙齿打颤也是常有的事。 忽然睡在这么暖和的炕上,还真有点不习惯。 桃花和铁锤天天过来给他烧炕,他却只有晚上才回来。 空着也是浪费,他们想种菜就种吧,总比折腾别的强。 那个苗青千奇百怪的法子多,胆子大爱折腾,桃花和铁锤还对她唯命是从,真是让人头疼。 好在她又馋又懒又怕冷,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元章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苗青。 一会儿抢了他的弓箭要进山打狼,一会儿满脸是灰吓成了木头人,一会儿举着大石头把狼砸的都爬不起来,一会儿又捏着板栗说自己咬不开....... 折腾的元章都快精神分裂了,早上醒来,长叹了口气,决定收到调查结果就走人。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为了一个无足轻重就是有点奇怪的小姑娘,差点把自己搞成精神病了可还行。 可等到了铁锤家,被桃花拉着一脸欢喜的去看筐里刚长出来的芽,元章整个人又麻了。 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用筐种菜,居然真的能发芽,还发了这么多芽! 元章看向苗青,她一脸理所当然, “这有什么奇怪的?谁规定的在屋里不能种菜了? 你们难道没见过发豆芽吗? 那总用水种过蒜苗吧? 人家种蘑菇的,还专门找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呢。” 铁锤眼睛瞪得老大, “蘑菇也能种?” “当然能,万物皆可种,但是你得有菌种。” 苗青其实还真琢磨过种蘑菇,窑洞这种环境,只要把湿度搞上去,就非常适合种蘑菇。 但是她搞不到菌种,自从来了之后,这里就没有下过雨。 入了冬直接就下雪了,只能等明年开春之后再慢慢找了。 苗青没有意识到,她这番话对铁锤他们的冲击多大。 在这个看天吃饭的时代,铁锤他们的意识还停留在风调雨顺才能收成好,要顺应四时,什么季节种什么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苗青却打破了这个真理,不仅说在冬天一样能种菜,还说只有野外生长的蘑菇也可以人工种出来。 这对于铁锤他们来说,跟鸟在水里游,鱼在天上飞,有什么区别? 相比起他们,元章算是有见识多了,但他依然对苗青这番话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说这番话是个农业研究员,或者饱读诗书的老学究,他还不会这么惊讶。 可偏偏是个在城里长大,从小体弱多病,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真的非常不合理,说不通啊。 元章忍不住问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又没种过?” 苗青愣了下,一点不带心虚的说, “你知道什么叫天才吗? 就是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也能一看就会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的那种? 我呢,虽然还没有聪明到这种地步,但是比起一般人,还是要聪明那么一点点。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因为身体被禁锢,所以灵魂才会更强大?” 元章狠狠闭了闭眼睛,压下心里的崩溃无语,咬着后槽牙说, “你能不能说点正常人能听懂的话吗?” “这你都听不懂?可真够笨的。” 苗青很是嫌弃地撇了撇嘴,迅速组织好语言, “我呢,虽然身体不好,常年卧床,但是我记性好啊。 不管是别人说过的话,还是广播里听来的,我都记住了。 再自己琢磨琢磨,自然就懂了。 我们家属院里用各种法子种菜的多了去了,我听说有人在院里养了一根木桩,隔三差五就能摘木耳呢。” 元章有一瞬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少见多怪了,毕竟他没种过菜,对这个实在是不了解。 只知道冬天确实能买到新鲜蔬菜,不过很贵,一般家庭吃不起。 铁锤和桃花他们则对养木桩十分感兴趣,追着苗青问个不停。 苗青其实也不懂怎么样,但她刷视频的时候见过。 有了异能后就更容易理解植物本性,再胡编乱造一点,也能说个七七八八。 听得元章一愣一愣,觉得她好像还真挺懂的。 第四十三章 当场被打脸 于是,苗青又顺理成章的多种了两筐菜。 一筐香菜和小葱,一筐小白菜。 元章看着苗青跟撒盐一样把种子往土里那么一撒,还念叨着什么“香菜和小葱就喜欢住在一块”。 觉得自己可能是梦还没醒,居然相信她说的那些话,真是疯了。 可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当一个人没有任何问题时,可能就有大问题。 当一个人全身上下都是问题时,很可能就没有问题。 苗青现在在他眼中,就跟个筛子一样,全是问题,反倒让他怀疑不起来。 苗青也压根没给元章怀疑的时间,就喊他去做辅助椅了。 吴主任说了让杨小梅下床活动,可她腰部以下没有知觉,自然使不上一点力。 铁锤和桃花太小,扶着她走动有点难。 苗青自己都懒得动,干不了伺候人的活儿。 而元章呢,毕竟是个大男人,又是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便宜小叔子,指望他也不现实。 所以思来想去,苗青觉得还是做个辅助椅让杨小梅自己下地活动的好。 条件有限,苗青就琢磨做个类似小孩学步车那样的圈椅。 敞口环形,底部不带轮子,铺上一块光滑的平板,这样底部比较沉,也会更稳定一点。 放在炕边,让杨小梅先靠着双臂的力量试着站起来,等扶着圈椅能站稳后,再试着推动椅子动起来。 元章拿着苗青画的图纸看了又看,没看懂。 等苗青手舞足蹈说了一通后,他自己又重新画了一张,苗青冲他竖起大拇指,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样子!” 元章看看自己画的,再看看苗青画的,有点无语。 这是同一个东西? 他相信她是小学毕业了,还是没怎么好好上的那种。 画功被嫌弃了,那又有什么关系? 咱又不靠画画吃饭! 苗青很想得开,拍了拍元章手臂,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还有酒,要尽快哦。” 不是她不想拍肩膀,元章太高了,她得踮着脚才能够得着他肩膀。 实在不够优雅。 元章忍不住又想叹气,他是什么好用的工具吗?还是把他当小弟了? 使唤的真叫一个顺手啊! 但元章还是拿着图纸,乖乖去林场买木料了。 毕竟是杨小梅恢复要用到的东西,他也该尽一份力。 苗青吃了晚饭回到知青点,本以为他们还跟昨天一样长吁短叹互相埋怨,没想到气氛挺好,聊的热火朝天。 听了一耳朵,原来好几个人家里都寄来了包裹。 尤其是张景山和常如凡,两个人都收到了很大一个包裹,里面不光有厚衣服还有很多吃的用的。 张景山很大方,给大家分享了家里寄来的饼干。 连不在知青点的苗青都有,拿干净的纸包了,给她放在枕头边。 挺大两块方形饼干,上面还有芝麻,咬一口有点油,但很甜也很香。 苗青坐在炕边,咔嚓咔嚓吃着饼干,看着常如凡向众人显摆她的雪花膏。 “这可是友谊牌的,膏体又香又白,还容易吸收,不像蛤蜊油和甘油,抹上去油乎乎的难受。 我妈让我天天抹,说友谊牌的雪花膏最能滋润皮肤,抵御风寒刺激了。” 常如凡打开瓶子给众人闻,王海燕羡慕不已, “这一瓶得多少钱啊?” 常如凡想也没想,大大咧咧说, “不贵,也就三四毛吧,我妈怕我不够用,直接给我寄了三瓶,让我抹手。” “啊,这还不贵啊,蛤蜊油才五分钱,反正都是抹手,用雪花膏也太浪费了吧。” 王海燕惊呼,她姐结婚的时候才舍得买一瓶雪花膏,而她连蛤蜊油都没有。 常如凡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炫富了,急忙补救, “我,我这个是大瓶,量多,所以贵了点。 我主要也是用来抹脸的,我脸都要皴了,这里的风太大了,又冷,吹得脸好疼。” 王海燕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昨天她凑过去跟方明远说话,方明远把她推开了,说她脸上都起皮了难看的很,让她不要离他那么近。 她也知道起皮了难看,可她又没钱,别说雪花膏了,就连蛤蜊油她都买不起。 人家家里都寄包裹来了,就她没有。 她都给家里写了两封信了,说了行李被扔了,安置费也被坑了,可家里一封信也没回。 一样都是女孩,连魏然家里都给她寄东西了,她家为啥就能一点也不管她? 王海燕心里难受的很,直到看到苗青,忽然意识到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包裹,心里一下子就舒服多了。 “苗青,你来了这么久,你家里也没人联系过你啊?” 苗青抬起眼皮,看向嘴上好似在关心,眼神中却全是恶意的王海燕,笑了。 “我有姑姑一家照顾,还有六大爷做主,过的挺好的。 不像你,脸都干的起皮了,也没钱买雪花膏,只能眼馋人家的。” 当面被打脸,还打的啪啪作响,王海燕不由涨红了脸。 苗青却还嫌不够,慢悠悠又来了句, “幸好你长得丑,就算起皮了也影响不大。” “你,你说我丑?” 王海燕气坏了,蹭的一下冲到苗青跟前。 苗青舔掉唇角的饼干碎, “这还用我说,你不照镜子的吗?” “你你你——” 王海燕手指头都快戳到苗青鼻子上了,气的整个人都在抖。 她要是能在饼干里下耗子药就好了,毒死这个死丫头! 苗青一巴掌拍开王海燕的手, “用手指人,真没礼貌!” 她这一巴掌可没留余力,啪的一声响,疼的王海燕差点没跳起来。 但疼痛也让王海燕清醒了,苗青她连范晓军都坑,还能从魏然手里抢围巾,她拿什么跟她闹,说不定还会被她坑。 算了,何必跟她一个被家里人抛弃的傻子计较。 王海燕刚哄好自己,就听到范晓军在门外喊, “苗青?苗青?” 苗青应了声,走过去打开门。 范晓军笑着对她说, “大队长让我给你捎个口信,你家也寄来包裹了。 因为比较大,大队长让你亲自过去拿,没让我们一起拿回来。 估计你一个人怕是拿不动,要不明天等我上完课,帮你一起拿回来吧?” 苗青愣了愣,摇头, “不用,我让我小叔帮我拿。” 范晓军怔了下,笑容越发深了几分。 差点忘了,苗青现在又多了一个打猎非常厉害,看着也很能打的小叔元章。 靠山多的,真令人羡慕啊。 苗青没想到有人会给她寄包裹,王海燕更想不到,惊讶的声音都变调了, “谁会给你寄包裹?不会是你家里吧?” “怎么?你嫉妒啊?” 苗青转身,走向王海燕,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王海燕不禁往后退,苗青继续逼近,王海燕继续退。 一直退到炕边,苗青还不停,王海燕只能身子后仰,再后仰,直到一屁股坐在炕上。 差点压到常如凡的糕点,气的她用力推开王海燕就骂, “你瞎啊,也不看着点,坐坏了你赔!” 苗青看着尴尬又郁闷,还畏畏缩缩不敢跟自己对视的王海燕,这才笑了起来, “还不走?真想留下来赔钱?” 王海燕一蹦三尺高,拔腿就冲了出去,好像身后有鬼。 苗青嗤笑了声, “胆小鬼。” 常如凡破天荒附和了句, “可不是,怂的很。” 一直假装看书的魏然,偷偷撇了撇嘴。 她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看来常如凡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装的还挺清高。 苗青把门一关,上炕睡觉。 可是睡不着,心里有点乱,有点烦,谁会给她寄包裹,还是个大包裹呢? 难道是林霞? 为什么这么久了又突然想起她? 第四十四章 母女之情 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 还是修炼吧,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什么也不怕。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苗青叫上铁锤一起去了大队部。 她没想找元章帮忙,她跟他不熟,不想让他知道她太多事。 虽然他现在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了,但她还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古怪,不适合深交。 梁福田和梁满仓正在清点换回来的粮食,二三百斤猎物换回来一千多斤粮食。 虽然主要是高粱和荞麦,还有土豆红薯这些杂粮,没有一点细粮,但只要能填饱肚子,那都是好东西。 有了这些粮食,这个冬天,他们可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见苗青和铁锤过来,梁福田笑着冲他们招手, “你们来的正好,把元章的那份领回去。 他这次出了大力,所有粮食紧着你们挑,你们挑完了剩下的再入库。” 铁锤开开心心挑了起来,土豆红薯要没发芽的,高粱荞麦要颗粒饱满的,这些粮食可是元小叔要带回山里的,他可得好好挑挑。 苗青跟着梁满仓去了隔壁库房,看到一个半人多高,她张开双臂都抱不住的包裹,吃了一惊。 这么大,里头装了啥? 梁满仓也很好奇,不是说她家里不管她了嘛,咋还给她寄这么多东西? 苗青没有满足别人好奇心的打算,问梁满仓借了一根扁担,叫上铁锤先把包裹抬回去。 至于粮食,还是让元章自己来拿吧。 她人单力薄,拿不了一点。 大大的包裹被抬到了杨小梅的炕边,见苗青要拿剪刀直接剪开,杨小梅忙拦住了她, “这包裹袋子看着挺结实的,留着还能缝个包啥的。 你别急,拿过来点,我给你拆开。” 苗青有点无奈,但也逐渐理解了他们这里人的想法。 毕竟他们连化肥袋子都抢着要,不是拿来装东西,而是用来做裤子。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苗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看清了上面印着的字,确定那两条腿上穿的真是化肥袋子后,这才艰难的接受了。 原因无他,就是穷。 买布还需要票,没有布票,粗布也买不起,就把主意打到了化肥袋子上。 化肥袋子虽然不好看,但是结实啊,虽然穿着走路哗哗响,但是耐磨啊。 下地干活的时候,有条不漏腚的裤子穿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更何况化肥袋子也少得很,公社不定什么时候才发下来两袋呢,想要都不一定能抢到。 杨小梅把包裹袋拆开,苗青把东西从里头往外拿。 毛衣、毛裤、棉袄、棉裤、棉鞋、棉袜,最中间还用几条毛巾严严实实包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有药,有钱,有票,还有一封信。 信是林霞写的,信上说她不知道她被送去下乡了,想要阻拦,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功。 无论如何,她都会来找她的,想办法带她回城,让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等着她过来。 信不长,最末尾字迹还有些潦草,上面还有些斑斑点点的水渍,疑似泪痕。 看的苗青心里沉甸甸的,不由想到了那个梦。 梦里的林霞憔悴不堪,被苗江他们哄的团团转,十分可怜。 现实中的林霞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一股脑寄给了她,还想要带她回家。 林霞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八,这些东西起码也要一二百了,还有五十块钱,和这么多票,她不吃不喝一年都攒不出来。 而她呢,临走前没给她留下只字片语。 来了之后,也没给她写过一封信。 这让苗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有原主的记忆,知道林霞对原主很好。 可也仅仅是知道,她不是原主,不可能对林霞生出母女之情。 更何况,她本来对亲情就没有任何期待。 她穿之前那个妈,不到二十岁就生下了她。 整天打牌喝酒唱歌,不玩到半夜不回家。 她小时候要么被带去牌场,要么被一个人扔在家,因为她那个不靠谱的爸,也是一天到晚跑的不见人影。 她能感受到的母爱,只有她妈打牌赢钱的时候,会给她买玩具,带她去吃好吃的。 但输钱的时候,那可就惨了。 她连呼吸都是错,最倒霉的一次,她被一脚踹飞出去好远。 疼的半天爬不起来,肚子上都凹进去一块青紫。 幸亏爸妈离婚的早,谁都不想要她,把她扔到了寄宿学校,要不然她怕是都活不到长大。 穿过来之后,林霞对她很好,无微不至。 但那个家容不下她,她以为林霞不止她一个女儿,即便对原主再愧疚,也抵不过那两个健康的孩子重要。 她没想到会这样。 苗青不怕别人对她不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烂命一条,什么都不怕。 可她很怕别人对她好,更不喜欢欠别人的。 她肯定不会跟林霞回去,更不希望她过来。 还是给她寄点东西,写封信打消她的顾虑吧。 元章扛着一堆木料大步走了进来,见苗青趴在炕桌上奋笔疾书,不由觉得好笑。 这是又在鬼画符,捣鼓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苗青写的手疼,头发都快薅秃了,总算写满了一页信纸。 重点就两个: 一,她在这里很好,身体也恢复了,不用担心,不要来了。 二,她为了得到更多的照顾,在这儿认了个姑姑,姑姑一家对她都很照顾。 别的她真的写不出来了,她又不是原主,写的越多越容易露馅。 信写好了,回礼却不知道怎么弄。 她现在所有的财产加起来也没林霞寄给她的多,她又不想欠她的,肯定要回的更多一些。 愁人啊! 苗青把信折好,一抬眼看到元章吓了一跳, “你啥时候回来的?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元章无语凝眉,他这么大一个人,她自己看不见,还怨他了? 今天没太阳,屋里光线有点暗,元章皮肤又黑,苗青压根没注意到他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即便注意到了,她也不在乎。 谁会在乎一个工具人怎么想呢,那不是吃饱了撑得慌。 “六大爷让你去大队部拿粮食,这次换回来的都是粗粮。 你要是不想要高粱和荞麦,可以多要点土豆红薯,我打算做淀粉,你要的话,做好了分你点。” “淀粉?!” 元章很是惊讶,那种东西在这个地方可太少见了, “你会做?” “会啊,那么简单,还不是有手就行。” 苗青信心十足,像她这么聪明的人,但凡看过,就相当于做过了。 不就是把土豆红薯切碎打成汁,加水过滤再沉淀嘛。 简单。 有了淀粉就能做粉条,酸辣粉,土豆粉,羊汤粉........ 不能想了,口水要流出来了。 “山上有羊吗?” 苗青眼巴巴望着元章,元章的脑子还没从淀粉上挪过来,被问的有点懵, “啥?” “听说野山羊肉也很好吃,我想喝羊汤,吃烤羊腿。” 苗青咽了口口水,她一直觉得羊汤和粉条是绝配,寒冬腊月来一碗,浑身暖洋洋。 有了淀粉就能做粉条,就缺羊肉了。 元章抿了抿唇,不想理她。 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真把他手下小弟使唤啊? 苗青咧嘴笑了, “不说话就是有呗,小叔——” 第四十五章 挺不是个人的 “封山了,谁都不能进!” 元章一听她喊“小叔”就头皮发紧,赶紧打断苗青,拖着木料去了外间。 松了口气拿起木板,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进里屋是为了量尺寸。 啥也没干,落荒而逃。 元章黝黑的脸不由红了几分,拿着铅笔的手只想捂脸。 在一旁等着搭手帮忙的铁锤,跟着从里间跑到了外间,见元章还一动不动,忍不住问, “小叔,咱们接下来要干啥?” “量尺寸。” 元章木着一张脸,拖着木板又进了里屋。 苗青却没再多看他一眼,拿着杨小梅好不容易织出来的毛线片左看右看,也想不出要怎么把一片搞成一个圈。 干脆拽过来林霞寄来的毛衣毛裤,塞到杨小梅手里, “姑姑,要不,你再多拆一点看看? 这个挺简单的,肯定不难。” 元章心想,原来是这么个简单法,那他懂了。 苗青把毛线针递回给杨小梅,看向了元章。 元章不由有点紧张,哪知苗青没再提野山羊,而是递过来十块钱, “小叔,你帮我多买点酒,我想早点泡好了,趁着过年送人。” 元章没接,看了眼炕上散落的东西, “送家里?” “嗯。” 苗青点头承认,元章忍不住又问, “你不是说你家里都不管你了吗?” “我没说过啊。” 苗青一点都不心虚,她确实没说过,那些都是王海燕说的,她只是没否认罢了。 但是,她从没想过要回去,所以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我哥要找对象,我姐要找工作,他们嫌我是个累赘,就把我送来下乡了。 我爸也知道,他默许了,就我妈不知道。 这些东西是我妈给我寄的,她工资不高,估计借了人家不少钱。 我想多寄点东西回去,她可以拿去送人,也可以卖了还账。” 苗青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的就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可铁锤他们听到这话,都难受的不行。 哪有被家里人抛弃了还能无动于衷的? 她肯定是太难过了,怕他们担心,才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元章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小姑娘都这样了,还想给她妈多寄点东西。 他还怀疑人家,让上头调查人家,现在还在试探。 他有时候,确实像胡三他们说的那样,挺不是个人的。 “我已经托了人,很快就能弄到酒,钱你收着吧,我有。” 元章把钱推了回来,苗青却硬塞到了他手里, “你有是你的,这是我那份,亲兄弟明算账,要不我不好意思拿。” 元章看着手里的钱,只觉得烫手。 苗青却已经扭头跟铁锤说起怎么做淀粉了,铁锤没见过淀粉,在他眼中土豆是粮食。 要么蒸要么煮,要么切成丝,拌点面,蒸熟了蘸蒜汁,或者煎成饼子吃。 能填饱肚子,还不像红薯吃多了会吐酸水,除了不能像高粱玉米一样放很久,容易发芽外,几乎没啥不好的。 所以他怎么也想不出把土豆捣碎了榨汁,就能做出来白白的粉,那要是做不出来,那不是糟蹋粮食吗? “我啥时候糟蹋过粮食?赶紧去,弄好了咱们就不用再去买粉条了!” 苗青这话一说,连元章眼睛都瞪大了, “你说粉条是拿淀粉,不是,土豆做出来的?” “不然呢?” 苗青都问懵了,忍不住怀疑自己记错了。 不可能啊,她记忆力很好的,要不然怎么从那种垃圾学校考上重点大学? 元章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粉条不是拿绿豆做的吗?我记得包装袋上印的是绿豆粉条啊?” “不是,是红薯粉条,我记得供销社的售货员是这么说的,要九毛五一斤。” 铁锤说的很笃定,因为他掏钱的时候很心疼。 比肉都贵,要不是姐非要买,他可舍不得。 苗青点头, “红薯也能做,红薯粉条颜色深,有嚼劲,土豆粉条是白色的,比较软,但是都很好吃。” 元章和铁锤齐刷刷看向她, “你都会做?” “这很简单啊,你们看一遍也能学会。” 苗青被看的心里毛毛的,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她又不是要手捏火箭。 元章心情复杂,真不是他铁石心肠非要怀疑,是她真的哪儿哪儿都有问题啊。 红薯一斤八分钱,土豆一斤五分钱,而粉条一斤九毛五,这中间的差价有多大她知道吗? 如果是个人就能用土豆红薯做出来粉条,那粉条为什么还会卖的那么贵? 苗青很快就告诉了元章答案,因为十斤土豆才能做出来三斤左右淀粉,还是湿的,晒干后大概只有一斤多点。 只够他们吃一顿她说的那个酸辣粉。 而制作过程一点也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光把土豆切块捣碎拧出汁,就累死个人。 更别提还要一遍遍冲洗过滤,光水都用了满满一大缸。 这么费时费力费原料,那个什么酸辣粉,不吃也罢。 可苗青要吃,她还振振有词,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鼓捣点吃的改善一下生活多好啊。 人生嘛,就在于折腾,总是一动不动,那不成乌龟了?” 元章实在佩服苗青的脸皮,她只负责动嘴,动手的可都是他们。 她就跟个乌龟一样,只要上了炕就一动不动。 不对,她动嘴,除了指挥他们,还负责吃吃喝喝。 炒花生,炒黄豆、炒核桃仁、炒板栗,咔嚓咔嚓,那嘴就没停过。 还说什么炒货吃多了上火,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特别大特别红的山楂,还有一个干橘子皮。 让桃花拿去跟酸刺果一起煮成汤,还放了冰糖。 别说,酸酸甜甜,还带着一股橘子味儿,确实挺好喝的。 意识到自己都快被腐蚀了,光知道吃吃喝喝,元章赶紧把木板拿到炕边量了尺寸走人。 本来只是想进来量个尺寸,结果稀里糊涂做了半天淀粉。 真的是,找谁说,谁能信啊? 元章觉得再这么下去,他早晚也会变得跟铁锤他们一样,被苗青使唤的团团转。 等拿到调查结果就走人,这地儿坚决不能待了。 苗青不知道自己的工具人要跑了,忙的热火朝天。 做淀粉,压粉条,吃酸辣粉,吃红油宽粉,吃白菜粉条大烩菜...... 做辅助椅,做书桌板凳,做小娃娃用的小推车。 催生种的菜,准备泡酒,去村子附近转悠,寻找值钱的药材,好尽快凑够回礼和信一起寄回去。 知青点那头却因为小学堂的事,吵翻了天。 魏然和范晓军连着去了小学堂四天,从三个学生教到了两个学生,现在只剩一个学生了。 实在不敢想要是明天过去,最后一个学生也不来了,这个小学堂还怎么办下去。 单靠他们两个人实在解决不了问题,范晓军把知青们叫到一起商量对策。 第四十六章 别误人子弟了 “要我说,还是算了吧,大冷的天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方明远踢了踢地上不知谁带进来的土疙瘩,无精打采。 家里寄来的东西都被他吃的差不多了,又要吃难吃的要死的菜糊糊了,他心情能好才算怪。 魏然一听方明远说话就来气,板着脸沉声说,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说这些丧气话的。 既然已经开始了,就不能轻易放弃。” 方明远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即便是魏然,也没了好脾气,直接怼了回去, “又不是我们要搞的,谁搞出来的烂摊子谁收拾!” 王海燕见方明远不惯着魏然了,心中大喜,立马跟着嚷嚷, “就是,又不是我们非要搞这个的,还不是你先提出来的。 我们出钱出力还不落好,你还指责起我们来了!”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主要是大家都出了钱啊。 即便每个人只出一毛钱,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怎么也比扔到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强。 范晓军没好气瞪了魏然一眼,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上来就拱火,还嫌不够乱啊。 魏然心里更加气闷,她付出了那么多,事情却办成了这样,她还没地方说理呢。 范晓军这个不要脸的,仗着自己是队长,把脏活累活都扔给她。 他就只负责照着课本念一念,教教拼音写个生字。 而她呢,又要生火又要擦桌子扫地,还要管那个一上课就不是尿就是拉的小屁孩。 说句不该说的,要是明天只剩下那个小屁孩,她也不想去了。 大不了就是被王海燕她们笑话,再怎么也比跟着小孩后头擦屁股铲屎的好。 连魏然都想撂挑子了,范晓军再怎么鼓舞也鼓舞不起来士气,不由沉下了脸, “同志们,大队长专门安排了空房子给咱们用,咱们要是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 大队长会怎么想?村里人会怎么看? 会不会认为咱们知青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就是无药可救了? 以后再有招工招兵的机会,谁会推荐咱们? 咱们会不会被打上不好教育的标签,会不会被安排接受更加深刻的劳动锻炼.......” 苗青听不下去了,推门进去。 范晓军停顿了下,还想继续往下说,苗青直接来了句, “你要实在想教,可以挨家挨户主动上门去教,我六大爷肯定不拦着。 对了,记得自带干粮,老乡家里都很困难,管不起饭。” 说完,径直从人群中穿过去,拖鞋上炕,开始脱棉衣棉裤。 范晓军被怼的脸上挂不住,见苗青这么不管不顾就开始脱衣服,不由大声呵斥, “哎,苗青你这女同志,怎么这么不知道害臊? 我们这些男同志还没走呢,你就脱衣服!” “就是,她那脸皮比城墙都厚,一点都不知羞!” 王海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苗青的机会,苗青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她脸的机会。 站起身,扯了扯毛衣,又拽了拽毛裤,苗青毫不客气反问, “你们是瞎啊,还是瞎啊? 我是脱光了吗? 再说,我让你们看了吗?非礼勿视不懂啊? 我看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教小孩呢,别误人子弟了!” 说完,扯过被子往下一躺,丢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要吵出去吵,别耽误我睡觉!” 范晓军气的脸色铁青,这个苗青,真是越来越疯了! 张景山用力压下上翘的嘴角, “我觉得吧,苗青说的也是个办法。 队长你们要是真想继续,可以去村民家里试试。 兴许有孩子听了你们的课,就愿意去小学堂了呢。” 常如凡看热闹不嫌事大,使劲点头, “就是,就是,上门教学,显得多有诚意啊,一定能行的。” 方明远乐呵呵,啪啪鼓掌, “说得对,说得好,说得呱呱叫!” “行了,都散了吧,魏然你跟我过来!” 范晓军黑沉着脸驱散众人,把魏然单独叫了出去。 “魏然,这件事你是挑起来的,你就得负责到底。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把小学堂给我办下去。 如果做不到,别以为余主任会护着你。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跟余主任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碰巧遇上,多说了几句。 要是被大队长知道,你故意拿余主任来压他,他会怎么对你? 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范晓军放下狠话,转身走人。 魏然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一刀捅上去。 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威胁她! 是,余主任现在跟她是没有任何关系,但不代表她攀不上余主任。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不能冒着得罪大队长的风险,让范晓军把这事儿捅出去。 不就一个小学堂嘛,她就不信,她办不起来! 可还不等魏然想到办法,就被王老海派人找上了门。 当时魏然正在做早饭,因为常如凡嫌冷起不来,她烧火的活儿是张景山在干。 能跟张景山一起做饭,魏然当然要好好表现,把萝卜丝切的又细又快,菜刀落在案板上,哒哒作响。 听得挑水进来的王长柱忍不住夸, “魏然你这刀功,绝了,比我妈还厉害。” “这没什么的,我从小就帮着家里做饭,熟能生巧罢了。” 魏然谦虚笑笑,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张景山的反应。 见他默不作声,只是拉风箱的手微微一顿,不由心中暗喜。 方明远那个令人作呕的家伙,说张景山只会接近对他有帮助的人。 其实不是,据她观察,张景山对弱者很有同情心,但是只有强者才会让他另眼相看。 苗青弱的时候他照顾她,但是他更喜欢她的强势蛮横,还有聪明。 而常如凡,实在是太蠢了,所以她从来都不担心。 可是苗青,那个该死的苗青,要不是她那么打范晓军的脸,范晓军也不会狗急跳墙把她逼成这样。 想起苗青,魏然就恨得牙疼,切菜的力道都不由大了几分。 眼看就剩个萝卜尾巴就切完了,忽然听到外面有小孩喊, “魏然,魏然,王老海有重要的事找你,让你赶紧过去!” 魏然手一颤,刀刃一偏,手指上顿时多了道口子,鲜红的血瞬间涌出。 “呀,魏然,你切到手了,流血了!” 王长柱大呼小叫,张景山迟疑了下,站起了身。 魏然心慌意乱,赶紧放下刀,捂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勉强笑了下说, “没事,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蹭掉了点皮。 那个,我,我去包扎一下,早饭麻烦你们了。” 说着,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王长柱挠了挠头, “包扎跑出去干嘛?外头也没有布和药啊?” 张景山没吭声,坐下继续拉风箱烧火。 耳朵却竖了起来,想听听外面在说什么。 王老海那个二流子居然会派人来找魏然,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之间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第四十七章 他俩绝对有事 不光张景山好奇,知青点的人都很好奇。 那可是大队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谁家好人会跟他搅合在一起啊。 于是,吃了早饭的老知青,还没吃早饭的新知青,甚至最不爱往魏然跟前凑的王海燕,都不约而同在院门口晃悠。 这个拿扫帚扫地,那个拿簸箕铲灰,你捡落叶,我捡土疙瘩,他拿个铁锹胡乱铲两下....... 总之,不管手上在干啥,都竖起耳朵假装不经意的偷听着。 魏然顶着压力,故作惊讶问院门外流鼻涕的小孩, “你说谁找我?我不认识什么王老海啊,他找我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说多谢你给买的药,还有跟你说的那个啥,啥保密的,我给忘了。 反正要你过去,有重要的事要说!” 小孩吸溜了下鼻涕,赶紧把记得的话说完。 偷偷捏了捏怀里的菜团子,要不是为了这个,他才不帮二流子传话呢。 魏然气的想杀人,王老海那个狗东西,这是故意的吧,想借机赖上她? 也不怕她把他的事给捅出去,让大队长把他吊起来打!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大家误会,尤其是张景山。 所以她面上还得装的一头雾水, “什么药?什么保密啊? 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弄错了?” 小孩才不管那些,话传到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没弄错,他说让我找的就是你。 知青点没梳小辫子的女知青,就只有你一个! 你给羊屎蛋他们上过课,你自己说你叫魏然的。” 魏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那个叫羊屎蛋的到底是哪个小孩? 上课你别的不学,名字倒是记得挺清楚啊! “你肯定是弄错了,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王老海,也没给他买过药。” 魏然坚持不肯认,她后悔死自己那天进王老海家的门了。 这种狗皮膏药,一旦黏上就甩不掉,她被苗青气的都昏了头了。 小孩见魏然不认,急了, “反正我话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就跑,生怕王老海找他要回菜团子。 两个菜团子呢,回家掰碎了加水煮煮,够他和奶奶吃一顿饱饭了。 魏然气的肝疼,却不敢表现出来一点,转过身继续演, “王老海?王老海?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了,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二流子!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我上次在大会上,批他批的太狠,被他给记恨上了。 故意派个小孩来造谣生事!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怎么能胡说八道呢,还我给他买药? 我凭啥给他买药啊......” 她装的十分生气,郁闷的都快哭了,让王长柱同情不已, “魏然,你别理那种人,那就是个无赖! 听说他被人打的可惨了,肯定是找不到仇家,就胡乱报复呢。 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害怕,他下次再敢派人来,看我不.......” 方明远冷眼旁观王长柱追着魏然安慰,魏然眼眶含泪,无辜又可怜。 视线却一个劲儿往周围人身上瞟,一看就是在留意大家的反应,方明远不由心中冷笑。 他赌十条大前门,魏然跟那个王老海绝对有事! 好个臭娘们,在他跟前装清高,跑去勾搭二流子,还给人家买药,真特么贱! 她不是怕大家知道嘛,那他就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下贱货色。 苗青不知道知青点里又要闹起来了,知道了她也无所谓。 只要不影响她,他们就算当着她的面拿刀对着砍,血溅三尺她都不管。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不服就干,干不过,那就认栽呗,还能怎么办? 她还忙着找草药呢。 第一场大雪过后短暂的湿润了几天,黄土高坡又恢复了干冷冻人。 爬上高坡,目之所及,只有枯藤老树昏鸦,没有小桥流水人家。 荒凉,寂静,只有风啪啪打在脸上,冻的生疼。 苗青吸了吸鼻子,鼻腔里也像是结了冰,又干又硬,难受的不行。 好端端的给她寄什么东西啊,害的她这么冷的天还得出门,跑了一大圈,就找到这么几株地黄还能值点钱。 铁锤家里有一本他爷爷亲手画的草药书,是在地主家当长工的时候,照着医书偷描下来的。 他爸就是照着这本书进山采药,才能用瘦弱的身板,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还给家里挖了新窑,从分给他家的牲口窑里搬了出来。 苗青看过那本书,字写的歪歪扭扭,画的也不行,但是标明了哪种药值钱,要怎么处理才能卖出高价。 收购站收药材可不是连根带叶子都收的,全株入药的当然有,但更多的是要先处理好。 就像酸枣,入药的部分是酸枣仁。 甘草要根茎,而益母草只要地上那部分。 没处理过的普通草药,收购站给出的价非常低。 低的都不值得浪费时间去挖,而值钱的药材,往往长在深山老林中,不容易遇到,遇到了也不容易挖,挖下来也不会处理。 所以整个庆丰大队,能靠采药赚钱的只有三驴子。 现在多了个苗青,靠着异能,哪怕在全是干草枯枝的荒坡上,她也能找到地黄。 地黄根可入药,挖出来除去芦头、须根,抖掉泥沙,就能卖给收购站了。 “这个,还有那个,那个,都是地黄,全挖了。” 苗青走在前头,手指头一一点过。 铁锤跟在后头,举着锄头库库挖。 连问都不问,都跟着挖了三天,还问个啥? 他姐说是那就一定是,虽然他也不懂她是怎么从一堆干草枯枝中看出来的,但挖出来就是。 所以听他姐的,准没错。 姐弟俩一个找,一个挖,配合的十分默契,看的远处高坡上的元章眉头却皱成了疙瘩。 他今天刚见过接头人,带回来两坛高粱白,和苗青的调查结果。 调查报告上清晰记录了苗青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家庭关系,家庭成员,以及重要的社会关系。 甚至连她哥哥姐姐为了把她送来下乡,找人伪造的小学毕业证的信息。 还有苗青在火车上举报王海燕有传染病的事,全都记录在档。 没有任何问题,苗青不可能跟目标人物有接触,可以排除嫌疑。 但问题是,调查报告上的苗青,跟他看到的苗青,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一个早产脑部缺氧导致智力低下,体弱多病到需要常年卧床休养,不会说话也无法跟人正常沟通的小姑娘。 跟现在这个虽然算不上健壮,但能够正常行动,还能说会道,甚至有点聪明过头了的姑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可是调查报告上也提到了,苗青在连续高烧数天不退后,突然好转,逐渐恢复。 在被送下乡之前,已经能缓慢行走和开口说话了。 病了十几年,几个月就恢复成了正常人。 还记得病中所有听过的看过的,比他还要博学多闻。 这真的正常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医学奇迹? 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了? 第四十八章 听墙角 元章心情很复杂,尤其在看到苗青穿过一片荒坡,走到坡底一处停住,手指在几个地方点了点。 铁锤就又开始举着锄头挖啊挖,他整个人都麻了。 虽然离得远,风也大,天色也暗沉,但是以他的视力,绝对不可能看错。 苗青根本不是一点点仔细寻找,就是直奔目标。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在一千米开外的地方有她要的草药一样,甚至她都不是用眼睛看的,就那么随手一指。 挖出来就是草药,还是值钱的草药。 铁锤昨晚还跟他显摆过他们挖回来的草药,不光有甘草、地黄,还有当归、黄芪什么的,零零碎碎十几斤了。 那一株株,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干枝子,扔到干草堆里,完全看不出来的草药。 她是怎么隔了那么远,一眼看出来的? 这合理吗? 元章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哪怕是那个目标人物,都没让他这么头疼过。 继续查吧,好像没有意义。 不查吧,心里实在放不下。 这满脑门子的问号,难道只有去找苗青本人套话,才能搞清楚吗? 苗青实在冻的受不了了,准备收工回家。 铁锤正在兴头上呢,舍不得走, “姐,天儿还早着呢,咱再找找呗。” “这附近没有了,走。” 苗青不耐烦,转身就走。 她都快冻成狗了,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儿来这么大火力,居然还能出汗。 铁锤忙追了上去,还不想放弃, “那咱们从西边的小路回呗,离得近,正好还没找过,说不定会有好东西。” 苗青胡乱点了点头,走哪条路都行,只要能赶紧回家。 她要上炕暖被窝,要吃烤红薯,要喝热姜茶。 什么破天气,连个太阳都没有,风还这么大,冻死她了。 俩人从小路往家走,苗青一边走一边用异能探查四周,没找到值钱的药材,却发现魏然鬼鬼祟祟小跑着进了一户人家。 “最边上,那个没有院墙的,是谁家?” 苗青停下脚步,扭头问铁锤。 铁锤愣了下,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是王老海家,咋了?” 苗青皱眉,王老海,谁啊? 哦,那个二流子,他大名好像就叫王老海。 魏然去他家干啥? 还裹着头巾,一边走一边往后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一定有鬼。 铁锤见苗青不说话,以为她又有新发现了,不由满是期待, “姐,是不是王老海家附近有啥好东西?” 苗青刚想说没,忽然探查到王老海家附近的土坡上,好像还真有点东西。 靠近些,加大异能输入,看清了,有个洞。 “你带绳子了没?” 苗青问铁锤,铁锤忙点头, “带了,带了,粗的细的都有。 姐,你是不是发现兔子洞了?” “可能不是兔子,但确实有个洞,你挖挖看吧。” 苗青很不负责的把位置告诉了铁锤,铁锤举起锄头就库库挖,她抄着手蹲在王老海家听墙角。 元章双手抱臂站在对面坡头,无语地看着这一幕。 他居然还一路跟着过来了,就为了盯这么一个跑来偷听人家墙角的小丫头? 真是疯了! 元章受不了自己了,烧了调查报告,转身走人。 苗青揉了揉快被冻僵的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塞到嘴里,竖着耳朵仔细听。 屋里,魏然面色不善地瞪着王老海, “你想干什么? 想让人误会我跟你的关系? 我警告你,别做蠢事,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老海心中不以为然,一个黄毛丫头,还能怎么不放过他。 顶多就是跑去大队告状,闹到公社举报。 他家祖上三代都是二流子,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谁能把他怎么着啊。 但面上,他还是装的十分无辜,连忙解释, “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听羊屎蛋说你们那个小学堂没人去,那个男知青还老欺负你。 梁满仓还骂你啥的,觉得你挺委屈的,就有点担心。” 魏然愣了下,抿了抿唇,板着脸没好气说,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用不着你假好心。” 王老海一看有戏,赶紧表忠心, “我这咋是假好心呢?你说你花钱给我看病买药,还给我做饭,对我都算得上有救命之恩了。 听说你遇到了麻烦,我咋能当不知道呢。 我王老海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我也不是那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是个好人,我得帮你啊!” 魏然不信王老海有这么好心,但她确实发愁小学堂的事,就随口问了句, “你能怎么帮我?” “我跟你说,这事儿简单的很。 你给点好处啊,哪怕是给块红薯干,保管那些小孩抢着去!” 王老海真搞不懂这些城里的学生,为啥能把这么简单的事办的这么费劲,可能是读书读傻了吧。 魏然一听这话,万分嫌弃, “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靠给好处拉拢学生来读书,那我们成什么了? 我们是教他们读书识字,改变命运,不是拉拢利诱。 再说,来一个小孩给一块红薯干,我们也得有那么多红薯干给啊。 我们自己粮食还不够吃呢,还得自己贴钱买!” 王老海更加无语,他就说这帮人读书读傻了吧,脑子都跟生锈了一样,不会转弯。 “我又没说让你天天给,人人都给。 你先给个两三天,把人都弄来了之后,你就挑听话的给。 见过懒驴拉磨没? 拿根萝卜吊着,那驴就能一直拉磨,可你不拿萝卜吊着,怎么打它都不走。 你们城里来的,手里好东西多了去了,随便拿一点吊着那帮小孩不就行了? 不一定非得是吃的,一块糖,一支笔,一个本子。 随便啥,只要给,保管他们天天来,你撵都撵不走!” 魏然本来还不以为然,越听越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王老海打量着魏然的脸色,见她听进去了,知道自己派人去喊她的事算是揭过去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他再派人多去喊几回,这个魏然再想跟他撇清关系。 呵呵,没门! “我这脚脖子已经消肿了,但是还不能用力,下不了地。 你给我蒸的菜团子我都吃完了,本来想找人帮忙再蒸点。 没想到那个羊蹄子,真不是个东西,收了我两个菜团子,跑去把你喊过来,就再也不来了。 你看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 王老海一脸不好意思,绕着圈想让魏然再帮帮他。 魏然虽然无比厌烦,但是想到他好了就会去公社告苗青,还是起身给王老海又蒸了一锅菜团子,这才离开。 苗青见魏然遮遮掩掩从王老海家另一侧的沟里,绕远道往知青点走去。 屋里传来王老海哼唱小曲的声音,得意的很,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格英英(的)彩。 生下一个兰花花,实实的爱死人......” 苗青挠了挠脸,实在想不通魏然这是抽的什么疯。 居然跑来给王老海做饭,还听信了王老海给她出的馊主意,办不办小学堂对她就那么重要吗? 理解不了。 放弃理解。 苗青转头去找铁锤,只见铁锤已经把那个洞挖开了,正准备伸手掏呢。 “别别别!快住手!” 苗青赶紧喊,可已经晚了。 第四十九章 不查了 因为年幼无知,所以格外胆大的愣小子,已经把手伸了进去。 “啊!姐!” 触手冰凉,还滑溜溜的,吓的铁锤不由叫出了声。 但这也不影响他本能抓住那玩意往外扯,然后苗青就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吱哇乱叫着揪出一条蛇。 足足有糖豆手臂那么粗,一两米长的一条大蛇,就这么被他给揪着尾巴给扯了出来。 蛇还没反应过来,苗青先动手了。 一道能量鞭甩过去,缠住蛇头就往地上砸。 铁锤还以为蛇掉头要咬他,吓的赶紧松开了手。 连蹦带跳往开跑,恨不得一蹦八尺高。 苗青用能量鞭死死缠住蛇头,快步冲到了跟前,抢过铁锤手里的锄头用力打向蛇头。 蛇头整个都被砸扁了,铁锤吓的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落回了原位。 没了被咬的恐惧,只剩下收获猎物的欢喜, “姐,这么大,这么粗,能卖钱不?” “不知道。” 苗青心累,不想说话。 这熊孩子,记吃不记打,转眼就忘了自己刚才有多害怕。 俩人回到家,元章看着铁锤眼巴巴递到他跟前的蛇,心更累。 先别问有毒没毒,能不能卖钱,你先跟我说清楚,这么粗这么长的一条蛇,你姐是怎么打死的吧。 苗青才不怕被问,问就是运气好,好到离谱,爱信不信。 元章还能怎么办? 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帮着他们挖出蛇胆,剥下蛇皮,然后把蛇肉剁吧剁吧煮了吃呗。 他们运气确实挺好的,这是条菜花蛇,没毒。 至于苗青,已经脱了鞋上了炕,正捧着搪瓷缸,喝放了红糖的姜茶呢。 煮熟的蛇肉吃着有点像鸡肉,但比鸡肉嫩,抛开心理因素,还挺好吃的。 苗青吃饱喝足,把玩了会儿杨小梅织好的围脖。 看铁锤和桃花爱不释手,舍不得戴,直接扯过来给他俩套上, “给你们了就戴上,出门记得把耳朵挡好,别冻的全是冻疮,晚上睡觉多痒得慌。” 铁锤和桃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着暖融融软乎乎的围脖,咧着嘴傻乐。 苗青看到桃花手指头也红红的,捏了捏她的小脸再次叮嘱, “不要怕废柴火,洗衣做饭都要用热水。 还有蛤蜊油,睡觉前一定要抹,记住没?” 桃花乖乖点头,铁锤忍不住问, “我也要抹吗?” “随便你,爱抹不抹。” 苗青白了他一眼,臭小子,让他抹个蛤蜊油,他嫌弃的不得了。 一会儿说太香太油了难受,一会儿说女的才抹他是男的用不着,气的苗青直接把他那盒也给了桃花。 回头手冻了,有他难受的。 被嫌弃了,铁锤讪讪摸了摸鼻尖,看向元章, “小叔,你抹不抹油?” 元章....... 他进里间是要干啥来着? 怎么就在这儿看他们干这么无聊的事了? 哦,想起来了,辅助椅做好了! 他进来看看嫂子方不方便现在试一下。 算了,不问了,直接试吧。 元章赶紧转身出去搬辅助椅,生怕再一耽搁,又给忘了。 没人理会,铁锤更加尴尬了。 苗青故意逗他, “不用问,小叔肯定不抹,你没看他的脸都那样了嘛。 你也别抹,将来脸也会变的跟他一样,又黑又粗糙,跟榆树皮一样。” 搬着辅助椅进来的元章,愣住了。 榆树皮? 他不就黑了点,胡子太长时间没刮了嘛,不至于那么难看吧? 可铁锤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刻伸手问桃花讨要, “妹,给哥抹点油,多抹点。 我可不能变得跟小叔那么难看,将来娶不上媳妇。” 元章........ 算了,童言无忌。 不是,他真有那么丑吗? 苗青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听到的尴尬,只顾着盯着辅助椅看了, “这么快就做好了?你手艺不错啊,还挺像样的嘛。” 苗青骨碌跳下炕,趿拉上棉鞋冲元章嚷, “小叔,放这儿,放这儿,挨着炕边,这样我姑姑不穿鞋也能直接踩在底板上。” 元章把辅助椅放好,苗青让杨小梅先挪到炕边,然后双手握住辅助椅的把手,将身子侧过来摆正。 再把她的下半身从被窝里挪出来,把双脚放在底板上。 整个人借着双手的支撑,先摆成端坐的样子。 确认过没有任何不舒服后,苗青和元章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臂弯,用力将她扶起。 杨小梅握着圆弧形的把手,一点点往前挪,将整个身体慢慢探进环形中。 “我,我,我........” 许久没有站起来过,杨小梅激动的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苗青忙温声安抚她, “姑姑你别急,咱们慢慢来。 你试着找个最好借力最舒服的姿势,我们慢慢放手,看看你能不能靠自己撑着站一会儿。” “好,好!” 杨小梅使劲点头,握着把手的手慢慢移动,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了。 等杨小梅将整条手臂都靠在了圆弧形把手上,努力用手臂力量支撑住自己。 苗青和元章对视一眼,慢慢将一直搀扶的手收回。 铁锤和桃花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小梅,见她不用人扶着,也能自己站着了,不由激动坏了。 杨小梅也很激动,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哪怕腿上依然没有知觉,软绵绵一点也使不上力,只能靠双手使劲撑着才能站着,她也高兴得不得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躺着了。 “青青,青青~” 杨小梅看向苗青,哽咽的说不出话。 苗青抬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笑的跟以往一样没心没肺, “姑姑你手上劲儿真大,第一次就能自己站这么久,真厉害! 你坚持锻炼,好好吃药,肯定会好起来的。” “嗯,嗯,我吃药,我吃药。” 杨小梅一个劲儿点头,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排斥吃药,害怕花钱了。 上次铁锤去公社,抓了十副药,就花了快二十块钱。 可把杨小梅心疼坏了,打定主意吃完这十副药就不吃了。 看病太贵了,还不一定能治好,她不能再把家底掏空,让孩子们喝西北风。 可现在,她真的舍不得放弃,但凡有一点希望,谁想一辈子做个废人啊! 元章看着她们,心里再一次涌上愧疚。 苗青这姑娘,真心不坏,他不能因为人家异于常人,就忍不住怀疑啊。 等过两天有空了,他进山打点猎物,补偿一下他们,就走吧。 眼不见心不烦,不管这个苗青身上有多少疑点,他都不查了。 再查下去,他的良心吃不消。 苗青不知道元章已经打算走了,她赶紧把酸刺果酒泡上后,就继续绕着村子漫山遍野的找药材。 而魏然在试着给了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孩一颗糖后,不仅成功留住了最后一名学生,还把那两个学了两天就不学的学生,给勾了回来。 第二天,把一块饼干分成三份,当成奖励发下去后。 第三天,呼啦啦来了七个小孩。 魏然终于能扬眉吐气,把范晓军他们叫过来帮忙了。 第五十章 钓鱼 范晓军在得知魏然是靠着给吃的弄来的学生后,暗骂了句这女的真鸡贼。 但当着众人的面,却把魏然大夸特夸了一通。 还让魏然当了小学堂的负责人,安排新老知青轮流过来上课。 至于魏然提出的拿出一点干粮当做奖励,发给每天表现最好的学生什么的,范晓军只当没听见。 还干粮呢,大队再不发口粮,他们连糊糊都快吃不上了。 甭管是魏然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谁给她的支的招,她既然开了这个头,那她就得负责到底。 办得好,他这个知青点队长自然有功劳。 办不好,也有魏然这个负责人挡在前头。 他何必非要大包大揽给自己找麻烦。 魏然不知道范晓军已经打定主意把小学堂扔给她了,还在为自己能安排上课开心呢。 这可是她光明正大接近张景山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 她要让张景山看看,没有任何人的支持,她也能把小学堂办起来。 等学生再多一些,她就去公社,找余主任汇报工作。 等她攀上了余主任,那个苗青又算得了什么。 吃过早饭,苗青照例去看菜长得怎么样了,顺便悄悄输入一点点异能。 韭黄已经长出来两三厘米了,小葱和香菜也冒出了嫩嫩的芽,看着水灵灵的,喜人的很。 已经连着吃了十来天萝卜白菜的苗青,恨不得直接把它们催熟下锅。 可想到昨天杨小梅还在感叹她种的菜长得好,这么快就出苗真是厉害。 苗青只得收回了异能,为了不暴露秘密,她真是太难了。 吃不上菜,那她就去搞肉。 不能进山打猎,那她就去钓鱼。 腊鱼不也挺好的嘛,干啥非得搞药材,又冷又累还慢。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此路不通,那就绕道而行。 苗青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鼓掌,元章却只觉得她又要折腾。 大清早跑去他家对着那一堆菜嘀嘀咕咕一通摸,然后就乐颠颠一个人走了。 连铁锤都没带,说要去河边看看冬天的景色。 今天雾这么大,五米开外连人脸都看不清,能看见啥景色,一片白茫茫吗? 铁锤很想跟着去,但今天大队要结算公分,事关全家的口粮,他得去看看。 元章也得去大队部帮忙,还得帮铁锤背回来口粮。 所以俩人只能看着苗青一步步走进大雾中,转眼啥也看不见。 “小叔,你说我姐会不会迷路啊?” 铁锤一张小脸皱的跟苦瓜一样,眼里全是担忧。 元章没吭声,这还用问? 肯定会的啊! 毕竟那是个完全分辨不出来方向,但是因为记性特别好,能记住沿途经过的房屋树木,所以总觉得自己没有走错的犟种。 元章跟了他们一路,眼睁睁看着她带着铁锤走了无数的弯路。 一开始以为她是为了寻找药材故意绕路,后来才看出来她以为那就是回村的路。 要不是有铁锤跟着,就她那个绕法,连家都回不了。 更别提在大雾天了,元章都怀疑她能不能找到河边。 苗青走出去没多远,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但她不慌,直接用探查术循着水汽最浓郁的方向走,没一会儿就到了河边。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河边,找药材的时候只是经过看了眼,走到跟前才发现这条河真小啊。 河面不过两米来宽,整个已经结冰了。 捡了块石头砸了砸,没砸破,冰层有点厚,苗青直接用异能凝结成锥子钻。 “咔嚓!” 没经验,直接把冰层搞裂开了。 但是不影响,洞口大还方便她钓鱼。 苗青把准备好的细线掏出来,绑上用回形针做的鱼钩,挂上让桃花挖的蚯蚓。 然后随手找了根看着顺眼的树枝,绑上线,一个简易的,用来掩人耳目的钓鱼竿就做好了。 把鱼钩甩入水中,同时输入异能。 凝成一缕的异能入水瞬间散开,千丝万缕的异能丝在水中蔓延开来,穿过水草,钻入石头缝隙,寻找藏起来的鱼虾。 找啊找,找啊找。 找到了! 苗青手指微动,几条异能丝迅速缠上一条一尺多长的鲤鱼,把它拉到鱼钩跟前,挂上去。 鱼竿一挑,鱼被拉出水面,晃晃悠悠来到苗青跟前。 苗青取下鱼,丢入网兜,然后把网兜挂在河边水中。 看看不甘心在网兜里挣扎的鱼,苗青笑眯眯弹了弹它的头, “别急,很快就会有小伙伴来陪你了。” 鲤鱼尾巴一甩,水珠四溅,苗青赶紧挪了挪屁股下的石块,离暴躁鱼儿远一点。 一条,两条,三条...... 这一片水里没有了,那就输入更多的异能,往更远的水里找。 这种程度的异能输出跟探查术一样消耗很大,不到两个小时,苗青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她忙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嘴里。 还是太弱了,这就到极限了。 不行,得练啊。 苗青提起网兜,十八条鱼,最大的草鱼有个两三斤,最小的鲫鱼只有一斤左右。 这片水域不行,水太浅没大鱼,下次往下游走走,听说下游有个地方是个水潭,水很深,应该会有大鱼。 苗青暗暗盘算了一番,在附近找了棵大树,做了个标记。 准备回家,却发现找不到路了。 来的时候光想着钓鱼,往水汽最浓郁的地方走就行了。 可回去的时候怎么办? 要用什么探查才能准确找到铁锤家? 往草木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去,会不会直接给她带进林场里? 正犹豫不决,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姐!姐!” “苗青,苗青!” ...... 是铁锤,和元章。 苗青赶紧应声, “我在这儿,歪脖子大柳树跟前!” 许是标记物给的足够准确,没一会儿元章和铁锤就找了过来。 俩人见到苗青,先是一喜,接着是震惊。 她手里提的是啥? “好多鱼啊,还这么大,姐,这些都是你钓上来的?你真是太厉害了!” 铁锤哇哇叫着扑上去,接过苗青手里的网兜,眼睛亮的放光。 元章看看那些鱼,再看看苗青手里那跟玩具一样的钓鱼竿,头又开始疼了。 他忍不住怀疑, “你是怎么钓上来的鱼?” 苗青巴不得他问呢,要不她搞这个钓鱼竿给谁看。 “就这样,很简单啊,放下鱼饵,鱼就上钩了。” 苗青带着他们去河边,亲自示范了下。 元章看着她随手一甩,随便一拉,就被钓上来的小鲫鱼,脑袋更疼了。 这合理吗? 什么时候钓鱼变得这么容易了? 铁锤看的眼馋,忍不住想上手试试。 苗青爽快让出位置,帮铁锤也钓上来一条巴掌长的白条鱼,乐的铁锤脸都快笑烂了。 元章不信邪,亲自上手试了试。 苗青双手插兜,静静等着看他笑话。 第五十一章 隐患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铁锤跺了跺冻的有些僵硬的脚,小声跟元章商量, “小叔,要不算了吧,可能鱼都被我们钓完了,这会儿没有了。” 苗青掏出一块糖递给铁锤,孩子长大了,都会说瞎话安慰人了。 铁锤美滋滋接过,直接剥开塞进嘴里。 他现在不会舍不得,也不会想着省下来给妈和妹妹吃了。 他家现在不缺糖了,人人都能吃得上。 元章收起钓鱼竿,起身回家。 次次试探,次次无果,他都怀疑有问题的是自己了。 没有豆腐,鲫鱼萝卜丝汤也是很好喝的。 喝一口奶白色的鱼汤,吃一口吸满了汤汁的萝卜丝,再吃一块鲜嫩的鱼肉,差点没鲜的掉舌头。 更别提还有刚出锅的大馒头,掰成两瓣,夹点油泼辣子,再夹点爽口小咸菜。 一口咬下去,又辣又香又脆又有嚼劲,别提多爽了。 一顿饭吃的苗青鼻尖冒汗,浑身舒坦。 但太阳穴突突直疼的情况并没有好转,能量透支后只能靠修炼恢复,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吃了饭,苗青就上炕睡觉(修炼)了。 至于做腊鱼,杨小梅比她会,就用不着她操心了。 元章看着吃完倒头就睡的苗青,更加看不懂她了。 说她强吧,她是真的强。 一下子就能砸晕狼,还能一锄头打死蛇,随随便便就能钓上来十几条鱼。 可说她弱吧,她也是真的弱。 回来路上,那累的走不动,脸色发白的劲儿,绝对不是装的。 一天最多只能干半天活,下午就得歇着,要不就半死不活蔫儿吧唧。 就像现在,哪怕刚吃过饭,热的鼻尖都冒汗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尤其是嘴唇,几乎没多少血色。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身体虚弱,精神不济。 所以真不能怨他多疑,因为这真的不合理。 铁锤一边跟着元章收拾鱼,一边跟杨小梅絮絮叨叨说着口粮的事, “六大爷说今年秋收公粮交了九万斤,留种子粮三千斤,饲料粮两千五,剩下的口粮按人七劳三分。 咱家的工分折算下来,能领到麦子一百一十六斤,玉米二百四十七斤,高粱一百五十二斤,余头折算成钱是两块八毛五分钱。 六大爷还说,可以拿麦子玉米换土豆红薯,一斤换三斤。 咱家之前买了些粮食,菜也收了不少,我盘算着省着点够吃到夏收了。 我姐喜欢吃粉条,要不,咱们换上几十斤土豆红薯,给她做粉条用?” 杨小梅手上纳着鞋底,头也不抬地说, “行,你看着办就行。” 铁锤心里很是高兴,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可以担起一家之主的重担了。 元章快速把鱼身上的鳞片刮干净,对铁锤说, “不用换,把我那些土豆红薯给她,足够了。” “那怎么行,” 杨小梅不同意, “这可是半年的口粮,你别总想着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无论如何,也得成个家才行啊........” 元章端起脏水往外走,头也不回说了句, “就这么定了。” 那副完全没商量的样子,让杨小梅无奈的直叹气。 这小子,咋就这么犟呢。 不成家没个后,将来老了咋整? 过年上坟的时候,咋有脸给先人烧纸啊? 沉浸在修炼中的苗青,不知道杨小梅又催婚了。 哪怕她已经跟她说了人各有志,不要强求,更不要追着元章再说什么无后为大,她也没听进去。 在杨小梅他们看来,绝后是对一个人最恶毒的诅咒,所以她想不通元章为啥不愿意娶媳妇。 就像张景山想不通,魏然为什么要用一个大麻烦来解决一个小麻烦。 拿吃的固然能引来学生,但也会带来更大的隐患。 一旦学生接受了这种模式,认为我来上学你就应该给我好处。 那一旦他们不给好处,或者给的好处达不到他们的期许时,必然会引发不满。 本身老乡们就对小学堂不看好,孩子们再回去抱怨一通,会引发什么局面可想而知。 跟小学堂办不下去比起来,张景山觉得引发老乡们的不满,才更要命。 可魏然听不进去他的劝说,还强行把他安排跟她一起去上课。 说要让他好好看看,她这种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还说他杞人忧天,她这么做,跟小学老师给大家发小红花,托儿所老师给孩子们发糖是一样的。 只是一种鼓励孩子们积极表现的手段罢了,等孩子们养成了好习惯,懂得了为人做事的道理,不用这些外在手段也会好好学习,一切就好了。 张景山很是无奈,连常如凡都能看得出来,这里的孩子跟城里孩子不一样。 他们就跟荒坡上的草一样,肆意生长,无拘无束,妄想用城里那套来约束他们,只会适得其反。 苗青倒是跟这里的孩子很像,身上天然就带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力量。 也许,她会有解决隐患的办法。 苗青没想到张景山又在小门这儿堵她,不由有点头疼, “又咋了?” 一天天的,他们怎么就这么闲,不惹出点事来不算完是吧? 张景山赶紧说明来意,听得苗青直翻白眼,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爱瞎好心呢? 真出事了,有魏然和范晓军顶着,你又不是负责人,你怕什么? 你要是实在不看好,就找个借口不去上课。 惹不起,你总躲得起吧,这还用我教?” 张景山很是为难, “可我们毕竟都是知青,真闹的不可开交了,大家肯定都会受到影响。” 苗青更加无语,没好气说, “那你接受魏然吧,她折腾这些,不就是为了跟你谈对象。 也许目的达到了,她就听你的了呢。” 张景山唰的一下红了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感情又不是儿戏,哪儿能那么随便。” “我看你们就挺儿戏的,” 苗青难得认真一回,劝张景山, “你要是真的对她没有一点意思,就尽量跟她保持距离吧。 她这个人,有点偏执,可能比较危险。” 张景山的脸色不由变得凝重了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别问,无知使人快乐,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 苗青走了,张景山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张景山谎称感冒严重,连床都起不来,更别提跟魏然一起去上课了。 魏然气的脸色铁青,为了不跟她一起,张景山居然装病! 这么嫌弃她,那她就偏要证明给他看。 没有谁会比她对他更好,她就是最配得上他的人! 王长柱主动请缨,乐颠颠跟着魏然一起去了小学堂。 见魏然给每个学生都发了吃的,还许诺只要他们天天来上课,就会有更多好吃的。 王长柱不由有点慌,偷偷扯了扯魏然的衣袖, “这么多小孩,天天发,你有多少吃的也不够啊,不是说好了只给表现最好的孩子发的吗?” 魏然笑笑, “没事,先把孩子们都引过来,等人数够二十了,就不这么发了。 到时候咱们制定一些班规,慢慢教他们规矩,帮他们养成好习惯。 等他们读书识字了,懂得学习是为自己的道理,就不会追着咱们要吃的了。” 王长柱对此表示怀疑, “这得到啥时候啊?一个冬天能教的会吗?” “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好好干,肯定可以的!” 魏然信心十足,无论如何,她也要证明给张景山看,她是对的! 可惜,有的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第五十二章 全乱套了 又给了两天好吃的,孩子们越来越多。 眼看教室里都有些挤不下了,而且还有看上去都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都来了。 魏然决定不再给所有孩子发吃的了,她也吃不消了。 那些小点的孩子还好,给糖给饼干给红薯干都行,给多给少也不会闹。 可那些大的孩子难弄的很,挑三拣四不说,给的少了还嬉皮笑脸缠着你要,甚至直接上手抢。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得赶紧把规矩立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魏然叫上了王长柱,和老知青里最老实强壮的赵大海一起过来上课。 还没到上课时间,孩子们已经来了很多,都堵在门口等着,看的魏然心情很是不错。 如果能让余主任也看到这种效果就好了,说不定会把他们当成典型,那她可就在知青里出名了。 有了好名声,以后再想干点什么,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了。 到时候,张景山说不定会跟哈巴狗一样围着她转,想方设法讨好她呢。 可等开了门,进了教室,魏然的好心情便被打断了。 好几个小孩拽着同伴,把她给团团围住了。 这个说, “老师,我把我哥都带来一起上课了,是不是能给我们发糖啊?” 那个嚷, “老师,我都带来三个人了,你也得给我发糖!” 还有生怕她听不见,扯着嗓子喊的, “我不要糖,我想吃饼干,听说饼干可好吃了。” “我不要饼干,也不要糖,我要粮食,给我粮食!” “红薯干,我想要红薯干,我又带来一个人,老师给我红薯干!” ....... 魏然耳朵都快被吵聋了,赶紧向王长柱和赵大海求救。 在两人的合力下,魏然突出重围,站上讲台,拿起教鞭,重重敲着桌子大喊, “安静,安静,都安静,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谁不听话就把谁撵出去,都立刻、马上、回到座位上.......” 一番厉声怒喝,秩序才不这么混乱了。 魏然板着脸,十分严肃的开始宣读班规。 这是她反复琢磨过后制定的,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纪律,二是卫生。 她实在受不了一上课就七嘴八舌的场景了,还有流鼻涕抠眼屎一上课就要上厕所的恶心样子了。 村里的小孩实在是不讲卫生,前天好不容易来个女孩,结果头上居然有虱子。 吓的她赶紧让她回家,先把虱子清理干净再来吧。 相信有了班规约束,这些孩子会慢慢学会什么叫规矩,不会再这么野蛮无礼,光知道要东西了。 哪知班规念完,下头的反应竟然是接着七嘴八舌问她什么时候发吃的,发什么吃的。 哪怕王长柱和赵大海极力呵斥,也压不住下头的一片混乱。 气的魏然恨不得用教鞭把那几个最调皮捣蛋的叫过来打一顿,这些孩子是没长耳朵吗? 她那些班规是白念了吗? 为了镇住局面,魏然让王长柱和赵大海把最后头那三个,一看年纪就大,还最不听话的臭小子给赶出去。 不成想这三个混小子不仅不肯出去,还跟王长柱和赵大海扭打了起来,还一边打一边喊, “老师打人了,老师打人了!” “老师说话不算话,不给吃的还打人!” “羊蹄子,快去我家喊人,城里来的知青要打死我了......” 有小孩跑出去报信,有小孩冲上去帮忙,更多的小孩吱哇乱叫着看热闹,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魏然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疯了,疯了,这哪儿还是学生? 敢跟老师动手,他们分明就是小流氓! “住手,快住手! 你们再敢殴打老师,我,我就去喊大队长了!” 情急之下,魏然能想到的救兵只有大队长。 至于范晓军,那个不要脸的巴不得躲得远远的,肯定不会管。 可还没等魏然冲出去喊大队长,羊蹄子就带着几个婶子杀回来了。 领头那个包着绿色头巾,身形高大强壮的女人,大吼着冲了过来, “哪个不怕死的敢打我儿,看老娘不打死他龟孙!” 说着,就一把扯开堵在门口的小孩,跟一头发怒的猛兽一样冲了进去。 把正在往外挤的魏然给撞的一趔趄,后腰直挺挺撞到了课桌上,疼的她差点没叫出声。 可她现在根本没空管自己,因为教室里完全乱套了。 几个婶子冲进来后,连问都不问一声,扑上去就朝王长柱和赵大海身上招呼。 王长柱和赵大海虽然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但不管是打斗经验,还是下手速度,甚至手上力气,都比不上这些常年下地干活的婶子们。 更何况婶子们人多还有孩子们帮忙,不过片刻,就把王长柱和赵大海摁在地上,单方面群殴。 魏然眼见王长柱和赵大海被打的哇哇大叫,不由气的大喊, “住手!你们快住手! 打人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 骑在王长柱身上,正揪着他的头发扯他耳朵,包着绿头巾的婶子,猛地转过身,扑向了魏然。 “臭丫头片子,差点忘了你了。 你打我娃,我打你咋了? 天王老子来了,老娘也不怕,城里来的了不起啊,就敢糊弄我娃,还打他.......” 魏然只觉得头皮一紧,头发就被绿头巾给揪住了。 她想躲,一动弹头皮就被扯的生疼。 可是不躲,泼妇跟蒲扇一样大的巴掌就要打到她的脸上了,吓的她不由尖叫了起来, “大队长,救命啊,救命.......” “住手!住手! 哪个狗怂再敢动,老子就扣他工分!” 梁福田一声大吼,所有人都齐齐停了手,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梁福田披着羊皮袄,黑着张老脸,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恶狠狠瞪着众人,似乎要杀人。 魏然赶紧从泼妇手里挣脱出来,刚要开口求救。 就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绿头巾,忽然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就大哭了起来, “大队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这城里来的老师欺负我娃,骗我娃说来认字就给好吃的。 我娃早早就来了,一直等在门口,可进了屋,老师就翻脸不认账了。 不光不给好吃的,还要把我娃撵出去,我娃不肯出去,他们就打我娃。 可怜我滴娃啊,被打滴那叫一个惨呦.......” 绿头巾哭的涕泪俱下,魏然惊的目瞪口呆。 梁福田狠狠闭了下眼睛,没好气打断, “有完没完,哭的跟你娃死了一样,行了,快把你那破嘴给我闭上!” 绿头巾很听话,立刻不嚎了,但还抹着眼泪说, “大队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城里来的知青太欺负人了!” “到底谁欺负谁啊?你看看你们都把我们打成什么样了!” 王长柱都忍不住了,恨不得脱了衣服给大队长看看他身上的伤。 这帮大婶子打人可真狠,还专门使阴招,掐他大腿根,扣他胳肢窝,一点也不往脸上打,疼的他有苦说不出。 第五十三章 这难道就是她的命 王长柱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三个小子就嚷了起来, “谁打你了?明明是你先打的我们!” “说好了来上学就给吃的,我们来了,你们不给,还要撵我们出去,凭啥?” “你把我胳膊都给扭坏了,疼的我都抬不起来,哎呦呦,不行了,我胳膊肯定是断了.......” 赵大海一看这架势,立马缩到一旁,不敢吱声了。 魏然想走到跟前跟大队长说清楚,刚一动弹,就被后头冲过来的婶子挤到旁边,抢先告状, “大队长,他们这些知青真是太欺负人了,一点都不把咱村的人看到眼里........” “我没有,我不是,大队长你听我说.......” 魏然单薄的解释被压的死死的,几乎传不到梁福田耳朵里去。 而梁福田即便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就像没看到羊娃子他妈在撒泼装哭一样。 他都惹不起这帮老娘们,这帮知青倒是胆大的很,一惹惹一群。 但这么吵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梁福田直接快刀斩乱麻,各打五十大板。 先骂羊娃子他妈她们, “你们这些老娘们,一天到晚瞎闹腾个啥,咱们大队装不下你们了是吧? 有事说事,你嚎个啥? 谁声音大谁有理是咋咧?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谁再敢叫喳喳,老子可饶不了她!” 扭头又去骂魏然他们, “你说说你们干的这叫啥事嘛,是你们非要教小娃娃读书,结果给教成了个啥? 没有这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还得老子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说好了给人家好吃的,咋又不给了? 当老师还能这样说话跟放屁了? 一天到晚这个球样子,就没有让老子省心的时候,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骂的两边都不敢吭声了,这才开始和稀泥。 最后魏然给今天过来的小孩,每人发了一块红薯干,小学堂就此解散,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羊娃子他们高高兴兴走了,魏然他们灰头土脸回了知青点。 范晓军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被梁福田叫过去骂了一顿,还警告他要是再管不好知青们,就别干这个队长了! 气的范晓军回去就把魏然狠狠骂了一顿,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个搅屎棍! 魏然看着围观众人鄙夷的眼神,听着常如凡和王海燕一唱一和的嘲讽,只觉得浑身发冷,控制不住的心慌气短,手心冒汗。 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重生之前,她被方明远搞坏了名声,跟过街老鼠一样被所有人鄙视厌恶。 女人们当着她的面骂她脏,说她不要脸,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男人们当面对她避之不及,背地里却总想占她便宜,还有人直接拉她去钻高粱地。 她不肯,他就破口大骂,说她不就是个出来卖的,有啥了不起。 是啊,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那么蠢,轻易就被方明远哄骗走了清白,还被他当成烂抹布一样甩了。 她还没用的很,被踩进泥里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即便重生了,也依然是这么没用,费尽心思,却落得一场空。 这难道就是她的命? 她就是团扶不上墙的烂泥,任凭再努力都是白费? “行了,都别说了,事情变成这样,谁也不想的,都散了吧!” 张景山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说了句,强行把常如凡给拉走了。 魏然呆呆地看着张景山,连王长柱都指责她,赵大海那个出了名的老实人,也跟着范晓军一起骂她。 可张景山非但没有落井下石,还替她说话。 再想到那晚他劝她的话,魏然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不由流了下来。 张景山这个人真是太讨人厌了,让她怎么舍得放弃啊。 苗青还不知道小学堂解散的事,她正忙着跟铁锤一起钓鱼呢。 今天有铁锤带路,她很容易就找到了水潭。 水潭不大,但确实很深,冰也结的很厚。 为了把冰层破开,苗青和铁锤合力抬着一块大石头,爬上高处用力往下砸,才砸出来一个洞。 好在付出越大收获越多,苗青输入异能丝钻入水下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好多鱼,个头还很大。 吸取了昨天的经验教训,这次苗青没有输入太多的能量,加上鱼也比较集中,不需要像昨天那样一直找,所以今天钓鱼就容易多了。 铁锤坐在石头上举着鱼竿,觉得鱼跟饿疯了一样抢着咬钩。 刚把一条鱼钓上来,下一刻就又有鱼上钩。 快的他都有点忙不过来,懊恼只带了一个桶过来,这么多鱼怎么装的下啊。 苗青呢,一边控制异能丝把鱼挂上鱼钩,一边帮着把钓上来的鱼从鱼钩上拿下来,扔进桶里。 俩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儿,桶就装满了。 大都是两三斤重的草鱼,把桶里挤的满满当当,连扑腾都没地方扑腾。 铁锤高兴的嘴都合不上,跟苗青商量, “姐,我把这桶鱼提回去,从六大爷家借个独轮车,把两个桶都拿来吧?” “行!” 苗青爽快答应,从口袋里掏出网兜。 这可是她花钱从常如凡手里买的,小窟窿眼尼龙网兜。 体积小,携带方便,结实耐用,简直就是出门必备。 把网兜系在水边,苗青继续钓鱼。 这次不控制鱼的大小了,逮着哪条抓哪条。 甭管鲤鱼、鲫鱼、鲢鱼,还是不知道是什么的长条鱼和花花鱼,一股脑都往鱼钩上挂。 等铁锤推着独轮车过来,差点没惊掉下巴。 只见水潭冰面上以苗青为中心,铺满了鱼。 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有的还在蹦跶,有的已经冻僵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鱼是自己从冰窟窿里跳出来呢。 “姐,你可真厉害,才一会儿就钓了这么多啊!” 铁锤小跑着冲下去,苗青放下鱼竿,揉了揉有点胀痛的头。 他这一来一回起码一个小时了,这鬼地方,随随便便去个哪儿都得走好几里路。 今天来的这个水潭更远,想到回去要爬那么高一个坡,还要翻两条沟,苗青就觉得更累了。 “铁锤,你把鱼都收起来吧,今天就到这儿了。 我累了,过去歇会儿。” 苗青说着,晃悠悠走到避风处坐了下来。 摸出一颗糖塞到嘴里,闭上眼睛,打算让异能运转一个小周天,恢复一点能量。 要不然,她可能又会跟昨天一样累的走不动。 铁锤不放心地看了眼苗青,他姐的脸色有点白,早知道他就不贪心了,一桶鱼已经很多了。 但现在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用。 铁锤赶紧把鱼都捡起来,装进桶里。 好在这次的鱼有大有小,挤一挤,两个水桶勉强也算是装下了。 把桶装上车,把装满鱼的网兜塞到两个桶中间的缝隙里。 见苗青还在闭着眼休息,铁锤想了想,去周围捡了些树枝,又拔了些干草,弄了很大一捆,堆放到车上。 这样离远点看,会以为车上全是柴火吧。 他去六大爷家借独轮车的时候,小武哥问他要去干嘛,他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没说实话,说要去捡柴。 他虽然还不是很懂,但隐约也能感觉到,被人知道他们钓上来这么鱼不好。 可怎么个不好,他说不清楚。 不过既然都那么跟小武哥说了,那他顺便捡点柴装装样子,应该也没错吧。 苗青睁开眼睛,看到独轮车上堆满了柴火,有点诧异,但更多的是欣慰。 这小子真是长大了,不光会安慰人,还知道遮掩了。 只可惜,尽管做了遮掩,他们还是被人给拦住了去路。 第五十四章 拦路抢劫 拦路的是一群半大小子,领头那个大冬天还敞着怀,也不嫌冷,叼着根草,单脚踩在旁边石头上,斜着眼冲他们嚷, “把你们车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凭啥?!” 铁锤紧紧抓着车把,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恶狠狠瞪着他们反问。 小叔说了,打架最重要的是不能怂,只要你不怂,对手就会怂。 他不能怂,他是男子汉,他要保护姐姐。 苗青看着偷偷转动车头,试图把她挡在后头的铁锤,有点感动,但不多。 对方一共六个人,领头那个虽然瘦但是高,嘴唇上有一圈绒毛,看着应该跟毛六差不多大,有十五六岁了。 剩下那五个,最小的也比铁锤长得高看着壮实。 二打六,他俩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而且对方似乎早就盯上了他们,气势汹汹, “凭啥?就凭这是我们阳丰大队的地盘,你们在我们的地盘上钓鱼,钓到的鱼自然该归我们大队!” “就是,这个水潭是我们的,水潭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你们不能带走!” “你们这叫偷集体的东西,要是不交出来,我就去大队举报你们!” “对,举报他们,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 一群半大小子,叽哩哇啦,跟鸭子一样嘎嘎嘎,吵的苗青耳朵疼。 铁锤又气又急又害怕,他真不知道水潭是哪个大队的,但这里确实离阳丰大队更近一点,下面的地全是他们大队的。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光想着鱼,都忘了阳丰大队养的有羊。 哪怕是冬天,也会有人出来放羊,肯定是被放羊的人瞧见了,才会喊人过来堵他们。 要不,给他们算了? 总好过被举报了吧? 铁锤看向苗青,苗青却直接冲领头那个说, “我不给,你去举报吧。” “姐!” 铁锤吓了一跳,被举报了麻烦可就大了,弄不好要被送去劳改的。 拦路的人也傻了眼,领头的小子嘴里叼着的草都忘了抖了,呆愣愣看着苗青。 这对吗? 正常人听见要被举报,不应该害怕求饶,甚至哭着跪下来求他们放他们一马的吗? 这姑娘咋还这么横? 苗青木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反问, “你们说这个水潭是你们大队的,证据呢? 你们是有公社盖章的证明,还是有县里的文件? 我们过来,是我们大队长安排的,这车上的鱼是我们大队的集体财产。 你们拦路抢走,算抢劫吧? 抢劫罪是重罪,要挨枪子的。 你们现在还要我们把车上的鱼交出来吗?” 几个小子面面相觑,领头小子吐出嘴里的草,站到石头上,居高临下指着苗青大喝, “你别给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老子就问你一句,这车上的鱼,你是交,还是不交?” “不交!” 苗青斩钉截铁,语速飞快, “我事先提醒你,我身体不好,得过重病,会死人的那种。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躺地上不起来。 上次有人推了我一下,赔了我二十块钱。 你动手之前最好想清楚,你家能不能赔得起吧。” 领头小子没忍住,咬着后槽牙骂了句, “泥马,你一个姑娘家咋这么不要脸?还想讹我们啊?” 站在他旁边的长脸小子,咋咋呼呼嚷嚷个没完, “虎子哥,她指定是吓唬咱们呢。 管她有没有病,这是咱的地盘,咱拿回自己的东西,有啥错? 怕个球啊,直接抢过来,看她能把咱们怎么着!” 苗青暗道一声糟糕,不怕对手太狡猾,就怕对手没文化。 他们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来硬抢,那她还真就没招了。 但面上她不能慌啊,还得保持淡定高深人设,继续装, “行啊,那你们就过来抢吧。 我们顶多损失一点东西,你们可是要挨枪子的。 你们死了也就算了,你们家里人怕是会很惨,毕竟家里出了个犯了事挨枪子的,估计以后去哪儿都要被人看不起了吧.......” “闭上你的臭嘴!我们这是维护集体财产,这是我们的水潭,才不是抢劫!” 领头虎子有点急眼,冲苗青吼了起来。 苗青心中暗喜,不怕他急,就怕他不急。 她继续老神在在,稳得一批, “你说不是就不是,那我说是,为啥不是? 你嘴皮子一碰这水潭就是你们的,那我还说这水潭是我们的呢,不信你去问我们大队长。 实在不行,咱们可以一起去公社,找主任给评评理,看看这水潭到底是谁的。 现在就去,我们奉陪到底,你们敢吗?” 虎子有点怂了,他觉得这女的似乎很有底气,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水潭真不是他们大队的,可离他们大队这么近,怎么会不是呢? 长脸小子气得不行,一个劲儿拽虎子, “虎子哥,别听她胡说,这个水潭就是咱们的。 去公社就去公社,谁怕谁啊,先把东西抢过来再说!” 见虎子犹豫不决,长脸小子忍不住撸起袖子,自己冲上来, “我还就不信了,就这点事,还能让我挨枪子.......” 铁锤有点慌,不知道是应该转身逃跑,还是使劲推着车冲上去。 但总归不能站着不动,等着被抢啊。 苗青摁住了铁锤的手,眯了眯眼睛。 她头还是有点疼,但对付一个毛头小子的能量,挤挤还是有的。 既然他非要作死,那她就成全他。 杀一儆百,有时候也挺管用的。 就在苗青指尖凝结出能量鞭,就要卷上长脸小子的腿时,一支长箭比她更快飞过来,擦着长脸小子的脚尖,深深扎进了土里。 “啊——” 长脸小子吓了一跳,没能及时停住,后脚绊着前脚,砰的一下摔了下去。 脸着地。 苗青收回能量鞭,挥手扇开扑过来的尘土,看向长箭射来的方向。 铁锤比她更早看到了射箭的人,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 “小叔,小叔!” 只见元章站在高处坡顶,正拉弓搭箭对准虎子他们。 虎子急忙大喊, “你,你,你,杀人可是犯法的!” “抢劫也是犯法!” 苗青立刻大声说, “你们拦路抢劫在先,我们就算打伤你们,也是正当防卫。 就算不小心打死你们,都不犯法!” 虎子等人傻了眼,还有这说法? 他们怎么不知道? 苗青瞪眼怒喝, “还不让开?真想死吗?” 铁锤也跟着嚷, “让开,快让开! 不然我小叔一箭射死你都不犯法! 我小叔可是射死过狼的,就你们几个,能有狼跑的快?” 第五十五章 人情世故 长脸小子爬了起来,呸呸呸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 鲜红的血里混着一颗牙,疼的他捂着嘴呜哩哇啦喊,但谁也听不懂他说了啥。 虎子看看苗青他俩,再看看虎视眈眈的元章,狠狠一咬牙,手一挥,带着手下跑了。 铁锤推着木轮车走的飞快,生怕虎子他们再找回来。 苗青两手插兜,慢慢悠悠跟在后头。 回去的路那么长,走那么快多累得慌啊。 有元章在,那群小子不敢回来。 等等,不对啊,既然都已经封山了,那元章背着弓箭干嘛? 总不可能是出来遛弯吧? 好啊,这个混蛋骗了她! 元章跑下来刚要接过铁锤手上的独轮车,就被苗青一把拽住了胳膊。 “根本就没有封山对不对? 你背着弓箭是要进山打猎吧?” 虽然是问话,但苗青的语气十分笃定。 弄的元章都没法说谎了,只能不吭声。 要怨只能怨他自己太不小心了,本想着找个由头离开两天,绕个远路从别的地方进山,偷偷打点猎物回来,补偿给苗青就能走人了。 哪知偶然遇到这一幕,没忍住出手帮了下忙,就被她给发现了。 这下好了,她肯定要闹着一起进山。 果然,苗青一看元章那反应,就确定了,立刻说, “我也要去,要么你带着我,要么我自己去,反正一定要去。” 元章很是无奈,但还是想劝她, “其实家人之间没必要算的那么清楚,那是你亲妈,又不是旁人。 你这样费尽心思寄那么多东西回去,她可能会更加放心不下。” 苗青冷哼, “你懂个啥,你又没妈。” “我——” 元章闭上了嘴,他这个身份确实没妈,至于他亲妈,算了,不提也罢。 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啥话难听她说啥。 真是白瞎这张脸了。 苗青坚持要进山寻找药材,元章没办法,只能答应。 要带着她一起进山,就不能这样随便了,毕竟她这小身板,实在是有点弱。 她要是在山里出事,那他这辈子都难心安。 只能等到明天,一切准备齐全了再出发。 苗青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她今天也累了。 但有的事还是要提前安排好,到了家,苗青对正准备把鱼搬下车的铁锤说, “你一会儿还车的时候,把网兜里的鱼给六大爷。” 铁锤愣住, “姐,就借用一下车,用不着给那么多鱼吧? 要不我挑一条最大的给六大爷,你看行吗?” 苗青有气无力往里屋炕上一坐,掰开了揉碎了给铁锤讲, “不是为了借车,是咱们今天遇到虎子那帮人的事,得跟六大爷通个气。 我估计那帮人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还会找上门来,咱们得提前有个准备。 我可是当着他们的面说了,咱们去钓鱼是大队安排的。 你把网兜里的鱼送过去,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六大爷知道怎么办。” 铁锤这才明白过来,忙点头, “我知道了,姐,我这就去。” 苗青这才放下心来,顺势往炕上一躺,一动也不想动了。 天天都把异能耗尽的滋味太难受了,明天要是进山能找到人参什么的,她就给自己放假。 炕上一躺一整天,吃饱就睡,啥也不干的日子,那才叫人过的日子。 杨小梅见苗青就这么躺下闭上了眼睛,赶紧把被子扯过去点给她搭上。 然后抱起刚学会翻身,试图往苗青那边翻的糖豆,轻声哄着。 元章看着把网兜里的鱼倒进水桶,然后把水桶放回车上,想了想,又回屋拿了个筐把桶扣上,这才推车出门的铁锤。 再看看被他倒在地上的那堆鱼,回想苗青跟铁锤说的那些话,心情很是复杂。 他回来路上还想着怎么劝苗青把鱼交出去一部分,省的那帮毛头小子过来找麻烦。 谁知道他还没想好怎么劝,她就已经想到了,还安排好了。 这些人情世故,真的不用人教,自己就能懂吗? 可他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只知道不服就干呢。 梁福田正坐在炕头抽烟袋,听到外头大孙子大呼小叫,不由没好气骂了起来, “瞎叫唤个啥?过了年都十八了,还跟那爱叫唤的驴一样,一点稳重样子都没有。” 梁安武掀开门帘子,冲梁福田喊, “爷,你快出来看一下,铁锤拿来一桶鱼!” “啥?!” 梁福田立马下炕,趿拉着鞋往外走着骂, “这小怂娃下河摸鱼去了?胆子大了么,也不怕掉河里头冻死咧!” 铁锤仰着小脸,笑呵呵解释, “六大爷,我没下河,这鱼是我跟我姐在河边钓的。 我们去的水潭那边,那里头鱼可多了,还大,我们........” 铁锤吧啦吧啦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通,梁福田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使劲抽了口快熄灭的烟,吐出一句, “我知道了,你回吧,这事儿不许跟旁人说,也不许再去那个水潭了。” “哦,那,六大爷,小武哥,我走了。” 铁锤乖乖点头,转身走了。 梁安武小声问梁福田, “爷,那这鱼,咋办?” “咋办?凉拌!” 梁福田使劲抽了口烟,冲梁安武招了招手, “去,把你满仓叔叫来。 挑一条鱼,让你奶给炖了,今儿我要跟你满仓叔喝一盅。” 梁安武高兴的应了声,他要挑一条最大的鱼,爷和满仓叔吃肉,他们也能跟着喝汤。 梁福田也很高兴,倒不是为了这点鱼,而是他们大队的人终于让阳丰大队吃瘪了。 难得,太难得了。 这些年,不管是分地还是修路,阳丰大队仗着人多势众,一直欺负他们。 没想到这次栽在了苗青一个女娃娃手里,六个半大小子,斗不过一个女娃子。 这事儿够他笑话阳丰大队长一年了! 要是知青们都能跟苗青一样就好了,能给他省多少事啊。 梁满仓来的很快,听说了今天的事后不由有点担心, “叔,要是阳丰大队那帮人过来找事咋办? 那个水潭,按地石来说,还真是他们的。” 梁福田摆摆手, “地石是用来划分田地的,可没划分别的,河是大家的,可不是哪个大队的。 再说,就跟苗青那娃说的,他们有证明吗,有文件吗? 啥都没有,就凭水潭离他们近,就是他们的啊?” 梁满仓懂了,这是打算耍赖不认啊。 那也行,反正鱼已经弄回来了,东西进了自家屋,就没有再交出去的道理。 哪知梁福田又说, “等吃了饭,你带几个会捞鱼的,去那个水潭里好好捞捞。 铁锤说那里头鱼多的很,趁着阳丰大队的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先捞个够本。” 梁满仓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心有点慌, “叔,要是被阳丰大队的知道了,那不得打起来?” “打不起来,他们要是敢闹,你就问他们为啥要拦路抢咱们大队的小姑娘。” 梁福田笑的有点阴险, “王建才那个狗怂不敢把事情闹大,捞点鱼跟抢东西比起来算个啥。 再说,被人知道了他们大队六个小子,打不过咱们大队一个姑娘,是啥光彩的事吗?” 梁满仓忍不住拍案叫好, “叔,不是我说,你收拾王建才那货真是手拿把掐。 咱也就是吃亏在公社里头没人,要不然这些年不能让阳丰大队这么嚣张!” 梁福田深以为然,可让他舔着老脸巴结公社那帮只会照着书本念经的玩意儿,他也是真的做不出来。 苗青吃完午饭就上炕躺下了,等到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杨小梅正在自己用辅助椅练习站立,糖豆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她。 铁锤他们在外间做饭,用做腊鱼剩下的鱼杂和小鱼,炖一锅杂鱼粉条汤,一边干活一边说着闲话。 吃过晚饭,苗青回到知青点,没见到魏然。 第五十六章 弄死这个王八蛋 不等苗青问,常如凡就凑上来叭叭说个没完。 范晓军怎么当着所有人大骂魏然,魏然如何哭着跑了出去。 王老海又派人来喊魏然了,他俩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苗青皱了皱眉,魏然不会又去找王老海了吧? 王老海故意给魏然出损招,为的就是让魏然犯错,然后被大家排斥,变得孤立无援? 这样他再雪中送炭,说不定就能把魏然给骗到手了。 魏然这么晚还没回来,不会是已经被王老海给得手了吧? 苗青一向不爱管闲事,尤其是那种自己犯蠢的人,她多看一眼都嫌烦。 但她更受不了人渣,更别提还是王老海这种身心都跟癞蛤蟆一样丑陋的人渣了。 可让她这么晚出去找人,她也不情愿。 想了想,苗青扭头问常如凡, “你说,魏然这么久没回来,会不会想不开?” 常如凡正在解扣子的手顿住了,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不会吧,又不是多大点事,犯不着寻死觅活的吧。” 苗青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常如凡不由慌了,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魏然不会那么轻易想不开,她脸皮多厚啊,上次被景山哥都那样说了,还不是继续往他跟前凑。 可另一个说那她为啥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外头多冷啊,她一个姑娘家,总不可能在外头过夜吧....... 越想越烦,越想越害怕,连很早之前看过的那些鬼怪小说里的画面,都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常如凡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苗青, “你说,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找找魏然啊?” “要去你去,我不去。” 苗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捂得只剩下鼻子往上的部分露在外面。 常如凡不高兴了,瞪着苗青,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要是真出事了,咱们都得被叫去问话。” “问我啥?当时我又不在场,我又没骂她,她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苗青无所畏惧,可她的话让常如凡心里更慌了。 因为她当时在现场,还骂了魏然好多难听的话。 魏然要是真想不开自杀了,那她岂不是间接害死人了? 不行,不行! 魏然可不能死! 常如凡赶紧把棉衣扣好,穿上鞋就去拍隔壁的门。 苗青听到常如凡把张景山喊了起来,张景山又带着她去找范晓军,便不再管了。 她的好心就只能到这儿了,剩下的,就看魏然自己的命了。 魏然看着王老海得意嚣张的笑脸,恨不得一刀砍死他。 这个王八蛋,可真是阴险,明明早就知道拿吃的哄骗小孩上学是个坑,还故意说给她听。 等她跳下去了,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了,又派人过去找她。 他就是想把她的名声搞臭,想让所有人都误会他们的关系,想毁了她! 他想得美! 王老海见魏然气的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紧握双拳,似乎要扑上来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生怕把她给刺激狠了,跟他玩命,赶紧放缓了语气哄, “哎呀,你看你,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那个时候让人去喊你。 你别把我想的太坏了,我是真的想帮你,没想到会把事情搞砸,害你被他们骂。 说到底,都怨那几个不要脸的老娘们,见你是个年轻小姑娘,就可着劲儿的欺负你。 派家里小子过来使坏,变着法坑你的东西。 你等着,等哥腿好了,就去给你出气。 看我不把她们打的满地找牙,以后见了你就躲着,我就不姓王.......” 魏然拼命压下心中汹涌的恨意,在心里不住的提醒自己: 要冷静,不能冲动。 直接动手她弄不死这个混账,只会被赖上。 得想办法,想办法....... 想到了! 那包药! 魏然的指尖深深扎进手心,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僵硬,假装信了王老海的鬼话,开口打断他, “行了,你别说了。 我知道这件事不怨你,可你不能再派人去喊我了。 你自己啥名声你不知道啊,我好心帮你,你不能害我吧。” 王老海以为自己把人给哄住了,很是得意,忙点头, “不能,那不能,以后我指定不让人去找你了,你放心。” 魏然这才作罢,王老海又装可怜哄着她给做饭。 魏然装作推脱不过,不甘不愿的给他又蒸了一锅菜团子。 然后盛出来三个,和一碗热水一起放在了他的炕头,扭头就走。 王老海赶紧喊, “别这么急着走啊,我还有事想跟你说呢。 天黑了路不好走,你要不把我家的吊马灯拿上呗。 这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可好用了.......” 魏然一声不吭,走的飞快,转眼就出了院门。 王老海从窗户边爬回来,拿起一个菜团子边吃边骂, “臭娘们,还敢跟老子使性子。 等结了婚,看老子不把你给打的服服帖帖。 做的这是啥玩意儿,一次比一次难吃,要不是长得还凑合,老子还瞧不上呢。”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还是把三个菜团子吃了个精光。 完全没注意到,已经出了院门的魏然,又悄悄回来了。 魏然小心翼翼地趴在门缝上,看着王老海把三个菜团子都吃了,不由激动又紧张。 她把一半的药粉,都包进这三个菜团子里了。 瘸腿大夫说这个药人吃了会死,但她不知道是怎么个死法,不放心,所以又回来盯着。 眼见王老海吃完菜团子喝完水,还没一点事,还躺在炕头翘着脚唱小曲,魏然不由暗暗心急。 瘸腿大夫不会是骗人的吧? 要是毒不死,那她要怎么才能弄死这个王八蛋? 她只想他死,可不想跟他同归于尽啊。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还没嫁给张景山,没过上好日子呢,她不甘心! 魏然扒着门缝的手不由越发用力,一不小心,把破烂的木门扣掉了一块,发出“咔嚓”一声响。 吓的魏然瞬间汗毛倒立,甚至都忘了呼吸了。 屋里的王老海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正皱眉嘟囔着解开了棉衣扣子, “日了怪了,好好的,咋这么热呢? 臭娘们是不是往灶里填木头桩子了? 这败家玩意儿,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柴火,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添那么多柴干啥.......” 王老海弯下腰,想看看灶膛里是不是有木头桩子,可刚趴下,就觉得头晕目眩,身子发软。 只觉得身子燥热的像是被火烤一般难受,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血液沸腾了似的,直往下冲。 他不由自主脱下棉衣,还觉得不够,把棉裤也脱了,还不行,继续脱........ 魏然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才想起瘸腿大夫还说了一句—— 这个药是他配来用作公猪配种的! 所以这个药,不是毒药,而是—— 魏然恍然大悟,不由用力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被屋里那个已经把自己脱的赤条条,被药性逼到眼睛通红,想下炕下不来,急的团团转,状如野兽的疯子听到。 可她不出声,不代表四处寻找她的人不出声。 第五十七章 王老海死了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魏然以为自己幻听了。 再一听,确实有人喊,似乎还是张景山,魏然慌了。 喊声越来越近了,魏然顾不得再等着看王老海最终会是什么样了,赶紧跑了出去。 绝对不能被张景山看到她从王老海家跑出来,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她说不清。 万一张景山因此误会她跟王老海有关系,那她可就真的没有一点指望了。 张景山举着火把,带着常如凡,一声接一声高喊着魏然的名字,却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常如凡走的脚疼,可她不敢停。 这里太偏了,月色昏暗,白天看着还算正常的沟壑在晚上看来,就跟张着嘴要吞噬一切的怪兽一样吓人。 更别提风声也吓人的很,呜呜咽咽,好像有鬼在哭。 “景山哥,魏然她不会跑到这边来吧,这里好吓人啊,咱们快回去吧。” 常如凡死死搂着张景山的胳膊,恨不得贴在他的身上。 张景山被她拽的走路都费劲的很,但也能理解她的害怕,拍了拍她的手,耐着性子哄, “别怕,没事的,咱们走到村头要是还找不到人就回去。” 他们兵分四路出来找人,他主动请缨来这边找。 为的不是别的,是苗青说过的那句话。 让他隐约察觉魏然跟王老海可能真有点什么,当然他不觉得魏然会瞎了眼看上王老海那种二流子。 但是王老海一次次派人来喊魏然,保不齐是魏然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手中,受到了他的威胁也不一定。 哪怕不喜欢魏然,张景山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知青点的女同志被二流子纠缠。 所以他想过来找找看,万一魏然真在王老海家这边,被他发现,总比被范晓军他们发现的好。 但张景山真的没想到,魏然真在这边。 哪怕她不是从王老海家出来,还在相反方向上。 但是她找的借口太蹩脚了,简直漏洞百出,分明就是在说谎。 更何况她眼神慌乱的很,飘忽不定,不敢跟他们对视,可嘴上却说的跟没事人一样, “我,那个心情不好,出来转转。 一不小心跑远了,迷了路,在山脚树林子里转了半天才找回来。 多谢你们来找我,我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张景山便什么话也不想说了,不管魏然是不是被王老海纠缠,他都不想管了。 但凡她有一丁点想要求助的心思,都不该把他们当傻子一样糊弄。 连常如凡都能看得出来她在说谎,真要是在林子里转半天的人,身上怎么可能连一片树叶一根干草都没沾上? 更何况山脚树林子里的雪还没完全融化呢,可她脚上的棉鞋却干净的很,一点泥都没沾。 常如凡嘟着嘴想跟张景山抱怨,张景山却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了句,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今晚的事,就咱们两个人知道就行。” 常如凡揉了揉有点痒的耳朵,大眼睛忽闪忽闪,学着张景山的样子,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 “那这是咱俩的秘密了?” 张景山点头,常如凡很开心,抓过张景山的手跟他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张景山好笑不已,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爱拉钩。 每次拉钩的是她,反悔的也是她,真是,哎,没辙儿。 魏然走在后头,见张景山和常如凡咬耳朵还拉钩,亲密的不得了,不由难受的直咬牙。 胃里更像是被灌了一斤酸水,甚至都有点犯恶心了。 可心里又诡异的期待了起来,等张景山家里出事,常如凡变了脸,他肯定得难受坏了。 说不定还会躲起来偷偷哭呢,到时候只有她不离不弃,他一定会感动吧。 张景山会不会感动没人知道,但常如凡很快就知道了,吵醒苗青的后果。 臭丫头脾气可真坏,不就是她们回来的时候开门大声了点,她见魏然不知好歹,骂了她几句,魏然就跟她吵了起来嘛。 臭丫头就抄起东西砸人,还把她和魏然的铺盖踹地上,威胁她俩要是再吵吵,就一起滚出去跟老知青睡一屋。 凭啥? 这个屋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可发火的苗青实在是太凶了,尤其她手里还拿着砍柴刀,实在吓人的很。 虽然常如凡也想不通苗青为啥睡觉枕头边还放着砍柴刀,但她打不过疯子,所以她只能认怂。 而魏然呢,本身就心虚,更加不敢惹事。 所以俩人只能憋憋屈屈把铺盖捡起来,铺好,赶紧躺下睡觉,不敢再吵吵了。 苗青把砍柴刀放回枕头边,重新躺下。 修炼到一半被人打断,真是气死她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也不嫌累得慌,回头看她不把王老海家的镰刀也拿了。 拿别人家东西叫偷,拿王老海家的,那叫为民除害。 上次听墙角的时候见砍柴刀挺好,就顺手扔空间了。 今晚拿出来,是准备明天进山带着。 赤手空拳不利于她使用异能,还是借助个道具掩人耳目好一点。 至于元章要是问起,就说捡的呗。 她就不信,王老海发现了还敢来找她要不成。 他要真敢找她要,那不正好,她就有借口再打他一顿了。 这次她要往死里打,把他胳膊腿都打断,让他再也蹦跶不起来。 苗青又修炼了一个大周天,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里把王老海的胳膊腿一节节打断,把他脑袋踩进泥里,用砍柴刀把他头发剃的跟癞子一样。 正开心的欣赏自己的“杰作”,忽然听到有人大喊,猛地睁开眼,就对上了常如凡的脸。 离得太近,她都能看到她眼角的眼屎了。 苗青没忍住,伸手就去摸枕头边的砍柴刀。 这个炮仗真是记吃不记打,昨晚她才刚发了火,今天早上就又来吵她好梦。 常如凡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来临,还冲苗青大呼小叫, “你别睡了,出大事了!王老海死了!” 苗青已经摸到刀柄的手顿住了,难以置信看向常如凡。 难道她昨晚不是做梦,是梦游了? 难道她其实潜意识里是个暴力杀人狂? 不是吧? 她明明是个好人来着。 “赵大海早上去挑水,亲耳听村里的大叔说的,他家就在王老海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昨儿个夜里,他就听到王老海家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又是叫又是喊的,可吓人了。 他以为王老海是在家里憋久了发疯,骂了两声,就没再管。 没想到今天早上好奇过去看了眼,就看到王老海家窗户上破了老大一个洞。 他觉着不对,赶紧靠近看了看,结果看到王老海,他,他光着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脸都发青了,一看就不对劲,他就赶紧去找大队长。 大队长带人过去一看,你知道咋了?” 常如凡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苗青。 第五十八章 腿长了不起啊 苗青已经恢复了冷静,这死状跟她梦里对不上,她没梦游杀人,那她还有啥好怕的? 便没好气哼了声, “不是死了嘛,还能咋?” 常如凡嘟着嘴很是郁闷, “你这人,真没意思。” 但她又忍不住,接着往下说, “大队长带人过去一看,王老海已经死了,人都冻的硬邦邦了。 那个大叔说,可能是王老海夜里发疯,把窗户撞破了,又懒得弄,结果一不小心就冻死了。 可赵大海又听人说,傻子都知道睡觉得盖被子,王老海又不是傻子,干嘛光着身子挨冻。 再说,以前也没听说过王老海有疯病,他自从受了伤就在家里待着,也没地方弄来酒喝。 既然没喝酒,怎么好好的发酒疯? 那窗户上虽然贴的是窗纸,可木头棱子也可硬了,能把木头都撞断,那得使多大劲儿啊。 有人说王老海是想不开,自己不想活了。 你说是不是真的啊? 他那种人也会想不开自杀吗?” 苗青打着哈欠回了她三个字, “不知道。” 常如凡恼了,她就多余跟苗青这个木头说这些。 可扭头一看,魏然还在炕上躺着发呆,脸色白白的,眼睛直勾勾,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诡异的很,她不敢靠太近。 这屋里,除了苗青,她也没人可说了。 真是好气人啊! 不行,她要去找景山哥! 常如凡跑了出去,苗青自顾自穿好衣服,刷牙洗脸出门去铁锤家吃早饭。 至于什么王老海,死都死了,谁在乎呢。 但对于一向平静的村庄,尤其冬日农闲无所事事的村民来说,突然死了个人,这可是天大的事。 连铁锤一家也在说这件事,铁锤显然知道的比赵大海他们多一点。 “六大爷已经派人去公社武装部报案了,听说上头会派人下来专门调查。” 铁锤说的时候,小脸绷着,看着严肃的很。 惹得苗青好笑不已, “你是不是想去看人家是咋调查的?” “没有,不是,我去看哪个干嘛,” 铁锤赶紧否认, “我还得在家里做腊鱼呢,还得去供销社买盐,给糖豆买大白兔.......” 说到大白兔,苗青想起来一件事,赶紧叮嘱铁锤, “这次大白兔别买那么多,张景山托家里打听奶粉的事有信儿了。 奶粉得从省城买,一包不到两斤要十块钱,还要奶粉票。 有种宝塔牌炼乳县城供销社就有卖,两块五一瓶,可以用副食品券买。 像糖豆这么大的小孩,一个月两瓶炼乳就够了。 我正好有副食品券,你找六大爷问问,看看这两天有没有人进城,请人家帮忙捎两瓶回来。 要是没有,就等我忙完了,咱们一起去城里买。” 铁锤高兴坏了,那可太好了,这可比用大白兔泡奶划算。 而且副食品券比糖票更容易换到,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糖豆饿肚子了。 苗青和元章吃完饭就带上东西,出发进山了。 从王老海家对面的坡上经过时,苗青看到六大爷领着几个人正往里走,后头跟着一群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 多看了两眼,居然还从那群人里头看到几张眼熟的脸。 范晓军、赵大海,怎么还有张景山和常如凡? 还有,最边上那个缩着脖子包着头巾,穿着蓝布棉袄看着像是村里姑娘,但又有些躲躲闪闪的,不会是魏然吧? 想到今天早上魏然破天荒赖床不起,脸色还白成那样,苗青不由皱了皱眉。 昨晚常如凡抱怨魏然的时候,嫌她没事干跑那么远干嘛,不知道村北头那边有多吓人,走的她脚都疼了什么的。 王老海家就在村北头,魏然还情绪激动的很,一点也不像往常那样冷静克制。 苗青越听越不对劲,干脆趁着起床气大发脾气打断她们,这才让两人住了嘴。 没想到魏然今天居然还偷偷跑过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王老海的死有关吗? 做贼心虚的太明显,让人不想怀疑都难。 元章见苗青走着走着不走了,便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你也想去看看?” “不想。” 苗青收回视线,迈步向前。 不管王老海的死跟魏然有没有关系,她都不想知道。 那种人渣,死就死了,谁在乎他是怎么死的。 因为这次进山主要是为了找药材,元章就带着苗青走了三驴子经常走的那条路。 苗青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荆棘丛,比她膝盖还高的野草,无语地看向元章, “这就是你说的路?” 请问,路在哪儿? 元章从腰间拔出砍刀,一脸理所应当, “这种走的人少的路就这样,得自己开道。” 说着,一刀挥过去,刺槐条齐刷刷断掉,然后他长腿一迈,跨了过去。 苗青跟着抬腿,迈。 卡住了! 被砍断了的刺槐条上的刺,还扎进了她的棉裤里。 好疼! 元章低头看了眼苗青的小短腿,沉思了下,伸手跟拔萝卜一样把她拔了出来。 然后,顺势把她往腋下一夹,还十分好心说, “这块儿刺槐多,我带着你过去吧。” 苗青看着地上迎风摇摆的野草,似乎都在嘲笑她。 腿长了不起啊,她也会长高的! 但过了会儿,苗青觉得,被人夹着也不错。 虽然姿势不好看,但是不累啊! 面子什么的,哪儿有里子重要。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识时务啊! 苗青把自己哄好了,元章不用等苗青,速度也快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后,元章放下了苗青,指着前面山头对她说, “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三驴子经常采药的地方。 那里有一处悬崖,附近可能有值钱的药材,我听三驴子提起过,也是第一回来。” 苗青很是期待,悬崖不怕啊,她带绳子了。 只要系上绳子,再借助异能,多难摘的药材她都能摘的到。 可等到了地方,苗青仰着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悬崖,惊呆了。 这要怎么爬? 明明看着那么小的山头,怎么走到里头悬崖会这么高? 高也就算了,崖壁还笔直,连一点坡度都没有,还光秃秃的只有石头。 也不对,最上头还是有几棵歪脖子树的。 只不过树很小,看着也就跟她手臂那么粗,大半枝干都探出了崖壁,看着就不牢靠。 苗青看向元章,直接问他, “这要怎么爬上去?” 哪知元章好似很不可思议一样反问她, “爬上去干嘛?” “当然是找药材啊!” 苗青无语至极,她这么大老远跑进山里,难道不是为了人参灵芝什么的吗? 要不然她吃饱了撑的,过来吹冷风啊? 元章听完苗青的话,更加难以置信, “这种山里怎么会有人参灵芝?” 苗青眼珠子都瞪圆了, “怎么会没有?” “本来就没有啊,” 元章有点想笑,还是头一回见苗青这样,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但他不敢,这只猫真生气了可是会往死里挠人的,只能耐心解释, “那种名贵的药材本来就很少,即便有,也在深山老林里,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而且即便在深山老林里,也很难遇到。 我以前在黑省那边,遇到过一个七十多岁的采药人。 他说他这辈子就采到过一次老参,也不过是三十年的林下参。 像那种五十年,上百年的老人参,都是传说中的事了,他从没见谁真的采到过。 咱们这边本来就没有人参,灵芝更是不可能有,气候太干旱,长不出来那种东西。” 苗青像是被人用重锤一寸寸敲进了土里,整个人都蔫儿了。 怎么会这样啊? 那她这趟不是白来了? 不行! 她不甘心! 第五十九章 开了挂的天才 苗青抬头四周张望了一番,走到最粗最高的一棵树下坐下,对元章说, “我歇一会儿。” 元章很是理解,被打击了嘛,有点消沉难免的。 却不知苗青手贴在树上的瞬间,汹涌的能量就顺着树根开始飞速蔓延。 转眼间,以她为中心,山谷里大约一千米的范围,不管是地上还是地下,都被她探查了一遍。 苗青猛地睁开眼,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里虽然没有人参灵芝,但是有党参。 尽管党参不如人参值钱,但好歹也沾了个“参”字,也能值点钱。 更何况,还不少呢。 苗青站起身,把正在查看四周,寻找合适位置打猎的元章给吓了一跳。 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跟上!” 苗青冲元章招了招手,就率先往前走。 元章愣了愣,他又不是她的狗! 使唤他,就不能稍微客气一点吗? 可苗青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了,元章实在不敢放任她一个人在这里头瞎转悠,只能跟上。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都是党参,挖出来。” 苗青手指头轻轻一点,就继续往前走。 元章盯着苗青手指过的地方,一堆藤条,光秃秃,不粗也没有刺,颜色也没有任何不同寻常。 被杂草枯藤和荆棘丛遮挡,要不是苗青指出,他一眼看过去根本发现不了。 这玩意儿,真的是党参? 元章将信将疑,从背篓里取出小撅头,抡圆了使劲挖。 看着挖出来的跟手指一样粗细,有点像白萝卜一样的东西,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居然真的是,而且全部都是! 苗青抄着手,吸了吸鼻子,不耐烦地看着举着党参跟傻子一样发呆的元章, “别看了,快过来,这边也有。” 元章....... 三驴子也没说过这里有这么多党参啊,还是他说过,是他自己没留意? 元章脑子乱糟糟的跟在苗青后头,顺着她手指的地方,库库一通挖。 等到太阳爬到头顶,苗青带来的麻袋已经装了半麻袋药材。 元章震惊到麻木了,甚至觉得是自己少见多怪,可能苗青在寻找药材方面就是天赋异禀。 因为他全程跟在她身后,亲眼看着她一边走一边找,她不光能找到党参,还能找到何首乌、黄芪、柴胡什么的。 而他什么也看不出来,顶多能分辨出这是枯草那是干枝。 至于苗青说的什么茎痕上的圆点,什么纵棱分支,什么纵纹皮孔,他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苗青心想,你能看出来才怪,我也是用上了探查术才知道。 谁让你一天到晚用那种眼神看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觉得我有问题。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开了挂的天才! 苗青又用了一次探查术,基本上把这片山谷探查完了。 就找到这些东西,剩下那些不值钱的她也懒得挖。 连一麻袋都没搞到,她忍不住再次仰头看向悬崖。 来都来了,要不探一探? 就算是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想到就干! 苗青走到崖壁旁,发现崖壁上也不是只有石头,还是有一些爬藤的。 只不过很细,跟石头颜色很接近,离远了看不清。 那她就可以省点异能了,借助爬藤输入异能,比直接凝结异能藤要省力一些。 将异能输入爬藤,顺着爬藤苗青很快就看到了上面的情形。 光秃秃一片,只有三棵歪脖子枣树,上头倒是挂着不少枣,但是枣挺小的。 不值得爬上去摘,等等! 那是什么? 苗青立刻加大异能输入,往更远处看去。 只见悬崖另一侧陡峭的山坡上,那些仰着头正在啃干草的东西,怎么看着有点像羊? 继续输入异能,往跟前去。 还真是羊,就是跟她见过的羊不一样,是土黄色的毛,头上还有角。 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山上凸起的石头。 仔细一看,还不少,光她现在能看见的就有五只,有大有小,看着像是一家子。 苗青收回异能,抬眼看向元章。 元章正站在高处查看他们现在所在的方位,跟着苗青一直挖,挖的他都有点晕头转向了。 忽然听到苗青冲他喊, “小叔!” 元章不由心里一紧,扭头看过去,见她仰着一张脸,冲他笑的眼眉弯弯,更加心里发毛。 药材都挖了那么多了,她还想让他干啥? 苗青见元章不肯过来,只得把手拢成喇叭状冲他喊, “小叔,咱们去上头看看呗,说不定会有好东西呢。” “上头啥都没有,你别白费功夫了。” 元章一口回绝,总感觉能让她改口喊他小叔,还笑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好事。 苗青不死心, “我头一回来,以后没你带着,我也来不了,你就带我上去看看吧。” 元章不为所动,苗青嘴一撇,开始念经, “小叔,你人最好了,就带我上去看看吧。 小叔,小叔,小叔........” 元章头都大了两圈,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带苗青上去。 苗青跟着元章走啊走,不知怎么就绕到了一个山坡上。 山坡很陡,但是比悬崖好一些,起码元章能爬上去。 至于苗青,被元章跟拽死猪一样硬拖着,也给拖了上去。 见元章累的满头大汗,苗青难得不好意思了一回, “小叔,等回头我请你去城里的国营饭店吃红烧肉。 听说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做的可好吃了,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用那个汤汁拌米饭特别香,到时候我给你点三碗,让你放开肚子吃个够!” 元章对苗青画的大饼不感兴趣,他擦了把汗,看了看四周,问苗青, “这上头有你想要的好东西没?” 苗青讪讪笑笑,假装不死心四处张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对面山坡惊呼, “小叔,那是啥?咋还会动呢?” 元章皱眉看过去,愣住了。 野山羊! 这群野山羊不是一直在里头那个山头活动吗? 怎么跑这边来了? 想了下,元章大概知道了。 估计是他们强行把狼群驱赶到了里头,影响了野山羊群的地盘,野山羊就换地方了。 正巧遇上,那就打两头吧,算是补偿。 苗青见元章一动不动,不由很是着急。 她感觉那几只羊好像要走了,最下头那只羊都开始掉头了。 “小叔,那是不是羊啊?我想喝羊肉汤,吃烤羊肉,炖羊蹄子,羊杂也很好吃的!” 苗青眼睛亮晶晶,就差把“我要吃肉”写脸上了。 元章无语地看着她,苗青堆起讨好的笑,伸手去扯元章衣袖。 元章躲开,说了句, “站这儿别动,等着。” 然后一个助跑,在苗青的惊呼中,直接跳了下去。 苗青觉得元章怕不是疯了,那边虽然不是悬崖,但也是非常陡峭的山坡,就这么直接往下跳,岂不是要死翘翘? 第六十章 这绝对是报复 哪知跑过去一看,元章不仅没摔,还稳稳地踩在了山坡上的歪脖子树上。 那么高大一个壮汉,踩在那么细的树干上,还作死地使劲往下压啊压,压的树干晃晃荡荡,好像下一刻就要断。 不是,他是对自己的体重没点数吗? 再压,断了就直接掉下去了! 就在苗青忍不住想骂人的瞬间,元章忽然就弹了出去。 然后化身人猿泰山一样,几个纵跳,就跳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依旧是踩在细细的树上,依旧是晃啊晃,然后就那么拉弓搭箭,对准了对面山坡上的羊。 嗖! 一支箭射出,那只头上长着一对角,体型也最大的羊,瞬间被穿透了脖子,顺着山坡骨碌碌滚了下去。 另外几只羊慌了,咩咩叫的苗青都有点不忍心了。 元章却干脆利索又放了三箭,两支拦住羊群去路,一支把离他最近的那只羊脖子也射穿了。 山羊滚落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响。 苗青咽了口口水,强行把自己因为受惊过度飘在半空的魂儿给扯了回来。 以后,她还是对小叔客气点吧。 这实力,恐怖如斯啊! 只见射中两只羊后,元章就收了弓箭。 一个纵跳就落到了下方五六米的地方,脚踩在凸出来的山石上,比野山羊还稳当。 苗青趴在边上,看着元章跟个猴一样,几个纵跳就跳到了最下头,手一甩,就把一只羊抗在肩上。 再一抓,把另一只羊拎在手里,然后绕回山坡往上爬。 苗青扶住自己因为太过惊讶,快要掉下来的下巴。 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她要有这体能,走路都横着! 可惜她没有,只有这副被人家拖着走,还累的浑身酸疼的小身板。 元章拽着苗青上山坡用了大概半个小时,自己带着两头羊,从最下面爬上来,才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虽然没有手表,但苗青有自己的计量方法。 她用常如凡的手表偷偷计算过,体内能量循环一个小周天大概是十五分钟。 为了恢复体能,元章打猎的时候她也没闲着,修炼了一个小周天,身体的酸疼才好了点。 意识到拖着她一个大活人,比带着两只死山羊爬坡还费劲。 苗青更加不好意思了,见元章上来,赶紧递上干净帕子,还有水和干粮。 被苗青使唤的都有点习惯了的元章,被她突然这么客气一下子,还挺不习惯的。 他推开帕子,随便扯了把干草擦了擦羊皮袄上沾的血,对苗青说, “咱们得下山了,血腥味儿会引来猛兽,再说天也不早了。” 说完,还看了一眼苗青的腿。 苗青抿了抿嘴,啥意思? 嫌她腿短走得慢啊? 但她还是立刻点头同意,没办法,这种时候,当然是谁强听谁的。 再说,元章那语气,也不是在跟她商量。 见元章把两只野山羊四只蹄子绑上,又不知从哪儿砍了棵小树,三两下削成一根棍,跟串肉串一样把两只野山羊串起来扛上。 又弯腰去拿麻袋和背篓,苗青忙抢过来, “这些我拿就行。” “还是我拿吧。” 元章又抢了回去,淡淡说了句, “你只要能跟上就行了。” 苗青....... 她这是被鄙视了? 鄙视就鄙视,反正有肉吃就行! 元章走在前头带路,苗青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啃饼。 她可做不到跟元章一样不吃不喝还有力气,一日三餐她都得按时吃。 倒也不是饿,主要是少吃一顿,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做人嘛,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苗青一边啃饼,一边心疼不断滴落的羊血。 早知道带个罐子来了,羊血粉丝汤也很美味呢。 刚走下这座山,元章突然停下了脚步。 苗青满脑子都是怎么吃羊肉,没留神,差点撞了上去。 “怎么了?” 她赶紧后退两步,小声问。 元章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对苗青说, “我把你放到那棵树上,你乖乖待着别动,等我过来找你。” 说完,不等苗青反应,就放下东西,一把夹起她,跟夹麻袋一样跑了起来。 苗青只觉得胃里还没消化的饼,要从嗓子眼里被挤出来了。 脑袋也随着他的快速奔跑被颠的晃个不停,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等人终于头朝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骑在了那棵大树的树干上。 树干离地起码有十米,吓的她头皮发紧,一动也不敢动。 苗青眼泪汪汪看着把她放上来,就扭头跳下去跑开的元章,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这绝对是报复,报复! 等回去了她就告状,她不光要跟姑姑说,还要告诉六大爷。 元章这个莽夫,真是太粗鲁了! 元章把苗青放到树上后,又把野山羊和麻袋什么的都挂在了树上,叮嘱了苗青一句“别乱动”,就跑的没影了。 苗青哪儿敢动啊,这么高,掉下去得多疼。 可干等着实在熬人,只能用修炼打发时间。 等了大概三十来分钟,突然听到了砰的一声响。 有上次遇到狼的经验,她不会误以为是有人在放鞭炮了。 可这次进山,元章应该没有带那个管制器械吧。 苗青不由有点慌,这是什么情况? 遇上坏人了? 这年头连坏人都有管制器械的吗? 砰砰砰! 一连串的声响,让苗青彻底坐不住了。 元章要是出事,她一个人怕是连下山的路都找不到。 这个地方她从没来过,往远处看连一个熟悉点的坐标都没有。 她能怎么办啊? 只能深吸一口气,凝结出异能藤,牢牢缠在树干上。 然后抓着异能藤爬下来,小心翼翼朝声音传来处靠近。 走了大概有二十来分钟,苗青不敢再往前了,因为前头没有遮挡物了,只有一个蓄水池一样的东西。 虽然她也不明白山里头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东西,但确确实实有个用砖砌成的圆形大池子,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前面的山谷中。 池子里有水,似乎还是活水,因为最中间那块居然没结冰。 苗青躲在大树后头,将异能输入树根,顺着树根往蓄水池对面探查。 只见对面大概一千米左右的树林里,两方人马似乎正在对峙。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的中年男人,举着一把管制器械抵在一个瘦巴巴老头的太阳穴上。 正恶狠狠对后面的人吼, “后退,都后退,再过来我就毙了他!” 眼镜男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男人,同样拿着管制器械,警惕地护着中间的人。 而他们对面,七八个穿着跟武装部衣服差不多的人,个个手里也是举着管制器械,对准他们。 领头的国字脸冲眼镜男大喊, “孙伟民,你们是逃不掉的,别再负隅顽抗,快些束手就擒吧!” 回应他的是孙伟民右边男人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 国字脸很生气,苗青感觉他的腮帮子都咬紧了,看上去又大了几分。 这架势,怕不是要打起来了吧! 可元章去哪儿了? 难道不在这儿? 第六十一章 好人当不得 苗青继续输入异能,仔细寻找。 找到了,这家伙居然就趴蓄水池旁边的草丛中。 离孙伟民那群人,直线距离不超过二百米。 孙伟民他们中但凡有一个人转头往后面多看两眼,就能看到他。 真是疯了,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的,拿命看吗? 苗青气狠狠的想着,她要是异能充足,就直接用异能藤把元章拽着扔进蓄水池里。 给他好好洗洗脑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凑那么近了。 可苗青没想到的是,国字脸居然让步了, “孙伟民,你把人质放了,我让你们走!” 可孙伟民非但不领情,还想谈条件, “想要我们放人也行,你们所有人,立刻后退。 一直退到三里开外,我们确定安全了,自然就会放人离开。” 这话显然是在骗小孩,苗青都不信,更何况是国字脸。 果然,国字脸坚决不同意。 还暗中命令藏在高处的同伴偷袭,差点打中孙伟民,气的孙伟民他们砰砰砰又是一通反击。 “管好你的手下,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孙伟民大喊一声,下一秒,砰的一声,老头大腿上多了个血洞。 鲜红的血突突往外流,看的苗青眼睛都觉得疼。 老头本就惨白的脸,更加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要不是孙伟民硬拽着,整个人都要滑下去了。 “好,我们退!” 国字脸咬着后槽牙,命令手下撤退。 手下不想放弃,但还是服从命令,盯着孙伟民那些人,倒退着慢慢往后。 退了大概五六百米,国字脸又喊, “孙伟民,我们已经退了,你是不是该给孙教授止血了?” “不用你假好心,继续往后退!” “草泥马!他可是你爸!” “少特么废话,我知道你们一个小队是十个人,现在退出去的只有九个。 你们别想跟我耍花招,所有人必须都退走,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国字脸咬着后槽牙又骂了句,只得把最隐蔽位置的那个人也撤了回来。 孙伟民右边男人压低声音说, “十个人都退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退了,咱们也退,你们掩护我。” “是!” 孙伟民挟持着孙教授开始往后退,左右两侧的男人,举着管制器械,警惕地看着国字脸那帮人。 眼看孙伟民他们离蓄水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要从蓄水池上方的石头路上走过去了。 一直趴在草丛中的元章动了,苗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家伙,不会是想逞英雄解救人质吧? 疯了,疯了,他指定是疯了! 元章往上爬的飞快,但是弄出来的动静却很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苗青觉得他就跟壁虎一样,蹭蹭蹭就爬了上去,突然猛的一跃而起,拽着孙教授的一条腿就往下跳。 孙伟民毫无防备,被拽的一趔趄也跟着往下掉。 只听扑扑通通一串响,蓄水池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而石头路上,孙伟民和老头都不见了。 “人呢?” “怎么回事?” “在水里!在水里!” “是那个穿羊皮袄的,他偷袭!” “射死他,快射死他!” 两个男人手忙脚乱,就要对准水里的元章射击。 苗青心中大急,顾不得其它,迅速凝结出异能藤,拽着那两个男人的腿,往蓄水池里扔。 砰砰砰! 扑通,扑通! 两种声响同时传来,不知道哪个更快。 苗青顾不上看了,她的头突突的疼厉害。 能量透支了,可元章还在水里,一打三,其中一个还是连自己亲爸都能毫不犹豫下手的人渣。 有个狗屁的胜算,肯定要完蛋。 苗青只能咬牙硬撑着,跑到蓄水池跟前。 只见蓄水池里水面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分辨不出是谁受了伤,甚至连谁是谁都看不出来了。 苗青一咬牙,指尖凝结出一条异能鞭,飞速探入水中,开始找人。 还没找到元章,倒是先找到了老头。 老头好像快死了,一动也不动。 而那几个人,好像缠斗在一起了,乱七八糟,水花四溅。 再不救人就来不及了,苗青只得用异能鞭卷住老头往边上拖。 还没拖到跟前,就见那一团人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了老头。 苗青加大异能,头疼的快要裂开了,但好在把老头拽了过来。 可最后一步,把老头从蓄水池里拉出来,她的异能实在撑不住了,只能上手。 咬着牙,用尽全力把老头拽了出来,苗青头一歪,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晕死过去前一秒,她深刻意识到异能耗尽的危险。 下次绝对不能这么干了,好人当不得,自己会完蛋。 苗青不知道,她晕过去下一刻,元章一个猛踹,把孙伟民踹到了水底。 紧接着身体扭转跟麻花一样,一手勒住一个男人脖子,两腿呈剪刀状夹住了另一个男人的脖子,压着他俩一个劲儿往水底钻。 等到国字脸那些人冲过来的时候,元章已经解决了那两个男人,正揪着孙伟民往边上游呢。 刚攀上蓄水池的边,就听到国字脸急的大喊, “孙教授,孙教授!” 元章往下一看,吓的手一抖,差点没把孙伟民松开。 只见孙教授和苗青跟叠罗汉一样倒在地上,脸色都跟纸一样白。 国字脸带人冲了下来,赶紧扶起孙教授开始抢救。 另外几人伸手去拉元章,元章却把孙伟民塞了过来,然后手上一用力,就从蓄水池里翻了出来,直奔苗青。 结果把苗青人中都快掐紫了,也不醒,要不是还有呼吸和心跳,元章简直都要疯了。 顾不得其它,元章抱起苗青就要下山找医生,却被国字脸拦住了。 “同志,不好意思,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国字脸话说的很客气,态度却很强硬。 元章沉着脸,不肯退让, “我要先带她去卫生院,她身体很不好,再耽搁下去会出人命。” 国字脸被他身上骇人的气势震惊,对他的身份越发怀疑,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们也要去卫生院,你跟我们一起吧。 你们帮了我们大忙,我会向单位申请给你们嘉奖。” 元章拧着眉,对嘉奖什么的不感兴趣,可国字脸又说, “我们是开车来的。” 元章立刻同意了。 等到苗青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她不在知青点,而是在铁锤家炕上。 “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真是祖宗保佑!菩萨显灵!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见苗青醒了,杨小梅激动的双手合十,眼圈通红。 铁锤和桃花也很激动,但铁锤还是赶紧提醒杨小梅, “妈,可不敢这么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妈知道了,妈不说了,不说了。” 杨小梅赶紧住口,摸了摸苗青的额头,用极轻柔的语气问她, “青青,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苗青眨了眨眼睛,头疼的差点没哭出来。 麻蛋,冲动起来真要命,这回损失可大了。 那个该死的元章呢? 要不是他逞英雄去冒险,她用得着这样吗? 说到底,都怨他! 下一秒,元章就端着碗进来了。 第六十二章 让她搬走 还没靠近,苗青就闻到了一股红糖鸡蛋的味儿,她皱了皱眉, “我要喝羊汤,等等,我的羊呢?我的草药呢? 那些东西不会是没拿回来吧........” “放心,都拿回来了。” 元章不知道该说啥了,哪有人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一醒来就想着这些的啊? 还喝羊汤,都快把他给吓死了,还有心情喝羊汤。 不是都说了让她在树上乖乖等着嘛,怎么会跑过去? 跑过去也就算了,还敢伸手拽人,她也不怕那个孙教授太沉了反把她给拖下水。 胆子大的就离谱,他还专门挑了棵那么高的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爬下来的。 不过也幸亏她及时把孙教授救了上来,要不然孙教授怕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儿,元章还是放缓了语气,把红糖炖鸡蛋递了过去, “大夫说你受惊多度,身体过于疲惫才引起的昏迷,让你好好补补气血。 这个最补气血了,等你好了,我亲自下厨给你煮羊汤,行不行?” 苗青撇了撇嘴, “哪个庸医说的?” “公社卫生院的院长,还给你扎了针,你要不信,亲自过去问问?” 苗青不吭声了,元章翘起了唇角。 杨小梅的视线忍不住在他俩身上打量,怎么感觉这俩人的关系好像好了不少。 吃了一碗红糖鸡蛋,苗青闭上眼就开始修炼。 杨小梅他们以为她是还难受,心疼地擦掉她脑门子上的汗,小小声说着话, “看看这汗出的,我青青娃这身体虚的呦,得好好养一阵才行。” “妈,我接着去收拾姐带回来的药材了,你有事喊我。” “嗯,去吧。” “妈,我去把姐脱下来的衣服拿去洗洗,再把小米粥给她熬上。” “嗯嗯,把你姐那身新棉衣搭到外头晒晒,等她醒了好穿。” “知道啦。” 铁锤和桃花都走了,元章拿起空碗对杨小梅说, “那,嫂子,这边你照看着,我去把那两只羊收拾一下。” 杨小梅点了点头,元章转身要走,又想起来一件事,压低声音问杨小梅, “我听说阳丰大队的人过来家里找麻烦了?要不要紧?” “不要紧,没事,刚来就被安文和毛六他们撵走了。” 杨小梅忙说, “大队长早就安排好了,不怕阳丰大队的来找麻烦。 只不过水潭那边不让去了,公社派人在那儿立了块牌子,说啥水深危险,不让靠近。 不光咱们大队的人不能去,阳丰大队的人也不能去。 我听毛六说,水潭里头没鱼了,大队长让人拿着抄网去都没捞到几条。” 元章点了点头,不去最好,被越多的人知道苗青随随便便就能钓上来那么多鱼,可不是什么好事。 更别提那两个莫名其妙落水的孙伟民同伙了,元章至今都想不通,他们明明在上头射击更有效,怎么会突然跳下来。 还有孙教授,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在他背后,也就是蓄水池中间靠右的地方。 就算他们几个打斗引起水面波动再大,也不可能把他冲到最边上去。 所以苗青是怎么把他拉过去,还一把拽出来的? 疑点重重,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苗青是在救人! 这姑娘虽然好吃懒做,贪图享乐,爱使唤人,说话也难听,但她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好人。 所以在武装部的人询问事情经过时,他替苗青隐瞒了,也没有上报胡三那头。 这是他生平第一回违背原则,希望也是最后一回吧,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元章出去收拾野山羊了,他知道苗青要寄东西回家,就直接把羊剥了皮,把羊腿肉切成巴掌大的薄片,两面抹盐,平铺在太阳底下晒。 这是他从一个老猎户那里学来的办法,简单快速,晒好了保存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坏。 苗青一边修炼一边听,没听到他们说起王老海,不由有点遗憾,她其实还挺想知道武装部查出来啥了。 但是连梁福田都不知道武装部查出来了啥,只知道不断喊人过去接受问话。 而知青点里,被叫过去问话的范晓军等人,对魏然的不满也到达了顶点。 要不是因为她,他们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叫去问话。 问他们为什么那么晚了出去? 问他们出去后都干了啥? 有没有见过王老海,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响动,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还有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甚至近期跟谁闹过矛盾,跟谁有通信往来等等等等,统统问了一遍。 被当成嫌疑犯一样,从头到脚,里里外外,不停歇的一问就是两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能走了,还要让他们在笔录上签字。 还要保证上面的记录都是出本人之口,若有虚假或者故意隐瞒后果自负。 这谁能受得了? 平白无故就成了被怀疑的对象,还要签字存档,以后但凡有点啥,这不是妥妥的污点? 就因为魏然不负责任四处乱跑,他们好心好意去找人,就给自己找出来这么大的麻烦,谁能不怨? 范晓军指着魏然的鼻子骂, “自从你来了知青点,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我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你这根搅屎棍!” 赵大海也跟着骂, “这次你可把我们都害惨了,你就是个害人精!” 连刘玉也忍不住哭着说, “王老海派人找过你两回,要说你跟他没关系,鬼都不信! 你自己造的孽别连累我们啊,我们已经够惨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埋怨指责魏然,除了张景山和闫安。 而魏然,也不知道是真无所谓,还是破罐破摔了,不仅面色如常,甚至连头都没低一下。 这态度,彻底惹恼了范晓军,他喝止众人,命令魏然, “你必须从知青点里搬出去,不能让你这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知青点的名声!” “对,让她搬走!” “搬走!” “必须搬走!” ........ 范晓军的这个决定,立刻赢得了众人的响应。 张景山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魏然,再看看群情激奋的众人,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也没说。 魏然缓缓抬起头,看向众人,忽地笑了起来。 她越笑声音越大,甚至前仰后合,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众人面面相觑,常如凡戳了戳张景山,有点害怕, “她不会是疯了吧?” 张景山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常如凡赶紧把嘴闭上,范晓军气的面色通红,双拳紧握,恶狠狠大吼, “魏然,你发什么疯?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还不滚?!” “你凭什么让我滚?就凭你是知青点的队长?你有这个权利吗?” 魏然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 “范晓军,我跟你们一样去武装部接受了问话,我能回来,就说明我没有问题。 是,确实是因为我,才使得你们被叫去问话。 但武装部的同志说的很清楚,这只是为了调查取证的正常流程,你们在心虚什么? 王老海为什么派人来找我,我同他有没有关系,我都在武装部里说清楚了。 我没必要也没有义务再跟你们这些人解释,你们无凭无据就怀疑我,我可以去公社告你们造谣污蔑! 我是主动申请下乡的知青,我住在这里合情合理,除非我自己走,谁也不能撵我!” 第六十三章 死无对证 说完,魏然径直进了屋。 范晓军又惊又气,说不出话。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被魏然这莫名其妙的硬气给震住了。 却不知回到屋里的魏然,立刻像被打断了骨头一样,绵软无力瘫倒在了炕上。 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依然冷的发抖。 昨天混在人群中,她看到武装部带来的人,掰开王老海的嘴,仔细看了又看,心就沉了下去。 思来想去,她去过王老海家,帮他请大夫给他做饭的事,肯定瞒不过去。 与其等武装部的人查出来,不如自己先交代。 但是话得这么说,她帮助王老海纯粹是出于好心,外加王老海十分善于装可怜哄骗了她。 王老海可能从瘸腿大夫药箱里偷拿了什么药,她没看见,只听瘸腿大夫问他要,王老海没承认,她也不确定他拿没拿。 她完全不知道王老海是怎么死的,她走的时候,王老海还是好好的。 反正那包药的确是王老海自己偷拿的,加了料的菜团子都被王老海吃了,剩下的菜团子都没有任何问题。 死无对证,她不怕武装部查。 靠着这套说词,魏然顺利过关了。 哪怕还没有完全洗脱嫌疑,但魏然很清楚判定人是否有罪,需要证据。 她没有作案工具,更没有作案动机,即便武装部的人再怀疑,也定不了她的罪。 更何况,她走的时候,王老海确实还没死。 他真正的死因是受冻失温,而不是中毒。 那包药本来就不是毒药,所以王老海不是她害死的,她问心无愧! 魏然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的有底气,才不会被人怀疑。 可王老海赤条条躺在炕上,瞪着眼睛,脸色灰白嘴唇青紫的样子,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让她遍体生寒,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咬着牙,尽量让自己抖的不那么明显。 剩下的药被她做成香包,戴在脖子上,除非她自己拿出来,谁也别想找到。 幸好苗青这两天不在,比起常如凡那个一点就炸的蠢货,她其实更忌惮苗青。 魏然也说不清为什么,其实苗青从不主动找人麻烦。 但她总觉苗青盯着人看的时候,似乎能看透人的心,有点吓人。 苗青一直修炼到吃晚饭了,被杨小梅他们喊醒,才睁开眼睛。 头总算是没有那么疼了,但还是不舒服,尤其是站起来的时候,有点头重脚轻犯恶心,像是得了重感冒还没好利索。 异能透支的后果太难受了,以后绝对不能再犯蠢。 苗青再一次在心里提醒自己,扭头就被香气诱人的羊肉汤给勾走了注意力。 铁锤一脸与有荣焉,对苗青说, “姐,这是我小叔亲手拿羊骨头炖的汤,足足炖了一下午。 炖出来的汤跟奶一样白白的,闻着一点也不膻,可香了! 对了,小叔还熬了羊油,做了油泼辣子,也可香了香了。” 桃花也抢着说, “我们还拔了一点香菜,剪了点蒜苗,小叔说喝羊汤得放点这个,更香。” 苗青听得忍不住咽口水,眼巴巴看向元章。 连他身上那条明显太小,看着有点好笑的围裙都可以忽略了。 元章却注意到了,接下围裙,拿了个大碗,先给苗青盛了半碗汤。 然后把煮熟切好的羊肉和羊杂各放进去一点,最后撒上香菜碎和蒜苗,端到她跟前。 白的汤,红的肉,绿的菜,先不说味道,单看颜色,都好看的很。 苗青先喝了口汤,鲜,特别鲜,入口咸鲜,咽进去却有点回甘,醇厚香浓,真的一点也不膻。 再吃一口肉,炖的烂糊糊的,很好嚼,很香。 羊杂却一点也不烂,心肝肺,肠子肚子,各有各的嚼头。 绝了! 苗青实在无法描述,只能冲元章竖起大拇指。 就冲这手艺,她今天冒这个险就值! 见苗青吃的头也不抬,元章很开心,有种极少出现的满足感。 但又觉得为了这种事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有点不值钱,便强压下上翘的嘴角,故作随意说了句, “等你好利索了,我给你烤羊排,羊排烤着吃比羊腿肉还香。” 苗青嘴里含着肉,说不成话,就使劲点头。 她这人不挑,只要好吃还不用自己动手就行。 连汤带肉一大碗,都被苗青吃了个精光。 胃里满满的,头重脚轻的感觉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但是杨小梅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知青点, “你看看你头上这汗,吃点饭就出这么多汗,身子还是虚的很。 今晚你还是住我这儿,让铁锤去他小叔那儿。 知青点里也不安生,听说今天差点打起来,你听话,别回去了啊。” 苗青顿时来了兴致, “谁跟谁打架了?” 这个杨小梅哪儿知道,她也是听铁锤回来说了那么一嘴。 苗青扭头就要问铁锤,元章却递过来一块热毛巾, “你还管别人,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看看你这身体弱的,以后我可不敢带你进山了。” 苗青简直无语至极, “你带我,我也不跟你去了,像你这么爱逞英雄的一般都死的早,我还怕你连累我呢。” “我没有逞英雄,我是有把握才出手的!” 元章必须为自己证明,他可不是那种贪功冒进的人。 哪知苗青直撇嘴, “还把握?你哪儿来的把握? 你不会真当自己有九条命吧? 人家手里有这个,这个啊,大哥!” 苗青比了个木仓的手势,恨不得把食指抵在元章脑门上,让他清醒清醒。 元章实在跟苗青解释不清,他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士,水下最长闭气记录是六分钟,他有绝对把握在水下制服孙伟民。 至于孙伟民那两个帮手,只要他们顾忌孙伟民的命,他就能用孙伟民当挡箭牌,撑到武装部的人过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两个人会跳下来,更没想到苗青会过来。 本想着给她打两只羊当做补偿,就这么两清了。 却一不小心害的她又生病,还虚弱成这样。 想到卫生院的那个老院长,给苗青把脉时那皱的能夹死苍蝇的眉头,还有叮嘱他的那些话,元章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算了,他还是过了年再走吧,起码也得把她身体调养好了才行。 结结实实休息(修炼)了三天,苗青不光满血复活,异能还提升了不少。 说起来,她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异能透支后有多难受,异能升级后就有多开心。 苗青运转能量,感受着自己丹田里比之前大了足足一圈的能量球,领悟到了修炼的真谛。 那就是挑战人体极限,简称作死。 不作不死,作了不死就进阶。 鉴于她已经把自己作死了一回,所以她觉得挑战极限这事儿以后还是少干。 以她现在的能力保护自己基本没问题,也能活的挺滋润了,没必要再去作死。 毕竟她这功法就学了个皮毛,剩下的全靠自己摸索,对不对全靠拿命验证,还是谨慎点好。 羊肉片熏晒好了,酸刺果泡的酒也变成了淡淡的黄色,虽然离成品金黄色还差点,但也凑合能一起打包寄走了。 苗青叫上铁锤,准备去公社寄包裹,大队部却通知各家派一个人去麦场集合,武装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第六十四章 跟踪 这热闹可不容错过,苗青立刻决定先去听结果。 左手拉着铁锤,右手拽着桃花,三人哒哒在前头跑的飞快。 元章迈开大长腿,不紧不慢在后头跟着。 到了麦场一看,人山人海,估计村里有腿能走的都来了。 元章仗着个高腿长,一身凶悍,硬生生在人群里独占一片空地,前后左右无人敢靠近。 苗青三个却被挤的东倒西歪,见状干脆掉头往元章身边凑,果然没人挤了。 “把你的画像贴门上,估计都能辟邪了!” 苗青冲元章竖起大拇指,发自肺腑的感叹。 元章手指头有点痒痒,很想敲苗青一个脑瓜崩。 她这张嘴,就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连夸人都这么损。 武装部派来宣读的人站在立起来的石碾子上,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开始念。 原来王老海的真正死因是误食了给公猪配种的药,气血上涌发狂撞破了窗户,夜里太冷,被冻死了。 不是人为,纯属自己不小心导致的意外。 宣读完,武装部的人就走了。 在场众人却舍不得走,有小道消息灵通的赶紧跟大家分享最新消息: 他外甥女的婆子妈的三姨夫,跟瘸腿大夫是一个大队的。 听说瘸腿大夫被叫过去审问了一天一夜,因为那个药就是他配的。 发现被王老海偷走的时候,就警告过他,那个药吃了会死人的。 没想到王老海还真吃了,还把自己给吃死了。 瘸腿大夫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因为这个事,以后都不让他自己配药了。 这人话音刚落,另一个人立马嚷嚷起来: 你们知道王老海为啥吃那个药? 不是他疯了,更不是他脑子有病,是他跟山那头的老寡妇约好了要私会。 吃那个药是为了助兴,不成想老寡妇没来。 王老海那股子邪火发不出去,憋得难受,才会脱衣服撞窗户! 围观众人的话题立刻从王老海为啥吃药,转到了那个老寡妇是谁上,七嘴八舌说的那叫一个起劲。 听得苗青赶紧拉上铁锤和桃花离开,谁说村里人保守的? 简直不要太露骨,耳朵都差点脏了! 知青点范晓军等人听完调查结果,回到知青点迎面遇上端着衣服出门的魏然,不由有点尴尬。 尤其是捏着奖状的范晓军,更是脸皮发烫。 但当着众人的面,他这个队长还是要展现出宽宏大量的领导风范。 于是他挤出笑脸,主动跟魏然打招呼, “魏然,出去洗衣服啊。” 魏然诧异地看了范晓军一眼,没说话。 范晓军摆出十分诚恳的样子,对魏然说, “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突然被叫去问话太混乱了,有些口不择言。 实在是对不住,我跟你道歉,希望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魏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 范晓军一咬牙,冲魏然鞠了一躬。 魏然吓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赶忙往旁边躲开。 范晓军见魏然躲开了,还不说原谅的话,不由心里暗恨,但面上还是笑呵呵说, “王老海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个意外,与任何人无关。 武装部的领导说咱们积极配合调查,还提供了十分重要的线索,觉悟高,表现好,值得表扬。 特意给咱们发了奖状,你看。” 魏然看着范晓军展开的奖状,上面真的盖着武装部的章。 愣怔了片刻,不由鼻子一酸,忍不住想哭。 她不敢吭声,用力握紧了盆子的边缘,绕开范晓军等人,快步走远。 范晓军脸色有点难看,他都这么低声下气了,魏然还摆什么臭架子? 简直给脸不要脸! 赵大海等人见范晓军脸色不好,纷纷抱怨起魏然来。 范晓军摆了摆手,打断众人抱怨,说了些要团结互助的场面话,被众人夸了一通后,心里这才舒坦了。 方明远冷眼看完这一幕闹剧,趁没人注意,悄悄走了出去。 魏然一口气冲到河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下盆子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一关可算是熬过去了! 天知道,这几天她的日子有多难熬。 白天还好,她只要打起精神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就行了。 可一到晚上,她根本就不敢睡。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王老海死在炕上的画面。 好不容易睡一会儿,就被噩梦惊醒。 梦里不是王老海瞪着猩红的眼睛,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要害她。 就是武装部的人发现她藏起了那包药,要抓她去枪毙。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等天亮。 怕黑眼圈太明显被人怀疑,她还用脏手使劲揉眼睛,弄的眼睛又红又肿,跟人说自己这是得了红眼病。 现在终于一切都过去了,她再也不用担心害怕了。 太好了! 魏然哭的畅快,完全没发现方明远循着哭声找到了她。 见魏然哭的跟泪人一样,还一边哭一边笑,疯疯癫癫的。 方明远眼中不由闪过玩味,她这样子可不像是伤心,倒像是开心。 被误会了,被指责了,现在真相大白了,开心嘛,应该的。 但是为什么躲起来偷偷哭? 为什么不直接当着范晓军他们的面哭? 那不是更能让他们愧疚,更能标榜自己的无辜可怜,获得同情吗? 躲起来就代表不想被人看到,有什么东西是不想被人看到的? 见不得人的东西! 要说上次发现魏然偷偷跑去现场看武装部调查,遮遮掩掩,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让方明远产生过怀疑。 那今天这一幕,让方明远确定了一件事——魏然跟王老海的死一定有关系! 范晓军他们说的提供重要线索的人,不会就是魏然吧? 借着提供线索,洗脱自己的嫌疑? 魏然要是真有这本事,那他以前还小看她了。 方明远勾了勾唇角,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有的玩了。 可惜苗青那个疯丫头这几天都不回知青点,要不然就可以借她的嘴,把魏然跟范晓军闹矛盾的事透露给大队长了。 以大队长对知青的厌恶,即便知道魏然是无辜的,也会对她生出不满。 他可是听老知青们说了,冬天也不是完全没活干,公社会从各大队抽调人手,去填沟打坝造地。 那可是个苦差事,一般都派表现不好的人去。 大队长要是知道魏然跟范晓军把知青点闹的鸡飞狗跳,说不定会大手一挥,把他们都送去干苦力。 那一定很好玩,可惜苗青不在,哎—— 被方明远惦记的苗青,正跟小尾巴一样跟在元章后头,看他做饭呢。 第六十五章 亲戚 元章昨天答应她今天吃烤羊排,现在正在处理羊排。 只见他大手摁着一扇羊排,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刷刷刷,跟切瓜砍菜一般,就把羊排分割成一条条了。 那速度那顺畅,苗青都傻了眼。 不是,大哥,你其实不是猎户,是屠夫吧? 元章面无表情,眼神冷酷,心里想的却是: 光吃烤羊排容易上火,还是再炖个萝卜汤吧。 用昨晚剩下的羊肉汤炖萝卜,她应该会喜欢。 苗青确实很喜欢,比起肉,她更喜欢吸饱了肉汤的萝卜。 一口咬下去,既有肉的香,又有萝卜的甜。 尤其在啃了一根烤羊排后,吃块萝卜,喝口汤,特别解腻。 美美一顿饭吃的胃里舒服,身上暖呼呼,连看元章那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都没那么碍眼了。 果然,厨艺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只是, 苗青忍不住问元章, “你整天不刮胡子,喝糊糊的时候就不怕糊糊沾到胡子上吗?” 元章愣住,苗青又问, “你是准备把胡子留长吗? 那你晚上睡觉,胡子是放被子里头,还是外头?” 铁锤和桃花也很好奇,齐刷刷扭头看向元章。 杨小梅差点没笑出声,元章无奈的只想叹气。 这小脑瓜子,一天到晚净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要不,去公社理个头发刮个胡子? 正好还得去武装部一趟,宋队长要给他和苗青申请嘉奖被他给拦下了,让他们给知青点发个奖状。 这样苗青也算是得了个表扬,还不会暴露身份。 他怀疑孙伟民可能跟目标人物有关,在这个节点突然动手,甚至不惜挟持自己的继父潜逃数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那份并不算很重要的研究数据。 可能就是单纯想带走孙教授本人,孙教授是石油化工方面的专家,跟油矿的曹工是大学同学,更是至交好友。 而目标人物已经多次试图接近曹工了,在一切还没查清楚之前,他不会让危险分子注意到苗青。 但该领的奖金还是要领的,他再顺路从联络人那里讹点好东西,算是给苗青的补偿。 苗青不知道元章背着她搞了那么多事,吃过饭,就带着铁锤坐上老梁头的驴车去公社寄东西。 老梁头下午一般不去公社,今天是苗青他们包车,车费是两块熏晒好的巴掌大的羊肉片。 老梁头眉开眼笑,他不缺钱,就馋酒肉。 元章那小子可是给了他一小葫芦刚泡好的酸刺果酒,就为了以后他不在的时候,苗青和铁锤他们想用车的时候给行个方便。 你说说,就这点事儿,还用得着给他送礼。 太客气了! 不过那酒喝着可真带劲,肉也不赖,回去烤了,正好下酒。 估摸是快过年了,公社邮局里人不少。 苗青一说要寄东西,工作人员就先给她称重。 一称,超重了。 “小姑娘,咱们这个有规定,单个包裹重量不能超过五十公斤。 你这个都快六十公斤了,不符合规定,要么拆成两个包裹,要么你就拿出来一点。” 工作人员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见苗青和铁锤年纪都不大,就多说了一句, “邮费是按距离远近和包裹重量核算的,咱们这儿离管城很远,一个五十公斤的包裹寄过去大概就要十几块邮费了。 要是拆成两个,邮费还要多几块钱,因为每件包裹都有固定费用和基础费用。 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拿出来一些,毕竟超的不多。” 苗青觉得几块钱算不了什么,多就多了。 但铁锤显然不这么觉得,立马劝苗青, “姐,要不把羊肉和腌鱼拿出来一点?” 女人一听他们这里头有羊肉和腌鱼,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腌肉很沉,随便拿出来一点就能减重不少。” 苗青看了她一眼,打开麻袋,把用油纸包好的羊肉片和腌鱼拿出来一些。 刚拿出来,周围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有个人几乎把头都凑了上来, “你这是啥?闻着像是肉?” “啥肉?这么多,哪弄来的?” “好像有鱼,我闻到鱼腥味儿了!” “咋还有点膻味儿呢?不会是羊肉吧,想想我都多少年没吃过羊肉了,还真想得慌!” ....... 一时间,没人顾得上忙自己的了,都看向了苗青他们。 苗青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这个时代人们对肉食的渴望,大概也确定了中年女人的眼睛为什么会那么亮。 抱着油纸包,在众人的注视中,苗青让中年女人帮着打包好,在包裹上写清楚收件人的姓名和地址。 接过邮寄凭证,果然听到那女人满是期待,主动开口问他们, “你们是庆丰大队的啊,那你们认识不认识梁满仓?他是你们大队的会计。” 单纯的铁锤瞪大了眼睛, “满仓叔?你认识我满仓叔啊?” “满仓是你叔啊,那这不巧了嘛,我们两家是亲戚,满仓得叫我一声姐呢。” 女人笑的满脸慈爱,好像真是偶然遇到了亲戚家的小孩。 铁锤很是惊讶,苗青却已经从善如流开始套近乎, “满仓叔跟我们是本家,那按辈分,我们得喊你姑姑呢。” 女人笑的更开心了,摸了摸铁锤的头,拍了拍苗青的手,亲昵的不得了, “可不是嘛,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当姑姑的,咋也得带你们去家里认认门。 不然家里老人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不懂礼数,连自家亲戚来了都不招呼。” 说着,就扭头冲同事喊了声, “老刘,你帮我代一下班,我把这俩孩子领回去认个门就过来。” 同事应了声,女人立马带着苗青和铁锤出了邮局,直奔路对面的胡同。 苗青见女人还真要领着他们回家,忙拉住她, “姑姑,我们坐大队的驴车来的,赶车的爷爷还在等着我们呢。 我们就不去你家打扰了,回头你路过我们大队,来家里坐坐啊。” 女人见苗青说的客气,却只字不提家在哪儿。 知道这女娃娃是个精明的,便不绕弯子了,直接说出目的, “行,回头我一定过去。 不过,你看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里还啥都没买呢。 你们这鱼跟羊肉既然有多的,能不能给我家一点? 你们想要啥只管开口,只要我家有的,都能拿来跟你换。” 铁锤有点不知所措,这个姑姑好像不太对。 苗青想了想问, “我想要个暖水壶,还想要点布。” 女人皱了皱眉,有点为难, “暖水壶我家有个刚买回来还没用过几次的,你要是不嫌弃,倒是可以换。 可是布,我家也没有多的。 不瞒你说,我妹夫还在供销社上班呢,就这,我家过年想每个人都做一身新衣服都难。 只能先紧着娃,我家五个娃娃,一年到头吃不上两顿肉,要不我也不会找上你。” 苗青见女人的神色,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别的东西她也不缺,还是想要布。 铁锤和桃花都长个子了,尤其是铁锤,棉衣本来就是加长过的,现在又短了。 就算再加长,肩膀也不够宽了,得做新的了。 可一到过年,布票就更紧缺了,林霞给她寄了很多副食品票还有糖票粮票,却没有一张布票。 第六十六章 谁说出去的 忽然想到邮局打包用的袋子,那不就是布嘛,还是帆布的,多结实啊! 苗青立刻问女人, “那布袋子呢?就你们邮局打包用的帆布袋子,有吗?” 女人赶紧点头, “有有有,那个有,但不是新的,都是用过的,上面有破洞的,行吗?” “只要破洞不多就行。” 苗青很好说话,爽快答应。 女人赶紧跑回家拿。 最终,苗青用腌鱼和羊肉片,换了一个暖水壶,六个帆布袋十个麻袋,还有两条毛巾,一块香皂。 双方对这个交换结果都很满意,分开时女人还主动告诉苗青她姓赵,住在这条胡同的第四家,让他们以后再想换东西直接来家里找她。 苗青一口应下,多个姑姑多条路,有啥不愿意的。 出了胡同,铁锤提着东西还是迷迷瞪瞪, “姐,她跟满仓叔到底是不是亲戚啊?”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有暖水壶了,以后每天只用烧一次水,就能给糖豆冲奶了。” 苗青没说用帆布袋子做衣服的事,得等她问过杨小梅,看看行不行。 别让铁锤他们空欢喜一场,那可就不好了。 即便这样,铁锤也十分高兴。 在他看来,暖水壶是很高级的东西,只有条件好的人家才用得上。 更别提这个暖水壶还是铁皮的,红色的,上头还有大花花。 比他在供销社看见的六块钱的暖水壶还大还好看,肯定是从城里买的高级货。 难得来公社一回,又快过年了,苗青扭头就带着铁锤进了供销社。 水果糖来一斤,大白兔来一斤,芝麻糖,看着不错,也来一斤。 胡麻油是啥? 没吃过,来两斤。 啥? 不卖! 每个人限量半斤,还得拿着粮油本过来买。 嘁,那就不买了呗,又不是非要吃。 火柴不用票,买十盒! 搪瓷缸也不要票,来三个,不,四个! 给元章也买一个吧,毕竟他做饭好吃。 手电筒也不要票,还有这好事呢。 买买买! 铁锤死死拉住苗青的手, “姐,手电筒不要票,可是电池要票啊! 咱要那么多手电筒干啥?” 苗青收回了一掷千金的手,穷人乍富,一不小心就收不住了。 但当姐姐的面子不能丢,还是嘴硬说, “晚上上茅厕的时候用啊,没事,姐有钱。” 然后,钱就被铁锤抢走了。 臭小子还板着脸嘟嘟囔囔, “有钱也不能浪费啊,以后你还是别来供销社了,看见啥都想买。” 苗青挠了挠脸,扭头冲售货员喊, “那个小人书,给我拿三本!” “姐!” 铁锤要炸了,苗青赶紧给他顺毛, “才两分钱一本,又不贵,回去给桃花看。” “她又不识字!” “你可以教她。” “你为啥不教?” “我没你教的好。” “是你懒得教吧。” 苗青戳着铁锤的脑门出了供销社,臭小子,越大越不可爱,心里知道就行了,干嘛要说出来? 她不要面子的嘛! 苗青本来还想去趟公社食堂,来都来了,哪怕是买个包子尝尝呢。 可惜不是吃饭时间,食堂不开门。 铁锤松了口气,赶紧拉着苗青去找老梁头。 没想到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到了,常如凡一看到苗青就立刻招手大喊, “苗青,苗青!你说你来公社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要不是正好遇上,我们还得走着回去。” 苗青不由有点头疼,怎么在哪儿都能遇上常如凡这个碎嘴子呢? 张景山有点不好意思,帮着铁锤把东西放到车上,跟苗青商量, “听大爷说是你们花钱包的车,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和小凡分担一半的费用,麻烦你们把我们捎回去。 我们买了不少东西,走着回去实在有点吃不消。” 他都这么说了,那苗青自然不客气了, “一人两毛,来,给钱吧。” 常如凡震惊, “平时不是一人才五分吗?” 张景山已经利索的掏出钱递了过去,用眼神示意常如凡快闭嘴吧。 这个大爷脾气可大着呢,要不是苗青,他们就算给再多的钱,人家还不是说不拉就不拉。 苗青接过钱,直接递给老梁头, “太爷爷,他俩不懂事的孝敬您的,您收着吧。” 老梁头笑呵呵收了,张景山和常如凡傻了眼。 张景山戳了下苗青,小声问, “他在村里辈分很高吗?” “你说呢?大队长都得喊他叔。” 苗青白了他一眼,拉着铁锤上了车。 这俩傻的,还一口一个“大爷”,平白给人家降辈分了,老梁头没骂他们就不错了,还能让他们坐车? 张景山和常如凡讪讪上了车,张景山一脸认真给老梁头道歉,老梁头没理他,鞭子一甩,驴哒哒跑了起来。 常如凡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什么,忙问苗青, “听说你从河里钓了很多鱼,能不能卖我们两条? 明天就是腊八了,我们也想吃点好的。” 苗青皱了皱眉, “谁跟你说我从河里钓了很多鱼的?” “阳丰大队的知青啊,” 常如凡想也没想,叭叭就是说, “你还不知道呢吧,昨天武装部给咱们知青点发了奖状....... 下午阳丰大队的知青就过来了,说的好听,是向咱们学习探讨,其实就是来借粮食。 我以前还觉得咱们大队长脾气不好,没想到阳丰大队的大队长才坏呢,他居然克扣知青的口粮,你敢信吗? 阳丰大队的知青别提多可怜了,每天就吃一顿饭,饿的眼睛都冒绿光。 他们已经去公社闹过了,公社也不管,他们说要是借不到粮食,就只能进城要饭了.......” 苗青不关心阳丰大队的知青有可怜,她打断常如凡, “说鱼就说鱼,你别说这些没用的。 阳丰大队的知青又是听谁说的?” 常如凡很不满,瞪了眼苗青, “你这个人,真是没有同情心。 大家都是知青,你就不懂什么叫唇亡之寒吗?” “不懂,读书少,没学过。” 苗青更加不耐烦,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可不听了。” 常如凡被怼的噎得慌,只得先说苗青想听的, “他们听阳丰大队的人说的,放羊的羊倌儿亲眼看见你从水潭里钓上来了鱼,可大可长了!” 苗青眼眸微动,继续追问, “就这,没别的了?” 常如凡仔细回想了下,摇头, “没了。” 苗青盘算了下时间,从水潭到阳丰大队村里,再从村里跑过来堵她。 那个放羊的应该只看到她钓出来了鱼,却没看到她钓出来了多少鱼。 要不然跟别人说起的时候重点就不会只是鱼有多大,而应该是鱼有多多了。 那就没事了。 苗青一点也不心虚,十分干脆的告诉常如凡, “我钓上来的鱼,按规定一半交给了大队部,一半腌了寄回家里,没了。” 常如凡急了, “你都不给自己留的吗? 我又不多要,就两条,一条也行啊。 你就不能给我一条吗? 明天过节又是我生日,我就想吃口肉,怎么就那么难啊?” 苗青冷血无情,十分坚定, “没留,都寄走了!” 常如凡还不死心, “那别的肉呢? 听说元章带你进山了,好像打到了羊,你能——” 第六十七章 生错了年代 “不能,那是元小叔打的,你想要得找他,我说了不算。” 苗青笃定常如凡不敢去找元章,毕竟元章那张冷脸,连大队长都怵得慌,更何况是常如凡这个怂包呢。 常如凡确实不敢,她郁闷的都快哭了。 她那么早出门,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公社也没买到肉包子,甚至连鸡蛋也没买到。 好不容易遇上苗青,结果她还不肯帮忙。 呜呜呜,明天可是她十九岁的生日啊,没有蛋糕也就算了,居然连口肉都吃不上。 她长这么大,哪儿过过这种苦日子啊! 铁锤见常如凡靠在张景山怀里,哭的呜呜咽咽,有点不忍心,偷偷扯了扯苗青的衣袖。 家里还有十几条鱼呢,最大的那条有四五斤,他们一顿都吃不完。 要不卖给这个姐姐一条算了,她那么大个人馋肉都馋哭了,也挺可怜的。 苗青瞪了铁锤一眼,臭小子知道个屁。 他们手里还有鱼的消息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家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谁过年不想吃口肉,能卖给常如凡,还能不卖给村里人了? 到时候这家要,那家也要,就那十几条,够给谁? 都不给,谁也不得罪。 给这家不给那家,都得罪。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这个口子,不管谁问就说没有了,他们还能闯进家里硬抢不成? 阳丰大队的人故意散播这个消息,分明就是没占到好处,不甘心又没办法,想给他们找麻烦。 不直接把麻烦的源头掐断,还傻乎乎的发善心。 这小子,真是不知道人心险恶,还得教! 苗青琢磨了一路怎么教铁锤,这可是她最忠心的手下,不调教好,使唤起来多不顺手。 没想到一回家,看到一个黑皮大帅哥围着围裙正在灶台上忙活,不由愣住。 这谁啊? 这宽肩窄腰大长腿,眉如剑眼如星,鼻梁高的能滑滑梯,薄唇一抿,看着荷尔蒙爆棚又压迫感满满的男人,难不成是田螺变的? 苗青看向铁锤,铁锤也有点懵。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但又有点陌生。 主要是差别太大,不敢认啊。 桃花出来收衣服,见苗青和铁锤傻愣愣站在门口不进来,不由奇怪地问, “姐,哥,你们干啥呢?咋不进屋?” 铁锤朝那个男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桃花, “那人,是谁啊?” 桃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噗嗤乐了, “哥,你傻了?连小叔都认不出来了?” “啥?!” 别说铁锤了,苗青都险些惊掉下巴。 他是元章! 元章原来是长这样的吗? 好好一个帅哥,为啥要把自己搞成流浪汉? 难道是有啥心理创伤,喜欢把头发胡子留长了才有安全感吗? 元章其实早就发现苗青和铁锤了,但是见他们傻愣愣看着他,就觉得别扭,便没主动开口。 等苗青和铁锤进了屋,跟看什么稀奇的东西,围着他上下打量时,更觉得浑身刺挠,手脚都没处放了。 苗青近距离看了又看,忍不住感叹, “小叔,你说说你,长这么好,要是早这样,还愁找不到媳妇吗?” 元章惊呆了,什么玩意儿? 他长得好? 他长得,好??! 铁锤等人也惊呆了,铁锤甚至不小心问出了口, “姐,你眼睛没毛病吧?” 小叔虽然收拾干净了比之前好太多,但是跟好看也没有一毛钱关系吧。 甚至他觉得小叔刮了胡子,下巴有点尖,看上去不太像是个好人。 桃花也头一回没办法无脑支持苗青,她觉得小叔长得有点凶有点吓人。 苗青被他们的反应逗乐了,不过想想也就理解了。 这个年代的审美,更倾向于方明远那样的国字脸浓眉大眼,或者张景山那样白净斯文长相周正的男人。 像元章这样眉眼深邃,脸型比较窄长,皮肤黑又是单眼皮带点三白眼,过于清冷凌厉的长相,确实不如方明远和张景山受欢迎。 可惜啊,生错了年代。 苗青很是同情地拍了拍元章胳膊, “没事,小叔,肯定会有姑娘喜欢你这种长相的,别灰心。” 元章垂下眼皮,没人会喜欢他这种长相,连他亲妈都不喜欢。 除了她,没人夸过他好看。 晚饭元章打算做羊汤饸饹面,苗青头一回见到压饸烙的机子,新奇的很,忍不住想上手试试。 元章让开位置,苗青学着他的样子,把面团塞进凹槽,然后用力压下压板。 没压下去,凹槽下面毫无反应,不像刚才元章压的时候哗哗出面条。 她使劲再压,还没压下去。 干脆把整个人都压上去,脚都踮起来。 凹槽下面终于有反应了,非常艰难地挤出来大概一指长弯弯曲曲的面条,然后又不动了。 铁锤努力绷着脸,桃花咬着唇生怕自己笑出来。 元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也微微上翘了一点点。 苗青甩手不干了。 这什么破机子,怎么这么难用? 元章接过手,把苗青压出来的那点面条切断,跟凹槽里的面团重新揉在一起。 然后放回去,轻轻往下一压。 又细又长的饸饹面丝滑地落在了下方的板子上。 这鲜明的对比,简直就是欺负人。 不过苗青转眼就哄好了自己,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就该干自己擅长的。 她就适合动脑子,这种力气活就便宜别人吧。 但是这个机子嘛,好像也可以有点别的用途。 苗青琢磨着, “要是把凹槽下面的窟窿眼弄大点,是不是也能用这玩意儿压粉条啊?” 上次因为没有工具,他们做粉条是用擀面条的方式切的,很费劲。 反正一样都是面团,用这个机子压,应该也可以吧。 元章想了想,点头, “不用弄大窟窿眼也行,稍微使点劲就能压出来。” “知道你力气大,了不起,回头就让你一个人压,行了吧。” 苗青斜楞了元章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元章摸了摸鼻尖,他又不是显摆,他只是实话实说啊。 不过,既然她想要,那就找人做一个机子吧。 把窟窿眼弄大点。 铁锤给杨小梅看他们今天买回来的东西,杨小梅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稀罕的不得了。 “青青,这些都是好东西,你拿去自己用就行了,给我们用浪费了。” “姑姑,你净挑些我不爱听的话说。” 苗青做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之前都说好了,不管找到啥咱们对半分。 你们都没跟我计较东西都让我给家里寄走了,我拿多余的换点东西,你还跟我客气上了。” 杨小梅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苗青这才指着帆布袋问她, “这个能拆了做衣服吗?” “这么好的袋子,就破了个洞,补补还能用呢。” 杨小梅很吃惊,苗青忙解释, “咱又不缺袋子,那不是还有麻袋呢嘛,但是咱缺布啊,过年呢,还不做件新衣服?” 杨小梅这才明白了苗青的打算,忙拿起帆布袋子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这布真厚实,看着就结实,还这么大,颜色也好看,这要是做成衣服,穿上得多精神啊!” 一听能做衣服,苗青心里就踏实了,忙拉过铁锤对杨小梅说, “那姑姑,你就用这个布给铁锤做件新棉衣吧,他身上这件都小了。” 铁锤怔了下,慌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这不小,还能穿呢。” 说着,还使劲拽袖子,甚至耸着肩膀,试图让自己的袖子显得不那么短。 第六十八章 杀年猪 看的杨小梅和苗青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铁锤一直都很抠门,但他对自己最抠门。 他舍得给糖豆买奶糖,给桃花买头花,给杨小梅买新梳子,给苗青买炒花生,却不舍得给自己买任何东西。 哪怕现在家里条件比之前好了不少,他也从没往自己身上花过一分钱。 他就像个小男子汉一样,扛起了家里的重担,从不抱怨。 “行了,别拽了,再拽袖子都要拽掉了。” 苗青假装没好气拍开铁锤的手,强势做了决定, “今年给你做新衣服,明年给桃花做,大后年给糖豆做,就这么说定了! 我累了,我要休息,饭好了喊我。” 说完,往下一躺,搂着小糖豆就闭上了眼睛。 小糖豆挥了挥小拳头,咿咿呀呀不知嚷了些什么,想翻身翻不过去,不由急了。 扭过头张开小嘴,就想用小米牙啃苗青的脸,被杨小梅眼疾手快抱了起来。 铁锤没辙儿,只得接受这个安排。 元章见铁锤眼圈红红也没多问,任由他不停给自己找活儿干。 羊汤饸饹面很好吃,尤其是面条,吃着滑溜溜的。 苗青觉得比手擀面还劲道,难道是因为用机子压成了圆的? 结果问了才知道不是,原来这面里混了荞麦面,所以才这么劲道。 而这荞麦面居然是六大爷给的,压饸饹的机子也是他家的,为的是他们之前给的那些鱼。 元章还告诉苗青和铁锤, “六大爷他们明天打算杀猪,顺便把那些鱼也给分了,省的一天到晚老有人跑去找他。” 苗青彻底放下心来,还得是老狐狸啊,鱼一分,她也不用再担心了。 常如凡运气不错,明天过生日能吃顿好的了。 常如凡开心地唱着小曲,见苗青回来,立马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并邀请她明天晚上过来一起吃饭。 “虽然你这个人脾气坏性子急,嘴上还不饶人,但谁让我在这里没朋友呢,就勉强算你一个喽。” “不用勉强,我不想吃你们做的饭。” 苗青发誓她没有一点讽刺的意思,说的都是真心话。 元章说用浆水做的酸汤饸饹面更好吃,她从没吃过,真的很想尝尝。 常如凡却被气哭了,抹着眼泪骂她,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都好心好意邀请你了,又不要你送礼物,你还拒绝。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怎么偏偏跟你们这种人住在一个屋。 一个整天想跟我抢景山哥,一个整天就知道气我。 来了这么久,我连个好朋友都没有,连生日都只能自己一个人过,呜呜呜.......” 苗青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人一定要有好朋友,为什么生日不能自己过,张景山难道不是人吗? 可她忍住了没问,她怕问了常如凡会哭一整晚。 而她又不能因为这件事打她,好难办。 算了,不就一顿饭嘛,应该吃不死人。 “行了,别哭了,我回来吃饭,给你送礼物。” 苗青最终还是让步了,常如凡立刻就不哭了, “真的?” “真的。” 苗青这个头点的有气无力,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这吃软不吃硬的毛病,得改。 常如凡高兴地扑过来,苗青赶紧抬手拦住, “现在,立刻,马上,睡觉。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反悔。” 常如凡瘪了瘪嘴,退回原位,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可那眉眼带着笑的样子,一看就开心得不得了。 魏然看着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到底哪里不如人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看不起她,故意排挤她。 等着吧,她想要的,一定能得到! 杀年猪是全村人一年中最期待的事了,更何况今年还有鱼。 连知青们也早早跑到了猪圈外头,等着看热闹。 圈里已经养了一整年,将近二百斤的大肥猪,从昨天就开始没喂食。 见元章他们几个跳进来,似乎也察觉到了生命即将消逝的危险,撒开蹄子就要狂奔。 元章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黑猪的后腿。 村里的屠户紧跟着用绳子绑住了黑猪另一条后腿,另外三个壮汉一拥而上,将猪死死摁住。 很快,被绑住了前后腿的大黑猪,疯狂叫唤着被放在了拆下来的门板上。 在众人的簇拥中,元章他们抬着猪走到早就选好的屠宰地——村头大槐树。 左边是高度正好分叉合适挂猪的大树,右边是早就挖好,已经架上了大铁锅,正在烧水的土灶台。 把猪抬到大锅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等猪血流的差不多了,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把猪整个扔进去,烫一会儿再翻个面继续烫,等烫的毛软了,就抬出来开始刮猪毛。 一边刮,一边用开水往上泼。 五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猪毛刮干净了。 在万众期待中,刮干净的大肥猪被挂到了树上,开膛破肚,准备分肉。 元章刚把猪尿泡拽出来,苗青就冲他喊, “这边,小叔,小叔!这儿!” 急的另外一边的小男娃跟着喊, “我也要,我也要!” “给我,给我,二爸,给我!” “爸,给我,我在这儿,在这儿!” ....... 元章看也没看,抬手就朝苗青那边扔。 苗青用了点异能,跳起来稳稳接住,扭头一把塞到铁锤手里。 铁锤还在发愣,就被苗青猛地推了把, “跑啊,快跑,别被抢了!” 铁锤稀里糊涂拔腿就跑,后头追着一长串小男娃,叽哩哇啦叫唤着,转眼就不见了。 苗青看的嘎嘎乐,这才是小孩该有的样子嘛,一天到晚装什么大人。 王海燕冲苗青翻了个白眼, “啥都要抢,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爱出风头。” “有本事你也去抢啊,没本事就知道说风凉话,看把你给能的。” 常如凡白眼翻的更彻底,王海燕很是无语, “我又没说你,你吃枪药了?” “对啊,我就是吃枪药了。 你嘴那么臭,吃屎了?” 常如凡这话气的王海燕差点没忍住想打她,被范晓军一个冷眼制止了。 方明远也嫌弃地扯了下王海燕, “今天大队干部都在,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王海燕很委屈,怎么都只说她不说常如凡啊? 那当然是说了常如凡也不听,那炮仗逮谁炸谁呗。 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苗青关系这么好了,怎么这么维护她? 苗青不认为自己是常如凡的朋友,但答应了要送她礼物,那也不会食言。 可让她特意准备,她也懒得弄,于是就把分给她的二两五花肉给了常如凡。 常如凡很失望,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啊?” “不要算了。” 苗青作势要收回,常如凡立刻抢过来, “要要要,我又没说不要。” 这可是最好吃的五花肉呢,有个帮着杀猪的小叔就是好,分给她的肉都比他们的好。 苗青满意走人,常如凡在她身后喊, “我们晚上吃大烩菜,白菜猪肉炖粉条,你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 苗青头也不回应了声,还真是大烩菜,她就不该对他们的厨艺抱有任何期待。 好在今天中午就能吃到酸汤饸饹面了,元小叔真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自己却还不知道的元章,晚上突然接到了紧急任务。 孙伟民果然跟目标人物有关,他交代了一条极有用的线索,事关重大,他得连夜赶往油田。 虽然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发状况,但这次元章却不能拔腿就走。 怎么也得找个人说一声,要不然明天铁锤和苗青他们找不到他,该担心了。 铁锤家里已经熄了灯,知青点里倒是还有光亮,元章便大步走了过去。 第六十九章 下药 苗青正捧着搪瓷缸坐在炕上,一脸呆滞地听常如凡他们朗诵诗歌。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犹豫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 常如凡和张景山,还有范晓军、闫安四人,朗诵的激情澎湃。 刘玉等人听得专注认真,甚至还红了眼眶。 灶台旁,魏然正在用锅铲搅动锅里的菜。 案板边,帮着做饭的王长柱不知道在剁什么,笃笃笃的响。 苗青只觉得这个场面有点魔幻,也没人告诉她,吃个饭还有表演节目这个环节啊。 他们真不觉得尴尬吗? 反正她真挺尴尬的。 还有,到底什么时候开饭啊? 她真的好饿! 魏然搅动着锅里的菜,水汽弥漫,挡住了她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嫉妒。 张景山为了给常如凡过生日,不仅弄来了豆腐粉条,还拿出了三斤多白面。 主动跟她说好话,请她帮忙掌勺。 说是想借这个机会请知青点所有人一起过来吃顿饭,好好热闹热闹,缓和一下新老知青的关系。 说的再好听,也是为了常如凡。 上辈子他俩的关系明明没这么好,这辈子怎么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再这样下去,常如凡还会在张景山家里出事后那么对他吗? 要是常如凡不主动撇清关系,张景山还会娶别人吗? 魏然心里很乱,很慌,很急。 那个一直压在心里的念头不由又冒了出来,让她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最好能跟张景山直接确定关系。 以张景山的人品,只要跟她确定了关系,只要她不离不弃,就一定会对她负责到底吧。 一直暗中留意着魏然一举一动的方明远,见她跟傻了一样站在锅台边不动弹了,不由悄悄走了过去。 王海燕看到他又上赶着往魏然跟前凑,不由郁闷的狠狠瞪了魏然一眼。 狐狸精,不要脸! 头发都长那么长了也不绑起来,动不动就撩两下,分明就是在勾搭男人。 诗歌朗诵终于结束了,苗青实在听不下去他们那些中二发言了,大声问, “饭还没好啊?” “好了!” 魏然猛地握紧了勺柄,飞快应了声, “我现在就打饭,你们摆桌子,准备吃饭吧。” 说完,深吸了口气,从旁边橱柜里抱过来一摞碗,开始打饭。 一勺两勺三勺,每一碗都是满满当当。 众人再也没了聊理想说人生的兴致,只想干饭。 张景山把第一碗递给常如凡,就站在灶台旁帮着给其他人递饭,还挑着给苗青递了一碗粉条最多的。 他记得她姑姑好像说过,她喜欢吃粉条来着。 苗青一点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 等所有人都吃上了,张景山这才端起最后一碗。 却没看到,就在他端起碗的瞬间,魏然的眼睛亮的吓人。 更没看到,方明远的视线飞快在他和魏然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了他端的那碗烩菜上,唇角翘起诡异的弧度。 发现魏然不对劲后,方明远就走到了灶台旁边靠墙的位置,偷偷盯着她看。 他看到在打最后一碗菜的时候,魏然借着刮锅底,飞快从脖子里拽出来一个东西塞进了袖子里。 然后在盛第三勺的时候,往碗里放了点东西。 人多,灶台附近水汽也大,方明远其实看的不是很清楚。 他不确定魏然放进碗里的东西,是不是她塞进袖口里的东西。 但是张景山端起来的瞬间,魏然那眼神,让他方明远确定了,魏然就是往那个碗里加了料。 这个发现让方明远十分激动,之前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都明白了。 如果是魏然给王老海下了药,导致王老海燥热难耐出了事。 那她偷偷躲在角落里看武装部调查现场,躲在河边又哭又笑,就说得通了。 她现在又给张景山下了药,难不成是想生米煮成熟饭? 方明远越想越兴奋,魏然既然敢下药,那她肯定已经想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她肯定不会让张景山当众出丑,暴露自己私藏了那包配种药。 那他就偏不让她如意,他要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让张景山当众出丑,让她跪下来求他! 那场景,光想想,他就期待万分。 张景山拿了个馒头,见桌子那边坐满了,干脆把碗放回灶台上,打算就这么站着吃。 夹起一块豆腐还没放到嘴里,就听到外面有人喊, “苗青!苗青!” 正埋头吸溜粉条的苗青猛地抬起头,这声音? 是元章! 这都八九点了,他突然过来干嘛? 不会是铁锤家出啥事了吧? 苗青立刻就要起身,张景山已经放下筷子往门边走了,还冲苗青摆手, “我去,我去,你离得远还得下炕不方便。” 说着,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元章本想把苗青喊出来说一声就走,可架不住张景山一心想要跟他结交,他主动送上门,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死拉硬拽把人给拽进了屋。 苗青看见元章就立刻问, “咋了?出啥事了?” 元章见她担心,忙解释, “没事,山里有个朋友喊我过去帮个忙,他以前帮过我,我不好拒绝。 离得远,我得连夜走,过来跟你说一声。” 苗青好奇, “你山里还有朋友啊?他也是猎户吗?” 元章点了下头,想了下,还是不放心叮嘱了两句, “我这一趟可能要好几天,你们老实在家待着,别偷摸着进山。 我托老木匠做了个饸饹机子,过几天做好了他会送过来。 到时候你让他顺便把大队长家的还了,你们力气小,等我回来了再做粉条。” 又想了想,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便准备离开,却被张景山一把拉住。 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进来一碗烩菜。 张景山热情的很,把自己还没动过的那碗给了元章, “来都来了,正赶上吃饭,就留下吃了再走呗。” 说着,又塞过来一个大馒头。 元章想要拒绝,他跟他们又不认识,平白无故吃他们的饭干嘛。 可范晓军也跟着挽留, “就是,就是,来都来了,就赏我们个面子,吃一口再走。 上次进山要不是你,我们可都要有危险。 这么久了一直都没找到机会感谢你呢,你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都跟着招呼了起来。 这个把凳子让出来给元章坐,那个还要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元章。 好似一瞬间,都跟元章熟的不得了,弄的元章很是别扭。 苗青看的忍俊不禁,这帮人心里那点小盘算啊,就差写在脸上了。 还不是想让元章带他们进山,教他们打猎,最好能分他们一点猎物什么的呗。 不过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这可是白面馒头呢,纯白面,他们在铁锤家都舍不得这么吃,还是吃的杂面馍馍呢。 “小叔,盛情难却,你就吃呗。 正好夜里冷,多吃点也能御寒不是?” 苗青也开口了,还一个劲儿冲自己使眼色。 第七十章 乱成一团 元章无奈,这种便宜他是真的不想占,不过苗青都这么说了,那就吃吧。 三口并两口,味儿都没怎么尝出来,就把一个馒头一碗菜下了肚。 只想着赶紧吃完走人的元章没看见,魏然的脸色已经苍白到吓人了,握着筷子的手都在抖。 方明远却恨不得拍手叫好,这真不是他要魏然死,是天要亡魏然啊。 元章可是能打死狼的狠人,还深受大队长看重,等他发现自己被下了药,一定不会罢休。 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魏然现在肯定怕的要死。 放下碗,元章一抹嘴就起身要走人。 张景山等人还想拉着他套套近乎,苗青赶紧穿上鞋嚷, “小叔,走,我送送你,正好跟你说点事。” 说完,就挤开张景山他们,推着元章出了门。 见元章鼻尖上都是汗,苗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至于吗?是让你吃饭,又不是要吃了你,看把你给吓的。” 元章懒得理她,直接问, “你要跟我说啥事?” 苗青看了看四周,指了指旁边的树林。 元章皱了皱眉,什么事啊,至于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结果到了树林,苗青一开口,元章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她仰着头,盯着他问, “你是不是说谎了?你不是进山找朋友吧,你到底要去干嘛?” 月光明亮,照在她的脸上,大大的眼睛里好似也倒影着月光,亮的能照出人心。 苗青见元章不吭气,哼了声,慢悠悠绕着他,说出自己的怀疑, “听我姑姑说,你很小就被你爸带进了山里。 十二三岁你爸去世后,你就一个人在山里生活。 按这么说,你应该没读过书才对,毕竟你爸连扫盲班都没上过。 可你识字,还会算账,懂得也多。 虽然胡子拉碴看着邋遢,但是吃饭不吧唧嘴,手指甲缝里没有灰。 而且你平时挺沉稳的,看着不像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可遇到那伙人的时候,你却没有一点犹豫就决定要过去帮忙了。 人家手里可是有枪的,普通人的第一反应是害怕才对。 你却一点也不害怕,还很有经验似的。 所以——” 苗青停下脚步,看向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鼻尖上的汗还没落下去的元章,狡黠一笑, “你肯定不是普通人,你有隐藏身份,对不对?” 元章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还一直怀疑苗青的身份,结果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自己反倒快暴露了。 这姑娘,聪明劲儿用到哪儿不成,用到他身上干嘛啊? 他能怎么办? 只能咬死了不认! 元章假装听不懂,抬脚要走,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我得走了。” 苗青拦住他,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我只想提醒你一句,铁锤他们很需要你,如果再遇到危险,请你务必保重自己。” 元章心里有些涩,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颗没成熟的柿子,堵得难受。 他没办法承诺什么,有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去守护。 苗青见他还不吭声,心情不由有些沉重,隐隐还有些后悔。 其实这些话,她不应该说。 可是只要一想到铁锤和桃花他们看到元章时那欢喜的眼神,尤其是铁锤,那样的崇拜依赖他,几乎把他当成了父亲一般的存在。 苗青就没忍住,多了句嘴。 她比谁都清楚,无依无靠的小孩有多可怜。 她也能感觉得出,元章这个人不惜命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做出那么冒险的举动。 可惜,有的人,必须直面危险,迎难而上。 这是命。 苗青叹了口气,让开了路, “你走吧。” 元章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那种自己欠了别人很多,还还不清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就这么点路。” 苗青一口拒绝,见元章还是一动不动,固执的像头牛,没好气撇了下嘴, “行行行,我先走,你看着,等我回去了你再走,行了吧。” 说完,转身就走。 结果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呼吸声一下子变得急促了起来。 甚至都有点不像是个人,而是一个破烂风箱在呼哧呼哧。 苗青转过身,只见元章捂着心口,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我,好像,中毒了!” 啊???!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苗青都听清了,可是组合在一起她竟有些听不懂。 中毒? 怎么可能? 他们吃的是同一锅饭,她现在还好端端的呢。 可元章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不光呼吸急促,似乎还很热,可能也不是很清醒。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扯衣领,拽腰带,似乎想把衣服都脱了凉快凉快。 他穿的是羊皮袄,腰上就系着一条布带子,一扯一拽,就松散的不成样子了,露出里面薄薄的秋衣。 “停,停,停!大哥,不敢脱啊,这可是晚上,很冷的,会冻死人的.......” 苗青顾不上去分析为什么这一幕有种莫名的熟悉,赶紧扑上去摁住元章的手。 她得先把他带回暖和的屋里,再去解决他到底是不是中毒的问题。 可她一靠近,元章就觉得自己更加不对劲了。 他从苗青身上闻到一股非常诱人的香味,像是桃子,又像是刚出锅的白糖糕,甜滋滋的。 让他忍不住想离近些,更近些,甚至一口咬下去。 这是什么毒? 怎么这么奇怪? 元章咬了下舌尖,拼命让自己清醒。 可控制住了脑子,控制不住身体,血液似乎快要沸腾了,烧的他喘不过气。 他一把推开苗青,扯下羊皮袄,就想往河边跑。 他混沌的脑子里,有种直觉,这种情况应该去泡冰水。 可刚迈出一步,腿就猛地一软,整个人立不住,只想往下倒。 苗青被元章推的直接仰面倒在地上,好在地上落叶厚,她穿的也多,倒也没摔疼。 刚要爬起来,就见元章摇摇晃晃往下倒。 紧接着,一团黑影径直朝她砸了过来,吓的她手忙脚乱,赶紧甩出能量藤阻拦并大喊, “来人,快来人,张景山——” 张景山此刻根本听不见,知青点里着火了,鬼哭狼嚎,乱成一团。 本来大家好端端的吃着饭,不知怎地灶膛里腾地冒出来一团火,方明远突然冲上去,推开魏然就用火钳子去灶膛里掏。 结果不知道掏出来个什么东西,魏然抬脚就去踩,方明远也不知道怕她被烫着还是想自己踩,就躲开。 俩人这一争抢不要紧,把火星子甩到了引火的干草上,忽的一下柴火垛就着了起来。 大家就手忙脚乱想要灭火,可人一多就乱,混乱中不知道谁把火星子溅到了炕上,转眼被子就烧着了。 方明远拽着烧着的被子就往外跑,结果大风一吹,老知青做饭的草棚子又被引着了。 然后就彻底乱套了,草棚子呼啦啦就烧了起来,转眼火光漫天,浓烟滚滚。 有人拔腿就往外跑,有人还想进屋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有人提着水桶还想再救一救....... 张景山拽着常如凡跑到院门外,让她乖乖站着千万别乱跑,自己则用最快的速度往村里跑。 一边跑一边大喊, “来人啊,着火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第七十一章 这不是做局是什么 等到梁福田带着人急匆匆赶过来时,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梁福田铁青着脸,破口大骂, “一群猪脑子,这是啥地方,还用水灭火? 赶紧去挖土,直接用土往火上盖,先把火势阻断。 不会干活的别添乱,都给我滚出来!” 梁满仓立刻带着十几个壮劳力去挖土,范晓军想要将功补过,赶紧带着几个男知青跟了过去。 魏然看了眼双手抱臂,一脸等着看她怎么死,眼神阴鸷得意的方明远,一咬牙,跟了过去。 那个香包已经烧了,就算方明远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没有证据,她不会承认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元章,只要他别像王老海那样发疯把自己折腾死,就不会惊动武装部。 她就还有机会,跟上次一样顺利过关。 可她要怎么提醒范晓军他们,让他们主动去找元章呢? 梁满仓带着人下了坡,正准备挖土,忽然听到树林那边传来奇怪的响动。 似乎在打架,有闷哼声。 又不太像,因为没人喊疼。 有人小声说了句, “今儿好像是王老海的头七。” 众人顿觉汗毛倒竖,梁满仓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瞪眼怒骂, “你个狗怂,说的啥屁话,那都是封建迷信。”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是发毛。 梁满仓让大家赶紧挖土,自己带着两个最信得过的,力气最大,最能打的往树林那边走去。 苗青是真没招了,她真没想到元章中了毒力气会变得这么大。 说犟种牛都是抬举他了,他现在简直就是一头熊。 她把异能都用上了,硬是推不开。 也不是完全推不开,而是好不容易推开了,他又黏上来,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还把头一个劲儿往她脖子里头埋,跟狗一样嗅啊嗅。 鼻尖擦着她脖子的皮肤滑过时,她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有种被野兽盯上即将咬断脖子的恐惧。 这特么是毒药? 这是变形药吧! 苗青忍不住想把异能全部输出,跟抓鱼一样用藤条把元章捆成粽子,倒挂在树上。 让他再发疯,让他再变形,吊上一整夜,看他清醒不清醒。 可还没等她动手,就听到张景山那破锣嗓子一样急切的叫嚷。 知青点着火了! 这火着的可真是时候啊! 为了不暴露,苗青只能忍。 救火的人应该快来了吧,她好像听见有人过来了。 太好了! 苗青激动的眼睛都有点发酸,正要开口喊人,却听到有人比她抢先喊了起来, “你俩在干啥? 苗青,你,你和元章居然躲在这儿,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那声音又急又快,似乎生怕别人听不清,咬字非常清楚。 清楚的让苗青的火气腾的一下就炸了,是魏然。 好个魏然,居然做局害她! 魏然这一嗓子,让苗青之前断开的思路一下子连上了。 她总算想到为什么会觉得元章中毒那一幕眼熟了,这不跟王老海那情况一样吗? 浑身燥热难耐,发狂,不受控制。 都特么对上了! 魏然跟王老海的死脱不了干系,今晚的饭是魏然做的,元章吃了就变成这样了。 现在魏然又不问青红皂白,就想往她和元章身上泼脏水。 这不是做局是什么? 梁满仓被魏然这话吓了一跳,赶紧凑近了看。 只见元章压在苗青身上,把头埋在人家脖子里头,似乎还在亲。 哎呀,我的那个老天爷啊! 梁满仓赶紧移开视线,有点不知道该咋办了。 他还年轻,捉奸这事儿他没经验啊。 不过,这好像也不能叫捉奸。 苗青可是喊元章“小叔”呢,那这叫啥? 乱,也不对,他俩又不是亲的。 “满仓叔,元章中毒了,跟王老海一样的症状!” 苗青理清了思路,立刻大声喊, “我怀疑是魏然投毒,你们快把她抓住,别让她跑了!” 魏然彻底慌了,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都这种时候了,苗青那个该死的不是应该急着自证清白吗? 怎么还倒打一耙? 可事已至此,她没有别的退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苗青,你,你怎么能污蔑我呢? 我,我见你还没回来,好心过来找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魏然拿出最擅长的手段,装的十分无辜可怜,硬是把眼泪都挤出来了。 可这招对于完全不知道怜香惜玉为何物的梁满仓不管用,比起她,他还是更相信苗青。 毕竟上次在大队长家吃的那条鱼,还是人家苗青让铁锤送来的呢。 还有就是苗青太淡定了,淡定的一点都不像是那个啥被人撞见。 所以,梁满仓手一挥,就让人去抓魏然。 苗青不由松了口气,脖子上却突然一疼,紧接着元章非常费力,断断续续地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句, “帮我......我......得走。我知道......你......有办法。你......打晕了......王老海。” 苗青只觉得有股寒意,瞬间从后脖子凉到了脚后跟。 完了,秘密被发现了。 元章这个狗东西,居然看到是她打晕了王老海。 难怪一来就用那种眼神盯着她看。 真是个属王八的,憋到现在才说出来。 还拿这个威胁她,让她解毒,就为了能尽快离开。 杀意控制不住从心底冒了出来。 苗青忍不住想,用异能凝结成丝,封住他的口鼻,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他给捂死吗? 好像很难,元章力气很大,挣扎起来不好控制。 梁满仓他们离的也太近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 而且元章不是王老海那种人渣,还很有可能是保家卫国的那类人。 能量丝在指尖来回晃动,最终还是冲入了元章的体内。 苗青只用能量丝修复过自己的身体,从没帮别人修复过。 甚至在今天之前,她从来不敢这么干。 毕竟她是练了这个才穿的,她都把自己给练死了,哪儿敢随随便便用到别人身上。 她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也不想继续练这玩意儿。 这个狗屁功法根本就不全,她到现在都是靠自己摸索,保不齐哪天嘎嘣一下,就又把自己给练死了。 可元章这个狗东西威胁她,那她还管什么后果,死了也是他活该。 能量丝顺着经脉一路快速游走,遇到不顺畅的地方就直接冲过去,迅速循环一个小周天,抽回。 全程用了不到一分钟,比苗青自己修炼时不知粗暴了多少倍。 元章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闯,疼的他连呼吸都不会了,更别提喊停。 但那股血液沸腾的冲动却也被疼痛给压住了。 等到疼痛解除,原本无法控制的身体突然就能动了。 而此时,梁满仓已经让人摁住了魏然,正准备过来扶起元章。 结果,元章自己爬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负什么责 梁满仓呆愣愣伸着手,忘了往回收。 苗青也爬了起来,自顾自拍着身上的灰,把解释的活儿扔给元章。 谁惹出来的麻烦谁解决,她已经发了一回善心了,绝对不发第二回。 不成想元章居然对梁满仓说,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绊倒了,腿抽筋,一下子爬不起来。” 苗青无语至极,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信。 梁满仓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要怎么问,只能看向苗青。 毕竟事关姑娘家的名声,主要还是看姑娘的态度。 苗青不吭声,也不看元章,盯着被拧着胳膊摁着身子,还一个劲儿喊冤的魏然。 她不会以为只要让别人误会她和元章在这里私会,她往张景山碗里下药的事,就能蒙混过去吧? 那她可就太天真了。 既然下药,那必定要接触药。 身上或者手上应该会沾上药吧。 苗青催动异能,数根能量丝从指尖输出,悄无声息爬到魏然身上。 从鞋帮到裤腿到衣角到扣子,一寸寸翻找。 衣服上没有,那就头发,手指....... 魏然还在嚷嚷个没完, “我真的没下药,苗青在胡说八道,元章还好端端站在这儿呢,你们快把我放开......” 元章看了眼苗青,见她没发火,还很淡定,不由松了口气。 赶紧跟梁满仓解释, “我有急事要回山里一趟,铁锤家都睡了,就过来跟苗青说一声。 刚才就是个误会,我真是不小心绊到树根了。 苗青见我突然就倒了,以为我中毒了。 我当时太尴尬了,还没来得及解释,你们就来了。 她可能是被王老海的事给吓着了,小姑娘嘛,胆子本来就不大。” 元章说的干巴巴,梁满仓挤出来的笑更加干巴, “哦,误会啊,那,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梁满仓看向苗青,苗青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表情,站着一动不动。 他只能尴尬的命令, “你们,把她放开吧。” 魏然揉着被扭的生疼的胳膊,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可面上还要装作愤愤不平的样子,冲苗青嚷嚷, “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平白无故冤枉我,不跟我好好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苗青忽然走过去,抓住了魏然的手。 魏然吓了一跳,梁满仓他们也吃了一惊,元章更是差点没忍住冲过去阻拦。 他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必须尽快离开。 要是被卷进王老海的案子,他就得留下接受调查,不然就有可能暴露身份。 那这两年多的潜伏白费了不说,任务也没办法完成了。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了,也没人能承担得了。 所以他只能委屈苗青,先放过这个叫魏然的女知青。 “苗青!” 元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紧绷。 苗青扭头,元章盯着她沉声说, “我得走了,你和铁锤照顾好家里,不要惹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苗青心中冷哼,知道元章这是让她先放过魏然的意思。 她可以先放过,但是证据也要拿到手。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苗青皮笑肉不笑看着魏然,趁着她用力往外抽手的时候,用能量丝把她右手食指指甲缝里的粉末卷了过来,收入空间。 “但你也不能问都不问一声,就说我跟我小叔在这里私会。 空口白牙,张嘴就来,你是不是想故意坏我名声啊?” 魏然脸色一变,却还梗着脖子说, “当时你俩那样,他都趴在你身上了,谁看了不会误会?” “啥误会不误会的?谁趴谁身上了?那边都烧成啥球样了,你们一群跑到这儿瞎白话个啥?” 梁福田突然冒了出来,黑着脸,目光如炬,扫视众人。 苗青和元章对视一眼,大感不妙。 魏然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冲梁福田嚷了起来,语速飞快, “大队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刚一过来,就看见元章趴在........” “六大爷,不是这样的,这是个误会!” 苗青努力插了句嘴。 元章也干巴巴赶紧解释, “真是个误会,你别听她胡说。” 可梁福田听完却抬脚就朝他踹了过来,元章不敢躲。 梁福田一边踹一边骂, “你个兔崽子,误会个毛啊误会。 欺负人家女娃娃岁数小好糊弄,家不在这儿,没大人撑腰是吧? 事儿都干了,还不认? 你小子就是对人家耍流氓! 老子催着你娶媳妇你不娶,这么小的女娃娃你也下得去手,你还要不要脸了......” 苗青越听越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元章也头疼的不行,大队长突然发的这是什么疯? 好吧,他确实有点流氓了。 羊皮袄都脱了,还咬了人家姑娘脖子一口,是挺不要脸的。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占人家便宜啊,他那会儿已经拼了命在控制了! 难道这事儿在村里人看来真就这么严重,那他要是不负责,苗青会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吧? 梁福田踹累了,瞪着元章,黑着脸问, “老子就问你一句,你负不负责吧?” 不等元章回话,紧跟着又来了句, “你敢不负责,老子就立马让人把你押送到公社,把你当流氓处理了!” 苗青急了,负什么责? 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吧? 那可不行! “六大爷,我俩真没什么,这真就是个误会!” 梁福田一脸痛心疾首, “你个女娃娃懂个啥,你还小,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今儿六大爷给你做主,谁也别想欺负你!” 苗青更急了,这种主你可千万别替我做。 可元章这个没用的,关键时刻又不吭声了。 苗青眼一闭,心一横, “六大爷,其实我——” “我负责!” 元章总算说了句梁福田爱听的,他立刻手一挥,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爷们说话可不能反悔。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苗青年纪还小,我看你俩就先订婚,等过两年她够岁数了你俩再结婚,咋样?”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苗青两只手都快摆出残影了,完全理解不了事情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可梁福田不听她的,还在跟元章商量, “为了不让人说苗青的闲话,我看这订婚宴还是得办一下。 回头你去山里打点野兔野鸡,再随便买点瓜子糖啥的,我找人给你张罗两桌,走个过场。” 而元章居然一口答应, “行,都听叔的。 不过我现在得进山一趟,过些天回来才能筹备这些。” 梁福田立刻说, “那你先把订婚钱给苗青,总得有个保证。” 然后元章居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了过来。 苗青无语至极,忍不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有病吧?谁要嫁给你了? 我还没成年呢,你们这是犯法!” 元章愣住了,梁福田等人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啥成年,啥犯法? 这女娃娃说的这都是个啥? 第七十三章 只要她不认 梁福田见苗青钻牛角尖,干脆把她拉到一旁,把这事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 “你个女娃娃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嘛,咋这种时候犯糊涂了? 我跟你说,今儿这事儿不管到底是个啥,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肯定会传出去的。 你一个姑娘家,名声多重要,咋能不让那小子负责呢? 你别看他是个光棍,还比你大了好几岁,可他有本事啊,力气大,能干着呢。 有他护着,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收拾他.......” 苗青头更疼了, “六大爷,我真不喜欢他,我还小着呢,不想这么早结婚。” “我知道,我知道,他长得吓人,你小姑娘家家的,害怕是吧? 没事,他就是看着凶,其实人还是很好的,脾气也不差。 闺女,我记得你是腊月生的,是吧? 这过了年就满十七周岁了,虚岁都十八了,不小了。 咱们这儿,十六七的姑娘嫁人生娃的多着呢,过了十八还不好找对象呢。 再说,我不说了嘛,先订婚,等你满十八了,再登记领证。 你放心,有六大爷在,保准不让你受委屈!” 梁福田自顾自说了一通,没等苗青说话,就夺过元章手里的钱,塞到了她手里。 然后宣布,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行了,都该干啥干啥去吧。” 说完,就走了。 梁满仓他们也走了,还把魏然也带走了。 树林里又只剩下了元章和苗青,就好像荒诞的电影落幕了一样。 苗青直接把钱砸到了元章脸上, “你恩将仇报是吧?” 元章把钱捡起来,整理好,递回给苗青, “我知道,今天这事儿委屈你了。 不过你放心,这门亲事不当真的,只是走个过场。” 苗青被气笑了, “好啊,那这个过场你准备怎么走? 订婚之后再悔婚,还是另寻新欢,一拍两散?” 元章眼神幽深,语气平淡, “你觉得丧夫怎么样?” 苗青愣住,元章依旧很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很吓人, “我名下有房有地,还有几百块钱存款,到时候都留给你当做补偿。 如果你想回城找份工作,我也可以帮忙。” 苗青心里怪怪的,有种在听活人说遗言的荒唐,不由瞪着眼睛骂, “拿这点东西就想利诱我,你可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不稀罕,不喜欢,不订婚! 这件事你要是解决不了,我就把你解决掉!” 苗青放下狠话,转身就走。 元章长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 还是先去执行任务吧,等他回来再想办法。 苗青回到知青点,火已经扑灭了。 好消息是没有人员伤亡,被烧毁的是一间厨房。 坏消息是火灾是新知青搞出来的,后果却是老知青损失惨重。 新老知青的矛盾没有因为这顿饭消减,反倒彻底激化了。 范晓军顾不得梁福田他们还在跟前,就指着方明远和魏然大骂, “说到底,都怨你们俩,吃饱了撑的抢火钳子玩。 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玩火,你们两个蠢货还抢个没完。 现在好了,我们的厨房没了,橱柜也烧了,连口粮都损失了那么多,你们必须给我们赔!” 老知青们都跟着嚷着让方明远和魏然赔,李卫国和赵大海还叫嚣着要把新知青都赶出去,大家分开住。 这一提议连陈秀娟和刘玉都同意,她们实在受够了这些新知青。 自从他们来了之后,就麻烦不断,诸事不顺,实在是烦人的很。 常如凡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今天这事儿都是方明远和魏然惹出来的,管他们什么事? 张景山赶紧拉住常如凡不让她说话,这种时候,可千万别把战火往自己身上引。 毕竟事情的起源是他俩张罗着要聚餐,闹成这样,他俩也脱不了干系。 王海燕没人拦着,张嘴就维护起方明远, “这事儿说到底都怪魏然,是她先往灶膛里扔东西,才突然起火的。 方明远那是为了灭火,才赶紧冲过去帮忙,谁知道魏然还要跟他抢,才闹成了这样。 我看魏然就是故意的,她肯定是因为王老海的事,记恨咱们。 才故意趁着所有人都在,四处点火,引发混乱!” 魏然委屈的眼泪汪汪, “王海燕,你说这话可得凭良心,我疯了故意放火烧我自己的棉被啊? 要不是方明远非要把被子拖出去,队长他们的厨房也不会起火。” 方明远今天晚上把事情闹成这样,就是打定主意不放过魏然了。 没想到元章居然没事,更没想到魏然现在还倒打一耙。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成了他,他怎么受得了? 立刻就指着魏然嚷嚷了起来, “你往灶膛里扔了什么你自己知道,魏然,王老海到底是怎么死的,天知地知你知! 别以为你把那包药烧了,我就没证据了。 我告诉你,你往张景山饭碗里下药的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我有人证!” 说着,扭头就问王海燕, “你也看见了,是吧?” 王海燕有点懵,但还是立刻点头, “对,我也看见了,就是魏然干的!” “你们胡说八道,为了逃避责任,就这么造谣污蔑我! 方明远,王海燕,你们两个这么做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魏然心都揪成一团了,但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丁点害怕,梗着脖子吼的声音都劈叉了。 她不停告诉自己,香包已经烧成灰了,饭也被元章吃了,碗都被她冲洗干净了,连洗碗水都被她给泼了。 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没人能定她的罪! 只要她不认,她不能认,绝对不能! 张景山慌得一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下药,什么王老海,什么证据? 怎么越听越吓人呢? 眼看双方吵成了一团,连范晓军他们都被晾在了一边,梁福田忍无可忍,大吼一声,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 魏然立刻闭嘴,方明远也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王海燕张了张嘴,还是没敢顶着大队长铁青的脸再说什么。 “老子不管你们到底谁错谁对,谁好谁坏,都竖起耳朵给老子听清楚了。 你们所有知青都是一个小队,一人犯错,全体受罚! 哪怕你们关起门来打的头破血流,在外头,老子就把你们当成一伙。 所以今天这事儿是你们自己惹出来的,你们就自己负责解决。 别的老子不管,但有一点,谁敢给老子闹到公社,捅到更上头,老子跟你们没完。 王老海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谁再敢搬弄是非,老子就送他去劳改!” 说完,梁福田就准备带人离开。 范晓军忙追上去,苦着脸哀求, “大队长,我们本来粮食就不够吃,现在口粮又被烧毁了了那么多,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七十四章 亲妈要来了 梁福田冷哼了声,没好气说, “公社抽人去修水库,你们闲着也只会惹事,就一起都去吧,工地管饭,饿不死你们。” 范晓军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发黑。 修水库,那不是比打坝还累人的苦差事? 他可是听村里的人说过,冬天修水库是最遭罪的活儿,每次去的人回来都能瘦脱相,就算是壮劳力都扛不住。 伙食还特别差,窝头里能吃出来草根,汤里混着泥,甚至还有冰碴子。 他们哪儿受得了那个苦啊? 可梁福田这次是铁了心要收拾这帮知青,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就不知道啥是安分守己。 这次不管男女,必须都得去! 梁满仓一点也不同情知青们,还觉得福田叔早该下狠心收拾他们了。 别的大队对知青哪儿有他们这么好的,口粮一点也不克扣,还把林场闲置的好房子给他们住。 哪怕他们惹了这么多麻烦,也从没磋磨过他们。 所以才把这帮城里来的娃娃,给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 这次让他们去工地上好好接受一下劳动改造,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惹事。 只不过,梁满仓想不通一件事,悄悄问梁福田, “叔,我看苗青那姑娘不咋愿意嫁给元章呢,你为啥非要撮合他俩?” 梁福田白了他一眼, “你懂啥?元章那小子是个野性子,你不拿东西拴住他,他过了年一进山不出来了,咋整?” “你的意思是,想用苗青把元章捆在咱们村啊?” “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 “啥方面?” “你觉得苗青那姑娘长得咋样?” “好看,特别白。” “坏就坏在好看,无依无靠,又长得好,还能干,你说再长大点,会有多少人惦记?” “哎呀,你这么一说,那确实是。 以前都说她身体不好,病歪歪的,也没人打听。 可自从她钓了很多鱼的事传出去后,铁锤家都被人盯上了。” “所以啊,我得那个啥,筹谋,对,筹谋一下,不能让这肥水流到外人田里。” “叔,还得是你啊! 这么一弄,不光肥水不会外流,还把元章给绑住了。 以后铁锤家可是不愁了,就算跟在他俩后头捡漏,都能把日子过的美美的。 咱村也多了个厉害人,以后冬天跟着进山打个猎,也不至于过年还得喝西北风了。” “我也不光是为了铁锤,也是为了他俩好。 他俩都是好娃,就是命苦,凑成一对,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不也都有家了?” “叔说的是,那咱就帮着好好张罗张罗。 感情嘛,都是处出来的,我看元章那小子,也不是对人家姑娘完全没那意思。” “你这不废话嘛,那么好看一姑娘,人又好,那小子只要眼不瞎,肯定能看上。 就是人家姑娘不大看得上他,你别说人家小姑娘了,就他那张脸,有的时候我看着都有点怕。 一天到晚也没个笑模样,跟谁都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拉的比驴都长。” “可不是,我就从没见他笑过,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要不娶不上媳妇呢,老爷们不光能干活,还得嘴甜.......” 俩人吐槽起元章来没完没了,听得跟在他们后头的人嘴角直抽抽。 想笑又不敢,憋了一路,等回了家赶紧跟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 等第二天一早,苗青去铁锤家吃早饭的时候,发现她和元章要订婚的事,已经传遍了。 连桃花都知道了,还撑着小脸很是苦恼的问她, “姐,你要是跟小叔结婚了,我是不是要叫你小婶婶?” “小婶婶”三个字,如同天雷滚滚,把苗青劈了个外焦里嫩,魂不附体。 要不是头发绑着,她能原地来个头发根根竖起。 老天爷啊,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平白被元章那个混账带的老了一辈儿。 居然要被人喊小婶婶了! 绝对不行! “我跟元章不结婚,那都是六大爷胡说的,我——” 苗青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有人喊, “苗青,苗青在不在?有你的挂号信!” 不是吧? 又来信! 她才刚把回礼寄走,还没松口气呢。 苗青忐忑不安的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打开一看。 晴天霹雳。 雪上加霜。 林霞居然要来了! 信是五天前寄出的,林霞说她已经买好了车票,跟厂子里也说好了,这次过去一定要把苗青带回来! 苗青发现,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也塞牙。 元章惹出来的麻烦还没解决呢,林霞这个更大的麻烦就要来了。 那可是原主的亲妈,如果她真的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宁愿让出自己的工作,也要把原主带回去,她要怎么拒绝? 总不能跟林霞说,对不起,你的亲生女儿已经死了,我是穿来的。 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因为我这个人好吃懒做,不想天天上班挣那仨瓜俩枣吧? 更不能说我就爱在村里生活,不想回城,不想跟家人团聚,更不想进工厂当工人吧? 这话要是说出口,不光林霞会认为她疯了,就连铁锤他们,甚至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有病。 哪儿有人放着城里的好工作好生活不要,非要留在这个山沟沟里活受罪啊? 算算时间,林霞可能这两天就要到了。 她可怎么办啊? 杨小梅很理解苗青的愁眉苦脸,但她想的跟苗青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青青,你是不是怕你妈不喜欢元章啊? 你俩的事,你是不是还没跟家里说呢? 元章虽然能干,人好,但到底是个乡下人,还比你大好几岁,家里就他一个人。 你妈肯定会担心的,不过你也别太发愁了,等你妈来了,让他们多接触接触。 元章虽然不爱说话,但勤快能干知道疼人,是个好后生。 你妈多了解了解,肯定会喜欢的,你别太担心了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苗青想到解决办法了。 负负得正,麻烦对冲! 既然元章拿她当挡箭牌,那她也可以拿元章当挡箭牌。 其实想想,要是真能在结婚之前,死个未婚夫也不错。 他自己不都说了嘛,他有房有地还有存款,只要订婚了,这些将来都留给她当做补偿。 等他不管是真死了,还是消失了,她都可以继续拿他当借口不回城。 直到恢复高考,她靠自己离开,远走高飞。 这计划,简直完美! 跟苗青这边柳暗花明不同,知青点里一片愁云惨淡,哀嚎连天。 大冬天修水库,这是人干的活儿吗? 这分明是迁怒,是虐待,是变着法的折磨他们! 可这是公社下派的任务,大队长安排他们去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就算想举报,都没理由。 众人不由将怒火对准了魏然和方明远,祸是他俩闯的,倒霉的却是所有人。 凭什么?! 方明远缩着头不敢吭声,魏然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是所有知青都要去,那苗青也是知青,她也应该一起去才对。” 范晓军愣了下,眼中浮现出亮光。 第七十五章 去修水库 苗青这边得到消息是傍晚,梁福田亲自过来告诉她的。 知青们闹到了大队部,他也不好过分偏袒,就给苗青安排了个做饭的差事。 桃花拿来新买的茶碗,铁锤捏了撮茶叶,提起暖水壶,给梁福田倒了杯茶。 梁福田看着俩孩子眼巴巴望着自己,便笑着拿起茶碗抿了口,吃了一惊, “这是啥茶?还挺好喝的,有点甜。” “是连翘茶,我们自己做的。” 铁锤很自豪,桃花很热心, “我们做了一罐子呢,六大爷你要不要?我去给你包一包。” “不要,不要,你们自己留着喝吧。” 梁福田摆手刚要拒绝,苗青却说, “桃花,去给六大爷包一包。 铁锤,把那韭黄和香菜小葱啥的,也给六大爷包一捆。” 梁福田不好意思要,他都是空着手来的。 杨小梅却也说, “您老就收着吧,不是啥值钱东西,都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说的梁福田更不好意思拒绝了,把出工的事跟苗青细细说了说, “原本我是不打算让你去的,天冷,路远,又脏。 可知青点的人都去,你们毕竟是一个集体,他们闹起来,对你也不好。 不过你放心,这回你满仓叔带队,厨房里有掌勺的,去了你就帮着烧烧火。 那些个挑水劈柴的活儿,不用你干。 你先去支应两天,等元章回来了,就让他替你去。 顶多干到小年,工地就停了,每天也给你算满工分。” 苗青乖乖点头, “行,都听您安排,您说咋办就咋办。” 梁福田很高兴,不是他偏心,看看这娃娃多通情达理,多乖巧听话。 哪像那帮知青,以为去修水库是害他们呢。 也不想想他们接二连三惹出来多少事,不让他们吃点苦头,村里人能容得下他们? 可铁锤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问, “六大爷,我能不能跟我姐一起去?” 怕梁福田不同意,立刻又说, “我不要工分,我就跟着一起,帮她干点活啥的。 我姐才刚好,天这么冷,再说她也不会烧火。” 桃花也抢着说, “六大爷,我姐真不会烧火,上次她把火都烧灭了,上上次她烧的满屋子烟.......” 苗青瞪眼,快别说了,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杨小梅忍俊不禁,梁福田哈哈大笑, “行,行行,你想跟就跟着吧,反正干不了几天元章就回来了。” 苗青...... 她很能干的好不好? 说的她跟个废物蛋一样。 她要用实力证明自己! 可等做饭的时候,苗青试着切了一下土豆丝,觉得做个废物也挺好的。 铁锤切的土豆丝又快又好又细,桃花也能切的粗细都差不多,可她切出来的,真是千奇百怪,各有不同。 她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薄如蝉翼和厚如指肚能出现在同样的力道下? 她甚至还能切出来一边薄一边厚,正面看着平平整整一条,侧过来一看。 哎呦,斜的可真有水平。 铁锤等人看的胆战心惊,知道的她是在切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玩切手指的游戏呢。 那刀刃次次擦着指头尖过,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把手指头给切掉了。 真吓人啊! 因为韭黄长到时候了,但是没有牛肉,所以今天中午苗青他们吃的是卷饼。 薄薄软软的烙饼,卷着韭黄炒肉丝和酸辣土豆丝一起吃,喷香! 铁锤打算再烙几张干面饼,这个没有油,放凉了也好吃。 再炒点小咸菜,煮几个鸡蛋,明天一起带上当干粮。 六大爷说工地上伙食不好,要是怕吃不饱,就自己偷偷带点干粮,往年大家也是这么干的,被别的大队的瞧见了也没事。 他姐身体不好,吃不了粗粮,他得提前多准备点,不能让姐饿着。 苗青他们正吃着,梁安武过来了。 不仅拿来了一大块红糖发糕,还拿来了一小袋子干菜,说是他奶让送来的。 放下东西就跑,根本不给铁锤他们拒绝的机会。 这弄的,送出去一点东西,收回来更多东西,还挺不好意思的。 可在梁福田他们看来,苗青他们送出去的可不是一点东西,而是一个能赚钱的好法子。 回家打开纸包,看到里头水灵灵的韭黄和香菜小葱,梁福田一家子都惊呆了。 连每年冬天都在家里发豆芽,还发的全村第一好的梁福田媳妇都忍不住感叹, “这么好的菜是咋种出来的啊?咋长的比地里的都好呢?” “这是韭黄吧?听说这玩意儿可不便宜,比韭菜贵多了,城里人都拿这个做酸汤,包饺子。” 梁福田二儿子定期会进城拉粪,对城里的情况知道的比较多。 梁福田也没想到苗青他们随手送出来的是这种好东西,他早就知道他们在屋里种了菜。 大冬天没有新鲜菜,天天萝卜白菜吃多了都会够,村里的老娘们也爱在家里种点蒜苗发个豆芽啥的。 像苗青他们那样拿筐种的,就跟小孩子闹着玩似的,梁福田一开始都没怎么在意。 以为他们种出来的菜就跟他媳妇种的蒜苗一样,短短小小的,凑合能吃罢了。 万万没想到,他们种出来的菜这么好。 韭黄那么长,香菜那么大,小葱那么香。 比地里精心打理的都好,大冬天这样的菜拿到城里,那些有钱人肯定得抢着要! 上头不让私人买卖,可是由生产大队组织,统一拿去卖,这可是允许的。 就跟阳丰大队的磨坊和羊场,荣阳大队的小煤窑一样,公社不仅允许,还鼓励。 他们庆丰大队地少人少,要啥没啥,才会这么穷。 但凡有个啥厂矿,那日子过的不比别的大队差! 不过这羊毛总是逮着一只薅也不太好,种菜的事人家苗青也未必愿意教,还是得慢慢来。 于是,梁学武就被派来送东西了。 苗青不知道梁福田心里的盘算,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他教不了。 这些菜之所以能长得这么好,是因为她用异能催生,别人要想种成她这样,不可能。 但是稍微差一点,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得从种子上动点手脚了。 不过,她眼下是顾不上了,明天就要出工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梁满仓就敲响了上工的响锣。 苗青穿好衣服,背上挎包,和铁锤一起跟着范晓军他们去村口集合。 要去工地的不是只有知青,还有村里四五十个壮劳力。 大都是家里口粮不多,出去干点活,既能给家里省点口粮,还能挣点工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至于苦不苦的,他们也没太在乎,日子本来就是苦的,只要不挨饿,已经很好了。 更何况他们大队离工地近,可以每天回家住,比那些只能在工地附近搭棚子住的大队好多了。 比起村里人的乐观,知青们都是一脸苦大仇深。 第七十六章 冤家路窄 尤其是范晓军,在看到苗青和铁锤跟在梁满仓身后,被他安排坐上了牛车,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 他带着知青们闹这一出,除了把大队长得罪个彻底,也把苗青给得罪了,啥好处也没捞到。 一开始他就不该听魏然的,那个搅屎棍除了会出馊主意,还干过啥好事啊。 可他次次就跟猪油蒙了心,总是被她三言两语就蛊惑了去,真是见了鬼了。 范晓军毫不掩饰自己对魏然的厌恶,常如凡等女知青本来就因为要出工的事,对魏然很是不满,见状更是对魏然没有好脸色。 魏然身边好似成了真空地带,没人靠近,没人理会。 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面色如常,步伐沉稳,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看的方明远只觉得憋气,他就不信了,没了那包药,他就没办法戳穿魏然的真面目! 一群人浩浩荡荡,踩着晨雾出发,直到太阳升起才到地方。 苗青刚跳下车,迎面就撞上了一群讨厌鬼。 那个叫虎子的一看到她就嘎嘎笑, “听说你们知青点让火烧了,该! 这就是报应,谁让你们偷我们大队的鱼呢。” 这话惹得梁满仓脸都沉了下来,公社都已经出面立了牌子,阳丰大队的还来挑事,没完了是吧? 大冷天还穿着一身中山装,抹了油头,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王建才,还凑上来贱嗖嗖问, “哎呦,今年咋是你小子带队啊。 不会是梁福田那个老家伙,让这帮知青给气的连炕都起不来了吧?” 梁满仓强压着火气,皮笑肉不笑说, “王队长说的这是啥话,我们大队长好着呢。 我不是还年轻嘛,缺乏锻炼,就主动带队过来涨涨经验。 不像您老,都这把岁数了,还得自己亲自来。 你说说,这儿孙不孝,老人多遭罪啊!” 王建才笑不出来了,脸色难看的吓人。 老梁头毫不客气大声嘲笑,苗青忍不住戳了戳他小声问, “太爷爷,你笑啥?” “我啊,笑有的人缺德事做多了,不光自己生不出儿子,连闺女也生不出带把的来。 再这么下去,怕是都要绝后了!” 老梁头嗓门格外大,就跟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 气的王建才本就黑的脸又绿了几分,踮起脚梗着脖子瞪着他骂, “老梁头,你驴屎蛋吃多了,胡球咧咧个啥,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老梁头一个翻身就站在了车辕上,指着王建才鼻子骂 “你个瓜怂咋跟老子说话呢? 老子可是你长辈,你见了老子连个叔都不喊,张嘴就骂。 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活该绝后.......” 苗青惊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她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两个老头骂架。 真是,好生精彩! 梁满仓却急的不行,骂归骂,可别把姓王的骂急眼了啊。 阳丰大队人多势众,真要是打起来,他们可打不过。 再说还得赶紧过去抢地盘呢。 工地上的规矩是先到先得。 谁先到,就能抢到好地段好棚子。 谁后到,就只能捡人家挑剩下的。 他起这么早,紧赶紧过来,就是想抢个好的。 哪知王建才骂了几句就不骂了,手一挥,就招呼他们大队的车子过来,直接把通往工地的路挡了。 他们人多车也多,两辆牛车一辆驴车横过来,把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梁满仓气的要死,王建才这个不要脸的,明明来的比他们晚,却把路给堵了,不让他们过去。 真是太欺负人了! 老梁头见王建才这么不要脸,也气炸了。 不顾自己一把年纪都老胳膊老腿了,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打王建才。 把苗青和铁锤吓了一跳,赶紧死死拽住他。 “太爷爷,别冲动,别冲动,打人自己手也疼......” 苗青一边劝,一边盯着阳丰大队那三辆车瞧。 两辆牛车一辆骡车,并排挡在路上,看着实在是棘手。 但是排的这么齐整,要是一辆乱了,那另外两辆是不是也会跟着乱? 正好那个虎子就站在最右边的牛车旁,手里还拿着一个窝头,一边啃一边看戏,得意的呦。 苗青手指轻轻一动,几根能量丝就悄无声息朝虎子爬去,转眼就顺着他的裤腿爬上了他的胳膊。 就在他咧着嘴再次把窝头送进嘴里的瞬间,能量丝突然发动,一下子把窝头卷走,朝旁边的牛鼻子扔了过去。 牛闻到窝头的香味,本能就偏头张开嘴想要吃下,可那窝头砸到它鼻子却弹开了。 牛大张着嘴,追着窝头,拉着车不由跟着动了起来。 不料,前蹄动了,后蹄却跟绑在一起了一样动弹不得,一个趔趄,半边牛身子就往右侧倒去....... 虎子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一松,窝头就飞了,然后牛就疯了。 把自己扭的跟麻花一样,忽然就歪着身子连牛带车朝他砸了过来。 吓的他不由哇哇大叫,连蹦带跳,根本顾不得其它。 在众人眼中,这一切发生的既迅速又疯癫,简直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虎子好端端的突然把窝头扔到牛鼻子上,然后牛就发狂了,再然后连牛带车就翻了。 再再然后,王建才就气炸了,冲过去啪啪扇了虎子两耳光,气急败坏喊人赶紧把牛和车扶起来。 牛却死活爬不起来了,两条后腿踢腾的那叫一个厉害,就跟中邪了似的。 把另外一头牛和驴吓的乱跑乱叫,阳丰大队的人乱成了一锅粥。 苗青用能量藤死死捆住牛的后腿,见梁满仓他们还在看热闹,光顾着哈哈笑,不由拉了下老梁头, “太爷爷,咱们赶紧走啊!” “对对对,走走走,赶紧去抢个好地方!” 老梁头醒过神来,喊了梁满仓一声,一甩牛鞭,趁着混乱,冲进工地。 因为来的早,阳丰大队抢到了最东边最大最好的草棚子,也最先开始干活。 苗青抄着手站在草棚子门口看向工地,这儿的活确实不好干啊。 男人们都被派去挖石头,女人们都被派去挑土。 没有机器,全靠人力。 天寒地冻,用镐头一下下敲击石头,没一会儿就震的手臂发麻虎口生疼。 一天下来,手上茧子不够厚的人说不定会震的裂皮甚至出血。 挑土的活一样不好干,尤其对常如凡她们来说。 连水都不会挑的人,突然肩上压上来两筐沉甸甸的土,哪里挑的起来。 即便是咬着牙颤巍巍挑起来,整个身子也是佝偻着,两腿控制不住地打颤,根本站不直。 好不容易迈出去一步,身子一歪,筐倒土洒,差点摔倒。 被公社派来监工的人看见了,就是一通破口大骂。 常如凡被骂的直抹眼泪,她后悔了。 她放着省城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受这种罪啊? 就为了一个张景山,真的值得吗? 女知青中魏然适应的最好,她虽然也挑的费力,但还是挑了起来。 而且她也不偷懒,不闲聊不抱怨,干活利索,在一众女知青中很突出。 也让王建才一眼就注意到了,再多看两眼,不由眯起了眼。 这个女知青,长得不赖啊! 第七十七章 一路货色 虎子揉着脸,顺着王建才的视线看过去,不由撇了撇嘴。 死老头子这是又看上了啊,真是没救了,自己大队的睡了个遍,又瞧上别的大队的了。 睡了那么多女的,还不是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只能培养他这个亲侄子。 哼,当他不知道呢,死老头子为啥挑中他,不就因为他岁数最小最好糊弄嘛。 他都愿意认他当亲爹了,他还惦记着自己生,还当着那么多人扇他脸,真当他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想得美! 死老头子给他等着,还有那个叫苗青的臭丫头,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苗青顺着虎子的视线,在王建才身上打了个转。 虽然没看出来什么不妥,但王建才那眯起眼睛看魏然的样子,莫名让她想起了王老海。 这俩人不会是一路货色吧? 难不成魏然是什么吸渣体质? 苗青皱了皱眉,虽说魏然下药是为了张景山,但坑的却是她。 她这人啥都吃,就是不吃亏。 魏然既然敢这么干,就得承担这么干的后果。 走着瞧吧,她一定会挖出她身上的秘密,查清楚她跟王老海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虎子朝自己看了过来,苗青转头进了草棚子。 铁锤正在忙着生火,负责做饭的两个婶子也在忙活着清点口粮。 十天工,六十个人,公社给发了六百斤粮食,一麻袋萝卜,一麻袋白菜,一小罐猪油和一小罐粗盐,别的就没了。 算下来,一个壮劳力一天也就一斤口粮,活儿这么重,又没油水,肯定不够吃。 可不够吃也没办法,只能上午吃一顿干的,下午吃一顿稀的,混个水饱算了。 中午就吃菜窝头,晚上就吃菜糊糊,萝卜怕冻先吃萝卜,白菜耐放后吃白菜,油和盐都得省着用。 炒菜就别想了,做菜糊糊的时候能用猪油炝个锅就不错了。 苗青听完只觉得这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幸亏就十天,要不人都得抑郁了。 没想到阳丰大队连这伙食都没有,一上来就是菜糊糊,还稀汤寡水的。 看的苗青脸都皱成了一团,就这饭,吃完要不了一个小时就消化了,还怎么干活啊? 可阳丰大队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没人抱怨。 就连那个跟刺头一样的虎子也一声不吭,捧着碗呼噜噜一口气吃完。 然后呸呸两口,吐出来一块泥。 好家伙,这是连菜都不洗,直接剁碎了就扔锅里啊。 而他们的大队长王建才,却跟公社派来的那群监工在一块喝酒吃肉呢。 划拳声,吆喝声,还有酒肉的味道,从工地最中间那个草棚子里传了出来。 肆无忌惮的让苗青都理解不了,这年头,这么干,就不怕人举报吗? 听到苗青这么问,梁满仓忍不住骂骂咧咧, “姓王的上头有人,你前脚去举报,后脚他就带人找上门。 谁举报,他就整谁,咱们大队长都不知道在他手里吃了多少亏!” 苗青震惊, “他上头的人是谁啊?难不成还能一手遮天了?” 梁满仓叹了口气, “别问了,这不是你一个女娃娃该操心的。 你就记住一点,没事儿别往他跟前凑。 那老货不是个好东西,离他远一点。” 苗青皱起眉头,王建才跟王老海还真是一路货色啊! 苗青不往王建才跟前凑,有人却偏要往王建才跟前晃悠。 吃过上午饭,苗青嫌干坐着无聊还冷,就带着铁锤借口出去捡柴火,去附近转悠转悠。 工地后头是个小山坡,坡上长着小树和荆棘,站在坡头往下看,整个工地一览无余。 铁锤尽职尽责地捡着柴火,苗青抄着手看着下方工地。 只见刘玉挑着一担土走的十分艰难,眼看就要摔倒了,被魏然扶了一把,两个姑娘相视一笑,又各自忙碌去了。 看上去挺美好的一幕,不知怎地却透露着一种刻意。 让苗青不由想到了魏然围着张景山转的那种感觉,该怎么说呢...... 目的性很强! 对! 就是这种感觉, 苗青忽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从一开始看魏然就觉得别扭了,魏然做人做事目的性都太强了,就好像她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么干会有什么后果一样。 可她有意接近张景山,苗青还能理解。 突然向刘玉示好,又是为了什么? 还不等苗青看明白,就见魏然带着刘玉往最右边的土堆走了过去。 那个土堆离堆放地有点远,挑土过去太费劲,所以也没什么人。 看到魏然给刘玉揉了揉肩膀,苗青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她们或许只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偷会儿懒。 可顺着土堆往上看,却看到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苗青不由瞪大了眼睛,好家伙,土堆上方凹进去的那块,抱着个女的正在啃的矮个子胖老头,不是王建才又是哪个? 光天化日,下面还全是人,真是色胆包天! 苗青忍不住替魏然和刘玉捏了把汗,离这么近,不小心撞见可就糟了。 等等,魏然不会是故意带刘玉过去的吧? 难道她早就发现了王建才跟人在那上头鬼混? 那她带刘玉过去干嘛? 刘玉性子那么软,即便再讨厌也不会当面说她坏话吧,能跟她有什么过节? 苗青想不通,铁锤却小声喊, “姐,姐!” 苗青扭头,只见铁锤冲她挤眉弄眼一个劲儿朝左边努嘴。 苗青抬眼看过去,原来又是那个讨人厌的虎子。 带着两个半大小子,低着头弯着腰,也不知道在找啥。 苗青冲铁锤使了个眼色,俩人蹲下身子,悄悄靠近,找了个茂密的荆棘丛躲着偷听。 “黑子,你刚才真看见兔子了?” “我真看见了,虎子哥,老大一只呢,可肥了!” “虎子哥,我也看见了,就是往这边跑了,说不定兔子洞就在附近!” 虎子一听更来劲了,手一挥, “好好找,找到兔子洞,抓了兔子,咱们烤了吃!” 苗青咽了口口水,她也想吃烤兔子肉。 把手贴在地上,输入能量,能量丝顺着荆棘的根一寸寸往外蔓延。 转眼就把这片区域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兔子洞,但是找到了兔子。 将一根能量丝缠在那只灰兔子耳朵尖上,跟着它跑啊跑,跑啊跑。 找到了! 苗青轻轻扯了扯铁锤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俩人往虎子他们反方向走了大概半个来小时,苗青在一个不起眼的土坡上找到了兔子洞。 铁锤高兴坏了,举起锄头就要挖。 “这样太费劲了,咱们做陷阱,这里还有几个兔子洞,可能是个兔子窝。” 苗青拦住了铁锤,从挎包里掏出绳子,用元章之前教的办法,在洞口附近下了好几个兔子套。 “行了,明天咱们过来捡兔子!” 苗青拍了拍手,对自己下的兔子套很有信心。 铁锤不是很有信心,因为他们从没用这种方式抓过兔子。 他担心兔子不出来,更担心兔子出来了,他们下的套不管用。 苗青没好气敲了他脑袋一下,小屁孩哪儿来那么多担心。 回去的时候,苗青又站在坡头看了看。 王建才已经走了,魏然和刘玉还在干活,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苗青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她可不希望看见被王建才抱着啃的变成她们中的哪一个,即便是魏然,她也觉着恶心。 一回头,就见虎子三人从下头爬了上来。 第七十八章 双方一对上,谁也没好话。 虎子张嘴就要给苗青定罪, “你站在这儿干啥?是不是偷看我们大队干活呢?是不是又想使坏?” 苗青一本正经解释, “不是啊,我在看猪撞树。” “哪儿有猪?这儿咋会有猪呢?” 虎子一脸狐疑,忍不住走过来往下看了看。 苗青手指轻点, “这不是嘛,一,二,三,正好三头,你们撞树回来了?” 虎子愣住,铁锤忍不住想笑。 黑子还以为虎子没听懂,抢着告状, “哥,她骂咱是猪!” 虎子脸更黑了,指着苗青的鼻尖吼, “别以为在这儿我不敢打你,臭丫头,我看你就是欠揍——” 话没说完,苗青就用能量藤缠住了他的脚,同时抬手朝着他那张破嘴就扇了过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把虎子打蒙了,也把他那俩跟班打的傻了眼。 虎子醒过神来,举起拳头就要朝苗青打过来,苗青却拉着铁锤迅速后退。 而本以为自己会势如猛虎一拳打在苗青脸上的虎子,两只脚就像被绑住了一样分不开。 一个用力, 砰! 直直朝下,脸着地,摔的那叫一个结实。 “还没过年呢,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我也没有压岁钱给你。” 苗青一点也不客气,哈哈大笑着拉起铁锤就跑。 虎子摔的鼻子生疼,抬手一摸,一片血红。 黑子惊呼, “哥,你鼻子流血了!” 虎子想爬爬不起,想骂人,人已经跑远了,只能气地捶地,冲跟班发火, “还用你说,我又不瞎!” 臭丫头,啊啊啊啊! 他要弄死她,他一定要弄死她! 苗青又成功为自己拉了一波仇恨,把铁锤愁的都不行了, “姐,虎子他们要是找咱算账可咋办? 小叔又不在家,咱们也打不过他们啊?” 苗青笑呵呵, “放心吧,在工地上他不敢,离开工地,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听说那个虎子是王建才的亲侄子,还挺受他看重的。 打蛇打七寸,她从虎子下手,说不定也能让王建才吃点苦头。 她可见不得找过她麻烦的人渣,活的那么滋润。 次日上午,吃过饭,苗青就带着铁锤往昨天下套子的地方去。 走出工地没一会儿,铁锤就小声跟苗青说, “姐,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是虎子他们,没事,让他们跟。” 苗青早就知道了,她自从离开工地,背后就拖着三根能量丝,有点风吹草动她就能感应得到。 更别提三个大活人了,不过虎子那张脸今天真是精彩的很,鼻子肿那么老高,看着真好笑。 到了下套子的地方,铁锤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 五只呢,居然有五只兔子! 发了,发了! 那只灰兔子好大好肥啊,都可以拿去公社卖了。 铁锤刚拿出草绳,准备绑住兔子腿,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黑子那破锣嗓子大叫, “那是我们先发现的野兔,是我们的,你们不能动!” 虎子带着人又来抢,铁锤气得不行,举着小锄头嚷嚷, “你们可真不要脸,看见别人有好东西就来抢,明明是我们下的套,咋就成你们的兔子了?” 虎子今天有备而来,挥着砍柴刀嚣张的很, “识相的就把兔子留下,跪下给小爷磕头赔罪,小爷就放过你们,不然,哼!” 说着,还用力挥了下砍柴刀,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差点没把苗青笑死,这小子还以为自己是黑社会呢。 铁锤有点害怕,锄头对上砍柴刀好像不太行啊。 苗青却一把捂住他的眼,对他说, “憋气,别张嘴!” 说着,就借着挎包,从空间里抓出石灰粉朝虎子他们扔了过去。 一把两把三把,借着异能,苗青的石灰粉扔的又快又准。 结结实实扑了虎子三人每人一脸,虎子还没消肿的鼻子里也吸入不少,瞬间只觉得鼻涕眼泪不受控的一个劲儿往外流。 看也看不清,揉也不敢揉。 苗青和铁锤却扑上来,对他们拳打脚踢,还拿锄头敲他们的腿。 “啊啊啊,你个臭丫头,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住手!住手!兔子我不要了还不行!” “疼疼疼,别打了,姑奶奶别打了,我腿都要被你打折了!” ...... 苗青打累了,问打的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铁锤, “打够了吗?还打吗?” 铁锤头一回像今天这么自信,学着苗青的样子冲虎子他们放狠话, “今天就先放过你们,再敢找我们麻烦,我们见你们一回,就打你们一回!” 虎子捂着被打肿的脸,和两个同伴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走了。 苗青和铁锤提着一串野兔,开开心心的回去了。 下午两点,下工的锣声响起。 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草棚子走去,从上午九点吃过饭一口气干到现在,所有人都是又累又饿。 还冻的直哆嗦,今天没太阳,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了,风呼呼地吹。 可是一想到下午这顿稀汤寡水的饭,不仅没味儿,还有可能吃到石子,一不小心就会跟昨天那个倒霉蛋一样硌掉半颗牙。 大家本就沉重的脚步,就更加有气无力了。 方明远将半个身子都靠在王海燕身上,不管周围人怎么看,也不管魏然会怎么想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小腿酸疼的厉害,两条胳膊跟不是自己的一样,疼的都跟肿了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王海燕挑了两天土,肩膀都被磨破了,被方明远当拐棍一样靠着,疼的要命。 可她还是不忍心推开方明远,他能当着这么多人跟她这么亲近,是不是就算是默认他俩的关系了? 那他俩这算正式处对象了吧? 被对象依赖一下,再疼心里也甜。 常如凡看到王海燕那不值钱的样子就没眼看,撇过头小声问张景山, “我听说阳丰大队有个女知青请病假了,就上了一天工,今天就没再来。 你说,她是怎么请下来的,我能不能也去请个病假啊?” 张景山沉下脸,十分严肃叮嘱常如凡, “你别瞎琢磨,更不要胡乱打听。 干不动你就慢点干,等我干完了就会过来帮你。 就十天,你坚持坚持,好不好?” 常如凡嘴噘的能挂油瓶,她一天都坚持不了,还十天? 张景山没法跟常如凡说的太明白,昨天他听到阳丰大队那些男的说的那些话,真是,不堪入耳。 本来还以为他们就是单纯嘴贱,没想到今天那个女知青真就不来上工了。 看来阳丰大队的大队长睡女知青的事,不一定是空穴来风。 他得照看好小凡,不能让她被那个老色鬼盯上。 忽然一股诱人的香味飘了过来,众人脚步不由一顿。 忍不住伸长脖子使劲嗅,想分辨出香味从哪儿传出来的。 第七十九章 要不,再打一架 走在前头的人已经忍不住嚷了起来, “肉,是肉味儿!” “从庆丰大队的草棚子里飘出来的!” “香,真香啊!” ........ 张景山和常如凡对视一眼,不由跟紧众人,加快脚步朝草棚子走去。 越走近香味越浓,等到了草棚子跟前,听到里头喊, “真有肉,今晚的菜糊糊里头有兔子肉!” 众人不由高兴坏了,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儿还能吃到兔子肉。 张景山和常如凡站在队伍里,拿着碗,眼巴巴望着前头。 梁满仓站在草棚子门口,叉着腰吼, “挤啥挤,排好队! 每个人都有肉,少不了你们的。 这可是苗青和铁锤给咱抓来的野兔,咱们庆丰大队的人就是厉害,出去捡个柴都能抓到兔子。 不像有的大队的人,就会抢别人的,还抢不来!” 话音刚落,王建才就领着虎子等人过来了,冲梁满仓嚷嚷, “快把你们大队那个叫苗青的小娘们交出来! 她抢了我们大队的野兔不说,还把我侄子打成这样,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众人看着鼻青脸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虎子三人,再看看端着饭碗从里头走出来,一脸不知所措的苗青。 不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梁满仓冲苗青使了个眼色,故意板着脸问她, “王队长说野兔是你抢的,你还打人了,是不是真的?” 苗青眨巴眨巴眼睛,特别无辜, “叔,你看看我,再看看他们。 你觉得,我能把他们打成这样?” 铁锤也装的十分可怜, “兔子是我们昨天下的套子,套上的。 他们看见了,就要抢,我们不给,他们还要拿砍柴刀砍我们。 我姐就朝他们扔了两把石灰,带着我跑了。” 虎子气的要死, “就是你打的我们,趁我们看不清,就使劲打!” 黑子也嚷嚷, “兔子也是我们先看见的,就是你们抢了我们的兔子。” “谁看见就是谁的啊?那我还看见你们大队的牛了,是不是能直接牵走?” 苗青没好气反问了句,又问, “你说是我们打了你,证据呢?” 虎子听到“证据”俩字就头疼,顿时没了声。 梁满仓单手叉腰,笑的很是得意, “哎呀,王队长,你看这事儿,说到底就是小孩打打闹闹,咱们大人就别掺和了吧。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那,要不,让孩子们再当场打一架? 让大家伙都好好看看,你侄子他们三个大小伙子,是咋被我们大队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小小子打成这样的,行不?” 苗青非常配合把饭碗往铁锤手里一塞,撸起袖子就朝虎子走了过去。 吓的虎子急忙后退,差点没当众再摔一跤。 王建才脸上挂不住,朝着虎子后脑勺狠狠拍了一巴掌,开始往苗青头上扣黑锅, “不管怎么说,是你用石灰伤人在先,他们的眼睛到现在都看不清,要是留下啥后遗症你得负责! 更何况,山上的兔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那是集体的,你们不能独占!” 梁满仓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这是说不过,想明抢了哇? 奶奶个怂,怕个球啊,大不了就打一架,他们庆丰大队也不是吃素的! 可苗青突然冲王建才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侄子用砍柴刀砍我的时候,为了自保朝他脸上扔石灰。 我就应该站着不动,等着他来砍。 山上的兔子确实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上交了两只兔子给公社。 王队长要还是觉得不公平,那以后我们就不去山上套兔子了。” 众人惊呆了,王建才愣住了。 不是说这个苗青心狠手辣嘴特别硬,一点也不认怂的嘛。 怎么这次认错这么快? 他们啥时候给公社送兔子了? 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意识到不对的王建才刚要改变态度,就见公社派过来的工地负责人李干事走了过来。 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冲苗青他们说, “你们利用空闲时间,主动为社员们谋福利是好事,是值得鼓励和表扬的行为。 咱们公社这头是大力支持的,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 开玩笑,那可是野兔,两只呢。 人家有这本事,以后保不齐还能弄到别的,他们又跟肉没仇。 再说人家不是道歉了吗? 谁在工地上闹事,就是给他找麻烦,就是跟他过不去! 王建才来的气势汹汹,走的灰头土脸。 梁满仓拍着苗青肩膀,笑的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你这娃,还挺有心眼的,知道先拿野兔堵住公社那头的嘴。 王建才那个老货这下里子面子可都没了,走的时候,脸拉的比驴都长,哈哈哈哈......” 苗青疼的直躲, “叔,收收牙吧,你笑了这么久,牙都冷了。” 梁满仓又是一阵大笑,他算是明白大队长为啥喜欢这个女娃了,真是要本事有脑子,还逗得很。 苗青把剩下三只野兔都给了大队,他们不缺肉,工地的伙食实在太差了。 不过举手之劳,就能帮助别人,她也不会太吝啬。 更何况,他们大队吃的越好,阳丰大队的人就越羡慕嫉妒恨。 当不满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 她就不信,阳丰大队的人,就能任由王建才一直这么欺压。 因为有了肉,寡淡的菜糊糊也变得好吃了起来。 吃两口萝卜白菜,喝口糊糊,用筷子稍微扒拉一下,就能从碗里翻出一块肉来。 先啃掉好啃的肉,再把骨头也塞进嘴里嗦个够,趁着香味还没散,再吃两口萝卜白菜。 呼噜噜一碗吃下来,吧咂一下嘴,嘴唇上似乎都有一层油,香的勒。 胃里暖了,身上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大家也有精神说说笑笑了,下午的活儿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了。 要是明天还有肉就好了,哪怕明天没有,后天有也行,大后天也行。 日子似乎有了盼头,连常如凡都觉得,十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与之相反的是阳丰大队,看看自己碗里的稀汤寡水,再看看人家的有滋有味,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难受。 一样都是人,一样都出来上工,凭啥人家吃肉,他们就吃这种泔水一样的猪食啊? 大队长说跟公社搞好关系,就能给他们安排轻松一点的活儿,能挣更多的工分,得到更多的好处。 所以要交出一部分口粮,用来走关系。 可口粮交出去了,好处在哪儿呢? 他们干的活儿依然不轻松,工分还那样,好处到底给了谁? 虽然满腹抱怨,但是王建才长期形成的威压,还是让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打趣虎子他们三个,来暗戳戳让自己好一点。 虎子被王建才劈头盖脸一通骂,对苗青更是恨的咬牙切齿,干脆把那个兔子窝的具体位置告诉了死老头子。 看明天死老头子不派人过去把洞全挖开,让那个死丫头一只兔子也套不到! 第八十章 空间是个吞金兽 可惜苗青压根没打算再去那个地方,她转移目标了。 昨天用荆棘根部探查的时候,苗青发现这玩意儿地上看着一小撮,地下根系却十分发达。 而且彼此交错,跟网一样遍布整个山头。 只要从一点输入能量,就能顺着整个根系网络瞬间探查整片区域。 真是好用的很。 所以她想试试,看看能不能利用这个根系网络,探查更深处的东西。 爬到坡顶,苗青习惯性往工地那边看了看。 居然又看见魏然带着刘玉往那个土堆那边去了,俩人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刘玉好像哭了,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 顺着土坡往上看,幸好,王建才不在。 可就在苗青要收回视线时,王建才背着手带着几个人,推着独轮车往土堆那边走了过去。 双方撞了个正着,苗青看到魏然侧着身子往刘玉身后躲,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魏然就是故意的,她竟然想把刘玉推给王建才,她怕不是疯了吧? 刘玉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姐,你咋了?” 铁锤小心翼翼拉了拉苗青的袖子,有点害怕。 他姐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对劲了,好像要杀人似的,难看的很。 苗青收回视线,黑沉着脸, “有个人实在讨人厌,你说,我要不要打她一顿?” 铁锤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小小声说, “姐,才刚打过,再打,虎子他们能受得了吗?” 苗青愣了下,忽地笑了。 忘了还有虎子这个好用的工具了,打人嘛,有的时候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 “走了!” “干啥去?” “跟上就行,别问。” 因为苗青自己也不知道,能探查出来什么。 找了一丛很是茂密的荆棘,将能量输入根部,开始探查。 苗青脑中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下世界,各种草根树根,各种洞,冬眠的蛇,窝成一团的刺猬....... 等等,这是啥?! 苗青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吓的差点没叫出声。 她看到了啥? 一大群老鼠吗? 黑压压,密密麻麻,还那么大,吓的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铁锤被苗青突然两眼发直,频繁吸气的样子吓到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 把苗青吓的一哆嗦,铁锤也被她吓的一抖,声音都在飘, “姐~” 苗青缓缓转过头,声音也有点飘忽忽的, “弟啊,你见过这么大这么肥,圆滚滚的耗子吗?” 铁锤看着苗青比划出来的样子,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忽然手一拍,眼睛亮了起来, “姐,那不是耗子,是田鼠,我听小叔说过,田鼠肉可好吃了!” “真的?” 苗青有点不敢信,那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铁锤却使劲点头, “真的,不信你去问满仓叔,听说闹饥荒的时候,大家都抢着吃田鼠呢。” 苗青决定回去问问,实在是那群大耗子多的吓人,她不敢自己去抓。 哪知梁满仓一听他们发现了田鼠,比铁锤还兴奋,抓着她一个劲儿问, “你们在哪儿发现的?有几只?看见洞了没?洞有几个?离得远不远?没被别人瞧见吧.......” “叔,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我高兴,你不知道,那玩意儿最爱往洞里藏粮食了。 闹饥荒的时候,我从一个田鼠洞里挖出来过三斤粮,足足三斤呢,可救了我全家的命!” 梁满仓追忆过往,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好几年都没再见过的田鼠,居然被这俩小家伙找到了。 发财了,发财了! 为了抢在别人发现前,先抓个够本,梁满仓亲自带着十几个好手,跟着苗青和铁锤从工地另一头绕到了目的地。 到了地方,苗青指着那个最明显的洞口对梁满仓说, “就是这儿,我听到里头有动静,可能有不少。” 抓这玩意儿,梁满仓经验可丰富了,立刻安排人,挖洞的挖洞,拿麻袋围堵的围堵,去旁边搜寻的搜寻。 苗青实在不喜欢这种动物,就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着等。 铁锤凑到跟前学习的很认真,只见洞口挖开后,里头就传来了唧唧的叫声,再挖,受惊的田鼠就跑了出来,朝四面八方撒丫子狂奔。 守在洞口的人就赶紧用麻袋套,来不及套的就用铁锹追着拍,拍死的就先不管,等全部弄完了,再捡起来一起装麻袋里。 等田鼠都跑出来了,就继续挖,挖到田鼠窝里头去。 就能看到被它们藏起来的粮食了,玉米、黄豆、花生、红薯、土豆,甚至只有菜地里才有的豆角、茄子,居然都有。 零零总总拢在一起,一个洞里掏出来的就有好几斤。 恨得众人牙痒痒,这可都是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自己还没吃上,倒是被这些畜生们偷走了这么多。 真是该死啊! 带着恨意,众人把窝里还没长毛的小田鼠也拍了个稀碎,斩草除根,省的它们长大再祸害粮食。 挖完这个洞,接着挖那个洞。 这里好像是个田鼠窝,洞多的很,挖都挖不完。 他们挖的起劲,苗青闲得无聊。 想起自己空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顺手整理整理。 用能量球包裹着的夹竹桃汁液和从魏然指甲缝里掏出来的药粉,当然要放到最高处,省的找不着。 菜籽都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包成大大小小的纸包,一起放进小篮子里,好找。 还有吃的,催生出来的山楂、枸杞、酸枣、柿子什么的,都放在一起吧,省的东一堆西一堆,看着乱糟糟。 其它的草籽、石灰粉、土疙瘩、石头块什么的,都忘了什么时候扔进来的,干脆统统扔进一个筐里,也能给空间里省点地方。 一通收拾,好像也没有好多少,只是从左一堆右一堆,变成了东一篮子西一筐。 其实也不能怨她,实在是空间太小,她又太穷,没什么好东西要整理。 异能都能升级,这个空间却毫无变化,难道是她用的太少了? 不对,好像少了点啥。 苗青想了下,银元不见了! 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都被她拿出来了,烟和酒也借着上次拆包裹拿了出来,就剩下七块银元了。 可刚才整理的时候,她没看见银元。 仔细找了一通,还真不见了。 而空间,变大了一点点,大概能多放一个水桶的那种一点点。 苗青都被气笑了,原来她的空间是个吞金兽,要吞食金银才能升级。 七块银元升级一个水桶的这种升级,大可不必。 她都这么穷了,狗屁空间还要占她便宜。 真的,好气人啊! 当当当! 下工的锣声敲响了,天色也暗了下来,看不太清了。 第八十一章 吓死个人 梁满仓等人十分不舍得停手,忙活了三个来小时,挖了十来个田鼠洞。 抓了上百只田鼠,还收获了三十多斤粮食! 他们恨不得点着火把继续挖,永远也不要停。 哪儿有比这更好的事啊,不光有肉还有粮食,要是能一直挖,还上啥工? 苗青却很清楚,这里的田鼠洞被他们挖的差不多了,剩下那几个,位置偏僻不好找,洞还深。 留着便宜别人吧,省的人家说他们大队吃独食。 至于别人没有她这个外挂,找不找得到田鼠洞,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跟王建才今天带了一群人过去,也没抓到兔子一样。 难道能怨她昨天走的时候,把下的兔子套都收了吗? 只能怨他们自己不行。 庆丰大队再一次沸腾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老爷啊,这是啥? 田鼠! 又肥又大的田鼠,还这么多! 顿顿吃肉都吃不完啊! 这哪儿是来上工,分明是来享福嘛! 其他大队则是炸了锅,连公社的人都跑过来看,追着梁满仓他们打听。 这么多田鼠,怎么弄的? 好东西可不能自己独享,大家可都是一个公社的! 梁满仓十分大方,不仅分享了田鼠的位置,还分享了田鼠的做法。 “这玩意儿土腥味儿重,得下狠料,用葱姜蒜,加辣椒,多放猪油,爆炒!” 听得王建才直撇嘴,啥光景啊,还过不过日子了? 又是猪油又是爆炒的,要他说剁吧剁吧,扔到锅里多加点萝卜白菜煮煮,吃个肉味就不错了。 梁满仓说爆炒就爆炒,还亲自带人把田鼠皮都扒了,跟苗青说, “这玩意儿皮薄,做衣服可好了,暖和还不压身子。 东西是你们先发现的,皮子就都归你们,你姑和元章都会收拾。 回头收拾好了,让他们给你做件皮袄,可比棉袄暖和多了。” 梁满仓说着用剪刀把田鼠肚子剪开,掏空内脏,然后先把四肢的皮肉分离,接着沿着脊背慢慢往下扯,很快就把一张皮完整地扒了下来。 苗青看着扒了皮的田鼠,胃里有点不舒服。 但爆炒出来的田鼠肉真香啊,用嘴轻轻一抿,肉就脱骨了,再一嚼,麻辣鲜香瞬间爆满整个口腔。 可能是肉少,吃着居然比兔子肉还香。 苗青觉得,其实这田鼠洞还可以再找找,后头山里应该还有不少。 吃的喷香的苗青不知道,林霞已经到了,还遇上了元章。 林霞到达庆丰大队的时候是下午,她下了牛车,谢过老梁头,敲响了铁锤家的门。 桃花打开院门,看到门外是一个穿的很体面,脸色很憔悴,但是很好看感觉很亲切的婶子,不由扬起了笑脸。 林霞想到赶车老头路上说的话,试探着问, “你是桃花吗?我是青青的妈妈,听说她白天都在你家。” “舅妈?你是舅妈啊!” 桃花愣了下,立马打开门请林霞进来,并冲屋里大喊, “妈,我姐的妈妈来了!” 见林霞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桃花赶紧伸手要帮着提。 热情的林霞都有点不适应,就这么糊里糊涂被桃花一口一个舅妈喊着,带进了屋。 杨小梅是个实在人,林霞也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俩人虽是头一回见面,但一见如故。 主要是杨小梅真心实意把林霞当表姐,林霞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路上听赶车老头说闺女在这边认了个姑姑,人家对她闺女十分照顾,心里很是感激,自然也就很客气。 压根不知道,苗青收到她的信后,就去找了老梁头。 给了老梁头一盒烟,交代老头这几天多去公社车站门口转悠转悠。 省的她妈过来了,找不到来村里的车,路上一定要多说说她在这里过的多么多么好,让她妈放心。 但是她要订婚的事,还是先别说了,等她见了她妈,亲自跟她说。 老梁头收了烟,执行的十分到位,只字未提元章。 而同样被苗青叮嘱过的杨小梅,也一个字没提到元章,只尽心尽力招待林霞。 晚上,杨小梅更是让桃花把案板搬到炕桌上,亲自动手和面揉面擀面。 用一米来长的大擀面杖,给林霞做了她最拿手的手擀面。 还用土豆和羊肉炒了个肉臊子,用浆水和豆腐做了个素臊子。 吃的林霞赞不绝口,连连夸赞杨小梅手艺好。 等吃了饭,又被桃花领着看了家里的存货,在看到绳子上挂的满满当当的腌鱼和熏肉后,林霞悬着的心不由放下来大半。 看来闺女在这儿过的不错,比她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可等到天黑,正在跟桃花好奇研究老木匠送来的饸饹机子的林霞,忽然听到外头似乎有点不对劲。 咚咚咚! 跟什么重物敲击地面一样,发出闷响,还越来越近了。 听着有点吓人。 林霞跟着桃花拿上手电筒跑出去一看,只见一个又高又大看着跟野人一样的男人,扛着一头猪还是什么的东西,正一步步朝她们这里走来。 风卷过来浓重的血腥味,熏的她头晕直犯恶心。 男人身上那股子杀气,和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更是吓的她脸色发白两腿发软。 桃花却兴奋的冲了出去,蹦蹦跳跳冲那个“野人”喊, “小叔,小叔,你回来了! 你打到野猪了吗?好大一头啊!” “野人”似乎点了下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很慢很沉稳,但每次落脚的脚步声都很重。 林霞眼睁睁看着那人越走越近,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脸上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沾上了野猪的血,看着血淋淋的。 身上也是,血顺着他灰扑扑的羊皮袄往下流,啪嗒啪嗒,在身后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红黑红黑的线。 简直,吓死个人! 更吓人的是,当桃花指着她给那人介绍, “小叔,这是舅妈,从省城来的,我姐她妈。” 那个“野人”似乎是呆愣了几秒,然后张嘴冲她喊了声, “妈!” 林霞吓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野人,脑子有病? 居然喊她妈! 桃花没被苗青特意叮嘱过,不知道要隐瞒,但也能看出来林霞脸色不对,便十分好心帮她元小叔套近乎, “舅妈,我小叔很快就要跟我姐订婚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林霞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天老爷啊,她被骗了! 这家人简直就是土匪恶霸,居然要把她可怜的闺女,嫁给一个野人! 第八十二章 照顾 等到苗青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林霞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杨小梅坐在旁边抱着糖豆直抹眼泪,桃花不知所措的来回跑。 一会儿看看炕上这边,一会儿瞅瞅院里被梁福田指着鼻子骂的元章。 梁福田一脸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拍元章两巴掌,但他不敢,所以他更生气了, “你说说让我说你啥好,我费尽心思给你找了个好媳妇。 你呢,非得给我搞这一出。 你是嫌这个媳妇来的太容易了,非要给自己上难度,是不是? 哪有第一回见面张嘴就喊人家妈的啊? 你好歹收拾利索一点,起码有点人样啊!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跟个野人有啥区别? 脸上都是血,身上也是,又脏又臭,还扛着一头野猪。 人家城里来的,哪儿见过你这样的? 人家能不害怕吗? 头一回见面,就把未来丈母娘给吓晕过去了! 你可真有本事啊! 我真的是,真是快要被你个怂娃气死了.......” 元章木着一张脸,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那一刻抽的什么疯,居然张嘴就喊了声妈。 他生怕耽搁太久,对苗青影响不好。 紧赶紧完成了任务,就连夜往回赶,为了抄近路,还徒步翻了两座山。 路上遇到野猪,想着订婚要摆酒席请人吃饭,就顺手打了一头。 扛了一路累个半死,结果把苗青她妈给吓晕了。 现在就有种拼尽了全力,结果全错的茫然,头一回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对于这么个结果,苗青也倍感无力。 她把什么都盘算好了,唯独忘了叮嘱桃花,更没想到元章会用这种方式跟她妈撞一块儿。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该来的麻烦躲不开。 但已经这样了,再骂元章也改变不了什么。 苗青送走瘸腿大夫,便走过去打断了梁福田, “六大爷,你别骂他了。 我看还是先让我妈缓缓,等我跟她说通了再办订婚宴吧,你看行不行?” 梁福田赶紧一口答应, “行行行,都听你的。 我已经安排人把元章家收拾了一遍,等回头你妈好一点了,你带她过去看看。 家具啥的,也让木匠正打着呢。 闺女你放心,该准备的我们一样都不会省,指定不会让人说你闲话。” 苗青勉强笑笑,元章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啥, “那个,我——” “你啥你,你赶紧回去好好洗洗! 把那头野猪扛回去,杀好了再把肉送过来就行了!” 梁福田不让元章说,狠狠拍了他后背一下,扯着他就走。 等元章扛着野猪,跟着梁福田出了院门,梁福田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的跟元章说, “幸亏人家闺女没反悔,还愿意嫁给你。 现在知道我为啥在院里骂你吧? 不让人家消消气,人家能愿意理你? 你个怂娃,以后说啥干啥过过脑子吧,老子一把年纪了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明天先把肉送过去,就替青青上工去。 青青那闺女真是个好娃,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 说完,背着手晃悠悠走了。 元章无语看天看地看自己,说的他跟没长脑子似的。 苗青那样子,压根就没生气,更没打算反悔。 不过她一开始挺不愿意的,怎么忽然就愿意了呢? 次日一早,天还不亮,元章就又来了。 用扁担挑了两个筐,把分割好的野猪肉都带来了。 也洗了头发刮了胡子,换了干净的蓝布棉袄。 衣服有点小,也不知道六大爷从哪儿给他找的。 但是他眼窝凹陷,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着比胡子拉碴的时候还吓人。 苗青忍不住问他, “你不会是昨晚一夜没睡吧?” “睡了。” 元章回了她两个字,没说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 更没说这是他四天五夜里,睡的最长的一觉。 他这种工作性质,几天几夜不睡觉是常有的事。 他没觉得多累,也没觉得今天就要替苗青上工有什么不对。 她就要成他未婚妻了,哪怕只是假的,但只要有这层关系,他照顾她就是应该的。 更何况,苗青她妈妈是被他给吓晕的,还需要苗青留下来照顾。 苗青却有点不好意思,在她看来,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 既然是合作,那就要公平互利。 她没想过让元章照顾她,更没想要占他便宜,但在别人看来,元章就应该付出的比她多才对。 这让她觉得有点别扭,所以她只能从别的方面补偿一二。 元章看着苗青塞过来的干粮,不光有馒头饼子,还有煮鸡蛋、炒咸菜,大白兔甚至饼干和芝麻糖。 “工地上管饭,我用不着——” “给你你就拿着,你饭量大,工地上的饭你吃不饱。” 苗青不容分说,把挎包往元章手里一塞,就把他连人带包推了出去。 啪! 院门关上了。 元章看着手里的挎包,馒头饼子煮鸡蛋都是热的,尤其是煮鸡蛋,热的烫手。 从没人给他准备这些东西,哪怕是十六岁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的时候,他也是自己打包的行李,自己一个人走。 有点不习惯,又有点小小的满足。 就好像小时候一直都很羡慕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就有了。 元章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被自己的矫情恶心的不行。 打开挎包,拿出鸡蛋,用粗糙的大手轻轻一捏一搓,皮掉了,只剩下白白的鸡蛋。 一口塞进嘴里,有点烫,但好吃。 等走到集合地点,挎包里的馒头饼子鸡蛋还有咸菜,都被元章吃光了。 至于那些零嘴,他一个大男人,吃不惯,还是留着给苗青他们吧。 张景山他们看到元章过来都是一愣,等点名的时候听到他替苗青上工,更是吃惊。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有了这俩人要订婚了的实感。 心情各异,表现自然也各有不同。 范晓军等人是满口道喜,追着问日子订在了哪天,到时候一定要请他们过去喝杯喜酒什么的。 魏然是魂不守舍,心里乱成了一团。 上辈子根本没出现的两个人不仅出现了,还要结成一对了。 一个就不好对付,两个凑在一起,更是棘手的很。 魏然都不敢想,这俩人要是在一起了,会对未来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一切真的还会如她所愿吗? 第八十三章 好朋友 方明远和王海燕羡慕的很,只不过一个羡慕元章有苗青这么聪明能干的未婚妻,一个羡慕苗青有元章这么厉害能当靠山的未婚夫。 然后看对方都有点不顺眼,都恨不得离对方八丈远。 元章一向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即便被很多人盯着打量,也依然面色如常。 铁锤也跟着一起上工,苗青交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 让他今天去挖兔子洞,还要把一段话故意说给虎子他们听。 虽然不明白,但铁锤依然会照做。 听他姐的准没错! 梁满仓本以为元章来了之后,会带他们去山里打猎。 打野山羊打野猪,让他们收获比苗青在的时候更多的猎物。 哪知元章来了就往灶膛跟前一坐,看铁锤烧火。 铁锤还带来了两个红薯一个土豆,还有一把花生。 俩人一边烧火,一边烤吃的。 咔嚓咔嚓,叽叽咕咕,那叫一个悠闲自在,舒服的嘞。 梁满仓忍不住问, “元章,你来之前,苗青就没跟你说点啥?” 元章抬起眼皮,不说话。 梁满仓莫名就有点怂了,铁锤却说, “满仓叔,我姐说枪打出头鸟,让你别太贪心了!” 梁满仓讪讪摸了摸鼻子,好吧,他确实是有点贪心了。 主要是这胃口吧,跟着苗青不知不觉就给养大了。 庆丰大队的今天不往山上跑了,其他大队的人却都一窝蜂似的往山上跑。 尤其是苗青他们昨天挖田鼠的那块,简直是人山人海。 连公社的李干事都带人过来碰碰运气,只可惜找了一大圈,一个田鼠洞也没找到,还差点一脚踩进坑里。 于是,去的多轰轰烈烈,回来的就多凄凄惨惨。 王建才觉得丢脸,随便挑了个错处把虎子又给骂了一顿。 气的虎子忍不住在心里诅咒王建才,可再诅咒这个死老头子还活蹦乱跳,他只能把怨气转向苗青。 说到底,都是苗青那个死丫头把他害成这样的! 他就不信,他多带几个人,再提前挖个陷阱,还能抓不住那个臭丫头。 等把那个臭丫头抓住了,他非把她腿打折,把她牙打掉,让她变猪头! 可等累死累活挖好了陷阱,准备好了一切,虎子才知道苗青没来上工,她未婚夫替她来了。 虎子气得要死,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咋不早说?” 黑子很无辜很委屈, “哥,你也没让我去打听啊。” 虎子更气了, “她未婚夫是哪个?实在不行就抓他。” “那个,哥,” 黑子吞吞吐吐,十分为难, “咱们可能抓不住,她未婚夫就是那个放箭射咱们的猎户。” 虎子差点惊掉下巴, “那个男的?他,他不是她小叔吗?他俩差着辈儿呢,咋能凑一对呢?” “不是亲的,两家只是走得近,不是亲戚。” 这个黑子打听的可仔细了,因为他也很好奇。 虎子很郁闷,那他这顿打,只能白挨了? 黑子见不得他哥委屈,主动献计, “哥,我过去偷听的时候,听到那个叫铁锤的瓜怂,跟那个男的说要去兔子窝抓野兔呢。” 虎子眼睛亮了,摩拳擦掌, “走,咱们这就过去盯着,只要他们能抓到兔子,咱就立刻回去报信,这次非截胡了不可!” 几人鬼鬼祟祟来到了兔子窝附近,果然看到铁锤跟元章正在挖洞。 铁锤听到草丛那边有响动,用眼神询问元章,元章用眼角余光瞟了眼,冲铁锤微微点了下头。 铁锤立刻大声说, “小叔,这里头肯定有兔子,咱们再挖深一点! 我姐说了,魏然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过生日人家送了她红围巾,人家过生日,她也得表示表示。 等咱们抓到兔子,就能用兔子皮做围脖了,让我姐拿去当礼物送给她的好朋友了。” 元章不太会演戏,只能加快了挖洞的动作。 俩人挖的起劲,虎子听的眉头紧皱。 原来那个叫魏然的跟臭丫头关系那么好的吗? 难怪臭丫头每回爬上坡,都要站在坡头看好一会儿,原来是看那个魏然啊! 那不就好办了,死老头子看上魏然了,正愁没人给牵线搭桥呢。 要是臭丫头知道她最好的朋友,被死老头子给睡的,肯定会受不了吧。 说不定还会气哭,甚至去找死老头子算账,万一打起来,闹到公社...... 虎子不敢往下想了,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 黑子见虎子突然转身要走,忙拉住他, “哥,咱不盯了?” “不盯了,回!” 虎子没有丝毫犹豫,抓兔子哪儿有抓奸带劲,他要让那个死丫头跟死老头子打个你死我活! 察觉到那伙人走远了,元章停下问铁锤, “你姐让你说这些话干啥?” “不知道,” 铁锤说的特别理所当然, “我姐就是这么交代的,我照做就行了。” 元章有点无语,忍不住问, “你就不想知道为啥?” 铁锤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不想!” 元章........ 见铁锤继续挖,元章忙拦着, “别挖了,这里头的兔子早就跑了。” “我姐说有,就一定有。” 铁锤不管,库库挖。 元章能怎么办? 只能帮着挖。 俩人挖了一个来小时,挖进去快两米深了,也没见到一只兔子。 铁锤抹了把头上的汗,不死心又狠狠刨了下。 咔嚓! 不知道刨到了啥,发出一声脆响。 铁锤愣住,元章也瞪大了眼睛。 俩人不敢再用锄头挖,干脆用手扒拉。 扒拉了半个来小时,铁锤抱着已经断成两截,但又长又粗的黄芪,嘴都快笑烂了。 “原来我姐说的一定有,是有这个啊,我还以为是野兔呢。” 铁锤笑呵呵,元章却不由想到了那晚,让他疼的快要升天的瞬间。 至今想来还觉得恍惚,总觉得是在做梦。 那时候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只想着不能被留下,得赶紧离开去执行任务。 并不是很清楚自己跟苗青说了什么,苗青有没有出手帮他。 但是那种疼,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闯,根本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他却刻骨铭心。 所以,苗青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她是怎么做到的? 元章真的很想知道,就跟他想知道苗青是怎么把王老海打晕一样。 虎子让黑子去盯着魏然,自己一瘸一拐去找王建才。 他要把魏然跟苗青是好朋友的事告诉死老头子,以死老头子的尿性,会对那个魏然更加上心。 第八十四章 恋爱脑 魏然看着主动跟自己打听阳丰大队女知青的刘玉,心中暗爽。 看吧,刘玉始终还是要走这一步的,跟上辈子一样,把自己卖给王建才来换取回城的机会。 而她只不过稍微推了她一把,让她把这个进程加快罢了。 下药放火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她在知青点快没有容身之地了,连张景山都疏远了她。 她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只能用刘玉的事来压下她的事。 比起可能下药害人,实打实爬了王建才的床,肯定更能博人眼球,引人议论。 到那时候,所有人的关注点就会从她身上转移到刘玉身上,被排挤厌恶的人就会变成刘玉。 她再想办法跟张景山把误会解除,下药的事就能揭过去了。 魏然装作十分为难,在刘玉的再三恳求下,才松口答应帮她打听打听王建才上头到底有什么关系。 刘玉见魏然答应了,不由万分感激。 她做梦都想回城,她受够了这里的苦日子,她想家,想妈妈。 妈妈的病反反复复总不好,她真害怕自己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哪天,万一...... 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所以只要能回城,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元章和铁锤虽然不知道苗青要干嘛,但是能感觉到虎子那边不安生。 尤其是那个黑子,一瘸一拐还在他们草棚子附近转悠,一看就不安好心。 梁满仓也察觉到了黑子的故意靠近,生怕他们在背后捣鬼,打饭的时候特意提醒大队众人,不要跟别的大队的人多接触。 尤其是阳丰大队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但魏然和刘玉显然没听进去,晚上下工的时候,魏然就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刘玉。 王建才的表姐夫是县革委会的,很厉害的一个大人物,在县领导跟前都能说得上话。 刘玉听得心中狂喜,急忙又跟魏然打听王建才的喜好。 魏然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人比她更清楚王建才那个狗东西喜欢什么了。 上辈子为了回城,她跟哈巴狗一样百般讨好那个死老头。 可那个老家伙却把她吃干抹净了还要踩上两脚,从没帮过她一丁点。 那就不是个人,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刘玉不知道自己即将亲手送羊入虎口,还仔细记下魏然说的那些喜好。 烟和酒她没有,也弄不来。 但是肉,她可以想想办法。 她不求能一次成功,只要能让她先回家一趟,看看妈妈就行。 陈秀娟见刘玉又去找魏然,很是生气, “都跟你说了别去找她,她不是个好人,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我,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刘玉甩开陈秀娟的手,不敢看她。 陈秀娟更加生气了, “你有什么数?我看你就是昏了头了! 想想赵芳,想想李翠,你想想她们的下场。 咱们女的跟男的不一样,稍微走错一步,就会被人嚼舌根。 我知道你想回家看望你妈,可你千万别做傻事啊,不管魏然跟你说什么,都不能信.......” 刘玉见周围有人朝她们看了过来,生怕自己的盘算被人发现,一把推开陈秀娟,恶声恶气说, “你少多管闲事了,我用不着你操心!” 陈秀娟被推的一趔趄,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玉。 刘玉不敢看她,转身就走。 元章无意中看到这一幕,不由皱了皱眉。 见铁锤还蹲在那儿看梁满仓他们剥田鼠皮,便把他一把提了起来,压低声音对他说了几句。 铁锤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确定, “让我去盯着她?我姐真这么安排的?” 元章一点也不心虚地点了点头,铁锤便没再问,立刻悄悄跟上了刘玉。 真是听话的离谱。 元章不禁摇头叹息。 过了会儿,黑子又鬼鬼祟祟的过来了,探着脑袋左看右看。 元章看见,悄悄在他经过时伸出了脚。 黑子吧唧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刚要骂,见元章似笑非笑盯着他,不由缩了缩脖子。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溜烟跑了。 元章撇了撇嘴,真是庙小王八大,一天天的,净折腾了。 不同于工地上的暗流涌动,苗青这边完全是水深火热。 林霞醒来看到苗青就抱着她哭,哭的根本停不下来。 苗青安慰的话都说了一箩筐了,口干舌燥嘴皮都快磨薄了,也没能劝住。 最后还是杨小梅说了句, “姐,你伤心难过,青青心里只会更伤心更难过啊!” 林霞这才勉强忍住了,摸了摸苗青的脸,又摸摸她的头,还是说不出话来,一张嘴就想哭。 她可怜的闺女啊! 呜呜呜...... 苗青被摸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也不能躲,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说起自己来了之后的经历。 林霞听的入了神,可算是不哭了。 等苗青说到他们进山遇到狼,自己亲手砸晕了一头狼,林霞不由惊呼连连。 这才发现自己闺女长高了长胖了也张开了,看着像是个大姑娘了。 难怪会被那个野人惦记! 林霞耐着性子继续听苗青说,终于听到了元章的部分。 苗青很想装出少女怀春的娇羞,无奈她实在没有那个演技,只能重点描述了一下元章如何勇敢,如何不顾危险帮助武装部的人抓坏人。 如何抱着她跑下山送她去卫生院,回来后悉心照顾她。 务必让林霞对元章改观,让她觉得她跟元章情比金坚,无法分开。 可林霞听完,却说, “这也不能算是他救了你,要不是他,你也不会晕倒。 说到底还是他害了你! 这还没怎么着呢,他就害的你差点没命了,要真在一起,还指不定怎么克你呢。” 苗青....... 怎么办? 说的好有道理,根本无从反驳啊。 林霞拉着苗青的手,语重心长, “青青,你还小,不懂这找对象啊,最重要的是啥。” “是啥?” 苗青虚心求教,她在这方面确实不怎么懂。 林霞说, “当然是人品家庭,还有个人能力了。 你说的这个元章,看上去可能还行,但是吧,他跟你是真的不合适。 你从小就在家里,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太单纯了,性子又绵软,不知道人心险恶。 可他呢,一看就是个很有主见的大男人,力气大,打猎又厉害,肯定不好惹。 现在他心里有你,你年轻好看又乖顺,他当然喜欢,当然会对你好。 可等你生了孩子,变胖了,不好看了,他还会对你好吗? 你在我身边,丈夫对你不好,我还能替你出头,照顾你。 可你在这儿,无依无靠的,他要是变了心,欺负你,你是打的过?还是能找谁替你撑腰? 更别提他还比你大了这么多,你怎么知道他以前谈没谈过对象,心里有没有别人? 万一他再跟谁有个啥,娶你就是为了让你给他生娃娃,等你生了娃,就对你不好了,你可咋办? 真到那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啊!” 苗青忍不住想点头,说的真对,字字珠玑。 可她还得装成恋爱脑,继续胡说八道, “妈,元章不是那种人,他肯定会对我好的。 再说不还有我姑姑呢嘛,六大爷也说会替我撑腰。 元章都说了,等结了婚,他名下的财产都给我,你就别担心了。” 林霞头疼不已,想说你那便宜姑姑和六大爷,跟元章才是一个村的,人家怎么会偏着你? 可杨小梅就在旁边,她不好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劝苗青别冲动,再想想。 实在不行,可以先回城,多观察两年再做决定。 第八十五章 不能生 杨小梅听的心急如焚,青青要是回了城,还有元章什么事啊? 只有乡下姑娘一门心思嫁给城里人的,哪儿有城里姑娘嫁给乡下人,更何况还是元章那样的呢? 正在回来路上的元章,打了一串喷嚏。 铁锤都忍不住问, “小叔你是不是干啥亏心事了?咋有人在背后一直骂你呢?” “臭小子,我这是让烟熏的了。” 元章没好气敲了铁锤脑袋一下,但也忍不住怀疑,不会是未来丈母娘在骂他吧? 想到苗青他妈,元章不由很是头疼。 讨好丈母娘这事,他是真不会啊! 可都这样了,不会也得上。 好听话咱不会说,那就多干活呗。 于是,到了铁锤家后,元章就忙成了陀螺。 腌肉、炼油、蒸馒头、包包子、洗衣服、劈柴挑水、扫院子...... 恨不得撸起袖子连夜干,把一向勤快的铁锤和桃花弄的都没活儿干了,只能坐在炕边干瞪眼。 苗青看到元章热的直冒汗,脱了棉衣只穿着单衣,还把袖子高高挽起,咔咔劈柴,不敢往屋里看一眼。 不禁觉得好笑,她妈又不是洪水猛兽,看把他给吓的。 拿王老海的事威胁她的胆量呢? 不顾一切也要去执行任务的决绝呢? 现在怎么怂成这样了,不知道还以为他们雇了个苦力呢。 但嘴上苗青还是得替元章说好话,向林霞表达自己想要留下的决心, “妈,他不是当着你的面故意表现,他平时也这样,就不能闲着,一直得干点啥,勤快的很。” 林霞神色淡淡, “他吃的那么多,力气又大,干这点活儿怎么了? 再说,他不干,难道让你们干? 小的小,身体不好的身体不好,可不就是得他干嘛。” 苗青...... 怎么有种婆婆挑剔没过门媳妇的错觉? 杨小梅见林霞不吃这套,忙把话头往别处转, “姐,你这次过来得好几天呢,家里姐夫他们可咋办?” 说起家里,林霞脸色便沉了下来, “不用管他们,都那么大人了,有工资有粮票,有手有脚,饿不死。” 杨小梅一听这话,顿时不敢再问了。 苗青却追问了起来, “妈,我爸他们是不是不同意你过来?” 林霞抚了抚苗青额头的碎发,柔声安慰, “你别管他们怎么想,反正妈是想好了,也跟厂里说好了。 只要你跟我回去,就接我的班,有了工作,就不用下乡了。 你也别担心我没活儿干,我跟做鞋的王嫂说好了,以后多从她那儿接点活,挣的不比上班少。” 苗青听得心里酸酸的,做鞋哪有她说的那么容易啊。 那么厚的鞋底子,要一针一针纳,鞋帮子也要自己裁,费手的很。 这些年,为了给原主治病,林霞每天晚上熬夜做鞋,右手食指都有些变形了。 “妈,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苗青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霞打断,她摸着女儿的脸,眼神坚定满是柔软, “只要你好好的,妈不怕苦。” 这份爱,过于沉重,压的苗青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她还不得不残忍的指出绕不开的现实, “那我哥怎么办?他要找对象要结婚生孩子,不能有我这个拖累。 还有我姐,你要是把工作让给我,她会怨你的。 妈,我在这里真的挺好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不要担心.......” 她说不下去了,林霞的眼眶已经红了。 林霞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你们兄妹三个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哪个都看重。 他俩总说我偏心你,可他俩也不想想,你生下来啥样,他俩生下来啥样。 我把他俩都生的白白胖胖,养的结结实实的,唯独你,打从娘胎里就亏了啊。 从小到大,你受了多少罪,还不会吃饭呢,就天天扎针吃药。 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眼见着快要好了,却弄成了现在这样。 无论如何,他俩也不该怨你,更不该那么对你! 你放心,有妈在,不会再让他俩欺负你。” 苗青有点崩溃了,完全说不通可怎么办啊? 元章实在找不到活儿干了,打算给种菜的筐里换换土。 之前种出来的菜都被吃的差不多了,换上新土正好可以种新菜。 可一进屋,林霞就朝他看了过来,还盯着他一直看。 元章只觉得有股神秘力量一下子揪住了他的后脖颈,走路都变得无比僵硬。 苗青看着元章走着走着就开始同手同脚了,不由瞪大了眼睛。 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一笑,铁锤和桃花也跟着笑,最后连杨小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元章更尴尬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只有林霞没笑,表情还严肃的很,她突然开口说了句, “我家青青身子不行,生不了孩子。” 众人愣住,杨小梅干巴巴打圆场, “那个,姐,这,这个说不准的,青青身子越来越好了——” “那也生不了,她这身子骨不比正常人,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受累更不能操心。 就跟个花瓶一样,得好好呵护着,生孩子,肯定不行。” 林霞说的斩钉截铁,有理有据, “管城中医院的魏主任亲口跟我说的,青青从小就在他那儿看病,不信你可以亲自过去问。” 杨小梅看向元章,紧张的手心冒汗。 这可咋办? 青青要真的不能生,以后可咋整? 铁锤和桃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慌,却又不知道慌个啥。 桃花其实不是很懂大人的话,但她知道不能生娃娃要挨打。 村里生不出娃的媳妇,会被婆婆追着打,哭的可惨了。 要不然,把糖豆送给元小叔和姐姐当娃? 糖豆在睡梦中胡乱挥了挥小手,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害怕姐姐的想法。 苗青倒是一点也不紧张,还挺好奇元章要怎么应对林霞抛出来的这颗炸弹。 别说生孩子了,这具身体到现在还没来过例假,可能压根就不会来。 她练的那个功法,一点都不靠谱,谁知道用异能修复好的身体跟正常人有多不一样。 只见元章皱了皱眉,好似有点不解, “不能生孩子,怎么了?” 林霞愣住, “她不能生,你还娶她干嘛?” “我娶她也不是为了生孩子啊。” 元章好像有点理解不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我从来也没说过我想要孩子。” 林霞简直无语, “你娶媳妇不为了要孩子为了啥? 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净说些好听话来哄我,我又不傻!” 被误解了,元章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认真解释, “我真的不在乎孩子,有没有后代对我不重要。 不管她能不能生,都不影响我娶她。” 林霞难以置信地看着元章,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激动,语气平静,面色沉稳,眼神也很专注认真,一点也不飘忽。 他是真的不在乎青青能不能生小孩! 怎么会?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呢? 林霞觉得不可思议,又忍不住追问, “你真的不在乎? 即便青青生不了孩子,也干不了重活,你也不嫌弃?” 第八十六章 不该是这样 元章不喜欢“嫌弃”这个词,他点头,但强调, “她很好,生不生了孩子都一样好,没人会因为这个嫌弃她。” 如果有,那人就该死! 林霞心里一震,她最发愁的事,居然有解了。 再看元章,似乎都顺眼了不少,但她还是板着脸问, “我听青青说,只要你俩订了婚,你就把你名下的财产都给她,是不是真的?” 元章点头,林霞又问, “那你名下都有啥财产?” “窑洞三间,山地十一亩,两间小木屋,一些皮子,存款六百多一点。” 元章说完,觉得不太够,又补了句, “我以前没想过要娶媳妇,就没存多少钱。 以后我会多打猎,多存一点。” 林霞已经控制不住表情了,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六百多块钱,他是怎么存下来的啊?! 她一年工资才三百多一点,六百多,不吃不喝都得两年呢。 一个村里无父无母的孤儿,光靠打猎居然能攒下这么多钱,还愿意都给青青。 这个野人,其实也没那么差劲。 林霞对元章改观了,主动提出明天去他家看看。 元章有点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过关了,都躺到自家炕上了还觉得晕乎乎。 苗青只觉得浑身轻松,这一关可算是要过去了。 回去路上,苗青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却在推开小门的瞬间,被迎面扑上来的黑影吓的直接动了手, “啊,我去,什么鬼?!” 一道能量藤甩出去,差点没抽到刘玉脸上。 急急忙收回,被能量冲的手都有些发麻,苗青忍不住冲刘玉骂, “你有病吧,堵在这儿干啥?” 刘玉也被吓了一跳,虽然她什么都没看到,但是被危险笼罩的感觉还是格外清晰。 有一瞬,吓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最吓人的是她还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只能赶紧道歉,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一直在这儿等你。” 苗青想起铁锤带回来的消息,没好气问, “啥事?先说好,找我六大爷走后门啥的免谈。” 刘玉忙说, “不是走后门,是,是我想跟你买点肉,听说你小叔,未婚夫打了头野猪。 能不能卖我一条猪前腿啊?我可以多给一点钱。” 苗青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刘玉。 刘玉被她看的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 她没怎么跟苗青打过交道,苗青也从不主动跟他们打交道。 但她也知道苗青脾气不好,爱打人,说话难听的很。 可她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没有票,她从别的地方弄不到肉。 就在刘玉被看的都有些受不住时,苗青终于开口了, “你有钱吗?” 刘玉一听有戏,立马使劲点头, “我,我有这个,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纯银的。” 说着,刘玉就从脖子里拽出来一个长命锁,摘下递到苗青面前。 苗青接过还带着体温的长命锁,沉甸甸的,红绳都褪色了,一看就是戴了很久。 真是倾尽所有,孤注一掷了啊。 “行,卖你了,你明天早上过来拿吧。” 苗青收下了长命锁,刘玉高兴的差点没哭出来,一个劲儿道谢。 看的苗青忍不住在心里叹气,真是傻的可怜。 次日,魏然得知刘玉从苗青手里买来了肉,准备今天晚上就去给王建才送礼,不由很是满意。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等到东窗事发,刘玉名声尽毁,苗青也会惹得一身骚。 等到王建才误以为刘玉是梁福田故意派过去勾引他,就是为了让他身败名裂,报复他的时候。 她再去公社举报梁福田包庇亲戚,纵容苗青私下买卖,压榨剥削知青。 王建才为了自保,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拉梁福田下马。 等梁福田没了大队长的身份,苗青没了靠山,看她还怎么嚣张! 可让魏然万万没想到的时,本应该跟她计划中一样,被人撞破跟刘玉在河边私会的王建才,却没按约定中来。 反倒是为了掌握第一手消息,躲在不远处树林里偷听的她,被王建才突然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脱离掌控的慌乱,和上辈子被强迫的恐惧一起袭来,魏然只觉得通体生寒,抖成一团。 王建才腥臭的嘴贴了上来,咬着魏然耳朵调戏, “没想到你看着挺瘦,摸着还挺有肉的嘛。 一天看老子八百遍,是不是早就想勾引老子了? 不过这地方嘛,选的实在不咋地,又冷风又大。 走,老子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好好快活快活.......” 魏然用尽全力狠狠一脚踩下去,王建才跳着脚躲开大骂, “你个小贱人,居然敢踩老子的脚,看老子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说着,使劲跺了跺被踩的生疼的脚,就要朝魏然扑过来。 魏然厉声大喝, “你别过来!别过来!我,我喊人了!” 王建才愣了下,觉得不可思议,但又无所顾忌,嚣张至极, “喊人?哈哈哈哈! 你喊啊,大点声,最好把所有人都喊过来。 让大家伙都好好看看,你这个骚狐狸是怎么勾引老子的。 大晚上的把老子约过来,难不成是想跟老子汇报工作?” 魏然急了, “谁约你了?我才没约你!你少胡说八道!” “想翻脸不认账啊,行,敢玩老子,看老子不玩死你!” 王建才气坏了,猛地扑了上来。 魏然急忙躲开,转身就跑。 可王建才虽然五十多岁,个子矮小,但是力气和速度还在远在魏然之上。 更别提男女体力天生的巨大差异,魏然即便拼了命地跑,也很快就被王建才追上并扑倒在地。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个老王八蛋,你不要脸! 我没约你,你弄错了,你这样是耍流氓! 你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 魏然拼命挣扎,拼命大喊。 王建才狠狠抽了她两个耳光,打的魏然眼冒金星,口中发腥,再也喊不出来了。 “臭婊子,少跟老子装贞洁烈女。 当老子不知道你打的啥鬼主意,一天到晚往老子跟前凑,冲老子抛媚眼。 不就是想勾搭老子嘛,现在老子成全你,你还不赶紧谢谢老子。 连王老海那种二流子的床都爬的贱货,老子不嫌你脏就不错了。 你还敢跑,还敢叫,真当自己是黄花闺女了? 我呸.......” 王建才骂骂咧咧,用力撕扯着魏然的衣服。 魏然动弹不得,绝望又无助,眼泪不住从眼角滑落。 她想不通,为什么她拼尽全力却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 老天对她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她啊,救救她吧....... 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悲鸣,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第八十七章 自食恶果 魏然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用尽全力冲那个方向大喊, “救命,救命啊——” 王建才有点慌,刚要一拳打晕魏然。 忽然嗖的一声,不知从哪儿射过来一支箭,直直扎进了他抬起的胳膊上。 剧烈的疼痛让王建才忍不住惨叫出声,魏然趁机猛地用力将他推开,爬起来踉踉跄跄往箭射过来的方向跑。 元章手持弓箭,看着径直朝自己扑过来,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女人,轻轻一个挪步,躲开了。 魏然撞进了紧跟在元章身后,举着火把的张景山身上。 吓的张景山差点把火把扔了,他大张着手,无措的冲后头的人喊, “梁会计,梁会计,人找到了,不太好,你们快过来!” 梁满仓带着范晓军等人跑了过来,看到魏然的惨状,刘玉不由猛地握紧了陈秀娟的手,后背全是冷汗。 差一点,就差一点,要不是苗青突然反悔,要不是她那个未婚夫和弟弟拦住她,非要把猪腿要回去。 被王建才差点侵犯的,就是她了。 王建才控制住自己拔腿想要逃跑的冲动,捂着受伤的胳膊大喊, “都是她主动勾引的我,不是我强迫的,你们别听她瞎说! 我怀疑她是敌特,是故意接近我,想搞破坏......” 魏然急忙替自己辩白,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来这里方便,他就突然冲上来,要跟我...... 呜呜呜,呜呜呜,幸亏你们来了,要不然我就被他给打死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梁满仓看了眼元章,路是他带的,箭是他射的,他好像已经有主意了。 元章一把揪住王建才的后衣领,跟提麻袋一样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勒的王建才喘不过气,直翻白眼。 “满仓哥,要不咱们先把人带回去,让大队长看看怎么办吧?” 梁满仓点头答应,范晓军看着还死死拽着张景山不放的魏然,杀人的心都有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这个知青点队长早晚要被魏然害死! 等到苗青知道这个爆炸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元章早早去上工了,铁锤没跟着一起去。 打着哈欠跟苗青说着他至今也没搞明白的事,不知道那个魏然为啥跑河边,也不知道王建才为啥要打她,更不知道六大爷和满仓叔为啥那么激动,连夜就往公社跑。 但苗青心知肚明啊,这本来就是她借虎子的手,让魏然自食恶果的计划。 魏然以为她设计了刘玉,让刘玉主动去给王建才送礼,把自己送到老色鬼手里。 却不知虎子为了报复苗青,一直让人盯着魏然,把要给王建才送礼走关系的刘玉,当成了帮魏然传信跑腿的人。 压根没去管刘玉说的河边那个位置,直接把魏然躲藏的位置告诉给了王建才。 而元章和铁锤找借口拦下了刘玉,于是,王建才过去只能看到魏然,以为魏然也是个为了回城主动送上门让他睡的。 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有女人不睡是傻逼的原则,王建才就毫不客气笑纳了。 没成想魏然居然临时反悔,还反抗,王建才哪里忍得了被人戏耍,自然就下狠手打了。 结果,便宜没占到,手臂却中了一箭,还被梁满仓他们捆起来,当成侵犯女知青的老流氓,押送去了公社武装部。 至于进了武装部,魏然要怎么证明自己是无辜被害,王建才要怎么证明魏然是故意引诱,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苗青才不管呢。 狗咬狗,无非就是一嘴毛,谁也干净不了。 她吃过晚饭回到知青点,把长命锁扔给刘玉,一脸嫌弃, “我找人看了,你这玩意儿不值那么多钱,猪腿不卖你了。” 刘玉握着长命锁,很想跟苗青说声谢谢,却又说不出口。 除了魏然,没人知道她买猪腿是为了给王建才送礼,还以为她是想要寄给家里。 即便魏然在公安部说出来,她也不会承认的,她不能跟王建才那种人渣扯上一丁点关系。 她害怕被人说闲话,更怕王建才回头报复。 所以,对苗青和她未婚夫,她只能把感激藏在心里了。 苗青压根没指望刘玉道谢,她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她,只是看不惯魏然的做法。 人有欲望,有野心,是好事。 可自己往上爬,不该以牺牲别人为代价。 想要什么可以凭本事去抢,去争,但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她可瞧不上。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 所以,苗青整理床铺时,“无意”中发现了魏然枕头上的粉末。 生怕被魏然再牵连自己,一心想要将功补过的范晓军,迫不及待把这个发现上报。 那点粉末,也被他小心翼翼用刀片刮下来,仔细包好,亲自送到了梁福田手里。 这个发现,让通过柔弱装可怜装无辜,已经洗脱了主动约见王建才的嫌疑,被当成纯粹受害者的魏然,重新接受调查。 生怕锤不死魏然的方明远,主动表示可以做为人证,证明魏然确实藏有药粉,还有故意放火的嫌疑。 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方明远对象的王海燕,自然要夫唱妇随,哪怕什么也没看见,也非要跟着一起作证。 人证,物证俱在。 苗青真的很想知道魏然这次要怎么脱身,她总觉得魏然身上藏着个大秘密,或许这次可以挖出来。 林霞不关心魏然的事,但魏然的事给她敲响了警钟,让她觉得知青点里很乱,很不安全。 她加快了考察元章的进度,连夜去元章家里看了看。 看完后,不太满意。 比起铁锤家,元章家那三孔窑不算差。 但是没院墙没院门,茅厕太破,没偏房,没菜地,甚至连棵树都没有,看着没有一点人气。 元章跟个小学生一样跟在林霞身后,记下她指出来的地方,准备盖院墙修茅厕建偏房。 至于菜地和种树,太冷了,现在弄不了,那就等开春了再弄吧。 苗青见他那副认真的架势,不由有点慌,趁林霞不注意,轻轻扯了扯他袖子, “我妈就那么一说,你随便应付两句就行了,犯不着当真。 咱俩就是走个过场,等我妈走了,还是和以前一样。” 元章不赞同地看了眼苗青, “按你妈说的把一切都弄好,等我死了,你就可以搬来这里住了。 难道你打算一直住在知青点?不嫌跑来跑去麻烦?” 第八十八章 学做饭 苗青愣住,看着元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会有人说起自己死不死的,这么理所应当? 就好像知道自己一定会死,甚至什么时候会死一样? 苗青不理解,大为震惊。 她可做不到这么豁达,她超级怕死,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拼命修复这具身体了。 可在林霞眼中,这一幕实在碍眼的很。 高大冷酷的男人,把头完全低了下去,认真听着对方说话,眼神专注的很。 娇小秀美的姑娘,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微微皱眉,好像在发愁。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完全挨在一起,密不可分。 林霞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她又不是故意刁难,至于吗? 小姑娘家家,一喜欢上,还真是把一颗心都扑上去了。 元章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工地附近有很多石头,我明天上工的时候拉个板车过去。 每天拉一车石头回来,要不了几天,就够垒院墙了。 下午空闲的时候,我就去山里把树砍好,等不上工了,也晾的差不多了,拉回来就能用。 茅草,河边多的是,割几捆回来就行。 这些都花不了几个钱,就是费点人工,我有的是力气,你放心。” 苗青一点也不放心,反倒烦得很。 本来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怎么越折腾她好像越欠他似的? 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回头折算成钱,补给他算了。 林霞见苗青回来路上一直不说话,神情恹恹的,不由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等元章把她俩送到门口,离开后,林霞叫住了打算回知青点的苗青。 苗青不解地看向林霞,林霞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又拍了拍,叹了口气说, “青青,妈不是故意为难他,他想娶你,就要拿出态度。 有些事,要是结婚前都办不到,结婚后,你就别指望了。 妈知道你喜欢他,他对你也挺好的,可结婚跟谈对象不一样,要考虑的事太多了。 总之,你别怨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等他不上工了,就给你们把婚事定了吧。 你既然不肯跟我回去,那我也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苗青震惊,不知道林霞是从哪儿看出来她喜欢元章的。 不过她总算是松口让他俩订婚了,目的只要能达成,过程一点也不重要。 元章在上工前得知这个好消息,不由也很高兴。 他想了想对苗青说, “那我去山里砍树的时候,再打点野鸡野兔什么的。 等你妈走的时候带上,难得来一趟,总不好让她空着手回去。” 苗青忍不住捶了元章一下,笑着打趣, “没看出来,你还挺会来事的嘛,是个会讨好丈母娘的女婿好苗子。” 元章皱了皱鼻子,这就叫讨好? 他以为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看苗青笑的眉眼弯弯,元章觉得以后或许可以多讨好一点,因为她会开心。 “外面风大,快回去吧。” 元章不经意往左边挪了一步,给苗青挡着风,她鼻头冻的有点发红。 苗青冲元章挥了挥手, “那我回去了,今天我妈下厨,要炸猪肉丸子,你们今晚有口福了。” 猪肉丸子吗? 应该很好吃吧。 元章有点不适应自己心里生出的小小期盼,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对什么都不抱有期待。 因为不期待,所以不失望。 可这次,他居然有点期待晚上的猪肉丸子。 这让他有点臊得慌,真是越活越活回去了。 铁锤见元章迈开步就往村口那边走,忙拉住他, “小叔,咱不是还要去借板车吗?” 元章愣了下,苗青一打岔,他居然给忘了。 脸皮更加热得慌,但他黑,铁锤也看不出来。 见他调头,忙跟了上去。 林霞决定接受这门亲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把苗青教成一个合格的妻子。 做人媳妇的头一件事就是会做饭,但时间紧任务重,她没办法手把手细细的教,就打算教几个拿手的菜。 这样,将来元章请亲戚朋友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苗青作为女主人也算有拿得出手的厨艺。 至于平时,只有请元章多担待了。 切肉、剁肉、搅拌成馅,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无非就是刀用的不顺手,切出来的肉大小不均匀,但是最终都要剁碎,所以大点小点也无所谓。 调馅就更简单了,记不住就用笔写下来。 多少肉放多少盐,花椒大料水怎么泡,一步步都写清楚,确保以后看着纸上的配方,自己也能调好。 但是到下油锅炸这一步,就怎么也不行了。 苗青看着热气腾腾的油锅,根本不敢靠近,恨不得用能量凝结成两根超长的筷子,把挤出来的丸子扔进去。 气的林霞忍不住想打她, “你怕个啥,往前啊! 不要把丸子挤那么大,离近点,再近点,你挨着锅边下进去,油才不会溅出来啊.......” 苗青鼓足勇气终于挤进去一个,丸子下锅,噼里啪啦。 苗青一蹦三尺高,差点踩到林霞的脚。 林霞崩溃了, “你在干啥?那是油锅,不是炸弹!” “妈,你要不,还是教我别的吧,炸东西我是真不行。” 苗青哭丧着脸,指着手背上被溅上的油点点给林霞看。 林霞无奈地看着闺女白嫩嫩的手背上,被烫出来的一个小红点。 很想说一句“谁做饭不被热油烫啊”,可又免不了心疼。 她闺女从小到大就没干过活,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手皮嫩的纸都能划破。 烫一下肯定很疼。 桃花挤过去抢着说, “大姨你教我吧,我来学,学会了我替我姐做饭。” 林霞哭笑不得, “你还能一直替她做啊,她都要嫁人了,总得学会做饭啊。” “能啊,我家离小叔家又不远。” 桃花一脸认真,还扳着手指跟林霞算, “我过了年才七岁,给我姐做十年饭,十七岁,可能要嫁人了。 不过那时候糖豆也十岁了,她可以接着给我姐做饭。 等糖豆嫁了人,我哥的孩子应该也会做饭了。 所以我姐不用学做饭,我们可以一直给她做饭。” 苗青不由拍手赞叹, “桃花你可以啊,这算数学的真不赖,算的真明白。” 桃花骄傲的挺起小胸脯, “我哥就教了我几回,我现在都会算账了呢。” “厉害,厉害!” 苗青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桃花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林霞好气又好笑,实在没忍住,拍了苗青一下, “都多大了,还没个正行! 你还真打算让人家帮你做一辈子饭啊?” 哪知杨小梅却说, “姐,我觉得这个法子还真的行。 等将来糖豆长大了,我不把她嫁出去,就近给她招个上门女婿。 她的命都是她姐救的,不就帮着做个饭干点家务啥的,算个啥啊。” 说着,就喊苗青, “青青,咱不学了,看把我娃手给烫的,过来姑姑给你抹点药。” 林霞....... 怎么她这个亲妈反倒成了后妈了? 不过林霞也彻底放心了,这家人对青青是真心的好,有她们帮忙照顾,她回去了也能放心不少。 回去有回去的好,但也不都是好。 想到丈夫和大儿子二女儿的态度,林霞心里就有点堵。 可林霞不知道的是,苗青之前寄回去的包裹,家里收到了,还引起了一场轰动。 第八十九章 家里 苗青寄回去的包裹收件人写的是林霞,地址是林霞她们厂。 因为林霞不在,所以厂里就联系了离得最近的苗江。 苗江接到通知,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甘省淇县寄来的包裹,还很大特别沉,让他最好骑个车去托。 他家在甘省没有亲戚啊,唯一有关的人就是那个傻妹妹。 她那样的,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给他们寄东西? 更何况,还是又大又沉的一个包裹,她怕是连邮费都付不起吧? 可既然通知了,苗江还是要走一趟。 他叫上了同一个车间的王亮,借了师傅的二八大杠,下了班就赶了过去。 从门房那里接过包裹,苗江傻眼了。 王亮却羡慕坏了,一个劲儿嚷嚷, “苗江,你妹妹可真行,居然给你们寄过来这么多年货。 早知道我也让我妹妹下乡了,还是乡下好啊,地大物博,能弄到好东西......” 苗江脑子有点乱,西北穷乡僻壤的地方,地大物博吗? 王亮非常殷勤的帮着苗江把包裹抬到了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捆好,还走在后头帮忙扶着,偷偷凑近了闻了又闻。 他用他的狗鼻子发誓,这里头一定有肉,可能还有鱼。 苗江家那个小傻子,可真有两把刷子,连肉都能弄来,要是能分他一点就好了。 连王亮都能发现的事,家属院里那帮精明的大娘婶子们,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苗江推着车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被街坊邻居团团围住了。 这个问, “小江,这是谁给你家寄的东西,里头装的是啥啊?” 那个热情伸手想帮忙, “哎呦呦,这包裹看着挺沉的,不好搬吧,嫂子帮你抬!” 更多的一个劲儿打听, “这个包裹真是你妹妹寄过来的啊?我听你妈单位的人说了,你妹妹下乡的那个地方在山里啊?” “山里是不是好东西挺多的?你家人又不多,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 “我闻着像是有鱼,这么大老远的,寄过来没坏吧......” ....... 苗江和王亮落荒而逃,几乎都不是推着车,而是抬着车了。 苗红正在厨房做饭,见大哥和一个男青年跟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还没看清他们抬了什么,就听到了砰的关门声。 王亮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们家属院的人太可怕了,跟土匪一样,恨不得上来抢!” 苗江也觉得后怕,帆布袋上居然被扣出来一个洞。 “你们怎么回事,被狗撵了?这个大袋子里是啥?” 苗红手里还握着锅铲,忍不住想戳两下。 苗江赶紧拦着, “别动,做你的饭去!” 说着,走过去拿来剪刀,跟王亮一起把包裹拆开。 “我的天啊,这是啥?” “鱼,这么多鱼,腌过的,都成鱼干了!” “这是熏肉?野味吗?不对,好像是羊肉!” “还有板栗,这可是好东西啊,电影院门口的炒板栗卖的可贵着呢。” “怎么这么多小袋子?装的都是啥啊? 不会吧,天啊,枸杞!黄芪!这是甘草吗?这么多,这得值多少钱啊.......” 苗江每打开一个袋子,王亮就发出一声赞叹,吵的苗红都无心做饭了,也跑过来看。 把东西全部掏出来,在最下面找到了一封信。 把信看完,三人都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亮羡慕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咱小妹到底在哪儿下乡啊?运气咋就这么好呢。 不光身体好了,还找到了靠山,还能打狼,小日子过的也太滋润了吧!” “一边去!” 苗江嫌弃地推开王亮,心情很是复杂。 苗红心里也拧巴的很,收到这么多好东西,她自然是开心的。 可一想到苗青不光恢复了,还能吃饱穿暖赚到钱,日子过的比他们还舒服,心里就不怎么舒坦。 苗兴业三步并两步走到自家门口,推了推,没推开,忙拍着门冲里头喊, “开门,开门,快开开门。” 苗江忙把门打开,苗兴业脸上满是喜色,张嘴就问, “我听人说青青给家里寄东西了?” 不等苗江回话,苗兴业就看到了地上那一大堆。 他拿起来看了看,摸了摸,闻了闻,笑的合不拢嘴。 “我就说老叶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客气了?还跟我打听你的婚事来了。 原来是知道咱家要时来运转了啊!” 苗兴业顺手捏了个酸枣塞嘴里,冲苗江说, “你明天穿精神一点,下了班去公园荷花池那儿相个亲。” 苗江愣住, “相亲?谁给介绍的?不会又是那种比我大了好几岁,离婚还带着孩子的吧?” “放心,这回不是,这个条件还不赖。 是老叶外甥媳妇的表妹,在纺织厂上班,没结过婚,比你小两岁。” 苗兴业笑呵呵,一边说一边吃。 王亮见状不由嘴馋,也伸手捏了个酸枣扔嘴里,用胳膊肘杵了苗江一下,笑着打趣, “听着条件还行,去见见呗,说不定就成了。” 苗江没好气撇了撇嘴, “算了吧,叶家人都是势利眼,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一向都看不起咱家。 他们主动介绍的,能是什么好对象。” 苗兴业摆了摆手, “这回不一样,以前他们知道咱家有个药罐子,是个无底洞,自然不会给你介绍条件好的。 现在青青下乡了,还能往家里寄东西,就算家里有欠债,要不了多久也能还清,所以啊——” 王亮抢答, “所以就会给你介绍好对象了!” 苗江心里更加堵得慌, “原来他们是看上小妹寄回来的东西了,不是看上我这个人了,那我不去。” “糊涂!” 苗兴业拍了苗江一下,恨铁不成钢, “谁家嫁姑娘不看男方家里条件啊?你买个菜还得挑挑拣拣呢,人家看上咱家条件了有啥不好的? 你小妹头一回就能给家里寄回来这么东西,说不定以后会寄回来更多。 咱家条件好了,人家才会给你介绍更好的对象。 懂了吧?傻儿子!” 苗江眼睛亮了,对啊,照这么说,他的婚事有希望了。 王亮见苗江追着他爸光顾着问相亲的事,忙拉住他, “江哥,这眼看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那个,那个,你看咱妹妹寄回来这么多肉,你家过年足够了。 能不能卖我一点啊? 大过年的,我妈天天起大早去供销社排队,也买不上肉,一家子愁的呦。” 苗江和苗兴业对视一眼,苗兴业微微点了下头,苗江拍了拍王亮肩膀,笑哈哈说, “今儿多亏你帮忙,啥卖不卖的,多客套啊! 兄弟你看上啥了跟哥说,哥给你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王亮最后还是给了苗江五块钱,买了三块熏羊肉和两条腌鱼。 晃了晃手里的钱,苗江一脸热切冲苗兴业嚷, “爸,这么多咱们反正也吃不完,干脆卖一半出去吧?” 第九十章 订婚宴 苗兴业一把把钱从苗江手里抢过来,白了傻儿子一眼, “卖个屁,被抓住了全是麻烦。 等着吧,有的是人求着上门来买。 这些好东西,到年底可是一天一个价,咱家要发笔横财了!” 苗江不住点头,激动不已。 俩人说着,就把东西往屋里搬,见苗红还傻站着不动,苗江不由瞪她, “还愣着干啥,赶紧做饭啊,快饿死我了都!” 苗红噘着嘴,愤愤不平的回到厨房,继续炒菜。 自从妈走后,家里洗衣做饭打扫的活儿就都成了她的了。 就因为找不到工作,爸和大哥就把她当保姆使唤,一天到晚还嫌她在家吃白饭。 早知道下乡那么好,她也下乡去了,白白便宜了那个小傻子。 妈要是再不回来,她真受不了了! 林霞虽然放弃了教闺女做饭的打算,但是从没想过这么早就把女儿嫁人的她,还是有很多事要干。 跟梁福田他们见面,询问当地风俗,筹备订婚宴,帮着元章收拾房子,去买订婚需要的东西...... 忙的她脚不沾地,直到腊月二十,才把一切准备就绪。 转眼就到了订婚那天早上,苗青还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呢,就被常如凡喊醒了。 “你还不起床啊?你今天不是要订婚的吗?人家元章都来知青点接你了。” 苗青眨巴眨巴眼睛,这才醒过神来。 常如凡见她还是慢吞吞的一点都不着急,很是无语,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这可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了,你咋就一点也不紧张呢?” “有啥好紧张的,人一辈子那么长,你怎么知道今天最重要? 再说,难道女人除了结婚生子就没别的可干了吗? 你还知识女性呢,思想可真狭隘。” 苗青这话听的常如凡愣住了,她都穿戴整齐下了炕,常如凡还拧着眉呆愣愣。 元章今天穿的格外齐整,不知从哪儿找了身中山装,还在胸口别了一支钢笔,看着跟他的气质格外违和。 见苗青出来了,元章伸手递过去一个饭盒。 苗青接过来,随口问, “这是啥?” “早饭,包子和煮鸡蛋,你先吃点垫垫,一会儿过去了人多,没空吃饭。” 元章说的也很随意,却让刘玉等女知青对他大为改观。 一开始,她们都觉得苗青跟元章订婚的这个决定太草率了。 可现在看来,元章虽然长得有点凶,看着不太好相处,但是勤快能干,细心还知道疼人。 好像也不是那么差劲。 苗青自顾自洗漱吃早饭,元章按照梁福田的吩咐,拿出喜糖分给知青点众人。 吃了喜糖,自然要说几句好听话。 范晓军等人纷纷道喜,张景山还特意准备了礼物,一个硬皮笔记本, “元章哥,祝你和苗青喜结良缘,百年好合,也祝愿咱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元章看向苗青,苗青微微点头。 不收白不收,反正张景山非要跟她做朋友,她能怎么办? 元章这才收下,常如凡直接塞给苗青一块手帕,抬着下巴,看也不看她, “这是我妈妈从南方给我带回来的真丝绣帕,我一次也没用过,送你了。” 大小姐送礼都像是在施舍,傲娇属性拉满了。 苗青也不惯着她,抖了抖绣帕没好气说, “损人不利己,吃力不讨好,你指定是脑子没长全乎,干啥都讨人厌。” “我给你送东西,你还骂我?!” 常如凡生气了,伸手过来抢, “不送你了,还我!” “不还,就不还!” 苗青冲常如凡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气的常如凡直跳脚。 王海燕见她俩打打闹闹,只觉得碍眼,酸溜溜跟方明远嘀咕, “都要订婚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幼稚可笑。 也不想想以后这辈子都要跟个村里的糙汉子一起,可咋过啊。 我看那元章不像是个好脾气的,说不定喝醉酒了还会打人呢。 以后啊,苗青的日子还不知道会多糟心呢。” 方明远看了眼王海燕,心里不由翻了个大白眼。 这个蠢货懂个屁,男人糙不糙有什么重要的? 男人最重要的是要有本事! 只要元章足够有本事,苗青以后的日子就差不了! 因为王建才和魏然的事,他们知青点的人又被叫过去问话了。 他可是亲眼看到武装部部长,跟元章说话的时候态度可不一般。 看来之前传言说武装部的人看上了元章,想把他招进去的事不是空穴来风。 就是不知道元章跟武装部的人关系有多好,能不能打听到魏然的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出调查结果呢? 魏然那个女人一天不定罪,他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元章带着苗青到了他家,盖了院墙,有了院门的家,确实比之前看上去像样多了。 大门敞开着,院门口站满了早就等在那里的人。 梁福田今儿是主婚人,见元章和苗青过来了,立刻让人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众人的欢呼声中,元章带着苗青进了院子。 头发梳成两个小包包,还戴了大红头花的桃花,拉着苗青的手进了屋。 屋里炕上,林霞和梁福田媳妇等人早就等着了。 苗青一进来,大家就开始给她打扮了起来。 说是打扮,其实就是象征性开开脸,把辫子拆了,重新梳好盘起来。 然后在胸口别上一枚红徽章,等着一会儿道喜的人来的差不多了,就出去见客,举行订婚仪式。 林霞看着把头发盘起来一下子看着成熟不少的女儿,眼眶不由红了。 生下来才那么小小一团的孩子,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呢? 订了婚,许了人家,以后就要有自己的家了,她就再也不能护着了。 越想,林霞眼里的眼泪越多,看的苗青鼻头也有点酸。 梁福田媳妇赶紧劝, “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这样啊,把福气都哭没了。 来来来,趁着这会儿不忙,多吃两块糖,甜甜嘴。 俩娃都是百里挑一的好,俩好凑一对,以后的日子一定和和美美。” 林霞破涕为笑,拉着苗青,跟众人一起围坐在炕上,吃糖吃瓜子花生,说说笑笑。 将近中午,道喜的人该来的都来了,元章进来喊苗青一起出去见客。 苗青出去一看,院里已经坐满了人。 好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来了,男女老少都是深色衣服,大补丁摞着小布丁,一个个冻的抄着手,却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梁福田让元章和苗青上前来,先领着他俩念了几句语录上的话,然后让他们对着画像鞠躬,最后给林霞鞠躬。 元章把彩礼清单交给林霞,林霞看过递给苗青,算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成一次财产公证。 订婚仪式就结束了。 到了所有人最期待的环节——开席! 第九十一章 来捣乱 梁福田一声令下,毛六几个赶紧把早就挂在院门上的鞭炮点上。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负责上菜的年轻后生把刚出锅的一盆盆菜端上了桌。 每桌都是一样,一菜一汤,菜是五花肉白菜豆腐炖粉条,汤是猪心肺汤。 主食是杂面馒头,一桌上了一大盆馒头,可把吃席的人高兴坏了。 别说订婚了,别家就连结婚也没这么好的席。 有肉有菜,馒头还管够,元章可真是舍得啊。 屋里两桌不是大锅菜,是正经席面。 一桌是女客,主要用来招待林霞这个丈母娘,梁福田媳妇等人作陪。 一桌是男客,梁福田和老梁头等村里的长辈,过来给元章撑场面。 说是席面,其实也很简单,六菜一汤一主食。 不过有鱼有肘子,还有苗青催生出来的蒜苗做的小炒肉,以及用韭黄做的酸汤。 在村里来说,也是极拿得出手的席面了。 更别提还有酒,已经泡的黄橙橙,酸甜爽口的酸刺果酒,别说男人爱喝,就连女人们也是赞不绝口。 苗青一口肘子一口鱼,一口糖醋肉丸一口酸辣白菜,时不时再喝口汤,吃的头也不抬。 再没有比订婚宴新娘子也能上桌吃饭更好的了,更何况订了婚她名下就有房有地有存款的踏实感。 未来会怎么样,苗青懒得去想,但这一刻,她觉得订婚挺好的。 只不过,有人偏就见不得她好,偏要过来给他们添堵。 大家吃吃喝喝正热闹,羊屎蛋跟几个出去捡炮玩的小孩,忽然跑进来嚷嚷了起来, “阳丰大队的人来了,那个姓王的老流氓带人来了!” 众人大惊,梁福田等人直接冲了出来。 梁满仓有点慌,忍不住小声问梁福田, “叔,啥情况啊? 前两天不是还说事关重大,要仔细调查,今儿咋就把王建才给放出来了? 调查结果都没下发呢,人咋就能放出来呢?” 老梁头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姓王的来者不善,催促梁福田, “还愣着干啥?赶紧召集人手拿上家伙什出去拦着啊! 今儿可是元章的好日子,不能让他们闯进来砸场子。” 元章率先往外走, “我先出去看看,他才被放出来,应该不敢太过分。” “对,元章说得对,满仓,你在这儿招呼着,我跟元章先出去看看情况。” 梁满仓说着,还冲众人压了压手, “都别慌,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不下来。 他王建才上头的人,也不能一手遮天,咱们抓流氓合规合法,谁也不能说咱们有错。” 苗青想了想,也跳下了炕, “我也过去看看!” 说完就走,快的林霞根本抓不住,梁福田媳妇她们也没能反应过来。 林霞急的不行,她啥都不清楚,只知道王建才是个老流氓,青青跟着过去干啥啊? 万一被老流氓看上,岂不是添乱? 林霞也想跟过去看看,梁福田媳妇忙拉住她,冲最会骂人最能打架的那俩媳妇使了个眼色, “你们出去看看,别让青青被欺负了。” 她一使眼色,那俩媳妇就知道是啥意思了。 必要时刻撒泼耍浑呗,王建才再厉害也是个老爷们,还能打她们女的咋滴。 王建才这些天在武装部可没少吃苦头,这几年一直顺风顺水,突然栽了这么个大跟头,差点就折在里头,王建才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回来就听说庆丰大队办喜事,还是射了他一箭的那个元章订婚。 王建才心里那股火就烧的更旺了,哪怕明知道自己冲动了,他也要带人来这一趟。 即便报不了仇,他也要给元章那小子添添堵。 元章面无表情,跟铁塔一样站在路中间,看着带着十几个壮汉,气势汹汹走过来的王建才,一动不动。 王建才左胳膊吊在胸口,肥腻腻的老胖脸比之前瘦了一圈,嘴唇有点白,黑眼圈老大,看着很是憔悴。 但气势依然很足,看到元章,本就阴狠的眼神越发阴恻恻,皮笑肉不笑说, “小子,听说你今儿订婚,大喜啊! 我特意带人过来给你道贺,你不请我们进去喝杯喜酒?” 元章抬起眼皮,语气冰冷,态度强硬, “我没请你们来,也不会请。” 王建才气地笑出了声,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小子,作为长辈,我好心劝你一句。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来者是客,我今儿非要讨杯喜酒喝,就问你给不给吧?” 元章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回绝, “不给!” 王建才咬紧了后槽牙,元章攥紧了拳头。 眼看一触即发,梁福田急声厉喝, “王建才,你想干啥?还想被武装部抓走关起来啊?” 说着,就把元章往自己身后扒拉。 这个愣头小子,一个人对人家一群还这么硬气,真是不怕死啊。 元章真不怕,他们只是看着人多,其实真要打起来,他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把他们都撂倒。 就是撂倒之后有点麻烦罢了,他擅长的可不是打架的技巧,一出手最轻也是骨折。 但不把人给打狠了,他们怎么会长记性呢。 王建才看到梁福田,新仇旧恨统统涌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个老东西,丧天良的狗玩意儿,故意让你们大队的女知青坑老子。 可惜哇,老子命大,老子没事,老子又回来了! 你梁福田,这辈子,下辈子,都得被老子压的死死的,永远也翻不了身!” 梁福田强压着怒气,义正言辞, “姓王的,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大队的人押送你去武装部,是因为人家女知青举报你耍流氓。 你干坏事的时候被我们大队巡逻队正好撞上了,你自己茅坑臭还怨屎尿脏,真好意思? 你也这个岁数了,能不能要点脸啊?” 王建才冷笑连连, “你少在这儿狗叫,我告诉你,你摊上事儿了,大事! 你们大队的那个女知青,可不是个一般人,已经被县上的人带走了。 你们都等着吧,等县上查出来,你还有那个愣头小子,你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梁福田心下一沉,怎么回事? 魏然居然被县上的人带走了。 为啥? 就因为她藏起来的药粉吗? 可那不也就牵扯到了王老海的案子,怎么就能惊动到县上的人呢? 元章也皱起了眉头,上次问话他听常部长话里话外的意思,并不打算把这个案子上报。 因为好像别的地方有知青向最上头举报,闹的挺大的,上头要对各地上报的有关知青的案子进行严查彻查。 常部长他们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毕竟这起案子不过就是个女知青差点被侵犯,比起那些杀人放火一尸两命的,实在算不上多严重。 前后不过几天,怎么就突然惊动县上了? 魏然身上到底查出了什么? 能让王建才放狠话威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不会是跟目标人物有关吧? 第九十二章 气晕过去 见梁福田和元章都不吭声了,王建才不由很是得意,抬起下巴,趾高气扬, “我刚才就说了,你们啊,真不会做人。 好端端的,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既然一下子弄不死我,就不要轻易出手嘛。 否则,我就会来找你们了,哈哈哈哈。 现在能请我进去喝杯喜酒了吧。” 元章上前一步,准备开打。 这是他跟苗青的订婚宴,也是他唯一能补偿苗青的体面,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可身后却传来苗青的声音, “元章,来者是客,不就一杯喜酒嘛,我请!” 元章扭头,只见苗青从后面走了出来。 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王建才看到苗青,眼睛不由亮了亮。 这小脸,真叫一个水嫩,这眉眼,这身段,啧啧。 元章这个小逼崽子,还真特么有福气! 梁福田见王建才那对王八珠子一样的眼睛,滴溜溜的上下打量苗青,不由心慌,伸手就要把苗青拉回来。 苗青却冲后头一招手,只见毛六和梁学文走了上来,一人拿着一壶酒,一人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三个空酒杯。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羊屎蛋他妈和狗娃他妈,这俩村里出了名的泼辣媳妇,居然一人拿着钢笔,一人捧着礼单。 “王大队长大驾光临,肯定不能空着手吧。 既然要喝喜酒,那这礼金,肯定也少不了吧。 听说你字写得好,那要上多少钱,你就自己写吧。” 苗青话音落下,羊屎蛋他妈和狗娃他妈就径直朝王建才走了过去。 把礼单往王建才手里一塞,再把钢笔帽子摘下来,递到他手边。 王建才....... 梁福田....... 元章...... 活了一把年纪,头一回见这么收礼金的。 老梁头看热闹不嫌事大,见王建才不动手,不由嚷嚷了起来, “姓王的,老汉我过来吃席还上了一块钱的礼呢。 你好歹也是个大队长,也好意思一分钱礼不上,就喝人家的喜酒啊?” 羊屎蛋他妈立刻跟着嚷嚷, “就是,就是,我还上了一斤黄豆呢。 你一个大老爷们,不会连我这个老娘们都不如吧?” 王建才脸上挂不住,恶狠狠瞪过去, “我又没说不给!” “那你倒是给啊!” 狗娃他妈嘴皮子快,手更快,直接伸手就往王建才兜里摸。 王建才被摸的一哆嗦,赶紧侧着身子躲。 可他在武装部熬了几个通宵,脑子晕乎乎的,哪儿比得上狗娃他妈吃饱喝足了眼疾手快。 转眼就被摸了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狗娃他妈捏着掏出来的一张大团结,大呼小叫, “还是王大队长阔气,上礼都是十块起的啊! 看看这大团结,多新,甩着都带响的呢。” 王建才又气又急,恨得牙疼。 这不要脸的老娘们,居然直接伸进他裤裆里掏。 把他藏在最里头,连武装部都没翻出来的十块钱给掏出来了。 让他给元章那个王八蛋上礼,还上十块钱,他想得美! 可狗娃他妈把钱摸出来就跑,苗青还龇着大牙冲王建才笑, “王队长快在礼单上记上啊,将来你要是两腿一蹬去了阴曹地府,我们还得过去给你回礼呢。” 王建才气的脸都黑了,狗屁的水灵,这死丫头就是个二杆子疯子。 哪儿有人这么干的啊? 当面抢礼钱,还诅咒他死! 太气人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武装部关的太久了,还是这一路跑过来太累,王建才只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只得拼命张大嘴巴换气。 可嘴巴张的老大,气却换不过来。 头上像是被扣上了什么东西,重的很,晕的很。 王建才后槽牙都快咬断了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软绵绵倒了下去。 跟在他身后的人顿时惊呼一片, “大队长!” “叔——” “天啊,咋整?老叔被气晕过去了!” “你们阳丰大队的都给我等着,我们,我们还会再来的!” ....... 来的气势汹汹,走的稀里哗啦。 见阳丰大队那群人把王建才背上走了,苗青悄悄收回了异能。 人嘛,一般是气不死的,气晕也很难。 但是气人的时候用能量丝堵住他的一部分口鼻,再用能量罩扣在他的头上,使劲压他脑袋。 那他肯定会因为过度气愤呼吸急促,却又喘不过来气,硬生生把自己憋晕过去。 她果然是个天才,这异能的使用法子,真是越琢磨越有,越用越顺手。 梁福田和元章对视一眼,都有种莫名其妙就大获全胜的不真实感。 苗青却已经笑呵呵接过狗娃他妈递过来的大团结,龙飞凤舞的在礼单上记下一笔: 王建才,十块! 羊屎蛋他妈好奇, “你还真记下啊,以后还真打算还礼?” “那当然,等他死了,我肯定会去还礼。 顺便再给他烧个香,送他下地狱。” 苗青笑眯眯,羊屎蛋他妈差点没笑断气。 这丫头,气人可太在行了。 林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 这还是她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乖闺女吗? 在苗青以前浅薄的认知中,结婚就是一对新人走完流程入洞房,但是也没人告诉她订婚走完流程要干啥。 所以在送走客人后,她就有点无所适从。 林霞和元章他们都在忙,收拾桌椅板凳,清洗锅碗瓢盆,该还的还,该送的送。 铁锤和桃花也没闲着,扫地擦桌子,整理屋里被弄乱的东西。 苗青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决定回去陪陪杨小梅,顺便逗糖豆玩会儿。 脚刚抬起,就被林霞喊住了, “你干啥去?” “回铁锤家。” 苗青眨巴眨巴眼睛,说的理所当然。 林霞只觉得头疼,这傻孩子是不是根本就没意识到订婚意味着什么,还当自己是在过家家呢? “你不看看礼单?整理整理人家送过来的东西? 过年该走动的人家,得提前给人家准备过年礼了。 你俩这是头一年上门,不能太随便。” 苗青愣住,不是吧,这些都得她管吗? 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村里的辈分,更记不住见了谁该喊啥啊。 挨桌敬酒的时候,她都懵了。 七八岁的孩子她要叫人家叔叔,二三十岁的大男人站起来冲她喊婶婶,还有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居然要喊她奶奶。 简直就是,一团乱。 只不过是订个婚,怎么就这么麻烦啊? 元章看了眼苗青,对林霞说, “这些我来安排就行,她也累了一天了,让她回去歇歇吧。” 林霞有点羞愧,都是她这当妈的没把闺女教好,这孩子还啥也不懂呢就订婚了。 但更多的还是开心,女婿知道疼闺女,是好事。 不过嘴上,林霞还是要说苗青几句, “元章,你也别太惯着她了,有些事还是要让她学起来,不然以后啥事都是你操持,多累啊! 这孩子打小就身子不好,我也从没指望过她啥,都没来得及教,你俩就订婚了。 这人情世故上,她是真的一窍不通,以后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你可别跟她生气......” 第九十三章 独善其身 元章听出了林霞的弦外之意,沉声表示, “我不累,也不会跟她生气,这些我都能处理,她不懂也没关系。” 林霞更高兴了,把元章夸了又夸。 苗青听得肉麻,把剩下的喜糖瓜子往兜里一揣,走了。 杨小梅正在炕边练习站立,她现在不用人扶着也能自己用辅助椅站起来了,最长能站一个来小时。 虽然下肢还是没知觉,但是腿上比之前有肉了,阴天的时候腰也不会那么疼了。 见苗青进来,杨小梅赶紧问她, “听说阳丰大队的人来找麻烦了,王建才还被气晕了?” 苗青点头,杨小梅很是担心, “那可咋办?他以后再来可咋整?” 苗青把想翻身的糖豆戳了回去,一脸无所谓, “再来再气晕,只要他不嫌命长,他就来呗。” 杨小梅忍不住想叹气,这娃心可真大。 那可是王建才啊,连大队长都拿他没办法。 苗青看着气鼓鼓冲自己瞪眼的糖豆,嘎嘎乐。 小东西还挺好玩的,跟个小乌龟一样,翻过去就翻不过来了。 知青点众人却笑不出来了,他们对于王建才会不会被气死一点也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魏然被县里带走了。 这说明啥? 说明这事严重了啊! 范晓军回去后就把所有知青叫到一起开会,把上回问话的内容又核对了一遍。 没有任何问题啊,全是围绕那天晚上的事来。 他们都是实话实说,也没有人夸大其词,怎么就闹到县上了呢? 闫安将怀疑的视线落在了方明远身上,他们之中如果有人没说实话,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对魏然敌意最明显的方明远。 上次追究火灾责任的时候,他和魏然可是当众撕破脸了都。 方明远对上闫安的视线,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没跳起来,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没在武装部乱说一个字!” “就是,就是,我家方明远可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他还帮着魏然骂过王建才呢。” 王海燕第一时间开口维护方明远,可没人相信她说的话。 因为不管方明远说啥她都信,不管方明远干啥她都维护他。 哪怕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方明远是因爱生恨,对魏然爱而不得才报复她,王海燕也跟眼瞎了一样看不到。 众人纷纷摆出各种事实证据,证明方明远心胸狭窄,报复心强,对魏然睚眦必报,进而在武装部胡说八道的可能性。 毕竟所有人中除了他,没人那么恨魏然。 方明远百口莫辩,气的要死。 王海燕一人难敌四拳,魏然被县里带走的罪魁祸首好像就要被定性为方明远了。 张景山突然来了句, “队长把残留的药粉送上去后,武装部就叫咱们过去问过一次话,没有再叫元章他们。” 众人愣住,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常如凡直接拉着他的袖子问, “景山哥,你啥意思啊?” 张景山整理了下思路,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魏然被县里带走,跟药粉没有关系。 如果有关系,那同样中了药的元章,应该也会被叫去问话。 还有王老海的案子,应该也会重新调查。 可是都没有,魏然直接被县里带走了,那就说明,跟药粉关系不大。” 众人面面相觑,跟药粉关系不大,那还能是因为啥? 范晓军跟闫安最先反应过来,赞同张景山的话。 闫安分析, “或许是魏然本身有什么问题,可我记得她家庭挺正常的,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 范晓军也说, “我看过她的档案,她是工人家庭出身,下乡之前个人表现上没有任何问题。” “那她到底有什么问题?” 常如凡觉得大家说了半天都是废话。 张景山叹了口气, “我觉得咱们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别琢磨这件事了。 既然人已经被带走了,那就不是咱们该过问的了。 真要有什么,肯定会再把咱们喊过去问话的。” 范晓军等人不由愁眉苦脸,怕的就是这个啊,感觉跟脑袋上顶个雷一样,不知道啥时候就爆了。 只有常如凡一点不愁,还点头赞同, “景山哥说的对,这个时候最好就是独善其身。” 众人诧异,难以想象这么有哲理的话竟是从常如凡嘴里说出来的。 常如凡被看的很是恼火,仰起下巴很是不满, “我好歹也是高中毕业,我妈还是报社主编呢,你们这些乡巴佬都懂的道理,我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被张景山一把捂住了嘴。 张景山冲范晓军等人抱歉笑笑,压低声音警告常如凡, “别说了,祸从口出,想想魏然,你也想被带走?” 常如凡顿时不敢吭声了。 苗青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大晚上,当着这么多人,搂搂抱抱。 张景山和常如凡这是公开关系,正式在一起了? 张景山被苗青看的红了脸,赶紧松开常如凡。 常如凡也被看的有点脸红,虽然不知道自己为啥脸红,但还是撇过头不去看苗青。 苗青忍不住想笑,见范晓军起身想跟自己说话,急忙抢先说, “什么也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们要开会接着开吧,我累了,先睡了。” 说着,越过众人,径直上炕。 范晓军看着苗青还跟以前一样,自顾自脱了棉衣棉裤,往被窝里一钻,不由很是无语, “苗青,你都订婚了,怎么还这样啊?” 苗青更无语, “我咋样了?” 范晓军只觉得心累,都有未婚夫的人了,当着他们的面脱衣服,居然还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到底是谁不正常啊? 她真就不怕元章知道了不高兴吗? 苗青压根没想过这些,在她看来,不管是订婚还是结婚,她都是她。 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要怎么做,当然还是她自己说了算。 怎么可能因此就被打上某个男人私有物的标签,更不可能遵循那套所谓的名节贞操之说。 她自顾自躺下后就闭上眼睛开始修炼,天大地大修炼最大。 今天凝结出来的能量罩太好玩了,她觉得可以再改进一下。 被苗青这么一弄,这会便开的有点索然无味了。 毕竟人家都能躺下就呼呼大睡,他们再因为还没发生,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愁掉头。 好像也太怂包了点。 人啊,就怕对比,更怕被人瞧不起。 范晓军手一挥, “行了,今晚就到这儿了,散会!” 让苗青没想到的事,范晓军他们不琢磨了,元章却要去县城打探魏然被带走的原因了。 第九十四章 送上车 吃过早饭,苗青一路把林霞送到了村口大路上。 林霞坐在驴车上,红着眼眶冲苗青摆手, “回去吧,快回去吧,照顾好自己,有事给妈写信,有空了,让元章带你回家看看。” 苗青乖乖点头应下,林霞一眨不眨看着她,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这一走,下回再见也不知道得到啥时候了。 可不走又不行,她就请了半个月假,再不走,就赶不上回去销假了。 元章看了眼迟迟不愿离去的苗青,又看了眼抬起袖子抹眼泪的林霞,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冲老梁头使了个眼色。 老梁头鞭子一甩,驴车缓缓动了起来。 苗青站在路口,直到驴车下了坡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林霞跟她说的那些话,她打算回去了就把工作让给苗红。 一是已经跟厂里打过招呼了,要把工作让出去,不好再反悔。 二是苗红考了三次也没通过任何一个工厂的招工,指望她自己怕是很难找到工作。 她还年轻,以后还要谈对象嫁人,一直没有工作也不行。 至于林霞自己,还是打算帮人做鞋贴补家用。 她说她做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也不觉得累,再说以后等苗江结了婚生了孩子,她在家里干活,也方便照看孩子。 最后又劝苗青,让她不要太记恨哥哥姐姐。 说他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总不好以后都不来往了。 又说她年纪大了,总有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那天,到时候,他们兄弟姐妹之间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苗青不管林霞说什么,都乖乖应下。 心里却很清楚,不会有什么相互照应,她和那个家的联系,只有林霞。 看在林霞的面子上,她逢年过节会寄东西回去。 至于别的,就别想了。 她可不是原主,也没有以德报怨的习惯。 林霞对她再好,也只能分出来三分之一给她,她撇不下苗江和苗红,而苗青也做不到不记恨。 不报复,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恢复高考前,她都不打算离开这里。 所以她对元章要进城一趟,找人打听打听魏然到底因为什么被带走十分支持。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王建才那个狗东西敢拿这个吓唬他们,那就说明这里头有猫腻。 比搞清楚魏然为什么被带走更重要的是,搞清楚王建才的靠山到底是谁。 要不然那个狗东西打又打不死,甩又甩不掉,岂不是要把她给烦死? 至于元章要怎么打听,苗青一点也不好奇。 谁身上还没个秘密了,她和元章是纯粹的合作关系,应该保持距离。 林霞不知道元章的打算,见他一路扛着大包小包把自己先送到公社,把行李打包寄走。 又陪着她坐公交去城里,然后把她送到长途汽车站,给她买了票,还要坚持等她发车了再走。 不由很是感动。 旁边坐的红头巾大娘,好奇询问, “这是你儿子啊?还挺孝顺的,非要等车发动了才走。” “不是,这是我女婿,刚订婚,还没结婚呢。” 林霞笑眯眯,现在看元章真是哪儿哪儿都顺眼,苗江都没他这么仔细。 大娘连声夸赞, “那这女婿可真不赖,比亲儿子都不差啥了,你闺女好福气啊。” 林霞笑的更开心了,回去的心情跟来的时候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许这就叫苦尽甘来吧,她闺女小时候受了太多的苦,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补偿一个元章给她。 已经被丈母娘当成绝佳好女婿的元章,送走林霞,扭头就钻进了车站旁边最脏乱的小胡同。 左拐右拐一通绕,在一个墙角停下,迅速扫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把一块砖扣了出来。 这是他和联络人互通消息的方式之一,为了保密,他俩至今也没见过面。 除了联络人,这里也没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写下魏然的身份信息,和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幕,元章将纸条折好,放进小洞,再把砖块塞进去。 正常情况下,最早今晚,最迟明天上午,联络人就会给回信。 元章想到昨天有人说他这媳妇娶的值,订婚都不要彩礼。 说是把全部存款都给出去了,可结了婚就是一家人,还不是左手倒右手,最后还是落回自己口袋。 不像前些时候订婚的老孟家,新媳妇张口就要一百块彩礼,还要四尺的确良,一块手表,一床新棉花被子。 可把老两口子愁坏了,把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才勉强凑够,为了娶媳妇拉下的饥荒,怕是好几年都还不清。 元章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考虑不周,让苗青被人看轻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应该想想办法,把三转一响都给苗青买上。 趁着现在有空,先去弄块手表也不迟。 苗青探头看了眼,苦着脸跟铁锤商量, “你热剩菜就热剩菜,能别往剩菜里头加菜了吗?” 铁锤指着锅里的剩菜上飘的油花,极力劝说苗青, “姐,这席上剩下来的菜一热又油又咸,加点白菜正正好。” “可你加了一整颗白菜,一整颗!” 苗青很郁闷,她真的不喜欢顿顿吃剩菜。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已经三顿了,这么加下去,啥时候能吃完? 铁锤摸了摸鼻子,他本来是想加半颗的,那不是一不小心就加多了嘛。 桃花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揭铁锤老底, “姐,我哥就是心疼吃席用掉了太多粮食和菜,又抠门呢。” “谁抠门了?我早就不抠门了!” “就你抠门,你心疼的半夜都睡不着,爬起来清点东西呢。” “我没有,你胡说!” “你就有,我都看见了!” ....... 俩人吵成了一团,苗青不郁闷了,看的直乐。 不过置办酒席确实消耗了不少东西,给林霞又打包了不少熏肉和野味,家里的存货少了不少。 难怪铁锤这个小管家会心疼,要不,再去搞点年货? 北风吹得窗户啪啪作响,明明早上已经出太阳了,这会儿又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 太冷了,进山非得冻成狗,还是算了吧。 苗青将视线转向了那些菜,新种下的这批都已经出苗了,再催生个三五天,小葱香菜这些就能收了。 之前六大爷跟她打听怎么种菜,一听她说屋里要足够暖和,炕得一直烧的热乎乎,就熄了火。 村里的习惯是每天晚上烧一次炕,早上起床再添点柴火。 白天只要保证火不灭就行了,不会烧太热。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人不被冻死,柴火还够用。 要是按苗青说的一天到晚把炕烧的热乎乎的,村里绝大多数人家的柴火都不够用。 所以种菜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苗青很能理解六大爷当时的失落,明明看到了赚钱的法子,但是穷的连炕都烧不起,只能作罢,任谁都会觉得有心无力。 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不解决基本生存问题,就别想搞经济。 但苗青还是继续种,还种的更多了。 她不光要自己吃,还要让六大爷拿一部分去卖掉。 她得让村里人都看到,用这种方式种菜有搞头,这样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家,才会想要跟着拼一把。 第九十五章 不会伺候人 苗青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行不行,但总是要试一试,也许就行呢。 不管是老实听话的梁学文和毛六,还是热情泼辣的狗娃他妈她们,都挺好的。 她希望他们也能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越过越好。 但她不是六大爷,做不到跟他一样跟个大家长似的大包大揽,想方设法也要拉着大家伙一起过上好日子。 她只会做好自己该做的,如果他们愿意跟着一起做,她会倾囊相授。 如果不愿意,她也不会强求。 赚钱这种事,本来就是风险和机遇并存,稳赚不赔的买卖,根本没有。 天冷又快过年了,梁福田没去大队部,盘腿坐在自家炕头上抽烟袋。 见苗青带着铁锤过来,不由一愣。 苗青见他神色紧绷,烟都不抽了,赶紧解释, “六大爷,我们过来也没啥事,就是菜种的有点多,自家吃不了,想找你问问收购站要不要。” 梁福田不由松了口气,他真是被搞怕了。 这一天天的,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好在,苗青这丫头还是靠谱的,卖菜是好事啊,大冬天的新鲜菜谁会不想要。 可苗青却说, “六大爷,我觉得咱们公社收购站给的价太低了,尤其是韭黄啥的。 咱们这儿又买不到牛肉,吃都吃不好。 不如拿到城里卖,兴许能卖个高价呢。” 梁福田怔了怔,第一反应是就这点菜,还值过去趟城里? 再一想,确实应该去城里卖,要是真能卖上价,那谁还会心疼柴火? 只要赚得多,下刀子也能去沟里砍荆棘条啊。 这么一想,梁福田心里一下子通畅了,笑着跟苗青说, “行,我知道你啥意思了。 放心,我亲自跑一趟,指定给你卖个高价。” 苗青很放心,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但临走时,梁福田又叮嘱她, “元章这两天不在家,你和铁锤尽量少出门。 姓王那老小子气太狠了,脸都歪了,说不成话,下不了炕,挺严重的。 今早上被送到公社卫生院治去了,他家里不会善罢甘休的。” 苗青愕然,没想到王建才会这么严重,这老流氓以前怕不是就有脑血栓吧。 难怪疯疯癫癫不正常呢。 活该! “行,我知道了,多谢六大爷,我们走了。” 苗青带着铁锤出了门,铁锤走在路上忍不住四处张望,生怕虎子那帮人设下埋伏突然跳出来,把他跟苗青揍一顿。 苗青差点被他给绊一跤,拉住他没好气说, “你别自己吓自己了,虎子可没那么好心,他巴不得王建才再也爬不起来呢。” 铁锤震惊, “为啥啊?”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恨王建才。” 苗青给出了一个让铁锤十分不满意的回答,但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是真的不知道,只是能感觉得到。 不是恨极了,虎子不会明知道这是个坑,还让王建才往下跳。 王建才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说他作恶多端,众叛亲离,罪有应得。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过就是路见不平,好心一回罢了。 月光把院子里照的一地皎洁,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窗户边,有几道熟悉的身影。 元章不由停下脚步,苗青似乎在笑,桃花好像也在笑,铁锤不知道说着什么,含含糊糊的,好像有点恼羞成怒了。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婴儿的叫嚷,他都能想象得到小糖豆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喊个不停地样子了。 有苗青在的地方,总是很热闹。 她脑子里总有千奇百怪的想法,就连逗糖豆玩,她都能玩的花样百出。 不是往糖豆腿上绑个纸团,让她一蹬腿就哗哗响。 就是把她当成小乌龟一样,把她翻过来,让她自己再吭哧吭哧翻过去。 可不管她怎么玩,糖豆都不哭,还笑的咯咯响。 不像他,只要一靠近,糖豆就要瘪嘴掉泪珠。 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可就连小娃娃都不喜欢他。 他有点踌躇着要不要进去,怕自己一进去,就把这热闹温馨的画面给破坏了。 屋里传来苗青清脆的声音, “不玩了,不玩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元章掏出手表看了眼,八点三十二了,确实不早了。 带回来的东西今天不送,就得等到明天了。 那还是今天送吧,让他心里能早点舒服些。 刚拍了两下门,就听到屋里有人跑了出来。 铁锤打开门,一看真是元章,很是高兴, “小叔,我想着就是你,你可算是回来了。” 说着,就伸手要帮元章拿东西,热情的元章都有点不适应。 他不过才离开两天,又不是出去十天半个月了,至于吗? 非常至于。 铁锤自打听六大爷说王建才家里不会善罢甘休后,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白天也不敢轻易出门,就怕自己前脚走,后脚王建才家里的人就过来找麻烦。 见到元章回来,心里一下子踏实了,有靠山了啊,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苗青一眼就看到了元章手里提的东西,眼睛都亮了, “你买了罐头啊,饭盒里装的啥?” “红烧肉,经过国营饭店时,顺路买的。” 元章说的云淡风轻,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倒了两趟公交车,排队一个多小时,为了买这盒红烧肉,他费了老鼻子劲了。 苗青激动坏了,这就是传说中好吃到不行的红烧肉? 打开饭盒,铁锤和桃花的头都凑了过来,杨小梅也悄悄伸长了脖子。 “冻住了都,白花花的都是油。” 苗青有点失望,略带嫌弃。 “哇,好多油啊,这肉一定很肥!” 铁锤十分高兴,满是赞叹。 桃花吸溜了下口水, “这肉一块好大啊,城里人真舍得。” 杨小梅觉得也是,满满一盒全是大块的五花肉,颜色那么红亮,肯定炒了糖色,还是城里人会吃啊。 “闻着还是挺香的,明天焖米饭,咱们拿这个汤拌饭吃。” 苗青闻了闻,盖上了盒子。 又惦记上了元章拿回来的罐头, “都是梨罐头啊,好可惜,我想吃黄桃的。” 元章刚想解释黄桃的卖完了,下次遇到了再买。 杨小梅已经看不下去了,轻轻拍了苗青胳膊一下,小声提醒她, “元章大老远回来,你也不问问吃了没,顺便打盆热水让人家擦擦啊。” 苗青愣住,她为啥要问,她又不会做饭,更不会伺候人啊? 再一想,哦,对了,她跟元章订婚了,她现在是元章未婚妻了。 那她也不要管这些。 别说未婚妻了,就算结了婚,她也伺候不了一点男人。 杨小梅见苗青一动不动,毫无反应,不由很是头疼。 这娃好像完全不知道怎么给人家当媳妇,可咋整? 第九十六章 保证书 铁锤察觉到不对,赶紧问元章, “小叔,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疙瘩汤吧?” 桃花也反应过来,跳下炕就往外走, “小叔,我去给你打水!” 元章赶紧拦住他们, “不用,我吃过了,你们就别忙活了。” 说完,直接说起正事,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魏然被保密单位带走了,不是因为下药的事。 王建才能这么快放出来,一是因为魏然本身有问题,所以她的证词不可信,没办法单方面定王建才的罪。 二是县革委会的杨主任,替他做了担保。” 苗青立刻追问, “哪个保密单位?到底因为啥? 那个杨主任跟王建才是什么关系?” 元章点头, “不知道。” 苗青皱眉, 王建才不就是个村里的大队长,值得他这么维护吗?” 元章怔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可仔细想却又什么都没有。 苗青还以为他也不知道,便没再多问。 元章很想揪出来忽然闪现的那个念头,但手表还没送出去,就问苗青, “你要回去吗?我送你。” 苗青觉得元章怪怪的,突然主动送她回知青点是怎么回事? 他俩是假订婚真合作啊喂! 演戏不用这么认真的。 可他都这么说了,她要是再拒绝就更奇怪了。 于是苗青便跟元章一起走了,元章沉默着把苗青送到知青点小门外,从口袋里掏出手表递了过去。 苗青愣愣接过,不解地看着元章。 元章飞快说了句就要走, “旧的,朋友自己用零件拼的,不值钱,凑合能用。” 苗青一把拉住他,把表塞了回去, “再不值钱也能值点钱,无功不受禄,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元章理解不了,苗青更理解不了,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元章, “咱俩不是真的,你可别对我有那种想法。” 恍若一道天雷,劈的元章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忍不住想笑。 元章就笑了,苗青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这笑容,有点渗人啊! 元章看着苗青,一字一句,跟发誓一样狠, “我对你绝对不会有那种想法,你在我眼中,就是个小屁孩!” 这话苗青可不爱听了,她哪里小了,她过了年就十七了! 但这个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能信。 “口说无凭,你明天给我写个保证! 如若违背,赔偿我一千块,不,五千块精神损失费!” 苗青狮子大开口,把元章气的都快心梗了。 他只是长得不那么好看,但也没丑的惨绝人寰。 就冲他二十三岁就当上营长,还是大学生,哪怕不靠家世背景,也有女人上赶着想要嫁给他。 他怎么可能对一个瘦的跟竹竿一样的小姑娘,有那种想法呢? 他又不是禽兽! 还让他写保证书,简直就—— 写就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元章把表扔回给苗青,转身就走。 大步流星,脚步咚咚。 看得出来很生气了,苗青放心了不少。 既然身正不怕影子斜,那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怎么了? 她可没忘记这小子中了药,趴在她身上啃的她脖子那叫一个疼。 她现在是看着有点小,但她会长大啊,更别提她貌美如花,好看着呢。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把一切邪念都扼杀在摇篮中,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不过这个手表嘛,他非要给,那她就勉强收下吧。 别说,组装的还挺好,比常如凡那个上海新款女式表看起来还要精致小巧。 一夜修炼到天亮,伸了个懒腰,苗青跟往常一样起床去吃早饭。 吃完饭,巡视菜筐,松土浇水,偷偷催生。 然后往炕上一躺,吃喝玩乐,虚度时光。 而元章呢,挑水劈柴,收拾皮子,整理打猎工具,跟铁锤一起想办法清理烟囱里的灰,准备过年的东西...... 一个忙的脚不沾地,一个闲的直打瞌睡。 杨小梅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苗青跟元章好像都不觉得有问题,她也就没多嘴。 吃过午饭,苗青跟元章去了他家。 苗青口述,元章动笔,开始写保证书。 元章越写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忍无可忍,把笔拍在了桌子上, “你对我能不能有最起码的信任? 我发誓,我对你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绝对不会故意占你便宜。 更不可能违背约定,跟你假戏真做,赖着不解除婚约什么的。” 苗青态度坚决,寸土不让, “那你写下来啊,白纸黑字,不比发誓管用?” 元章深吸了口气,可还是气的额头青筋都在跳。 让他亲手写下这种东西,跟让他当众扇自己耳光有什么区别?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种羞辱。 这简直就是踩着他的道德底线在蹦跶! 可苗青突然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还扯着领子往下扒拉。 元章急了,伸手想拦,又觉得应该先转过头不看,手忙脚乱。 苗青把锁骨上的牙印凑过去给元章看,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太相信自己了。 你可是有前科的,还威胁我跟你订婚,我要个保证书不过分吧?” 元章看着那雪一样白的锁骨上留下的两排牙印,腾的一下,脸红了个彻底。 道德的高墙轰然倒塌,元章一败涂地,拿起笔,认命写下苗青的话。 苗青收起保证书,心里踏实了。 元章脸上的热意还没消退,无比庆幸自己皮肤够黑,苗青看不出来了。 所以他还能假装自己不是那么尴尬,厚着脸皮问苗青, “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把王老海打晕的吗?” 苗青心口一紧,该来的还是躲不开啊! 但她不会说的。 所以她反问元章, “你能告诉我,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吗?” 元章不吭气了,苗青手一摊,真诚建议, “我觉得每个人管好自己就行了,对别人用不着太好奇,你觉得呢?” “那晚的事,我很抱歉。” 元章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自从遇到苗青,这头就没抬起来过。 苗青站在道德高地,坦然接受了元章的道歉,还十分大度主动伸手过去, “我原谅你了,合作愉快,未婚夫!” 元章僵硬的跟苗青握了握手,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荒唐。 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在一个小姑娘手里一栽到底,还毫无还手之力。 但很快,元章就心理平衡了。 因为吃瘪的不止他一个,别人遇到苗青,也照样吃瘪。 第九十七章 扣了顶绿帽子 王建才家的人找上门了,吵着闹着要苗青赔钱。 苗青抄着手,站在大门口,看着带人冲到她跟前,指着她鼻子骂个没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脸上的老女人。 眉头皱了又皱,还是忍不住扒开挡在她前面的元章,问那老女人, “为啥王建才出事了,来找我的不是他自己的媳妇,而是你这个弟媳妇呢?” 田大娟愣住了,跟在田大娟身后的王家人也傻了眼。 这是重点吗? 重点不是王建才现在躺床上起不来了,要瘫了吗? 可苗青又问, “难道你这个弟媳妇能当得了他的家? 那他还要媳妇干嘛? 干脆跟他弟弟一起,娶你一个不就够了?” 围观众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好像瓜地里的猹。 狗娃他妈嘴快的很,手拍着大腿就叫出了声, “哎呦我的那个天爷啊,原来是弟媳妇跟大伯子有一腿啊,啧啧,难怪,难怪呢。” 众人更激动了,羊屎蛋他妈紧跟着感慨, “我说呢,难怪人家都说王建才对侄子好,见天带在身边,原来是自己的种啊!” “你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有回我去河边挑水,看见王建才拉着个女的钻玉米地了。 这会儿仔细一瞧,那女的跟这女的身量差不多,胖瘦也差不多呢。” “你真瞧见了?哎呦我的天啊,他们这都一点也不避着人了?” “可不咋地,要我说,王建才那兄弟可真是个人才,这都能忍,比王八还王八。” “那他能有啥办法?王建才是大队长,他媳妇又愿意,人家俩你情我愿,他还能寻死觅活啊?” “可怜,真可怜,顶着个绿帽子这么多年,还得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当时在工地上我就发现了,那个虎子跟王建才长得也忒像了。 难怪王建才天天带在身边,为了他,还跑来咱们这边闹事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火朝天,田大娟等人脸都绿了。 尤其是田大娟她男人王建民,简直要被气死了。 庆丰大队这帮人是故意的吧? 当着他的面,直接就给他扣了顶绿帽子,真当他是属王八的啊? 虎子更是臊的面红耳赤,气的七窍生烟。 心里最隐晦最见不得人的秘密,居然就这么被当众戳穿了。 他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顺便再把苗青那个死女人也拽着,一起埋进土里死了算球。 苗青本来只是想恶心田大娟一下,没想到吃瓜群众这么热情,直接就把这件事给定性了。 再看虎子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样,觉得自己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信口胡诌,居然还说中了! 不过看那个脸色绿的发黑,瞪着田大娟,很想打人的男人,苗青不由很是同情。 这位绿帽兄看来还被蒙在鼓里呢。 那可有好戏看了。 他们回去肯定要闹翻天。 让苗青没想到的是,绿帽兄居然忍住没发脾气,把话头给硬生生拉回去了, “你们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我媳妇更是清清白白。 我们今天过来,是说赔偿的事。 元章,你要是个男人,就管好自家女人,别让她再跳出来胡搅蛮缠。 我大哥还躺在卫生院呢,大夫说气的中风了,现在嘴歪眼斜话也说不利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 你说这事该咋办?” 元章刚要开口,苗青抢先问, “你想咋办?” 王建民恶狠狠瞪了眼苗青,看向元章。 苗青抬头挺胸, “人是我气的,祸是我闯的,你不用看元章,直接跟我谈吧。” 王建民见元章不吭声,很是不屑地冷哼了声,看向苗青, “大夫给了两个方案,一是继续在卫生院治疗,但不知道多久才能治好; 二是带回家慢慢调理,需得人不离身照料。 我们让卫生院的人帮着算了算,治疗费、误工费,还有后续恢复要用的钱,最少也得三千块.......” 狗娃他妈惊呼起来, “啥?三千!你咋不去抢啊?” “我的老天奶啊,这可真是狮子大张口了,三千!你们敢说我都不敢听,吓死个人呦。” 羊屎蛋他妈也跟着嚷嚷了起来。 庆丰大队的人都跟着嚷嚷了起来,就算要赔钱,赔个百八十块也就算了,哪有一张嘴就要三千的啊? 他们大队所有人加起来也凑不出三千块,这哪儿是来要钱? 这分明就是敲诈勒索! 元章也觉得三千实在是太多了,他最多给一百。 还是看在王建才实在病的太重,不想跟阳丰大队因此结下仇,让王家的人威胁到苗青他们的安全上。 可没想到苗青直接点头答应了, “行啊,我管。” 梁福田急匆匆赶过来,听到这话,不由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他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这种事可不能认啊,一旦认下,王家就跟狗皮膏药一样,再也甩不掉了。 哪知苗青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我信不过你们,谁知道我把钱给了你们,你们会不会好好给王建才治病,帮他恢复。 你们万一拿了钱还不管他,他将来再有个好歹,你们又来找我,那我不就成了冤大头了? 要我说,还是这样吧。 我负责到底,一会儿就带人把王建才从卫生院接到我家,亲自照顾。 你们呢,就放一万个心吧,我虽然不会医术,但是我认识很多草药,我家铁锤还会按摩。 我们肯定能把王建才照顾好,让他吃饱喝好天天开心的不得了。” 苗青说的特别认真,脸上还带着诚恳的笑容。 可听到她这话,王建才家里人脸色都难看的很。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这简直就荒唐! 他们怎么可能把自家人放到别人家,让别人照顾呢? 梁福田却笑出了声,恨不得给苗青鼓掌叫好。 还得是这娃,脑子转的就是快。 直接把难题又扔回给王家人,这可比跟他们掰扯有用的多。 众人见他过来了,忙让开路。 梁福田使劲咳了声,背着手,板着脸走过来,沉声说, “既然苗青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元章,你去喊几个人,再拿床褥子铺在驴车上,咱们这就去卫生院接人。” 元章也转过弯了,应了声就要走。 田大娟急忙大喊, “不行,绝对不行!” 苗青一点也不生气,非常虚心求教, “为啥不行?难不成你打算接到你家亲自照顾啊?” 田大娟气的心口疼,差点没蹦起来, “你个死丫头片子别胡说八道,我,我——” “你别激动啊,我懂,你男人就在跟前,你不敢承认是吧?” 苗青十分善解人意,语速却飞快, “可你男人又不在意,他心里只有他那个好大哥,根本不在乎你,你说说你,又何必呢。” 田大娟心口疼的喘不过气,白眼一翻,直挺挺就往后头倒去。 第九十八章 女流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到七零嫁糙汉,我让全村吃饱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九章 恐惧 卫生院不大,尤其是住院部,就是后院那一长排八孔窑。 元章一间间找过去,刚到第六间门口,就听到里头的低声咒骂, “狗日的,臭娘们!等老子好了,非弄死你不可! 让你害老子,等着吧,老子非把你脱光了绑炕上,让人玩死你.....” 元章的怒火腾的一下冲到了头顶,半点也忍不了了。 他长腿往前一迈,手在门锁上拨弄几下,推门走了进去。 王建才只觉得一道黑影猛地朝他压了过来,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捂住了口鼻。 紧接着,胳膊腿,手指,脖子,都被掰的咔咔响,疼的他整个身子都扭曲了。 濒临死亡的恐惧,和极度的疼痛让王建才的脸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起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那道黑影终于松开了手。 王建才跟脱水的鱼一样大张着嘴,拼命呼吸,却还是有些喘不过气。 “杨玉山让我给你捎句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他保的了你一次,保不了你一辈子。” 王建才听到那人用蹩脚的当地话,说出“杨玉山”的名字,不由害怕的颤抖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保证想要发毒誓,可那人根本没打算听,说完就走了。 这让王建才更加恐惧,这次是警告,那下次呢? 杨玉山这个狗日的,不会是打算抛弃他了吧? 那怎么行? 绝对不行! 他可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王建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力量,他用力撑起身子,伸长胳膊,将放在床头的搪瓷缸拨到地上。 啪! 搪瓷缸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骨碌碌又滚了两下,落到了重新关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门边上。 值夜的小护士听到响动,推门进来时,差点踩到搪瓷缸还踉跄了下。 等用手电筒看清炕上王建才的样子后,不由惊呼出声。 病人这是病情恶化了?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都湿透了,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医生被喊了过来,一通检查过后,认为王建才这是癫痫发作了。 脉象很乱,躯干和四肢肌肉出现强烈的,持续性收缩,很明显的癫痫表现。 至于病人说的什么有人打他,掰断他的骨头什么的,可能是癫痫发作时的记忆紊乱。 这种情况在脑中风病人身上很常见,哪儿有被打成那样身上还没留下一点伤痕的啊,只可能是他自己太过痛苦产生的幻想。 医生的这个结论,让王建才更加恐惧。 他一点都不怀疑那个人不是杨玉山派来的了。 因为除了杨玉山,谁犯得着专门找这么个厉害人物,伪装成当地村民来恐吓他? 他不敢再在卫生院待了,他要回家,立刻回家! 他拉住医生的手,急切的,含糊不清的,提出要求, “去武装部,把,把高立奎,给我叫来,快,快!” 不知道家里已经乱成一团的王建才,更加不知道,元章打完他后并没走远,就在窑洞上头守着。 等着看王建才情急之下,会主动联系谁来保护他。 元章想通了一个关键,苗青说的对,一个县革委会的主任手不可能伸这么长。 可是刚才看王建才的反应,杨玉山的手就是能伸这么长。 这说明,丁村公社除了王建才,杨玉山还有人手。 他一个县革委会的,为什么要在丁村这个要啥没啥的地方安插这么多人手? 这不合理! 元章隐约有种直觉,查清楚这个,他中断的追查可能就有线索了。 苗青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引得元章去找王建才了。 她一夜好眠,睡醒了在炕上翻滚了一通,这才起床。 常如凡打着哈欠跟苗青抱怨, “这里的冬天太干了,我每天早上起来嗓子都干的冒烟,睡觉前又不敢多喝水。 今天都小年了,这里却一点过年的气氛也没有。 本来还想烤红薯呢,没想到红薯还发芽了。 早知道我就不把红薯拿进屋里了,他们放在外头的都没发芽,就我的发芽了......” 苗青眼睛亮了下, “你把发芽的红薯给我,我给你换成不发芽的。” 常如凡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真的?你会这么好心?发芽的红薯又不能吃,你要它干嘛?” “你管呢,就问你换不换吧。” 苗青对着常如凡很难有耐心,她这个人就学不会好好说话。 常如凡撇了撇嘴,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苗青提着一兜发芽的红薯去了铁锤家,铁锤不解问她, “姐,要这干啥?这都不能吃了。” “能吃,种下,等长出红薯藤,就能吃红薯叶了。” 苗青数了数红薯上的芽,觉得种这个比种小白菜划算。 叶子能当菜吃,长大了还能收红薯。 简直不要太完美。 早上元章没过来,铁锤去喊人也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苗青也不在意,吃了早饭,照常捣鼓她那些菜。 直到梁福田过来,一看他笑的一脸褶子,苗青就知道菜卖的应该挺顺利。 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梁福田他们在国营饭店碰上了过来视察工作的县委领导。 看了他们的菜,得知是下乡知青种出来的,领导们很意外,让梁福田展开讲讲。 梁福田就把苗青下乡后的事情讲了讲,有个领导很感兴趣,当即就夸了苗青几句,还说利用冬日农闲种菜改善生活的方式值得鼓励。 让各单位食堂都可以学习一下国营饭店,积极帮助老乡们,多买些他们的菜。 梁福田高兴的嘴都快笑歪了,有领导这一句话,这菜以后可不愁卖,多的是食堂抢着要。 苗青忍不住给老头泼了盆凉水, “可我们种不出来那么多菜,菜从播种到收获也需要时间。” 梁福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忍不住掏出烟袋想抽两口。 这种明明能看到钱,却赚不到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苗青忙安慰他, “我们现在种,可能赶不上过年吃,但是开春的时候,青菜应该也能卖上价。” 梁福田正准备点火的手顿住了,是啊,从正月到二三月,新鲜菜都是稀罕物。 “种,他奶奶的,老子就不信了,这个钱咱们赚不到!” 梁福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苗青, “韭黄一块一斤,小葱两毛,香菜三毛,一共六块六,你收好。” 苗青接过钱,大方表示, “我留了不少菜种,谁想种菜就让她过来找我,我会多少教多少,保证不藏私。” “行,你这娃仗义,我记下了。” 梁福田急匆匆走了,别人种不种他不管,他自己要先种。 没道理人家城里来的女娃娃都种出来,他们种不成。 一块钱一斤呢,比猪肉都贵的菜,砸锅卖铁也得种! 其实梁福田想多了,苗青种的韭黄卖到城里,能卖一块钱一斤的消息刚传出去,当天下午就有人来找她了。 第一百章 怕媳妇的窝囊废 来的是狗娃他妈,还有一个苗青不认识的裹着红头巾的年轻媳妇。 狗娃他妈介绍说小媳妇是她妯娌,叫秀儿,苗青这才知道狗娃他妈叫三妮。 双方打过交道,彼此都很熟悉,也就不客套了,直接说正事。 苗青带着她们把她种的菜都看了一遍,又把如何播种,怎么浇水施肥,窑洞内温度湿度要保持大概什么样的程度都细细说了说。 听得三妮和秀儿不住点头,恨不得拿出伺候小奶娃的架势学种菜。 在听到苗青说想要多弄几筐土再种点红薯,地方却有点不太够了时,秀儿忍不住说, “你弄个架子,把这些筐一层层摆起来,不就有地方了?” 苗青愣了下,抚掌赞叹,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嫂子你可真聪明。” 秀儿被夸的红了脸,不好意思说, “我这算啥聪明啊,就是以前养过兔子,为了省地方,兔子笼就是这么摆起来的。” “你以前还养过兔子啊?听说那东西一窝接一窝,生的可多了,应该挺赚钱的吧?” 苗青很是好奇,秀儿叹了口气, “是挺赚钱的,只要喂的好,一窝接着一窝生,根本不愁没得卖。 可惜啊,后来不让养了。 我那一窝小兔子才巴掌大,硬是被他们给踩死了,一只也不给我留。” 三妮扯了扯秀儿的衣袖,赶紧提醒, “快别说这个了,当心被人听见,又说你没觉悟。” 秀儿忙住了嘴,苗青听得也想叹气了,但还是笑着鼓励她们, “种菜是可以的,六大爷亲口问的县里的大领导,大领导还夸咱们种菜种的好呢。” “真的啊?我也听人说了,还以为是大队长吹牛呢。” “真的,六大爷去国营饭店卖菜,正好碰上大领导去检查。” “哎呦呦,这可不得了,咱大队长可是出风头了!” “可不咋地,大领导还发话了,让各单位食堂都买咱们的菜呢。” “那敢情好,种出来不愁卖了。” 被苗青这么一说,三妮和秀儿更有干劲了。 临走前,三妮凑到苗青耳边说了句, “妹子,其实我男人不让我干,怕惹麻烦。 可我不怕,我偏要干,不为别的,就为我娃能吃饱饭! 这烂怂穷日子,我真是过的够够的!” 苗青看着偷偷抹了把眼泪,扭头就又笑呵呵,变回泼辣爽朗模样的三妮,也笑了。 有这样的妈,狗娃肯定能吃饱饭,她给三妮和秀儿的韭黄根可都催生过。 只要按她说的种下去,绝对没问题。 有人敢于尝试,也有人不仅不敢,还要说风凉话。 元章刚进村,就被一个看着脸熟的大叔拉住了。 他皱了皱眉,男人跟天塌了一样,一个劲儿冲他嚷嚷, “元章,你快管管你那个小媳妇吧,这种事可不敢弄啊! 谁知道上头会吹啥风呢,别今儿个说冬天种菜是好事,明儿就给你们扣个大帽子。 你俩这才刚订婚,安安生生过小日子有啥不好的,非得整这出? 搅的村里的老娘们都跟着眼热,那一块钱一斤的菜是那么好种的? 真要那么容易就能赚到钱,那人家城里人为啥不自己种? 随随便便弄几筐土放到屋里,就能种出来韭黄,就能赚到钱,世上哪儿有这好事.......” 元章听明白这人啥意思了,见又围过来几个男人,好像都是这个意思。 想让他管管苗青,别折腾种菜了。 怕苗青引得他们家里的女人心思活络,怕她们搞出来大麻烦给家里添乱。 元章抽出胳膊,淡淡说了句, “种菜挺好的,卖不出去自家也可以吃。 你们想管就回家管自家媳妇吧,我媳妇想干啥就干啥,我没意见。” 众人一听他这话,不由急了眼。 有指着他鼻子说他窝囊怂包不像个男人的,也有拉着他苦口婆心劝他不能太纵容女人的,总之还是不死心。 元章懒得听他们废话,扭头迈开长腿就走。 气的最开始拉着他的男人跳脚大骂, “你个怂娃,还没结婚呢就这么怕媳妇,长那么大个有啥用,还不是个窝囊废......” 元章半点也不理会,要是媳妇想干啥就拦着,宁肯家里穷得叮当响,也得摆一家之主谱的才叫男人,才叫不窝囊。 那他宁肯当个怕媳妇的怂包,只要家里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就行。 不过走到路上都能被人拦着,还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他最近表现的太好说话了吗? 看来偶尔也得发发脾气,动手打上一两个,省的那些人都忘了以前有多害怕他了。 苗青见元章回来,也没多问,立刻就给他安排活儿, “我想要个木架子,结实点,能承重的。 我打算把这些筐摆上去,最好能摆三层,这样我就能种更多的菜了。” 元章看了看,想了下说, “要是不挑样子,只要能摆就行,我觉得拿石头和泥垒一个错层梯子样的架子,更结实。” “可以啊,我不挑样子,只要能用就行。” 苗青很好说话,元章点头, “那我借个板车,把之前垒院墙剩下的石头拉过来,快的话,晚上就能垒好。” “行!你垒架子,我给咱包饺子,把剩下那点韭黄都吃了。” 苗青觉得实在没有牛肉的情况下,猪肉韭黄馅也挺好吃的。 她虽然动手不行,可她有林霞给的调馅秘方啊。 她说,桃花干,包个饺子还不是简简单单。 可元章忽然递过来一个网兜,苗青定睛一看,惊喜不已, “牛肉?! 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昨晚没回来就是弄这个去了啊? 天啊,你人真是太好了,咱们终于可以吃牛肉韭黄馅蒸饺了!” 元章看着苗青高兴的那样,觉得偶尔当回梁上君子也不赖。 他蹲在住院部窑洞上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了王建才搬来的救兵。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会是高立奎。 高立奎是武装部民兵连长,是所有人眼中乐于助人的有志青年,也是武装部的重点培养对象,还是上次带人抓捕孙伟民的主力队员。 元章跟他有过两回近距离接触中,都没有发现这个人有问题。 只觉得这个人很细心很热情,极力拉拢他进武装部,比他们部长还热心。 感觉上是个心胸开阔,热情爽朗,很容易获取别人好感的男人。 可就这么个所有人口中的大好青年,居然会被王建才在这种时候叫过来。 第一百零一章 牛肉韭黄馅蒸饺 听到高立奎喊王建才“三姑父”,颇为无奈的安抚了王建才一通,让他安心养病,却坚持不肯半夜给他办理出院。 王建才气的破口大骂,说高立奎是白眼狼,说自己当年帮他进武装部出了多少力什么的。 高立奎还是不肯按王建才的意思办,非要等天亮了王家人过来再商量。 元章不由很是郁闷,这俩人的关系好像跟他想的不一样。 高立奎不像是王建才的同党,更像是受过他帮助,被他挟恩图报的可怜远房侄子。 但既然已经查到了高立奎,元章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按照他的习惯,应该想办法调查高立奎的成长经历社会关系,然后再综合分析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可元章把自己带入苗青想了想,觉得如果是苗青肯定不会这么干。 想到苗青跑去王老海家蹲墙角,想到苗青故意让铁锤说魏然是她好朋友给虎子听,想到苗青在田大娟扑到他身上后的反应。 元章决定,去高立奎家里一探究竟。 没成想,竟然有了意外收获。 高立奎家里有个地窖,位置很隐蔽,在柴房最里头,但地窖里的空间很大。 里头不光有米面粮油各种肉,还有一个看着就很有年头的红木箱子。 元章打开红木箱,里面居然是古董字画和金条。 他数了数,瓷器六件,玉器三件,字画十件,大金条三根,小金条五根,还有金镯子、玛瑙戒指等若干。 这可不是一个民兵连长家里应该有的东西。 这人绝对有问题! 元章连夜进城,把这个消息告诉联络人,不是让他查高立奎,而是追查那些东西的出处。 虽然元章对古玩字画不感兴趣,但他有个非常喜欢这些的外祖父,所以耳濡目染,他对这方面也了解一些。 以他的了解,那些东西,尤其是字画,应该不是高立奎利用职务之便,在抄家时私藏的。 因为丁村公社那些地主,都是土财主,没有一个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不可能收藏这种名家字画。 那么高立奎想弄到这种东西,只有两个门路。 一,从文管处以付费购买的方式获得。 可是以他级别,根本进不去文管处,除非有人带他进去。 二,有人拿来送给他。 不管是请他帮忙办事,还是利益交换,肯定来路不正。 元章觉得,只要查清这些东西的来路,就能揪出来高立奎背后的人。 那个人,才是他真正要找的人。 至于这些牛肉,是他临走时无意中看到,想起苗青一直念叨着想吃牛肉韭黄馅蒸饺,就顺手割了点。 从每条牛肉上都割了一点,一共也就一斤多。 除非高立奎家里有个吃肉之前必须称重,还把每次称重数量都记下来的人,否则以他的刀功,绝不可能被发现。 苗青压根不在乎这些牛肉是怎么来的,她只在乎怎么吃。 对于吃,她有着极大的热情。 甚至可以难得勤快一回,挽起袖子帮着剁肉馅。 把牛肉剁成肉泥,加入葱姜沫,白糖,生抽,花椒大料粉,搅拌均匀泼上热油。 然后等油温不烫时加入鸡蛋,继续搅拌,直到上劲儿。 苗青苦着脸放下筷子,扭头向杨小梅求助, “姑姑,啥叫上劲儿啊?搅的我胳膊都酸了,看着也没啥变化啊。” 杨小梅笑着接过手,苗青虚心学习了一会儿,果断放弃了。 这玩意儿太难了,压根就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全凭感觉。 什么出味儿,什么少许,什么粘不粘,她真的感觉不出来。 但她也不丧气,还十分体贴的安慰自己, “这回我起码能把馅儿调个七七八八了,做人嘛,不能太完美。 要是我啥都会,那别人还怎么活啊?” 众人被她逗笑了,元章无奈摇头,在替自己开脱这点上,没人比苗青更擅长。 最主要的是,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这让从小就被家里严格要求,习惯了任何事都要拼尽全力,觉得不断挑战自我才是人生常态的元章,感到不可思议。 苗青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的人生信条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所以她能心安理得的在所有人都忙个不停时,搂着糖豆呼呼大睡。 而元章则是干活干活,不停干活。 直到晚饭做好,蒸饺出锅,苗青才起床。 一口咬下去,还没尝出来馅儿的味道,就被鲜甜的汤汁先一步席卷了舌尖。 “真好吃,鲜的掉舌头! 我决定了,我要种六筐韭黄,一次吃个够!” 苗青手一挥,好似韭黄已经大丰收了。 铁锤给她泼冷水, “姐,咱们没牛肉,这一顿就全吃完了。” 苗青顿时笑不出来了,还不等元章犹豫着要不要再去高立奎家地窖一回,她就又高兴了起来, “没事,公社没有,城里有。 让六大爷跟国营饭店的人搞好关系,买点牛肉应该不难。” 铁锤等人一听这话,也高兴了起来。 元章很不理解,并大受震撼。 人怎么能乐观成这样,这么想当然呢? 还有从国营饭店买牛肉,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法子吗? 反正他不能。 但苗青干的兴致勃勃,等元章把架子垒好干透,就带着铁锤和桃花又弄了几筐土搬进来。 大大小小的韭黄种了六筐,红薯种了三筐,剩下的种了香菜、小葱和小白菜。 把三层架子上摆的满满当当,还让元章在他家再给垒个架子,再买一个木桶两个木盆。 这个不是苗青要用,是杨小梅。 她要发豆芽,做麦芽糖。 马上就要过年了,她把衣服鞋子都做好了,突然闲下来,很是难受,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苗青就琢磨着可以发点豆芽吃,再发点麦芽,做麦芽糖。 过年嘛,不就是一群人闲着没事干,变着法折腾。 可她这一折腾不要紧,整个庆丰大队的男人们就倒了霉。 大冬天被家里的女人赶出门,砍柴的砍柴,捡石头的捡石头。 再也不能跟以往冬天那样,躺在炕上当大爷,一天躺半晌,就等着老娘们做好饭了端过来。 管不住媳妇的元章成了全村男人的公敌,但凡出门,就有人讥讽嘲弄,甚至朝他吐口水。 元章也不忍着,一拳打的一个遍地找牙,又一脚踹的一个连滚带爬后,再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了。 又恢复成了见到他就躲着,迎面碰上都要绕路走的样子了,元章很满意,铁锤很得意。 去河边跟同村小男娃打出溜滑时,都忍不住炫耀, “我小叔一个能打十个,连狼都能打得过,谁能不怕他?” 羊屎蛋吸了吸鼻子,不服气, “我看你姐就不怕他,我爸说你小叔是个怂货,在你姐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铁锤挠了挠脸,这话他反驳不了,小叔在他姐面前确实挺怂的,让干啥就干啥,比他还听话。 但他也不服气的很, “那你说说,咱们村谁不怕我姐?你爸敢惹我姐吗?” 第一百零二章 忽悠 羊屎蛋顿时没了话,铁锤他姐能把王建才气中风,还能把闹事的气跑,再也不敢来找她要钱,确实厉害的很。 连阳丰大队打架最厉害的虎子,也是她的手下败将,听说她打虎子就跟打孙子一样,打的虎子哇哇直哭呢。 想到苗青骂人的凶狠,羊屎蛋不由十分后悔,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最宝贝的弹弓塞到铁锤手里, “你回去可千万别跟你姐说,我说你小叔坏话了。” 铁锤看了羊屎蛋一眼,把弹弓推了回去,抬着小下巴, “我才不会告状呢,我姐也从来不随便欺负人。 我有弹弓,我姐从供销社给我买的,铁的,还有钢珠呢,比你这个好多了。” 羊屎蛋等人顿时忘了什么苗青什么元章,纷纷围了上来,抢着要看铁锤带钢珠的弹弓。 铁锤狠狠的显摆了一番,乐颠颠回去伺候他姐了。 苗青一上午打发走三波来学种菜的人,累的瘫在炕上不想动弹。 杨小梅心疼地摸了摸她额头, “要是找个人能替替你就好了,我光听着都觉得累,一样的话不停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有的人还是听不明白。” 苗青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杨小梅吓了一跳,兴冲冲跑进来的铁锤也吓了一跳,忙问, “姐,咋了?” 苗青笑眯眯, “你们说,既然屋里能种菜,那是不是也能种蘑菇啊?” 铁锤挠挠脑袋,杨小梅也是一脑门子问号。 咋就忽然说起蘑菇了呢? 那玩意儿不是要有菌种啥的才能种嘛,现在天这么冷,哪有菌种啊? 苗青他们当然没有,可有人有啊。 而且不用苗青找过去,张景山和常如凡就自己先找过来了。 常如凡还是那个死样子,一过来就冲苗青抱怨, “你怎么有啥好事就光想着别人,不想着我们呢? 亏你还天天回去呢,也不跟我说一声。 种出来的菜也不给我一点,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的好朋友啊?” 苗青不想理她,她俩从来都不是好朋友,只是认识但是不熟的室友啊! 这个炮仗的猪脑子到底啥时候能明白? 不过好在张景山很明白,所以他一把拉住了还想冲过来,抓着苗青胳膊摇一摇的常如凡,直接问苗青, “我们过来是想跟你学种菜,知青点有间空窑洞,柴火也够用,我觉得可以多种一些菜。 既能帮大家改善生活,也能让大家冬天有事干,赚点钱,你说呢?” 苗青一本正经沉思了会儿,很是认真的建议, “我觉得,种菜你们不一定能种的过村里的大娘婶子们。 你们也不缺种菜这点钱,与其费半天功夫,只是随大流,不如干点别的。” 常如凡一下子就恼了, “你这话啥意思?不想教我们呗? 怕我们也跟着种了菜,抢了你的功劳? 还是怕我们种的太好了,让你出不了风头?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我——” “常如凡!” 张景山沉下脸,用力握了握常如凡的手,用眼神警告她闭嘴。 常如凡郁闷地跺了下脚,不情不愿闭了嘴。 张景山一脸不好意思替常如凡道歉,苗青摆了摆手,她才不会跟这种没脑子的猪头生气。 她缓缓说出自己的建议, “我觉得真想长期持续的创造收益,培育蘑菇比种菜更有意义。 你想想看,蘑菇的生长环境,是不是也不需要阳光? 更重要的是,菌丝是会繁殖的,只要种好了,就能一直有收获。 而且蘑菇的收购价一直都很高,在西北还属于紧俏物资,比种菜收益更大更稳定。 你觉得呢?” 张景山的眼睛越来越亮,甚至都有些激动得难以自控,连连点头, “我觉得你说的对,苗青,你真的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有想法的姑娘,我——” “我就是提个建议,你要是觉得可以,就去试试。 要是觉得不行,我这儿有菜种,我教你们怎么种。” 苗青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赶紧打断张景山。 张景山当然选择培育蘑菇,他来这儿是抱着远大理想和抱负的,不是混日子的。 更何况苗青还给他画了个大饼,一种收益大还稳定的经济作物,只要他能搞出来,那他就可以改变这里的现状。 这是他的理想! 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他根本拒绝不了。 所以他拉着常如凡兴冲冲的走了,他要给家里写信,他要搞来菌种,他要培育蘑菇。 常如凡也被张景山说服了,决定跟他一起努力,做出一番事业来让苗青对她刮目相看。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苗青看不起她呢,嫌她不够聪明。 哼,她才不笨,她聪明着呢。 铁锤皱着眉头想了又想,也没想明白,于是他直接问苗青, “姐,你为啥要忽悠他们种蘑菇?” “因为我想吃蘑菇。” 苗青诚实的让元章忍不住想叹气, “种蘑菇不比种菜,很复杂的,他们连菜都种不明白,很难弄的出来。” 苗青无所谓地摊开手, “我知道啊,所以我让他们鼓捣,成了我就有蘑菇吃了,不成,我也没有损失。” 元章愣住, “可,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不就是拿来用的嘛?” 苗青理所当然的反问,让元章都不知道该说啥了,只能赶紧提醒铁锤和桃花, “你姐说的也不一定都对,别啥都跟她学。” 铁锤眨巴眨巴眼睛,桃花看看他又看向苗青。 哪里不对了? 他们也想吃蘑菇。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庆丰大队过的是热火朝天,所有人都在忙,却不是忙着过年。 苗青也闲不下来,菜种都送出去了,该教的也教完了,还是有人会跑来找她。 要么让她帮忙看看土够不够湿,肥料施的够不够;要么问她架子垒在哪里最合适,要不要靠墙...... 连最早开始种的三妮和秀儿,也恨不得一天找她过去看三趟,生怕把韭黄给种死了。 可把苗青给累坏了,一天跑下来,脚后跟都疼。 更别提还要用异能帮着催生,把自己摊平倒在炕上,苗青都忍不住后悔。 当好人太难了,做人真不能心软,别人饿肚子日子过的艰难,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她就不该管! 杨小梅让桃花掀开盖在木盆上的笼布看了看,觉得麦芽已经发酵的差不多了,可以熬糖了。 这还是家里头一回做糖,铁锤和桃花都很兴奋,元章也有点好奇。 三人按杨小梅说的,把切碎拌了玉米碎粒,经过发酵的麦芽,装入布袋内,扎牢袋口,用力拧出汁液。 然后将拧出来的汁液倒入锅中,用大火猛烧,至水沸腾翻滚后转小火慢熬。 锅里的甜香越来越浓郁,飘的满屋子都是,苗青忍不住坐了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希望他快点死 元章用长柄勺子不停搅拌着,直到糖液变得浓稠,能挂住了,让铁锤和桃花停止烧火。 见苗青眼巴巴凑了过来,元章便顺手用筷子把挂在勺子上的糖液刮了下,卷了卷,递给了她。 苗青尝了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甜! 粘粘的,能拉丝,好玩。 见元章用勺子舀起来糖液,准备往盆里装,苗青忙冲他喊, “锅里留一点,我去拿炒花生和瓜子,还有枣,可惜没有葡萄干什么的,要不然就可以做切糕了。” 元章愣住,切糕又是什么? 铁锤和桃花却只顾着咽口水,糖就够好吃了,再放上炒过的花生瓜子,那得多好吃啊! 很快,苗青就把花生和瓜子拿了过来,还有一兜红枣。 铁锤剥花生,桃花剥瓜子,苗青去枣核,元章继续搅拌锅里的糖液。 虽然火灭了,但锅还很热,剩下的糖液又不是很多,他怕糊,只能一直不停搅拌。 等苗青他们把捣碎切碎的花生瓜子红枣倒进锅里,元章就迅速开始搅拌,直到用糖液把这些均匀的融合在一起。 然后舀到苗青拿来的小案板上,用刀挤压平整,等放凉后,再切成片。 苗青拿起一片咬了口,咔嚓,脆的直掉渣。 再一嚼, 甜,香,酥,脆, 好吃! 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咱们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天才!” 桃花瞪大眼睛, “我也是天才吗?” “当然,我们全都是!” 苗青无比认真,还举着糖片晃了晃, “这么好吃的糖,可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 桃花高兴的嘴都要笑歪了,铁锤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笑的合不拢嘴。 杨小梅也笑,糖豆许是感觉到了快乐的气氛,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元章的唇角也止不住的上翘。 虽然“天才”这个词在苗青嘴里跟不值钱一样,随处可见,但是偶尔骄傲一下,还是挺开心的。 也许这就是过年应该有的氛围吧,热热闹闹,开开心心。 可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 虎子尤其不开心,因为王建才被送回来了。 王建才病的很重,脸色苍白,嘴里一直在说胡话,不是喊疼,就是说有人要害他。 就跟疯了一样,卫生院那边说他是癫痫。 虎子不知道啥叫癫痫,只知道现在不管他去哪儿,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 那些人肯定在说他妈跟死老东西的破事,说他是个野种,说他很快就要被死老东西认回去了。 连他爸妈半夜也在偷偷商量,要赶紧把他过继给大房。 要不然死老东西万一挺不过去咽了气,大房的好东西可就便宜了外人。 虎子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难受的喘不过气。 死老东西被送回来那天,他被爸妈带着一起过去看过。 奶一看死老东西那样,就扑上去抱着他哭,自己哭还不够,还嫌他们不哭。 把他们骂了一顿,就跟往常一样挥着拐杖去打大娘了。 一边打一边骂, “你个丧门星,克夫的贱人,我们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一个不下蛋的母鸡! 你男人都这样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连哭都不哭一声,你是不是早就巴不得他死了? 我就知道,你就不盼着他好,你就咒他,害他,连儿子都不给他生一个。 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懒得跟猪一样,猪还知道下崽呢,你连个猪都不如.......” 这些话,虎子打从记事起,就听奶一直骂。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骂,骂的大娘都不会哭了,跟木头人一样,被拐杖抽的棉衣都破了,也一声不吭。 直到三姐扑上来,抱住大娘,试图替她挨打。 大娘这才有了反应,她一把推开三姐,主动迎上奶的拐杖。 结果,被奶一拐杖打在了头上,顿时鼓了个大包。 三姐哭的可伤心了,四妹和五妹也跟着哭,大娘也哭,虎子看着她们,心里更难受了。 他记得小时候,大娘对他很好。 每次他过去,都会给他吃的,三姐带他去摸知了猴,四妹和五妹还帮他打架。 他那时候还想着,等他长大了,就能保护姐姐妹妹了。 可现在....... 他不想看到那个死老东西,不想认他当爸,他希望他快点死。 方小娥也希望王建才快点死,可他就是不死,还从卫生院里回来了。 他被抬回来那天,方小娥和三个女儿站在门边,看着躺在炕上不能动弹的那个男人,还是控制不住的害怕,甚至浑身发抖。 她尽可能的小心伺候着,不让女儿们凑到他跟前碍他的眼。 可婆婆一来,还是劈头盖脸把她打骂了一顿。 方小娥知道婆婆这是有气没处发,拿她撒气呢。 自从王建才出事被抓后,村里说啥话的都有,觉得他要完蛋了,估计再也翻不了身的不在少数。 以前婆婆出去串门,人们敬着她是大队长的老娘,对她多是讨好巴结。 可王建才出事了,人家不像以前那样捧着她这个裹脚老太太了,她心里不舒服的很。 好不容易等王建才被放了出来,他又非要去庆丰大队讨个公道,结果被气晕过去,还中风了。 这还不算,二弟和弟妹去找人家那个女知青麻烦,被人家当面戳破她跟王建才的恶心事。 现在他们王家在村里的名声都臭了,王建才又病的这么重,这个大队长的位子肯定得让出去了,王家算是完了。 婆婆不能冲王建才发火,不好冲二弟妹发火,只能冲她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大儿媳发火。 这些方小娥心里门清儿,可她有啥办法啊? 女人生不出儿子就是有罪,就是低人一等。 更何况那是她婆婆,婆婆打儿媳,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她除了受着,还能咋办? 可婆婆不该连她闺女都打,三丫都十七了,都是大姑娘了,咋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她啊? 将来说亲的时候,男方家里可怎么看? 娘家人都不看重的姑娘,都作践的姑娘,嫁过去,男方家里咋能看得起啊! 她命不好,她认! 可她的三丫、四丫、五丫,不能走她的老路了。 她得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虎子过去时,是中午。 方小娥正在灶上忙着做饭,见他自己过来,忙笑着招呼, “虎子来了,快进屋。 今儿正好做了豆面抿尖,炒的土豆肉臊子。 你不是爱吃这个嘛,一会儿多吃两碗。” 虎子闷闷应了声,走到炕边,看着嘴歪眼斜的王建才。 王建才看到虎子过来,很是激动,伸出手想要拉一拉虎子。 虎子躲开,没让他碰。 第一百零四章 做豆腐 听到外面传来奶的声音,虎子这才把手放在了被子上,轻轻给王建才摁腿。 王老太太走了进来,张嘴就要骂方小娥不会过日子,还没过年呢就吃肉。 忽然看到虎子,立刻住了口,换上慈爱的笑脸,冲王建才说, “老大,你看吧,还是得有儿子,儿子跟爹亲,知道孝顺。 咱虎子虽说小,但懂事的很,你说这以后,还不得指着他背你上炕,扶着你下地走动啊。” 王建才咧开嘴,似乎想笑,但是嘴角不受控地抽动了起来。 王老太太根本就不用王建才开口,自顾自就接着往下说, “老二昨儿还跟我说,担心你这病一时半刻好不利索,身边没个小子帮衬着不太行。 想把虎子过继给你呢,正好你也最喜欢虎子,我看这事儿啊,就这么说定了......” 虎子手下一顿,没想到奶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跟王建才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行吧,定就定吧,等王建才死了,他就以他儿子的身份给他披麻戴孝一回。 也算全了他们父子之间的情分了。 但前提是,王建才必须死! 方小娥的脸唰的一下白了,过继,这就过继了? 那她和闺女们咋整? 过继后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虎子的了,她闺女的嫁妆从哪儿弄? 不行,不能过继! 吃过午饭,虎子扶着心满意足的王老太太走了。 王建才看着还在灶上忙个不停地方小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过来!” 方小娥身子猛地一僵,习惯性恐惧让她的身子不受控的颤抖了起来。 她不敢动,可王建才又命令她, “过来!” 她只能慢吞吞走了过去,然后就被王建才一把掐住了胳膊上的肉,使劲揪住用力一拧。 疼的方小娥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王建才却一下接一下,咬着后槽牙拼命地掐,拿起枕头边扫床的小笤帚抽。 好似要在方小娥身上找回他所受的疼痛和憋屈,还要十倍百倍的发泄出来。 等王建才掐累了,打爽了,终于停了手。 方小娥跟以往每次被折磨过后一样,平静的整理好衣服,却没有默默走出去,而是忽然开口说了句, “隔壁大队那个女知青,种的菜卖到了城里,一块钱一斤,县里的大领导还表扬了梁福田。” 王建才愣住了,片刻后狂怒。 本就歪斜的脸更加歪斜,张着嘴想要大骂,却控制不住肌肉和舌头,骂不出来。 气的他抓起小扫帚就朝方小娥砸了过去,方小娥没躲,却还继续说, “现在隔壁大队都在种菜,大领导让各单位食堂都买他们的菜,咱们大队的人也想种。 有人偷偷从隔壁大队买菜种了,听说那个女知青留的菜种特别好,难怪种出来的菜连大领导都夸。” 王建才气的浑身哆嗦,死死瞪着方小娥,拼命控制着口舌,却只能骂出来两个字, “贱人!” 方小娥忽地笑了起来,欺压折磨了她几十年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不过一个小姑娘,就能把他气成这样。 多气几次,很快就会被气死吧? 苗青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气人的工具,即便知道了,她也不在意。 她正忙着过年呢。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八了,她要去大队部磨豆腐。 石磨一直就有,但是大家伙穷啊,饭都吃不饱,哪儿有多余的黄豆拿来做豆腐。 可今年不一样了,今年大家分的粮食多,在饿不死的前提下,也有不少人都跟苗青一样,愿意弄点黄豆做豆腐,趁着过年让一家子吃点好的。 元章推磨,苗青负责往凹槽里放豆子,铁锤和桃花负责接磨出来的豆浆。 四人分工明确,元章力气大,把石磨推的蹭蹭响,不一会儿就把豆子磨好了。 回家,把豆浆倒进锅里煮,没一会儿,豆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苗青舀了五碗出来,一碗一勺糖,看了眼元章,又往他那碗里添了一勺。 元章看向苗青,苗青冲他咧嘴一笑, “你其实很爱吃甜的,对吧? 昨儿吃糖,我们都吃腻了,你还没吃够。 不用喝水还能一直吃,你还敢说你不爱吃甜食?” 元章有点脸红,他不怎么吃甜食,只是觉得昨天那个麦芽糖混着瓜子花生挺好吃的。 一个大男人,爱吃甜的,好像有点怪怪的。 可苗青却说, “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啊,爱吃甜食有什么不好的。 也没人规定,只能女的爱吃甜。 更没人规定,男的必须勇敢,女的必须娇弱。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做人还是要对自己诚实一点。” 说着,扭头冲铁锤和桃花笑呵呵, “我觉得铁锤做饭很好吃,桃花算账很厉害。 将来铁锤当厨师,桃花当会计,不也挺好的嘛,是不是?” 铁锤皱起小脸,会计好像比厨子厉害,可他算数确实不如妹妹快。 桃花眼睛亮晶晶,她将来可以当会计嘛,跟满仓叔那样厉害? 元章看看他们,又看向苗青,有点担心。 这样教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她说的,跟他接受的教育,截然相反。 苗青压根就没想教育谁,她说完扭头就忘了,又去捣鼓着点豆花了。 石膏是提前从供销社买的,化开后,缓缓倒入锅里,轻轻搅拌均匀,然后就可以静静等待豆浆凝固成豆花了。 这个过程有意思的很,让苗青有种当女巫熬药的错觉,她干的兴致勃勃,一点都不觉得累。 等到豆花凝结的差不多了,苗青赶紧舀出来一盆,剩下的就交给元章,让他去压豆腐。 至于她,则带着两个小的又去鼓捣吃的了。 盛出来两碗放糖,爱吃甜的可以吃甜豆花。 再盛出来三碗放卤汁,加韭花、香菜碎,喜欢吃辣再放点辣椒油,搅拌均匀,一口下去,香辣过瘾。 苗青一边吃一边感叹, “应该提前炸点油条,豆腐脑泡油条,吃起来才对味儿。” 杨小梅一听苗青想吃立刻就说, “那等明天过油的时候炸上一点,再炸点撒子,你们那里好像过年要吃麻叶,也炸一点。” 说到炸东西,苗青又来劲了, “再炸点豆腐,炸点排骨鸡块,肉丸子素丸子,鱼也炸两条,还有红薯,炸点红薯块做甜汤.......” 铁锤一边咽口水一边心疼, “炸这么多东西,那得多费油啊。” “过年呢,费点油怎么了? 再说,炸货能放很久的,咱们可以做蒸碗,还可以吃火锅,吃烩菜,你想不想吃?” 苗青一句话就把铁锤说服了,他使劲点头, “想!” 桃花也跟着点头, “姐,我也想!” 苗青一拍胸口,豪气云天, “跟着姐,吃香喝辣,要啥有啥!” 杨小梅笑的豆腐脑差点喷出来,元章擦了把头上的汗,端起一碗甜豆花。 甜滋滋,滑溜溜,一口咽下去,满嘴豆香。 跟着她,确实吃得好。 第一百零五章 糖葫芦 等到晚上豆腐做好了,用油辣椒、蒜水拌热豆腐,夹饼子吃香的嘞。 吃过晚饭,几人又把整块豆腐切成方块,一部分放到外头冻上,回头吃冻豆腐。 一部分切成片,准备明天炸了做油豆腐。 还有一部分切成小方块,准备做豆腐乳。 总之,一旦有了豆腐,就有无数种吃法可以折腾。 次日一早,铁锤和桃花没做早饭,今天过油,得留着肚子吃好吃的。 杨小梅指挥,元章动手,铁锤和桃花帮忙打下手,苗青负责烧火。 锅里添上油,先炸素的,再炸荤的。 油豆腐,油条、麻叶、红薯块、萝卜丸子、猪肉丸子,一边炸一边吃,每个人吃的都是满嘴油。 素的炸完了,接着炸肉的。 排骨段、鸡肉块、小酥肉、整条的鱼、切成一段一段的大鱼,一锅炸完接着炸下一锅。 手里的排骨还没啃干净,鸡肉块就塞了过来。 苗青吃的嘴都累了,铁锤和桃花也是肚子鼓鼓的。 忙活一上午,终于炸完了,元章被油烟熏的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想出去透口气。 苗青油炸的东西吃的太多,也有点腻了。 想到空间里还有山楂,就借口翻找东西拿了出来,叫上铁锤和桃花一起做糖葫芦。 昨天熬的麦芽糖拿出来一块融化了,等糖熬的冒泡泡的时候,把串成一串的山楂在里头迅速打个转。 然后举着,等着糖浆凝固。 苗青负责做,铁锤和桃花负责举,没一会儿,俩人一只手里都举了三串糖葫芦。 实在没法再拿了,就用嘴叼着。 等元章缓过气走进来,就见铁锤和桃花跟靶子一样,举着叼着糖葫芦,一动不动。 而苗青还在鼓捣,因为没签子了,糖稀也剩下一个底,不好沾了。 她干脆把剩下的山楂直接倒进锅里,跟炒菜一样翻炒了起来。 随着灶火熄灭,锅里的温度逐渐下降,原本有些泛黄透亮的糖稀渐渐凝固在了山楂上。 形成一层白色的糖霜,看着诱人的很。 “这是啥?” “山楂球!” 苗青停手,铲出来一个放到嘴里。 酸甜可口,好吃。 铁锤看的嘴馋,想喊,又怕嘴里叼着的糖葫芦掉了,急的直晃脑袋。 元章看不过眼,把他嘴里的糖葫芦取下来,顺嘴就吃了起来。 铁锤看他一眼,小声说, “我姐还没说可以吃呢。” 元章无语, “糖浆都凝固了,可以吃了。” “可我姐还没说。” “不用你姐说。” “那不行。” “这有啥不行的?” 铁锤回了元章一个“你连这都不懂”的嫌弃眼神,张嘴喊苗青, “姐,糖葫芦能吃了吗?” 苗青头也不回, “能!” 铁锤立刻把右手的糖葫芦全塞给元章,取下桃花嘴里叼着的那串吃了起来。 桃花也有样学样,把左手的三串糖葫芦塞给元章一串,自己吃一串,给杨小梅一串。 元章看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哭笑不得。 为了不一直举着糖葫芦,元章做了个草棒子。 铁锤举着扎满了糖葫芦的草棒子,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出门都可以横着走了。 苗青看他眼睛亮晶晶,时不时看向门外,手一挥, “带上桃花,出去显摆去吧。” “万一他们问我要可咋办?我不想给。” 抠门铁锤很纠结,桃花一听这话也不想出去了。 苗青一本正经的教, “那你就给他们一人分一点,让他们叫你大哥,给你当小弟。 以后都听你的话,你让他们干啥就干啥。” 铁锤连连点头,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行,行行!” 桃花还是不舍得,挠脸困惑, “当大哥有啥好的?” “你去当一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苗青笑眯眯,跟故意引诱小孩犯错的坏人一样。 可铁锤和桃花却信以为真,兴冲冲出门去了。 元章很无奈, “你这样会教坏小孩的。” 苗青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什么是坏?什么是好? 你怎么确定好的一定好,坏的一定坏? 也许坏的才是好,好的才是坏呢。” 元章怔了怔,不由想到了高立奎。 两天了,联络人那头还没传来消息,要不,再去高立奎家转一圈? 夜深人静,元章悄无声息出了村。 看了眼天上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元章紧了紧棉衣,加快了脚步。 熟门熟路摸到高立奎家,翻墙进去,意外发现这家人居然还没睡,东屋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 元章蹲在窗户边,听到里头有个女人正在冲高立奎发脾气, “你说说你,还是民兵连长呢,连个女知青都收拾不了,任由她把我三姑父家搅的鸡飞狗跳! 我不管,你给我想个法子,我一定得让那个女知青吃点苦头! 要不然我三姑父的脸往哪儿搁,我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没脸,你就有了? 咱俩可是两口子,丢脸还不是一起丢.......” 高立奎有些无奈的声音传了出来, “好我的小姑奶奶,你姐亲口吩咐的,那个元章不能动,不能动! 那个女知青是元章的未婚妻,你动他未婚妻,跟动他有啥两样? 你姐都这么说了,你就给我消停点,忍一忍吧。” 女人噎了下,似乎也怕她姐,但还是甘心地骂个不停, “你就不能想个办法把元章调走,把那个小贱人抓过来! 只要把人抓住了,那名头还不是任由咱们找。 她不是跟那个女特务走的近嘛,说不定她也是特务呢!” “别瞎说,魏然可不是女特务,咱们这儿没有特务!” “嘁,还想糊弄我呢,我早就知道了,那个魏然被特殊部门带走了。 不是特务,咋会被特殊部门带走?” “我,我跟你说不清,总之就是不是,你别瞎想了,更不要出去乱说。” “哼!用你提醒,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还能不知道了? 反正我不管,你就得把那个女知青给我抓住。 我要好好教训教训她,给我三姑父出出气! 你要是不答应,今晚你就别想睡。” “哎,行,行,我想办法,想办法,行了吧,小姑奶奶,很晚了,赶紧睡吧。”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跟我说说,我姐为啥不让动那个元章啊?他不就是个猎户嘛。”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姐就这么吩咐的,快睡吧,姑奶奶,我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不说拉倒,回头我自己问我姐。” 屋里没了动静,元章缓缓起身,脸色凝重,眼眸黑沉。 他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 难怪线索会中断,难怪怎么查都查不到,原来是有内奸。 他不能再跟联络人联系了,他得揪出内奸,通知胡三。 想要知道高立奎那些东西的来源,只能靠他自己了。 第一百零六章 出手教训一下 元章迅速观察了下四周,快步走到柴房,打开地窖,撬开红木箱。 把大黄鱼小黄鱼往兜里一塞,想了想,又拿起一个花瓶,抓起一把镯子戒指什么的,就开始往外跑。 “谁?!” 元章故意制造出来的动静,惊醒了高立奎。 不过片刻,披着棉衣,拿着木仓的高立奎就冲了出来。 看见一道黑影正骑在自家院墙上,高立奎想也没想就要扣动扳机。 忽然看到那人怀里抱着的好像是花瓶,想到地窖里的东西,不由急忙停手。 元章一跃而下,然后一个翻身爬上对面那家的院墙,等了会儿,又偷偷溜了回来。 高立奎见小偷跑了,赶紧追出去,却见人已经跑的没影了,不由狠狠跺脚骂了声。 他冲回地窖,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宝贝箱子被撬开了。 再一看黄金都没了,花瓶少了一个,地上散落着金银首饰。 最值钱的字画玉器都还在,他不由松了口气。 但是一扭头,却对上了马兰兰震惊的脸。 “兰兰,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我——” “好你个高立奎,我姐那么相信你,你竟然背着她藏东西!” 马兰兰炸了,指着高立奎的鼻子吼, “难怪我姐总说你心眼多,我玩不过,不让我嫁给你。 你心眼还真多,居然背着我藏了这么多东西,我要去告诉我姐!” 这话彻底惹恼了高立奎,他冷笑出声, “行啊,去告啊,你以为你姐没拿吗?她拿的最多! 我累死累活从山里给她搬出来,她不该分我点吗? 你个蠢货,咱俩都结婚了,我的难道不是你的? 你难道还想一辈子看你姐的脸色过日子,整天巴结讨好她,指着她从手缝里漏点给你? 你姐夫有多不待见你,多看不上我,你难道看不出来?” 马兰兰听到这话,稍微冷静了些,但还是愤愤不平, “可都这么久了,你从没告诉过我。 要不是我担心你跟出来看看,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头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高立奎听她态度有所转圜,忙搂着她温声细语哄了起来, “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了。 这些可都是从死人墓里挖出来的,我哪儿敢让你知道。 你万一被人忽悠着说漏嘴了,我和你姐甚至你姐夫都得完蛋! 你听话,等过些时候,没人盯着了,我就拿出来都交给你保管,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以后有事不许再瞒着我了。” 高立奎赌咒发誓了一通,马兰兰不再绷着脸了。 高立奎心里却不舒服的很,咬着后槽牙暗暗在心里骂, 姓马的都不是啥好东西,都给他等着,他早晚要让这俩臭娘们好看! 不过到底哪来的小偷胆子这么大,竟然偷到他家里来了? 高立奎让马兰兰先回屋,打算自己好好查一查这个小偷的来路。 哪知马兰兰刚走到地窖口,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直挺挺摔了个嘴啃地。 疼的大呼小叫,嚷嚷个没完。 高立奎怕被邻居听见,赶紧把她扶起来,不成想她捂着肚子喊疼。 见她脸色不对,声音都颤抖了,高立奎意识到她不是装的,不敢再耽搁,赶紧抱着她进了屋。 一看,她裤子上居然有血。 再一问,这个蠢女人连自己例假啥时候来,这个月来没来过都不记得。 马兰兰只觉得肚子里绞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一样难受,疼的她直不起腰,浑身直冒冷汗。 高立奎眼见着马兰兰出血越来越多,顾不得其他,赶紧把地窖门关好,去喊人找车。 元章低低俯下身子,把自己完全缩进门头檐下和院墙相连部分的阴影中,注视着院里的动静。 只见高立奎喊了三四个人进来,用被子裹着马兰兰,把她抬上了板车,然后拉上她就往卫生院跑。 被喊过来帮着看门的大娘,紧了紧包头巾,一边关门一边叹气, “小年轻真是不操心,连自己怀没怀上都不知道。 流了那么多血,怕是保不住了。 哎,真是可惜了,俩人也都不小了,头一胎就闹出这么个事,可真是.......” 元章皱了皱眉,他只是嫌那个女对苗青恶意太大,出手教训她一下。 没想到一跤把她给摔成这样了,伤及人命了,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他还是打算把花瓶偷偷放到王建才家,恶人自有恶人磨,让恶人自己先打起来,苗青才安全。 将留下的痕迹小心抹去,又制造了一些痕迹用来迷惑高立奎,元章抱着花瓶,拔腿往阳丰大队狂奔。 等到天快亮了,高立奎才从卫生院回来,他揉着疲惫不堪的脖子,推开了院门。 刚要进去,想到昨晚那个小偷还没查,忙转回院墙根。 雪下了一夜,但是不大,还是小雪粒子,所以地上堆积的雪也只有薄薄一层,还不足以完全掩盖痕迹。 经过仔细勘察比对,高立奎推断小偷应该是两个人。 一个进来偷东西,一个在外头放风接应。 进来的个子高大,放风的个子瘦小,根据墙上和地下留下的痕迹看,是个老手。 高立奎暗暗松了口气,他不怕被小偷盯上,怕的是他做过的事被人察觉,故意借着偷东西来查他。 好在是小偷,还是个不知道那箱东西价值的小偷,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明天跟公安局的老同学见个面,看看那几个登记在册的老手最近老不老实,有没有人搞到了好货。 敢偷到他头上,这个年就别想好过。 至于马兰兰,那个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的蠢货,他真是后悔娶了。 好在孩子保住了,希望接下来能顺顺利利吧。 元章赶在天亮前回到了家,脱了棉衣,躺到暖烘烘的炕上,却一点也不困。 反复琢磨听到的话,山里,死人墓。 需要高立奎帮着搬运,肯定离的不远。 高立奎媳妇的姐好像很厉害,姐夫也不是一般人。 线索够多了,查起来不难。 元章缓缓闭上眼睛,刚要睡过去,忽然又想到他去王建才家放花瓶时,偶然撞见的情形,顿时又不困了。 要是他没看错,那个鬼鬼祟祟偷药的应该是虎子吧。 大晚上不睡觉,跑去王建才家偷药,还不是整包偷走,而是每包里抓一把。 他想干啥? 故意减少药量,不想让王建才好的那么快吗? 还有王建才那个媳妇,明明已经醒了,还要假装睡着。 虎子离开的时候,她还爬起身子透过窗户偷瞄了几眼,居然没吱声,就那么悄默默又躺了回去。 还真是奇怪。 难不成她也希望王建才慢点好? 那还真是挺心有灵犀的呢。 “小叔,小叔!” 门外准时传来的铁锤的喊声,元章忙应了声, “起了,正起着呢。” 就听到铁锤嚷嚷, “我姐让我去给六大爷家送点菜,你吃了饭就赶紧把肉炖上,我姐中午想吃肉夹馍。” 元章不由有点头疼,这才刚起床,就又安排上了。 苗青这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 有! 第一百零七章 不会有好结果的 苗青觉得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样子,不能只有吃吃喝喝,还得搞点好玩的。 所以她决定了,她要做个冰灯。 其实她本来是打算堆个雪人的,但是这场雪太不给力了,下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小。 把地上的雪全部拢起来,也只能堆个小小的雪人。 她嫌不够大,不好玩。 所以她让桃花帮忙,舀了一桶水放在院里,等着结冰。 桃花很怀疑, “姐,这么就能做出来灯了?” “嗯!” 虽然没亲手做过,但苗青还是信心十足。 桃花想不出来全是冰的灯要怎么亮,更想不出来要是桶里的水都冻住了,这个冰疙瘩要怎么取出来。 可苗青这么肯定,桃花就觉得她姐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行。 元章围着灶台忙个没完,大锅里炖着肉,小锅里烙着饼。 苗青说夹馍要用白面饼,还不能放油,要干烙,中间还必须是空的。 这样才能把肉夹进去,吃起来的时候饼子也能中和肉的油腻。 说的一套一套,怎么做却全权交给元章自己摸索。 元章忍不住嫌弃苗青的要求多,可手上还是一直在忙活,努力做出她想要的样子。 杨小梅把糖豆哄睡,就拿出剪刀开始剪窗花。 窗户上已经换上了新的窗纸,比之前明亮了不少。 听着外面风声呼啸,雪粒子簌簌落下,感受着身下热炕头的舒适,闻着外屋飘来的肉香,杨小梅只觉得无比满足。 真是做梦也不敢想,他们的日子还能过的这样好。 即便没了丈夫,即便自己瘫在床上,杨小梅依然觉得很幸福。 剪刀咔嚓咔嚓,一朵漂亮的充满喜气的牡丹花便剪好了。 小心翼翼贴到窗户上,朴素的屋子一下子就变得喜气洋洋,看的人心里也红红火火。 苗青和桃花进屋来,看到窗户上的窗花,不由很是高兴。 尤其是苗青,忽然就有了灵感,拉着杨小梅多剪一些。 等冰灯做好了,她要贴到冰灯上,肯定很漂亮。 不光要有花,还要有小动物,不会剪猫啊狗的也不要紧,猪马牛羊也很好看啊....... 元章把饼子翻个面,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肉,听着里头苗青叽叽喳喳,不自觉翘起了唇角。 有她在,谁都别想闲着,她可太会给他们找事干了。 当然苗青自己是不干的,因为她的手,是真的一点也不灵巧。 桃花都学会剪喜字了,她连安全使用剪刀都做不到。 再又一次差点剪到肉后,杨小梅实在看不过去了,把剪刀从她手里抢了过来,还生怕她不高兴,笑着哄, “你啊,就是个享福的命,手太贵重了,干不了粗活。” 苗青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皮肤白皙,十指修长,确实挺好看的。 所以她坦然接受了这个结论,还感叹了句, “没办法,脑子太聪明了,手跟不上。” 元章嘴角抽了抽,很想问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你手太笨? 可他不敢。 所以他忍住没问,但苗青也没放过他,还拿他举例子, “你们看元章,他手那么巧,就是因为脑子太笨。 所以嘛,上天是公平的,为你关上一扇窗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门。” 元章....... 就离谱。 她整天哪儿来那么多歪理邪说? 腊月二十九,苗青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肉夹馍,还有酸辣粉。 放了花生米和油炸豆腐丁的酸辣粉,嗦起来更过瘾,苗青吃的满嘴红油,心满意足。 只可惜,吃饱喝足后没能睡午觉,因为她又收到家里寄来的信了,还是两封。 一封是苗江写的,写了厚厚五页纸。 言辞恳切的忏悔了一番,表达了对于把她送下乡的后悔和愧疚,以及对她的想念和担忧,还有对她寄回来那么多东西的震惊和喜悦。 从回忆往昔到畅想未来,情真意切,堪比满分作文。 一看就不是他自己写的,苗青怀疑他是花钱雇了枪手。 说来说去目的只有一个,想跟她恢复兄妹之情,让她以后给家里多寄东西。 简直就是,想屁吃! 还有一封是林霞写的,看寄信日期,应该是刚到家后不久。 只有两页纸,却写了很多事。 一是她回家后发现苗青寄回来的东西,被苗江和苗兴业他们卖了不少,非常生气。 但苗兴业和苗江摆事实讲道理,跟她诉说了很多家里的困难,她冷静下来后选择原谅。 不过还是问他们要了四十块钱,把欠工友的钱先还上了一部分。 说到工友,就牵扯到了第二点。 林霞不打算让出工作了,因为她刚回到家,苗红就对她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指责她偏心自私,一点都不疼她,对她不管不问什么的。 极大的刺伤了林霞的心,让她觉得自己即便把工作让出去,也无法让苗红满意。 但即便是这样,林霞还是想把工作让出去,毕竟这关系到苗红的前途,是她作为母亲必须做出的牺牲。 可林霞做梦也想不到,苗红会为了工作,竟然不跟家里人商量,就自作主张,应下了一门亲事。 男方是纺织厂办公室主任的儿子,今年二十六岁,小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现在智力就相当于五岁小孩。 所以即便家里条件很好,愿意给三百块钱彩礼,还给女方安排工作,也没有好姑娘愿意嫁过去。 而他父母又看不上没上过学的乡下姑娘,于是男方的婚事就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也没着落。 男方有个亲戚,偶然得知苗红急着找工作,就给她牵线搭桥了一下。 没想到苗红昏了头,居然答应了。 男方直接提着礼品来家里提亲,差点没把林霞给气晕过去。 苗红死活要嫁,哪怕林霞保证会把工作让给她也不行,因为男方父母承诺会让苗红进纺织厂坐办公室。 苗红本来就看不上林霞的工作,现在更看不上了。 苗兴业和苗江也支持苗红,林霞一个人也拦不住,只得咬着牙给苗红操办婚事。 写到最后,林霞的字迹不仅潦草,信纸上还有几滴水渍。 苗青都能想象的到,她写到最后的时候有多崩溃。 可苗青无法感同身受,因为在她看来,路都是自己选的。 苗红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后果自然要她自己承担。 林霞是个好母亲,但她总爱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样早晚会出问题的。 至于苗红,苗青没有任何想法,如果非要有,那她就是等着看笑话。 这门亲事,不会有好结果的。 没办法,她这人就是这么小心眼爱记仇。 大度不了一点。 涂涂改改,写好回信。 把炸好的吃的一样抓一把,装了一小袋,叫上铁锤去邮局。 铁锤忍不住问, “姐,就寄这么点东西啊?大过年的,要不多寄一点吧。” “寄多了都便宜别人了,这点只够自己吃,挺好。” 苗青没太多解释,把东西寄走,就带着铁锤去了供销社。 第一百零八章 炸粪坑 年货都已经备齐了,全村没谁比他们准备的更齐全。 但是过年嘛,就是得花钱。 所以苗青手一挥,给铁锤买了一大堆鞭炮。 小挂鞭、电光炮、二踢脚、冲天猴、还有啄木鸟鞭炮。 但凡供销社里有的,苗青都买了,还压着最高限量买。 看的铁锤都肉疼,觉得他姐进供销社,跟土匪进村没两样。 逮着啥买啥,就跟那钱不是钱一样。 出手那叫一个阔绰啊,他下辈子也学不来。 “姐,这么多,咱天天放,放到十五都放不完。” 铁锤很心疼钱,也担心放不完受潮了浪费。 哪知苗青手一挥, “把你的跟班都叫上,咱们去炸王建才家粪坑吧。” “啊?!” 铁锤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提的不是鞭炮,而是犯罪证明了。 可苗青不是随便说说,她是真的想去炸。 听说炸过的粪坑特别臭,十天半个月那个味儿才能消下去。 大过年的,她也没啥好给王建才送的,就送他一个十里飘臭吧。 铁锤瑟瑟发抖,但又诡异的有点兴奋。 完了,他不会是跟着学坏了吧? 进村喊人,溜到阳丰大队,乘人不备,把二踢脚点燃往瓶子里一塞,迅速扔进王建才家粪坑,然后拔腿狂奔。 苗青动作熟练,行动迅速,把羊屎蛋等人看的目瞪口呆,敬佩之情无以言表。 在一声巨响之后,王建才家的粪坑炸了,甚至连盖在粪坑上的大石板子都被震歪了。 瞬间,那臭味,熏的躲在不远处的羊屎蛋等人差点没吐出来。 只有早就爬到树上的苗青躲过一劫,还能龇牙咧嘴欣赏被从茅房里炸出来,提着裤子跳脚大骂的王建民狼狈的身影。 见王家人跑出来抓人了,苗青赶紧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示意铁锤他们赶紧逃跑。 自己则继续站在树上,用能量藤捆着身子固定好,等着王家人四下跑开去追铁锤他们后,才慢悠悠跳下来,一溜烟往回跑。 元章得知苗青不仅带着铁锤他们去了阳丰大队,还把王建才家粪坑给炸了,正在切菜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被小孩们团团围住的苗青,这个惹祸头子还在一本正经分享炸粪坑的经验, “二踢脚劲儿太大,头一回没经验的千万不要用,万一不小心把手炸了,可就完了。 头一回可以用小挂鞭,先找坨牛粪试试,练练手感。 等熟练了再去炸粪坑,出手要快,跑的更要快。 切记,扔完就跑,千万别迟疑。 要不然你就完了,不光要被熏入味,还可能溅一身,都懂吧。 呕,大过年的,恶心死了。” 小孩们嘻嘻哈哈笑,她也笑,笑完还分给他们一串小挂鞭,让他们出去玩。 元章头都大了两圈,忍不住担心, “你这么弄,回头他们都去炸粪坑了咋办?” “炸就炸呗,只要不炸咱们村的就行。” 苗青十分不负责任,元章很是郁闷, “他们都是小孩,玩上头了根本不管那些的,万一被阳丰大队的逮住了,肯定又要闹起来。” “哎呀,多大点事儿啊,不就小孩淘气嘛,他们难道还能追着打。 我都跟他们说了,跑快点,实在跑不了就认错道歉,人家要是打,那就赶紧躺地上哭。 放心吧,他们都精着呢,不会吃亏的。” 苗青浑不在意,元章的头更疼了。 村里出了她一个混世魔王还不够,她要是再教出来一群可咋整? 小孩,尤其是小男孩对于炸粪坑这件事,天生就有着浓郁的兴趣。 更别提还有铁锤这个大哥,无偿提供各种鞭炮。 不到一个小时,铁锤他们的炸粪坑小队就成立了。 全村七八岁到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基本上都加入了这个小队,还根据阳丰大队的地形,制定了好几条逃跑路线。 此后每天,他们都会不辞劳苦地跑去阳丰大队,任意挑选一家的粪坑,实施他们的“复仇”计划。 然后整个过年期间,阳丰大队几乎每天都会听到一声爆炸声,然后就有一户人家冲出来一个边提裤子边破口大骂的人。 不幸没能跑掉的小孩会被当场抓住,然后不等对方动手,就倒地缩成个虾球哇哇大哭。 等着小伙伴们忽然一拥而上,向围攻他的坏人投射出石块、尘土、石灰粉等武器时,再趁乱逃跑。 一时间,阳丰大队臭味和骂声不断,过了一个十分有味道的年。 但挑起这件事的苗青,却只干了那么一次就收手了。 不是她不想玩,是她懒。 下着雪跑那么远,就为那么一会儿的快乐,对她来说很不划算。 比起去炸粪坑,她还是更喜欢捣鼓冰灯。 把已经成型的冰从桶里倒出来,在中间撬个洞,把最中间的冰水清空,擦干。 贴上窗纸,然后把油灯塞进去,一个不精致但是也能凑合看的冰灯就做好了。 白天看着一般,但是到了晚上,莹莹的光透过冰层折射,再加上窗花的倒影,在地上形成了一圈光晕。 让没见过世面的铁锤和桃花大呼小叫,连连叫好。 杨小梅都被他们喊的好奇了起来,在苗青和元章的搀扶下,出来看了看。 “真好看啊,我青青娃真厉害。” 杨小梅把身子撑在辅助椅上,看着地上的灯,看看天上飘下来的雪,再看看远处的万年灯火,笑着感慨, “这一年又一年,过的可真快。” 苗青笑笑没说话,确实快,才短短几个月,她就已经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今年这个年终于不用一个人过了,还多了一个挂名未婚夫。 人生真是奇妙啊! 元章察觉到苗青看向他,不由扭头对上她的视线。 苗青看到一片雪花挂在了元章的睫毛上,很是惊奇, “哇,没想到你睫毛还挺长的嘛。” 元章愣住,苗青真心建议, “其实仔细看,你垂下眼的时候还挺柔和的,就是眉骨太硬朗,衬得眉眼比较锋利。 你把头发留长一点,把眉毛盖住一点,整个人看上去就不会显得那么凶了。” 元章满脑门子问号,怎么就突然扯上他的头发了? 她到底在说啥? 杨小梅他们都朝元章看了过来,看的元章有点尴尬。 可更让他尴尬的还在后头,铁锤也跟着嚷嚷, “小叔,我姐说的对,你把头发留长吧。” 桃花使劲点头, “留长了好看。” 元章实在没忍住,给了他俩一人一个脑瓜崩, “你俩就是个应声虫,你姐说啥都对是吧?” 铁锤很委屈, “本来就是啊!” 桃花也委屈, “我姐全村最好看,她说那样好看,肯定就是那样好看啊!” “那是,本姑娘貌美如花,以后请叫我村花!” 苗青撩了下头发,十分做作地冲众人抛了个媚眼。 杨小梅笑的肚子疼,铁锤和桃花也嘎嘎乐。 元章一边嫌弃一边也忍不住笑, “你好歹是个姑娘家,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不好意思呢?” 苗青下巴一抬,傲娇的很, “你不懂,姐的魅力无人能敌!” 元章甘拜下风,要是有脸皮厚比赛,她肯定能拔得头名。 说说笑笑中,迎来了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第一百零九章 除夕夜跑酷 除夕夜,十二点刚过,村里各处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早就把鞭炮缠在长棍上,做好了一切准备的铁锤,立马也跑了出去。 把长棍固定到最高处,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杨小梅从枕头下摸出五个红包,分发给苗青他们, “新的一年,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时隔多年,再一次收到红包,苗青心情很好。 元章有点脸红,小孩也就算了,他这么大个人还收红包,不合适。 可杨小梅却说, “你跟青青订了婚,咱们就是一家人,我这个当姑姑的给你发个红包,那不是应当应份的?” 见元章还不想收,杨小梅故意板着脸说, “咋?嫌我包的少了?” 元章只得作罢,将红包小心收好。 苗青冲他做鬼脸, “直接收着就好了,非得撕吧,显得你多懂礼数似的。 啧啧,这个人情世故啊,真是被你给玩坏了。” 元章没好气瞪着她,她这张破嘴,就说不出什么好话。 为了不被气死,他还是去煮饺子吧。 吃过饺子,苗青倒头就睡。 太晚了,她懒得来回跑,今晚就跟桃花她们挤挤算了。 至于铁锤,他当然只能跟元章挤了。 元章见躺下就睡着的苗青,很是羡慕。 没心没肺就是好啊,不像他,根本睡不着。 他偷偷进山了两趟,也没找到那个死人墓。 不过高立奎他媳妇的姐打听出来了,居然是县医院的外科主任马秋菊。 而她的丈夫罗桑,是县委办公室信息科科长。 查到这儿,元章就不敢继续往下查了,怕打草惊蛇。 只能回到高立奎身上,还有王建才。 他大胆猜测,马秋菊找高立奎帮忙搬运那些东西的过程中,高立奎会不会找王建才帮过忙。 王建才那个老东西精明的很,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在生命安全遭到威胁的时候,找到高立奎。 如果王建才是知情人,那王建才背后的杨玉山,会不会也是这个利益团伙的一份子? 思来想去,元章决定还是从王建才身上下手。 因为他是这个利益团伙中份量最轻的那个,而且现在已经形同弃子了。 从他下手,最不容易惊动旁人。 还有就是,虎子和王建才的媳妇,可能会对王建才下手。 他可以趁机使点手段,从王建才嘴里套套话,真闹出点什么,也可以推到虎子他们身上。 风在吼,雪在下,窗户被拍的啪啪响。 苗青睁开眼睛,绝望地叹了口气,晚上喝水太多的下场,就是半夜还要爬起来去茅房。 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还下着雪,要从这么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实在是太难了! 苗青挣扎了半天,还是抗不过生理本能,套上棉衣棉裤走了出去。 一推开门,就被迎面扑来的风雪打的脸疼。 大年初一就这么猛,苗青表示遭不住啊。 艰难走到茅房,释放了洪荒之力,苗青被风雪推着往屋里走,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响。 她顿时警觉了起来。 不会是有小偷过来光顾了吧? 还是王家的人趁他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过来报复了? 苗青继续往屋门口走,能量却从手掌迅速拍向地下,沿着地表快速朝声音传来处涌去。 这段时间勤加修炼,她的异能提升了不少。 探查的范围最大能覆盖周围三公里,这么大风雪还能传过来声音,那人离的肯定不远。 被她逮到,看她不扒了他的皮,杀一儆百! 哪知找到声音传来处,却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也不知在门口鼓捣了什么,转身跑的飞快。 苗青不由很是无语,元章这是大晚上不睡觉,出来跑酷了? 打开院门,只见门头上挂了一把柏树枝。 还用红布条绑着。 苗青这才想起村里好像是有这么个习俗,过年要在门头上挂这个驱邪什么的。 可明天早上挂还不是一样,非要大半夜跑过来啊? 苗青忍不住再一次使出异能探查,结果发现元章没回家,而是往阳丰大队跑了。 不是,这人有病吧? 大晚上不睡觉,去阳丰大队干啥? 总不会是去找阳丰大队的人算账吧? 昨天好像是听铁锤提过一嘴,说是他们炸粪坑太多,惹的阳丰大队的人跑去找六大爷闹了,所以他们打算歇两天再去。 元章大晚上不睡,搞什么单枪匹马,只身赴会。 这脑子,真没谁了。 苗青拍了拍脸,又拍了拍脸,还是压不下去不该有的好奇心,一跺脚,跟了出去。 元章在前头跑的飞快,遇到沟沟壑壑,就跟人猿泰山一样直接跳过去。 苗青在后头跟的磕磕绊绊,手脚并用,爬的要多狼狈就多狼狈。 好在有探查术,苗青没把人跟丢,在元章翻院墙进入王建才家十几分钟后,终于也到了。 院墙什么的,苗青翻不过去,也懒得费那个力气。 就找了个墙根避风处一蹲,用探查术追着看元章到底想干啥。 但是苗青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探查,居然吃到了大瓜。 东屋炕上,瘦了一圈,颧骨凸起,嘴歪眼斜的王建才,正在打媳妇。 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女人,跟个傻子一样就那么跪在王建才旁边,一动不动,任由他拿一把小扫帚狠抽。 啪啪啪! 只穿着单衣的女人被抽的瑟瑟发抖,却还是一声不吭,看的苗青火大。 而元章呢,也不知道想干嘛,就那么蹲在人家窗户根听墙角,跟有什么特殊癖好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才似乎是没劲了,呼哧呼哧喘着气停了手。 女人这才慢吞吞爬起来,居然不是反击,而是跟个老妈子一样帮王建才躺平,还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突然用很奇怪的语调开始说, “现在村里人人都在骂你,说都是因为你惹恼了那个女知青,她弟弟才天天带人过来炸粪坑。 昨天老二跟刘会计他们去庆丰大队找了,梁福田说小孩淘气他也管不着,还说你们要是非要闹,自己去找苗青好了。 老二和刘会计他们就怂了,灰溜溜回来了。 你看,他们都知道惹不起就不惹,你却非要惹。 以前动不动就说你姐夫多厉害,你侄女婿多有本事,可真轮到你出事了,谁会帮你? 我看啊,人家都恨不得跟你撇清关系呢,打从你回来,就没人来看过你.......” 王建才气的脸色铁青,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面目狰狞地吼, “你,你放屁!” 女人忽地笑了起来, “我说的那句不是真的?杨玉山来看过你吗?马秋菊两口子来看过你吗? 就连高立奎,你的那个好侄女婿,不也就把你送回来了一趟,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吗? 你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其实人家都看不上你呢。” 王建才猛地弹起,伸长胳膊去扇女人耳光。 第一百一十章 看出来了 女人不躲不避,任由他扇,还要继续说, “以前你给他们当牛做马,人家用着顺手,就赏你一块骨头。 现在你没用了,是个废物了,人家都懒得理你.......” “你,你,懂个屁! 老子,老子有,有把柄。 他们,他们敢,老子,都完蛋!” 王建才拼命扇了女人几个耳光,女人还没咋地,他却累的直喘气。 大张着嘴,跟破了的风箱一样,呵喽呵喽。 女人却生怕他气不死,还冷笑着继续挑衅, “你有啥把柄啊,不就那个从娘娘庙里偷出来的破碗? 那算个啥啊,人家那么大的官哪儿会怕这个。 你啊,就别做梦了。 等着瞧吧,等过了年,你这个大队长就当到头了。” “你,你,你——” 王建才气的手抖,脸皮都抽抽,却说不成话,脸色青的发紫,似乎快要撅过去了。 女人却毫不在意,自顾自躺下睡了。 苗青挠了挠头,这抓马的剧情,这鬼畜的夫妻,真特么有病。 再看元章,却像是陷入了沉思,一动不动。 好吧,这个更有病。 冻得要死吃了个烂瓜,苗青觉得自己也病得不轻。 见元章好似被点了穴一般,也不知道还要在人家的窗户根下蹲多久,苗青受不了了,起身走人。 可刚走出去没几步,元章就跟鬼一样突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探查术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苗青,直接吓的打了个冷战。 然后就被元章看出来了。 看到躲在王建才家院墙外的是苗青时,元章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深知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元章一把夹起苗青,冲到了村外。 再一次被当成麻袋,被元章夹着跑,苗青适应性良好。 天知道这一路追过来,她有多累啊。 被元章跟栽树一样戳在地上,苗青还有点遗憾。 干嘛不多跑一会儿,最好直接把她送回家才好。 “你过来干嘛?” 元章脸色很不好,眉头皱起,眼神锐利。 苗青吸了吸鼻子,毫不客气的推卸责任, “看到你大半夜不睡觉到处跑,好奇,就跟过来看看。” 元章脸色更加不好, “以我的速度,你是怎么跟上的?” “我猜的啊,你往这个方向跑,十有八九是来找王建才。” 苗青说起谎话来一点也不心虚,还特别诚恳。 可惜元章已经在她身上吃过太多的亏了,所以他对这个说辞保持怀疑,直接问下一个疑点, “你都没进去,怎么知道我在里头?为什么蹲在墙角不走?” 苗青继续面不改色说谎,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走的太累了,找个避风的地方歇歇。” “可我刚走到你身后的时候,你明显哆嗦了下,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你身后的?” 元章盯着苗青,眼神锐利的跟解剖刀一样吓人。 苗青硬着头皮继续胡说, “我不知道是你,我就是感觉后面不对劲,太害怕了。” 元章扯了扯嘴角,小骗子。 “你知道,要不然你转身看到是我,不会那么镇定。 还有我夹着你跑的时候,你一点都没反抗。” 苗青垂死挣扎,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太累了,没力气反抗?” 元章不说话了,只盯着苗青,摆明了不信。 蒙混不过去了,苗青决定反击, “你别光问我啊,你来这儿干嘛?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过来是为了调查,王建才可能伙同旁人,盗窃了一批文物。” 元章决定坦白一部分,省的苗青这个混世魔头再突然搞出今晚的事来,非把他吓出心脏病不可。 苗青一听这话来劲了,吃喝玩乐的日子固然舒服,可时间长了也乏味啊! 这么有意思的事,必须算她一个。 “王建才的同伙是谁啊?他们盗窃了啥文物?多吗?值钱吗? 你查到什么线索了?需不需要帮忙啊? 我别的不行,案情分析啥的还是挺在行的!” 苗青一连串的追问,让元章的头都大了。 怎么每次她的反应都这么不正常啊? 但凡是个正常姑娘,听到这么危险的事不该害怕的吗? 她怎么,反倒来精神了? 元章板起脸,十分严肃警告, “这件事牵扯很大,很危险,你不要多打听。 回去后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否则危险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还会牵扯到铁锤他们。” 苗青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发誓, “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那你现在可以展开说说了吗?” 元章....... 不是,你到底听进去了啥? 我说的是这件事很危险,危险啊,祖宗! 可苗青听到的却是刺激好玩,以及元章不再盯着她问为什么会提前发现背后是他这点。 所以她充分发挥死缠烂打的精神,磨的元章受不了了,给了她一个小黄鱼, “看见没?这是那个墓里头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所以这件事比你想象的严重的多得多,会出人命的,你别光想着玩。” 苗青震惊,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金条,还是这么大这么沉的金条。 她忍不住咬了一口,看的元章差点心梗,赶紧抢过来,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脏,就往嘴里送?” “天啊,真是金子,这还是最不值钱的,那最值钱的得啥样?” 苗青眨巴着大眼睛,亮的跟看见老鼠的猫一样。 元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他严重低估了这姑娘的胆量,高估了她的品德。 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贪财。 这下完了,想赶也赶不走了。 苗青真眼馋元章手里的金子,她那个破空间要靠金银珠宝才能升级,她本来以为在离开庆丰大队之前都没办法升级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在元章这儿有了转机。 虽然机遇往往意味着风险,可她烂命一条有啥好怕的。 撸起袖子就是干,只要金银珠宝管够,让她弄死王建才她都敢。 求财若渴的苗青积极提议, “要不咱们回去把王建才抓出来吧,照死了打,不信他不交代。 你要是不方便动手,我来! 就是那个,事成之后,能不能分我一点? 我不要别的,就这种最不值钱的金子就行.......” 元章忍不住仰天长叹,她这是被金子迷昏了头吧,还有救吗? 没有! 不过转瞬,苗青想要严刑拷打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了王家所有人,她甚至还想去找杨玉山,还想好了动手的方案, “王建才不是每年过年都要给杨玉山送礼嘛,那咱们跟着去,不就能找到杨玉山的家了。 潜伏在他家附近,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找到人。 用毛巾堵住嘴,拿绳子一捆,再把家里仔细搜一遍,肯定能搜出来不少东西。 咱捏着他的把柄,也不怕他事后报复,只管往死了审他。 他好歹是个当官的,不能朝脸上打,也不能有明显的外伤。 那,要不,咱们用针扎吧.......” 元章快要疯了,手动闭麦。 捏着苗青的脸把她嘴挤在一起,不让她再说话。 咬着后槽牙,无语质问,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犯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特异功能 苗青眨巴眨巴眼睛,微微点头。 脸被捏着,她没法说话。 只能用眼神传达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嘛,再说,只要杨玉山不说,他们不说,谁又能知道呢? 她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所以心里想什么,就能很清晰的表达出来。 元章看出了她的意思,头更疼了,额头青筋都在跳。 他有的时候真怀疑她是怎么长大的,就跟没有进化好一样。 野蛮暴力,但又异常聪明敏锐。 真就见了鬼。 深吸了口气,元章尽量心平气和跟她讲道理,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没有任何证据就用暴力手段逼问,很可能会屈打成招。 更何况我也只是协助调查,我没权利这么做,你更不能。 我知道你聪明有能力,但越是有能力就越要约束自己,不能放任自己,不然要犯错误的。” 苗青想撇嘴,撇不动,只能翻了个大白眼。 迂腐,死板,自以为是,讨人厌! 难怪什么也查不出来。 活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你眼里都写着呢!” 元章很生气,这要是他的兵,他非把她扔到野外,让她负重跑三十公里不可。 看她还敢嘴硬,还敢不知道天高地厚跟他犟! 苗青也受够了元章的强势,能量凝聚成针,刺向元章的手腕。 元章本能躲开,苗青怔了下,两手立刻捧着脸揉了起来,叽哩哇啦的抱怨着掩饰震惊。 他居然能躲开! 原来她的异能不是完全悄无声息,只是以前没有碰到厉害的人罢了。 可元章还要追着她问, “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什么?你手劲也太大了,捏的我脸好疼,说不定还会有淤青。” 苗青半真半假的抱怨着,偷偷观察元章的反应。 元章抬起手腕看了又看,眉头皱成了一疙瘩。 他一直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靠着这个多少次跟死神擦肩而过。 刚才他明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靠近手腕,但他一动,那种异样的感觉就消失了。 这里只有他和苗青,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那—— “老实交代,你身上藏了什么暗器? 当初把王老海打晕,用的就是暗器吧?” 元章盯着苗青,表情严肃,眼神笃定。 苗青...... 早知道就不跟来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只能自爆了。 “不是暗器,是这个。” 苗青手一伸,一块红砖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为了不暴露最大的秘密,只能把这个小秘密爆出来了。 如果元章的反应不对,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反正今天晚上,活到最后的只能是她。 元章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微微张着嘴,半天不说话。 苗青都看到有雪花飘进他嘴里了,忍不住提醒他, “你不嫌凉啊?” “啊?!” 元章脑子慢了半拍,没反应过来苗青啥意思。 苗青指了指他的嘴,元章舔了下,舌尖凉凉的。 哦,是雪啊。 深吸了口气,组织了下语言,元章先是问苗青, “这是你的特异功能吗?除了能变出来砖头还能变出来啥?” 苗青愣了愣,她自爆的是空间,这个老古板给她脑补成啥了? 但这个不重要,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不知道,可能根据我需要吧,只有特别想要的时候才能弄出来,平时没用。” 元章努力理解了下,又问, “那你用过几次?” “两次,一次打王老海,还有刚才。” 苗青乖乖回答,元章很是无语, “你拿我跟王老海比啊?我刚才只是想提醒你,别冲动,别太肆意妄为了。 咱们毕竟要遵纪守法,可你居然想拿砖头打我脑袋?” 苗青急忙否认, “我没有,我只是脸被捏的太疼了,你又太凶了,我就想用针刺你一下,让你把手松开。” 这跟元章感觉到的差不多,所以他暂时相信苗青没说谎了。 但是,这姑娘本来就是个混世魔王,还有特异功能,他真是头疼。 “你这个最大能变出来什么? 变出来的东西,能维持多久? 使用这个特异功能后会有什么不舒服吗?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个特异功能的? 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吗?” 苗青有点想笑,但还是装着认真回话, “我是跟王老海打架的时候发现自己能变出来东西的,我怕别人当我是怪物,没敢告诉任何人。 我就用过两回,没试过最大能变出来什么。 不过,变出来的东西,可以收回去。” 说完,手腕一转,砖头不见了。 元章震惊, “还能这样? 这跟我知道的怎么不太一样啊?” 苗青比元章还震惊, “你还见过别人会这个?” 元章怔了下,想找借口搪塞过去,苗青却拉着他胳膊开始卖惨了, “你都不知道我突然发现自己这样有多害怕,我做梦都梦到被人知道后当成怪物抓起来了。 我连跟我妈都不敢说,要不是你逼我,我是怎么也不会说的。 可你都知道别人也会这个,却不告诉我,你怎么能这样呢......” 元章受不了了,只得说出自己知道的, “世上确实有一些异于常人的人,有的人听力格外灵敏,有的人眼睛能看的很远。 还有能隔空取物,预测未来,甚至透视什么的。 但这些都是传言,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偶然听人这么说起过。 不过,既然有这些传言,那你这种情况,应该也是正常的。 只是我听到的凭空变出来东西,都是能变得出来,没听过还能收回去的。 想来这种异能人士应该是各有不同吧,总之,你不是特例,也不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苗青突然问了句, “魏然不就被抓起来了?” “她不是,她是——” 元章立刻停住了,意识到苗青这是在套他的话,不由很是郁闷。 他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怎么在她面前总是忘了设防啊? 苗青追着问, “她果然也是异能人士,那她被带去哪儿了?” “不知道,” 元章没好气,但还是说了句, “肯定不会失去自由,生活条件也不差,顶多就是出门要报备什么的。” 苗青懂了,大概就是什么研究所之类的。 她以前就怀疑过魏然是不是重生的,因为她行事古怪,而且目的性太强了。 但魏然伪装的好,也没露出明显的破绽,所以她也就只是怀疑。 直到魏然被带走,还是被保密单位带走,苗青才觉得她的怀疑可能是真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约法三章 现在通过元章确认了,苗青估计魏然没敢说自己是重生的,大概是谎称自己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什么的。 结果被保密单位给带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好可惜,不能看她和张景山、常如凡三个人的狗血言情剧了。 元章见苗青愣愣的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便放缓了声音, “你不用太担心,你又没违法乱纪,顶多就是有点淘气。 即便将来被发现有这个特异功能,也会被安排到特殊单位工作的。 特殊单位只是管理上更严格一些,并不会完全限制自由,工资福利还挺好的。 你就算想要结婚生子也是可以的,只是对另一半的审查会比较严格。 别的,其实跟正常人一样,你——” “你也是特殊单位的吧?” 苗青突然发问,元章赶紧闭嘴。 虽然他不说,苗青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毛病。 只有本身就是,才会这么了解。 她就说这小子的身份不一般吧。 不过好在他对她没有恶意,这种时候还能安抚她情绪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更何况他要调查的还是盗窃文物的坏人。 苗青一拍胸口,豪气云天, “不管怎么说,咱俩也算是订过婚的关系。 你有需要我肯定帮忙,你现在也该清楚我的实力了吧。 我这异能简直就是偷袭的不二选择,你带上我,肯定能帮上大忙。 你放心,我保证听你指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杀人我绝不放火,你——” “你闭嘴吧你!” 元章简直无语至极, “你的实力就是完全不了解自己的特异功能,还只用过两回,不知道自己能变出来什么东西。 还有,身小体弱,跑不动跳不高,还没力气,是吧?” 苗青生气了, “不带人身攻击的啊! 我不了解可以现在了解,我用得少我可以现在用。 我武力不行我脑子行啊,你再厉害,脑子不行有什么用?” 说完,把小金鱼握在手中,瞬间收入空间。 然后开始向元章展示武力,第一次让异能实体化,给他凭空变出来一根鞭子。 “怎么样?厉害吧?” 苗青握着鞭子用力一甩,啪的一声响,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鞭痕。 然后手一转,鞭子没了。 她叉着腰,得意洋洋, “怎么样?就问你服不服?” 元章好笑又无奈,鞭子确实不错,只可惜使鞭子的人太菜。 那小爪子根本没劲儿,要不是地上雪够厚,都留不下印。 “把鞭子给我。” 元章冲苗青伸出手,苗青愣了下,把鞭子递给他。 元章接过鞭子看了看,不得不说,这鞭子是真不错,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非常柔韧光滑还很轻,确实能当个武器了。 苗青眼睁睁看着元章手一甩,鞭子在空中打了个旋,悄无声息卷住旁边土坡的一棵小树。 然后,轻轻一扯,就把那棵树连根拔了起来。 苗青看看跟糖豆手臂粗细的小树,再看看元章,非常识趣的不敢再显摆了。 打不过,实在是打不过。 但是吧,她还是要跟元章合作。 一是她真的很想要金条升级空间,二是她得进一步了解元章的秘密,避免被他单方面拿捏。 人性,她可赌不起。 比起相信一个人的人品,她更相信利益共同体。 而元章,也切切实实需要帮手。 内奸一天不揪出来,他除了胡三那头,谁也不敢相信。 以一个人对抗一个团伙,还要揪出内奸,非常困难。 苗青跟那个团伙中的所有人没有利益相关,又跟他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已经被那伙人视为一个整体。 思来想去,元章最终还是同意了。 但是跟苗青约法三章: 一,行动听指挥,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二,不要随便使用暴力,更不能用特异功能为非作歹。 三,所有行动严格保密,决不能对外透露分毫。 苗青一口应下,爽快的元章都不敢相信她。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只能先就这样了。 为表诚意,元章把剩下的金条都给了苗青。 苗青的空间瞬间扩大一倍,看元章都像是在看财神。 元章好笑不已, “你就那么喜欢金子?” “谁会不喜欢啊?” 苗青觉得元章才奇怪呢,明明有这么多钱,却不讲究吃穿,整天打扮的跟流浪汉一样。 可元章不这么觉得,还提醒苗青, “这些东西收好了,别被人瞧见,连铁锤他们也别说,不然会有大麻烦。” 苗青忽然就理解了元章对待金子的态度,因为这些对他来说确实是麻烦。 所以她决定,以后再有这种麻烦,就交给她处理吧,谁让她就是这么乐于助人呢。 回去路上,苗青问元章,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打听一下娘娘庙相关的情况。” 元章连跑带跳,速度飞快,但呼吸平稳,哪怕胳膊窝里还夹着个人,还能正常聊天。 让苗青再一次羡慕不已,热心提议, “那咱们明天去找老梁头吧,他肯定知道。 带上好酒好肉,去给他拜年,把他灌醉,肯定问啥说啥。” 元章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真是天生就适合走歪门邪道。 大年初一,苗青和元章领着铁锤和桃花,从梁福田家串到梁满仓家,又把梁学文、毛六、三妮、秀儿家都转了一遍。 让铁锤和桃花口袋里塞满了红包零嘴,笑的见牙不见眼,这才提着酒肉去了老梁头家。 老梁头刚把给他拜年的小辈送走,见苗青和元章来了,还提着大包小包,不由很是高兴。 还是这俩娃懂礼数,知道给他带东西。 不像那些个拖家带口的来一大堆,把他那点炒黄豆瓜子都吃了,却连根毛也没留的。 还新年好,好个球啊,把他好吃的都吃没了。 等到苗青笑眯眯把油纸包解开,拿出里头的卤肉、花生米、炸鱼块,老梁头更是眉开眼笑,高兴不已。 元章又下厨炒了俩热菜,三人围坐在炕桌上,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苗青负责逗老头开心,元章负责倒酒陪着喝酒。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下午两点多,老梁头喝的头重脚轻,一头栽到炕上就呼呼大睡。 元章把炕桌上收拾干净,苗青给老头盖好被子。 俩人出了老梁头家,就直奔河边大柳树。 按老梁头说的,娘娘庙就在第二道山和第三道山的中间,是个天然形成的山洞。 很多年前,有个大人物的在里头建了个庙,好像是为了求子还是还愿啥的。 总之,从那以后周围的村民就经常去庙里求子求平安,据说还挺灵的。 后来给砸了。 再后来,那个山洞也不知道怎么塌了,就没人去了。 老梁头还说,站在河边大柳树下,往山上看,就能看到一个塔一样的长石头,娘娘庙就在那个石头下边,拐个弯就到了。 可苗青跟元章看了又看,也没看到那个所谓的跟塔一样的长石头。 苗青怀疑, “你说,会不会是老梁头记错了? 听说人是会篡改自己记忆的,尤其随着年龄的增长,就会把很多事情改成自己以为的那样。” 元章不信, “你听谁说的?这怎么可能?” 苗青哪儿记得听谁说的,但她还是很肯定, “怎么不可能?就跟人人都会说谎一样,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当了真。” 元章不认同她的歪理邪说,也不想跟她掰扯,只说了句, “不是人人都会说谎。” 就转过头去。 苗青撇了撇嘴,知道他的意思。 他想说他就从来不说谎,是个正人君子呗。 嘁,分明是古板死脑筋。 元章盯着那个方向一直看,苗青围着大柳树左转转右转转,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忽地想到什么,头一低,看见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晚上进山 “元章,元章,你快看,那个是不是就是老梁头说的长石头啊.......” 元章转身,只见苗青把整个身子对折了,把头从两腿中间探出来,兴奋地呜哩哇啦。 这是什么见鬼的姿势?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姑娘啊? 无语太多,可能也就习惯了。 元章认命地叹了口气,学着苗青的样子,把头完全低下去。 顺着苗青的描述,仔细看了又看,还真看到了那个长石头。 可是把头抬起来,把身体正常直立,那个长石头就一点也不显得长了。 “这是怎么回事?” 元章想不通,有种被自己眼睛欺骗了的荒唐。 苗青才不管那些呢,手一挥, “只要找到不就行了,咱们进山去吧。” 说完,抬脚就准备走。 元章急忙拉住她, “不行,得先做好准备工作。” 苗青不解, “还要准备啥?不就翻两座山嘛,你跑那么快,来回三个小时足够了。 趁着还有时间,早去早回,还能赶上吃晚饭呢。” 说完,又要走。 元章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沉声提醒, “咱们要对付的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不是小孩过家家。 娘娘庙那里的具体情况咱们又不清楚,贸然过去,万一对方安排有人手在附近留守呢?” 苗青兴奋一拍手, “那不正好,逮住一个活口,不就能顺藤摸瓜了?” 元章无奈头疼,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即便发现留守的,也不能轻易出手。” “为啥不能?” “会打草惊蛇。” “把他腿打断,嘴堵上,装进麻袋背回来,找个地方藏好。 没把坏人一网打尽之前,不放他出来,谁会知道是咱俩干的?” 苗青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理所当然。 元章却心累的只想叹气,暴力胁迫,非法囚禁,她这是打算把牢底坐穿吗? 苗青见元章又摆出一副无奈死人脸,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个老古板,还查个屁啊。 “先回家,等晚上再进山。” 元章仔细记下坐标,盘算着要带的东西。 苗青苦着脸,直接摆烂, “我白天都找不到路,晚上更找不着。 大哥,我不是你,我没这个精力,连着熬两个晚上,我会死的。” 元章已经迈开步子往家走了,头也不回,冷血无情, “那你就别去,我自己去。” “你想得美!” 苗青气呼呼追了上去,那可是金子,金子! 她怎么会便宜别人呢? 她决定了,回去就睡,先把觉给补够。 哪知到家掀开门帘,竟迎面撞上了张景山和常如凡。 再一问,他俩居然还在铁锤家吃了午饭,还拿了一包大白兔和一包饼干,特意过来拜年。 看到苗青,常如凡噘着嘴就开始抱怨, “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大半天了。 你说你也真是的,大年初一都不回知青点。 范晓军他们还张罗着搞新年茶话会呢,说是要邀请别的公社的知青过来一起聚聚.......” 苗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常如凡说话跟念经一样没完没了,听得她好困。 常如凡一看苗青这样,更来气了。 可还不等她发火,张景山就摁住了她胳膊,抢先对苗青说, “我俩没别的事,就是过来给你们拜个年。 顺便跟你说一声,菌丝的事有着落了,等过了年我家里就会托人捎过来。 不过我们得提前准备好菇房,还有菌包什么的。 别的都好说,就是这个糖,挺难弄的——” 苗青吃惊, “种蘑菇还要用糖?” 张景山更吃惊, “你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我以为就是把玉米芯或者稻草打碎,拌上菌丝,浇点水就行了。” 苗青仔细想了下, “好像还要拌石灰。” 张景山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农经站的专家说菌包一定要用木屑加麦麸,还有白糖、石灰、硫酸镁。 要是有豆饼的话,最好再加点豆饼,这样才能给菌丝提供足够的养分。” 苗青震惊,居然这么复杂,她被那些视频博主给骗了。 常如凡很是不满, “你连这些都不知道,还让景山哥种蘑菇,你是不是想故意坑他啊? 你知不知道按信里专家说的,建起来一个菇房需要投入多少? 要是种不出来,那,那你不是让景山哥给害惨了吗?” 说到最后,常如凡都急了,恨不得张景山现在就放弃。 张景山却说, “小凡,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苗青无关。 想要做成一件事,本来就要做好破除万难的准备。 我相信,只要我拼尽全力,哪怕最后依然不尽人意,也不会一无所获。” 苗青欣慰地拍了拍张景山, “就凭你这心态,你肯定能种出来。” 即便他种不出来,她也会想办法帮他催生出来。 不是被少年意气感动,而是她想吃炸蘑菇。 尤其是刚炸出来的蘑菇,撒上孜然面和辣椒面,一口咬下去,油香酥脆,再一嚼,又是蘑菇的清甜柔韧。 那滋味,想想就流口水。 “承你吉言。” 张景山很开心,常如凡很不开心。 这话她也说过,怎么不见景山哥这么高兴? 哼,他就是偏心! 送走张景山和常如凡,苗青爬上炕倒头就睡。 元章则回家准备进山要带的东西,武器,干粮,水,生火的工具,保暖的衣服,还有绳子,砍刀....... 苗青那小身板,跟他可不一样,得把东西都备齐了,免得进了山缺这少那,她支撑不住。 晚上十点半,确认所有人都睡的很沉,元章背着背篓,夹着苗青,快速朝山里飞奔。 苗青一开始还努力记路,后来被风卷着雪打的眼睛疼,就放弃了。 甚至因为元章夹的太过安稳,她还有点犯困。 等进了山,元章就没办法夹着苗青继续赶路了。 因为山里的风更大雪更急,有的地方积雪很厚,一不小心就会踩到雪坑里。 所以他需要在前面探路,才能确保不会一不留神骨碌碌摔下山。 苗青腰上被绑上了绳子,绳子另一头系在元章腰上,俩人跟一根绳上的蚂蚱似的,一步步缓缓往上爬。 不知走了多久,苗青两只脚连小腿都冻的几乎没有知觉了,元章忽然停了下来,指着一处崖壁, “到了。” 苗青举起手电筒照过去,仔细看了又看,除了光秃秃的石壁和厚厚的积雪,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元章,元章没说话,砍了个灌木当扫把,把积雪扫开,渐渐地,下面的石头露了出来。 元章开始搬石头,苗青则用异能探查四周。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吓的够呛 北边坡上有头狼,南边沟里有只羊,西边树底下有个洞,盘着一条冬眠的蛇。 东边什么也没有,只有风雪在怒吼。 哪儿有什么留守的人啊,这么冷的天,守在这儿,非冻死不可。 难道这就是元章坚持晚上进山的原因? 苗青看了眼还在撅着屁股搬石头的元章,觉得很有可能。 都结盟了,还藏着掖着不肯明说,这小子,有点鸡贼啊! 元章把石头都搬开了,露出来一个洞口。 苗青举起手电筒往里头照,好家伙,看不到头。 元章把腰上的绳子紧了紧,确保苗青跟自己的间距只有一米左右,还不忘叮嘱她, “跟紧点,遇到突发状况别大喊大叫,一切行动——” “听指挥,都听你的,别念叨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苗青不耐烦打断元章,没敢再使用异能查探,离得太近了,她怕元章会察觉。 元章带着苗青往里走,走了大约上百米,看到被砸碎的神像和香炉什么的了。 可除了这些,什么也没有,没有暗道,更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见元章拿着砍刀这里敲敲那里敲敲,因为找不到暗道而眉头紧皱,苗青悄悄跟他拉开距离,使出探查术。 嘶! 苗青不由倒吸了口凉气,急忙收回探查术。 这是她继发现田鼠窝后第二次被吓到了,该死的,就不能让她有个准备吗? 突然看到那么一大堆白骨,吓的心脏都快骤停了! 元章不解地看向苗青,她虽然没叫出声,但明显被吓坏了是怎么回事? 苗青能说什么啊? 她什么也不能说。 只能借着还没消散的恐惧,指着碎成两半的头像右前方,紧挨着石壁的地方,结结巴巴问元章, “那,那个,是不是块骨头啊?” 元章顺着苗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无语至极, “不是骨头,只是个白布条——” 话没说完,元章顿觉不对。 这里原本是个庙,谁烧香也不会带白布来。 只可能—— 元章大跨步过去,捡起那条布。 手指粗细,边缘有拉丝,轻轻一撮,布料很柔软,拿手电筒照着仔细看,还很有光泽。 这绝对不是附近村里人能穿得起的布料! 元章立刻在发现布料的地方仔细搜寻了起来,终于在石壁最边缘的地方,发现了修复过的痕迹。 用砍刀小心撬了撬,看着跟石壁一样的墙面出现了松动,再猛地一用力。 轰隆! 原本平整的石壁上陡然出现了一个洞。 浓重的土腥味,卷着腐烂的气息,猛地冲了出来。 元章激动地看向苗青,苗青有点想吐。 呜呜呜,她不想进去看杀人现场啊! 可元章要进去,苗青更怕自己一个人被留在这儿,只能跟着进去。 里面的空间要比外面小的多,尤其是入口处这段,连苗青都只能弯腰通过。 元章更是得侧着身子,劈着叉,跟螃蟹一样往里挪。 可等过了入口这段,里头就逐渐开阔了起来。 两人小心翼翼走了大概几十米,那堆白骨出现了。 离得近了,看的更清楚了,不光有森森骨头,还有包着皮的骨头,以及干掉的粪便。 看的苗青更加想吐,忙撇过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元章用砍柴刀挑起几根骨头看了看, “有人的,也有狗的,但总体来说,狗比人的多。 应该是闹饥荒的时候,有人把野狗弄进来杀了吃肉吧。” 苗青不想知道这是什么骨头,她只想赶紧往前走。 元章还在那儿分析, “看头骨数量,应该是一个人三只狗。 那就不是人把野狗弄进来杀了吃,而是野狗把人堵在了山洞里。 人最终反杀了野狗,自己也受伤太重出不去了。 所以这里只有粪便,没有生火的痕迹,应该就是这样。” 苗青忍无可忍,使劲扯绳子, “大哥,赶紧走吧,咱们过来不是为了查这个啊!” 元章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害怕了?这会儿知道叫哥了?” 苗青回了他一个大白眼,大哥只是一种称呼,懂什么啊,你个老古板。 元章带着苗青继续往里走,走过一个长长的斜坡,终于看到了墓室。 棺材板给掀开,掉落在地上。 骨头都被扔出来了,陪葬品里除了几尊石像,一些已经腐烂的布料,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真可怜,死了都不得安生。” 苗青扯了扯绳子,问元章, “来都来了,要不咱们帮着把尸骨给人装回棺材吧?” 元章诧异地看了苗青一眼,苗青没好气瞪他一眼。 什么意思? 质疑她假好心,觉得她就不是会这么好心的人? 呸! 本姑娘人美心善,你个老古板懂个毛线。 元章觉得苗青真的很神奇,刚才还怕得要死看都不敢看,这会儿真到墓室了,她又胆大有精神了。 不过还是一样懒,只会给他安排活儿,自己从来不动手。 但元章还是按苗青说的,把尸骨捡起来放进了棺材。 还把棺材板搬起来,给合上了。 可就在合上棺材板的瞬间,元章看到棺材最下面似乎有字,他忙蹲下身子,发现棺材最下面一圈写着一些看着像是字,又不太像字的符号。 苗青也看到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了,但是她辨别不出那代表了什么意思。 犹豫了下,还是直接用了探查术。 不过她这次没敢放开了用,怕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而是很谨慎的,只探查了他们周围大概十来米的范围。 一切正常,什么也没有。 反倒让苗青觉得不正常,于是,她试探着往下探了探。 结果,吓的直接叫出了声。 元章正在聚精会神分析那些符号,被苗青突然这一嗓子叫的,也吓掉了半条命。 俩人对视一眼,都是吓的够呛。 苗青结结巴巴试图找补, “那个,你,你觉不觉得,这些符号像是都往下指? 你说,会不会棺材下面藏着啥吓人的东西吧?” 元章无语地看着苗青, “连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能把自己吓成这样?” “外头都死人了,这里头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苗青怼人的时候都忘了害怕,也不结巴了。 元章觉得苗青想太多,自己吓自己。 但是被她这么一说,他居然也觉得那些符号好像确实都指向下方。 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用力将棺材推开了。 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苗青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是哪个变态干的啊? 居然在别人的棺材下面,放了好多牌位,涂成血红色,还摆成一个一圈圈的圆形,就跟搞什么邪恶仪式一样。 看的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元章沉着脸,拿起最中间那个牌位。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可算是找到了 上头赫然写着小日子国的字,再一看,所有都是小日子国的人名。 气的他一个用力,直接把手里的牌位给捏碎了! 欺人太甚! 在他们的地盘,给战争犯立牌位,简直背祖忘宗枉为人。 苗青惊恐地看着元章,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小声提醒, “那个,你,你手流血了。” 元章面无表情松开手,跟没事人一样揪出扎进手心的木屑,抬脚,朝着那些牌位一通猛踹。 直到所有牌位全部碎成木渣,这才停住。 苗青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元章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难怪村里人都怕他,他凶的时候是真凶啊! 今晚真是一通白忙活,金子没见到一块,还被了好几回。 苗青越想越不甘心,她就不信,那伙人把宝贝搬的一个不剩,哪怕只剩一颗金牙,她也得找到。 等等,苗青一把抓住元章胳膊,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啥要把牌位摆成这样? 你不是说,高立奎帮忙把宝贝都搬出来了,然后呢? 马秋菊他们总不能把宝贝藏家里吧?他们会不会藏到别的地方? 比如一个不可能被人发现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地方?” 元章皱眉想了想, “你说的有道理,马秋菊和罗桑身份特殊,又在城里居住,他们绝不可能把那些东西带回家。 以马秋菊的谨慎,她肯定会把那些东西藏在一个没人能想得到的地方。 那会是哪儿呢? 这些牌位的摆放,摆放.......” 元章说着,用砍柴刀在地上画出牌位的摆放图,然后对着图又划来划去。 划的苗青都忍不住想打哈欠时,他忽地站了起来,眼睛发亮, “我知道了,是坤位,是坤位!” 苗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吭声。 好吧,她是个文盲,她根本不知道坤位是哪个方向。 但这个不重要,元章会带她去。 两人出了山洞,一路顺着山谷往下,积雪厚的苗青根本走不动。 跟拔萝卜一样,得不停地拔出自己的腿,才能勉强迈步。 元章看这么实在不行,想了想,对苗青说, “双手抱头,头尽量贴着胸口。” 苗青不解, “雪都埋到我大腿了,我再抱着头,就直接栽雪里了。” “听我指挥!” 元章板着脸,态度强硬。 苗青无奈,只得听他的。 好不容易把姿势摆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要干嘛,就感觉自己像个萝卜一样被元章直接从雪地里拔了起来。 然后跟打保龄球一样被扔了出去。 瞬间天旋地转,骨碌碌,哗啦啦,以一种非常狼狈又速度极快的方式,往下滚去。 “啊啊啊啊,元章,你个王八蛋,我跟你没完啊.......” 元章假装没听见,自顾自抱着背篓,就地一滑,追着苗青滑了下去。 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终于停住了,苗青迷迷瞪瞪爬起来,抹掉脸上的雪,看了看四周。 好家伙,这是给她干到哪儿来了? 这一个个的雪堆,大小差不多,高低差不多,还挨在一起,是啥啊? 苗青好奇地扒开挡住她的隆起一块雪,越扒拉越觉得不对,直到看到露出来的一角石碑。 手一哆嗦,实在没忍住,破口大骂, “元章,元章,你个王八犊子死了没? 没死就给姑奶奶吱一声,死了就给我死远点。 这是坟堆,坟堆,你个手欠的倒霉鬼,跟你在一块儿准没好事.......” “你小点声,当心真把鬼招来。” 元章呲溜溜一路滑下来,淡定沉稳地站了起来。 对比苗青满身是雪,灰头土脸的狼狈,甚至都有点优雅。 气的苗青直磨牙,鬼都比这个混账玩意儿像个人! 元章自顾自把几个墓碑上的雪清理干净,仔细看了看碑文,告诉苗青, “这是马家的墓地,从马秋菊的曾祖父一辈到父母一辈,一共八个坟。 你说,马秋菊会把东西藏在哪个坟里?” 苗青不想猜, “你都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时间来不及,咱们得赶在天亮前回去,我最多只能挖开一个坟。” 元章看向苗青,十分认真, “我觉得可能在马秋菊父亲的坟里,她父亲是位教师,马秋菊很敬重她父亲,曾经在公开场合感谢过父亲对她的栽培。” 苗青懒得想,直接用异能探查,然后告诉元章, “在她妈坟里。” 元章觉得不太可能, “据我所知,马秋菊跟她母亲的关系并不融洽,而且她父亲的死,也是她母亲造成的。 更重要的是,她母亲不一定死了,有传言说她母亲跟人跑了。 马家为了掩人耳目,给她母亲立了个衣冠冢,对外谎称她母亲去外地治病,不治身亡了。” 苗青没好气, “越是不可能,就越是可能。 她不想被人找到,就要放在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 元章被苗青说服了,因为苗青太笃定了,莫名让人不得不相信她。 元章拿出工具,开始挖坟。 苗青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吃吃喝喝。 等到元章把坟打开,苗青也吃饱喝足了。 俩人合力把棺材撬开,看到里头摆放整齐的大小木箱,对视一眼,开心不已。 可算是找到了! 把木箱一个个搬出来,打开。 “哇!” 苗青被里头的珠光宝气晃花了眼,尤其是那一小箱子的金条,还有那一小盒子珍珠,看的她眼馋不已。 难怪连亲妈的坟都能拿来当工具,这么多宝贝,谁能忍得住啊? 更别提还有玉石翡翠,各种瓷器,还有独立封存的字画。 天啊,这要都是她的,她这辈子都可以躺在钱上睡觉了! “收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元章把盒子从苗青手里夺回来,提醒她, “只能给你十根金条,再多我没法上报。” “啊?” 苗青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好东西,努力挣扎了下, “那我都要大黄鱼!” “行!” 元章一口答应,立马问她, “你说把这些东西放哪儿比较安全? 我得把这些东西赶紧转移。还不能被马秋菊的人发现。” 苗青想了想, “要不,把东西取出来,放回娘娘庙祭台下头? 再往这些箱子里装点土啊石头什么的,埋回去?” 元章瞬间领会苗青的意思, “你是说灯下黑?” 苗青点头,她主要是为了监守自盗,把元章支开,多拿点扔空间。 元章同意了,他自己回娘娘庙,让苗青在这里装土,等着他回来。 苗青连连摆手,巴不得他赶紧走。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来者不善,先跑再说 哪知元章先打包金银珠宝,把瓷器字画留了下来,说趁着体力好先搬重的,最后拿这些大件又不沉的。 气的苗青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还结盟呢,防她跟防贼一样,讨厌鬼。 没办法偷拿,只能愤愤把十根大黄鱼扔进空间,往空的木箱里填土。 元章一走,四周只有风雪声,听得苗青心里直发毛。 更何况旁边都是坟,还有个挖开的坟,怎么看,都吓人。 苗青忍不住开启探查术,也不敢往深了探,就沿着地表往四周蔓延。 这样能迅速感受到周围的变化,才让她有了点安全感。 元章不在,她也懒得自己动手,直接用异能裹着土往木箱子里塞,没一会儿,就把几个箱子塞满了。 拍了拍手,苗青正准备回避风处窝着,忽然发现有人靠近。 加大异能输出,朝来人处仔细查看。 只见来的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肩上扛着枪。 中间的人个子矮,身形单薄,可能是个女的。 后头那个虎背熊腰,也背着枪,腰上还别着一把大刀。 看架势,好像是要来这边。 来者不善,先跑再说。 苗青顾不得其他,直接把剩下的东西都收入空间,用异能往木箱里填满土,放回棺材。 然后扣上棺材板,用土掩埋好。 再用能量球卷着雪盖到坟上,然后手脚并用就往娘娘庙那边爬,同时把她和元章留在雪地上的痕迹用雪覆盖。 能量藤跟八爪鱼全部甩出,一边拉着苗青往上爬,一边跟大扫帚一样扫去她身后的痕迹。 同时探查术还紧盯着那三人,并寻找元章的踪迹。 几心并用,异能消耗的飞快。 苗青都有种快要抽干的错觉,爬的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跑偏。 眼看那三人真是往坟堆那儿去了,而自己还没到娘娘庙,也没遇到元章,苗青不由暗暗心急。 生怕元章跟她走岔路,直接撞上那三人。 更悲催的是能量快要耗尽了,熟悉的头疼已经出现。 苗青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收回了探查术,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忽然看到元章冒了出来。 不等元章喊出声,苗青就立刻压低声音提醒他, “别喊,下头来人了,三个,带着枪!” 元章脸色一凝,快步上前,把苗青从雪地里拽出来,跟抖落萝卜上的泥一样,提起来抖了抖。 雪落了一地,露出了苗青冻的发青的脸,终于能看出来是个人了。 苗青头疼身上疼,站着都觉得累,干脆又一屁股坐回了雪地上, “我怕被他们发现咱们的踪迹,就把剩下箱子里的东西收起来了。 把箱子放回棺材,把坟埋了,往上头盖了些雪,就跑来找你了。” 元章听不太懂, “什么叫收起来了?” “就是变回去。” 苗青勉强凝聚了点异能,把一个花瓶从空间取出来,然后又收回去。 元章震惊,特异功能还能这么用? “那你刚才为啥不全收了?也省的我跑这一趟。” “我不也才发现还能这么用嘛,你别说这个了,现在重点是来人了,来人了!” 苗青头疼的很,人家三个人,两个都人高马大背着枪。 他们就俩,她的异能还快要耗尽了,自保都勉强。 “咱们还是绕个路,赶紧下山吧?” 苗青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打不过,那就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可元章不这么觉得,他不仅不怕,还说, “我得凑近些看看,说不定能听到些什么。” 苗青........ 不是,她累死累活才爬上来啊! 元章却说, “从这条沟直接滑下山最快,绕路的话我带着你起码也得两个来小时。”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等安全了,你喊一声,我再滑下去。” 苗青真不想动,一是累,二是怕死。 元章只说了一句, “要是他们还有同党,从后方夹击呢?” “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苗青立刻站了起来,她算是体会到什么是逼上梁山了。 为了十根大黄鱼,她付出的太多了。 元章在前,苗青在后,俩人小心翼翼朝坟地摸了过去。 只见高立奎正在坟前祭拜,点上香,烧着纸钱,冲着墓碑磕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岳父岳母在上,不孝女婿来给您二老拜年了! 还请您二老原谅小婿,小婿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得不冒犯您老......” “行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要不是你故意隐瞒,私藏东西,还被人给盯上,我用得着大过年跟你跑这一趟?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要是因为你的缘故,这件事被人发现了,我保证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女人打断高立奎,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怒火。 紧跟在女人身旁虎背熊腰的壮汉,直接把一把铁锹扔给高立奎,自己也开始挖了起来。 两人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坟给挖开了。 听到铁锹碰撞上棺材的声音,高立奎高兴坏了,连声嚷嚷, “姐,姐,棺材还在,我就说没事吧,那个小偷都被我给抓住了,东西找回来也是早晚的事——” “你闭嘴!老六,继续挖,把棺材给我打开!” 马秋菊打断高立奎,命令老六。 老六立刻接着挖,高立奎也只得继续挖。 等到完全挖开,打开棺材,看到里头摆放整齐的大小箱子。 高立奎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挨个数了起来, “一,二,三.......十一,姐,一个也没少,还是十一个,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马秋菊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命令老六, “打开一个箱子看看!” 老六立刻跳下去,抱出来一个最大的箱子。 高立奎脸色很是难看,心里对马秋菊的不满到达了顶峰,连带对马兰兰也是厌恶至极。 这姐妹两个压根不把他当人看,一个把他当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一个嘴上说跟他是夫妻,多么多么喜欢他,可扭头还是把他再三交代不让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姐。 现在明明箱子都在,还非要打开检查。 分明就是打从心眼里不相信他,当狗都嫌他看门不尽责! 老六打开箱子,马秋菊上前一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翡翠玉器,更没有瓷器字画。 这黑乎乎的玩意儿是,是土? 马秋菊忍不住伸手往下使劲掏了掏,全部是土,全部都是土! “高立奎!” 马秋菊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高立奎的脑袋。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后悔了 高立奎看到箱子里土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比马秋菊还震惊,这怎么可能? 东西可是他亲手放进去的,知道这件事的就他们三个人。 他没拿,马秋菊没必要拿,老六应该也不敢拿。 那东西呢? 怎么会变成土了呢? 他想不通,可现在他根本没功夫想了,马秋菊气疯了,随时都有可能开枪杀了他。 高立奎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姐,大姐,你信我,真的不是我干的。 不信,不信,你带人去我家里搜,去问兰兰。 我拿兰兰肚子里的孩子发誓,真不是我干的,我对你一片忠心啊!” 马秋菊根本不信,将枪口抵在高立奎脑袋上,声音冷的跟冰碴子一样, “老六,把所有箱子都拿出来,打开!” 老六把所有箱子都搬出来,排成两排,一一打开。 无一例外,全是土。 马秋菊气极反笑,单手叉腰,原地转了一圈,猛地一脚,踹到了高立奎心窝上。 高立奎被踹的半天爬不起来,苗青被吓地捂住了嘴。 这个女人,好厉害! 看着那么瘦瘦小小,却一脚把高立奎踹的爬不起来,好像还吐了口血。 元章一只手伸过去,把苗青整个揽进他怀里,摁着她的头,让她不要再盯着那边看,示意她绝对不能出声。 这个女人不一般,刚才那一脚,直接把高立奎肋骨踹断了。 以她的敏锐,他们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察觉。 苗青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乖乖低着头,闭上眼,开始修炼。 这种时候,异能恢复一点是一点,起码逃跑的时候也能快一点。 元章自己也尽量放缓呼吸,降低存在感。 像他们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只要发现有情况,往往不是靠眼睛看,而是靠感觉来判断周围有没有人。 比如暗中的窥视,微弱的呼吸,甚至吞咽口水的声音等等,只要把敏感度提升到一定程度,就能感觉到。 所以他们想要不被发现,就要假装自己是一棵树一块石头,跟周围万物融于一体。 一阵风吹过,把正在燃烧的纸钱吹得飘了起来。 马秋菊蹲下身,盯着嘴角还挂着血的高立奎, “我不管你做过什么没做什么,那些东西,一样不少,都给我还回来。 不然,我保证你爸妈你妹妹,甚至你大伯小叔姑姑,所有跟你有关的人,都过不好这个年。” 高立奎跟案板上的鱼一样拼命挣扎着弹了起来, “马秋菊,你个毒妇,你要做什么? 你敢动我家里人一根手指头试试,我拼上这条命不要,也要跟你拼个鱼死网破,啊——” 马秋菊直接用枪托狠狠砸在了高立奎的右肩膀上,疼的高立奎整张脸都扭曲的不成样子。 “就凭你,也配跟我鱼死网破,你不过就是我养的一条狗。 别怪我没提醒你,马兰兰的死活我可从来都不在意。 我给你三天时间,找不回东西,你和你的家人,就以死谢罪吧!” 说完,马秋菊起身就走。 毛六把铁锹扔到高立奎身上, “把这里恢复原样!” 便跟着马秋菊走了。 高立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了起来。 深吸了口气,一个用力,将被马秋菊硬生生搞脱臼的右胳膊安了回去。 动了动,还是很疼。 只能苦笑着用左手抓起铁锹,撑着地站了起来。 一步三晃走过去,费力的把箱子一个个推进坟里,然后重新埋好。 把散落的纸钱捡回来,重新点火烧着,用泥巴块压着省的再被风刮走。 纸钱燃烧,烟火缭绕。 高立奎望着墓碑,满脸苦涩, “马老师,你现在是不是也后悔了? 当年明知道那女人肚里怀的是小日子男人的种,你还非要把她娶进门。 还把那个野种当自己亲生的养大,教她读书认字,就希望她明事理做个好人。 结果呢,根儿都是坏的,咋能长出来好果子呢? 她现在就是个祸害,我啊,鬼迷了心窍,信了她的话,上了她的贼船,下不去了。 马老师,我害了我一大家子啊,我把我爸妈我妹妹都给害了啊。 我后悔了啊,我真的后悔死了.......” 高立奎趴在墓碑上,哭的停不下来。 元章看了眼还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的苗青,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可以确定,马秋菊是奸细,她丈夫罗森很可能也是。 但他们夫妻跟杨玉山的关系,还有多少同党,这些不是他一个人能调查清楚的。 最重要的是马秋菊的身份,很可能跟目标人物有关。 他得尽快把这些亲口告诉胡三,但是马秋菊他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得找个充分的合理的,不会让人怀疑的借口才行。 还有一件事,他更是头疼。 苗青这个小魔头没跟他说实话,她的特异功能肯定不只是变东西。 别说她一个身单力薄的姑娘了,就连他,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木箱装上土,放进棺材,再把坟地恢复原样。 更别提还盖上雪,把周围恢复成连马秋菊都看不出异样的状态了。 所以,她肯定是说谎了。 但她的身份又确实没问题,她肯定跟坏人没关系。 而且他也答应了帮她保密,但这实在太违背他的原则了。 主要是苗青表现出来的能力,和她不受约束的个性,太有破坏力了。 如果放任不管,他真怕她一不小心惹出大麻烦,到那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高立奎终于走了,苗青也将异能运转了两个小周天,头疼稍微缓解了些,异能也恢复了一点点。 她试着用了下探查术,确定四周没人了,这才抬头看向元章。 却见他眉头紧皱,一脸沉重,很是不解, “不是都知道马秋菊的真正身份,可以抓她了吗?你干嘛还这么苦大仇深?” 元章没说话,看向苗青。 苗青被他看的头皮有点发麻,知道自己露馅了。 情急之下,顾不上那么多。 但她不会承认的,所以只能假装不知道,自顾自从元章怀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吸了吸鼻子, “天快亮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元章应了声,两人沉默着回了村。 走到铁锤家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村里有的人家已经起床烧炕了。 苗青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正要推门进去,被元章一把夹起来翻院墙跳进了院里。 “免得被他们发现。” 元章低声解释了句,苗青无语, “那你也可以提前说一声,人吓人也会吓死人的。” 元章看着苗青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的脸,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回头再说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替我回家 苗青一步三晃进了屋,脱衣服的时候惊动了杨小梅,杨小梅看到她身上沾满了雪,吓了一跳, “青青啊,你这是咋弄的?” “上茅房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苗青含糊解释了句,把棉衣搭到旁边椅子靠背上,上了炕。 杨小梅被她身上刺骨的寒意惊的目瞪口呆,见她脸色也白的吓人,更是心惊。 可她不想说,她便忍住没有多问。 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暖的热乎乎的地方让她给她睡。 苗青真是累极了,躺下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脸上尖锐的痛感惊醒的。 抬起眼皮,看到一张黑黄满是褶子的老脸正对着自己,吓的她差点没叫出声。 “醒了就没事了,受了凉染上了风寒,得好好休养几天。” 瘸腿大夫收回了银针,一边开方子一边叮嘱元章, “你这小媳妇,身子骨弱得很,你也别指着她干啥了,她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 这几天别让她再出门,也别吃生冷油腻的东西,更不能给她吃补品。 太虚了,虚不胜补,只能慢慢调养。” 元章点头应下,送瘸腿大夫回家,顺便从他那儿按方子把药抓了。 杨小梅喂苗青喝了点水,苗青这才知道,她回来后不久就发起了高烧,烧的浑身滚烫。 杨小梅吓坏了,让铁锤把元章喊来,跑去公社卫生院。 可人家过年只有几个人值班,雪大路滑,不肯下乡看诊。 没办法,只能去隔壁大队把瘸腿大夫背过来。 好在几针下去,苗青醒了,但是烧还没退。 苗青只觉得头很疼,鼻子不透气,嗓子疼,估摸着是昨晚累狠了,又接二连三的被吓,身体撑不住了。 她喝了水,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比起瘸腿大夫的医术,她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异能。 元章在灶上熬药,苗青在用异能修复身体。 等到元章药熬好,苗青的烧已经退了下来。 看看手里的药,再看看脸色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似乎还在沉睡的苗青,元章竟不知道该不该喂。 最终,还是苗青主动醒来,把药喝了。 异能虽然能修复身体,但她始终还是血肉之躯,不吃饭会饿啊! 只是,元章他们吃的是馒头蒸碗炒菜,肉丸子汤。 而她吃的是小米红枣粥,清炒萝卜丝。 这大过年的,一点油水都没有,苗青不干了。 可是连桃花都在劝她, “姐,等你病好了就能吃这些了,你先喝两天小米粥嘛。 要不然我也跟你一起喝小米粥吧,炒萝卜丝也很好吃的。” 苗青....... 她不是不满自己一个人喝小米粥,她是想吃肉啊! 她不要所有人都陪着她喝粥吃菜,她已经好了啊! 最终还是元章发话了,自从知道她有特异功能,他就没办法把她当成跟他们一样的人,总觉得这种人好像有特殊的恢复技巧, “少吃点,应该也没事,她都退烧了。” 苗青这才吃上了肉,过上了过年该有的日子。 吃饱喝足,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杨小梅扶着辅助椅,在铁锤和桃花的帮助下,去外间太阳能照进来的地方站一会儿。 她现在已经能靠自己站起来一两个小时了,元章就给辅助椅下面加了四个轮子。 这样等她将来手臂力量再增强,就能推着辅助椅自己活动了。 只不过现在还得别人帮忙推,但是有了轮子,铁锤和桃花就能推得动,不需要元章过来帮忙。 苗青吃饱了就想躺回被窝继续睡,被元章一把拉住了。 “干嘛?” 苗青有点不耐烦,她今天看元章格外不顺眼。 一样都是进山,一样都是在雪地里打滚,他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人和人的差别,真是让她嫉妒的面目全非。 元章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又惹了她,他也不想知道。 反正她大部分时候都看他不顺眼,但凡冲他笑,跟他好好说话,都是有求于他。 他早就习惯了,所以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恶劣态度,硬拉着她坐好, “一会儿还要喝药。” 苗青更加不耐烦了,瘸腿大夫开的药除了苦还是苦,屁用没有,她为啥要吃这个苦? 要不,乘人不备,偷偷浇菜算了。 苗青刚看了一眼菜,就被元章发现了,他淡淡提醒了句, “药味儿很大,不管你倒在哪儿,我都闻得出来。” 苗青气鼓鼓瞪了元章一眼, “你不会要天天在这儿盯着我喝药吧?你就那么闲吗? 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干?比如你那些重要的大事呢?” 元章无奈叹了口气, “有人盯着,贸然离开,路上会被阻拦。” 苗青眼珠一转, “要不,你替我回家探亲吧?” 元章愣住,苗青已经想好了说词, “你看,我不是发烧生病了嘛,你就对外人说,我发烧的时候一个劲儿喊妈妈,太想家了才会生病。 可是因为我是知青,身体又不行,所以没办法回家。 你为了解开我的心结,决定替我回家探亲,看望一下我妈。 正好我姐不是要订婚了嘛,我妈信里也说了,男方过年的时候会登门。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可管城不是啊,到了管城,谁还能盯着你? 你琢磨琢磨,我这个安排,是不是非常完美?” 元章忍不住点了点头,苗青竖起一根手指冲他摇了摇, “不是姐吹,你这脑子,是真的不行,太死板了。” 元章没忍住,抬手敲了苗青一个脑瓜崩。 小屁孩,跟谁姐啊姐的,他可比她大七岁呢! 苗青捂着额头,龇牙咧嘴控诉元章, “你知不知道你下手有多重?我额头都要被你打青了! 我可是个病人,病人,你居然还打我? 你简直就是毫无人性,凶残暴力.......” 元章被骂的招架不住了,只能道歉,并凑过去试图拉开苗青的手查看情况。 他觉得自己真没使劲,但架不住对方是个柔弱至极的病秧子,所以他还真有点担心。 哪知苗青等他靠近,突然朝着他脑门上来了一下。 成功报了仇,苗青哈哈大笑, “上当了吧,受骗了吧,被人弹脑门的滋味不好受吧? 活该! 谁让你先动手的,我不过就是打回来,公平合理,无懈可击!” 说完,还得意地挑了挑眉稍。 元章被气笑了,她要不是十七岁,而是七岁,他非把她拽过来,狠狠揍一顿不可。 这姑娘,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就是个混世魔王来着。 可外间,桃花和铁锤却在捂嘴偷笑, “哥,小叔笑了哎!还笑的可开心了。” “我也看见了,小叔变得好奇怪,居然还跟姐玩弹脑门。” “姐一点也不怕小叔,还敢打小叔,好厉害。” “可能是因为他俩将来要结婚吧,好男人都怕媳妇。” “真的吗?可咱爸以前也不怕咱妈啊?” “姐就这么说的,可能咱爸怕的不明显。” “你说得对.......” 杨小梅听到这俩小的叽叽歪歪,快要笑死了。 不过元章确实比以前爱说爱笑了,俩人的感情也更好了,真好啊! 被误会感情很好的两人,很快就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恶有恶报 元章无语地看着苗青列出来的采购清单, “我是去探亲,不是采买。 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没有票,我从哪儿给你买?” “去黑市啊,黑市上不是只要有钱,就什么都有嘛。” 苗青说的跟喝水吃饭一样随便,听得元章更加无语, “你当黑市是什么地方?想去就去,想要啥就有啥?” 哪知苗青眼睛亮了, “原来真的有黑市啊,你去过对不对?那你能给我买一辆自行车吗? 我不想去哪儿都靠走路了,好累,当然要是有辆三轮车就更好了,我们还可以拉东西.......” 元章不想说话了,直接拒绝, “没有,弄不来,你别想了!” 可苗青还不气馁, “那缝纫机呢?那种手摇的缝纫机能弄来吗? 我想给姑姑弄一台,放在炕边,这样她就能帮人做衣服赚钱了。 虽然她不说,但我知道,她肯定也想帮家里减轻负担,不想自己一直当个拖累。” 这个理由,元章没办法一口回绝,只能叹了口气, “我打听打听吧,不一定能弄来。” “那就是有希望,对吧? 我相信你,只要你想弄,肯定能弄来。” 苗青拿起笔,在缝纫机后面打个钩,继续往下, “收音机呢?我不挑的,只要能收到电台,不管大小新旧,能用就行......” 元章放弃跟苗青讲道理了,直接问她, “你有钱吗?” 苗青张了张嘴,元章立刻提醒, “那些东西不能拿出来,否则就是给铁锤他们招灾。 我给你的也不能动,那些要留着以后用。” 苗青瘪了瘪嘴,元章又问, “你想没想过,村里别的人家连饭都吃不饱,你这又是自行车又是缝纫机的,人家会怎么看? 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你应该知道的。” 苗青不说话了,垂头耷脑没精打采。 她不过就是想过的舒服点,怎么就这么难啊? 元章看她这样又有点不忍心了,放缓了声音, “在这个环境中,铁锤家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你想要大家过的更好,可凡事过犹不及,还是要慢慢来。 你——” 苗青忽然握了握拳, “只要大家都有钱,不就行了? 到时候不用你,我自己也能买!” 说完,把采购清单一折,就去摆弄她那些菜了。 元章....... 所以她这是打算让大家都能赚到钱,就靠她那些菜? 这怎么可能啊? 庆丰大队这么穷,连饭都吃不饱呢。 别说三五年,只怕十年八年,也买不起她想要的那些东西。 苗青才不管元章怎么想,她决定了,为了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想买啥就买啥,她要带大家一起赚钱。 种菜,种蘑菇,种药材,什么值钱她种什么! 而元章用苗青给他编的那套说词,从梁福田那儿开到了介绍信,初三早上,出发赶往管城。 苗青继续装病,闭门不出,整天不是在炕上修炼,就是去摆弄她那些菜。 直到正月初五,铁锤着急忙慌地跑回来告诉她: 王建才死了! 被高立奎下毒害死! 苗青的第一反应是马秋菊出手了! 他们进山挖坟是在初二,马秋菊离开的时候说给高立奎三天时间,今天正好是第四天。 高立奎不可能把那些东西找回来,马秋菊说到做到,利用王建才让高立奎身败名裂。 应该就是这样,可问题是,为什么要用王建才呢? 以马秋菊的手段,想弄高立奎不是非要用王建才这条命吧? 苗青想不明白,所以她决定过去看看。 几天没出门,路上的雪又被踩的硬邦邦了,三步一出溜,五步一哆嗦,走的那叫一个费劲。 好在大家都爱看热闹,往阳丰大队跑的人不少。 苗青混在其中,打出溜滑的时候还能拽个人当手刹,一路滑着过去还比走路快了不少。 王建才家乱成了一团,王老太太挥着拐杖往死里打方小娥,一边打一边骂, “我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 你害的我儿绝后了还不算,还把我儿给毒死了!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扫把星,我要你给我儿偿命........” 方小娥头破血流,脸色惨白。 也不知道是快被打死了,还是承受不了丈夫突然去世的打击,跟被抽了魂一样,睁着眼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旁边三个女儿跪成一排,只知道呜呜地哭着哀求。 屋里,王建民等人正在忙着拆门板,打算把王建才尸体抬到公社去讨个公道。 王建才中毒身亡后,王建民就去公社报了案,可直到现在武装部也没派人来。 王家人觉得武装部这是打算包庇高立奎,毕竟他是民兵连长,一直深得武装部部长的器重。 所以他们打算抬上尸体去讨公道,必须让高立奎给王建才偿命,必须赔偿! 苗青躲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的小声议论。 原来昨天高立奎托人给王建才家送了一大块牛肉,说他媳妇刚怀上,在卫生院保胎,没人照看,他今年没法亲自过来拜年。 方小娥炖了一锅牛肉汤,王老太太嫌她晦气,嫌三丫她们都是赔钱货,没给她们吃。 自己吃了两碗,给虎子家端了一大碗,剩下的都让方小娥喂给王建才了。 不成想夜里就出了事,王老太太一个劲儿拉肚子,虎子一家也都肚子疼犯恶心什么的。 但最惨的还是王建才,直接上吐下泻,翻白眼抽抽了。 等到方小娥找到王建民,王建民帮着把瘸腿大夫带过来,王建才已经不行了。 瘸腿大夫给王建才扎了针,针都变黑了。 又检查了剩下的肉,怀疑是肉放的太久,坏掉了。 可王家人不觉得是肉坏了,而是高立奎故意拿坏了的肉给他们,这是投毒,是故意杀人,他们要高立奎偿命! 有人庆幸方小娥母女因祸得福逃过一劫,有人不满王老太太欺软怕硬,不敢去找高立奎算账,只会欺负儿媳。 还有人等着看王家人跟高家人翻脸,猜测高家会赔多少钱。 但没有一个人好奇高立奎为什么给王建才送坏了的牛肉,更没有人怀疑这肉到底是不是高立奎派人送来的。 苗青见王建民带着几个儿子,领着一群王家人,抬着王建才的尸体往公社去了。 王老太太也停了手,三丫她们扑过去扶起了方小娥。 方小娥踉跄着起身,一个不小心,滑了下,把正准备转身的王老太太撞了个四仰八叉。 王老太太哎呦呦叫骂了起来,方小娥娘四个手忙脚乱去扶她,结果没扶好,又让她摔了个屁墩儿。 看到这儿,苗青心里有数了。 扯了扯铁锤的衣袖,转身走了。 方小娥是故意的,王建才死的这么嘎嘣脆跟她脱不了干系。 王老太太最后摔的那下挺狠,估计尾巴骨要断了。 挺好,恶有恶报。 王家人又蠢又坏又贪心,马秋菊可能早就有所不满了。 趁着这个机会,让两条狗互相撕咬,一起解决掉。 这招借刀杀人用的悄无声息,要不是提前知道点内幕,苗青也想不到这背后会是马秋菊的手笔。 这个女人,不好惹。 今天之前,苗青还想过,要不要趁着元章不在,去娘娘庙再偷偷拿点金条珍珠。 可亲眼见识过马秋菊的狠辣后,苗青立刻放弃了。 钱财哪儿有人重要? 她的空间在吞了十根大黄鱼后,已经有十一个立方米那么大了。 一般东西都能放得下,她也没那么贪心,先就这么着吧。 元章没回来之前,她就老老实实躲在庆丰大队,当个缩头乌龟吧。 与此同时,元章一路打听来到了铁厂家属院大门口。 第一百二十章 这样的家人 留意到身后还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元章皱了皱眉。 这一路走过来,他对马秋菊这伙人的势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他无比庆幸选择跟苗青合作。 稍微迟一步,他不仅会完全暴露,也没机会再把那些东西取出来了。 马秋菊这伙人的势力范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现在可以肯定马秋菊不仅跟目标人物有关系,甚至还有可能是目标人物的左膀右臂。 他们只盯着他,不动他,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想通过他知道如何联系上胡三他们,进一步破坏他们的联络网,甚至通过他,故意透露错误的消息给胡三他们。 可惜,他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混淆他们的视线,假中有真,真中有假,把查到的线索,当面告诉胡三。 既然找的借口是探亲,那做戏就要做全套。 元章带着从黑市上买来的礼物,过来苗青家里替她看望一下她妈妈。 林霞正在厨房准备午饭,今天未来亲家要登门,她得做几个好菜招待一下。 可一想到连面都没见,男方已经自顾自定下了婚期,还把请帖都发了出去,林霞就心里堵得慌。 肉也不想切了,菜也不想择了。 还没结婚呢,就这么不尊重女方,结了婚还能有什么指望? 为了一个工作,就把自己卖给人家,这简直就是糊涂! 可这话无论她跟苗红说多少回,那个死丫头就是不听,就是一门心思要嫁。 气的林霞头疼,听到苗兴业和苗江还在外间商量着买什么好烟好酒招待,林霞心口更是堵的喘不过气来。 恨不得拿把刀冲出去,全都砍死算了! 一个两个眼珠子都掉到了好处上,也不想想,天上会掉馅饼吗? 刘家那么精明强势,他家的便宜是好占的吗? 要是嫁过去了刘家翻脸不认账,苗红以后可咋办?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忍不住想发疯,林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以前为了给青青治病,家里日子过的那么紧巴巴,她也不觉得苦。 现在日子好过了,她却觉得所有人都变了,丈夫,儿子,女儿,没有一个省心的。 “青青妈,青青妈,你家来客人了!” 外面有人喊,林霞从窗户里探出头去,看到提着大包小包的元章,吓了一跳。 苗兴业他们刚要问问是谁来了,就见林霞一溜烟跑了出去,连围裙都没解下来。 转眼,林霞领着个高高大大看着有点吓人的男人回来了。 “这是青青对象,元章,我跟你们说过的。” 林霞简单介绍了下,就拉着元章坐下,要他给倒水泡茶。 元章忙拦住她, “姨,你别忙活了,我不渴。” 但林霞还是给他泡了杯茶,还把糖果盘子递给他让他吃。 元章只好接过,一边吃糖一边回答林霞的问话。 得知苗青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想家,元章正好要出门办事,就托他顺路过来看一看,林霞不由松了一口气。 苗兴业和苗江则一眼就注意到元章提来的东西了,苗江顺手一翻,不光有糖果点心,还有烟酒和一兜苹果, 再一看,烟不错,酒也很不错,不由冲苗兴业使了个眼色。 苗兴业微微点头,也很高兴,这不省的他们自己再花钱买了嘛。 青青那丫头还算有点眼光,找的这个对象虽然是乡下人,但是出手还算大方。 见林霞还拉着元章问个没完,苗兴业忙提醒, “亲家一会儿就到了,你快去做饭吧,我陪这个元,小元啊,说会儿话。” 林霞看了苗兴业一眼,只得起身去厨房。 元章见苗兴业和苗江一点也不关心苗青,只追着跟他打听山里有什么猎物,有什么名贵药材,贪婪自私的毫不掩饰。 懒得搭理他们,随口糊弄了几句,就起身去厨房帮着林霞做饭了。 苗江嫌元章态度冷漠,撇嘴嘲讽了句,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估计连字都不识几个,话也不会说。 还跟个女人一样,主动跑去帮着做饭,难怪能看上苗青那个傻子呢。” 苗兴业不满地瞪了苗江一眼,压低声音提醒, “你管他是什么人呢,处好关系对咱们没坏处就行。 离得那么远,他指不定几年才会过来一回,你把面子给足,以后他也能给咱多寄点东西不是?” “知道了爸,我也就跟你抱怨两句,不会让他听见的。” 苗江有些不耐烦,拿起一个元章带来的苹果就吃了起来。 却不知以元章的耳力,他们的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越是听得清,元章就越理解苗青。 难怪她一门心思要下乡,这样的家人,有还不如没有呢。 元章干活麻利,手劲又大,有他帮忙,林霞轻松了不少。 她现在是越看这个女婿越顺眼,尤其是拿刘家对比,元章虽然无父无母但是懂礼数知道疼人,还勤劳能干。 她家青青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可苗红,哎........ 苗红正在屋里熨衣服打扮呢,她知道苗青对象过来了,但是懒得出去打招呼。 不就一个乡下猎户,有啥好看的。 有那功夫还不如把衬衣熨平整点,今天可是她的好日子,她得打扮的漂漂亮亮,不能让刘家人小看了。 说起衣服,苗红就是满肚子怨气。 那个天杀的小偷,不光偷走了她的钱和零嘴,还把她好看的衣服鞋子都偷走了。 爸妈一点也不疼她,也不说再给她买两件,光跟她说家里困难,让她再等等,再等等。 眼看都要订婚了,才不情不愿给她买了一身。 也不想想,她家的条件本来就不如刘家,她要是再不穿的好点,未来公公婆婆岂不是更要把她看扁? 叹了口气,苗红劝自己再忍一忍,等嫁过去就好了。 刘家有钱,她有工作,日子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拮据。 她将来想穿皮鞋穿皮鞋,想买布拉吉就买布拉吉。 谁也不会再喋喋不休嫌她花钱多了! 林霞和元章一通忙活,终于赶在十二点前把饭做好了。 可刘家人还没来,苗兴业有点不满,但他没表现出来,还是笑呵呵, “兴许是有啥事耽搁了,没事,再等等。” 说着,还不忘关心元章, “小元啊,你要是饿了,要不让你阿姨先给你煮碗面?” 元章像是没听出他是在客气,扭头就冲林霞说, “那我多煮点,姨你也吃一碗,我看你比在村里瘦了不少,这些天怕是没好好吃饭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头一回登门 林霞鼻子一酸,眼泪都要出来了。 自打回了家,天天吵,别说吃饭了,她连觉都睡不好。 可家里没有一个人关心她,还嫌她事多麻烦,固执挑剔,说她是自寻烦恼。 苗兴业没想到元章会这么说,脸色有点不好看。 元章也没看他,自顾自就起身去了厨房。 林霞忙跟上,苗红撇了撇嘴,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点也不懂礼数,就知道吃。 苗江冲厨房那边喊, “妈,给我也煮一碗,我也有点饿了。”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饿死鬼投胎啊!” 苗红很不满,他们兄妹的感情,在苗青离开后,迅速改变,再也不复从前了。 苗江毫不客气瞪了回去, “你少说我,有本事冲刘家人喊,哪儿有头一回登门这么晚还不来的,我看人家就没把你当回事儿!” 苗红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没蹦起来。 苗兴业眼见这俩又要掐,赶紧一人骂一句喝止了他们。 等到元章和林霞把面煮好,吃完,刘家人还没来。 苗红都坐不住了,忍不住想出去看看,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喇叭声。 她猛地跳了起来,把半个身子都从窗户里探了出去。 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了他们单元楼下面,司机下车打开车门,刘家人下了车。 刘健他爸穿着中山装,刘健他妈穿着列宁装,刘健也打扮的很是像样。 穿了一件很笔挺的呢子大衣,头发掀起,露出了额头,脚上皮鞋擦的锃亮,除了有点过于白白胖胖,一点也看不出脑子有问题。 街坊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围着刘家人上下打量, “哎哟哟,这是谁家的亲戚啊?可真有本事,居然都开上小汽车了,还配着司机呢。” “这可是吉普车,咱们厂长那种级别才能开呢,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还能来咱们这儿,我看着像是要去苗家呢。” “啧啧,苗家真是要翻身了,不仅有人寄过来那么多好东西,还有能开得上小汽车的大人物过来拜年!” ......... 苗红高兴坏了,觉得倍儿有面子,兴奋地冲家里人喊, “刘家人来了,开了小汽车来的!” 苗兴业赶紧抹了两把头发,带着苗江迎了出去。 面对苗家人的热情,刘家人表现的很淡定。 但是看到他们拿来的东西,苗家人不淡定了。 尤其林霞,更是连那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大过年的,头一回来未来亲家拜年,居然就带了一盒点心。 哪怕点心盒是金属的,看着就很高档,也实在说不过去。 按照管城的习惯,未来姑爷头一回来老丈人家,一般都会带四样礼。 有钱的就是烟酒点心糖果,没钱的也该割一条肉拿点米面再拿一包点心果子啥的。 元章一个村里打猎的孤儿,还不是管城人,都懂这个礼数。 刘家自诩是干部家庭,居然就拿了一盒点心,这是一点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苗红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但还试图给刘家人找补, “叔,婶儿,是不是司机忘了把东西拿过来啊?要不,我出去提醒一下?” 刘健他妈脸一拉,抬着下巴,指着那盒点心, “这可是小健姑姑从上海带回来的蝴蝶酥,蝴蝶酥你们知道哇? 很贵的,咱们这里压根没得卖。” 苗红干巴巴笑笑, “是吗?那可真是稀罕物,让小姑破费了啊。” “破费个啥啊,不就一盒点心,再贵能贵到哪儿去?” 苗江忍不住嘲讽了句,受不了苗红这舔着脸巴结人家的死样子,更受不了刘家就拿这点东西过来。 他娶媳妇的彩礼还指着刘家慷慨解囊呢,他都打算好了,要把刘家带来的东西拿去讨好他未来丈母娘。 结果刘家就拿来这个,他要是拿过去,他未来丈母娘不得用大扫帚打他啊。 刘健他爸沉下脸来,苗兴业瞪了苗江一眼,赶紧笑着打圆场,又催促林霞热菜摆饭。 见苗家饭菜准备的很丰盛,有鸡有鱼还有红烧肉,刘家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双方推杯换盏,试探着彩礼嫁妆,聊着苗红的工作安排。 乍一眼看上去,也是有说有笑,热热闹闹。 但实际听着,只觉得累。 苗兴业想多要些彩礼,想让刘家先把工作安排好再让苗红嫁过去,三大件一件也不能少,但陪嫁只字不提。 刘家说婚期已经定了,请帖也发出去了,这些都是跟苗红商量好的。 现在婚姻自由,孩子自己就能做主,至于彩礼,自然也该让孩子自己拿主意。 当初说好了彩礼三百,安排工作,别的,他们可没答应。 再说哪家姑娘结婚娘家不给嫁妆啊,光要彩礼不给嫁妆那不成了卖闺女? 苗红也想多要彩礼,但又不敢得罪刘健爸妈,所以说的十分含蓄。 只说父母养她长大不容易,结婚的事她不懂,还是以父母的意见为主。 但实际上,表态的只有苗兴业,林霞不仅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座位都被安排到了最边上。 而她旁边就是元章,摆在他们面前的都是些素菜,肉菜都摆到了离刘家人近的地方。 林霞觉得很对不住元章,孩子头一回过来,没能好好招待,忍不住站起来夹了个鸡翅放到元章碗里。 不成想,刘健突然就发火了,明明他手里的鸡腿还没啃完,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鸡翅,鸡翅,鸡翅我的!” 刘健他妈立刻就哄, “哦,给你,都给你,都是你的,小健不气哦,不气!” 说着,就冲元章嚷, “那个谁,快把你碗里的鸡翅给小健!” 元章目瞪口呆,林霞更是难以置信。 苗红觉得很丢脸,又想在未来公婆面前表现,赶紧夹了块红烧羊肉放到刘健碗里,柔声轻哄, “小健,羊肉也很好吃的,还对身体好,要不,你吃羊肉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就要吃鸡翅,就要吃鸡翅!” 刘健不仅没被哄住,反倒跟小孩一样使起性子来。 使劲伸胳膊踢腿表达不满,不仅差点把桌子掀翻,还一筷子打到了苗红脸上。 苗红脸上顿时起了一道红印,热辣辣的疼。 她惊恐地看着刘健,刘健爸妈却丝毫没觉得不对,反倒一个搂着刘健哄,一个直接把元章碗里的鸡翅夹过来,放到刘健碗里。 可刘健这会儿已经哄不住了,鸡翅也不吃了,闹着要回家。 刘健爸妈竟然也由着他闹,饭也不吃了,起身就要走。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赚钱 临走时,刘健他妈还对苗红和苗家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本想着你们也是城里人,应该比乡下人有教养,没想到也是一样的不懂规矩。 这门亲事我们还要再考虑考虑,今天先这样,回头再说吧。” 说完,径直离开。 苗家众人目瞪口呆,元章也是大开眼界。 林霞气的直哆嗦,问苗红, “你看清楚了没?知道为啥没人愿意嫁给刘健了吧? 就他家这样的,谁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哪知苗红居然冲她发起火来, “那还不都怨你,要不是你给乡巴佬夹鸡翅,能闹成这样吗?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不想我嫁过去过日子,非要让我跟你一样累死累活一辈子!” 啪! 林霞实在忍不住了,狠狠扇了苗红一耳光。 苗红捂着脸,愣愣地看了林霞一会儿,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林霞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元章忙扶住她。 苗兴业指着林霞叹气, “你啊你,你也真是的,大过年的动手打孩子......” 元章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吓的苗兴业手指一哆嗦,赶忙收了回去,不敢再说林霞了。 扭头踢了踢苗江, “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把你妹妹找回来,还想让整个家属院都看咱家笑话啊?” 苗江不情不愿,嘟嘟囔囔出了门。 苗兴业也走了,不知道去干啥了。 元章不会安慰人,只能给林霞递毛巾。 林霞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实在不知道拿这个女儿如何是好了。 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清醒啊? 元章觉得苗家实在不是个人待的地方,真心建议, “姨,要不,你跟我回村去吧。 村里日子虽不如城里,但起码人不受气。” 林霞很是感动,但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再不懂事再不听话,也是我生的养的。 这一个个都没定下来呢,我哪儿能就这么走了啊。 好孩子,只要你跟青青好好过日子,你俩好,我也就放心了。” 元章没再说什么,人各有志,勉强不来。 更何况,他跟苗青,早晚也要分开。 婉拒了林霞的留宿提议,元章出了家属院,直奔火车站。 趁着火车站人多混乱,躲开了盯梢的眼线,买了一张能够联络上胡三最近城市的车票,上了火车。 而苗青对家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即便知道了也只说说一句:尊重他人命运,管好自己。 更何况她正忙卖第二回菜呢,这次不光有她的菜,还有三妮和秀儿的,以及梁福田媳妇她们发的豆芽。 不过还是苗青的最多,光韭黄就割了两大把,还有小葱香菜,小白菜,以及一小筐红薯叶。 梁福田看着红薯叶有点为难, “青青娃,这就算了吧,这都是拿来喂猪的,人家城里人能稀罕啊?” “咋不稀罕?这时候别说红薯叶了,就算苦菜也是稀罕的。” 苗青自信满满,坚持让梁福田带上。 梁福田媳妇也认同苗青的说法,梁福田只好带上了。 苗青他们这边满怀期待,忙的热火朝天,知青点那边却冷冷清清。 常如凡跟着张景山忙活了两天,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忍不住抱怨, “范晓军他们嘴上说的好听,一到干活就找不见人。 景山哥,你信不信,等你全都弄好了,他还会跳出来抢功劳呢。” 张景山也累的很,但他手上不停,咬着牙也要干, “这是我自己想弄的,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想争取什么表现。 我是真的想种出来蘑菇,想改变这里的一切。 你不觉得,亲手把一个地方从贫穷落户变成欣欣向荣,很有成就感吗?” 常如凡不觉得,别人穷不穷苦不苦跟她有啥关系? 又不是她害的,干啥要她来管? 可她知道这是张景山想干的,便没再多说什么。 方明远打从门口经过,听到这番话,冷哼一声,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还不是靠家里。” 王海燕好奇追问, “张景山家里是干啥的啊? 居然连菌种都能弄来,肯定很厉害吧?” 方明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海燕, “怎么?想去巴结他啊? 那还不赶紧的,他那边正需要人干活呢。 像你这种皮糙肉厚力气大的,正合适他。” 王海燕又羞又燥,又有点恼,瞪了眼方明远, “你说啥啊你,我对你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一跺脚,一扭腰,走了。 方明远冷笑,丑人多作怪,看着就恶心。 好在,他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城了,再也不用跟这个丑女人打交道了。 只可惜,魏然那个死女人被带走了,没能玩到手,有点不甘心啊。 早上出发去卖菜,天快黑了才回来。 但梁福田一点也不觉累,还高兴的很。 还是苗青那姑娘脑子好使,红薯叶真的能卖上钱。 食堂大师父还说下次多拿点过来,过年肉吃多了腻得慌,有的人就喜欢吃点绿叶菜。 听得梁福田都理解不了,肉这种东西还能吃腻了? 天天让他吃,他都吃不腻! 比梁福田更高兴的是三妮她们,拿着梁福田递过来的钱,三妮激动的都哭了。 自从开始种菜,家里男人天天抱怨,说的她都没信心了。 生怕菜种不出来,种出来又怕卖不出去,能卖出去又怕卖不上价。 可现在,不仅卖了,还卖了只比年前低一点点的价。 她就那么点菜,就换回了一块多钱。 这是她头一回靠自己赚到的钱,一块三毛六,够给她狗娃买很多很多糖了。 苗青见不得人哭,忙笑着打岔, “现在就哭了?等韭黄卖了可咋整?坐地上哭啊? 韭黄可比小葱香菜贵,看看我这回,卖了小十块! 我估摸着,等到开春野菜冒出来前,咱们还能卖个三四回,起码也要赚个二三十块。” 三妮一听这话,不哭了,她要赶紧回家,种菜! 村里的其他人看到苗青她们赚了这么多钱,也羡慕不已。 原本还犹犹豫豫没想好要不要跟着种的,都赶紧回家忙活了起来。 梁福田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啊,照这个势头下去,大家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就说苗青这娃是个有本事的吧,就是可惜,是个女娃,要不好好培养培养,说不定能接他的班呢。 苗青不知道梁福田的盘算,要是知道,一定有多远躲多远。 她这人,懒的很,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愿意带着大家伙一起种菜,也是为了让自己过好了不惹人眼红,大公无私的心,她是没有一点。 元章不在,苗青也不好意思让铁锤一个小孩去元章家睡,就又回了知青点。 常如凡一见她回去,就立刻凑了过来, “你听说了没?高立奎被抓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是个狠人 苗青惊讶,她还真不知道,光顾着折腾菜了。 六大爷也没说,常如凡是咋知道的? 不等苗青问,常如凡就叭叭说了起来, “过年的时候,范晓军不是搞了个茶话会嘛,请了几个别的大队的知青。 其中有个姓梁的男知青,他有个亲戚在公社广播站上班,消息比较灵通。 他亲戚说武装部本来想保高立奎的,还把剩下的牛肉送去检验了,说是牛肉上没有毒,就是放的太久变质了。 说高立奎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是不小心导致的王建才一家食物中毒,算不上下毒谋害。 但是王家人不听,把王建才的尸体抬到公社大院里,还架起了灵堂,白天闹晚上哭,没完没了。 高家原本打算给王家赔一百块丧葬费,王家咬死了非要一千块。 把高立奎他爸气的直接晕了过去,高家人不干了,一分钱也不肯给了。 王家人跑去卫生院闹,双方大打出手,好几个人都头破血流,要不是武装部及时赶到,他们能把卫生院拆了。 反正这事儿闹的很大,影响很恶劣。 最后,还是把高立奎抓了,现在正在接受调查。 高家赔偿王家二百块钱,王家答应把王建才抬回来下葬,不再去找高家人麻烦。” 钱不钱的不重要,苗青只关心, “那高立奎还能放出来吗?” 常如凡摇头, “不知道,不过那个梁知青说高立奎媳妇流产了。 好像是因为在高立奎出事后,发现他跟别的女人有不正当关系。 现在不光要举报他,还要跟他离婚。 听说高立奎的妹夫也因为他的事被影响了,原本在公社小学当代课老师,突然被辞退了。 也闹着要跟他媳妇离婚,跟高立奎划清界限呢。 才结婚不到两个月,真是狠心啊,一点都不顾念夫妻情分......” 剩下的话,苗青没再听,她满脑子都是马秋菊一脚踹断高立奎肋骨后放的狠话。 现在,正在一点点应验。 这女人,真是说到做到,她是真的要让高立奎一大家子都过不好这个年啊! 是个狠人! 苗青觉得她才问元章要了十根大黄鱼,就冒着得罪这么个狠人的风险,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不行,等元章回来了,再问他多要点。 元章是在正月初八早上回来的,苗青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晃晃悠悠从知青点去铁锤家吃早饭的路上。 突然被人拦住,吓的她差点没把能量鞭甩出去。 结果那人一张嘴,喊了声, “苗青!” 苗青一下子清醒了,急忙收回异能,没好气地瞪着又变回了流浪汉的元章, “你搞什么啊?大清早跳出来吓人,当心我晕过去找你赔钱啊!” “我没钱,钱都给你了。” 元章十分光棍,还把空空如也的裤兜翻出来给苗青看。 苗青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元章。 这家伙有点奇怪啊,他以往可不是这么活泼的人设,怎么出去一趟还变得有点冷幽默了? 元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回来路上杀人太多吧。 本来一切还好好的,可自从见过胡三,把他知道的线索都转告后,刚到甘省,他就遭到了伏击。 两天两夜,从火车到汽车,最后一头钻进深山,这才摆脱。 他都不记得自己杀了几个人了,只知道弹匣全部空了,匕首都砍到卷刃了。 要不是正好有狼群出来捕猎,他借机甩开敌人,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其实他以前经历过比这还凶险的情况,甚至受过重伤,差点死了。 但这次,很奇怪,他有点怕死了。 可能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他还没有安排好一切,要是就这么死了,会让苗青陷入麻烦吧。 总之,他回来第一时间,就过来见她了。 她很好,很安全,气色也很好,甚至比他离开时还长胖了一点点。 元章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甚至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容。 苗青觉得他病得不轻,继续往铁锤家走,随口问问他这次探亲探的怎么样。 元章没有隐瞒,如实说了刘家上门的事。 苗青听完,只说了句, “路是自己选的,是好是坏,她自己受着。” 元章点了点头,没觉得苗青冷血,反倒觉得她本来就是这样,挺好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也一样。 但是在走到铁锤家大门口时,苗青停了下来,问元章, “你不回去擦洗一下,换换衣服吗?” 元章不解,苗青指了指他的裤腿和衣摆, “有血!” 元章低头一看,还真是,见苗青自顾自就准备进门,忍不住问她,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你最好也别说,我只想好好活着。” 苗青头也不回,推门走了进去。 元章摸了摸鼻子,好吧,是他想太多。 他在苗青心里,大概跟苗红差不多,事不关己,自然可以高高挂起。 不,他好像还不如苗红,因为苗红不会给她惹麻烦,而他,就是麻烦根源。 这么一想,元章更丧气了。 但奇异的是,心底那股子因为杀戮而堆积的狂躁压抑,甚至对自己的厌恶,也随之冲淡了。 苗青明明看到了他身上有血,但她不关心,也不在乎,更不害怕。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元章回去用凉水简单冲洗了下,把伤口重新包扎好,换上干净衣服,刮了胡子梳了梳头发。 感觉自己又像个人了。 那些人不会在村里动手,人多眼杂,风险太大。 在没有跟新的联络人接上头之前,他不打算出村了,这几天东奔西跑,他也累了。 而苗青,别说天南海北跑了,光在村里绕一圈,就能把她累的回来躺半天。 随着大队种菜的人越来越多,苗青的活动范围也逐渐扩大。 每天从村东走到村西,再从村南走到村北,走的那叫一个累。 可不帮忙催生,又怕他们种不出来,他们种不出来,她就没法自己发财。 不发财怎么买自行车买缝纫机买收音机,顿顿吃肉吃米饭吃白面。 所以苗青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然后看到两手空空回来,还无所事事的元章就来气,跟在他屁股后面念经, “我想要自行车,自行车,自行车.......” 元章被她念叨的受不了了,解下围裙,叹了口气, “自行车没有,狗爬犁有,你要不?” 苗青无语, “我又没有狗,要那玩意儿谁拉车?” “我!” 元章这话一出,苗青乐了,使劲点头, “要要要,你赶紧给我做一个,要大点的,最好能把我和铁锤桃花都装下。 到时候,你拉着我们去河上玩呗,那里全是冰,又平整,肯定跑得快。” 元章...... 这姑娘,使唤人可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虎子消失了 过年老木匠正闲得发慌,做个小爬犁再简单不过,加上有元章打下手,一天就做好了。 元章把爬犁扶手用砂纸细细打磨了几遍,吃过午饭,叫上苗青他们,试试拉爬犁。 苗青这才知道元章也是头一回拉爬犁,甚至还是头一回用爬犁。 她顿时不敢往上坐了,元章不高兴了,他可是答应了老木匠,开春帮他家翻自留地才换来的爬犁。 爬犁都做好了,他还亲自拉,她不干了。 这怎么行? 元章直接一把夹起苗青,把她往爬犁上一放。 再一把揪一个,把铁锤和桃花也塞到了爬犁上。 然后拉起爬犁,撒腿就跑。 四周风景急速闪过,爬犁滑过之处,扬起一阵飞雪。 苗青和铁锤、桃花连喊都不敢喊,生怕一张嘴,雪就扑到嘴里了。 地上的雪都被踩的发灰了,很脏啊! 路上偶遇村民,还没看清人家的脸,就嗖的一下过去了。 只听得身后村民骂骂咧咧, “啊,呸呸呸! 哪个混蛋玩意儿,拉个爬犁看把你给能的,跑这么快干啥?赶着去投胎啊!” 而苗青三人根本不敢往后看,风卷着雪渣子,啪啪打的脸生疼。 直到上坡路段,元章的速度才放慢了下来,苗青三人也从惊魂未定中渐渐平复了心情。 元章意犹未尽,眼睛亮晶晶看向他们, “这个还挺好玩的,拉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苗青撩开脸上的碎发,气笑了,故意激他, “是吗?那你继续跑啊,怎么,上坡就没劲儿了吗?” 铁锤吓的一把抱住苗青胳膊, “姐,你疯了?” 桃花差点哭了出来, “姐,我不要,我害怕!” 元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跑太快了,带着点讨好解释了句, “刚才下坡,我没刹住车,下次不会了。” 苗青回了他一个冷哼,摸了摸自己冻的冰凉,还被打的生疼的脸,觉得其实走路也挺好的。 起码安全。 但是对于在河上溜冰玩的小孩来说,爬犁可太好玩了。 他们不光抢着玩,还抢着要给苗青拉车,唯一的要求就是在苗青不用的时候,能让他们拉出来玩一会儿。 还有这好事? 苗青立刻就要答应,可元章坚决不同意。 理由还很充分, “我下坡的时候都控制不住速度,他们没我力气大,更不行,要是翻车了怎么弄?” 苗青惜命,所以她成功的被元章劝退了,决定还是让他拉车。 元章一点也没有获胜的喜悦,只有自己居然还要跟小孩竞争当狗的荒唐。 可跟苗青在一起久了,荒唐的事儿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比如回去路上遇到了虎子,他一个人来的,突然冲苗青来了句, “你是唯一一个敢当面骂我杂种的。” 元章以为他要来报仇,都把拳头攥起来了。 苗青却抬着下巴,特别不客气来了句, “我那不叫骂人,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要气不过,应该去找那对狗男女算账。” 然后虎子居然点头, “你说得对。” 就走了。 元章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坏了,苗青却幽幽来了句, “这小子,怕不是又要下黑手了吧?” 元章愣怔片刻,难以置信地看向苗青。 苗青皱眉不满,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又不是我让他去弑父杀母的,再说了,也没谁规定孩子不能报复——” 元章一把捂住苗青的嘴,用眼神示意她看看旁边的铁锤和桃花。 别把孩子给教坏了! 苗青扒开元章的手,呸呸两下,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闭了嘴。 她还有更吓人的话没说呢,看虎子这样,估计把想弄死的人都弄死后,他自己怕是也不想活了。 算了,人各有命,选择不了怎么出生,能选择怎么死也不错。 元章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所受的教育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生养之恩比天大”,可苗青却说能选择怎么死是好事。 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倒反天罡! 可苗青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仔细想想,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但也仅限虎子,要是所有人都这样,真的会乱套。 次日一早,阳丰大队传来消息。 王家又死人了! 死的居然不是虎子他妈田大娟,而是王老太太。 死因更是令人无语,王老太太在王建才出事那天摔坏了尾巴骨,这些天一直卧床不起。 她嫌王建才家刚死了人晦气,就住到王建民家里由田大娟照顾。 结果昨晚田大娟睡的太沉,没听见王老太太喊,王老太太试图自己拿尿桶,结果一不小心栽进去,淹死了。 苗青他们跑过去看热闹的时候,王建民正拎着棍子追着田大娟打呢。 田大娟被打的受不了了,转过身跟王建民对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骂, “出了事你光知道怨我,你咋不怨你自己? 你可是你老娘的亲儿子,这些天端茶送水,端屎端尿,你伺候过一回没? 兜里有俩钱你就不知道自己姓谁了,见天的不着家,整宿的出去鬼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王才家的表妹早就勾搭上了......” 王建民当众被戳穿丑事,火冒三丈,也不顾上别的了,揪着田大娟头发就骂了起来, “那还不是被你这个烂货逼得,你个不要脸的爬大伯子的炕,还给老子戴绿帽,生了个野种! 老子没休了你就不错了,你还蹬鼻子上脸害死老子老娘,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田大娟也受够了,十指并用,死命往王建民脸上脖子上挠, “王建民,你个怂包,王八蛋,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要不是你逼老娘,老娘怎么会爬王建才那个老畜生的炕? 还不是你说大房没儿子,让我给他生一个,将来王家的一切都是咱们的.......” 围观众人都听麻了,连王家人都不想去拉架了,都恨不得离这俩不要脸的远一点。 见过狗咬狗,可真没见过把自己老底都咬出来的啊! 聪明人都已经看出来了,王家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不光是王建才没了,更重要的是名声彻底坏透了! 苗青站在人群中,看着一脸冷漠注视着自己父母的虎子,还有完全被众人遗忘在屋里的王老太太。 觉得王家的悲剧,可能从很早就注定了。 所谓亲人,不过也是用血缘强行绑在一起的仇人罢了。 次日,王家又传来消息,虎子不见了。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也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更没人知道冰天雪地他一个半大小子要怎么活下去。 总之,他消失了。 而王家,也没打算去找他。 只顾着赶紧把王建才和王老太太给下葬了,下葬当天,公社关于高立奎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马秋菊亲自来了 高立奎因为作风问题和过失致人死亡,被送往军管会接受进一步调查和审判。 苗青不知道军管会是干什么的,元章知道, “像高立奎这种情况,一般会被判处死刑或者终身劳改。” “那这个结果对高家其他人的影响会有多大呢?” “以后他们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家庭关系都很难过审。” 苗青震惊咂舌,迅速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小声问元章, “你确定,咱俩干的事不会被马秋菊发现吗?” 元章好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那女人这么狠,谁能不怕?” 苗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事先声明,我这人怂得很,也不扛揍。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先把自己摘干净,你可别指望我保护你。” 元章没忍住,弹了她脑门一下, “放心吧,我可不敢指望你,你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 这次被打,苗青没还手,还十分狗腿的夸了元章一句,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元章无语,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人? 王家彻底消停了,苗青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过来找苗青帮着指点种菜的人越来越多,元章每天拉着爬犁,带着苗青在村里到处转悠。 本来因为他太过凶狠,而对他心中畏惧的男人们,对他的不满再一起到达了顶峰。 一个管不住自家婆娘,还自愿当狗给婆娘拉爬犁的男人,简直就是男人中的败类,叛徒中的耻辱! 因为他,多少男人晚上睡觉都不安稳了。 不是被自家老娘们数落,就是嫌他们不如元章勤快能干,不如元章温柔体贴,不如元章会疼人。 总之,元章一跃成为庆丰大队已婚女人眼中的好男人,同时也成为已婚男人共同的敌人。 对此,苗青毫无所察,元章浑不在意。 比起被全村男人讨厌,元章更震惊于苗青的厚脸皮。 她怎么能只是去别人家转了一圈,翻看了几下筐里的菜,就心安理得接受人家递过来的柿饼红枣炒黄豆呢。 甚至人家不主动给,她进门的时候看见人家门口挂着干辣椒,还会直接要。 连吃带拿,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 被他问起,还理直气壮说, “我帮他们种菜,他们给我东西,你情我愿,谁也不吃亏,有什么问题?” “可你既然选择帮助,不就应该无私一点吗?” 元章理解不了苗青的想法,他认为帮助群众是应该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基本原则。 可苗青却说, “我干嘛要那么无私?再说,我真要那么无私奉献,他们会心安吗?” 元章愣住,苗青继续说她那些在元章看来的歪理, “老话说的好,斗米恩升米仇。 我要是一味帮他们,他们又无以为报,时间久了,就难免会愧疚不安。 过度的愧疚不会滋生善良,只会变成怨恨。 可我接受了他们的东西,他们就会觉得心里舒服了。 这叫平衡,你啥也不懂。” 元章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洗脑了,居然觉得苗青说的也有点道理。 但这些歪理邪说跟他认定的东西截然相反,所以他心里别扭的很。 而苗青还自顾自吃着柿饼,吃的还美滋滋。 看的元章心里更不舒服了,他一把抢走苗青手里的柿饼,直接全塞进嘴里。 苗青无语至极,这个人自从回来之后就时不时抽风,幼稚的很。 “给给给,都给你,吃死你算了!” 苗青把口袋里的吃的,统统掏出来,塞到元章手里。 元章愣了下,忍不住想笑。 他发现苗青这个人吧,嘴硬心软的挺明显。 转眼,元章就被打脸了。 苗青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不是嘴硬心软,她是嘴硬心更硬。 正月十五,刚刚平静了没几天的阳丰大队又闹出了大动静。 这次不是王家,更没死人。 而是阳丰大队嫁出去的姑娘,马秋菊带着她那个在县委工作的丈夫回来走亲戚了。 说是过年的时候太忙了,也没能跟老家这边及时联系,不知道三姑父家出了这么大的事。 特意带丈夫回来一起祭拜,也看望一下老家的亲戚们。 谁都知道阳丰大队这几天正忙着选新的大队长呢,公社主任都亲自下来主持考察会。 可王建才在大队长的位置上干的太久了,大队部也没有培养出合适的年轻干部,王家人又不想放弃这块肥肉,还想让姓王的干。 于是,这个大队长硬是选了好几天也没定下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马秋菊带着丈夫回来了。 马秋菊也就罢了,即便是县医院的主任,在大队部的人事变动上也说不上话。 可罗森不一样啊,他可是县委办公室的领导,以前还干过人事干事,在人事任命干部提拔上可是很有发言权的。 于是,马秋菊和罗森去王家坟地祭拜完,就以指导工作的名义被公社主任吴伟红请到了阳丰大队的大队部。 再然后,梁福田和梁满仓等人也被叫了过去,说是趁着这个机会,大家在一起好好交流学习一下。 对此,苗青只想说, “这哪儿是交流学习,分明就是组团拍领导马屁去了。” 元章好奇, “你这会儿怎么不害怕了? 马秋菊可是亲自来了!” 苗青叹了口气, “害怕又能怎么办?她人都来了,我又不能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只要我不承认,她就拿我没办法。 反正我光脚不怕她穿鞋的!” 元章问苗青, “那些东西,只要你不拿出来,别人就绝对拿不出来吗?” 苗青警惕地看着元章, “你这话,啥意思?” “没什么,就是确定一下。” 元章说的云淡风轻,苗青一个字都不信。 她敢肯定,这家伙一定在算计她什么。 元章觉得好笑,他现在越看苗青越像一只猫。 胆小的时候是真胆小,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给吓个半死。 可真遇到事了,她又胆大的很,就跟猫遇到蛇一样,一边炸毛,一边往上扑。 又怂又凶,好玩的很。 不出苗青和元章所料,马秋菊这次还真就是冲他们来的。 梁福田十分不情愿的带着马秋菊等人来了铁锤家,一门心思巴结领导,跟狗腿子一样的吴伟红还一个劲儿催促他, “老梁,你赶紧给罗科长和马主任介绍介绍,让他们也帮着宣传宣传你们大队的菜,以后你们就不愁卖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是文盲来着 梁福田在心里直翻白眼,他们的菜本来就不愁卖,国营饭店和各单位食堂都抢着要呢。 那可是大领导都开了口的,他们哪儿用得着一个小狗比科长帮着宣传。 可吴伟红毕竟是公社主任,县官不如现管,他还得给人家这个面子。 于是梁福田撑着笑脸,叫过来苗青,让苗青帮着介绍。 苗青很是听话,老老实实介绍, “这就是我们种的菜,因为家里太穷没有家具,屋里很空,觉得浪费。 就挖了点土,找了几个破烂筐子种上了菜。 种的多自己吃不完,就请大队长帮忙拿去城里卖了。” 众人愣住了,等了又等,苗青却没再吭声。 吴伟红忍不住问, “没了?就这?过程呢?” “啥过程?” 苗青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懵懂, “主任,你没种过菜啊?需要我给你演示一遍吗?” 吴伟红气结,演示个屁啊,我是让你好好表现,说点能上得了台面的话! 这个女知青,难不成是个二愣子? 咋连这都不懂? 吴伟红瞪向梁福田,梁福田努力板着脸忍住笑。 他就知道,他家青青娃气人最在行。 看姓吴的吃瘪,爽! 苗青不想表现,可有人想表现,范晓军挤进来想帮着介绍介绍。 可马秋菊却只追着苗青问, “我看你年纪不大,还是城里长大的,能把菜种的这么好,真是不简单。 你能跟我说说,你这些种菜的法子,都是跟谁学的吗?” 苗青摇头, “没人教,自己想的。” “那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一般人可想不到用篮子和筐种菜。” “哦,那是因为我们没钱买盆,就想用不花钱的东西种个试试,没想到就成了。” “那你们还真是挺厉害,还能种出来韭黄呢。” “我也这么觉得,可能是运气好吧。” “这可不是单纯运气好能做到的。” “嗯,你说得对,主要还是我心灵手巧。” 马秋菊问不下去了,她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姑娘,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罗森笑着开口了, “小同志有自信是好事啊,不知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把你培养的这么优秀啊?” 苗青笑眯眯, “我爸妈都是工人,他们太忙了,没空培养我。 我身体不好,常年生病,每天躺着不能动,只能听家属院里大喇叭放的广播。 听得多了,就懂得多了,你也可以多听听。” 罗森的笑容僵了下, “是吗?那你真是自强不息的典范,身处逆境还能不断学习进步,很值得我们学习啊!” “我也这么觉得,那你能给我评个先进标兵什么的吗?或者给我们大队评个先进也行啊。” 苗青蹬鼻子就上脸,把罗森弄的都笑不出来了。 吴伟红赶紧开口,板起脸教育苗青, “罗科长他们不管评先进的事,你这个小同志,不能过度追求名誉,这是不对的。” 苗青不解, “你的意思是,做得好不能被表扬? 那什么才该被表扬? 总不能是做得不好的吧?” “你这个小同志,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曲解我的话嘛。” 吴伟红想发火,但他忍住了。 苗青赶紧道歉, “对不起主任,我读书少,没见识,说的不对,请你见谅。” 梁福田也立马笑着打圆场, “她年纪小不懂事,才小学毕业,确实读书少,领导们多包涵,多包涵啊。” 苗青还在旁边解释, “其实我小学也没怎么上,我身体不好,总是请病假,我其实是个文盲来着。” 吴伟红...... 马秋菊...... 罗森....... 梁福田咬着牙,拼命忍住,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范晓军恨铁不成钢,张景山低着头,肩膀抖啊抖,忍的好难受。 常如凡没忍住,笑出了声,但立刻给自己补救, “对,我证明,她确实是个文盲,字都写不好!” “你凭啥嫌我字写的丑?你也没比我好多少!” 苗青不干了,脖子一梗就冲常如凡嚷嚷了起来, “我是半文盲,不是全文盲,我上了小学的.......” 话没说完,被元章强行带走了。 再演下去,戏就有点过了。 可这番闹腾也给在场众人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尤其是对马秋菊等人来说,简直就是没眼看。 谁都不说话,场面一时很是尴尬。 吴伟红不满地瞪着梁福田,梁福田尴尬地笑着只当没看见。 罗森勉强说了句场面话,带着马秋菊走了。 元章把苗青带到他家,俩人盘腿坐在炕上,开始推测马秋菊下一步的计划。 “我要是她,既然已经起疑心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苗青有种不好的预感,马秋菊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元章却有不同的想法, “她不敢做的太明显,她的目的还没达成,现在暴露,损失太大。” “她的目的是啥?” “不知道。” “哼,我看你是不想说吧。” 元章不吭气,苗青就当他是默认了,也不追问,直接问他,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元章回了苗青四个字, “以静制动。” 苗青白了他一眼, “别说的那么好听,咱能制的了人家啥啊。 咱只能等着挨打,等着人家上门找麻烦。” 元章又不吭声了,苗青也懒得理他,自顾自琢磨了起来, “你说,以马秋菊和她丈夫的地位,那些东西对她真就那么重要吗? 就算拿那些东西换钱,她也不敢大张旗鼓拿出来用吧。 那她为啥对那些东西那么执着呢? 会不会那些东西里头,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元章心里一颤,胡三也说马秋菊藏那些东西不是为了卖钱,可能是为了那些字画。 目标人物就干过把重要信息藏在字画中,以倒卖文物的方式把重要文件传递出去的事。 所以胡三怀疑马秋菊也在那些字画中藏着秘密,让他务必亲手把字画交到接头人的手里。 这个重要线索,要是被苗青发现了,那—— “你要是害怕,就把东西给我吧,我找个地方藏起来。” 元章试探着跟苗青说,苗青没忍住,抬手敲了元章脑袋一下, “你傻不傻?刚才还说以静制动呢,现在就要自己作死去。 马秋菊还没走呢,人家都盯上咱们了,肯定会安排人来探探咱们的底。 你这会儿拿着东西到处藏,跟冲人家喊快来抓我啊,有啥不一样?” 元章放心了,看来她很清楚即将面临的危险,不会轻举妄动。 苗青当然不会轻举妄动,她可是最惜命了。 除非马秋菊真想要她的命,那她就先送她一程。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试探 马秋菊和罗森也在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罗森经过今天的试探,觉得苗青应该不是元章的同伙。 因为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没脑子了,性子还十分张扬,连察言观色也不会。 如果元章真是胡三的人,那他绝对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女人当帮手。 这种人只会误事! 马秋菊对此却有不同意见, “我不相信一个没有一点心眼,蠢笨无知的小姑娘,有胆量自己下乡。 还能被元章看上,把种菜这件事搞的风风火火。 我觉得,今天这个样子,是她的伪装。” 罗森有些不耐烦, “可我们已经查过元章了,他的确是去管城探亲。 除了回来的时候坐错了车,去了那个跟淇县地名一样,但是是在b市附近的小城,没有任何异常。” 马秋菊提醒他, “可是,就在他出了趟远门后,胡三那边的人手大换血了! 元章回来路上,我们派了好几拨人拦截,也没能拦住他。 他的身手和反应,绝对不是个一般人。” 罗森捏了捏眉心,很是头疼, “他当然不是一般人,他是守备师的王牌,精锐中的精锐。 我们一开始发现他有问题的时候,不是调查过了吗? 他来到这儿,或许不是胡三的安排,而是守备师的安排。 我们一直以来不动他,不也是因为不想惊动守备师那边吗?” 马秋菊也很头疼,元章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苗青又是这副鬼样子,这俩还偏偏凑一块了。 “不行,我还是觉得太过巧合了,元章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东西不见了就走。 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我要再试试。” “你打算怎么做?” “你放心,我不动元章,我派人去试试他那个未婚妻。” 苗青吃过晚饭,莫名觉得心烦意乱,哪怕吃大白兔都不觉得甜。 干脆不吃零嘴了,拿出自制的扑克牌,把铁锤桃花都叫过来,一起打牌玩。 元章坐在旁边看他们几个打的乱七八糟,每个人脸上都贴了一堆纸条。 桃花都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苗青还兴致勃勃,便开口说, “时候不早了,我带铁锤回去睡了。” 铁锤还没玩够,可元章直接从他手里抢过了牌,把他从炕上提溜走了。 苗青气的直嚷嚷, “我好不容易拿了大小王还有三个二,你好歹等我打完这把,再把铁锤带走啊!” 元章头也不回,走的飞快,铁锤也不想玩了。 好牌都让他姐拿了,他还玩个屁啊。 但是被元章这么一弄,苗青光顾着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也不心烦意乱了。 躺下没一会儿就专心修炼了,然后凌晨一点五十三,发现睡觉前自己布置的能量丝被触碰了。 因为马秋菊的突然到访,苗青总感觉很不安全,所以她就琢磨出了能量丝的新用法。 把能量丝当成头发丝一样缠在门栓还有窗户上,然后稳定输出能量维持,这样万一有人强行闯入,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比一直维持着探查术要省异能,还更容易做到,也不影响正常修炼。 就在刚刚,她黏在院门门栓上的能量丝被触碰了! 苗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使出探查术,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正在用匕首小心翼翼拨动门栓。 看那人的身形,分明就是那个老六。 马秋菊果然派人来了,苗青有点慌乱。 一对一,她不怕老六,甚至有把握弄死老六。 可一旦出手她就暴露了,马秋菊手下可不止老六一个人,而她身边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杨小梅、桃花还有小糖豆。 硬碰硬肯定不行,苗青稳了稳心神,冷静分析。 老六没直接闯入,而是小心翼翼拨动门栓,可见他也不想惊动别人。 大家都有所顾忌,那就不会下狠手。 应该是试探,或者来查探东西是不是被她藏在家里了。 那她最应该做的就是不让桃花她们发出声音,免得惊动了老六,使得他狗急跳墙,痛下狠手。 这么一想,苗青心里就有数了。 她手摁在炕上,输出大量能量丝,把杨小梅、桃花和糖豆的嘴都捂住,四肢也摁住,让她们即便被惊醒也无法动弹,更发不出声音。 而她自己继续保持屏气凝神的修炼状态,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缓沉稳,就像在沉睡中一样。 老六进来了,他的脚步很轻,要不是苗青一直用探查术盯着他,光用听,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他凑到炕边看了看,见苗青她们依然睡的很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他先是把屋里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开始一寸寸找,把屋里屋外,房顶炕边,柜子箱子,甚至菜筐里,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甚至连糖豆堆放在一起的尿布,他都抖开看了看。 最终什么也没发现,他又凑到炕边,把每个人都盯着看了一会儿。 有一瞬,他的脸,距离苗青的脸就不到二十厘米了。 苗青被他吓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忍不住想要出手时,他又忽地退后了。 再然后,就走了。 临走前还把所有东西都放回了原位,把门栓重新拨了回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苗青直到老六走远,这才收回异能。 一摸脑门,全是汗。 第二天盘腿坐在元章家炕上,跟他说起来昨晚的经历,还心有余悸。 但更多的还是得意, “我跟你说,只要你给自己催眠,在心里默念一百遍,我没做过没做过没做过。 你会就相信你真的没做过,我当时就这么给我自己洗脑的。 要不然,老六那张脸怼到我脸上的时候,我肯定会吓得叫出声。” 元章脸色很是难看,他没苗青这么天真。 昨晚老六只是过去试探,她们才侥幸躲过一劫。 可马秋菊要是想要她们的命,以老六的身手,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抹了她们几个脖子,也不会有人知道。 不能任由马秋菊这么试探下去了! 苗青却更怕自己连累桃花她们,她已经想好了, “我今晚就回知青点睡,常如凡家里背景不一般,我跟她一起,比在姑姑家安全。” “这样也行,那我晚上送你回去。” 元章觉得这也是个办法,毕竟张景山也在知青点。 马秋菊还不至于狂妄到不把张景山他爸放在眼里,罗森也会顾忌一点。 但总这么躲着马秋菊也不是个事儿,只要他们的嫌疑一天不洗清,马秋菊就一天不会放过苗青。 得给马秋菊找点事,逼她走。 “我去找大队长商量点事。” 元章说着,就往外走。 “啥事啊?你倒是先跟我说说啊!” 苗青无语地看着元章头也不回的背影,这人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同伙的自觉啊? 算了,爱咋咋地吧,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元章见过梁福田后不久,梁福田就把各个小队长叫到大队部开会。 然后当天下午,就带着所有大队部成员一起去了阳丰大队,找吴伟红找罗森,要求重新划分耕地。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种蘑菇 梁满仓拿着发黄的老账本,扒拉着算盘珠子,跟领导们诉苦, “当年分地的时候,王建才仗着阳丰大队人多势众,强行把河边那十几亩好地给划拉到他们大队了。 这些账本上都记着呢,以前就是我们大队的。 还有东坡垄沟里的梯田,西山坡上的沙地....... 那可都是我们大队的地啊! 领导们,你们可要为我们大队做主啊,王建才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梁福田抹着眼泪哭诉, “都是我这个老东西没用,连自己大队的地都看不住,硬生生被王建才那个土霸王抢了去.......” 小队长们也是攒了一肚子的抱怨,争着抢着跟领导们诉苦。 这个说王建才指使手下打人,尤其三年灾害的时候,为了抢水差点把人打死。 那个说阳丰大队的人仗着王建才撑腰,故意踩他们的玉米地,毁坏了上百棵青苗。 还有人说王建才故意让放羊的吃他们小队地里的麦苗,他们都抓住羊了,阳丰大队的人却不认账....... 七嘴八舌,吵的吴伟红和罗森头都大了。 马秋菊也没躲得开,被梁福田媳妇带着狗娃他妈等一群女人给团团围住了。 这个拉着她的手,那个拽着她的胳膊,争着抢着跟她说王建才和王家人干过的那些坏事,诉说她们这些年受的委屈。 说到难过处,狗娃他妈嘴一咧就哇哇哭了起来。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连带的其他人都跟着红了眼眶。 马秋菊简直快要疯了,这个粗鲁又野蛮的乡下女人,一边哭,一边擤鼻涕,还把擤出来的鼻涕到处甩。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甩到她的鞋上了。 她快要恶心死了! 她受不了了! 她要回城,立刻回城! 当天晚上,回知青点路上,苗青用胳膊肘杵了元章一下, “马秋菊和罗森这么着急上火的回城,是不是你弄的?” “跟我没关系,这都是大队长的功劳。” 元章一点也不揽功劳,他确实只对福田叔说,不如趁着大领导在,从阳丰大队弄点好处来。 没想到福田叔不仅要弄好处,还要把王家人往死里踩。 闹了这一出,王家人想让姓王的当大队长这事是绝对没指望了。 至于,能不能要回来,得看福田叔接下来有没有魄力,从阳丰大队的人手里硬抢了。 把苗青送回知青点,元章没回去睡觉,而是爬到了铁锤家窑洞顶上。 他不放心,得亲自盯着。 万一马秋菊再派人过来,万一她为了泄愤,冲无辜的人下狠手。 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让三驴子的家人也受到伤害。 一连三天过去了,马秋菊没有再派人来,元章这才放下心来。 苗青却更忙了,张景山望眼欲穿的菌种被送来了。 木屑、麦麸、药品、石灰、糖等做菌包所需东西,张景山都提前准备好了。 收到菌种,就立刻开始移栽。 苗青也跟着帮忙,把所有东西搅拌均匀,加水,让粉末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湿度,然后团成一个个圆柱体。 再把菌丝取下,埋入圆柱体内,包裹严实,摆放到木架子上。 按照专家写的种植指南,接下来只用定期喷水,过几天,就会有小蘑菇从菌包中冒头。 可苗青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个菇房的温度湿度都不太行。 种蘑菇比种菜对温度湿度的要求高多了,她试着催生了一点菌丝,果然费力。 温度达不到,湿度也不够,强行催生长大的菌丝也维持不了太久。 面对苗青提出的问题,常如凡直接把温度计怼到她脸上, “你看看,烧着火炕,这里头的温度足够了!” 苗青抢过温度计,径直往架子最里头走,等了一会儿,把明显下降了两格的温度计递到常如凡面前。 “你们的菌包又不是种在火炕上,你们是放在架子上,架子四面透风,温度比火炕附近低。 而且这屋里太干燥了,光喷水不够,得放几盆水在火炕上,还得往里头多喷一些水,提升湿度。” 常如凡不乐意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也不过过脑子,你自己听听,矛盾不矛盾? 一边得把火炕烧的更热,一边还得放水,那到底是让它升温还是降温啊? 你知不知道烧成现在这样,得费多少柴火? 你又不是专家,你别不懂装懂了。” 苗青更不乐意了,她难得好心一次,还被当成驴肝肺, “爱信不信,种不出来别哭就行。” 说完,扭头就走。 常如凡冲她背影使劲哼了声,她就不信,他们严格按专家说的会种不出来。 可张景山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听苗青的。 常如凡想不通, “为啥?凭啥啊?她又不是专家!” “凭她不看温度计,就能感觉出温度的差异,凭她说的有道理,蘑菇的培育中湿度确实很重要。” 张景山还有一点没法跟人说,他觉得苗青身上有股奇怪的运气。 大家一起进山,就她能发现好东西。 去工地上做个饭,还能找到田鼠。 更别提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自从她去铁锤家搭伙,铁锤家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 所以,比起素未谋面,只写了一页简单的种植指南给他们的专家,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苗青。 常如凡拗不过张景山,只得不情不愿按照苗青说的调整。 张景山则多留了个心眼,仔细记录下每天菇房内的温度和湿度变化,还想方设法又弄了两本种植类的书看了看。 可这样一调整,柴火就又不够用了。 好在下大雪的时候,树林里有不少树枝都被积雪压断了。 但凡有空,张景山就带着常如凡去树林里捡柴,范晓军他们也帮着捡了一回,嫌冷就没再去。 常如凡也不想去,可又见不得张景山一个人辛苦,就咬着牙继续跟着干。 然后俩人非常幸运的在树林里捡到了一只冻死的野鸡,回去炖了一锅土豆鸡块,美美地吃了一顿。 至于苗青,只在每晚回来睡觉前,偷偷挑几个菌包输入一点异能,帮忙催生一下,就没再管。 但有她这个外挂在,菌丝种下第七天,张景山激动的宣布: 长出来蘑菇了! 早上七点半,知青点的大部分人还没起床,苗青也刚睁开眼,正打着哈欠往身上套棉袄。 忽然听见张景山这一嗓子,吓的手一抖,把本应该扣在第二个的扣子,扣在了第三个扣眼里。 常如凡也被张景山这一嗓子惊醒了,愣了下,立刻手忙脚乱穿上衣服往外跑。 等到苗青慢吞吞走到菇房时,范晓军他们都已经来了。 大家一脸稀奇地盯着菌包上那些小白点点看来看去,试图分析这到底是哪一种蘑菇,一个白点能长出来几朵。 张景山拉着苗青挨个菌包看过去,激动的脸都红了, “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长出来蘑菇了!” 苗青越看越心凉,除了她催生过的那十来个菌包,别的菌包是一点也没长出来啊! 到底是张景山他们的技术不行,还是这菇房的环境不行,还是这个地方压根它就不适合种蘑菇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进城卖菜 苗青试着输出能量丝,触碰一个没有长出来蘑菇的菌包。 缠绕在菌丝旁边的这些绿点点是啥? 不会是,发霉了吧? “张景山,你做菌包的那些木屑和麦麸,消过毒没?” 苗青突然发问,把张景山给问住了。 他愣了愣才说, “我是按照专家给的配比配的,里头有药,还有石灰。” “光药不够,我怀疑你这些没长出来蘑菇的菌包,里头都发霉了。” 苗青的话,仿佛一盆冰水浇的张景山心里哇凉哇凉。 常如凡看到张景山脸都白了,很是心疼,忍不住瞪着苗青嚷嚷, “你懂什么啊,你别胡说,我们可是花大价钱买的药,怎么可能会发霉呢?” 张景山却已经撕开了苗青看过的那个菌包,被他标记过栽种了菌丝的地方,几乎看不到菌丝了,只能看到无数的暗绿色霉点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张景山连着撕开好几个菌包,都是这样。 他有点承受不住,扶着架子,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为了布置这个菇房,准备这一百个菌包,他求爷爷告奶奶,厚着脸皮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了。 更别提还把他的钱,小凡的钱,几乎全贴进去了。 可现在,只有十三个菌包长出了蘑菇,剩下的菌包要是全都发霉了,那他岂不是完了? 范晓军见天之骄子这般挫败,不由心里暗爽,但面上还是好心安慰, “没事的,景山,不还有那么多菌包长出来蘑菇了吗? 第一回,能种出来已经很不了不起了。 咱们吸取经验教训,再接再厉,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虚情假意听得常如凡烦得要死,她忍不住冲范晓军他们吼, “什么咱们?谁跟你咱们? 钱是我们出的,活是我们干的。 弄这些菌包你们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劲儿吗? 你们就会在旁边看着,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张景山缓了过来,握了握常如凡的手,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他转过身,勉强维持着温和的礼貌,对范晓军等人的关心表示感谢,替常如凡的迁怒道歉。 等到打发走范晓军等人,张景山看向一直没吭声的苗青, “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把发霉的菌包拿出去扔掉,往菇房里撒石灰全面消毒。 把剩下的菌包管好,除了你跟常如凡,尽量不要让别人再进来这里了。” 苗青给出了一个十分诚恳的意见,这还是看在她也想吃蘑菇的份上。 要不然,没她帮着催生,张景山费尽心力的尝试,只会一败涂地。 好在,张景山虽然非常不舍,但还是听从了苗青的意见。 可常如凡不舍得,非要把剩下的菌包搬到她和苗青住的那屋,靠墙堆放在一起。 说是再等等看,兴许会有奇迹也说不定。 对此,苗青只想说,这霉味儿大的熏死人的房间,谁爱住谁住。 反正她是不住了。 最后给张景山的蘑菇又催生了一番,苗青就住回到铁锤家了。 正月十五过完,年就过完了。 梁福田张罗着准备春耕,没空帮苗青他们卖菜了。 元章主动接过进城卖菜的活儿,还要带苗青一起进城。 苗青不想去,天冷路远道上还颠。 可元章悄悄跟她说, “我找了一个稳妥的人,你得把那些东西给我带过去,送到他手里。” “金条和珍珠也要送过去吗?” 苗青不关心别的,只关心这个。 元章没好气看了她一眼, “那些暂时不用动,先把你收走的送过去。” “好嘞!” 苗青痛快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元章....... 他当初就多余怀疑。 比起跟梁福田一起进城卖菜,老梁头还是更喜欢跟苗青和元章一起。 当然最喜欢的还是苗青,小姑娘嘴甜说话有趣,还大方。 一见面就塞给他一大块他们自己做的切糕,这玩意儿他吃过,用的全是好东西。 又甜又香,就是有点硬不好咬。 不过这也没啥,去县城路上远着呢,可以聊着天慢慢嚼。 元章紧了紧羊皮袄,无语地看着苗青和老梁头。 这一老一小凑一块儿就干不出什么好事,快把王家的人骂个遍了,现在已经骂到了王建才他爹妈那一辈了。 王建才和他妈头七才过去没多久,他们也不怕人家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们算账。 把人家祖宗十八辈都拉出来说一通,就差指着人家鼻子说人家这一家打从根上就是坏种了。 但是有他俩叽里呱啦,元章一直紧绷的神经却慢慢放松了下来。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被偶然扭头的苗青看到,忍不住跟老梁头吐槽, “太爷爷,你看这人,这样都能睡着,心得多大啊!” “青青娃,你把那个破褥子拽过去点,给他盖上点,风大,睡着了容易着凉。” “哎,太爷爷你放心吧,他身子骨好着呢,不怕冷。” “那也得仔细着点,年轻的时候不觉个啥,老了就受罪喽。” 老梁头说着,轻轻一甩鞭子,赶着驴尽量往平整的地方上走。 苗青看了眼偏了方向的驴车,笑了笑。 这老头,心还怪好的呢。 这次苗青他们带来的菜多,足足两大筐,国营饭店要不了这么多。 他们又跑了两个单位食堂,这才卖光。 可这一耽搁,天色已经不早了,天黑之前肯定赶不回大队了。 元章提议干脆在城里住一晚再回去,老梁头一听使劲摆手, “那不行,这城里住一晚多贵啊,咱们赶慢点,小心点,不会有事的。” 苗青看了眼元章,把装钱的口袋拍的啪啪作响, “太爷爷,我有钱,你就放心住吧。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元章带你去澡堂子里洗个澡。 你没去过城里的澡堂子吧? 那里头可大了,还有人专门给搓澡呢.......” 老梁头被苗青说的勾起了兴致,也不念叨着回去了,被她半拉半拽进了招待所。 元章把介绍信递过去,开了两间房。 把驴车安置妥当,元章冲苗青使了个眼色,就带着老梁头去澡堂子了。 苗青挠了挠头,这家伙,冲她挤眉弄眼啥意思啊? 元章是想提醒苗青,趁老梁头不在,赶紧把那些东西弄出来,打包好,方便晚上送走。 可惜苗青没能领会,于是,等到半夜元章把苗青喊起来时,看到她两手空空出来,傻眼了, “东西呢?” “现在就要啊?” “不然呢?一会儿你当着外人的面变出来?” “可咱俩拿着东西出门,被马秋菊的人发现了咋整?” “所以我让你打包的好一点,别一眼就被人看出来啊?” “你就冲我挤了下眼,就有这么多层意思吗?” “算了,那你现在拿出来,咱们打包。” “还是算了吧,等快到地方,没人盯着的时候,找个隐蔽角落,我再给你拿出来。” 苗青一脸嫌弃推开元章,自顾自往外走去。 元章摸了摸鼻子,好像,她这个安排更合理一点。 第一百三十章 误会就误会吧 寒冬刚过,初春的夜,更冷。 凌晨两点,所有人都在睡梦中,万籁俱静。 元章夹着苗青,从招待所后院翻墙出来,一路狂奔,来到了县委办公楼后门。 他挨个找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二层小楼最东边的房间。 确定联络符号,确定时间方位,都没有问题后,元章冲苗青微微点了下头。 苗青信不过他,还是用探查术查看了一番,确定四周没有人盯梢,这才把那些东西拿了出来。 看着地上陡然出现的一个用邮局打包袋装的鼓鼓囊囊大包裹,元章嘴角抽了抽。 很想问问苗青是怎么做到的,但又直觉她不会跟他说实话,于是便没多问,扛起包裹就上了楼。 可走到门口,他却没直接进去,而是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这才从怀里掏出匕首,小心翼翼拨开了门锁。 苗青跟在后头,眉头都皱成了八字。 不是,大哥,跟自己人接头用得着这样吗? 不会是,连你自己都不确定里头的人到底是好是坏吧? 苗青用探查术看着里头那个窝在沙发上,睡得不怎么舒服的中年男人。 眉头川字纹很深,人很瘦,但是个子很高,即便睡着了身板也挺的很直。 一看就是在部队待了很多年,身体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元章打开门,闪身进入,悄无声息走到那人跟前。 苗青没跟进去,她怕元章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搞什么幺蛾子。 沙发上的常建国睡得好好的,忽然后背一凉,被危险盯上的直觉让他猛地惊醒。 睁开眼睛的同时,手也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而元章在感受到常建国呼吸变化的一瞬,就把匕首刺了过去。 苗青吓的倒吸了凉气,这俩人,疯了吧? 一个拿枪抵着另一个的额头,一个用匕首架在另一个的脖子大动脉上。 都是能在瞬间要人命的杀招,这是对待同伴的正确方式吗? 苗青很怀疑,可她不知道的是,最让常建国忌惮的不是站在面前的元章,恰恰是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她。 因为枪比刀快,他有十足的把握在元章划破他大动脉之前,先击毙他。 但击毙他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再开一枪,击毙门口那个小姑娘。 最重要的是,他俩都这样了,那个小姑娘还在看热闹。 看表情是害怕的,可眼睛那么亮,分明更激动。 谁看了不觉得她有病啊? 还是个神经病。 常建国压低声音问元章, “你是谁?” 元章不答反问, “你又是谁?” 苗青忍不住了,不是,这俩有病吧? 居然不认识! 那她就勉为其难帮忙介绍一下吧, “他叫元章,我叫苗青,我们不是坏人,是给你送东西来了。” 听到苗青的话,常建国的手抖了下。 元章立刻偏过头去,生怕这家伙激动之下走火了。 常建国放下枪,激动地拍了拍元章的头, “好小子,十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脸怎么这么长,一点都看不出小时候圆嘟嘟的模样了,不过眉眼跟你爸真像。” “别摸我头,你看来是真老了,我都走到跟前了才发现。” 元章躲开常建国的手,很是嫌弃。 常建国跟撸狗一样使劲撸了一把元章的头,笑呵呵, “臭小子,跟小时候一样难伺候!” 苗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俩人,这俩神经病不仅认识,还很熟。 那他们刚才差点干死对方那架势,是疯了吗? 常建国和元章坐下说话,灯也没开,窗帘还拉上了,怕有人盯梢,透过影子发现异常。 苗青也把门关上了,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用探查术继续探查周围的动静。 元章跟常建国详细说了说这些东西的来历,以及马秋菊和罗森前几天回老家的一系列动作,连派老六夜探铁锤家的事也说了。 常建国听完,看了眼苗青,突然问元章, “你这媳妇看着挺小的,有十八了吗?” 元章愣了愣,莫名耳根发烫,闷声说, “不是真的,只是订婚。” “名义上总是吧,你别打岔,这丫头不会还没十八吧?” 常建国不依不挠,元章只得说实话, “她到今年冬天才满十八。” 常建国一拍大腿, “畜生啊,这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我没——” 元章耳根红透了,脸也红了。 可他还没说完,常建国就冲苗青喊, “姑娘,过来,咱们聊聊。” 苗青走了过去,元章用眼神警告常建国别乱说,可常建国不理他,笑呵呵跟苗青说, “你是叫苗青,对吧?” 苗青点头,常建国继续说, “我姓常,叫建国,算是这个臭小子的半个师父,他小时候跟我学过几年功夫。” “他会功夫?” “不是外家功夫,是内家功夫,强身健体的那种。” “哦,好吧。” “这个臭小子脾气不好,也不会说话,但是人不坏。 他以后要是有啥惹你不高兴了,你也别惯着他,该打打,该骂骂。 他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教训他!” 苗青一听这话不太对啊,忙解释, “那个,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是合作关系。 互惠互利,互相帮助,不是真的要结婚的那种。” 常建国嘿嘿笑, “我懂,我懂,你们小年轻,就是爱折腾。”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真不是.......” 苗青还想要解释,却被元章一把捂住了嘴。 她用眼睛瞪他,他却不松手。 而常建国呢,笑眯眯看着他俩,一脸慈爱。 这误会,怕是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了。 苗青只觉得心累,从常建国那儿出来,就忍不住想冲元章发火。 为啥要捂住她的嘴? 为啥不让她说清楚? 元章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不怕异能的事暴露?” 苗青立刻闭了嘴,算了,误会就误会吧,总比被带走强。 可这心里,真是不爽啊! 回去路上,元章告诉苗青,常建国是转业来的这边,会帮他一起想办法,把马秋菊等人一网打尽。 但他也是刚入职,还没站稳脚跟。 所以这件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先把马秋菊他们那个团伙的人员情况摸清楚,再等待机会,彻底清除。 苗青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不感兴趣,她只关心一点, “需要我干啥?” “什么也不用干,只用继续扮演好我的未婚妻。” 元章的回答,让苗青很是满意。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金条,这种危险的事她一点也不想干。 她虽然很敬佩元章他们这种愿意无私奉献不畏艰险的人,可是让她成为这样的人,她真的做不到。 她怕苦怕累怕疼更怕死,所以她就适合做条咸鱼。 只用找个角落,偷偷发出一点光一点热就行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怎么会是她 元章却觉得有点对不住苗青,因为老常的提醒,他终于想起了苗青的年纪。 忽然意识到她才刚满十七周岁,还是个小姑娘呢,却因为跟他扯上了关系,这个年过的一点也不太平。 更重要的是,她去年过生日的时候,他什么也没给她准备,连个红鸡蛋都没煮,只想着怎么让她同意假扮他的未婚妻。 确实挺不是个人的! “那个,你还想去黑市吗?再有半个小时,黑市就开了。” 元章突然问了句让苗青怎么也想不到的话,她愣了片刻,乐了, “你说真的?真的带我过去?” “嗯,” 元章点了点头, “但最多只能待半个小时,天亮之前咱们得赶回招待所,不能被老梁头发现咱们中间离开过。” 苗青重重点头,一口答应, “行!” 元章带着苗青左拐右拐,一通乱走。 苗青这才知道原来所谓黑市,就是一条偏僻的暗巷。 早上四五点开始七点结束,巷子两头都有人把守,想进去要对暗号。 里头大多是交换生活物资的普通人,偶尔也会有人带些金银玉石古玩字画跟人换东西,像自行车之类的大件热销货几乎看不到。 运气好,能碰上个卖自行车票的就是烧了个高香了。 苗青学着元章的样子,用头巾把头脸裹住了大半,以防遇到熟人被认出来。 俩人到了巷子口,被一个瘦猴一样,戴着红袖章的青年拦住了,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通,问了一句, “去哪儿啊?” 元章回, “去东城二舅家走亲戚。” 青年手一挥,放他俩进去了。 苗青走远了些,好奇问元章, “刚才那句就是暗号吗?” 元章点头,提醒苗青, “暗号每天都会更换,这个暗号下次过来就不能用了。” 苗青懂了,难怪暗号这么简朴,原来是日抛啊。 巷子不大也不宽敞,大概只有二三百米长,两米多宽。 巷子里头有很多小巷子,每个拐角都有摊位,摆摊的人一样裹的严严实实,看见有人经过也不吆喝。 整条巷子里的交谈声都很小,似乎进来这里,大家都不约而同压着声音说话。 有的甚至会贴着耳朵小声议价,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苗青发现巷子里头巡逻的人还挺多,同样戴着红袖章,不停走动,偶尔有人说话声音大了,就会立刻过去制止。 有不配合的,更是直接捂嘴带走。 看的她目瞪口呆,但心里也安生了不少。 管的严好啊,说明安全,不用担心会被抓。 苗青跟着元章转悠了一圈,买了一块红布一双解放鞋,换了五张粮票两张糖票和一张工业券,别的实在没什么好买的了。 难怪元章看见她之前列的单子头疼呢,就连黑市上也没多少好货。 现在真是有钱没处花,想要买点好东西,得去大城市,还得找准门路。 说到门路,苗青不由想起了常建国。 临走时,常建国说为了以后方便联系,他对外会说元章是他远房侄子,下次他们再过来找他,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既然是远房叔叔,那以后请他帮忙搞个自行车也不算太过分吧? 毕竟老常现在可是副县长呢,官可不小。 元章见苗青眼睛骨碌碌转就心慌,生怕她又琢磨什么鬼主意,赶紧提醒, “黑市也有人管着,上头不是一无所知,只是有需要,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苗青没好气白了元章一眼, “我已经放弃从黑市上买自行车那些了,我想找老常帮帮忙。” 元章放心了, “老常不会给你走后门的,他原则性很强。” “我又没说要走后门,我走正门不行吗?” 苗青哼了声,自顾自往前走去。 元章愣了愣,走正门? 怎么走正门? 自行车那种抢手货,不找关系去哪儿弄? 苗青才不跟元章细说呢,她发现他的脑子就是一根筋,不会转弯那种。 眼看就要出暗巷了,苗青忽然瞟到一个身影从他们旁边经过,脚步匆匆,有点眼熟。 她手指一抬,瞬间使出探查术。 待看清那人正面时,苗青不由吃了一惊,怎么会是她? 元章见苗青突然不走了,忙关切询问, “怎么了?” “你说,魏然还会被放出来吗?” “不会。” “可我刚才好像看见她了。” “在哪儿?” “刚才从咱们身边经过,戴着雷锋帽个子瘦小,穿着蓝色棉袄的那个。” 元章回忆了下,那人穿的是男装。 不对,有问题! 他一把抓住苗青的手腕, “走,跟过去看看。” 在苗青悄无声息的暗示下,元章很快就追上了那道身影,却没直接冲上去拦住,而是放慢脚步,不远不近的跟着。 苗青也想看看魏然到底想干嘛,更想知道她是怎么出来的。 只见魏然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停在了一户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的院门前,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的女人把门打开,让魏然进来了。 关门的时候,女人迅速看了下四周,那警惕的样子,看着就不同寻常。 元章怕苗青的脚步声太重,被院里的人听见,干脆蹲下身子,让苗青趴在他背上。 这样走动时还能做到两脚均匀受力,不会发出太大声响。 苗青用探查术追着魏然,已经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魏然喊屋里男人“大哥”,喊给她开门的女人“大嫂”,进了屋从怀里掏出一沓粮票,还有一袋白糖递了过去。 “麻烦大哥大嫂这么多天,我也没啥好报答的。 这是我用我妈留给我的玉坠子换的,东西不多,你们别嫌弃。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我找到未婚夫,一定会再来看望你们的。” 女人和男人对视了一样,似乎很为难,犹豫了下,女人才开口说, “妹子,你死里逃生不容易,你那未婚夫要是心里有你,早就主动跟你联系了。 你别再一门心思找他了,你年轻能干,长得也好看,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咱没必要——” 魏然打断女人的话, “大嫂,你别说了! 我跟他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早就订了亲。 他一定是有事绊住了脚,才没能联系我。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他。 这些天麻烦你们了,我走了,你们保重!” 说完,冲两人深深一躬,转身就走。 女人想去拦,被男人拽住了, “算了,让她走吧。 这姑娘是个执拗的,不撞南墙她是不会回头的。” 女人很是担心,愁的眉头都要打结了, “可她那个未婚夫分明靠不住,自己偷偷下乡,都快一年了也不跟她联系。 害的她一个姑娘家,不远千里找过来,差点就被拐子拐跑了。 她就这么找过去,那个负心汉要是不认账,她可咋办啊?” 男人也担心,他长叹了口气, “希望那个叫张景山的小子还能有点良心,别辜负了这个好姑娘吧。” 苗青听到这儿,就收回了探查术。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魏然什么时候成张景山未婚妻了? 还有什么不远千里,什么被拐子拐跑了? 这到底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疯假疯 元章停下了脚步,苗青的脑子从一团乱麻中短暂抽离了出来, “怎么了?” “她进车站了,还跟吗?” 元章扭头问苗青,苗青抬头看了看,还真到汽车站了。 魏然不会打算坐汽车回丁村公社,真去找张景山吧? 她怎么敢的啊?! “不跟了,咱们回招待所吧,天快亮了。” 苗青果断放弃,决定先回去再说。 元章也没有纠结,魏然的事好查,托人问问就知道是不是她了。 两人回到招待所,已经六点二十了。 幸运的是,老梁头还睡的正香呢,四仰八叉,呼噜打的震天响。 元章叹了口气,把两个椅子并在一起,衣服也没脱,就那么躺上去,凑合着打个盹算了。 苗青结结实实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太阳升起,这才打着哈欠出了房间。 三人在招待所附近简单吃了早饭,立刻赶上驴车回村去了。 而此时,魏然已经坐着第一班车到了丁村公社。 等到苗青三人晃晃悠悠到公社的时候,魏然还在车站附近晃悠呢。 一看见有人赶着车经过,就冲人家嚷嚷, “我给你钱,你送我去庆丰大队!” 人家要是不理她,她就追上去拦人家。 在差点惊了人家的马,又差点被人家的牛给撞了后,所有拉车的都把她当疯子看了。 见到她就赶紧绕开,生怕被她给缠上。 直到苗青他们出现,魏然又冲过来嚷, “我给钱,给很多钱,你们送我去庆丰大队,我要找我未婚夫!” 苗青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魏然,老梁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不是那个被带走的女知青吗? 她咋在这儿呢?是我眼花了还是看劈叉了?” 元章觉得魏然不正常,苗青怀疑魏然疯了,试探着问, “你去庆丰大队干嘛?” “我去找我未婚夫,他叫张景山,你们认识吗?” 魏然满是期待,眼神真挚的像纯真无邪的小孩。 苗青顿时头皮发麻,元章神色凝重,她好像不认识他们了。 缓了缓,苗青又问, “那,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王海燕,我跟我的未婚夫青梅竹马,感情很好的。” 魏然的话,让苗青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人真的疯了,她居然说她叫王海燕,那个她最看不上的王海燕! 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苗青,只能问元章, “怎么办?” “先带回去。” 元章没有犹豫,立刻做了决定。 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既然有问题,那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最稳妥。 苗青明白了元章的意思,所以她没说话,默许了元章的做法。 但是立刻转移位置,跑去跟老梁头并排坐在前面,让元章一个人留在车厢,去面对那个疯子吧。 她胆小,害怕。 元章....... 原来苗青没说谎,她关键时刻是真不管他啊! 魏然欢天喜地上了车,路上还试图跟元章分享她和未婚夫的过往。 元章听的眉头紧皱,什么爬树摘枣摔断了胳膊,什么每天等她放学,什么去地里捡红薯,这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魏然说的滔滔不绝,甚至还深情的给元章朗诵她未婚夫写给她的情诗。 听得元章肉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实在受不了了,干脆闭上眼睛,假装打瞌睡。 魏然不满地撅了噘嘴,但转瞬又恢复了开心。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前方,哼着小曲,眼里全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欢喜雀跃。 看的用探查术偷偷盯着她的苗青直冒冷汗,魏然好像不是装疯,是真的疯了。 从被抓到到现在也就两个来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元章不是说保密单位不禁锢人身自由的吗? 越看越心情复杂,不看又放心不下。 苗青就这么纠结着,回到了家。 车还没停稳,等了一夜,连睡觉都不安稳的村民就围了上来。 除了已经卖过一次菜的三妮和秀儿还算淡定,其他人都激动的很,追着抢着问苗青菜价怎么样,卖完了没。 吵的苗青耳朵直嗡嗡,直接把装了账本和钱的布兜塞给元章,拔腿就溜。 元章认命地叹了口气,拿出账本,开始一家家发钱。 这次的菜价跟上次差不多,拿到钱的人都很激动,脑子转的快心里已经噼里啪啦开始算账了。 才收了一次菜,就能卖这么多钱。 就算开了春,地里的菜长起来也得些时候,野菜啥的城里人又不稀罕,屋里种的菜起码也能卖到三四月。 要是没回都是这个价,能赚十来块呢。 这不比种地强多了! 种! 以后就跟着人家苗青种! 人家种啥他们就种啥,人家说咋种他们就咋种! 钱的力量是惊人的,连村里那些原本看元章处处不顺眼的男人们,都对他和颜悦色了起来。 只是说的都是些他不爱听的话, “元章啊,以后对你媳妇好一点,人家比你小了那么多,你得知道疼人。” “哎,还是你小子有福气啊!媳妇长得好看还能干,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早知道我就让我家婆娘去提亲了,白白便宜了你小子。” “老天真是不公平啊,你小子长这样,娶个媳妇那样,哎——” ...... 元章木着脸穿过人群,摸了摸自己十年如一日的板寸。 犹豫着要不要把头发留长一点,苗青说他眉压眼显得凶,头发留长一点,盖住点眉毛会温和很多。 年龄实在没办法,外形上,他或许可以努努力,让他和苗青看起来稍微般配一点? 苗青从人群里挤出来,就去找了六大爷。 魏然回来了,还疯了,这么大的事,她得赶紧汇报一下。 梁福田正在抽旱烟,见苗青过来,笑呵呵招呼她, “回来了,来上炕坐,刚炒好的黄豆,来尝尝。” 苗青捏起一颗黄豆嘎嘣嘎嘣嚼着,把昨天卖菜的情况,和魏然的事说了。 梁福田听到菜全卖了,价钱跟上次差不多,还很高兴。 可一听到魏然,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烟袋锅也不抽了,炕上也坐不住了,屁股下跟长了钉子一样,立马下炕穿鞋就要去知青点看看情况。 苗青抓了把黄豆赶紧跟上,看戏怎么能少得了她啊。 只是让苗青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被魏然追着跑的不是张景山,而是方明远。 然后真正的王海燕拽着魏然的胳膊,气的脸都有些狰狞了, “你放开他,放开他,他不是张景山! 你是故意的吧?你是不是知道方明远要回城了,想赖上他? 我跟你说,没门! 他是我对象,我的,我俩都那个了,你别想再把他抢走......”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要她还是要我 哇偶! 苗青递到嘴边的炒黄豆都不香了,恨不得让王海燕展开说说,她跟方明远哪个了? 而方明远听到这话,本就气的通红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他色厉内荏,急声大喝, “王海燕,你瞎说啥,别添乱了,快闭嘴吧!” 魏然不悦的把脸凑到方明远跟前,噘着嘴,很不高兴, “景山哥,我才是王海燕,我在这儿呢,你别看她,看我!” 王海燕快被气疯了,啊啊大叫了几声,冲魏然恶狠狠吼, “你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抢我对象不算,还要抢我的名字,我跟你拼了!” 说着,一把揪住魏然的头发就要扇她的脸。 魏然吓坏了,死死抱住方明远胳膊不放,使劲往他怀里躲。 方明远跟夹心饼干里的芯儿一样,被王海燕和魏然夹在中间,来回拉扯,狼狈不堪。 而张景山和常如凡手挽手躲在范晓军等人的后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好荒唐,好混乱,好吓人啊! 但常如凡的眼睛都比平常亮了几分,看到苗青,还想冲她招招手,被苗青白了一眼,撇了撇嘴把手收了回去。 苗青把炒黄豆塞嘴里,嘎嘣嚼着问梁福田, “六大爷,你就干看着,不管管?” “管不了,小年轻谈对象的事不归我管。 我回去派人去公社问问,魏然是不是被遣送回来的就行了。 你让范晓军他们把人给我看好了,尤其是千万别让她再放火了。” 梁福田说着,还真就背着手走了。 苗青又往嘴里扔了两颗黄豆,这老头,贼精贼精,一点麻烦都不想沾手。 她也一样,所以她看够就走了。 城里的饭看着好看,吃着不舒坦,晚上她想吃油泼面。 放肉臊子和炒鸡蛋那种,泼了油再放一点点醋,又香又辣还带点酸,吃着那叫一个美。 准备做疙瘩汤的元章听到这话,只得认命拿出白面,挽起袖子开始干。 至于要不要问问铁锤和桃花他们,到底是更想吃疙瘩汤还是油泼面。 根本不用。 在这个家,苗青说啥就是啥。 哪怕她说猪在天上飞,他们也只会说飞的真高啊。 所以当苗青拿出今天从黑市上买回来的东西,众人也只会赞叹,不会再说她浪费乱花钱什么的了。 她是能花,但她也能挣啊! 卖一次菜就能赚好几块,还带着全村一起挣钱呢,多厉害! 可是当苗青把解放鞋递给铁锤,铁锤还是摆手不肯要, “姐,我有鞋,我妈过年才给我做的新棉鞋。 这鞋你留着穿吧,我见城里来的女知青都穿这个,洋气。” “洋气个啥啊,这鞋穿着臭脚,我不喜欢。 刚好看见就买了,这个鞋码也就你穿着合适。” 苗青不由分说把鞋塞到铁锤怀里,拿起红布在桃花身上比划着问杨小梅, “姑姑,你用这个跟蓝布拼起来,给咱桃花也做个红蓝格子褂褂咋样?” “她小娃娃长得快,做好穿不了几天就穿不上了。 还是给你做吧,等你不穿了给她穿正好。” 杨小梅笑着说。 苗青摇头, “不要,我衣服挺多的,给桃花做吧,做大点,能多穿两年。” 桃花觉得自己不该要,像她这么大的女娃娃能有件不那么破的衣服就很好了。 她今年过年都穿上花棉袄了,村里哪个女娃娃不眼馋。 姐买回来的布,应该给姐做,等姐不穿了再给她就行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要,她的衣服都是拿大人衣服改的,她还从没穿过红蓝格子的褂褂呢。 在苗青的坚持下,杨小梅最终只得同意给桃花做件新衣服。 这可把桃花高兴坏了,忍不住拿着红布在糖豆跟前显摆, “糖豆,姐一定不把新衣服穿破,将来等你长大了,给你穿。” 糖豆一把抓住红布不放了,桃花使劲一拽她就哭,急的桃花直喊苗青。 苗青乐得不行, “你给她玩一会儿不行了,她还能真要你的布啊。” 桃花红着脸松了手,糖豆拿到了心爱的红布,开心地抖啊抖。 结果一不小心糊到了脸上,急的她咿咿呀呀摇手蹬腿,惹得大家都笑个不停。 元章哒哒切着肉,听着里屋说说笑笑,不由也翘起了唇角。 以前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无聊,每天花费大量时间就为了干这些琐碎的事,可现在居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日子嘛,不就是吃吃喝喝,平平淡淡,一天又一天。 可有魏然在,知青点的日子根本平静不下来。 苗青早上刚起床就听到知青点那边大呼小叫,忙爬上铁锤家窑洞顶上往那边看去。 只见王海燕、魏然和方明远又在院子里打成了一团。 王海燕追着魏然打,魏然一个劲儿往方明远怀里躲,方明远又被当成了芯儿夹在中间,一不小心就被王海燕用扫帚抽了好几下。 抽的也恼火了起来,冲王海燕吼,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不正常,跟个疯子计较什么啊? 别打了,全打在我身上了,疼死我了!” 王海燕委屈死了,眼泪汪汪, “可你也不能任由她爬你炕啊,她不知羞,你也不能任由她想干啥就干啥啊?” “那我能咋办?我睡的好好的,她突然就闯进来了。 我推了没推开,你以为我愿意啊?” 方明远话虽这么说,手却下意识地揽着魏然,任由她抱着自己不放。 本以为在离开前没机会搞上这个女人了,没想到她会自己送上门,还非要说是他的未婚妻,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扑。 那他干啥还要往外推? 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反正他又不会娶她,玩够了就回城,一点也不吃亏。 王海燕自然能感觉出方明远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尤其在他家里回信说是正在给他办理回城手续后,他对她就越发没有耐心了。 可他们都已经那样了,他说了会对她负责的。 他在工地上干不动活的时候,都是她帮着干的,她肩膀都被磨破了皮,都出血了还咬着牙替他挑土。 他那时候感动地搂着她,说她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他一定不会忘了她,一定会对她好的。 她信了,更加死心塌地对他好,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好吃的省下来给他。 结果呢,魏然一回来,他就变了样。 不仅对她越来越不耐烦了,还冲她吼,他是不是打算反悔了,不打算带她一起回城了? 她忍不住逼问方明远, “你到底要她还是要我?” 方明远气笑了,直接回了她一句, “你有病吧,我谁也不要,你们打去吧,往死里打!” 说完,把魏然一把推向王海燕,走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看你表现 苗青看看揪着头发厮打在一起的王海燕和魏然,再看看跟没事人一样走到旁边抱着手看的方明远,火气蹭蹭直往上冒。 这狗男人,真特么不要脸! 元章过来做早饭,见苗青站在房顶叉着腰气呼呼,不禁好奇, “大清早的,谁惹你了?” “没谁惹我,我就单纯看方明远不顺眼,不行啊?” 苗青正在气头上,说话冲的很。 元章也不恼,反倒点头说, “行,要不要我去打他一顿?” 苗青愣了下,一溜烟跑下来围着元章绕了一圈,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是不是又干啥对不起我的事了?” 元章跟挥苍蝇一样赶开苗青,没好气说, “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我啥时候对不起你过?” “哼,那可太多了。” 苗青发挥好记性的特长,开始翻旧账, “比如不小心中药那晚,还有逼我订婚,在山上把我当球一样滚下去.......” “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小姑奶奶,咱们能翻篇了吗?” 元章败下阵来,向苗青低头。 苗青一抬下巴,十分傲娇, “看你表现。” 为了好好表现,元章大清早也不嫌麻烦,又是烙饼子,做土豆片蘸串串,又是切白菜丝,做白菜沾片片。 连蘸料都做了两种,红油的和蒜水的。 吃的铁锤头也不抬,桃花忍不住小声问, “小叔,你是不是又要出门啊?” 元章愣住, “你为啥这么问?” “你每次出门前,都会给我们做很多好吃的。 今天早上做了这么多,是要出去很久吗?” 桃花眨巴着大眼睛,说的很认真。 苗青听得直乐,元章尴尬摇头, “我不出门,就是想做点好吃的。” “哦,原来小叔你是馋了啊!” 桃花咧嘴一笑,把滑溜溜的白菜沾片片扒拉到嘴里,开心地嚼啊嚼。 元章瞪向苗青这个罪魁祸首,苗青却头也不抬,一手举着夹了沾满了蘸料又脆又辣的土豆片的饼子,一手用筷子夹起白菜沾片片往嘴里送。 这口还没咽下去,那口就又送到了嘴边。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吃的那叫一个香。 元章忽然就不生气了,还主动问苗青, “中午想吃啥?” “大盘鸡。” 苗青说的很随意,却给元章出了个难题。 家里没有鸡,炸的鸡肉块早就吃完了。 要不,吃完饭,进山转一圈? 可还没等元章进山,梁福田就找来了,一把拉住他, “走,跟我去趟阳丰大队,那帮狗日的不认账,又想把地占回去!” “我也去,我也去!” 一听要打架了,苗青来劲了。 元章和梁福田同时扭头,齐声说, “不许去!” “不能去!” 苗青很是不满,举起拳头, “为啥?我又不是不能打!” 元章无语,你能打个啥? 有点风吹草动跑的比兔子都快! 梁福田也很无奈,实话实说, “我怕你把谁再气出个好歹,就真成人家说的扫把星了。” 苗青瞪眼恼了, “谁说的?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是不是田大娟?她这回来不来? 你看我骂不死她!” 梁福田只觉得头大,怕啥来啥,你再骂死几个,以后谁还敢跟你说话? 管不住,他只能看向元章, “你快劝劝。” “劝不了,干脆打晕算了。” 元章冷着脸,说的很认真。 梁福田无语至极, “你这娃!” 在元章明晃晃的威胁下,苗青没跟过去。 她郁闷了下,扭头回知青点了。 铁锤很担心, “妈,你说我姐这个时候回去干啥?” “不知道,要不,你过去看看?” 杨小梅也放心不下,青青那张嘴,有时候,真的能气死人不偿命。 铁锤追了出去,桃花跟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惹得杨小梅好笑不已, “你叹啥气啊?” “妈,是不是太厉害了也不好?” 桃花皱着眉头,很是纠结, “我昨天去河边洗尿布的时候,听到有人说我姐太厉害了,小叔都降不住啥的,我觉着好像不是啥好话。” 杨小梅哼了声,没好气说, “别听她们嚼舌根,你姐这样就好着呢。 女娃娃厉害点没啥不好的,甭管男娃女娃,只要自己有本事有能耐,走到哪儿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那些个只知道贤惠听话的女娃娃,遇到好人还行,遇到坏人可就被欺负死了。 我娃别听那些人的,听你姐的,将来跟你姐一样厉害!” 桃花使劲点头,拿出苗青给她找来的课本,照着上头的笔画认真练习写字。 她姐说了,可以不上学,但是该认的字都要认得,也得会写。 她姐还说了,她将来可以当会计,她要好好学,将来当个最厉害的会计! 杨小梅看着认真练字的女儿,只觉得未来充满了无限希望,等俩娃长大,他们的日子会更好的。 她拿起裁剪好的红蓝布条缝了起来,孩子们都越来越厉害了,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落后太多。 她也得学习,也得进步,也得变得厉害起来。 苗青晃晃悠悠进了知青点,王海燕和魏然打累了,但谁都不想认输,还互相抓着对方头发不放手。 跟两败俱伤的疯狗一样,瞪着对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看着丢人又狼狈。 苗青没理会她们,径直进了菇房。 张景山和常如凡正在仔细检查蘑菇的长势,张景山还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几行字。 “长的这么慢,看着就比之前大了一点点。” 苗青皱了皱眉,怀疑菌种有问题。 她都催生好几回了,就算后来没再管,也不该长的这么慢。 张景山也很发愁, “温度和湿度都保持的很好,可是蘑菇就不长,你说会不会这里头也发霉了?” “呸呸呸!乌鸦嘴!哪儿有自己咒自己的,景山哥,你赶紧呸呸呸。” 常如凡急了,拽着张景山一个劲儿催促。 张景山也担心自己一语成谶,赶紧呸呸了几下。 苗青好笑不已,用探查术看了看菌包里头,还好,没发霉。 但是菌丝长势确实不太好,看来菌种本身就不行。 算了,帮人帮到底吧。 苗青用异能把每个菌包都仔细检查了一番,让张景山该翻面的翻面,该喷水的喷水。 最后在临出门前,悄悄把菌丝催生了一点。 这次,她稍微加大了点力度。 等明天张景山和常如凡过来,肯定会收获一个惊喜。 而外头,魏然和王海燕终于被分开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是真爱啊 范晓军又出来当和事佬了,教训完这边说那边,最后再好好安抚一番。 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偏袒,充分的展现了他作为知青点队长的公平公正和权威。 看的苗青直翻白眼,真想管,你早干嘛去了? 非要等她俩打的披头散发了再出来,还只说她们,不说罪魁祸首方明远,是因为他快要回城了吗? 范晓军想当假好人,苗青就当真坏人。 见王海燕和魏然平静了下来,方明远也出来了,别的知青也都在,苗青故意大声问, “王海燕,你口口声声说方明远是你对象,可方明远从来也没承认,是不是你一厢情愿啊?” “你少胡说,知青点里谁不知道我跟明远早就在一起了,我们——” 王海燕脸色难看了起来,扭头就冲苗青嚷嚷,可她还没说完,就被魏然打断了, “他是我的,我的!你这个坏女人,不许跟我抢!” 她不光说,还伸手去推王海燕。 王海燕刚压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就又起来了,不仅使劲推了回去,还指着魏然鼻子骂, “你才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坏女人! 你都被抓走了,为啥还要回来? 你不光是坏女人,还是坏分子。 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躲得过去,我这就去公社举报你,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着,就要往外走去。 她想好了,不管方明远怎么想,她都要把魏然赶走。 她不能再放任这个厚颜无耻的贱人,继续缠着明远了! 范晓军见王海燕要把事情闹大,忙拦住她, “大队长已经派人去公社打听了,你别轻举妄动。” “昨天都说去打听了,今天还这样,大队长分明是懒得管她。 你让开,我不能让她一直缠着我对象。 我一定要去公社举报,让公社派人把她抓走!” 王海燕头一回这么硬气,跟范晓军正面对上了。 可魏然却一点也不慌,还捂着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喃喃自语了起来, “我不是坏女人,我没有抢,景山是我的,他跟我已经订了亲。 你为什么要去举报我? 我又没有犯错,我只是想要找回我的爱人,我有什么错.......” 众人见她这样,都有些害怕,生怕她下一刻就要发狂了。 苗青却主动走过去问, “你说他是你未婚夫,你俩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那你有证据吗?” 魏然猛地抬头看向苗青,苗青不由凝出能量罩把自己护住,以防她突然扑上来。 魏然没有动手,她看了看苗青,又看向方明远,满含深情开始诉说, “景山哥,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为了救我,把我护在怀里,替我挡住了别人扔过来的炮仗,右肩膀上现在还有个疤? 还有十二岁那年,你为了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我,左手腕都被砸的骨折了。 还有你的左腿大腿根上,有个黑色的胎记,小时候咱们一起洗澡,你还给我看过呢.......” 方明远的脸色,随着魏然越说越多,越来越不对了。 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不是,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魏然说的都是真的啊!” 苗青大声惊呼,直接替他俩的关系拍板定案, “没想到你俩还真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你俩之前为啥还闹成那样,不会是因爱生恨了吧? 方明远,你是不是移情别恋,才把魏然给害成这样的啊?” 众人惊呆了,方明远彻底慌了,王海燕急的直跳脚,恨不得扑上来捂住苗青的嘴, “不是这样的,不是! 你别胡说,他们没关系,他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 方明远,方明远,你快说句话啊,你快跟他们说清楚啊......” 方明远不说话,呆愣愣看着魏然,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仿佛见了鬼一样。 魏然颤抖着嘴唇,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景山哥,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呜呜呜,呜呜呜.......” 苗青看热闹不嫌事大,用力鼓掌,不住点头, “这是真爱啊,明知道你始乱终弃,表里不一,心狠手辣,依然对你一往情深,非你不嫁。 方明远,你对得起魏然吗? 这世上除了她,谁还能这么爱你啊!” 方明远崩溃了,声音都急的劈叉了, “她喊的是张景山,不是我方明远! 她喜欢的不是我,不是我!” 苗青脸一板,字字铿锵, “可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因为你移情别恋喜欢上了王海燕,她都把自己当成王海燕了。 这还不够痴情? 难道她说的那些伤疤胎记对不上? 难道她说的那些过往,不是你们刻骨铭心的过去吗?” 方明远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我,我身上确实有那些,可,可这也不代表她说的都是真的啊! 我家在b市,我以前从没去过管城,我怎么可能跟她是青梅竹马呢? 更何况,她说的那些也不是真的啊,我跟她就,以前真的不认识啊!” 苗青只问了一句, “那她怎么连你大腿根的胎记都知道? 那么隐秘的位置,跟你住一屋的男知青都不一定知道吧。” 范晓军看向王长柱,王长柱赶紧摇了摇头。 他真不知道,哪个男的会盯着另一个男的大腿根看啊? 这不纯纯有病吗? 常如凡也看向了张景山,张景山也摇头,还表示, “我连他肩膀上有伤疤都不知道,他睡觉都穿着背心。” 苗青看向脸色更加苍白,神情更加无助的方明远,故作怅然地叹了口气, “你看,除了魏然,没人知道你有胎记,有伤疤。 她连你的伤疤是怎么来的都知道,你还不承认她跟你的感情。 我现在能理解她之前为什么突然发疯放火了,碰上你这么个没担当的未婚夫,她不疯才奇怪呢。” 方明远动了动嘴唇,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无力的重复,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可没人相信他,甚至连王海燕都开始怀疑他了。 因为苗青说的太合情合理了,根本无法反驳。 而魏然一直默默流泪,没再多说一句。 看的陈秀娟她们都有点同情她了,辜负真心的人真该死啊! 闫安突然提起一件事, “那个,方明远不是要回城了吗? 他走了,魏然咋办?” 第一百三十六章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范晓军顿时没了看戏的心思,慌了。 魏然现在可是个疯子啊,方明远要是走了,他们岂不是成了冤大头,得替他收拾烂摊子,照顾魏然这个疯女人了? 这怎么行! 这绝对不行! 于是,话题立马从魏然跟方明远是不是情侣关系上,迅速转移到方明远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城上了。 而当事人方明远悲催的发现,他在这件事关自己命运和前途的大事上,竟然丧失了发言权。 另外一个当事人魏然,还抱着他不放,哭着求他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不要抛弃她什么的。 方明远崩溃的也想跟着哭,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陈世美了啊? 他只想占个便宜,没想把自己一辈子赔进去啊! 王海燕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一般,孤零零站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她才是方明远的对象,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明明她最无辜最可怜。 可没人理会她,连方明远也不搭理她,魏然那个疯子,就这么糊里糊涂把她的对象给抢走了? 顶的还是她的名头! 为什么? 凭什么?! “方明远是我的,我才是王海燕,我才是.......” 王海燕跟疯了一样,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就往魏然头上砸。 魏然毫无防备,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方明远身上都被溅上了血,眼睁睁看着魏然软绵绵往下倒,不由吓的大喊大叫了起来。 范晓军他们也顾不得再讨论了,赶紧冲上来阻拦,院里瞬间乱成了一团糟。 而引发这场混乱的苗青,拉上躲在小门边上偷看的铁锤,施施然走了。 铁锤很担心, “姐,这可咋办啊,不会闹出来人命吧?” “不会,他们都是窝里横,翻不出来浪花。” 苗青根本不在意会闹成什么样,魏然既然想要跟方明远不死不休,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行呢? 她帮她,可不是看她可怜,而是人渣实在太讨厌。 梁福田和元章忙完那头回来,才知道苗青又在这头惹出乱子了。 梁福田扶着头直叹气, “青青娃,你大爷我眼看就六十了,你能不能让我歇歇,少给我惹点事啊?” “我啥也没干啊,不过说了句实话。” 苗青觉得自己很无辜,可除了她,没人觉得她无辜。 元章甚至有点后悔,还不如带她一起过去呢,起码在自己眼皮底下,也不至于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虽然他没谈过对象,但因爱生恨闹出来的凶杀案可听过不少,尤其是这种三角恋,最是麻烦。 那个王海燕现在就敢把魏然打成这样,再刺激刺激,不会直接下狠手吧? 苗青一点也不担心,甚至提议, “实在不行,就把他们三个一起打包送去农场改造吧。 每天多干干活,累的跟狗一样,也就没空搞这些情情爱爱了。” 梁福田没好气瞪她, “你当农场是你家开的啊,想把谁送去就送去? 他们这是感情问题,还闹不到要去劳改的程度。 算了,我过去看看吧,才刚过完年,还是别闹到公社的好。” 等梁福田走远了,苗青不满嘟囔, “什么感情问题,分明是作风问题,要我说,就该把方明远送去劳改。” “可方明远不承认他跟王海燕在谈对象,说他俩只是互帮互助关系好。 王海燕又没有证据,没法证明方明远脚踏两只船。” 元章指出问题关键,苗青瞪眼, “王海燕怎么这么没用?她不是说她跟方明远已经那个啥了吗?” “什么那个啥?” “就那个那个啊?” “到底哪个啊?” 元章一头雾水,苗青不说话了。 这家伙怕不是在跟她装傻? 老大一个男人,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比起他,她这个刚十七岁的少女才不该知道的太详细吧。 元章继续往下说, “方明远既没给王海燕写过情书,也没给她送过定情信物,更没公开表示他俩在谈对象。 所以无法认定他俩是情侣关系,方明远又表示会对魏然负责,我看最终还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苗青听得直撇嘴,看吧,她就说舔狗当不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王海燕真是蠢的离谱,手里居然什么证据都没有,还蹦跶的那么起劲,当众说些引人误会的话。 她还以为他俩真那个啥了呢,原来没实质性的啊。 方明远那个狗东西倒是聪明,为了保全自己,硬是把魏然认下了。 苗青问元章, “对了,魏然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出来了?” 元章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疯了,自残寻死,实在没办法,才放她回家。 没想到她会自己跑回来,还把方明远认成了张景山。” 苗青心情有点复杂,好不容易重生了,却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上辈子魏然跟方明远到底有什么爱恨情仇啊,都重生了发疯了还放不下。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帮了她一把,剩下的,看她自己了。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中午还能吃上大盘鸡吗?” 猝不及防,元章被问的都反应不过来,愣了下才说, “没有鸡,吃鱼吧,我给你做鱼汤面。” “啊,腌过的鱼做的鱼汤面能好吃吗?” 苗青表示怀疑,元章却信心满满, “肯定好吃。” 谁说鱼汤面一定要鲜鱼才好吃,腌过的鱼有腌过的风味,关键还是得看谁来做。 红烧鱼汤面确实美味,吃的苗青心满意足,一个劲儿夸元章。 元章被夸的唇角上翘,嘴上却说, “家里的白面快吃完了,得去买面了。” “先别买,先把家里的麦子拉去磨坊磨了吧,正好麦麸可以拿回来养鸡。 这天儿眼看着就要暖和了,咱们今年有粮食,两家可以养四只鸡,以后就不用买鸡蛋了。” 杨小梅赶紧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苗青和铁锤、桃花对视一眼,都兴奋了起来。 要养鸡啊,毛茸茸的小鸡很好玩的。 元章也觉得自家养几只鸡挺好的,以后苗青再想吃她说的那个大盘鸡,就可以自家逮一只杀了做。 不用非得进山打猎了,更何况野鸡肉也没有家养的鸡肉嫩。 把嘴里的饭咽下,元章打量了下四周说, “那我下午去砍点藤条,先编个鸡笼。 等解冻了,再在茅房旁边搭了鸡圈,等小鸡长大了正好放过去。” 杨小梅点头同意,这个安排很合理。 苗青惊讶, “你还会编鸡笼呢?” “是个人都会编,这个很简单。” 这话苗青可就不爱听了,她就不会编。 但她可以用异能做个最结实好看的,冒充一下藤编手艺人什么的,对拥有木系异能的她再简单不过了。 她只是懒得弄,不是不行。 哼! 元章看着苗青表情一秒八百个变化,实在不知道她心里在想啥。 但能感觉出来她不高兴,于是便从自己碗里挑了块最大最好的鱼肉放到了苗青碗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又要上工了 苗青毫不客气笑纳了,元章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记仇,这事儿应该是过去了吧。 铁锤和桃花对视一眼,低头偷笑。 原来村里人说他们小叔怕媳妇是真的啊,姐真厉害,小叔真怂啊! 怂包元章吃过饭就马不停蹄接着干,先跟铁锤一起把准备拿去磨坊磨的麦子,淘洗出来晾上。 再去砍藤条编鸡笼,等鸡笼编好,又该做晚饭了。 桃花已经把土豆切好了,苗青晚上要吃炒拨烂子,还要喝小米红薯稀饭。 铁锤感叹, “我姐可真会吃,跟着她天天像过年。” “可不是,忙的团团转。” 元章认命系上围裙,把切好的土豆丝,沥水拌上白面和玉米面,然后上锅蒸。 等蒸熟了,再热锅凉油炝炒个鸡蛋,把蒸熟抖散开的土豆丝下锅,一起翻炒,调味,拨烂子就做好了。 炒过的蒸土豆丝有种奇特的口感,像面,但是比面劲道有嚼头。 跟纯土豆丝比起来又多了一点面食的柔和,更有饱腹感。 苗青吃的很过瘾,但还有点不满足, “要是有豆芽就好了,放点豆芽,炝锅的时候再多放点辣椒,味道会更好。” “想吃豆芽还不简单,明儿我就发一点。” 杨小梅现在是无条件宠着苗青,但凡家里有,只要她想要就给。 苗青一听要发豆芽来劲了, “那姑姑你多发一点,咱们做卷卷,春天到了,就应该吃春卷嘛。” 说完,又用筷子另外一头捅元章, “你给咱们弄点海带呗,粗的细的都要。 吃卷卷得有海带丝啊,厚海带咱们还可以做海带排骨汤。 粉蒸排骨也很好吃,你顺便再弄点米粉,咱们也可以做粉蒸肉,粉蒸丸子也很好吃........” 元章捏住苗青的筷子,一脸无奈, “这顿还没吃完呢,你先别想下顿了,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想想怎么了?美好生活就需要想象,你啥也不懂。” 苗青鄙视了元章一下,继续吃了起来。 元章虽然嘴上不应承,心里却默默盘算了起来。 海带,县城的粮油副食店里应该会有,就是不知道要用什么票买。 米粉可能没有卖的,但是可以自己磨,不难。 就是粉蒸排骨什么的,他也没吃过,不知道光听苗青说能不能做出来。 杨小梅看看他俩,抿唇笑了起来。 苗青这边岁月静好,可被她搅的天翻地覆的知青点,却还是一团糟。 方明远虽然承认了他跟魏然的关系,但是不承认自己始乱终弃。 还说他之所以跟魏然装不认识,还针锋相对,都是因为魏然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张景山。 张景山眼看方明远要拖自己下水,赶紧表明态度, “我跟魏然没有任何超过同志关系的接触,我觉得魏然并不是真心喜欢我,她可能只是为了报复方明远,才表现出对我的好感。” 常如凡使劲点头, “就是,她就是故意的,当着大家的面,就缠着景山哥不放。 背地里却偷偷跑去找王老海,还跟方明远甩脸子说狠话,分明就是因爱生恨了。 方明远一开始就追着捧着魏然的,只是魏然不肯理他罢了,大家应该都看得见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搞不清楚他们这复杂的关系。 范晓军也懒得搞清楚,他只关心一点, “方明远,既然你承认了你跟魏然的关系,那你就得担起责任来。 她现在这样疯疯癫癫,你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你得留下来照顾她,或者想办法带她一起回城。” 闫安第一个表示赞成, “队长说的对,方明远,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得拿出男子汉的担当。” 其他人纷纷点头,方明远感觉自己快要被逼上梁上了。 但比他更加难以忍受现在这个局面的是王海燕,她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方明远,颤声问, “你真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方明远无语的只想翻白眼,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喜欢? 他喜欢个屁啊! 他谁也不喜欢,只想立刻马上回城! 见方明远不说话,王海燕的心彻底寒了,她咬着唇,哭着嚷, “你居然这么对我,我,我不活了!” 说着,竟打开门跑了出去。 范晓军痛苦捂脸,麻蛋,有完没完? 他真的受够了大晚上出去找人啊! 可不找又不行,他只能用力踹了方明远一脚,低声骂, “你特么瞎啊,还不赶紧追,还傻愣着干啥?” 方明远只得不情不愿追了出去,范晓军也带着人冲了出去。 等苗青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抄着手站在门口看笑话的常如凡,还有站在她旁边,很是无奈的张景山。 “大晚上不睡觉,你俩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苗青一开口,就把常如凡惊着了,她都忘了伸长脖子看路那边的热闹,扭头问苗青, “你咋回来了? 不是,你还敢回来啊? 你不怕方明远找你算账,他可是被你害惨了——” “哎,注意用词,我可没害过他,他那是,咎由自取!” 苗青打断常如凡,推开他俩,径直进了屋。 脱鞋上炕,准备睡觉。 常如凡跟过来,歪着头笑眯眯, “你不会是担心我一个人跟魏然住一屋不安全,特意回来陪我的吧?” 苗青正在解棉衣扣子的手一顿,撇嘴无语, “你想多了,明天开工,知青点要开动员会,我得参加,还得签到。” “啥?明天就要开工了?这么早的吗? 天还这么冷,地里还没解冻吧? 你听谁说的啊?消息准确吗?” 常如凡慌了,她不想下地干活啊,太累了,她真的干不来。 苗青继续解扣子,头也不抬地说, “我六大爷说的,咋,你有意见?” “啊——” 常如凡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哀嚎着,跟一条死鱼一样倒在了炕上。 什么热闹也不想看了,只想就这么躺到天荒地老。 而张景山,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去菇房看看还有什么能干的。 一开始出工,他就得整天待在地里了,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一天去菇房三趟,仔仔细细照顾他的蘑菇了。 又过了一会儿,闹着要去跳河的王海燕,被方明远等人劝了回来。 范晓军这才想起明天要出工,知青点要提前一个小时开动员会,并记录签到的事,还没跟大家伙说。 赶紧把通知下达,就回屋睡去了。 其他人一听要出工了,再也没空管方明远他们三个的官司了,都赶紧回屋睡觉去了。 院里又只剩下了方明远、魏然和王海燕三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方明远揉了揉被冷风吹得有些疼的鼻子,小心翼翼提议, “那个,很晚了,要不,咱们也回去睡吧。” “好啊,那我要跟你睡!” 魏然语不惊人死不休,扑上去就抱住了方明远的胳膊。 王海燕没忍住,咬着后槽牙骂, “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缠着我未婚夫不放。” “狗屁的未婚夫,你就是个疯子。” “我没疯,我好得很,你坏!” “你才坏,你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你——” 方明远精疲力尽,大吼一声, “够了!” 王海燕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眼泪迅速蓄满了眼眶, “你吼我?!”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要死要活都随你,我不管了。” 方明远扭头就走,背影决绝。 王海燕泪如雨下,魏然看看她又看看方明远,最终还是选择回了苗青她们所在的房间。 苗青正在修炼,察觉到魏然进来,便分出一点异能用探查术盯着她。 说实话,对于魏然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这件事,苗青还是持怀疑态度。 只不过魏然的目标是方明远,而不是其他人,所以苗青愿意帮她一把。 但这不代表她相信魏然,苗青始终都觉得魏然很危险,就跟个不定时炸弹一样,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炸了。 魏然很安静的上了炕,躺下就没再怎么动弹。 过了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缓了起来。 这就睡了? 睡眠质量还挺好的。 苗青撇了撇嘴,收回探查术,继续修炼。 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能装一辈子,也是一种本事。 次日一早,范晓军把所有知青叫到院子里,开了个劳动动员会。 重点有两个,一是大家上工要积极,要听从大队安排,积极做好春耕工作。 二是要管理好自留地,这关系到他们今年能不能吃上菜,马虎不得。 最后,范晓军又强调了一点: 大家是一个整体,要互帮互助互相监督,不要放任自己或他人,做有损知青团体声誉的行为。 所有人都知道范晓军这是在点谁,不由将视线转向了方明远三人。 方明远很尴尬,王海燕很委屈,只有魏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似乎真的听进去了,可也只是似乎。 因为范晓军刚宣布散会,她就抱上了方明远的胳膊,张口就是, “景山哥,那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方明远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我不是张景山,我是方明远。” “哦,那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魏然仰着脸,盯着方明远,满是期盼。 方明远却只想死,他受不了了,他后悔了,他就该咬死了不承认的。 这个疯子居然还想跟他结婚! 他要是真跟她结婚,这辈子岂不是都完了吗? 可范晓军他们非但没有一点同情心,还十分没良心的落井下石, “对啊,方明远,既然你都承认了,那你俩还是尽快结婚吧。 纠缠了这么多年,你也该给魏然一个名分了!” 苗青也十分热心, “要不要我带你们去开介绍信? 春耕刚刚开始,我六大爷应该有空。” 方明远....... 这些人,是巴不得他死吗? 魏然很开心,很感动,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应该的。” 苗青笑眯眯,难得有礼貌了一回。 众人表情复杂,心情更加复杂,常如凡甚至忍不住抬眼往天上看了看。 今天的太阳不会是打从西边出来的吧? 上工的铜锣准时响起,把方明远从窒息般的绝境中解救了出来,他一把拽住魏然就往外走, “结婚的事回头再说,先去上工,迟到了会被大队长骂。” 魏然被拽的踉踉跄跄,王海燕气的脸色铁青,众人看的唏嘘不已。 闫安突然凑过来问苗青, “你今年还要在拾荒队里干吗?” 苗青警惕地看着闫安,这人最近有点不正常。 以前那么爱藏拙的一个人,最近突然变得高调了起来,还有讨好她的倾向,想干啥? 闫安赶紧解释,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担心你工分太少,将来分不到太多粮食。” 苗青一个字也不信,真要担心,你小子脸红个什么劲儿? 分明是不敢说实话,临时找了个借口。 这小子不会是想求她办事,又不好意思张嘴吧? 吭哧瘪肚的,可真费劲。 “用不着你瞎担心,管好自己吧。” 苗青没好气说了句,转身就走。 她早饭还没吃呢,上工什么的最讨厌了。 好在铁锤和桃花把早饭给她带来了,元章起了个大清早蒸的杂面粉条肉馅大包子。 苗青一边啊呜啊呜大口吃着,一边跟在一群小孩后头,排队等着登记。 她吃的香,小孩们看的馋。 桃花板起脸瞪着不住回头看的小孩, “看啥看,没看过人吃包子啊,赶紧往前走啊,磨磨蹭蹭干啥呢?” 那叉着腰凶巴巴的模样,把负责登记的刘兰花看的一愣一愣的。 才过了个年,这小丫头怎么就变得跟苗青一个样儿了? 苗青却觉得刘兰花变化更大,脸瘦的颧骨都突出了,脸色也不好看,看着灰扑扑的没精神。 不像是过了个年,更像是生了场大病。 登记完,苗青悄悄问桃花, “兰花姐家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桃花挠了挠脸,摇头,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苗青仔细想了想,其实刘兰花不对劲已经有段时间了。 村里除了那些家里实在腾不出来地方的,几乎都跟着她学着在屋里种菜了。 刘兰花家可是有五孔窑,地方足够大,却从没喊她过去教种菜。 按理说不应该啊,刘兰花跟她这么熟,中间还有铁锤家这层亲戚关系,明摆着能赚钱的事,为啥不跟着她干? 很快,苗青就知道答案了。 还是从黑子口中。 刚开工,做的都是春耕前的准备工作。 男人们去拉粪,女人们去挑选种子,小孩们去地里捡石头,捡树枝割荒草。 苗青就是在地里捡石头的时候,听到了黑子的嚷嚷: “以后咱们村的后生都不娶庆丰大队的女子了,大海哥说庆丰大队的女子都凶的很,他那个没过门的媳妇也是一样,他都把亲给退了!” 立刻就有人好奇追问, “真的啊?大海哥他媳妇不是庆丰大队那个记分员吗?长得还挺好看的。” 黑子冷哼一声, “长得好看有啥用,我妈说了,女子最要紧的是贤惠。 庆丰大队的女子都跟着那个苗青学坏了,一个比一个泼辣,哪儿有男的敢娶?”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退婚 黑子这话顿时赢得一片认同, “我奶也说那个苗青顶顶坏,还说她是个乌鸦嘴,咒谁谁死呢。” “你们小声点,别被庆丰大队的人听见了,万一告诉了苗青,那咱们可就完了。” “怕个球,这是咱们村的地,咱们爱说啥就说啥!” “你个憨怂,这儿不是咱们村的地了,被庆丰大队的抢过去了。” “啥时候抢过去的?我咋不知道?” “就昨天,那个元章厉害的很,一拳就把大海哥打倒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昨儿还碰上大海哥了,他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你瞎啊?谁摔跤能把自己眼眶都摔紫了?他那是被打的。 元章保不齐是知道大海哥他妈背后说苗青坏话了,故意朝大海哥脸上打。” “那你们说,大海哥退亲的事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妈也说了,大海哥不要那个兰花了,要娶城里女人当媳妇。” “咋可能呢?城里女人咋会嫁到咱们乡下来?”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妈就是这么说的,好像已经定下了。” ....... 苗青听不下去了,这帮臭小子,都快把兰花姐说成是没人要的破烂了。 真是欺人太甚! 桃花眼见着苗青撸起袖子就往坝下走,赶忙拦住她, “姐,他们人多,我去喊人。” “不用!” 苗青已经数过了,对方一共七个人,她能听出声音的只有黑子。 但这个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站的地,是他们大队的。 所以她打他们,占理。 然后桃花他们一群小孩,就眼睁睁看着苗青一个人冲过去,举着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一根鞭子,劈头盖脸就朝着黑子他们身上抽。 抽的他们吱哇乱叫,鸡飞狗跳。 可奇怪的是,被抽成这样他们也不跑,还围着苗青绕啊绕,就跟有什么大病似的。 黑子心里苦啊,是他不想跑吗? 是他跑不掉啊! 真就跟鬼打墙一样,他都拼了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远,一扭头,还在苗青鞭子够得着的地方。 直到被抽的皮开肉绽,疼的倒地不起,再也跑不动了。 苗青这才收回鞭子,用脚踩在黑子胸口,一字一句警告, “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们说我兰花姐一句坏话,我就见你们一次,抽你们一次。 我倒要看看,是我的鞭子打人疼,还是你们嘴硬! 回去告诉那个王大海,还有他妈,管好自己那张破嘴。 再让我听见他们瞎哔哔,我就把他家祖坟刨了,诅咒他祖宗十八辈!” 黑子点头如捣蒜,生怕自己落了跟大哥虎子一样的下场。 家破人亡,四处流浪,太惨了。 人打了,可气还没消。 在派出桃花他们四处打听了一番,得知了前因后果,确定王大海是真的又要跟别人订婚了,苗青这心里就窝了一把火。 原来不是王大海要退婚,而是刘兰花主动退的婚,还跟苗青有关。 王大海是王建才的本家侄子,还是阳丰大队派去公社农机站学习拖拉机驾驶的拖拉机手,算是年轻后生中比较出众的。 所以即便很看不惯王建才的为人,也不想跟王家人结亲,但是刘兰花自己喜欢,她父母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双方在九月份,苗青来之前订了婚,本应该在年底农忙全部结束后结婚的。 但是闹出了王建才的事,又因为王老太太也死了,王大海家就借口长辈刚去世就紧接着办喜事不吉利,把婚期推迟到了年后。 刘兰花家也没生气,还很宽容的表示了理解。 不成想王大海过年的时候,来兰花家里拜年,喝了点酒,就说起了王建才的事。 不仅骂苗青是乌鸦嘴,扫把星,还说梁福田狗仗人势,抢了他们村的地,不是个好东西。 这可把刘兰花一家给气坏了,觉得王大海这个人是真不行,决定退婚。 哪怕王大海一个劲儿说他是喝醉了胡说八道,甚至下跪道歉,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其实自己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还说他家跟王建才家关系也没那么亲近,就是因为王建才是大队长,不好得罪他,才一直走动着。 可刘兰花最终还是决定退婚,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王大海,怕自己嫁过去会被婆家人磋磨,到时候再想分开就难了。 她爸妈也担心这个,于是,还是坚持把婚给退了,把男方订婚的时候给的礼金什么的都退了回去。 按理说事情到这儿就该结束了,毕竟结婚是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这也算是好聚好散了嘛。 可王大海家反过来跟人说是他家儿子看不上刘兰花,还托人给王大海说了个有正式工作的城里人。 这把王大海他妈给得意坏了,到处跟人显摆,说刘兰花和她家的坏话。 黑子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听到后就跟着学舌,一不小心被苗青听了个正着。 更让苗青恼火的是,桃花他们还打听到,因为刘兰花的事,村里还有几家准备跟阳丰大队谈婚论嫁的,也都歇了这个心思。 两个大队之间积怨太深,都快成死仇了,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可公社拢共就这四个大队,阳丰大队离庆丰大队最近,条件最好。 不跟阳丰大队通婚,就只能去远一些的大队找,来来回回,想找个方方面面都合适的,不容易。 姑娘家的青春年华又转瞬即逝,刘兰花都十九了,愁的她妈嘴上都长了泡。 正四处托媒人赶紧给说个好的,无论如何今年也要把闺女嫁出去,被王大海家这么一闹,都没人过来她家提亲了。 苗青听得眉头紧皱,事儿是她惹的,那她自然要负责解决。 她就不信,就凭王大海那个死样子,真能有城里姑娘看上他。 她更不信,刘兰花那样一个好姑娘,找不到一个好对象。 不就一个有工作的城里人嘛,她也要给兰花姐找一个! 吃过午饭,苗青带着桃花,割了两把韭黄,往挎包一装,就去了公社。 先去看了老太太,顺便从她那儿买了点东西,送上韭黄,请她帮忙介绍对象。 老太太很诧异,本来不想打听,乡下姑娘想嫁到公社,还想找个有正式工作的,这不是开玩笑嘛。 可苗青说谈成了给她十块钱辛苦费,她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商量。 她认识的人里也有几个没对象的,姑娘条件不错,说不定也能成。 接着去了邮局,找了便宜姑姑。 同样送上菜,说出请求。 第一百四十章 公平 赵姑姑比老太太爽快多了,一点也不带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还说事成之后不要钱,只要多给她弄点菜,要是能弄点肉就更好了。 苗青很满意,这才是双方保持长期合作的态度嘛。 但她也没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点人脉上,比起靠别人,她觉得靠自己更靠谱。 所以她去公社各个单位转了一圈,觉得最有希望的还得是农机站。 因为农机站的拖拉机队里全是年轻小伙,也不全是正式工,不少都是临时工。 但即便是临时工,那也是各大队重点栽培的好苗子,等学会了开拖拉机,哪怕留不到公社,回去也能当个拖拉机手。 工分高,还体面,有技术,不怕赚不到钱。 难怪兰花姐能看上王大海,在一众地里刨食的乡下小伙子中,王大海的条件还算是不错了。 可也仅仅是不错,她要找,就找个各方面都好的,不光条件好,人品更要好,还要对兰花姐好。 桃花听完苗青的要求,都觉得为难, “姐,咱们真能找到这么好的吗?” 按这个标准,她小叔都不够格。 苗青头一回当媒人,心气大的很,手一挥, “肯定能,事在人为!” 桃花小脸皱巴巴,她不知道要怎么为? 他们已经在农机站外头蹲了快一个小时了,脚好麻。 事实证明,好对象不是那么好找的,尤其是人品好家世好自己本身也很好的男青年,真的很难找。 一连三天,苗青吃过午饭就去公社,把能看上眼的男青年都扒拉了一遍,也没扒拉出来一个符合条件的。 而老太太和赵姑姑那边也没有丝毫的动静,王大海家却张罗着要去女方送聘礼了。 真是气死个人! 气的晚饭苗青都只吃了一碗,元章送她回去路上,忍不住劝她,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急也急不来,再说你看上的刘兰花也未必喜欢,依我看还是——” “还是先把王大海解决了!” 苗青突然开口,眯着眼睛,攥着拳头, “我看当不成拖拉机手了,王大海家还怎么得意。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跟他打擂台,就该把台给他拆了! 真是,被气的昏了头了,跟坏人讲什么武德啊,就该不择手段干他!” 说着,还挥了挥拳头,好似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脚步坚定地往前走,不回头。 被撂下的元章,脑子都懵了一瞬,赶紧追过去拉住苗青, “你又想干啥啊?” “伸张正义!” 苗青昂首挺胸,中气十足。 元章太阳穴突突的疼,强压下无语, “说人话!” 苗青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王大海凭啥当拖拉机手? 凭啥咱们大队不能推举一个? 凭啥啥好处都给阳丰大队? 这不公平,我要给咱们大队争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元章头更疼了,沉声问, “好,那你要怎么争取?” 苗青笑了,眼眉弯弯,像只狐狸, “当然是让王大海被拖拉机队撵走啊,这可不是我的打击报复,是他自己真的不行。 我观察了三天,他开车技术不行,修车技术更不行,还笨的很,根本听不懂师傅的话。 我还打听过,他之所以能进拖拉机队,是王建才给队长送了礼。 带他的老师傅压根就看不上他,他每天想上车都得给师傅塞一包烟,要不然师傅都不想教他。 我呢,这也算是帮他们了。 王大海不用再勉强自己学根本学不会的东西,师傅也不用累哈哈教个怎么也教不会的笨徒弟。 队长呢,更不用承担要有个不合格手下的风险了。 而咱们大队,也会有一个拖拉机手了。 是不是很完美? 我是不是个大好人?” 元章还是生平头一回见,把搞人说的这么有理的。 他也算是明白苗青为什么做坏事能这么理直气壮了,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是坏事。 在她的逻辑里,她这都算是助人为乐了。 元章试图纠正苗青, “我知道你心是好的,可用这种方式是不对的,即便王大海真的不合格,也不该由你来评判,你——” 苗青冷笑, “那应该由谁来评判?队长吗?老师傅? 还是真等到他自己德不配位惹出来麻烦了,才能被开除? 你说我不对,那王建才给队长送礼把拖拉机手的名额给王大海是对的吗? 王大海明明不适合,却硬要学,还学不会,是对的吗? 咱们大队明明也有很多很好的年轻人,却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这对吗? 我只不过想让一切回归到公平公正的位置上,有什么不对?” 元章很理解苗青,但他还是坚持说,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你没有这个权力,你懂吗? 即便是拨乱反正,也不能随便什么人,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要约束自己,世间的一切都是有规矩的。 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觉得不公平就直接动手,会乱套的。” 苗青觉得元章很好笑, “你以为所有人都是讲规矩的吗? 如果他们真的讲规矩,王大海就不该出现在拖拉机队。” 元章这一刻突然就理解自己刚进部队时的班长了,他那时候也是各种不服管,讨厌所谓的人情世故,条条框框。 可后来经历的多了,他才明白,什么叫无规矩不成方圆,什么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服从对应的是牺牲,而规则对应的是公平。 也许这世上有很多不公平,可他们不能为了某一刻某一方的公平,而打破规则。 破坏规则的后果,比这一刻的不公平更严重。 苗青懒得听元章讲大道理,她才不管什么后果,她信奉的原则是: 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物竞天择,不服就干! 所以,她才不管元章赞成不赞成,继续按她自己的想法干。 第二天吃过午饭,继续往公社跑。 刚出门就被元章拦住了,元章告诉了她一件事, “要跟王大海订婚的人是马兰兰。” “啥?!” 苗青震惊了,马兰兰不是高立奎他老婆吗? 她前不久才流产来着? 哦,对了,高立奎被抓起来后,马兰兰跟他离婚了。 但那也才过去一个月啊,这就又要订婚了? 还是跟王大海! 苗青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还想再挠,被元章抓住了手, “别挠了,都快挠成鸡窝了。” 桃花也很无奈, “姐,我好不容易才给你编好的辫子。” 苗青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讪讪笑了笑。 她太震惊了嘛,这俩人怎么就凑在一块儿了? 王大海他妈难道不知道马兰兰结过婚流过产,要不哪儿还好意思跟人四处显摆呢? 可是也不对啊,马秋菊娘家就在阳丰大队,即便爸妈都已经死了,可过年她才带丈夫回来走过亲戚。 等等,马秋菊! 第一百四十一章 收收收! 苗青赶紧问元章, “你说,这门亲事马秋菊知道吗? 之前马兰兰嫁给高立奎说是她自己的意思,可我觉得未必没有马秋菊的手笔。 这回不会又是马秋菊安排的吧? 可是,王大海有什么利用价值? 马秋菊犯得着非要把马兰兰嫁给他吗?” 想到一种可能,苗青不由汗毛倒立, “不会是,不会是马兰兰自己要嫁给王大海的吧? 她怕马秋菊报复她? 或者,再在她的婚事上做文章,所以为了自保,就赶紧把自己给嫁了?” 元章还是因为苗青想要对王大海下手,才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产生过很多怀疑。 却唯独没想到过这种可能,可是当苗青说出来那一瞬间,他本能觉得, 这就是真相! 不是马秋菊的安排,是马兰兰急着嫁人自保。 所以她不顾自己才流产不到一个月,不顾自己刚跟前夫离婚,不在乎王大海家里的条件,只看重他姓王,有那么多王家人可以庇护。 马秋菊到底对马兰兰做了什么,让她害怕成这样? 还是马兰兰知道马秋菊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才会吓成这样? 苗青和元章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今天晚上去找马兰兰,一探究竟。 而桃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叔拦住了她姐,然后她姐就不去公社了。 不去也挺好的,她正好在家照看糖豆,洗洗尿布什么的。 凌晨时分,天阴沉沉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苗青把头脸裹的严严实实,把自己当成麻袋,被元章夹在腋下,一路狂奔,居然差点睡着。 她都佩服自己这心态,更佩服元章这体力。 带个人还能四十分钟跑到公社,比驴都快,厉害! 元章熟门熟路摸到了高立奎家小院,现在这个院子是马兰兰的了。 离婚的时候,高立奎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被没收,唯独这个小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马兰兰名下。 十有八九是马秋菊的手笔,所以让元章和苗青误以为马秋菊对这个妹妹没有那么绝情,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元章熟练的带着苗青爬上墙头,苗青头一回坐在墙头上偷看别人家。 意外发现看的真清楚啊,最重要的是他们看里头看的一清二楚,而里头看他们,却完全看不到。 “专业,真是太专业了!” 苗青大为佩服,冲元章竖起大拇指。 元章被夸的莫名其妙,但谁不喜欢听好听话呢? 尤其还是苗青这种轻易不说好听话的人,说出来的好听话那是相当的动听。 所以元章很开心,但是在看清屋里的情形时,他笑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刚离婚不到一个月,即将跟王大海订婚的马兰兰,勾着一个男人的脖子开始亲。 苗青也有点慌,这个场面,跟元章一起看,是不是有点过于尴尬了啊? 眼看屋里这俩人如干柴烈火一般就要往床上倒,元章犹豫着要不要先捂住苗青的眼睛。 毕竟孩子还小,实在是,不适合看。 不料苗青却突然指着那男人说, “我见过他,他好像是邮局的。” 元章愣住,苗青仔细回忆了下,很肯定, “他就是邮局的,他结婚了,我听赵姑姑喊他老江,说他媳妇快下班了啥的,他好像是负责收钱记账的。” 元章皱起了眉头,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屋里的俩人还在黏黏糊糊,亲来亲去。 但好在没进行到少儿不宜那一步,停下来说正事了。 马兰兰靠在男人怀里,十分不舍, “等结了婚,我再想见你就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老江安慰她, “我找人打听过了,王大海学的不咋样,留不到农机站。 等他回了村,你跟我还跟现在一样,放心。” “哼,你就会说好听的糊弄我,你要是心里真有我,怎么不跟你家那个黄脸婆离婚娶我?” “好我的乖乖啊,我要真那么做才是害了你呢,光周围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我不管,我就喜欢你,就要跟你在一起嘛。” “我知道,我知道,我心里也只有你。可我比你大太多了,我不能耽误你啊。” “老江,咱们要是早点遇上就好了,我就不用嫁给高立奎那个白眼狼了。” “哎,这都是命啊,现在也不晚,只要咱俩心在一起,谁也分不开咱们。” 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转眼就又贴到了一起。 看的苗青很是无语,大晚上的,冷风吹的她鼻涕都快冻住了,你俩倒是说点有用的啊。 可这俩人就是不说,继续卿卿我我。 老江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递给马兰兰。 马兰兰打开一看,是一个金手镯。 可把她给高兴坏了,抱着老江使劲亲了几口,赶紧戴在手上,看来看去。 看的苗青一肚子火气,恨不得用异能给她收进空间。 这么一想,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只要碰触,就能把东西收入空间,那用异能碰触,是不是也算碰触? 说试就试,苗青屏气凝神,手指轻点,放出能量丝。 能量丝迅速从窗户缝里钻进屋内,试着触碰到窗边书桌上的钢笔,心念一动,收! 成功了! 看着空间里多出来的钢笔,苗青恨不得给自己鼓掌。 这就是天才的实力啊! 无师自通,自成一派,谁能比她厉害? 这才是空间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元章满脑子想的却是,这个金镯子老江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邮局普通工作人员,是弄不来这种东西的。 如果能弄来,那他一定不普通。 负责记账收钱,那就是邮局的出纳或者会计,难道是贪污公款? 就为了讨好马兰兰,不惜冒着名声尽毁甚至犯罪坐牢的风险? 应该不可能。 这背后,一定有隐情。 苗青玩上瘾了,收了好几个书桌上的小东西后,盯上了马兰兰的首饰盒。 谁让她的首饰盒就摆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上,苗青想当看不见都难。 哪怕她最开始只是想看看,但是看了一眼后,实在忍不住了。 马兰兰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啊,金戒指,金耳环,还有翡翠耳环,珍珠项链,玛瑙手串,都好好看啊。 收,收,收! 苗青收的不亦乐乎,一不小心就收了个精光,然后再一不小心,连马兰兰刚戴上的金手镯也给收了。 还被老江看了个正着,他只觉得马兰兰手腕上金光一闪,然后手镯就消失不见了。 他先是被吓了一跳,狠狠揉了下眼睛,再看,确实没了,不由惊恐地看着马兰兰。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真的有鬼 马兰兰还以为他看自己看傻眼了,直勾勾的,眼神火热的很。 弄的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轻轻捶了他一下,羞答答扭了下腰, “死鬼,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明知道人家不方便,那个还没完呢。” 老江这才缓过气来,指着她手腕喊, “手镯,金手镯不见了!” 马兰兰愣了下,低头一看,还真不见了。 慌了,找了一圈,突然看向老江,瞪眼怒骂, “姓江的,你跟我玩哪一出呢? 都给姑奶奶了,还偷偷拿回去。 咋?想送给你家那个黄脸婆啊?! 你可别忘了,你那些烂账都是谁给你平的? 你要是想跟高立奎一样当白眼狼,我就跟你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活!” 老江一个劲儿摆手,却解释不清了, “我没拿,不是我,突然就不见了,你,你都感觉不到的吗?” “我感觉个屁啊,我感觉。 刚送我的东西,转眼就给我拿走,你个丧良心的老东西,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真是瞎了眼啊,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两个就只会骗我。 高立奎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你们还要怎么逼我? 非要我去死吗.......” 马兰兰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突然就爆发了。 一把把老江推到床上,骑了上去,伸出手朝着他的头脸使劲挠。 挠的老江头上本就不多的头发更少了,脸上也被挠出了血印子。 老江拼命挣扎,马兰兰却更疯了,两只手跟蒲扇一样朝着老江猛扇,劈头盖脸,还使劲往他胸口压。 压的老江直翻白眼,不知怎地,头一歪,晕了过去。 这可把马兰兰给吓坏了,她赶紧从他身上下来,死命掐着他的人中喊, “老江,老江,你别吓我啊,你快醒醒,醒醒.......” 一通折腾,老江醒了。 马兰兰也清醒了,她把自己身上,老江身上都摸了一遍,没找到金手镯。 不死心,到处找,随手打开首饰盒,尖叫了起来, “我的首饰,我的金戒指,我的耳环,我的项链,我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老江听到这话,本来还在虚弱喘气的身子,如鲤鱼打挺一般猛地跃起, “你这屋里,不会是,闹鬼了吧?” 马兰兰刚要反驳,忽然看见自己放在枕头边的手电筒,嗖的一下,没了。 她的尖叫声顿时卡在了喉咙,脸色惨白的跟纸一样。 老江也看见了手电筒消失的一幕,他猛地跌坐回了床上,吓的后背直冒冷汗,一个劲儿嚷, “有鬼,真的有鬼。 那些人来找咱们了,怎么办?怎么办.......” 马兰兰也抖的不成样子,她突然走过去,狠狠给了老江一耳光。 老江被她打的一趔趄,马兰兰咬着后槽牙,沉声警告他, “管好你的嘴,那些人已经死了,就算变成了鬼,他们也该去找马秋菊算账,不该找咱们。”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不该找咱们,咱们也是被逼无奈,都是他们逼咱们的。” 老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重新坐直了身子。 马兰兰抱住他,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逼咱们的,咱们也是没办法。” “呜呜呜,兰兰,兰兰,我的兰兰啊.......” 老江突然哭了起来,马兰兰也哭,俩人就那么抱着哭个没完,跟同命鸳鸯一般。 看的苗青大开眼界,叹为惊止。 元章突然扭头问她, “那些东西突然不见,是你干的?” 苗青猛地眨了两下眼睛,故作镇定, “什么东西?那个金手镯吗?”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看见你手指动了。” 元章话音落下的同时飞快低头,苗青正要收回的手指僵住了。 露馅了! 苗青郁闷地咬紧了唇,元章脸上一点也没有抓到马脚的得意,反倒严肃的很, “一会儿我带你上屋顶,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乖乖待着不要动,更不要用你那个特异功能了。” 苗青能说啥? 只能答应。 元章夹着苗青,在狭窄的院墙上如履平地,几个纵跳,就把苗青放到了瓦房顶上。 苗青四肢大张,跟青蛙一样攀着屋脊蹬着瓦片,一动也不敢动。 元章却跟猴子一样灵活的倒挂在屋檐下,瞅准时机,一石头砸破了玻璃。 屋里尖叫声响起,马兰兰看着被砸的满头是血,倒地不起的老江,吓的跌坐在地,抖若筛糠。 有鬼,真的有鬼啊! 她什么都没看见,就突然砸过来一个石头,还正正砸中了老江的头。 马兰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高立奎,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人不是我,你别来找我啊。 是马秋菊让我往那块肉上抹脏水的,是她逼我的,我也不想的。 谁让你非要查,就算那个孩子不是你的又能咋样? 反正已经流掉了啊,我以后还能给你生,你为啥非要刨根问底?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十四岁就懂的道理,你都快三十了还不懂吗.......” 几乎被逼到崩溃的马兰兰,没有注意到,街坊四邻已经被惊动了,正在朝她家赶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把老江藏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苗青看了眼跟她一样趴在屋脊上看热闹的元章,再看看下面混乱的捉奸现场,想起一个很关键的点, “王大海跟马兰兰订婚了没?” “没办订婚宴,不过彩礼什么的,应该已经送到马兰兰手里了。” 苗青开心了,有这层关系就够王大海喝一壶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还真希望亲眼看看,王大海明天来到公社,得知自己未婚妻昨晚被人撞破跟有妇之夫鬼混,还涉嫌陷害前夫的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一定有趣的很,就是不知道马兰兰会不会把马秋菊供出来。 她跟老江说那些人已经死了,都是什么人? 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把马秋菊拖下水,那可就太好了。 可元章下一句,让苗青立刻笑不出来了。 他伸过手,直接问, “那些东西呢?” 苗青扯了扯嘴角, “我说,有的东西能收的进去,但是拿不出来,你信吗?” 元章很淡定, “哪些东西?” “金子,银子,可能还有别的,我也不确定。” 苗青越说越小声,她是真的不确定啊。 她这个空间的规则全凭个人摸索,她也很无奈啊。 元章忍不住想叹气,本来这姑娘就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还有这么逆天的特异功能。 这跟给小孩一把机关枪有什么区别? 这么下去总感觉不太行,她的特异功能好像在变强,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可他已经答应了,要帮她保密的。 但是这么下去,万一她哪天不小心闹出人命,他只怕也保不住她。 元章从没这么犹豫不决过,一扭头,苗青却跟献宝一样递过来一个笔记本, “这个是我从马兰兰书桌上拿的,可能会有用。” 说着,手掌一翻,又冒出来一支钢笔,还有一块黑色印章。 “钢笔是老江的,黑色印章是马兰兰首饰盒里的。 别的首饰,好像都拿不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配不上她 苗青说的很心虚,她以前以为空间升级只要金银,因为存放进去的翡翠玉石,也没有消失。 但这次,刚放进去就没了。 然后空间就从一个单间,变成了两个单间。 升级速度比之前快,升级吞噬的财宝种类也增多了。 她很担心这么下去,连瓷器字画什么的,也会被空间吞掉。 以前是盼着升级,现在是不敢升级了。 谁知道这么下去,空间会不会变成貔貅,放什么吞什么,那她不就成了冤大头了? 苗青纠结的脸都皱成包子了,看的元章都不忍心再责备她, “这次算了,以后千万别贸然动手了,特异功能是把双刃剑,你得学着控制它。” “知道了。” 苗青把东西塞到元章手里,垂头丧气。 她倒是想控制,可也得她能控制啊,她能做的,只有先停止升级。 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这糟心玩意儿,就是个坑。 那么多好东西全都给吞了,连个翡翠耳环都不给她留! 好气啊! 忙活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还得上工,困的苗青眼睛都睁不开。 但该干的活还得干,刘兰花都被王大海家笑话了这么久,也该轮到他们看王大海家笑话了。 一把水果糖,就能让整个拾荒队的小孩帮她散播消息。 中午下工的时候,庆丰大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王大海的婚事又黄了。 不仅婚事黄了,他在农机站也干不下去了。 因为他受不了同班的拖拉机手说他坏话,就跟人家打了一架,被队长叫过去训话的时候,武装部的人来了。 说是马兰兰涉嫌故意陷害高立奎,已经被抓去调查了,王大海作为马兰兰的未婚夫,也要一起过去接受调查。 拖拉机队队长生怕这件事波及到自己,立马借着王大海打架闹事,把他从拖拉机队开除了。 等到第二天,王大海被放回来的时候,他和他家已经成了十里八村的笑话。 所有人都在说他有眼无珠,放着刘兰花那样好的未婚妻不娶,非要跟马兰兰那坨屎纠缠不清。 还有人说王大海早就跟马兰兰勾搭在一起了,落得现在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王大海他妈再也得意不起来了,出门都恨不得用头巾把脸挡的严严实实,路上遇到人就赶紧躲开,生怕被人认出来。 王大海更是消沉颓废,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闷酒,不敢露头。 不过,王大海虽然解决了,刘兰花的婚事还是没着落。 吃过午饭,苗青正准备带着桃花再去公社转转,看看老太太和便宜姑姑那边有没有好消息。 闫安却主动找上了门,红着脸吞吞吐吐挤出来一句, “你觉得我怎么样?” 苗青愣住, “什么怎么样?” “就是,我这个人,怎么样?” 闫安鼓起勇气,抬起头满怀期待看向苗青,尽管脸很红,耳朵更红。 苗青更加不解, “我管你怎么样,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元章听不下去了,从屋里走了出来,沉着脸看着闫安,不说话,但是压迫感十足。 闫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容易引起误会,赶紧解释, “我,那个,不是,是,我喜欢刘兰花同志。” 苗青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你想毛遂自荐啊?” 闫安脸更红了,但还是使劲点头,生怕错过这个机会,终生后悔。 苗青揉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闫安。 个子高,骨架大,国字脸,浓眉大眼,长的还行,为人也算聪明,拎得清。 但是—— “你喜欢兰花姐,为什么不去跟兰花姐说?为什么要跑来跟我说?” 闫安苦涩一笑, “我说了,她退亲后不久我就表白了。” “那,她不喜欢你?”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得到她不讨厌我。” “不讨厌也不一定喜欢啊,你怎么确定你是真的喜欢?” “我本来一心想要回城,可我现在不想回城了,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愿意一辈子留在这里。” “说的你好像做出了好大牺牲一样,你要是这样想的话,还是别留下了。” 闫安愣住了,他没想到苗青会是这个反应。 元章也没想到,他都震惊闫安居然会刘兰花放弃回城。 回城对于闫安来说,可不仅仅是过上更好的生活,也是跟家人团聚啊! 可苗青却说, “我兰花姐算得上十里八乡的好姑娘吧? 她在周围想找个家境殷实勤劳能干的丈夫应该不难吧? 你虽然是个城里人,还上过高中,可你在这里有什么呢? 没房没地更没钱,甚至连自己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你留下来跟她结婚,她就该感恩戴德接受你呢? 跟你结婚,难道不是她牺牲更大吗?” 闫安被问住了,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干巴巴挤出来一句, “我,我没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是真心喜欢她,她是个好姑娘。” 苗青抱着双臂,冷哼了声, “她当然是个好姑娘,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得见。 可你的真心,没那么值钱。” 闫安脸色难看,尴尬地低下了头。 元章不赞同地看向苗青,闫安人不错,踏实肯干,为人仗义,高中毕业,父母都是教师,家庭关系也简单,只有一个妹妹。 要不是来这里下乡,以刘兰花的条件,可找不到这样的。 但是在苗青看来,闫安这份喜欢不纯粹, “你来找我,而不是去兰花姐家找她,找她父母,就是想让我帮你。 你不光是想让我帮你赢得兰花姐的心,还想利用我跟六大爷的关系,给你谋个出路吧? 比如去大队部当个通讯员,或者去公社当拖拉机手什么的? 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回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要是能回去,早就回去了。 既然回不去,那在这里安个家,找找别的门路,总比天天下地干活好的多,是吧? 你说你喜欢兰花姐,我想你确实是喜欢,但你的喜欢,掺杂着算计,还有利益权衡。 而兰花姐嫁给你,又能得到什么? 一个毫无用处的城里人身份,一个将来有机会回城,就有可能抛弃她的丈夫? 还是即便丈夫有良心,也会被丈夫家里人嫌弃的可怜妻子身份? 闫安,你把自己看的太高了,把刘兰花看的太低了。 所以,你配不上她。 我是不会帮你的,你走吧。” 闫安脸色惨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肩膀都垮了下来。 默默转身离开,没再抬头看苗青一眼。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兰花坦白 元章像是头一回认识苗青,她的话乍一听很刺耳,可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怎么会有人小小年纪,就能看透人心呢? 杨小梅叹了口气,忍不住替闫安说了句, “其实他一个城里娃,愿意为兰花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了。” 苗青嘴一撇,没好气说, “他有什么不容易的?不容易的是兰花姐。 要是跟他结了婚,没有婆家帮衬,一切都得靠自己。 将来万一吵个架,他还要说当年我都是为了你才放弃回城的,想想都憋屈。 抛开城里人的身份,他哪点比得上咱们村里年轻能干的后生?” 说到年轻后生,苗青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为啥一定要年龄相当啊,年纪小点不也挺好的嘛! 我看毛六就不错,他家小子多,娶不起媳妇,正好入赘啊!” 说着,还忍不住为自己鼓掌, “我可真是个天才! 女大男小才是绝配!” 众人目瞪口呆,元章忍不住提醒她, “毛六比你还小,今年才刚满十六周岁。” “兰花姐不也才十九岁嘛,女大三,抱金砖。” 苗青越盘算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年纪小好调教,就算不入赘,也可以住到媳妇娘家,兰花姐家里可是有五孔窑呢。 杨小梅也觉得苗青这个法子不太行, “兰花家里虽然只有她一个女儿,但是她上头有两个哥哥呢,带着丈夫回娘家住,嫂子们怕是会有意见。 更何况,毛六家也不会同意的啊,哪儿有结了婚去女方家里住的,会被人笑话的。” 苗青手一挥, “这都是小事儿,只要他俩愿意,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嘛。” 苗青信心十足,实在不行,她可以赞助。 反正她头一回做媒人,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可还没等苗青找到毛六,说服他主动追求刘兰花,刘兰花先一步找上了她。 “青青妹子,这些天为了我的事,你忙里忙外操了不少心,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刘兰花笑着递过来一双绣花鞋垫, “我也没啥好东西送你的,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别嫌弃。” 苗青觉得这鞋垫有点烫手,她也不是那么好心的人,主要不是因为这事儿跟她有关嘛,她心里有点过不去。 可刘兰花却说, “其实我该谢谢你的,要不是你,我也下不了这个决心退婚。 我跟王大海早就认识了,有一回我在山脚下砍柴,被野狗追着咬,是他救了我。 从那以后,我就注意到了他,他会偷偷帮我干活,送我小人书,跟我讲他听来的新鲜事。 他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我信了,我喜欢他,想嫁给他。 所以哪怕家里不同意,我跟他还是订婚了。 他家说要推迟婚期的时候,我私下找过他,他对我跟之前不一样了,我心里挺不得劲的。 不怕你笑话,我偷偷哭过好几回。 我觉得他订婚后就变的不一样了,他家也是,尤其是他妈。 没订婚之前对我比对亲闺女都亲,但凡家里做啥好吃的,就让他赶紧给我送来。 可订婚后,就看我不顺眼了,不仅再也没给我送过好吃的,还嫌我娇气挑嘴。 我其实犹豫过,到底还要不要嫁。 可我俩都订婚了,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还有我爸妈,他们好不容易才同意的。 我知道他的酒量,他过年那回根本就没喝多,他就是故意当着我家里人的面说那些话。 他心里对我,对我家有怨气,借着你和大队长,借着两个大队的矛盾,发作了一回。 为的是压我一头,以后好拿捏我跟我家。 我看他那样,心一下子就凉了。 我觉得这个婚不能结了,嫁给这么个男人,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我才退的婚,不是因为你,是我俩早就有问题了。” 苗青听完,由衷佩服刘兰花,村里姑娘能像她这么清醒果断的真不多。 就连魏然、王海燕她们这些上过高中的城里姑娘,都做不到刘兰花这样。 尤其是王海燕,现在还没放弃方明远呢。 两厢一对比,苗青更加欣赏刘兰花,所以很愿意帮帮她,主动开口问, “兰花姐,你今天特意来找我,不光是为了说这些吧。 你想让我做什么? 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只管说。” 刘兰花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要是大队长真要挑人去拖拉机队,你能不能推荐一下闫安?” 苗青很意外, “你喜欢闫安?” “谈不上喜欢,就是挺感谢他的。 退亲后,总有人说我的闲话,有些话还挺难听的。 有一回在河边,还碰上王大海他妈了,指着我的鼻子骂。 闫安冲过来吓走了她,还安慰了我好一会儿。” 说到这儿,刘兰花笑了, “他这人,其实不怎么会安慰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嘴挺笨的。 但是吧,那个时候,有人能夸我,说我是个好姑娘,是王大海配不上我,我心里还是挺暖和的。 后来,他说他喜欢我,想娶我。 还说他刚下乡的时候不小心被锄头刨到了脚,流了很多血,是我给他找的草药止血。 他从那时候起就喜欢我了,但是他想回城,所以就没跟我说,后来我跟王大海订婚,他挺难过的。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能有个人这么喜欢我,我还挺感动的。 不过,我让你推荐他,不是因为他喜欢我,而是他适合。 他读书多懂得多,也爱钻研机器什么的,我看过他画的机器图,可细致了。 我想他要是去学开拖拉机,肯定会比王大海好很多。 我希望他能被农机站选上,咱们大队要是有个会开拖拉机的,以后耕地什么的就方便多了。 当然他要是选不上,我肯定不会让你帮着走后门。 咱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开拖拉机可不是小事,来不得一点虚。” 苗青笑了, “兰花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儿有那本事去公社走后门啊。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挑人的时候我要是能说上话,就跟六大爷推荐一下他。” 刘兰花很高兴, “行,那我替他谢谢你了。 现在咱们大队,除了会计,就数你在大队长跟前最能说得上话。 以后我估计求你办事的人不会少,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苗青还真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么有地位,不由捂着脸感叹, “人果然不能太能干,干的越多,麻烦越多。” 刘兰花愣了下,噗嗤笑出了声, “你可真是,咋就跟别人都不一样呢? 你都不知道我多羡慕你,懂得多,会的多,能带着大家伙一起赚钱。 我小学上完就不上了,就这也是全村女娃子中读书最多的,村里人都说,上学没用。 可我觉得上学有用,懂得多才能会的多,会的多才能把日子过的不一样。 我不想跟我妈一样,生娃养娃,把娃养大,给娃娶媳妇嫁闺女,然后我就老了。 一辈子就在这山沟沟里打转,跟地里的庄稼一样,一茬又一茬,永远都是一个样。 我想过不一样的日子,想看看书上的高楼长啥样,还有大海,轮船,会唱歌会有小人动来动去的电视机......”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公开选拔 苗青愣愣地看着刘兰花,她的脸上写满了渴望。 眼睛那么亮,脸蛋那么红,像极了杨小梅口中漫山遍野开放的山桃花。 不管寒冬多么难熬,一到三月,就争相盛开,一簇簇,一片片,热烈,烂漫,是这黄土地上最动人的春色。 “兰花姐,跟我一起种菜吧,不是只有成为城里人,才能去看大海。 只要有钱,你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苗青向刘兰花发出邀请,刘兰花却很为难, “可现在都开春了,再种菜怕是来不及了吧。” “不会啊,菜一直都可以种。 我们不需要种别人种不了的菜,我们只需要比地里的菜成熟的早一点,就能赚到钱。” 苗青已经想好了,这个菜她要一直种下去,还有蘑菇。 就算张景山种不出来,她也要帮他催生出来。 她要赚钱,赚很多钱,让刘兰花这样的姑娘多一点,更多一点。 刘兰花不太明白要怎么赚钱,在她看来,天暖和了,地里就能种菜了。 即便城里人再有钱,也犯不着花那么多钱再买他们的菜了吧。 可苗青却说, “姐,你知道夏天的时候番茄多少钱一斤吗?” 刘兰花摇了摇头, “不知道,没卖过,不过应该不贵,夏天的时候番茄多。 我妈都不敢种太多,怕结了吃不完浪费了,那东西放不住。” 苗青点头, “确实不贵,最便宜的时候大概也就几分钱一斤。 但是四月之前,起码能卖到两三毛一斤。 我们只需要比正常时间早一点种出来,就能赚到钱。 冬天多赚点,夏天少赚点,只要坚持种,一年不说赚个百八十块,三五十块肯定没问题。 你说这事儿能干不能干?” 刘兰花听明白了,很是激动,使劲点头, “能干,别说三五十块,就算十块二十块也能干。 青青,你说得对,我跟你干!” 苗青伸出手,刘兰花不解地看着她,她晃了晃手,笑了起来,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刘兰花也笑了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合作愉快!” 为了避免跟之前一样一次次重复教,这次苗青直接把三妮和秀儿她们都叫着一起去了刘兰花家。 考虑到天暖和了,像番茄这类蔬菜需要光照,所以菜架子不能再跟之前一样随便有个地方就能垒。 得尽量往窗户边门口的位置安放,至于以后培育蘑菇什么的,那得等张景山那批蘑菇卖到钱了再说。 也得等村里人靠种菜攒到钱了才行,毕竟蘑菇那个东西,前期投入还是挺高的,跟种菜不一样。 这个阶段苗青计划以种番茄和芦笋为主,番茄是因为产量高,芦笋是因为价格高。 等到了过了四月,就种青椒和茄子。 六七月,温度上升了,张景山的蘑菇也差不多稳定了,大家也赚到了钱,有了前期资本,就可以试着种蘑菇了。 蘑菇这个东西要是种好了,那才是一本万利,生生不息。 苗青握了握拳头,信心十足。 不就是赚钱嘛,有什么难的? 只要她努力修炼,那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青青,你看我把架子垒在这儿行不行?” 刘兰花打断了苗青的思绪,她看了看,点头说, “行,就这儿吧,你弄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这就回去给你准备菜种。” 三妮和秀儿忙嚷嚷, “我也要,我也要。” “都有,都有,我那儿菜种多着呢。” 苗青手一挥,大方的很。 她昨天催生了两棵番茄,结出来的番茄又大又红又甜又酸,要不是为了留种,她恨不得都吃了。 这玩意儿既能当菜又能当水果,除了不易存放容易磕破皮,真没啥缺点了。 反正她空间的秘密已经暴露了,以后卖菜大可以收到空间里,等进了城再拿出来。 所以路上颠簸容易破损这个麻烦,在她这儿,根本不是个事。 只管撸起袖子加油干,就一定能够赚到钱。 一通鸡血打的众人热血澎湃,连刘兰花她妈都激动了起来, “我看青青娃说的这事儿能成,兰花啊,回头在妈那屋也垒个架子,我也跟着你们种菜。” 被人信任的感觉很不赖,苗青回去路上哼了一路小曲。 直到看到闫安在铁锤家院门口徘徊,苗青不由皱起了眉。 这个家伙怎么又来了? 就跟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烦死个人! 苗青一脸没好气,直愣愣问, “你来干啥?” 闫安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头挺胸,语气铿锵, “我想明白了,我是真心喜欢刘兰花,想要跟她在一起。 我不会委屈她,也不需要你帮我什么,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配得上她!” 说完,走了。 那脚步坚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上战场。 苗青无语的只想翻白眼,不是,他有病吧? 跟她说这些干嘛,她又不会帮他说好话。 回到屋里,坐在炕上,苗青还忍不住跟众人吐槽, “还证明?那你倒是证明啊,跑来跟我说啥?我又不是你妈!” 杨小梅嗔怪地拍了苗青一下, “你这娃,咋说话呢? 我看这娃不孬,对兰花确实有几分真心的。” 苗青撇嘴不屑, “真心谁没有?那是啥稀罕的东西吗?能值几个钱啊?” 这话太过刺耳了,元章也忍不住说她, “你这样很不好,真心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我觉得,要是闫安真心喜欢刘兰花,刘兰花也愿意接受他。 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婚姻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还是要你情我愿的好。” 苗青更加无语了,时代的鸿沟实在太难跨越了,她跟这些老古董沟通不了一点。 什么真心,什么婚姻,她才不信呢。 她只相信,实实在在握在自己手里的好处! 所以当梁福田过来,问起公社要再次公开选拔拖拉机手的事时,苗青没有推荐闫安,而是提议,在大队也搞一次公开选拔。 选拔条件有三个: 一,识字会算数。 二,擅长沟通。 三,有天赋。 梁福田对前两点没意见,毕竟拖拉机手跟电工一样,也是个技术工了,这些基本条件还是要具备的。 但是第三点,他不知道怎么评判,天赋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要怎么弄。 苗青把手表递了过去, “要不,就拿这个当考题,看谁能把表拆开再重新装好。 要是都能装好,那就看谁装的最快最好。” 梁福田震惊, “娃,这要是给你弄坏了可咋整?” “没事,我这表本来就是自己组装的,坏了让元章再找那人帮我修好就行了。” 苗青都这么大方了,元章能说什么啊。 只能大方表示,随便拆,随便装。 万一被鼓捣的坏的不能再坏了,大不了他去姑姑家薅羊毛,再给苗青弄块手表呗。 很快,大队要公开选拔拖拉机手的消息就传开了。 知青点也沸腾了,因为这次选拔知青们也可以报名。 第一百四十六章 被当成靶子了 闫安尤其激动,把从家带过来的那本机械维修的书,宝贝地摸了又摸。 范晓军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打趣闫安, “这可真是老天爷送到你小子手里的机会,这本书都快被你给翻烂了吧,你小子肯定能选上。” 闫安忙谦虚表示, “没有,没有,我这都是纸上谈兵,大家都有机会。” 李卫国他们都嫉妒的不行了,王长柱更是直接上手, “那把你的书借给我瞅瞅,让我临阵磨磨枪。” 闫安没想到他会上手抢,顿时急了,伸手就要抢回去。 范晓军立刻凑过去,挡住闫安,笑哈哈, “让我也看看闫安的宝贝,哎呦,上面还做了笔记呢,密密麻麻,都写了啥啊?” 闫安急的不行,一个劲儿提醒, “我那书散了,翻页的时候小心点,会掉出来,你——” 话没说完,就听到“刺啦”一声。 王长柱举着被扯破的一页,摆出一张无辜的老实人脸,问闫安, “哎呀,这可咋办? 我真没用劲,就是轻轻一翻,它就给破了。” 李卫国推开王长柱,一脸嫌弃, “你那臭手,笨的很,让我来翻!” 哗啦啦! 书页散落一地,闫安气的红了眼。 他们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范晓军慌的大喊, “你们可真是,还愣着干啥? 还不赶紧给人家捡起来,这可是闫安的宝贝呢!”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脚,却毫不客气地踩上了散落的书页。 哪怕早就知道这群人是什么德行,可这一刻,闫安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就为了一个尚不确定的名额,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就在闫安忍不住想要挥拳打过去的瞬间,隔壁菇房门口响起了苗青的喊声, “张景山,张景山,六大爷让我通知你,明天你也去参加选拔。” 张景山一脸懵逼从屋里走出来, “我也去?可我对开拖拉机没兴趣啊!” “不管你有没有兴趣,你也得参加,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苗青说完就要走,常如凡一把拉住了她, “为啥啊?不会是内定了我景山哥吧?” 闫安放下了拳头,范晓军等人也顾不上什么书了,都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听苗青会说什么。 苗青白了常如凡一眼,没好气说, “你想啥呢,选谁是由公社决定的,咱们大队只是推荐两个人过去。 可能我六大爷他们觉得张景山还不错吧,毕竟他表现挺好的,态度也积极。 比那些整天只会抱怨的好多了,起码带出去不会让人觉得咱们知青点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常如凡自豪的不行, “算他们有眼光,我景山哥要是去了,还有别人什么事啊,他一定能被选上。” 张景山连连摆手, “我不行的,我在这上面一点天赋也没有。” “你高中电路学的挺好的啊,老师还夸你动手能力强呢。” 常如凡不接受任何人贬低张景山,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可张景山却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那个跟开拖拉机不一样,是两码事。” “我不管,反正人家大队长都这么安排了,你就好好准备吧。” 常如凡十分仗义表示, “剩下的活我来干,你就放心吧。” 苗青看了眼变得特别安静的隔壁,不屑收回视线,径直回屋。 张景山顺着苗青的视线在隔壁打了个转,大概猜到自己是被苗青拿来当转移矛盾的靶子了。 这让他有点不爽,闫安跟苗青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不是苗青在知青点唯一的好朋友吗? 而常如凡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已经回菇房继续干活去了。 这会儿也不喊苦不喊累,干的可起劲了。 知青点里除了张景山,还有一个人对这件事不感兴趣,那就是方明远。 方明远正在给家里写信,这是他这周写的第二封信了,上一份已经寄走六天了,还没收到回信。 他心里急得很,生怕回城的事出什么变故。 魏然天天追着他问什么时候结婚,王海燕也不消停,看他的眼神幽怨的很。 他是一天也不想在这儿待了,再好看的女人变成蚊子了也烦人,更何况魏然还疯疯癫癫的。 他怎么可能跟个疯子结婚嘛,等回了城,有了工作,他什么好的娶不上。 王海燕把魏然拽到小树林,盯着她的眼睛逼问, “你是不是装疯?你明知道方明远跟我才是一对,你为啥非要拆散我们?”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魏然很害怕,不管王海燕怎么问,就只会说这一句话。 王海燕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她想大喊大叫,想骂人,想杀了魏然,可她不敢。 她只能松开手,放魏然走。 魏然踉踉跄跄跑回知青点,一把抱住了正在给家里写信的方明远。 方明远吓了一跳,又被她身上的寒意激的打了个冷战,刚要发火,魏然就往他怀里钻, “我害怕,坏女人要打我,我好害怕.......” 她身子抖得厉害,呼出来的热气打在方明远脖子上,烫的他心里有点痒痒。 他忍不住伸出手,揽住魏然的腰,上下滑动,温声安慰, “不怕,不怕,我保护你!” 魏然抬起头,眼睛泪盈盈,痴痴地望着方明远。 灯下看美人,本就动人,更何况还是美人垂泪,梨花带雨。 方明远没忍住,低头吻了上去..... 王海燕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拖着两条沉重无比的腿回到知青点。 经过方明远住的窑洞门口时,透过没关好的门,看到里头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顿时僵住了。 头上像是劈了一道雷,大脑一片空白。 动弹不了,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呼吸很费劲,仿佛就要窒息了。 方明远,他竟然,竟然! 王海燕死死盯着那两个人,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起倒在了炕上,她无意识咬破了嘴唇,血流进了嘴里。 好咸,好苦。 次日傍晚,拖拉机手的选拔结果出来了。 闫安在拆装比赛以绝对优异的表现,拿下了推荐名额。 梁福田为了安抚村里人,把第二名梁学文也选上了,让他俩明天一起去公社,参加选拔。 苗青没能去看选拔比赛,她被元章以看病为借口带去了县城。 马兰兰昨天夜里突然自尽了,调查被迫中断,他们得跟常建国见个面,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死无对证 常建国脸色很难看,把刚收到的调查结果,递给元章和苗青。 马兰兰自尽前留下遗书,控诉高立奎以权谋私,贪赃枉法。 被她发现后,不仅对她威逼利诱,还拿家人性命威胁,逼她故意接近老江。 因为高立奎要借老江的手,转移赃款。 武装部根据马兰兰的遗书,对邮局近五年的账目进行调查,发现老江经手的账目确实有问题。 马兰兰的死,不仅没有证明高立奎的清白,反倒又给他扣上了更大的罪名。 而老江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还主动交代那些钱都是他用现金的方式,亲手交给了高立奎。 因为高立奎拿马兰兰和他的事威胁他,他怕被人知道后自己会名声尽毁,所以明知道这样不对,也只能听高立奎的安排。 然后在释放当晚,上吊自尽了。 高立奎对马兰兰和老江的指控全盘否认,可马兰兰死了,老江也死了,而他又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所以,他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 整个案子证据充分,逻辑合理,无懈可击。 唯独跟苗青和元章亲耳听到的不一样,可他们听到的内容,不能当成证据。 即便他俩出面指证也没用,马兰兰和老江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苗青看完都被气笑了, “所以我俩忙活半天,啥也没查出来,还帮马秋菊解决了后患? 以后死无对证,她更不用担心了!” 元章没说话,马兰兰和老江死的太突然了,根本没给他们反应时间。 苗青越想越觉得不对, “我怎么感觉咱们被马秋菊给耍了呢? 她不会是故意引着咱们去盯梢马兰兰,为的就是把马兰兰他们彻底解决掉吧?” 常建国点头, “你这个想法,不无可能,看来这个马秋菊和罗森比我们想象中更加难以对付。” 元章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么个结果,马秋菊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拖下水,那她和罗森就不会藏到现在才被发现,更不会被目标人物选中。 如果说目标人物是阴险狡诈的话,那马秋菊和罗森就是狠辣。 连自己的亲妹妹也随时都能舍弃,很明显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人。 现在马兰兰死了,老江死了,高立奎很快也要死了。 他们的线索再一次中断了,只剩下马秋菊和罗森这两个靶子。 明晃晃摆在那儿,似乎巴不得他们主动找上去似的。 可他们真动了马秋菊和罗森,就会掉入目标人物的陷阱。 再想揪出目标人物,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几乎不可能了。 常建国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他把元章叫过来商量,他们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 元章盯着调查报告上的账目,忽然想到一点, “你派人查过老江经手的那些账目吗?” “查过,还跟封存的账本对照过,有几笔大额转账对不上,这五年他一共挪用了一万两千三百六十元公款。” 常建国立刻递过来几张纸,他已经把能查的都查了。 苗青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 “可高立奎被抓后,也没找到这些钱啊?” 元章点头, “确实没找到,也不可能是花掉了。 一年四千多的花销,即便高立奎再谨慎,也会被人察觉到的。 可这么多年,从没有人举报过高立奎,这就说明他生活作风上看不出异样。” 苗青明白了, “所以这些钱不是他拿了,他只是经手了下,最终拿了这笔钱的另有他人。” “小姑娘脑子转的挺快啊,难怪他带你过来。” 常建国赞叹了句,苗青挑了下额头的碎发,抬起下巴, “那当然了,我可是天才!” 常建国愣住了,元章扶额捂眼。 苗青嫌弃撇嘴,这些老古董,知不知道什么叫自信啊? 真是少见多怪。 但是在常建国这个年纪的人看来,苗青这样就是孩子气,被她这么一闹,他们的思路反倒打开了。 常建国大胆推测, “从时间上来说,这五年中,丁村公社账目上能有这么大额金钱往来的,只有那个煤矿。” “那个煤矿上我记得出过事,好像死了不少人。” 元章也想起来了,常建国点头, “对,三年前煤矿发生了塌方,死了人。” 就是因为这个,上头才注意到了这个地方,然后才发现了目标人物,元章才会被派过来。 苗青震惊,忍不住问, “什么煤矿?我怎么没听说过?” 常建国叹了口气,神色凝重, “三年前,丁村公社附近山里发现了一个煤矿,开采过程中出现了塌方。 苗青难以置信地看向元章,元章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难道这些人,就是马兰兰和老江口中,那些死了的人? 还被认定是意外,只给了一点丧葬费,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苗青觉得心里有点堵,嗓子有点干,忍不住握了握拳,又问, “那,这个矿呢?现在还开着吗?” 常建国笑了,语带嘲讽, “不仅正常开采,还是罗森的一项政绩。” 砰! 没忍住,苗青一拳砸在了桌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元章想要拉过她的手看看,又觉得这样太过亲昵,不妥当,只能劝她, “事情早就发生了,现在再生气也是无用,更何况,咱们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不一定就是这样。” 想要证据还不简单! 苗青蹭一下站了起来, “走!” 元章有点慌, “去哪儿?” “罗森家!” 苗青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她决定了,她要把罗森家掏空,把他和马秋菊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秘密,统统挖出来! 元章赶紧一把拉住她, “别冲动,这事儿得慢慢来!” 苗青甩开元章的手,没好气, “人都死完了,高立奎也快死了,死无对证,你懂不懂? 马秋菊他们完全可以把所有事都扣到他俩头上,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等你们调查清楚,找好证据,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能把咱们当猴耍,咱们为啥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元章耐着性子,继续劝说, “我理解你的心情——” “可你不相信我,你总怕我不服管束,肆意妄为,惹出滔天大祸,难以收场。” 苗青瞪着元章,很是不满。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家伙一天到晚防她跟防贼一样呢。 元章头疼的很,感觉自己在劝一头犟驴。 常建国看的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俩为啥吵架。 元章到底在担心啥啊? 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文文弱弱的,能闯出来什么祸? 顶多也就是一时热血上头,冲动了点,年轻人正义感强,这不很正常嘛。 可常建国不知道的是,他眼中单纯无害的苗青,冲动起来有多吓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差一点 尽管元章再三阻拦,苗青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溜到了罗森家院墙外。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用探查术去罗森家里溜了一圈。 在罗森书房的书柜后头发现了一个密室,在密室里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账本。 “10.6,F,3000 10.9,K,5100 10.21,F, 10.30,K, .....” 苗青看的一头雾水,但想着这么隐蔽的地方,放的肯定都是重要东西。 便一字一句,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元章。 元章整个人已经麻了,一开始,他以为苗青的特异功能是变出来东西。 后来发现,她还能收进去东西。 再后来,发现她还能隔空取物。 现在,她不仅能隔空取物,还能隔空翻书。 这哪里还是特异功能,这简直就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想要啥就有啥。 苗青看完,把账本合上,收回探查术,问元章, “都记下了吗?” 元章点头,苗青不死心看了看四周, “都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不回家? 我还想看看他俩单独相处的时候会说点什么干点什么呢。 你说他们会不会聊马兰兰,就算不是同一个爸,毕竟也是同一个妈啊。 马秋菊怎么就那么狠心呢,她下手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后悔吗?” 元章忍不住想叹气,来之前,他就劝过苗青,像罗森和马秋菊这样的人,不会只有这么一个住处。 对他们来说,狡兔三窟才最安全,这里大概只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住处。 也是最方便设置陷阱,引他们入坑的地方。 所以来这里,大概率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反倒会很危险。 可听到苗青这么问,他还是忍不住心疼她的天真。 如果有选择,他宁愿她永远都不要接触到马秋菊这样的人。 眼看都快三点了,苗青一张小脸冻的都有点发青了,元章刚要开口劝她回去,忽然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哪怕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还是让他一把扛起苗青就跑。 就在元章扛着苗青一个纵跳跑开的瞬间,他俩刚才站着的地方,陡然射过来一颗子弹。 他俩跑开,子弹射入后面的大树上,树干剧烈震动了一下,枝干哗哗舞动。 看的苗青头皮发紧,心跳如雷。 她刚才用探查术看了那么久,居然没发现有人盯上了他们! 这里真的设有埋伏,差一点,她就害死元章和她自己了。 元章一刻也不敢停,拼命跑,拼命跳。 他见识过那些人的手段,尤其是那种神出鬼没的隐身术,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他皮糙肉厚,即便中枪,只要不是要害部位,也不一定会死。 可苗青不一样,她那小身板,在雪地里待久了都能发烧,更别说皮外伤了。 苗青也知道自己是脆皮,一点也不敢托大,恨不得用能量罩把自己跟元章从头到脚包裹好。 就怕一个不小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一枪要了他俩的命。 可她这个能量罩用的不熟练,还做不到在快速移动中完全包裹,更重要的是,她弄出来这玩意儿不透气啊。 别回头保护过度,先把自己给捂死了。 要不还是搞个能量盾牌立在身后,挡一挡吧。 可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万一人家从前面冒出来呢,万一从头顶给他俩来一枪呢....... 苗青越想越心慌,越心慌越害怕。 害怕到一定程度,反倒冷静了。 她转念一想,她凭啥就要等着被打,她也可以主动出击的嘛。 用探查术也看不见,那她就不看了。 直接把能量丝凝成数以万计的针,以她和元章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来个暴雨梨花,无差别攻击。 她就不信,那个偷袭的家伙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跟她玩阴的,她就让他无处遁形! 一咬牙,将所有能量汇聚到手心,苗青猛地往下一压,全力输出。 瞬间,数以万计的能量针,密密麻麻朝着四周飞射过去。 片刻后,东南方向上空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元章脚步微微一顿,立刻朝着反方向狂奔。 苗青没有丝毫犹豫,手心能量全部凝结成能量针,朝着那个方向尽数弹射而出。 砰! 重物落地的声响,让苗青心中大喜。 而元章也猛地停下了脚步,看向声音传来处。 “快!去抓活口!” 苗青急的不行,跟泥鳅一样在元章肩膀上扭动着想爬下去。 元章声音紧的都有些发干了,轻的却像是树叶落地, “你又干了啥?” “别问了,快点,别让他跑了!” 苗青急得很,用能量针攻击消耗大的离谱,才两下,她的异能几乎都要耗尽了。 她现在脑袋疼的跟针扎一样,绝对再来不了一下了。 那人要是跑了,她可就亏大了。 元章见苗青已经急的开始揪他耳朵扯他头发了,不敢再问,赶紧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过去。 可等看到趴在地上,四肢并用想要爬起来的那个人形生物时,即便见多识广如元章,也有片刻的呆滞。 苗青更是被吓得赶紧捂住眼睛,妈呀,这是个啥啊? 虽然是在树林中,但是月光明亮,还是看的很清楚。 地上那个人,像是滚了几十遍钉子板,全身上下都是血洞,红通通的,尤其是脸上。 几乎都看不出人样了,简直就跟剥了皮的刺猬一样,看着都渗人的慌。 苗青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 暴雨梨花针不能轻易使用,太凶残了! 元章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苗青,苗青心虚地眨巴眨巴眼睛,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我信,” 元章有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淡然,甚至还能以玩笑的口吻调侃, “故意都弄不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筛子成精了。” 苗青....... 这绝对是嘲讽,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她也是第一次用这招。 头好疼,疼的她都有点晕了。 元章朝苗青伸出手,苗青呆愣愣, “啥?” “给个麻袋。” 元章指着那团血糊糊,还在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的人, “要不然,不好带走。” “哦,” 苗青拼命挤出一点点能量,从空间里翻了翻,拿出来一个麻袋递给元章, “不先审问一下吗?” “这里不是审问的地方。” 元章淡淡解释了句,把那人提起来装进麻袋。 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连下巴都不用卸的俘虏,嘴都烂的合不上了。 果然是混世魔头,真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吓死个人。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上头汇报,只能先不上报。 希望树上这些窟窿眼,在被人看到之前,尽快长好吧。 他也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异能,能在悄无声息中,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他累了,心累。 但是,狙击枪的弹匣必须卸下来,这玩意儿他可不敢整个交给苗青。 苗青把枪收进空间,跟着元章七拐八绕走了一大圈,在体力耗尽前,终于来到了医院的停尸房。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她跟正常人不一样 元章提着麻袋,抬脚就走了进去。 苗青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在门外等着。 见苗青没跟上来,元章扯了扯嘴角,很好,还知道怕。 他还以为她什么都不怕呢。 足足过了一个来小时,天都有些蒙蒙亮了,元章才从里头出来。 苗青见他两手空空,好奇地看了看他身后, “人呢?” “处理了。” 苗青愣住,啥意思? 杀了? 还毁尸灭迹了? 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啊? 可元章没说,还大步流星往外走了。 苗青只得跟上,然后元章就带着她翻窗回了病房。 再然后,元章就跟没事人一样让她躺着别动,自己提上暖瓶去打水去了。 苗青揉了揉脸,觉得元章怪怪的,淡定的过了头,反倒有种活人微死的疯感。 算了,已经这样了,还是先修炼吧。 她的脑袋已经疼的有点想吐了,该死的暴雨梨花,简直就跟抽水机一样吓人,下次她再也不用了。 等到元章打水回来,苗青已经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也是白的,呼吸很轻,轻的几乎都看不到胸腔的起伏。 乍一眼看过去,不像是睡着了,更像是,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元章心里就是一紧。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元章吓了一跳,刚想去叫医生,又想起上次从山里回来,她高烧昏迷了将近一天一夜,醒来后就自己好了。 苗青后来跟他说,她那不是生病,是异能透支严重。 那她现在到底是异能透支的反噬,还是生病了? 元章不敢动她,又不敢放任不管。 想了又想,只能打了盆水,把毛巾浸湿,敷在她额头上。 希望有点用,希望这次早点醒。 除此之外,他只能等。 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元章后悔了,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就不该把她拉进来,他根本管不住她,还偏偏答应了要帮她保密。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多么凶残可怕的一伙人。 她更不知道,所有超越正常的能力使用,都要付出代价。 对她而言,也许就是羸弱的身体,还有本就不长的寿命。 想到那时候他还怀疑她,请卫生院的老大夫给她检查身体,结果那个老大夫说她天生体弱,只怕寿数有限。 元章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他欠她的,这辈子还还的清吗? 等到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苗青还没醒。 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多,见元章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坐着不动,医生忍不住指责起他来, “你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她都发烧成这样了,你怎么不通知我们? 你是病人的未婚夫对吧?她父母呢?兄弟姐妹呢? 为什么只有你陪床? 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体有多虚弱,她这样下去很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的,你知不知道?!” 元章点头,却说, “她会醒的。” “你说她会醒她就会醒啊?到底是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要是不想治就别送过来啊,送过来却放任不管,你这哪儿是照顾,你这分明是,是谋杀!” 医生气得不行,嚷嚷着让护士去报警。 他就没见过病的这么重,家属还无动于衷的。 更何况还是个未婚夫,保不齐他就是不想救,就是恨不得病人死呢。 护士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去。 她看元章也觉得他不太像是个好人,但是吧,他又表现的太淡定了。 真要是坏人,听到他们都要报警了,还能这么沉得住气吗? 苗青被吵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元章,抬了抬嘴皮, “水!” 元章赶紧把她扶起来,满满一搪瓷缸子水喝下去,苗青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了。 医生再一量体温,三十八度多一点了。 医生傻了眼,苗青摸了摸肚子,元章立刻递过来早饭。 一碗粥两个包子下肚,苗青舒服了,往下一躺,说了句, “我再睡会儿。” 就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医生都有点懵了,扭头看向护士, “你掐我一下,我怀疑我在做梦。” 护士也怀疑,这个病人刚才看着都快不行了,怎么转眼就能吃能喝跟没事人一样了? 所以护士一点也没惜力,使劲掐了医生一下。 疼的医生差点没叫出声,但是也清醒了,他眼睛亮晶晶看向元章, “同志,你未婚妻的这种情况我们还是头一回见,请问她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能不能——” 元章直接打断他, “不能。” 医生...... “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医院给这种特殊研究对象有补贴,你——” “说什么都不能,我未婚妻的病历要是泄露出去,我就向上级投诉你们医院。” 元章态度坚决,医生讪讪离去。 护士看看他,又看看苗青,觉得这俩人能凑成一对,不是没有原因的。 苗青一直修炼到第二天早上才醒,醒来就跟元章说, “我饿了,想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还想吃卷卷,你答应我的海带还没给我弄来呢。” 元章见她面色红润眼睛黑亮,悬着心这才落回肚子。 不管她提什么要求都一口答应,好说话的苗青都以为他被夺舍了。 揪着他的脸来回扯,还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居然不嫌我馋,也没皱眉抿嘴,不对劲!” 元章极少跟人离得这么近,更何况她还捏他的脸,他别扭的很。 想推开她,又怕自己用劲太大,不小心伤着她,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也饿了,要吃就赶紧,去晚了就买不上了。” 苗青立刻松开手,催他, “那你快去办出院,我收拾东西。” 元章见她掀开被子就跳下床,忍不住想提醒一句,让她注意身体。 可看到她那活蹦乱跳的样儿,又觉得提醒了也是多余。 她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身体的好坏似乎取决于她那个异能的强弱,这个发现让元章的心情无比沉重。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件好事,甚至还很危险。 可苗青不管那么多,她该吃吃该喝喝,连调查的事都不管了。 在她看来,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接下来怎么追查,怎么把这伙人一网打尽,是元章跟常建国该烦恼的事。 她只用听他们安排就是了,天塌了又不需要她顶着。 更何况,她还要忙着赚钱呢。 第一百五十章 一见如故 回去路上,苗青叽叽咕咕跟元章盘算, “等这一茬韭黄收完,我就不种韭黄了,一半种番茄,一半种芦笋。 芦笋这个东西可不好种了,耐旱不耐涝,不耐酸,但是耐碱,特别需要透气施肥,还长的慢。 第二年才能收割,但是只要种好了,就能收好几年,一年收两茬,还能卖上价。 而且吧,根深且大,但是茎秆不高,很适合在屋里种。 等回去了,你得帮我去挖点沙壤土,种芦笋得用沙壤土,太实的土可不行......” 元章听着她叽里呱啦,紧绷的神经不由慢慢放松了下来。 有时候,他真的很羡慕她,不管经历过什么,转头就能跟没事人一样忙活她那一亩三分地。 不像他,始终放不下身上的担子。 哪怕都被压的快喘不过气乐,也只能咬着牙坚持。 苗青说着说着,旁边没了动静,扭头一看,元章居然睡着了。 再一看,这人睡着了还挺乖,尤其是睫毛,还挺长的。 她忍不住想伸出手戳一戳,可手刚抬起来,旁边那个偷瞄了她好几眼的老太太就凑了过来, “姑娘,他是你对象?” “有事?” 苗青收回手,上下打量了老太太一眼。 蓝棉衣,黑棉鞋,看着挺朴素的,可头发是短的,梳的挺整齐,还别着黑棍发卡,又不像是村里的老太太。 老太太不在意苗青的警惕,还笑呵呵问, “我看你年纪不大,说起种芦笋却一套一套的。 咱们这儿种芦笋得可不多,你这是都是跟谁学的啊?” 苗青扯出一抹礼貌微笑, “自学成才,概不外传。” 老太太愣了下,乐了, “你这小姑娘,警惕心还挺强。 我不是坏人,我是农业技术推广站的,我的专业是搞良种培育。 刚才听到你说种芦笋,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想跟你聊聊。” 见苗青还是将信将疑,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给她看。 看到工作证上写着“农技站站长”,苗青对这个叫任书荣的老太太来了兴致。 这个年代,这个年纪,还能当上站长的老太太,挺厉害啊! 俩人从怎么种芦笋,聊到了怎么提升土豆产量上。 任书荣说起这个,滔滔不绝, “我始终认为,土豆才是最适合我们这个地区种植的主要粮食作物。 比起小麦来,土豆的耐寒性耐旱性都要高的多,更重要的是产量,土豆的亩产远高于小麦。 管理的好,一年收两季都有可能,相比之下,红薯一般一年只能收获一季,而且吃多了胃还受不了。 但是土豆就没有这方面的不好,不仅可以煮着吃蒸着吃炒着吃,还能做成粉条粉皮,变着花样吃,饱腹感还强。 在三年自然灾害中,土豆在咱们这个地区的优势已经表现的非常明显了。 我认为大力推广,完全可以解决我们这个地区粮食短缺的问题.......” 苗青听出了她对土豆深切的爱和期盼,但是,车上的人都看过来了! 就算她每天上工都在偷懒,也听六大爷念叨过生产计划。 公社给他们大队分派的生产计划,重点是小麦玉米和高粱,不是土豆和红薯。 这个老太太现在说的这些,跟上头的生产需求不一样,要是被有心人举报,她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小点声,别把我对象吵醒了!” 苗青不敢提醒的太明显,只能拿元章当借口,用眼神示意任书荣注意场合。 好在任书荣反应过来了,立刻压低了声音,还有些不好意思跟苗青解释, “我这人就是藏不住话,要不也不会从农业局下派到你们公社了。 不过我还是会坚持我的想法,我始终觉得让更多的人吃饱饭,才是我们搞农业的人,最应该干的事。 哪怕土豆永远也不会被列入主粮核算体系,永远没有政策扶持、科研投入,我也要继续搞下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很明亮,衬得她苍老的面容,花白的头发都似乎发着光。 这是苗青不理解但是很尊重的信仰,她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一点点支持。 “我们大队的耕地快平整好了,等施完肥,就准备育苗了。 我听我们大队长说,打算今年把高一些的坡地上都种上土豆和红薯。 去年种的玉米,太旱了,产量不太好。 高粱那个五号种,虽然长得快,产量高,但是太难吃了,跟草籽一样。 相比起来,还是土豆红薯更好吃一点。 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们大队看看,我们今年准备建个育苗池,集中育苗。” 苗青说的跟真的一样,听得任书荣激动不已,当即就表示一定要过去看看。 元章眼皮微微动了动,其实他在这个老太太主动跟苗青攀谈的时候就醒了。 一直没动,一是还很困懒得动,二是想听听这个老太太想干啥。 没想到苗青跟人家聊上头了,把没有的事说的跟真的一样,还邀请人家过来。 大队长什么时候说要集中育苗了,还建育苗池,大队哪儿有那个钱啊? 建育苗池要用塑料布,塑料布比棉布都贵,还得要票,哪儿是那么好弄的啊! 可苗青既然这么说,心里自然就盘算好了。 即便大队不建,她自己也要建一个。 只有集中育苗,她才能帮着催生,苗长的好,收成才能好。 她想带着大家伙一起赚钱,首要任务是让大家伙吃饱啊,要是连吃都吃不饱,哪儿有力气搞别的? 所以,育苗池一定得建,还要建的够大够好! 但是建育苗池这个事吧,苗青还真不是很了解。 眼前正好有个现成的专家可以请教,苗青自然不会放过。 任书荣也不吝啬,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苗青。 要不是今天是头一天去单位报到,她都想跟着苗青去庆丰大队亲手教她。 难得碰上这么一个懂行,又愿意钻研的小姑娘,她真是一见如故,喜欢的不得了。 汽车到站,一老一少,依依不舍的告别。 苗青坐在驴车上,还在畅想未来。 土豆红薯大丰收,种菜种蘑菇赚了很多钱。 他们就可以架电线,买自行车,买缝纫机,买电视机收音机,甚至买拖拉机...... 要是再能养几头猪,养几只鸡,建个鱼塘,那日子别提多快活了! 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白米白面,大鱼大肉,青山绿水,那小日子,啧啧! 元章好笑不已,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做梦了。 可老梁头听的高兴啊,跟苗青一唱一和说的可起劲了,就好像那美滋滋的小日子他们已经过上了一样。 听得元章也不禁有些向往,要是真能那样就好了。 他们流血流汗,不怕牺牲,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 不过比苗青美滋滋畅想未来,常建国那头可就不太好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买驴 他从秘密联络点取出情报,看完后吓出了一身冷汗。 元章和苗青这俩小祖宗居然去了罗森家里,还打开了他书房的密室,还遇到了会隐身术的狙击手。 幸亏,他们运气好,没被当场逮住。 更幸运的是,他们居然干掉了那个狙击手,还查到了一些奇怪的记录。 简直就是如有神助,老天保佑。 常建国都恨不得给老天爷磕一个,他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 不敢耽搁,赶紧把这个重要线索传给胡三那头,让他们立刻展开调查。 同时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元章和苗青,他是真怕罗森他们会疯狂报复啊! 这俩小祖宗,可真是胆子大的没边了。 回到家,苗青兴致勃勃张罗着做卷卷。 铁锤却苦着脸告诉她,面还没磨呢。 苗青不解, “为啥?不是都洗好晾干了吗?” “去了两次磨坊,都排不上。” 铁锤说起这个就来气, “我看阳丰大队的那帮人就是故意的,他们大队的人过去,很快就能排上。 咱们大队的过去了,半天也排不上。” 苗青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磨坊是阳丰大队的?” “对啊,离咱们最近的磨坊就是在阳丰大队,要不就只能去公社磨面了,太远,得坐车,要花钱。” 铁锤的话,让苗青难以置信, “咱们大队连个磨面的地方都没有?” 铁锤点头,还说, “咱们大队本来人就少,有些人家为了省粮食,都是直接带皮下锅煮,根本不去磨面。” 他这么一说,苗青不由想到了刚来到知青点时吃过的那碗糊糊。 高粱都磨成面了还那么拉嗓子,要是直接吃,那嗓子眼得多结实,才能经得住这种酷刑啊! 不敢想。 “我去找六大爷!” 苗青放下挎包,转身就往外走。 元章赶紧拉住她, “你又要干啥?” “跟六大爷说说,咱们村也搞个磨坊。” “谁来拉磨?” “咱不是有驴吗?” “驴还要拉车。” “那,用牛?” “牛还要耕地。” “实在不行,咱用人。” “那还不如去阳丰大队划算。” 苗青气鼓鼓瞪着元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连磨个面都得求着阳丰大队的人,窝囊不窝囊? 元章耐着性子跟苗青讲道理,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咱们跟阳丰大队的差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追上的。 得慢慢来,你要是实在不想去阳丰大队磨面,等吃了饭,我带铁锤去大队部。 我推磨,把那袋麦子磨成面,好不好?” “不好!” 苗青才不认肯,她手握成拳, “我要去阳丰大队,把他们磨坊的驴买下来。” 元章...... 铁锤....... 桃花捂住了嘴,杨小梅欲言又止,只有糖豆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啊呜啊呜。 苗青说干就干,找到梁福田就开门见山, “六大爷,我看上阳丰大队磨坊里那头驴了,我要买下来。” 上了一天工,累的浑身疼,正准备抽袋烟解解乏的梁福田,听到这话,差点没把烟袋锅扔了。 啥? 看上人家磨坊里的驴了? 还要买下来? 不是,人家啥时候说要卖了? 面对梁福田的疑问,苗青理不直但是气很壮, “我才不管他们卖不卖,反正我就是要买!” 梁福田忍不住想给她一烟袋锅,这娃,啥年月了,还想搞强买强卖那一套啊? 这不是上赶着犯错误吗? 可苗青却说, “我都不嫌他们的驴老了,他们还嫌我的钱扎手? 反正他们磨坊开的也不咋样,不如把驴卖给我,我回来开个磨坊。 保管不管哪个大队的人来磨面,都一视同仁。 绝对不会像他们那么小心眼,故意不给咱们大队的磨面。” 梁福田这才听出来苗青为啥突然搞这一出,原来是在阳丰大队受气了啊! 他忍不住想劝苗青大度一点,王建才他们一家死了两个人了,王大海那个没过门的媳妇,又刚自尽。 两个大队的关系已经很僵了,犯不着再因为这点小事大闹特闹。 更何况阳丰大队新上任的这个大队长比王建才强,昨天在两村争田埂时主动退让了。 人家刚给了他面子,他也不好今天就去打人家的脸啊! 可苗青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扭头就往外走, “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你在大队部给我腾一间屋,我回头建磨坊用。” 梁福田吓了一跳,赶紧追了上去。 就这么一个走一个追,糊里糊涂就到了阳丰大队的磨坊。 刚开春,还不到最缺粮的时候,来磨面的人不多。 又快天黑了,磨坊里就剩一家正在磨面。 屋里点着油灯,管磨坊的王武懒洋洋甩着鞭子,驱赶着干了一天有点想偷懒的毛驴赶紧磨面。 过来磨面的黄老婆子嫌磨出来的面不够细,冲王武嚷嚷, “小武,这不行,还得再磨一遍。 这可是我儿媳妇坐月子要吃的面,你得给我磨的再细一点。” 王武眼一瞪,不耐烦说, “磨不了,咱这石磨只能磨成这样,嫌不够细,你去公社用电磨磨,那个细。” 黄老婆子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你这娃,咋说话呢? 我可见过你给队长家磨的面,可细着呢。 咋? 欺负我家是外来户,故意不给我好好磨? 你可别忘了,大队长现在不是你们王家人了,人家可不会像以前那么偏着你们!” 王武顿时火大,鞭子一甩,拉住毛驴,拉着脸说, “今儿磨不了了,驴累了,你明儿再来吧!” 黄老婆子也恼了,跳着脚骂, “你个怂娃,老娘刚说两句,你就撂挑子了? 当个管理员看把你给牛的,厉害死你了,自己不干人事,还不让人说了.......” 王武懒得跟她废话,牵着毛驴就往外走。 他还不信了,现在连个外来户都能欺负到他们王家人头上了。 今儿他就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就算大队长不姓王,阳丰大队还是他们王家人说了算! 可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苗青。 王武不由有些紧张,语气却格外冲, “你来干啥?” “买它!” 苗青根本没给梁福田先礼后兵的机会,伸手就把王武手里的缰绳拽了过来。 王武只觉得手一空,不光缰绳没了,那头倔驴居然也乖乖走到了苗青身旁。 再一看,苗青手里居然举着一把小白菜,那头蠢驴吃的那叫一个香。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这坑爷的玩意儿 “我看这头驴不大聪明,我先牵回去养两天看看情况,要是没问题,就把钱给你们送来。” 苗青说的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听的王武和梁福田都傻了眼。 黄老婆子也顾不上骂王武了,昏黄的老眼都瞪圆了。 还能这么买东西的吗? 眼看苗青牵着毛驴都走出去好几步了,黄老婆子赶紧拍了王武后背一巴掌, “你个憨怂,赶紧拦住啊,她把驴牵走了,我的面可咋整?” 王武这才醒过神来,拔腿就要冲过去,却被梁福田拦住了。 梁福田板着脸,努力维持着自己大队长的威严, “那个,既然,你刚才也没反对,那就这样吧。 跟你们大队长说一声,过两天我们会派人把钱送过来。” 王武....... 不是,啥叫我没反对? 你们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啊? 再说,这是公家的驴,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啊! 可驴已经让苗青牵走了,梁福田还包庇纵容她,王武能咋办? 他只能赶紧去找大队长,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磨坊管理员能管的了! 黄老婆子气地拍着大腿骂, “你们这群遭瘟的王八犊子啊,我的面还没磨完呢,把我撂这儿我可咋办? 我儿媳妇眼看着就要生了,连口白面都吃不上。 我的大胖孙子要是有啥不好,我饶不了你们这群杀千刀的.......” 苗青牵着毛驴走了没一会儿,就嫌累了。 见毛驴还一个劲儿蹭她的手要吃的,干脆从空间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扔进去的杂面窝头,塞到它嘴里。 毛驴高兴的直晃脑袋,苗青撸了把它一点都不顺滑的毛,试着用能量藤攀着它的背,一个翻身爬了上去。 毛驴欢快踢踏的蹄子停顿了片刻,就撒开蹄子朝着苗青手指的方向跑了起来。 不拉磨还能到处跑,还有好吃的,开心! 梁福田好不容易快追上了,却见苗青忽然骑上毛驴一溜烟跑远了。 没能追上人,却被扑了一脸灰的梁福田只觉得心累。 这坑爷的玩意儿! 一天到晚净给他惹事,等着瞧吧,明儿吴海波就该来找他要毛驴了。 那家伙可跟王建才不一样,是个笑面虎,城府深的很。 苗青本来是打算把毛驴放到大队部养的,毕竟现在也不允许自己养。 可毛驴不干啊,非要跟着她,怎么赶都赶不走。 梁福田气喘吁吁走回来,看到这一幕,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别折腾了,你先把它牵回去,实在不行,回头我给你弄个跟老梁叔那样的证明。 算是你替咱们大队养的,至于磨坊啥的,你自己看着弄吧,我忙着呢,没空。”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苗青自然一口答应, “行!” 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催梁福田, “六大爷,还有小鸡,你抓点紧,我们鸡圈都盖好了!” 梁福田....... 这糟心玩意儿,就不能让他喘口气。 可回了家,坐在自家炕上,喝着老婆子递过来的红枣茶,梁福田却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啥事啊?看把你给高兴的。” 梁福田媳妇好笑地问了句。 梁福田笑呵呵喝了口茶,摇头晃脑, “咱村多了一头毛驴,还要有个磨坊了!” 梁福田媳妇震惊, “啥?咋弄的?咱哪儿有那个钱.......” 吴海波比梁福田媳妇还震惊,杂面馍馍都差点被吓掉,瞪着王武, “你说啥?再说一遍。” 王武苦着脸,把苗青的嚣张恶行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一下梁福田对她的包庇和纵容。 吴海波气的脸色铁青,当众人以为他要发火,要带人去庆丰大队把驴抢回来时。 他却突然厉声呵斥王武, “你这两天干了啥?你是不是故意惹那个女煞星了?” 王武愣了下,心虚地垂下眼,不敢看吴海波,但嘴上却说, “没有,我哪儿敢啊,谁不知道那女人是个疯子,前几天还把黑子他们给打的都不成样了。” “哼,你小子,敢做不敢当。” 吴海波冷哼了声,一看王武那反应,就知道他没说实话,直接拿话点他, “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苗青记仇的很,下手还狠。 想想老王叔,想想大海,你要是干过啥,最好老实交代,我还能救你一把。 要真等到她找上你,你可别怪我没本事,毕竟连公社吴主任也拿她没办法。” 吴海波每说一句,王武的肩膀就往下垮一点,等他说完,王武整个人都垮下去了。 他不敢再嘴硬,老老实实把自己怎么刁难铁锤的事说了。 吴海波听完只想骂娘,这群姓王的,真特么没一个长脑子的。 明知道那个女人是个狠货,惹不起,还非要惹她。 惹完了,还得他给收拾烂摊子。 这种时候当这个大队长,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可当都当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吴海波只能打发王武先回去,等他明天有空了去庆丰大队一趟,跟梁福田好好聊聊。 但是梁福田没空,他第二天一早就被苗青缠上了。 “啥育苗池?育个土豆苗哪儿用得着专门建个池子? 搁自家院里挖个坑埋点土就行了,哪儿还用得上塑料布那么金贵的东西。” 梁福田语重心长劝苗青, “大爷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 可元章攒俩钱也不容易,你们还没结婚呢,你不敢那么大手大脚,花起来就没个数啊! 这以后还得过日子呢,将来有了娃娃,花钱的地方还在后头呢。” 苗青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沓大团结,在梁福田面前抖了抖, “这个不是元章给的彩礼,是我在城里捡的钱。 我找公社农技站的站长问过了,这些钱建个育苗池足够了。” 梁福田看看钱,又看看苗青,惊得目瞪口呆。 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赶紧压低声音问, “娃,你跟大爷说实话,这钱真是你捡的?” 苗青挑眉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神秘兮兮反问, “你是不是担心我是偷的抢的?” “你这娃!” 梁福田被说中心事,有点尴尬,瞪了苗青一眼,嘴硬撇脸, “我可没这么想,你别瞎说。” 苗青乐得不行,这老头,还挺敢想的,她又不是土匪小偷,哪儿能干那种事呢。 她那叫劫富济贫,锄强扶弱! 这点小钱,不过是她从罗森家厨房的鸡蛋箱最底下,随手抽的。 那箱子里有那么厚两沓钱,足有上百张了,她才抽了十来张而已。 送礼的不敢声张,收礼的不会声张,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倒打一耙 “这真是我捡的,在医院停尸房旁边的垃圾堆上,有个鸡蛋箱。 我看着挺大挺好的,就想捡回来用,没想到在最底下翻出来钱了。 你看这钱多新,多板正,也不知道是谁扔的,还专门塞到鸡蛋箱纸板子最底下!” 苗青说的一脸天真,梁福田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憨憨娃,那哪儿是别人扔的钱。 十有八九是偷偷送礼塞的钱,收礼的心大没发现。 也不想想,停尸房,垃圾堆,鸡蛋箱。 这能是什么好钱? 不过真多啊,一百一十块呢,青青娃这是命里带财啊! “那个育苗池,你想咋弄?” 梁福田让步了,毕竟他也很清楚育苗的好坏对收成的影响。 今年大家伙能不能吃饱饭,得看土豆和红薯能产多少。 小麦玉米啥的,大头都得交给公社,他们自己留不下多少。 没条件那就只能各家各户自己育苗,可既然有条件,那建个育苗池,集中育苗肯定更好。 苗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她口述,元章画的图纸。 根据任书荣的提议,结合了庆丰大队的实际情况,做出的最切合实际的规划。 大队负责出工,她负责出钱,元章负责搞定塑料膜,争取在三天之内建好,投入使用。 梁福田不解, “为啥必须是三天内?” “因为我跟任站长约的就是三天,她会过来亲自指导。” 苗青随口又给梁福田扔下一颗惊天炸雷,炸的她都走远了,梁福田都没缓过来。 这娃哪来的这么厉害的人脉? 啥时候又认识了个农技站的站长啊? 站长还要亲自下来指导,那这个育苗池,必须好好搞! 铁锤和桃花不懂育苗,只顾着开心家里多了一头驴。 那可是驴啊! 全大队只有一头的驴,他们家里居然也有一头了! 这可咋弄? 要咋喂啊? 晚上驴睡哪儿? 白天要不要牵出去,跟放羊一样放一会儿? 兄妹俩忙的不行了,一个跑去找老梁头请教,一个想方设法让驴吃饱。 而把驴牵回来就扔给他俩的苗青,十分不负责地躺在炕上,晃着腿嘎嘣嘎嘣吃着炒黄豆,丝毫不担心两个小孩能不能把驴养好。 杨小梅忧心忡忡, “青青,你就这么把毛驴牵回来了,人家阳丰大队的人能不来找你麻烦啊?” “找就找呗,就算没这事,也不少找。” 苗青心大的很,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反正她是不会把毛驴还回去的,有本事他们来抢啊,那她就地一躺,说不定毛驴钱都能省了。 杨小梅听到这话哭笑不得,这孩子,有时候还挺赖。 吴海波觉得,没人比梁福田更赖,这货简直就是个老无赖! 他好言好语跟他说了半天,他们大队的毛驴不打算卖。 要是苗青因为磨面的事不高兴了,他可以让王武亲自登门道歉,甚至赔十斤红薯作为补偿。 老无赖却只回了他一句, “这事儿我管不着,你得跟苗青说去。” 听听,这是一个大队长能说出来的话? 这简直就是耍无赖! 吴海波强压下火气,耐着性子说, “那苗青不也是你们大队的知青嘛,她还能不听你的了?” “哎,她是真不听。” 梁福田苦着脸,指着正在挖的育苗池, “你是不知道,她自打进城卖菜在县领导跟前露了脸,就不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了。 这不,进城看个病,回来路上不知道咋地,又认识了农技站新来的站长。 不仅张罗着要搞这个育苗池,还让人家站长亲自下来指导我们呢。 你说说,到底我是大队长,还是她是大队长啊? 我这一天天的,净让她使唤了!” 吴海波气的想打人,这是抱怨? 这特么分明是炫耀! 好家伙,直接跳过公社了,又是县领导,又是新来的站长。 厉害的呦! 老东西屁股后面要是有尾巴,都得摇起来了。 啊呸! 什么玩意儿! 不就是去找苗青嘛,他就去了,看那个小丫头片子敢把他怎么着? 那可是他们大队的毛驴,他们的! 他有理,他怕啥?! 不等吴海波找过去,苗青自己来了。 穿着刚做好的,溜光水滑的田鼠皮袄子,戴着田鼠皮帽子,抄着手,晃晃悠悠过来了。 看到吴海波他们这几个阳丰大队的人,嘴一咧,笑出一口小白牙, “来的挺快啊,咋,怕我赖账?” 说着还往吴海波他们跟前凑,笑眯眯,上下打量,很是羡慕, “你们一个个的,身体可真好,才刚过了二月二,就把棉袄脱了。 不像我,根本脱不掉,出门还得戴帽子,要不冷风一吹就头疼。” 吴海波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本能想离苗青远一点。 可苗青偏要往他们跟前凑,还叹了口气, “我才刚从县医院回来,医生说我身体不好,得捂着,不能受凉。 还给我开了很多很贵的药,可把我心疼坏了。 本来我是不想买毛驴的,毕竟那玩意儿也贵,我治病得花不少钱呢,我家元章也没钱。 可没办法啊,你们磨坊不给我磨面,我肠胃弱,吃不了粗粮。 所以只能把毛驴买回来,自己建个磨坊,自己磨面吃。 你是阳丰大队新上任的大队长吧,听说你跟王建才不一样,你这人,不胡搅蛮缠,你比较讲理。 你说说,要不是你们磨坊的人非要为难我,我能这样吗?” 吴海波头皮发麻,这不明摆着倒打一耙吗? 庆丰大队去磨面被刁难的人多了,也没见人家动不动就要买驴回来自己建磨坊啊! 可惹事的毕竟是他们,苗青非要揪着这点不放,那他们确实不占理。 吴海波想要把王武推出来道歉,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再要毛驴。 可苗青根本不给他道歉的机会,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我呢,实在不想跟你们闹。 一闹就出人命,一闹就是人命,弄的你们背后都骂我是扫把星。 可这能怨我吗? 明明是他们自己非要作死啊! 是我让王建才爬他弟媳妇的床的吗? 是我让王老婆子往死里打儿媳妇的吗? 是我让马兰兰坏事做尽自己上吊的吗? 不是啊! 对不对? 他们要是跟你吴大队长一样洁身自好,遵纪守法,他们能落得这么个下场吗? 不能! 所以,你们今天过来到底要干啥? 不会是找我算账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搞出人命了啊 这弯儿转的,别说吴海波他们了,就连梁福田他们都猝不及防。 吴海波后悔了,他今天就不该来! 他总算知道这个女煞星为啥光凭一张嘴就能把人气死了,他现在也觉得心慌气短,胸口憋闷啊。 再让她说下去,他都快跟王建才他们一个样了! 王武脖子一梗,想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快把我们大队的毛驴还回来!” 却被吴海波死死摁住了,吴海波努力挤出一丝笑,跟苗青打哈哈, “那个,都是误会,误会,既然,既然你们也要建磨坊,那,那毛驴就卖给你们了。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硬拖着王武他们,赶紧走人。 众人目瞪口呆,苗青遗憾的不行, “怎么就走了呢,我都算好了从哪个角度晕过去,正好能砸到他们身上,好讹他们一笔呢。” 原本还不明白吴海波为啥跑那么快的众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梁福田看到一脸“学到了”表情的毛六他们,冲苗青没好气说, “啥讹不讹的,别胡说!” 苗青立刻咳嗽了几声,往回找补, “哎呀,才出来一会儿我就头晕的慌。 六大爷,你们忙吧,我回去歇着了。” 梁福田挥手跟挥苍蝇一样, “行行行,你赶紧回去吧。” 等苗青走远了,又跟毛六他们强调, “你们别看她小嘴叭叭叭挺能说的,其实身体真不好。 前几天还去县里看病了,还住院了好几天呢。” 毛六他们赶紧点头,明白。 身体不好是真,能把人气死也是真。 可以利用身体不好来讹人,这点很重要。 苗青晃悠悠回了家,见元章穿着单衣在院里剁红薯,不由很是惊奇,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的事都忙完了?” “忙完了。” 元章头也不抬,继续剁, “天热了,这些不用育苗的红薯得赶紧吃了。 我打算全部做成红薯淀粉,正好下午去大队部磨面,磨完面,把红薯也磨成浆。” “行,你自己看着办,我没意见。” 苗青十分拎得清,不干活的人就不发表意见。 可元章却主动问她, “你不想知道我们查的怎么样了?” 苗青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去糖纸,塞到嘴里,嘬了下,随口问, “查的怎么样了?” 元章无语地看着她,这人可真是,就没有一点好奇心的吗? 这个苗青还真没有,在她看来,都已经知道坏人是谁了,中间过程不重要。 所谓证据就是用一种十分麻烦的方式,来证明坏人有多坏。 为什么坏人想干啥就能干啥,而好人总要用各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是对的呢? 她不理解,所以也懒得过问。 她只关心一件事,马秋菊和罗森那伙人什么时候可以一网打尽。 她想安安生生过日子,不想突然有天晚上老六什么的,再摸黑溜进来。 听完苗青的话,元章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说声抱歉,又觉得这样做虚伪又矫情,还怕说了会被苗青嘲笑净整些没用的。 苗青等的不耐烦,踢了踢元章脚尖, “快点说啊,外头很冷的。” 元章看看她身上厚实保暖的皮衣,再看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秋衣,觉得她好像这次从医院回来后更怕冷了。 不会是异能透支留下后遗症了吧? 不敢耽搁,元章忙把最近发现小声告诉苗青。 苗青听完,傻了眼。 他们居然查到了方明远他爸身上,她看到的那些数字,是日期、接头人代号,和钱。 原本光有这些数字,是很难往下查的。 但是根据老江的口供,他把现金交给了高立奎,可高立奎却咬死了不承认自己收过钱。 于是,调查人员试着把收钱的对象换成了马秋菊和罗森,就有了新发现。 然后再顺藤摸瓜,发现马秋菊曾经在b市进修过,跟同期进修的好几个医生一直有书信往来。 这些人际关系,早在苗青他们发现马秋菊有问题时,已经排查过一次了,并没有发现异常。 可对照苗青看到的那些数字,再去对照这些通信的日期,就有问题了。 经过一系列仔细的比对核查,最终发现,马秋菊很可能跟利民商店的门市部主任方晋安有利益往来。 而方晋安正是方明远的父亲,帮方明远办理回城手续的人,是罗森曾经的一个下属的远房外甥。 这一大圈关系,可真够绕的,要不是苗青提供的那一串数字,根本发现不了。 苗青听的脑子都有点乱,对元章他们的追查能力深感佩服。 但她不关心怎么查出来的,只关心, “那方明远还能回城吗?” “自然不能。” 元章十分确定,苗青又问, “你们打算以什么理由扣下他,总不能直接说他爸有问题吧?” “魏然,好像怀孕了!” 元章又抛出一颗炸雷,苗青的眼睛猛地一下瞪圆了。 好家伙! 搞出人命了啊! 元章觉得眼睛瞪的圆溜溜,还不住转悠的苗青,格外像一只猫。 让他忍不住想伸出手,撸撸她头上炸起来的一撮毛。 可满脑子都是惊叹号的苗青,却只顾着回知青点看热闹,直起身冲元章摆了摆手, “你忙你的,我回知青点转一圈。” 没能撸到毛,手指头有点痒痒的元章,冲扭头就走的苗青喊, “知青点这会儿没人,都去上工了,还没回来呢。” “我知道,我就去转转。” 苗青头也不回地走了,元章很无奈,嘟囔了句, “没人还去转悠个什么劲,这会儿倒是不嫌累了。” 杨小梅撑着辅助椅,慢慢从屋里往外挪,听到元章嘟囔,没听清,忍不住问, “元章,你跟谁说话呢?” “没谁,糖豆睡着了?” 元章扭头看了杨小梅一眼,见她走的挺稳当,就继续低头剁红薯。 杨小梅笑笑, “刚睡着,过了年穿的薄了点,就不安生了,一天到晚翻来翻去,除了睡觉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青青呢,还没回来啊?” 元章知道她担心,忙说, “回来了,阳丰大队的人已经走了,她闲着没事,去知青点转一圈就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 杨小梅放心了,慢慢推动辅助椅,练习让双腿用力。 虽然腿上还没知觉,但她感觉自己腰部往下一点的地方,似乎比以前有劲了。 这让她看到了希望,说不定继续锻炼下去,有一天她的腿会恢复知觉也不一定。 就像青青常说的,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人嘛,要往前看,只要活得长,一切都有可能。 苗青不知道自己信口胡说的人生鸡汤,杨小梅尽数都喝了进去。 她回到知青点,用探查术把方明远和魏然的东西,连被褥里头都翻了个底朝天。 还真让她发现了点东西,只不过——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特么是个人才 方明远这货藏了本禁书,上面不仅画了大尺度的配图,还是俩男人的,简直就是辣眼睛毁三观。 也不知道他是蠢还是胆大,这种东西一旦被发现,都能送他去农场劳改了。 至于魏然,更是奇葩。 居然藏了一身小孩衣服,上衣裤子鞋,甚至小帽子都有。 还藏在自己的棉衣夹层里,看的苗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啥,都疯了,还这么盼着给方明远生娃娃吗? 从这点上说,这俩人其实还挺配的,一对变态! 锁死挺好的,省的出来祸害别人了。 看了一通恶心的东西,苗青决定帮张景山催生一下蘑菇,洗洗眼睛。 刚要动手,就听到外头有动静,苗青本能往柴火垛后头一躲。 只见王海燕一瘸一拐进来了,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咒骂着。 骂范晓军分配不公平,骂跟她一起抬粪筐的陈秀娟不出力光知道偷懒,骂魏然装疯卖傻不好好干,骂方明远无情无义不是人....... 几乎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连苗青都没能幸免。 走到门口,王海燕突然扭头看向了菇房。 苗青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王海燕看着看着忽地笑了起来,然后腿也不瘸了,脚也不疼了。 三步并两步冲到厨房,没一会儿,举着两根熊熊燃烧的木柴出来了。 小心翼翼把那两根燃烧的木柴,顺着菇房的门缝塞了进去。 看的苗青都忍不住想叹气,这个王海燕,真特么是个人才! 说是放火吧,就塞进去两根燃烧的木柴,也不管能不能烧起来。 说不是吧,看塞了木柴后那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又分明就是。 要么说聪明人百般算计,比不过蠢人灵机一动呢。 要不是她正好过来,正好看见,谁能想到有人放火会是这样的呢? 等张景山他们回来,只会看到菇房门口多了两根没烧完的黑漆漆的木柴。 然后怎么也想不明白,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家伙,搞这种恶作剧到底要干嘛? 至于那两根木柴引起火灾,把菇房烧毁的可能性。 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小的可怜。 因为门边是土炕,离地面一米多高,上面还放着三盆水,而菇房的木架子离门口有两米多远。 最重要的是,菇房内的湿度,远比外面高。 就请问,光靠那两根木柴,这火要怎么烧的起来? 最最让苗青想不通的是,明明惹恼了王海燕的是方明远和魏然,可她报复的对象却是张景山。 张景山可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更不可能取笑嘲讽她。 完全理解不了,那就放弃理解。 苗青趁王海燕背对着她,使出能量藤,直接缠住她两只脚。 王海燕一迈步,砰,直直摔倒下去。 在她摔倒的瞬间,能量藤继续用力,尤其是她崴到的那只脚的脚踝处,更是用了十二分的力。 “呜呜呜,我的嘴,流血了。 啊,我的脚,我的脚不会是断了吧,好疼啊,呜呜呜......” 王海燕鬼哭狼嚎了起来,她惊恐的发现,她崴到的脚完全动不了了。 苗青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过走之前,她也没忘了把那两根柴火熄灭,顺便催生了一下蘑菇。 看蘑菇这长势,很快就可以采摘了。 只可惜,产量不高,即便有她帮着催生,头一茬也收不上来多少。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有收益就有动力。 等张景山培育第二轮的时候,她帮着多催生一些,就有菌丝分给大家了。 随着下工的锣声响起,张景山等人拖着疲惫不堪,又臭烘烘的身体回到了知青点。 常如凡都不敢抬起袖子闻自己身上的味儿,连着施了两天肥,她都快被腌入味儿了。 其他人也是一样,连平日里自诩已经跟劳动人民打成一片,不怕脏不怕累的范晓军,也是一脸的生不如死。 只有魏然,还跟没事人一样,顶着脏兮兮的小脸问众人, “咱们晚上吃什么啊?要不要煮疙瘩汤?” 王长柱没忍住,干呕了声, “别提疙瘩了,我现在一想到那些粪疙瘩就想吐!”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儿去,直到魏然惊呼起来, “哎呀,那是个啥?地上,黑乎乎的一团!” 众人这才发现院里有一团东西,似乎还在动。 李卫国反应快,举起手里的铁锹就要拍过去。 张景山赶紧阻拦,险险在拍到那团东西时抓住了铁锹把。 而哭的太久太累了,不知不觉睡过去的王海燕,也终于被吓醒了,她尖着嗓子大叫, “别打,别打,是我,是我王海燕!” 一通混乱之后,范晓军问清了事情缘由,让李卫国和张景山去请大夫,让陈秀娟她们把王海燕背进屋。 瘸腿大夫检查了一通,确定王海燕是关节错位加严重扭伤,给她复位贴了膏药,让她卧床静养。 王海燕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到家了,还来不及心疼自己,就听瘸腿大夫说, “看诊加药费,一共三块六。” “啥?这么贵,你咋不去抢?!” 王海燕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全身上下也凑不出来六毛,这个瘸子分明是讹诈! 瘸腿大夫气坏了, “正骨不要钱?膏药不要钱? 那可是我家祖传的黑狗皮膏药,还有针灸,还有草药! 你这脚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下床,你要是去卫生院人家还要给你打石膏呢,更贵!” 王海燕自知理亏,可她不想出钱,梗着脖子嚷, “我不信,你骗鬼呢,上次苗青都晕过去了,你才收她八毛! 你就是看我在这儿没靠山,故意欺负我们外地来的知青!” 瘸腿大夫气的都站起来了, “我收她八毛,是因为我治不了! 我收你三块六,是因为我能治! 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大不了我把你脚踝再掰回来,诊金我也不要了,你去卫生院治去吧你!” 说着,就要把刚复位的脚踝掰回去,范晓军等人赶紧拦住。 范晓军狠狠瞪了眼王海燕,让她闭嘴。 张景山温声安抚瘸腿大夫,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 她一个人在院里躺了很久,还发着烧,脑子不清醒。 您的医术我们都是知道的,我们都信得过您......” 第一百五十六章 蘑菇收了 瘸腿大夫还是气呼呼, “我是不如大医院的医生厉害,治不了苗青那样的病。 可我治跌打损伤的手艺可是祖传的,不是我夸海口,别说咱们这一块儿,就算整个公社,这方面比我强的也没几个。 苗青那是特殊情况,别说我了,就连公社卫生院的老大夫不也没办法嘛。 又不是我一个人不行,她那脉象本来就是个早夭短命的,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就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 众人震惊,虽然早就知道苗青身体不好,可亲耳听到大夫说的这么严重,还是把大家吓一跳。 尤其是张景山和常如凡,除了震惊还有难过。 他们自诩跟苗青关系好,竟然不知道,她的身体那么糟糕。 可王海燕在听到苗青活不长后,心里那股子火气一下子就消了,也会好好说话了, “我也不是非要赖账,我是真没钱嘛。” “没钱?!” 瘸腿大夫气的又想上手, “没钱你不早说,我那黑膏药可贵了!” 范晓军赶紧拦住,让众人都帮着凑一凑,这才把瘸腿大夫打发走了。 被这么一闹,大家都不想搭理王海燕了,自顾自做饭去了。 新知青这边还是魏然掌勺,虽然还是疙瘩汤,但是放了南瓜,喝着甜滋滋的,再配着拿菜籽油炒过的小咸菜,也算有滋有味了。 方明远见魏然吃的香甜,想到她今天在地里帮他干活,刚才饭做好了也是第一个盛给他,而他很快就要回城了。 不可能跟她结婚,更不可能带她回去,心里不由生出一丝不忍,就把碗里那块大南瓜,放到了魏然碗里。 魏然抬头不解地看向方明远,方明远冲她笑笑, “我今天没胃口,你吃吧。” “你对我可真好!” 魏然很开心,冲方明远笑弯了眼睛,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方明远有点尴尬,不过就是一块南瓜,就能把她哄的这么开心,可真是傻。 端着碗,艰难蜷着腿坐在炕上吃饭的王海燕,见方明远和魏然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气的差点没把牙咬碎。 这对狗男女,呸,不要脸! 张景山吃过饭照例去菇房看了看,差点被地上焦黑的木柴绊倒。 也把跟在他身后的常如凡也吓了一跳,可她刚要叫,就被张景山一把捂住了嘴。 张景山仔细检查了一圈,发现蘑菇没事,还长势良好,不由松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叮嘱常如凡, “我看蘑菇过两天就能采摘了,关键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只当不知道吧。” “可,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放火,万一,下次他们直接把菇房烧了呢?” 常如凡不想忍气吞声,她觉得一味忍让,只会让坏人得寸进尺。 张景山摇了摇头, “我觉得那人没这个胆子,纯粹就是想给咱们添堵,说不定巴不得咱们闹呢。” 苗青拿他当靶子,转移范晓军等人注意力的事,让张景山意识到男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 他以前还真没防范过范晓军他们,顶多有点看不惯他们这种既不想付出又想要好处的行为,不想跟他们深交。 他始终觉得大家同在一个知青点,就是一个整体,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 范晓军是个聪明人,不会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可闫安的事,还有出现在菇房里的木柴,让他不确定了。 不管干这事的是谁,不管这是警告还是添堵,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即将成熟的蘑菇。 闹起来对他没好处,这种事本来就可大可小,又没证据,只能扯皮。 反倒耽误功夫,甚至引得王长柱和李卫国那俩没脑子的厌恶不满,冲动之下变本加厉。 这可是他的头一茬蘑菇,他付出了这么多,绝对不能有闪失。 所以忍他一时又何妨。 两天后,张景山提着一小篮子刚摘下来的蘑菇,去铁锤家找苗青。 蘑菇收了,但只有这么多,他还要上工,只能请苗青帮着拿去城里卖掉。 更何况,他还答应过苗青,蘑菇种出来了请她吃呢。 可到了铁锤家,人却都不在,问过杨小梅才知道,苗青他们都去育苗池了。 张景山忙找过去,只见育苗池周围站满了人,连每天早上都雷打不动要去地里转一圈的大队长也在。 他和苗青一左一右跟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身后,老太太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色工装,弯着腰,一脸认真地指挥着元章他们盖塑料布。 “对对对,先这样铺平,然后拉过去,边上要用石头压一下,防止被风吹跑。 你们这个架子搭的好,高度合适,粗细匀称,高低落差也够。 我看着也不像是铁丝,像是木头或者藤条,这个好,这个好,铁丝很容易刮破塑料布的。 你们这手可是够巧的啊,能把藤条弯的刚刚好,不错不错.......” 被表扬了,苗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是手巧,这些藤条是她专门用异能催生的,长出来就是这种弯曲度。 带元章去砍的时候,他一个劲儿盯着她瞧。 可只要她不承认,谁能发现是她动的手脚? 问就是运气好! 一扭头看到张景山傻愣愣提个篮子站在最后头,苗青忙冲他招手, “你那蘑菇收了?” “收了,不多。” 张景山有点不好意思过去,他感觉这个老太太不是个一般人。 苗青和大队长对她尊敬的很,可能是个领导。 可苗青却说, “不多也拿过来让咱大姨瞅瞅,这可是咱们大队头一回种出来的蘑菇呢。” 任书荣听到这话吃了一惊,十分感兴趣地扭头看了过去, “你们大队可以啊,藏龙卧虎,居然还种出来蘑菇了!” “那是,咱们知识青年有力量,就是敢想敢干嘛!” 苗青一点也不谦虚,等张景山走过来,就一把拽着他给任书荣介绍, “他叫张景山,是管城来的知青。” 又给张景山介绍任书荣, “这位是咱们公社农技站的任站长,人特别好,还愣着干啥,喊大姨啊。” 梁福田瞪眼, “你这娃,别乱喊! 小张啊,这位是任站长。” 苗青不干了,抱着任书荣胳膊摇了摇,任书荣哈哈笑, “没事,没事,我儿子比你们年纪还大呢,你们喊我大姨刚好,我这人没那么多讲究。” 张景山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听从了苗青的安排,红着脸喊了声“大姨”,把蘑菇递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画大饼 任书荣看了看,皱起眉头, “按理说这个菌种,不太适合在你们这里种植,即便能长出来,产量也不会太高。 这个菌种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太高了,你们这里更适合糙皮侧耳或者环柄侧耳的平菇品种。 像凤尾菇,就很适合,口感好,出菇快,对外部条件要求低。 不过你们这个长得真不赖,头一回种植,能长的这么大这么好,肯定是下功夫了。” 张景山激动不已,这是碰上真专家了,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苗青直接问, “大姨,从哪儿能弄来凤尾菇的菌种?” “这个嘛,还真不太好弄,咱们省好像没有,得从外头引进。” 任书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想当然了,很是不好意思。 在研究所待久了,就容易跟外界脱节,总是一不小心就忘了从实际情况出发。 所以哪怕别人都觉得她被分派到这里是下放,她自己却觉得很好。 有这样一个机会深入基层,切实了解百姓需求,正是她这样的科研工作者最应该做的。 苗青觉得事在人为,只要有方向,就有弄到的可能。 扭头一拍张景山肩膀,给他画大饼, “你看这天也暖和了,道路也畅通了,从外头运菌种回来也比年前容易了。 你多找人打听打听,把那个凤尾菇给咱弄回来,这产量不就蹭蹭上去了? 产量一上去,这钱不就哗哗来了? 到时候,你就是咱们庆丰大队的大功臣,是咱们前进路上的领头人......” 张景山被苗青说的热血上涌,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打听,我一定要把凤尾菇的菌种弄回来!” “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咱们争取今年过年,让大家伙都能吃上自己种出来的蘑菇!” 苗青三言两语,把张景山忽悠的回去就又给家里写信了。 却不知道他前脚走,苗青后脚就跟任书荣咬耳朵, “大姨,看见没? 这傻小子可好用着呢,他爸好像还是啥省里的领导。 你要不要把他招去你们农技站,当个临时工啥的? 以后你再想干点啥,不也能方便点嘛。” 任书荣觉得这样不太好,这不成了利用人家嘛? 可苗青却说, “这咋就是利用呢? 这明明就是互帮互助嘛。 你初来乍到,需要有个信得过,又好用的手下。 那个傻小子需要有人教他专业技术,他想在这儿做出点成绩,他家里也想。 你给他机会,他家里帮你点小忙不也应该的嘛。 再说,你还不一定需要他家帮忙。 你纯粹是欣赏他本人的认真勤奋,想帮咱们落后山村一把,是不是?” 任书荣只觉得自己这五十多年白活了,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通透。 她不禁感慨万千, “我在你这个年纪,要是有你这份心智,也不会蹉跎到这个年纪,还没有研究出成果来。” “大姨,五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你撸起袖子加油干,出成果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苗青觉得自己的画饼手艺,真是炉火纯青。 任书荣也觉得,所以即便知道这是苗青给她画的大饼,她也忍不住想试试。 这些孩子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都不放弃努力,她为啥要放弃? 她一定要改变这里,让所有人吃饱饭吃好饭! 等把任书荣送走,梁福田才赶紧把苗青拉到一旁问, “你又打啥鬼主意呢?咋突然要把张景山塞到农技站去?” “六大爷,你觉得咱们大队想翻身,想成为丁村公社最有钱的大队,得靠啥?” 苗青没回答,反手抛出个难题给梁福田。 梁福田被问的没了话,他想说靠啥也不行啊,地少人少,要啥没啥,怎么可能翻得了身啊?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也不过就是让大家都能好过一点,别饿死冻死就行了。 可苗青却说, “我觉得得靠人,人就是咱们的优势。 咱们大队虽然人不多,但是团结。 尤其是年轻人,更是团结一心,指哪儿打哪儿,这就是咱们翻身的希望! 你想想,要是公社八大处都有咱们的人,咱们以后再想干点啥,是不是很方便? 如果咱们大队不光有拖拉机手,还有电工,技术员,兽医等等,有技术有本事有文化的年轻人,咱们会变成啥样?” 苗青都走远了,梁福田还沉浸在她绘制的蓝图中。 公社八大处都有自己人,以后再去公社办事,还用得着求爷爷告奶奶? 自己大队有拖拉机手,有电工,有技术员,还有兽医,那以后耕地,架电线,养牲口,甚至种那个蘑菇啥的,都不用求人了! 种地种菜种蘑菇,养鸡养羊养猪,人人都吃得饱穿得暖。 村里修了路,拉了电线,晚上都亮堂堂。 他穿着中山装,骑着自行车去公社开会,主任都得让他做第一排,给他端茶! 呵呵,呵呵呵呵...... “福田叔,福田叔,叔!” 梁满仓被傻笑的梁福田吓坏了,直接贴着他的耳朵大喊了声。 吼的梁福田耳朵都要聋了,十分火大地瞪着他, “干啥?!” “叔,都十点多了,拖拉机队的人还没来,不是说好了今天给咱们大队犁地的吗?” 梁满仓举起手腕,把手表表盘对准了梁福田的眼睛。 梁福田眯起眼睛看了看,都十点四十二了,这眼看就要晌午了,拖拉机队那帮兔崽子,不会是故意撂挑子,晾着他们吧? 张了张嘴刚想习惯性骂几句,忽然想起还有个自家人也在拖拉机队呢。 梁福田忙住了嘴,对梁满仓说, “你让兴娃去拖拉机队找闫安问问,先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梁满仓点头,去找兴娃。 梁永兴立刻就去公社,到农机站的时候,正好赶上吃午饭。 听到里头嘻嘻哈哈,还有划拳的声音传来,梁永兴脸色顿时有点不太好。 但凡种过地的人都知道,春耕有多重要。 他们已经把地里的石头疙瘩都清理了,也把粪肥施过了,就等着把地犁好了,好种黄豆、谷子、玉米和高粱呢。 结果农机站这帮人,有空在这儿喝酒划拳,也不去他们大队犁地。 他们想干啥? 耽误了他们大队春耕,谁赔得起? 可想到来之前会计的叮嘱,梁永兴还是强压下怒气,偷偷把闫安叫出来问了问。 第一百五十八章 闹事 闫安正愁要怎么给大队传信呢,他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队长说要给老娘办寿宴,不去庆丰大队犁地了。 寿宴是大后天,可他们这些学徒工今天就被叫过去帮忙。 老师傅们更是提前庆祝,队长拿来了酒肉,大中午就喝酒划拳,闹腾个没完。 闫安觉得队长也不一定是针对他们大队,就是想这个机会收点礼。 前天本来应该去阳丰大队耕地,队长也没让去,找的借口是拖拉机出现故障了,要统一检修。 听说阳丰大队的大队长昨晚提着东西去队长家了,估计等寿宴当天,还会专门过来一趟。 梁永兴听完,更是火冒三丈。 回去后就跟梁福田和梁满仓噼里啪啦一通说,也把梁福田和梁满仓气够呛。 “福田叔,你说咋弄?不行咱去举报他吧? 都啥年月了,还办寿宴,还收礼? 我看这个石军脑子也让屎糊了!” 梁永兴也跟着嚷, “对,举报他! 他这是搞不正之风,一举报一个准!” 梁福田没好气白了这俩二傻子一眼,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说, “吴伟红去年给他爸办了七十岁寿宴,石军是吴伟红一手提拔上来的,给他妈办寿宴,不也是跟吴伟红学的? 你们去举报,打的可是吴伟红的脸,他会不管?” 梁永兴和梁满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梁满仓愤愤不平, “咱们公社的风气都是被吴伟红这个狗东西带坏的!” “要不,咱们去县里找大领导举报吴伟红吧?” 梁永兴一咬牙,干脆干一票大的! 梁福田没好气敲了梁永兴一脑袋瓜, “举报,举报,光知道举报。 你是三岁小娃娃啊,出事了光知道去告状? 咱现在最重要的是啥? 是把种子种到地里去,别耽搁了春耕。 跟他们闹,闹完了,耽搁了春耕,地里没收成,吃啥喝啥?” 梁永兴不说话了,梁满仓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咱还是用老办法,靠人力干吧。” 梁福田也叹了口气,不是他偏心,是他这手底下,就没一个比得上苗青的。 “兴娃,去,把苗青和元章给我叫过来。” 梁永兴顿时乐了, “对啊,我咋忘了呢,咱们大队现在有厉害的呢。 让苗青去农机站,把石军那个怂,骂死了算球!” 梁福田实在没忍住,踹了梁永兴一脚, “别给老子出馊主意,就你这猪脑子,瞎琢磨个啥,还不赶紧去喊人!” 苗青刚吃了饭,正犯困呢,被喊过来,很不情愿。 打着哈欠听完梁福田他们的话后,抬手一指元章, “石军不是想当孝子嘛,你送他回老家,让他躺床上天天陪着他妈。” 梁永兴没听懂,不解追问, “他都把他妈接到公社那边了,还回哪个老家啊?” “你个憨怂,脑子是个摆设啊,光知道问。” 梁满仓拍了梁永兴脑袋一巴掌,看向梁福田, “叔,这样不太好吧?” 梁福田也担心, “青青啊,打人可是犯法的啊。” 苗青乖乖点头,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动手,让元章动手。 把石军腿打折,应该会被武装部抓走。 审问的时候再把他们办寿宴收礼的事捅出去,县革委会就会来调查了。” 梁福田吓的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娃,这也不是啥大事,咱犯不着闹这么大吧?” 可元章居然点头说, “你说得对,既然要闹,就要闹大。 吴伟红在这个位置上坐的太久了,也该挪挪了。” 苗青不耐烦挥手, “那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吧,早去早回啊,我回去接着睡了,明儿还得早起进城卖菜呢。” 说完,打着哈欠就摇摇晃晃走了。 而元章扭头就对梁福田他们说, “那我这就过去,下午拖拉机手应该就会过来了。” 说完,大步流星,也走了。 梁福田....... 梁满仓....... 梁永兴激动地挥了挥拳头, “我也想去!” “去啥去,不许去!” 梁福田后悔莫及,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叹气。 梁满仓也很担心,但又忍不住期待。 吴伟红要是能被元章和苗青拉下马,那压在他们大队头上的乌云就挪开了,他们的好日子真要来了吗? 元章大喇喇冲进了农机站,门口的人刚要伸手拦,就被他一脚踹翻。 屋里喝的醉醺醺的石军不耐烦地抬起眼皮,晃晃悠悠走到门口,还没看清就先骂了起来, “外头又咋了?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喝两口马尿就闹腾个没完.......”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元章。 跟一尊铁塔一样堵在门口,黑沉着脸看着他。 石军不由心里一哆嗦,他听过这人的名头,是个猎户,挺能打。 武装部那头稀罕的很,这人却给脸不要脸,非要留在村里头。 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 可蠢货找上门了,就有点棘手。 石军堆起笑脸,扬起手招呼, “小兄弟来的正好,来,进屋,咱们坐下喝一杯!” 元章进了屋,却没接石军递过来的酒,而是一把揪着石军得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石军被勒的脸红脖子粗,屋里喝的醉醺醺的老师傅不由齐齐围了上来,叫着嚷着让元章松手。 元章松手了,一把把石军撂地上,不等他爬起来,就抬脚朝他小腿猛地一踹。 “啊——” “咔嚓!” 石军的惨叫伴随一声嘎嘣脆响,听得准备上前围攻元章的众人齐刷刷停住。 几个胆小的还不受控地打了个哆嗦。 妈呀,一脚就把人腿给踹折了。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下手这么狠! “现在,立刻开上拖拉机,去庆丰大队,犁地!” 元章提起疼的脸都白了的石军,跟提一只小鸡崽子一样,恶狠狠冲众人吼, “谁再敢磨磨蹭蹭,就跟他一个下场!” 说完,又是一脚。 又是咔嚓一声脆响,石军惨叫着软绵绵跪了下去。 前后不过几分钟,就弄断队长两条腿。 还摆出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听我的,谁敢不听,我就要谁命的架势。 谁还敢不听话? 所有人都一窝蜂的朝拖拉机上跑,就连闫安这种学徒工,也争先恐后往车厢里跳。 就怕稍微慢一步,这个叫元章的,会发疯把他们也打成石军那样。 自从进了拖拉机队就被针对,被当成打杂小跟班随意使唤的闫安,瞬间地位都高了。 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老师傅压低声音问他, “你们庆丰大队的人,都这么凶的吗?” 闫安也学着老师傅压低了声音, “不是。” 老师傅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要全是这样的,他们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吗? 哪知闫安突然又来了句, “还有比他凶的,比如气死王建才那个。” “咳咳咳......” 老师傅被吓地呛到了,猛地咳了起来。 其他人也想到了庆丰大队那个咒谁谁死的女煞星,不由越发胆战心惊,连带着对石军也越发不满了起来。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这群凶神恶煞的? 这下可怎么弄? 收不了场了,可咋办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破不立 轰隆隆,四辆拖拉机同时向庆丰大队狂奔,卷起黄土阵阵,引得路人议论纷纷。 “这是干啥啊?咋一下子去这么多拖拉机?” “可能是去耕地吧,眼下不正是春耕的时候吗?” “可一般不都去一辆嘛,慢慢耕,多耕几天也能多收几包烟。” “哎呦,你还怪懂的哩。” “那是,我隔壁婶子家姑娘就嫁给一个拖拉机手,每年春耕秋收的时候,都是顿顿有肉有烟,小日子过的美滋滋。” “会开拖拉机就是好哇,听说他们农闲的时候还能出去拉货,一趟也挣不少呢。” ....... 被众人艳羡的拖拉机手们,心里却没有一点下去捞油水的欢喜,只有即将面对女煞星的恐惧。 好在到了村里,接待他们的大队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女煞星也没出现,他们安安生生干到天黑,吃上了肉喝上了酒,在众人的吹捧声中渐渐放下心来。 直到一个顶顶漂亮,看着乖乖巧巧的姑娘进了屋,主动过来给他们敬酒。 那小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听的他们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有个老师傅喝多了,还拉住姑娘的小手,摸了摸,揉了揉,一脸热心的问, “姑娘,有对象没?叔给你介绍一个要不要?” 姑娘笑呵呵, “有了,你应该见过。” “谁啊?” 老师傅皱着眉头努力想,丝毫没有注意到梁福田他们,自从这个小姑娘出现,都闭上了嘴,一声不吭往门口挪。 而闫安,更是早就躲到了最边上。 现在炕上就剩下他们拖拉机队的人了。 姑娘笑的更甜了, “他叫元章,今天中午刚去过你们队上。” 老师傅的酒瞬间醒了大半,放在姑娘手背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舌头也有点打结了, “你,你,你是元章他对象?那个,那个扫把星?!” “我是元章的未婚妻,” 苗青反手扣住老师傅想要抽回的手,驱动异能,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响,老师傅惨叫起来。 苗青松开手,老师傅的右手软哒哒地垂落下来,她淡淡吐出剩下半句, “可我不是扫把星!” 说完,歪了歪头,冲惊慌失措的其他人笑了起来, “我呢,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你们要是肯帮,那我就好酒好肉继续招待。 要是不肯,那就留下,别走了。” 说完,手一伸,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条长鞭。 手腕一转,鞭子如长蛇一般凌空劈下。 摆在桌子最中间的酒瓶,咔嚓,从中间齐齐断开了! “你,你,你这是威胁,是犯,犯法!” 有人壮着胆子,指着苗青嚷了起来。 苗青手腕一动,鞭子跟活了一样,迅速缠上那人的脖子。 她手一紧,那人便被勒的直翻白眼。 “王建才的坟地旁边还有几个空位,谁要是活腻了,可以下去陪他。 要是没活腻,那就按我说的,把你们知道的石军和吴伟红收礼情况,都写下来。 好好写,一笔一划按照实际情况写。 你们干过什么,给谁送过礼,收过谁的礼,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现在,给你们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们要是不珍惜,那我也没办法了。 高立奎刚被执行枪决了,你们想不想知道,他死后,他的家人亲戚朋友,会受多大影响啊?” 没人想知道,但凡能活着,没有一个人会想死。 更何况,听这个女煞星的意思,只要他们把石军和吴伟红供出来,就会放过他们。 在别人死和死自己面前,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也有那骨头硬的,梗着脖子问苗青, “你让我们出卖石军,就不怕扳不倒石军,反倒被吴主任给收拾了?” 苗青笑的可开心了, “你怎么知道,我上头没有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是哦。 上头要是没人,谁敢下手这么狠,这么肆无忌惮? 打又打不过,走又走不了,人家上头还有人,他们能怎么办啊? 只能认怂呗。 天蒙蒙亮了,苗青打着哈欠看完收上来的证词,对梁福田说, “六大爷,我一会儿进城把这些交给表叔。 快的话今天下午,慢的话明天或者后天,武装部会叫你们过去问话。 该说啥不该说啥,你提前交代一下,让大家心里有个数就行。 千万别提前串好词,那样反倒显得咱们太刻意了,像是串通好的。” 梁福田点头应下,指了指隔壁那屋, “那些开拖拉机的咋办?” “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呗,但凡拖拉机能开上去的地,都让他们犁。 吃咱们那么多肉,喝了那么多酒,得用够本啊。” 苗青恨只恨现在的拖拉机太笨重,坡度大一些的地上不去,要不然她巴不得让他们把所有地都翻一遍。 梁福田却有别的担心, “万一他们偷跑出去给石军家里通风报信咋办?” “那就让他们去,” 苗青笑的跟掉入米缸的老鼠,贼兮兮, “石军家不四处求人找关系,咱们哪儿知道谁跟石军是一伙的,咋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呢。” 梁福田狠狠揉了把脸,这话听着是挺解气,但怎么听也不像是个好人会说的啊。 青青这娃,不会是跟着元章学坏了吧? 正在武装部接受调查的元章,要是听到这话,定要替自己大声叫屈。 这个釜底抽薪的主意可是苗青想出来的,他不过是跟她提了嘴遇难矿工家属那边调查困难,她就得出一个结论—— 不是遇难矿工家属不想说,是他们不敢说。 只要吴伟红还是丁村公社的主任,只要武装部里还有他的人,那二十六个人的死亡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揭穿。 元章觉得苗青说的有道理,但问题是他们需要家属们提供线索,才能查明当年的真相。 然后苗青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把吴伟红扳倒。 吴伟红一旦被抓,那跟他相关的人就会被迫动起来,不管是罗森他们,还是杨玉山,都会有所行动。 一张网纹丝不动的时候,你是看不出来它有多大多密的。 但是动起来后,你不光能看到它的全貌,甚至还能找出它的漏洞。 用苗青的话来说,就是不破不立,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元章被苗青说服了,一向谨慎的他决定冒险一把,拼着知法犯法把自己送进大牢,也要把这张网扯出来撕破一个口子。 这次行动,他甚至都没提前跟常建国通气,就是怕走漏消息,让杨玉山和罗森起疑。 所以当苗青把菜和蘑菇卖完,找到常建国,当着一整个会议室的人,哭着求他救救元章时,常建国整个人都懵了。 而新来的副县长的远房侄子把人腿打折的消息,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开了。 第一百六十章 表叔你还是太保守 等到常建国终于冷静下来,带着苗青回了他的办公室,问清楚事情经过后,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这俩胆大包天的,咋不把天捅破了再跟他说呢? 见苗青还跟没事人一样在那儿吃胡麻饼,常建国忍不住问她, “好吃不?” “好吃!” 苗青使劲点头,还认真评价, “一开始吃挺怪的,有股子说不上来的味儿,有点呛,不太好闻。 但一口咬下去,特别酥,而且这个馅料吧,看着挺简单的,也就点红糖花生芝麻碎啥的。 但是跟饼皮一起就变得特别好吃,不油腻,不很甜,香,越吃越想吃。 这玩意儿是怎么做的啊? 你有配方没? 我回头让元章也学学,不过我们那里好像没有种胡麻的,不知道供销社有没有卖的胡麻油......” 常建国头更疼了,得,都啥时候了,她还惦记着做胡麻饼呢。 这姑娘,心可真大啊! 元章都被抓进去了,这一个不好,可是要判刑的。 苗青等常建国噼里啪啦分析完利害关系,严重程度后,从口袋里摸出证词递了过去, “表叔,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做事之前也是有计划的,你别把我们想的那么无法无天嘛。” 常建国一脸疑惑接过那几张纸,看完,表情堪比调色盘。 这俩小祖宗,让他,让他说他们什么好呢? 冲动,真是太冲动了! 可已经这样了,常建国也只能按他们的计划继续进行。 根据证词查找证据,拿着证据,把元章从冲动行凶,说成是为民除害,再把杨玉山和罗森拖下水。 看看这帮狗东西都掉水里后,是会狗咬狗,还是互相搭救,以此来判断他们之间的关系,挖出更多的秘密。 只是这样之后,他的身份会完全暴露,处境也会变得更加艰难,以后再想搞点小动作只怕够呛。 对此苗青只想说,表叔你还是太保守了。 狗都落下水了,你怎么还等着看呢,就该痛打落水狗才对啊! 可常建国有他自己的做事风格,他要考虑方方面面,不可能像苗青那样想怎样就怎样。 没元章跟着,苗青和老梁头不敢在城里多耽搁,忙完正事就立刻回村。 紧赶慢赶,可算是赶在天黑前到了铁锤家。 这回,没那么多人等着了,尤其是已经卖了几回菜的三妮和秀儿她们,根本不担心苗青赖账。 张景山也不担心,但他还是坚持等到苗青回来。 他迫切想知道,他的头一茬蘑菇卖的怎么样。 苗青从昨天忙活到今天,累的不行了,见到张景山也懒得废话,直接掏出几张毛票塞给他, “一斤七毛,一共三斤多一点,两块三,你收好。” 张景山激动不已,还想问问买蘑菇的人怎么说,对大小啊口感啊有没有什么不满的。 可一转眼苗青身边就围上了人,她直接把挎包塞给铁锤和桃花,挤开众人进了屋。 然后铁锤和桃花就跟上回一样,铁锤拿着账本念,桃花一家家给钱。 不过这回她也拿着个小本本,给一笔在上面记一笔,然后让拿钱的人签字或者摁个手印。 看的众人只觉得新奇,纷纷打趣, “咱桃花这个弄的还挺像样的嘛,跟大队领东西一个样!” “铁锤,账本上的字你都认识哇?你啥时候学的,可真厉害!” “婶子快看,桃花数钱数的多快,那小手,噼里啪啦的,又快又准。” “要么老话都说要跟厉害的人在一块儿呢,看看这俩娃,跟着苗青都变得厉害了。” “我也想让我娃学认字呢,还是识字好,能看懂账本,我都不认识上头的字呢。” “你咋会不认识呢?你不也上过扫盲班吗?” “嗐,快别提了,就学的那几个字,早扔到地里捡不起来了。” ......... 众人嘻嘻哈哈,说着笑着把钱领了,呼啦啦散去。 苗青盘腿坐在炕上,吃着专门给她留的晚饭,听着杨小梅絮叨着家长里短。 他们还不知道元章打人被抓的事,拖拉机队的人不敢说,梁福田也不许大队部的人说。 所以他们还当元章又去帮他朋友办事了,他最近几次外出都是用的这个借口,大家也都习惯他动不动就出门好几天,也没人觉得奇怪了。 直到三天后,元章回来。 赶完车就没事干,坐在村口大槐树下头,看几个老的下不了地,又想挣工分,被大队长安排整天搓麻绳的老头老太太唠闲嗑的老梁头,第一个看见了他。 吓了一跳,嘴里叼着的烟袋锅都差点掉了。 另一个眼神还行的老太太也看到了元章,直接惊呼了起来, “哎呀,这不是青青娃她女婿吗?咋瘦了这么多?” 正在搓麻绳的一个老头,眯起眼睛看了看, “胡子拉碴的,看着不咋好,不会是在外头被人给打了吧?” 老梁头瞪了那老头一眼, “他可是猎户,比武装部那些人都能打,谁能欺负他啊?” “那他咋这样了?总不能是青青娃打的?” “嘿嘿嘿,青青娃打他他肯定不敢还手,我听人说他最怕媳妇了。” “怕媳妇有啥不好的,青青娃那么能干,长得又好看,给谁当媳妇谁不得捧手心里了?!” “你家跟着人家青青娃种菜挣了钱就说人家好话,之前我还听见你骂她呢。” “你别胡说,我可没有骂过她,我可稀罕我青青娃呢。” “嘁,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 “就你那耳朵,都聋成啥了,能听到个屁!” “说不过就骂人,你急了吧?” ........ 老梁头一听他们又掐起来了,烦得不行,干脆起身去迎元章。 元章跟老梁头打了声招呼就要走,老梁头却一直跟在他身后,元章不由停下脚步。 老梁头也停住了,见元章盯着他黑沉着脸不吭声,不由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 “那个,元章啊,你,你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元章愣了愣,被抓去武装部,三天四夜不让睡觉,不给吃饱,还被打了两顿,算是事吗? 好像也不算个啥吧,一点皮外伤罢了。 但是看到老梁头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来回打转,元章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没事,就是来回跑的有点累,在外头吃不好。” 老梁头一听这话放心了,原来是出远门了啊,难怪呢。 他关切地拍了拍元章胳膊, “回来了就好好歇歇,让青青娃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元章扯了扯嘴角,苗青给他做饭? 她敢做,他也不敢吃啊。 不过还是乖乖应了声,省的他们再废话。 刚走到铁锤家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苗青的大呼小叫, “哎哎哎,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这不是给你吃的,你不是吃素的嘛.......” 推开门,只见苗青一手拽着毛驴的缰绳,可另一手却整个伸进毛驴的嘴里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招工考试 元章吓了一跳,顾不上多问,赶紧冲过去,刚要把苗青的手拽出来,她自己先抽出来了。 手里还握着一只湿漉漉的小鸡,小鸡可怜巴巴地叫了两声,有气无力的把头耷拉在苗青手上。 苗青啪啪拍了毛驴脑袋好几下,一边打一边骂, “吃吃吃,就知道吃,啥都吃! 这是鸡,不是草,我还没吃上呢,你个吃素的先吃起来了! 刚回来还老实两天,现在就暴露本性了? 幸亏我还没付钱,你要是再敢捣乱,我就把你退了,让你回去天天拉磨......” 毛驴不服气地打了好几个喷嚏,流着口水,不死心地看着苗青手里的小鸡。 气的苗青想扒了它的皮,这就不是个啥好驴! 她要退货,退货! 元章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这样的场景,真是热闹又荒唐,但发生在苗青身上,似乎又很正常。 铁锤和桃花这才看到元章,立刻扑了上去,关切地问个不停。 苗青扭头,看到元章,愣了下,哈哈大笑, “你怎么跟个野人一样?!” 元章见她笑,不由也翘起了唇角。 这样就很好,他不需要多余的关心,更不需要谁心疼。 他愿意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一定的代价,只要在他的承受范围,他都觉得无所谓。 更何况,这次冒险可是收获颇丰。 石军和吴伟红被关押接受审查了,杨玉山在武装部安插的眼线暴露了,罗森为了自保,把跟吴伟红有关的那条线斩断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丁村公社应该会相对安全一点了。 接管吴伟红工作的副主任马明是个胆小的,哪怕以前也跟着吴伟红捞过油水,但让他自己干,他不敢。 所以直到新主任就任前,他们大队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再想干点啥,上头也不会有人故意刁难了。 苗青一听这话放心了, “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参加农技站的考试,既然公社那头会安生一阵子,那我还是去考吧。 六大爷说我要是考上了,以后就不用上工了,还有工资领。” 元章有点跟不上苗青的思路, “啥考试?你不是想让张景山进农技站的吗?” “对啊,我是想让他去学学怎么种蘑菇,可大姨也想让我去好好学学。 她说我在这方面十分有天赋,是她见过最聪明的!” 苗青说着不由抬起了下巴,还冲元章得意地挑了挑眉。 元章忍不住想笑,使劲压下嘴角, “你的意思是,任站长会给两个招工名额,张景山和你,都会被招进去?” 苗青举起食指摇了摇, “不是两个,是十个,在整个丁村公社招考技术员。 你啊,太小看我大姨了。 我大姨可不是那种会给自己人走后门的人,她对自己人只会要求更严格。 她是真心想选拔人才,想在这里培育良种,想做出一番事业来!” 元章还真没想到任书荣要搞这么大动作,想了下,又问, “所有大队的年轻人都可以报名参加考试吗?” 苗青又竖起了食指摇了摇, “不止年轻人,年纪大点的也可以,不论男女,年满十六周岁,不超过四十周岁,都可以报名。” 元章吃了一惊, “那不是会有很多人去考试?” 苗青点头,一点也不担心,还很是期待, “我让兰花姐她们也去报名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去,考上几个算几个。” 元章皱了皱眉, “你就不担心你考不上?” 正在伸懒腰的苗青,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呵呵笑了两声, “我会考不上? 我要是考不上,谁还能考得上? 你啊,真是太不了解姐的实力了。 说出来怕吓死你,理论知识我是不如大姨,可在地里真刀真枪种个啥,她可比不上我!” 元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农业专家,搞了几十年良种培育呢。 见元章还不信,苗青不由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冰虫不可夏语,井蛙不可语海。 跟这种没见识的人,没啥好说的。 转眼就到了考试那天,苗青和刘兰花、秀儿、三妮等人,早早出发,赶往考场。 这次考试虽然是农技站主持的,但是马明为了表示重视,也为了转移因为石军和吴伟红带来的不好影响,特意把考场安排在了公社大院。 露天考场的好处是一览无余,坏处也是一览无余。 苗青坐在考场上,放眼一望,就看见好几个熟面孔。 范晓军、李卫国他们也就算了,怎么连王大海也来了? 他一个拖拉机都开不明白的,还想当技术员? 当个屁! 再一扫整个考场,这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总有一二百人了,争抢这十个名额,竞争还挺激烈的嘛。 苗青在看众人,众人也在看她。 一是她恶名远扬,好多人即便没见过她,也听说过她的名字。 二是她在一众考生中很突出,不光脸嫩看着年纪小,主要是太白了,跟白瓷一样,放在人群里,简直能反光。 有个女知青见苗青东张西望,一点也不紧张,还冲隔了老远的刘兰花等人招手,不由撇嘴鄙夷, “一看那样就是个啥也不会的,真把考场当自己家了。 这会儿笑的有多开心,等会儿试卷发下来就有多慌。” 可等试卷发下来,女知青却被啪啪打脸了。 苗青不仅会,还答题答的飞快,刷刷刷一通写,别人还在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呢,她就已经起身去交卷了。 因为她交的太快太早了,负责收卷的监考老师都怀疑她是放弃了,胡写一通。 马明几人也这么觉得,任书荣也不免有点担心。 可把试卷拿来一看,居然没有空题,字写的不算好,但是有理有据,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任书荣更是直接笑了起来。 全对! 连她故意出的那两道很有难度的题,竟然也答对了! 马明不知道对错,但是他会看人脸色,一看任书荣那满眼的欣赏,便知道这是个好苗子了。 再一看答题人。 苗青? 苗青! 马明吓的差点一哆嗦从椅子上掉下来,居然是她!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再清楚不过,这次石军和吴伟红被抓,幕后黑手就是元章和他那个未婚妻。 这俩瘟神,简直就是逮谁坑谁,从王建才到高立奎,再到吴伟红,没有一个好下场。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这就是天赋啊 一瞬间,脑子里涌上好些个念头。 打压苗青,讨好杨玉山。 卖苗青一个好,攀上新来的副县长。 还是...... 可最终,马明什么也没做。 他以前还想奋发图强,现在他不想往上爬了,就这么待着挺好的。 上头有人,下头也有人,他在中间,才安全啊。 苗青不知道自己给马明留下了这么深的心理阴影,出了考场就叫上等在外头的元章,一起去逛供销社了。 鸡蛋糕买一斤,大白兔买一斤,拨浪鼓买一个,糖豆不玩她玩。 等到快中午了,就赶紧去食堂占位置。 虽然公社食堂的饭一般,肉菜也少,但油泼扯面做的还不错。 一人一大碗,吃的肚子溜圆,就可以去看笔试结果了。 一共一百九十六个人参加考试,只有二十人通过笔试,可以进行到下午的实操考试。 整个庆丰大队,通过笔试的只有苗青、张景山、刘兰花和范晓军四个人。 而阳丰大队却通过了六个人,其中就有王大海。 王大海见苗青过来,故意拉长语调跟旁边人说, “说到种地,还得是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村里娃。 那些个城里来的,真当自己读了两年书,就能搞清楚地里的庄稼了? 笑话! 今天下午考的可是实际操作,他们啊,只怕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呢。” 旁边人哈哈大笑着附和,刘兰花气的脸色铁青,张景山也很不高兴,只有苗青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元章好奇问她, “你不生气?” “我为啥要生气?” 苗青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只有疯狗才会无能狂吠,癞蛤蟆蹦得再高,它也变不成青蛙啊。” 说着,突然扭头冲王大海咧嘴一笑, “是不是啊?王大癞蛤蟆!” 刘兰花噗嗤笑出了声,张景山也没忍住,低头肩膀抖啊抖。 王大海气的火冒三丈,想要冲过来打苗青,被旁边人死死拦住, “冷静,冷静,千万别冲动,考试很快就要开始了!” “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考上了,有你哭的!” 王大海放了句狠话,气呼呼走了。 苗青白眼翻上天,有她在,癞蛤蟆做梦都别想考上。 考试内容很简单——果树嫁接! 田间地垄上,一个考生面前是一棵两指粗的小苹果树,手里是统一分发放的工具,一个刀片,一根塑料绳,还有一截不知道是什么的枝条。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苗青的眉头都是紧皱的。 就这点东西,还嫁接? 接上去也活不了! 更何况,把枣树枝条接到苹果树上要干啥? 难不成还指望它长出来苹果枣啊? 见众人一动不动,监考老师不由高声提醒, “你们只有一个小时考试时间,时间一到,手上动作必须停,否则视为成绩无效!” 他这一喊,众人不敢再耽搁,赶紧手忙脚乱的干了起来。 多少有点经验的王大海等人,试着在苹果树上切斜口,然后把枝条也削成斜口,塞上,捆紧。 没有一点经验的张景山等人,左看看纹丝不动的苗青,右看看干的热火朝天的王大海他们,只能咬着牙,先切切看。 苗青再次用异能查看,确定这棵苹果树没问题,手里这枝确实是枣树枝后,直接举手问监考老师, “老师,你们确定没拿错,真要我们把枣树枝接到苹果树上?” 监考老师愣了愣,扭头看向任书荣。 任书荣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监考老师忙把所有枣树枝都收走,换了新的枝条来。 苗青拿起看了看,这次是苹果树枝没错了。 但她也没像王大海他们那样直接切,而是问监考老师要了火柴,先把地上的干草搜集起来,烧了点草木灰。 顺手也把看着生锈的刀片磨光了,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才在之前就看好的切口位,斜向下切了一刀。 把烧好的草木灰撒上去一点,再把苹果树枝削好,也沾点草木灰,然后将接穗轻轻嵌入苹果树切口,小心对齐,仔细调整好。 最后用塑料绳一圈圈从下往上缠紧,打个结实的活结,完工。 任书荣带着监考老师们一一查看,看到苗青的实操后,不由微微点头,这才是她想要的人才啊! 还没教,就干的比她手底下的技术员都要好。 最终结果,苗青以毋庸置疑的表现拔得头筹,张景山以吊车尾的成绩勉强入围。 刘兰花表现也很优秀,仅次于苗青。 王大海被淘汰出局,他很不服气,当众质疑任书荣故意给苗青开后门。 任书荣也不生气,直接把苗青叫出来,让她给大家讲讲为什么要这么操作。 这可把苗青给难住了,她做这些完全依据本能,至于为什么,她压根也没想过啊! 王大海见苗青不吭声,以为她心虚,越发大声嚷嚷, “你们看,她根本不知道,这分明就是有人提前教过她了,她依葫芦画瓢,才能做的这么好。” 苗青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我不是不知道原因,我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们说。 我没把果树当成柴火,我把它当活物,我觉得嫁接就跟给人接骨一样。 那肯定得把骨头对准,皮肉血管啥的也得接好啊,接之前消消毒,省的感染细菌呗。 最后捆好,一圈圈捆上去,绑个活结,将来长好了不是方便拆掉嘛。” 众人愣住,任书荣用力鼓掌,眼睛发亮, “说的太好了,这就是悟性,这就是天赋啊! 把果树当活物,把嫁接当接骨,我都没想到,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另外几个监考老师也纷纷赞叹,他们都是把这些操作规范死记硬背记下来的,没想到让苗青这么一说,反倒更加容易理解了。 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了,什么叫天赋。 王大海闹腾了一通,落了个更加没脸,连一起来的人都嫌他丢脸,撇开他先走了。 对此,苗青毫不客气的评价了一句: 人弃鬼厌! 活该! 还没等苗青他们进村,他们考上了农技站的消息,就插了翅膀一样飞了回去。 等到苗青等人坐着驴车刚进村,道喜的人就把他们给团团围住了。 范晓军看着被众人团团围住,不停恭维的苗青三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四个人通过笔试,人家三个都考上了,就他一个没考上。 丢人啊! 郁闷啊! 心里烦闷的范晓军,自然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即将回城的方明远。 第一百六十三章 像极了疯子 所以当方明远故意追问他考试结果时,范晓军也问他, “你这眼看就要回城了,怎么还不跟魏然去领结婚证啊? 你俩都已经有肌肤之亲了,你要是再不娶她,那可是耍流氓啊!” 方明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范晓军心里舒坦了,继续装好人, “人家一个小姑娘,为了你连名声都不要了。 你也得像个男人,担起责任来! 要我说,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你就带她去开介绍信。 我帮你们跟大队长请假,毕竟是领结婚证嘛,人生大事,大队长不会不批的。” 方明远没好气哼了声, “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瞎操心。” 说完,扭头就走。 范晓军狠狠撇了下嘴,呸,你一个光知道玩弄女同志的臭流氓,心里有个屁数! 方明远回了屋,心里不免发急。 按理说这都三月底了,家里就算办手续也该办完了,怎么他的回城通知还没来呢? 看来光写信不行,他得想办法给家里打个电话,亲自问问。 吱呀! 门被推开了,魏然端着刚做好的汤面条走了进来。 看到魏然,方明远心里就更加堵得慌。 要不是这个疯女人,他怎么会被范晓军那个狗东西嘲讽?怎么会迟迟回不了城? “端走,我不吃!” 方明远往炕上一倒,甩给魏然一个后脑勺。 魏然一点也不生气,把饭放在炕头桌子上,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方明远。 方明远想甩开她,却怎么甩不开,恼了,猛地用力一推,把她推出去老远。 魏然被吓到了,眨巴着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方明远,眼中隐隐有泪光。 方明远看到她这副样子,更加心烦意乱,抓着头发,烦躁地嚷,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欠你的!我不欠你的! 凭什么你要嫁,我就要娶? 凭什么啊......” 魏然缩在炕边,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儿,方明远渐渐平静了下来,扭头看过去,只见魏然还跟鹌鹑一样缩在旁边一动不动。 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能什么也没想。 修长的脖子勾出一条弧线,像被抛弃的天鹅。 他不由有点心里发酸,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 可他刚喊了声,魏然就立刻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没有丝毫埋怨,只有开心, “你不生气了?要吃饭吗? 我今天挖到了一把荠菜,可嫩了,全给你煮了,你快吃!” 说着,跟捧宝贝一样把那碗已经有点凉的汤面捧到了他面前,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方明远默默叹了口气,接过饭,吃了起来。 魏然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笑嘻嘻看着他吃,哪怕肚子饿的咕咕叫,也没说让方明远分她一口。 还是方明远嫌饭太凉了,剩了小半碗实在吃不下,推给了她。 她这才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呼噜噜吃了个精光。 看到她这样,方明远更觉无奈。 却不知拿着空碗出去的魏然,扭头就去茅厕把吃下去的剩饭吐了个精光。 王海燕拄着拐杖进了茅厕,看到捂着胸口站起来的魏然,不由一愣。 魏然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径直往外走。 王海燕试探着喊住她,视线不由自主往她肚子上移,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了?” 魏然好像听不懂一般眨了眨眼睛,王海燕有点烦躁,敲了敲拐杖, “我是说,你是不是怀上娃娃了?要不好端端的为啥会吐呢?” 魏然愣愣低下头,摸着自己的小腹,忽地笑了起来。 她没有笑出声,眼睛里满是柔情,整个人看上去都柔和了不少。 可王海燕硬是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不知所措地咬着唇,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只觉得这一刻的魏然,真的像极了疯子。 比苗青那个疯子还要疯! 苗青晚饭吃的是荠菜肉馅馄饨,铁锤和桃花挖的荠菜,元章不知道从哪儿买的新鲜肉,包的馄饨。 她负责吃,外加点评。 “荠菜真好吃,尤其是和肉一起,蒸包子应该也挺好吃的,你们在哪儿挖的?明天我也去挖点。” 铁锤好奇, “姐,你不是要去农技站上班了吗?咋还有空跟我们去挖野菜?” “得办那个啥入职手续,下个月才开始上班。” 苗青咽下嘴里的馄饨,含糊解释了句, “就算上了班,我也有空,我半天去农技站,半天在村里。 大姨打算在村里搞一块试验田,交给我来管。 到时候你们都来试验田里干活,我争取让农技站给你们餐补。” 桃花眨巴着大眼睛, “姐,啥叫三步?” “不是三步,是餐补,就是管饭,但是没有饭,就把饭折算成粮食或者钱,发给你们。” 听苗青这么一说,两个孩子不由激动了起来。 “姐,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去干活也能赚到钱了?” “姐,这样能行吗?会不会被人说是占你们单位便宜?” 苗青手一挥, “你们傻啊,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再说,你们干活会偷懒吗?会不好好干吗?” 两个孩子使劲摇头,苗青一摊手, “这不就得了,你们好好干,单位给补贴,劳动所得,合理合法,谁敢瞎咧咧,把他嘴打烂!” 元章板起脸, “别教坏小孩,打人是不对的!” “打人是不对的,那你也没少打,略略略!” 苗青冲他做鬼脸,惹得元章也想跟她一样翻白眼,铁锤和桃花看的嘎嘎乐。 杨小梅看他们乐也跟着笑,糖豆很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小胳膊小腿不配合,使劲蹬啊蹬,还是爬不过来。 只能翻来翻去,跟个小乌龟一样无力挣扎。 看的众人更加乐不可支,气的她挥舞着手脚咿咿呀呀地喊。 次日一早,方明远趁着上工的时候凑到梁福田跟前请假。 梁福田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问, “你进城干啥?” “我爷爷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生病,一病就卧床不起,我担心他老人家,想进城给他打个电话。” 方明远拼命挤出两颗泪花,证明自己孝比天大。 梁福田心中冷笑,面色如常, “既然这样,那让你家里拍个电报过来证明一下,毕竟是进城,起码得一天假,还是要慎重一些。” 方明远心中暗骂,老东西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他。 别的不说,苗青隔三差五就进城,也没见她请过假。 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他只能强忍怒火,笑着讨好, “大队长,我就进城打个电话就回来,绝对不多耽搁。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我们队长跟我一起去,监督我。” 第一百六十四章 苗红来信 梁福田皱起眉头, “眼下春耕正是用人的时候,为了你自己这点私事,再搭上一个范晓军,那怎么行!” “大队长,我爷爷他今年都七十三了,我真的很担心他——” “你别废话了,要么让你家里写信拍电报,要么你去公社知青办请假,我这儿实在没办法。” 梁福田走了,方明远气的在他背后一个劲儿挥拳头。 老东西,臭王八,不就一个破烂村子的大队长嘛,有啥了不起的。 等他回了城,看他不弄死这个老王八........ 可他回不了城了,第二天傍晚,方明远终于收到了家里寄过来的信。 信上的内容却让他心惊肉跳,爸被停职了,连姐姐姐夫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他的回城怕是没指望了。 方明远的天塌了! 他捏着那封信,呆愣愣坐在炕上,一动也不想动。 茫然无措到了极点,本来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地方,忽然发现继续留下都变成奢望了。 简直就荒唐。 荒唐的他都忍不住发笑,被进屋拿东西的王长柱看到,不由酸溜溜问了句, “看把你给高兴的,是不是回城的通知下来了?” 方明远笑的更大声了,王长柱更嫉妒了,直接没好气说, “家里有关系就是好哇,想下乡就下乡,想回城就回城,不像我们,也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呢。” 方明远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王长柱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抓起东西就出去跟范晓军他们告状。 见过嚣张的,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走后门还敢这么猖狂,真是不要脸! 范晓军等人听到方明远要回城的消息,心里也不免泛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方明远从头到脚骂了个遍,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方明远睡不着,他跟个孤魂野鬼一样在知青点里四处飘荡,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要干什么。 直到魏然突然出现,从背后抱住了他。 方明远这才找回了自己的魂儿,却忍不住转过身,用极其冷漠僵硬的语气对她说, “我爸被停职了,我家可能要完了,我回不了城了。 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我不是张景山。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不会娶你的。” 魏然没有松开手,反倒抱的更紧了。 方明远的鼻子忽然就酸了,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第一回认真地看向魏然, “你确定,真的要嫁给我?” 魏然使劲点头,跟啄米的小鸡一样,看的方明远好笑不已。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提醒自己,还是提醒魏然, “这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将来可别后悔,一旦领了结婚证,再想离婚,可就难了。” 魏然不说话,只是抱着他,紧紧的,用力的。 眼睛却透过他的肩膀,望向苗青所在的铁锤家,那里还亮着灯。 苗青打着哈欠,咬着笔头,看着勉强挤出来的几行字,决定放过自己。 就这样吧,实在没什么好写的了。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苗红会给她写信。 还给她寄了一包糖和一块碎花红布,虽然主要是为了炫耀,炫耀她嫁了个好人家,炫耀公公婆婆对她有多好。 炫耀自己刚结婚一个来月就怀上了,工作也安排好了,现在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日子过的别提多舒坦。 只字不提自己丈夫是个智障,也不提明明结婚前就说好的动作,为啥怀上孩子了才给安排。 但毕竟人家寄了东西过来,不看僧面还要看林霞的面子,苗青就勉为其难,给她写封回信好好诉诉苦。 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心,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手里弄点手套毛线啥的。 送上门的关系,不用白不用,她不是想显摆嘛,那就让她显摆个够!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晚上苗青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到苗红结婚那天,刚进行到给男方父母敬茶的环节,刘健突然嚷着要上厕所拉屎。 双方父母都愣住了,宾客傻了眼,苗红又气又羞,面红耳赤。 刘健爸妈连哄带劝,也没哄住刘健,反倒惹得他更加不高兴,直接在台上脱了裤子。 现场彻底乱了套,苗红捂着脸哭着跑了。 林霞晕倒在了苗江怀里,热热闹闹的婚宴变成了笑话。 再一转眼就到了婚后,苗红围着围裙,大清早就钻到厨房里忙个不停。 先是给刘健蒸鸡蛋糕,接着给刘健他妈热牛奶,给刘健他爸煮面条。 等把所有人都伺候好了,才轮到她自己吃饭。 饭还没吃完,刘健就在屋里把东西扔的乒乒乓乓响,她只得放下碗,赶紧过去哄。 从早到晚,一天又一天,就跟个陀螺一样在这个家打转。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问起工作的事,公公婆婆不是含糊其辞,就是装听不见。 苗红气的偷偷哭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咬着牙耐着性子继续哄刘健。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结婚一个半月后苗红检查出有了身孕。 见公公婆婆还是想打马虎眼,不兑现安排工作的承诺。 苗红直接让人给林霞捎了个口信,林霞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赶紧过来接她去医院。 等到刘健父母找到医院时,林霞已经哭红了眼,不管不顾就要让苗红跟刘健离婚。 说刘健他爸妈太能磋磨人,把她闺女欺负的怀着孕都差点累晕过去,言而无信,无赖至极。 刘健爸妈看在未来孙子的份上,只得兑现承诺,安排苗红去办公室上班。 苗红得偿所愿,扬眉吐气,扭头就嫌林霞总是唠叨个没完,借口苗江马上就要议亲,让她赶紧回家帮忙,别再来烦她了。 林霞推着自行车,从苗红家出来的时候,苗红连送都没送一下。 看着林霞落寞的背影,苗青硬生生被气醒了。 从没在天还没亮就醒过来的苗青,瞪着眼睛看着黑压压的屋顶,想到梦里的情形,不由很是郁闷。 真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不管苗红和苗江多么自私无情,不管他们怎么伤害林霞,林霞都舍不得不管他们。 可她只要管,以后这样的情形就还会出现。 即便心里十分恼火,但苗青依然决定不掺和。 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她掺和一次,就会被林霞拖进这一家子的麻烦中,没完没了。 苗红他们可不是一般的狗皮膏药,他们是蚂蟥是吸血虫,但凡黏上,就没有好下场。 把信寄走,回礼没有。 了却一桩心事,苗青轻松不少。 晃晃悠悠回到知青点,准备去菇房看看情况,头一茬蘑菇已经收了,第二茬也该种起来了。 哪知知青点里乱糟糟,本该上工的众人吵的跟斗鸡眼一样。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故意挑起矛盾 刘玉和陈秀娟手拉手站在一起,眼泪汪汪。 王海燕拄着拐杖,却恨不得跳的八丈高,声音又尖又利, “你们结婚管我们屁事,凭啥让我们给你们腾房子? 想关起门来过小日子,那你们自己建房子,搬出去啊! 这是知青点的地方,不是你家,不是你们想干啥就能干啥? 我们女生人再少,那宿舍也是早就分配好的了。 反正我不搬,要搬你们让别人搬去!” 常如凡一听这话也嚷了起来, “我可不搬,我们屋里也是住了三个人的,你们不能因为苗青有时候不住,就不算上她了。 一个屋住三个人就刚刚好,四个就太挤了,睡觉都翻不过身,我可不要!” 王海燕头一回赞同常如凡的话, “就是,凭啥让我们挤? 要挤也是你们男生挤,反正你们男的又不讲究,实在不行你们也可以打地铺。” “我们体格那么大,咋能挤得下? 要挤也是你们女生挤,你们那么瘦那么小,随便挤挤也住得下!” 王长柱立马反驳,方明远要是搬走,他和张景山两个人住一屋,别提多宽敞。 他疯了,去跟范晓军他们挤一屋。 再说,那屋本来就已经住了四个人,已经够挤了都! 李卫国和赵大海也嚷嚷着不愿意挤,闫安和张景山聪明地闭上嘴不吭声。 范晓军两边劝, “王长柱你别这么说,男女平等,这件事咱们得共同商量。 王海燕,你说话也别太刻薄了,现在是商量,又不是立马就要你们搬......” 苗青抄着手听了一会儿,大概听明白了。 原来方明远要跟魏然结婚了,俩人已经去大队部开了介绍信,计划今天下午就去公社登记结婚。 范晓军得知这件事后,问方明远打算结婚后怎么住? 方明远就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希望有一个单独的房间,让他和魏然一起住。 然后范晓军就把大家都叫到一起商量,再然后就吵成了这样。 苗青听后只想翻白眼,范晓军是故意的吧? 明明是方明远和魏然的私事,非要扩大成知青点的男女对立上来。 说的好听,把大家叫到一起商量,可商量的结果就是男知青逼迫女知青腾地方,女知青强烈不满不肯让步。 闹到所有人都不上工,惊动六大爷他们,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按理说,方明远跟魏然结婚是好事,范晓军干嘛故意挑起矛盾? 真把事情闹大了,方明远反悔不结婚了,对范晓军又有什么好处? 苗青想不明白,正准备先去菇房,常如凡却眼尖地看见了她,张嘴就大喊, “苗青?苗青回来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苗青。 苗青不由在心里暗骂,常如凡这个二百五,就长了张嘴没长脑子。 “你们继续,我回来拿个东西,马上就走。” 苗青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打个哈哈就准备走人。 范晓军却非要喊住她, “苗青,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商量着给方明远和魏然腾婚房呢。 可大家都不想搬,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啊?” 苗青皮笑肉不笑看向范晓军, “你把大家叫到一起商量之前,心里就没想过要怎么办?” 范晓军好脾气解释, “我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只能把大家叫到一起商量商量。 你主意多本事大,不如你帮大家想个解决办法吧。” 这是反将她一军呢,呵! 真是满肚子坏水,逮着谁都想算计一把。 苗青清了清嗓子,毫不客气地说, “既然你这个知青点队长这么无能,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指点你一下了。 咱们知青点里房间就这么多,现在已经住满了,我觉得让谁腾地方都不合适。 方明远跟魏然结婚是他们的私事,他们想要单独一起生活,那就该他们自己想办法。 是自己建房子,还是租村里哪户人家闲置的房屋。 或者想方设法说服那些不想搬,不想给他们腾地方的知青,都可以。 根本用不着兴师动众,把这么多人叫到一起商量,来彰显你这个队长有多无能!” “你,你——” 范晓军气的脸色铁青,苗青居然当着这么多人骂他无能,还骂了两次,两次! 可张景山却头一个响应, “我觉得苗青说的在理,这是魏然和方明远的私事,应该交由他们自己来解决。 我祝他们新婚幸福,但他们的幸福不应该建立在给其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上。” 闫安重重点头, “我赞同景山的说法,我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也不该强迫任何人腾地方。 时间不早了,我该去农机站上班了,先走了。” 说完,闫安冲苗青微微点了下头,大步流星,走的飞快。 其他人见闫安都走了,也立马有样学样,一拥而散。 连不太想走的常如凡都被张景山给强行拽走了,院里只剩下了范晓军和魏然、方明远,以及还抄着手一脸事不关己的苗青。 方明远看看范晓军,又看看苗青,感觉他俩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生怕他俩撕破脸闹起来波及他们,连忙表示他们要去公社登记,还要去供销社买结婚要用的东西,就带着魏然走了。 闲杂人等全部走了,苗青懒得理会范晓军,自顾自进了屋。 没想到范晓军居然追了过来,还主动问她, “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 苗青觉得好笑,扭头上下打量了眼范晓军,扯了扯嘴角, “请问,你哪里值得我高看一眼?” 范晓军本就难看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冲苗青吼, “我是没本事,我是不如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攀上了大队长,给自己找个了靠山。 为了在这里站稳脚跟,千方百计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那么多岁,还没怎么上过学的老男人。 整天不是打这个,就是骂那个,在整个公社都风头无两,你很得意,是吧? 我告诉你,你算个屁! 你以为我稀罕当这个知青点队长啊,我才不稀罕! 我不过是为了回城,我只想回城,你知道这些年为了回城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吗? 你不知道,你这种光知道走捷径的女人怎么可能知道? 为了回城,我大冬天去打坝,手心磨得全是水泡,水泡破了磨出血,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直到结成厚厚一层茧子! 我都没叫过一声苦,请过一天假! 为了回城,我不敢跟任何人发脾气,我努力讨好所有人,我低三下四,跟个狗腿子一样没尊严。 可最终,我得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得到! 凭什么? 现在连你一个病秧子都能看不起我? 我不管上学还是干活,我从来都是最好的,我能吃苦能受累,能把牙咬碎了咽进肚子里,也不抱怨一句。 可结果呢? 连方明远那种流氓都能回城,为啥我不能?凭啥我不能.......” 苗青看着愤愤不平,恨不得指天骂地满腹怨言的范晓军,皱紧了眉头。 第一百六十六章 租王老海的房 等回到铁锤家,苗青把元章叫到一旁小声问, “马秋菊那边为啥这么安生?咱们闹出这么大的事,她咋不派老六来弄咱们了?” 元章无语, “她不派人来还不好啊?你难道还盼着她对付咱们?” “可她也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啊,这次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咱们了?” 苗青心里不踏实的很,比起一定会发生的大事,她更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小事。 元章好笑不已, “你啊,别把咱俩想的太重要了,现在马秋菊他们主要头疼的还是表叔。” 苗青懂了,原来是表叔吸引走了大部分火力啊,难怪他们能岁月静好。 但是—— “你还是查一查范晓军吧,我觉得他有点不太对。” 苗青的话让元章立刻警惕了起来,他忙追问苗青发生了什么事。 苗青如实说了,她其实并没有发现具体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范晓军今天的失控有点刻意。 就好像是故意闹着一出给谁看似的,尤其是最后追着她咆哮那一通,不像是气急攻心口不择言,更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乍一看合情合理,毕竟人被逼到极限了就会失控。 可为啥偏偏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呢? 苗青想不通,所以她怀疑范晓军动机不纯。 元章觉得苗青的怀疑有道理,一个人突然反常肯定是有原因的。 刚想跟苗青聊聊接下来怎么配合常建国那边行动,苗青已经扭头跟铁锤他们玩去了。 三人说着要去哪儿挖荠菜挖苦菜,怎么捞鱼捞虾,要把毛驴带上一起出去吃草....... 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元章忽然就不想再拿这些事烦苗青了,这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任务,是他硬要把她扯进来的啊。 因为荠菜太好吃,又太容易老,还是做浆水最好的原材料。 苗青决定挖点荠菜苗回去自己种,这样她就能一年四季随时随地吃上荠菜了。 见狗娃他们也出来挖,每个人漫山遍野跑半天,只能挖到一小把,回去还不够炒一盘菜。 苗青便一边挖,一边偷偷催生。 左边沟里催生一片,右边山坡催生一片,前边小树林旁边催生一片,后面石头堆旁催生一片。 自从学会用探查术隔空取物后,苗青现在催生植物也简单多了。 不用自己跑到跟前,隔着几十上百米,就能用异能悄悄进行催生。 迅速把一棵荠菜催生到开花结果,再把种子均匀地撒到四周,然后继续催生,直到长出来一片绿油油的荠菜。 然后听着小孩们惊喜地叫嚷着跑过去,举着小撅头挖啊挖。 你一言我一语开心的不得了,苗青也觉得今天的春风刚刚好,温柔和煦,轻轻吹拂在脸上,舒服的很。 转眼就到了再次进城卖菜的日子,苗青和元章早早就去了村口。 老梁头比他们还早,还提前往车上铺了干草,这样筐放上去不会颠的太厉害。 苗青笑着把热乎乎的荠菜鸡蛋馅包子递了过去,老梁头笑着接过张口就咬了一大口, “香,还是你们做的好吃,舍得放鸡蛋放油,不像蛋娃他奶做的,全是菜,不好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梁福田从晨雾里走过来,没好气说了句,就把苗青拉到了旁边。 “咋了,六大爷?” 苗青被拉的有点心里发毛,有啥话是只能她一个听,不能让老梁头和元章听的? 只听梁福田一脸严肃问, “你知不知道方明远和魏然打算租王老海的房子?” “啥?” 苗青惊得瞪大了眼睛, “魏然还敢住王老海的房子啊?她不害怕?” 梁福田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也不知道,叹了口气说, “他俩昨晚来我家了,提了一斤白糖,求我帮忙。 说是魏然婚检的时候,在卫生院检查出来怀了娃,已经快两个月了。 方明远担心魏然继续住在知青点里不方便,觉得王老海家正好空着,想租下来。 愿意一年给二十块钱租金,王老海家里没人了,这钱给了,就会入到大队部的公账上。 不瞒你说,我是真心想要,二十块呢,能干不少事了。 可是我这心里吧,总觉得不得劲,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得劲,就想找你问问。” 苗青心里也不得劲,魏然已经承认了她对王老海下药,也就是说王老海是被她给害死的。 死了也就一百多天,现在她居然要住到王老海家里去,甚至躺在王老海死不瞑目的那张炕上。 说实话,就算是苗青,也没这么大的胆量。 但凡是个正常人,心里都会犯膈应啊! 可魏然不会,方明远居然也不介意。 这就很奇怪了。 苗青想了想,跟梁福田说, “六大爷,既然咱们也想不出来他们到底要干啥,不如就租给他们看一看。 时间长了,狐狸尾巴总是要露出来的。” 梁福田点头, “我也有这个打算,就怕狐狸尾巴露出来的时候,咱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该来的躲不开,担心也是没用。” 苗青怕吓着梁福田不敢说实话,在她看来,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再闹出人命呗。 可有的人就是要作死,这谁能拦得住? 所以,顺其自然吧,该死死该活活。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梁福田心情复杂地走了,苗青和元章又等了一小会儿,各家陆陆续续把菜送了过来。 看到车上筐里装的番茄,秀儿她们都羡慕坏了,恨不得拿起来好好看看。 她们种的番茄才刚开花,苗青的就已经结果了,还长的这么大这么红,是怎么种的啊? 苗青只笑笑不说话,没啥好说的,总不能说她天天用异能催生吧? 问,就是天赋异禀! 只是苗青怎么也没想到,任书荣听说她番茄已经结果的事后,专门跑到她家来看。 看到那么粗那么壮的番茄苗,看到上头还有不少花骨朵,大为惊叹。 不仅追着问她怎么种的,还想让她下次从播种开始做个详细记录,说她这个番茄种的十分有研究价值。 苗青很是头疼,这让她怎么弄? 不是她种的番茄有研究价值,是她这个人有研究价值。 总不能把她带去实验室,切片分析一下为啥会练出来异能吧? 所以苗青就把一切都推到种子变异上,还偷偷催生了几颗比正常种子更大更饱满的番茄种子交给任书荣。 任书荣这才作罢,如珠如宝地揣着那几颗番茄种子走了,一只脚都迈出门了,才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后天,跟张景山一起来单位报到,手续办完了,可以来上班了!” 苗青....... 听到“上班”这两个字,心情立马不好了。 人活着,就一定非要上班吗? 以后不一定,但现在是一定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头一天上班 头一天上班,苗青哈欠连天,张景山精神抖擞。 不仅主动追着给任书荣汇报他新菌包的配法,还详细描述了自己新一轮的种植计划。 任书荣听得频频点头, “把木屑和干草煮一下,彻底消毒再组装菌包的思路没问题。 但这件事的操作难度在于,你煮完后还要烘干,不然菌丝还没长大之前菌包可能就先发霉了。 还有你那个菌丝啊,还是得想办法改良一下,要不然这产量怎么也上不来。” 张景山点头如捣蒜, “我也正琢磨这件事呢,只是现在气温还是偏低,野外很难找到菌种。 我只能先把手里的菌丝种上,争取这次多种一些,希望产量能高一点。” 任书荣遗憾叹气, “可惜我不是学这个的,对这方面的了解很有限,要不然就能帮你想想别的办法了。” “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跟着您学了很多东西,这次菌包组装我很有信心。” 张景山抬头挺胸,说的一脸认真,看的任书荣欣慰不已。 可一扭头,苗青靠在墙角都快睡着了。 任书荣哭笑不得,轻轻拍了苗青肩膀一下。 苗青睁开眼睛,习惯性抹了把嘴角问, “饭好了,要吃饭了?” 任书荣哑然失笑,除了张景山和刘兰花,其他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苗青。 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在考试中得的第一名。 苗青看到任书荣,这才想起自己不是在铁锤家,而是来上班了,忙站直了身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番茄,递到任书荣手中, “今天早上刚摘的,还有点绿,酸酸甜甜的,比全红纯甜的好吃。” 任书荣接过左看右看舍不得下口,这个月份,这么大,果味儿这么浓的番茄,可不多见。 “哎呀,你快吃吧,我那儿还有呢,等回头有更好的了,我给你留种。” 苗青看不得她这样,直接推着她的手往嘴边递。 任书荣被她弄的笑了起来,轻轻咬了口,皮薄汁多,又酸又甜,确实好吃! 张景山和刘兰花早就看过苗青和任书荣的相处模式,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其他人却险些惊掉下巴,尤其是暂时充当任书荣助理的技术员小张,更是惊呆了。 这位新站长自从到任后,就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严肃的他每次跟她汇报工作,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别说跟她打趣说笑了,就连在她面前笑一下,他都不敢。 而这位刚考进来的小姑娘,不仅敢当着她的面打瞌睡,还敢把吃的硬往她嘴边塞,她还没有一点不高兴,还笑了。 简直就见了鬼! 好不容易把一上午繁杂无聊的流程走完,得知下午就可以去试验田里干活的苗青,一秒都不想耽搁,拔脚就走人。 完全不知道她在同事心中,已经是铁定的新站长关系户了。 而且是一个可以跟新站长开玩笑,不是母女,胜似母女的那种铁关系! 刘兰花为了省饭钱,也为了下午去试验田干活方便,跟小张打了声招呼,也回村去了。 张景山本着初来乍到,一定要跟同事们打好关系的念头,跟几个老技术员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饭。 然后无意中就听到这样的传闻,不由觉得好笑。 不过他没有帮苗青解释,因为没必要,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苗青真正的实力,就会明白为什么只有她,才会让站长另眼相待。 回庆丰大队路上,张景山遇到了方明远和魏然。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时,魏然主动跟他打招呼了,还递过来两颗糖,笑着说, “我跟明远去公社拍结婚照啊。” “啊,哦,恭喜,恭喜!” 张景山忙道谢,魏然笑的很甜,扯了扯身上的红衣服问, “看我今天穿成这样,好看吗?” 张景山愣了愣,看了眼方明远,有些尴尬地笑笑, “好看,挺喜气的。” “我也觉得好看,这件衣服还是苗青送我的新婚礼物呢,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魏然的话,让张景山险些惊掉下巴。 苗红送魏然衣服? 她啥时候这么好心了? 方明远有些不耐烦,扯了下魏然, “赶紧走吧,一会儿照相馆关门了,咱们就请了半天假。” “哦,哦,这就走,这就走。” 魏然忙不迭地跟张景山道别,跟着方明远快步走远了。 张景山深一脚浅一脚回了村,在试验田旁找到翘着脚嗑瓜子,看着刘兰花带着铁锤和桃花测量数据的苗青。 苗青被看的有点心里发毛,忍不住问张景山, “你中邪了?” “胡说什么?这可是封建迷信,你注意点!” 张景山醒过神,赶紧说出自己反复琢磨了一路的疑问, “你为啥送魏然衣服啊?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苗青吐出瓜子皮,叹了口气, “我是不喜欢她,可她怀孕了。” 张景山吃了一惊,但更糊涂了, “就因为她怀孕了,你就送她衣服?” “不是,是因为我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非常期待。” 苗青心情复杂,忍不住又想叹气了。 她怀疑这个孩子才是魏然上辈子的心结,所以她过来给他们送喜糖的时候,说起肚子里的孩子,才会那样。 满脸慈爱,满心期待,仿佛为了这个还没成型的小东西,愿意付出所有,不顾一切。 这么浓郁的感情,装是装不出来的。 所以苗青心软了,从空间里找了件苗红的灯芯绒红色上衣送给了她。 就当是给孩子的祝福吧,希望她或者他能平安出生,顺利长大。 但这些,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就像她永远不会告诉元章,她真正的来历一样。 听完苗青的解释,张景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 “其实每一个孩子,都是在父母期待中降生的,你也一样。” 苗青愣了下,噗嗤笑出了声, “我当然是啊,要不然以我这样的身体,怎么长大?” 张景山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安慰苗青。 也许是她说起魏然孩子时的神情,过于清冷了些,显得有些孤独,甚至可怜吧。 可苗青她妈妈不远千里亲自过来找她,宁愿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她,也要带她回去,肯定是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爱的。 那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孤寂的神情呢? 搞不懂。 只能挽起袖子,下地跟铁锤他们一起干活。 试验田刚划分好,要干的活不少,首先就是要记录基础数据。 土地面积、土壤情况、外部环境情况,以及准备种植计划。 这块试验田的主要用途是土豆品种改良,所以他们要在一块地里划分出三个区域,分别种植不同品种的土豆。 来进行比较,观察相邻的品种之间会不会互相影响,再根据表现不同,进行改良。 整个过程,琐碎且无聊,但看在每个月十八块钱的工资,和只上半天班的份上,苗青可以忍。 可魏然忍不了了,当方明远好不容易坐好,却不想按拍照师傅的要求,摆出相应的姿势时,魏然忍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婚前婚后 方明远都被打蒙了,除了疼,更多的还是愤怒。 魏然居然敢打他,打他的头,还当着外人的面! 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造反! “你疯了——” 方明远猛地站起来,指着魏然的鼻子就要吼。 魏然却一把攥住他的食指,用力往上一掰。 疼的方明远顿时变了脸色,两腿发软,弯下了腰。 魏然松开手,冷着脸训斥方明远, “大喜的日子,你又闹腾啥? 人家让你靠近点,你就靠近点,让你笑,你就好好笑。 非要闹,回头结婚照上留个苦瓜脸,谁看了会喜欢?” 方明远气得浑身颤抖, “你,你——” “你什么你,你赶紧坐下吧。 证都领了,娃娃都怀上了,你还矫情个啥? 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话!” 魏然直接打断方明远,抓着他往下用力一拉,把他摁回板凳上坐好。 眯着眼盯着他,用命令的语气说, “笑!” 方明远被她盯的心里发毛,不敢再闹,老老实实拍了照。 约好五天后托人过来取照片,把钱付了,魏然拽着方明远出了照相馆,直奔供销社。 “你又要干啥?松手,我自己会走!” 方明远十分不耐烦,想要甩开魏然。 魏然却直接把手伸进他裤子口袋,方明远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站在大街上不敢动弹。 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魏然摸到不该摸的地方。 魏然把方明远的钱包掏出来,打开,数了数里头的钱和票,这才冲方明远说, “从明天开始,咱俩就自己开火过日子了。 以后日子怎么过,钱怎么花,得听我的。” 方明远一听这话可不愿意了,魏然啥也没有,他也只有家里寄过来的五十块钱。 二十块钱租房子已经用了,剩下的三十块,他都要省着花呢。 可魏然一挺肚子, “你说凭啥?我肚子里现在可怀着娃呢,不精打细算,娃生下来了吃啥喝啥?” 方明远愣住了,这一刻才意识到魏然怀孕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 不是肚子里多了个东西那么简单,而是他们要多照顾一条幼小的麻烦的小生命了! 这让他觉得很恐慌很无措,都忘了要回钱包,木呆呆的被魏然带着进了供销社,愣愣的接过来她塞到手里的东西,傻傻的跟着她回到了家。 魏然让方明远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到炕桌上,自己顺势也往炕上一坐,指挥他, “你去生火,把炕烧上,再给我烧点水喝,这一天跑的,可把我给累坏了。” 方明远也累的够呛,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勤快人,要不然也不会为了让王海燕帮着干活,就跟她牵扯不清。 见魏然这样,不由很是恼火,直接往炕上一躺耍赖说, “我也累坏了,动不了了,你要喝就自己烧去。” 哪知魏然扭头就抓起扫炕的扫帚,劈头盖脸往他身上抽,一边抽一边骂, “让你烧个水你都懒得动,你是懒鬼托生的啊? 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我怀了娃,怀了娃,你耳朵聋了? 赶紧去给我烧水,把炕烧的热点,冻坏了我娃,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明远被打的受不了了,抱头鼠窜,冲出房门。 魏然叉着腰看着狼狈不堪的方明远,哼了声,把扫帚扔回了炕上。 拿起刚买的鸡蛋糕,慢悠悠吃着,摸着还没隆起的肚子,温声细语, “宝儿啊,有妈在呢,你放心,好好的啊。 我娃聪明着呢,肯定能听懂妈妈的话,是不是.......” 才刚两个月的小胎儿自然不可能回应魏然,可魏然依然说的很开心,甚至咯咯笑了起来。 听得刚走到门口,撸着袖子,想要找回一家之主地位,给魏然好好立立规矩的方明远,头皮发麻。 他透过门帘缝隙,看着炕上一脸慈爱摸着肚子,车轱辘一样说着废话的女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本能还是觉得害怕,于是他怂了,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了水桶。 家里连水都没有,想喝水还得先去打水,这日子过的,真特么糟心。 早知道就不听魏然的花言巧语,出来租房子住了。 这女人,真是婚前婚后两幅面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打他的时候下手可真狠啊! 呲,好疼。 元章盯了范晓军三天,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查了他近期的通信和外出情况,也没有任何问题。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查一查范晓军的家庭情况时,忽然收到了新的命令。 一个坐标位置,是胡三那头根据他们交上去的古董字画,还有审问方明远父亲得出的线索,综合分析出来的。 可能是个联络据点,也可能跟目标人物有关,具体是什么,得去了才知道。 总之,很重要,很难找,也很危险。 元章决定连夜出发,哪知刚翻墙出来,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院墙外的苗青。 看看元章一身黑的装扮,还有背上那个不知道装了多少干粮,鼓鼓囊囊的包裹,苗青嫌弃地直撇嘴, “别跟我说,你就准备用这副鬼样子去执行任务啊?” 元章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自己,他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苗青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元章,无奈摇头, “你这样,就差把我要秘密行动写在脸上了? 明知道周围有人盯着咱们,只要出村,甚至都可能有人尾随,你还这样? 你就不能伪装伪装,找个靠谱点的,不会被人怀疑的借口?” 元章也很无奈, “我这次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找什么借口都不太合适。 不过我会想办法甩开跟踪的人,你放心。” 苗青翻了个大白眼, “放心不了一点,还是按我说的来吧。” 次日一早,苗青对外宣布: 元章要回山里看看房子,收拾收拾那几亩地,得待一阵儿才能回来。 众人表示理解,毕竟那里也是他的家,还有地。 地怎么能空着呢? 当然得种啊! 于是,过分爱惜田地的梁福田觉得,苗青应该一起去! 杨小梅也支持,还把苗青拉过来咬耳朵, “那些房子和地可是元章给你的彩礼,都在你名下呢,你得去认认地方。 这样以后也好自己打理,咱们做女人的,最要紧的是把家产捏在自己手里。” 苗青...... 这种御夫之道,不学也罢。 可架不住盛情难却,连任书荣都来劝她, “山地跟坡地很不一样,也很有研究价值。 你把咱们试验田的几个品种带过去一些,种上一点试试看,兴许会有新发现也说不定呢。 这几天我不给你按请假,按你正常出工,不扣你工资,你放心。” 于是,苗青就这样被迫跟元章一起进了山。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世外桃源 这一走就是一整天,从天刚蒙蒙亮,走到天都黑透了,才终于到了元章山里的其中一个家。 不是木屋,也不是茅草房,而是一个山洞。 元章拨开入口处的藤蔓和石块,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就露了出来。 山洞里头很大,很深,有稀薄的月光从岩石缝隙里透过来,并不是完全黑暗。 最让苗青惊喜的是山洞里头居然有水。 就在山洞最里头,有细细的水流从岩壁上不断滚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水洼底部似乎也有缝隙流往别处,所以不管水怎么流,水洼里始终都只有半洼水,像个装了半盆水的容器一样。 水清澈见底,入口微甜,很是好喝。 水洼旁,放了个几乎跟苗青一样高的水缸,不过里面的水已经有些浑浊发黄了。 山洞最空旷平整的地方,用石块和树枝拼了一张床,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但是没有床单被褥。 床旁边不远处是个火塘,里头还有残留的灰烬。 火塘旁边放着一个平整的大石板,石板上放着一口带盖小铁锅,锅里有一副碗筷。 除此之外,这里就什么也没有了。 “真原始,真简陋。” 苗青给出了评价,元章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 “这是我打猎的临时落脚地,偶尔过个夜,就没准备太多东西。” “那你家里难道有很多东西吗?” 苗青好奇,元章心情有点复杂,点了点头, “家里东西很多,我,我爸是个很细致的人,他手很巧,会自己做很多东西。” “那跟你还挺不一样的,你活的有点糙,有点得过且过。” 苗青打了个哈欠,顺势往床上一躺。 别说,还挺软,就是一翻身,容易被草杆子扎到脸。 元章不想多说,转移话题,提起路上随手打到的野鸡问苗青, “这个你打算怎么吃?” “炖汤吧,正好泡饼子。” “行,我去杀鸡。” “嗯。” 苗青含糊应了声,就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想动了。 元章赶紧把自己的羊皮袄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劈柴生火,生怕把她给冻着。 她这小身板,万一在山里得病,那可真头疼。 等到鸡汤熬好,饼子也热好了,元章见苗青还没醒,忍不住轻轻喊了声。 苗青慢慢抬起眼皮,嗅了嗅,咽了口口水, “好香,你还放枣了?” “嗯,出去砍柴,看到有棵树上还有枣,就摘了一把。” 元章一边说,一边非常利索的把鸡腿扯下来放到碗里,又盛了大半碗鸡汤递到苗青面前。 苗青喝了几口汤,吃了鸡腿,把饼子掰成小块泡在汤里慢慢吃完。 把空碗递给元章,就要躺回去。 元章忙喊住她, “那个,我,没事了,你睡吧。” 苗青皱眉嫌弃, “想说啥你就直说吧,咱俩还客气啥。” “真没事了,我就是,晚上我在火堆旁边打个地铺就行。” 元章有点尴尬,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苗青住一屋。 苗青这才知道他在别扭个什么劲儿,打了个哈欠,没好气说, “我睡这头,你睡那头,打什么地铺啊,毛病真多。” 说完,往下一躺,眼一闭,就开始修炼。 元章看着坦然到无所谓的苗青,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早就该知道,她压根不会在意这些。 他的担心,纯属庸人自扰。 可到底是跟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睡同一张床,元章还是拘谨的很。 身体挺的笔直,两手交握放在肚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碰到苗青,有损自己在她心目中正直可靠的好形象。 沉浸在修炼中的苗青,要是知道元章心里想了这么多,肯定要嘲笑他一番。 狗屁的正直靠谱,分明是敏感多疑爱装逼。 次日一早,俩人把剩下的鸡汤热了热,泡饼子简单吃了个早饭,继续上路。 又走了大半天,累的苗青腿肚子都抽筋时,终于到了地方。 看着山谷里平整的梯田,三间精致小巧的茅草屋,还有不远处山坡大树上,更加精致小巧的小木屋。 苗青忍不住惊叹连连, “你爸真厉害,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 我的天,家门口的小路旁边还种了桃树,这要是开花的时候该有多好看啊! 那个是啥? 不会是秋千吧? 哇,还是用藤条编的呢。 好厉害,手真是太巧了,有这种好地方,谁稀罕回村啊.......” 苗青冲下去,左看看右看看,那里都喜欢,顺眼的不得了。 等推开门进了屋,苗青更是惊叹不已。 这家具,这木工,这花雕的,简直就是大师级! 还有这藤椅,真平整真顺滑,连个翘起来的地方都没有,就像是藤条自己长成这样的。 苗青爱不释手,恨不得收进空间。 不过,她看看这个精致美好的家,再看看两天没刮胡子,又变回野人模样的元章,忍不住怀疑, “你真是你爸亲生的吗? 在这么美好的地方长大,你怎么能活的这么糙呢?” 元章怔了下,有些别扭地撇过脸闷声说, “他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 苗青顿时闭了嘴,有些懊恼地拍了两下。 说话不过脑,问到人家的伤心处了吧。 “那个,咱们晚上吃啥啊?这一路也没打啥猎物,要不吃——” 苗青刚想说要不吃我之前收起来的包子吧,就见元章从橱柜里摸出来一个小罐子。 一打开,诱人的肉香飘了出来。 “坛子肉啊,你做的?好香啊,应该还没放坏吧?” 苗青凑过头,使劲嗅了嗅,咽口水的声音大的元章只想笑。 把她快钻进坛子里的脑袋推开,元章把肉罐放在灶台上,开始生火做饭。 坛子肉炒咸菜丁,芝麻火烧杂粮粥,吃的苗青摇头晃脑, “春暖花开,美食美景,这日子,美滋滋啊!” “你很喜欢这儿?” 元章的眼神有点奇怪,让苗青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诚实点头, “喜欢啊,谁会不喜欢?这里这么好。” “其实这里没你想的那么好,半夜会有黄鼠狼偷溜进来,有时候还会有狼。 尤其是过冬的时候,一个人住在这里挺危险的。” 元章盯着苗青,希望从她脸上看到一点点害怕,可她脸上只有兴奋, “真的啊?那还挺好玩的,黄鼠狼看到人真的会立起来吗? 狼是来一头,还是一群啊?啥时候来,我想做个狼皮袄穿穿!” 第一百七十章 种地抓羊 苗青说着,随手使出探查术看了看四周。 狼没发现,羊倒是发现了,正偷偷摸摸啃地里刚冒出来的嫩苗呢。 也不知道是散落的玉米还是黄豆,才刚一指来长的苗,被那头小羊一口一个,吃的那叫一个香。 元章见苗青说完还自己乐了,笑呵呵的,很是期待,无语了。 给苗青又炒了一大盘坛子肉咸菜丁,蒸了一锅馒头,元章天不亮就继续翻山越岭,朝目的地前进了。 按照坐标,目的地应该在油田附近,距离这里还有两天路程,他自己一个人,全速前进,一天一夜应该就能赶到。 至于苗青,就留在这里假装种地。 五天后,元章要是平安归来,他们就一起回村。 要是没回来,她就自己先回去,对外就说房子塌了要重盖,元章过一阵儿才能回去。 这是两人来之前就商量好的说词,俩人一路上都是按这套说词演戏,从离开村子就尾随在他们身后的人显然也相信了。 在他们到了山谷茅草屋后不久,盯梢的人就走了,直到晚上也没再回来。 苗青怀疑那人是回去报信了,元章觉得有可能。 但他还是给苗青留了一杆猎枪,和一个自制的手雷,让她用来防身。 苗青得知连这些东西都是元章他爸自己做的,不由佩服的五体投地,这要是搁到她那个时代,妥妥一位手搓大神啊! 一个回笼觉睡到快中午,爬起来热了烧饼夹咸菜肉丁吃到撑,苗青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始巡视领地。 从梯田转到山坡,从山谷转到山顶,用探查术把周围细细查探了一遍。 没有毒蛇猛兽,没有盯梢的讨厌鬼,很好很安全,很满意。 一阵风吹过,带来明显的水汽。 这是要下雨的节奏,苗青欢喜不已。 村里的地平整好后,就等着下雨了,要不地里的墒情不够,种子播种下去不容易发芽。 去年一个冬天就下过两场雪,就这六大爷他们还说老天爷照顾了,雪下的不多,但是够大够久,要不现在地里得干的能扬尘。 西北的旱,真是让苗青开了眼,这里是纯粹的靠天吃饭。 老天爷要是不照顾,谁也别想吃上饭。 好在,终于要下雨了。 苗青不想浪费这难得的机会,立刻跑下去,冲到梯田跟前,异能倾斜而出,化成数百上千根藤条,跟蚯蚓一样钻进土里,迅速翻腾。 不过半个来小时,几亩地都平整好了。 接下来就是播种,玉米种子、花生种子、土豆红薯、黄豆绿豆红豆...... 种到最后,苗青已经不管时节了,空间有什么就种什么,蔬菜水果粮食作物,一通乱扔。 反正这里现在就她一个人,她想怎么催生就怎么催生。 等到异能耗尽,所有种子都种下,天也彻底暗了下来。 苗青赶紧回屋,生火把粥煮上,顺便再往灶膛里扔个红薯。 等粥熬好,红薯也烤熟了。 吃着香喷喷的烤红薯,喝着软糯香甜的杂粮粥,看着外头稀稀拉拉落下的雨点,听着雨滴敲在屋檐下水缸盖子上的声响。 叮叮当当,煞是好听啊! 吃饱喝足,临睡前,苗青习惯性用刚恢复了一点点的异能探查一下四周。 结果就发现那头偷吃的小羊居然还没走,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团,躲在光秃秃的藤蔓下,身上都有些湿哒哒,往下淌水了。 这小家伙,不会是找不到妈妈了吧? 苗青戴上斗笠找了过去,小羊看到有人靠近,本能就要跑,可一站起来就两腿打颤。 举起手电筒仔细看了看,苗青这才发现小羊的后腿上有伤,伤口处还流着血呢。 难怪一直躲在这儿偷吃,原来是受伤被扔下了啊。 “小可怜,跟我走吧。” 苗青手一伸,异能化成几根能量藤,缠着小羊把它包裹成球,拖在身后。 小羊奋力挣扎,咩咩叫个不停。 吵的苗青耳朵疼,她手指一弹,一根能量藤缠着小羊的嘴,手动给它闭麦了。 “我可警告你,我难得发一次善心,你要是不配合,一会儿就把你抽筋扒皮烤成羊肉串!” 苗青恶狠狠威胁了一通,小羊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发现挣扎也没用躺平了,老实不动了。 苗青很满意,识时务者为俊羊,她养东西主打一个自愿。 小羊........ 谁来替我发声? 把小羊拖进柴房,用异能凝结成藤条,编了个笼子把它关好,往里头扔了一捆刚催生出来的青草。 小羊立刻忘了害怕,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趁着它吃的专心,苗青迅速把止血药粉往它后腿伤口上一撒,然后用布一包一捆。 治疗就此结束,至于小羊会不会扯开,会不会舔药粉什么的,她是不管的。 能治好,说明它命不该绝,她就养一养。 治不好,说明它命该如此,她就烤着吃。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小羊的肉应该挺嫩挺香的吧。 苗青过分直白的视线,让小羊察觉到了危险,它拖着青草转了个方向,用尾巴对着苗青继续吃。 苗青不满地撇了撇嘴,回屋修炼去了。 天亮了,雨还没停。 苗青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懒得去厨房,干脆从空间里摸出两个包子吃了起来。 可吃的能从空间里拿,喝的还是得自己去烧水。 元章家里居然连个暖壶都没有,想来也是因为这玩意儿没法手搓,元章他爸没做出来,元章这个不会过日子的也不知道买。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地方了没? 雨越下越大了,他还能找到准确位置吗? 元章已经围着这个小牧场转了三四个小时了,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了,顺着睫毛往下流。 两天两夜没睡觉,熬的通红的眼睛已经有点看不清东西了。 他把四周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一丁点线索。 元章很累,很想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坐下歇一会儿,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只要停下来,就再也不想找了。 寻找是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也是跟时间赛跑。 他跟苗青演的戏只能骗过一时,骗不过一世,他到了玉山县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马秋菊他们耳中。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抢在马秋菊他们转移或者破坏这个地点之前,挖出里面的秘密。 ? ?祝大家新年快乐,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无比庆幸 可这里就是个早就废弃的小牧场,因为油田的开发,早就闲置不用了。 住人的小木屋早就塌了,羊圈也破烂不堪,水井也干了,蓄水池里长满了草,菜地也全被野草荆棘占领了。 哪怕一寸寸寻找,也依然一无所获。 身体累,心更累,元章忍不住怀疑坐标是不是有问题。 忽然想到苗青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眼睛会骗人! 那是王老海死的时候,她说的,她觉得王老海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他杀。 即便没有任何证据,她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结果真跟她说的一样,是魏然下药导致了王老海的死亡。 苗青说不要相信眼睛,要相信自己。 元章闭上眼睛,想象要是苗青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办。 她会,会....... 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对,这才是苗青! 如果她坚信这里有东西,即便什么也看不到,她也会任性的命令他们,把地刨开往下挖。 她甚至还会叉着腰,恶狠狠说,我就不信了,谁也别想逃出姑奶奶的法眼! 元章不由笑了起来,他再一次走回自己一开始就找到的那个位置。 一个平平无奇,看上去没什么异样,长满了野草的地方。 没有铁锹,就用匕首,用手,用树枝,石板,脱了厚重的羊皮袄,只穿着单衣,顶着风冒着雨,跟个疯子一样使劲挖。 一米、两米,挖出来一个能把自己都埋进去的大土坑了。 “叮!” 匕首撞上了硬物,发出的声响,让元章心里一喜。 找到了,真的就在这里! 挖开土层,一个用水泥浇灌出来的密封地洞入口露了出来。 简单测量了一下尺寸,发现靠人力很难打开这个洞口,元章从怀里掏出提前用塑料袋装好的手雷,准备把洞口炸开。 可当要把手雷从塑料袋里取出来的瞬间,心口却猛地刺了下。 难以描述的剧烈的疼,让元章不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四周非常安静,只有雨滴噼里啪啦落下的声响。 没有危险,心口也不疼了,但是依然觉得不安全。 他怀疑自己跟苗青待久了,总听她说什么生死由命太多了,变得跟她一样神神叨叨了。 竟然在这种时候犹豫不决起来。 苗青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她怕异能增长太快出问题,从过年前就有意识的放慢了修炼速度。 不再跟以前一样整晚整晚的修炼,而是能睡就睡,睡不着才修炼。 今晚躺下就犯困,她也不勉强自己修炼了,可是睡下后就开始做梦。 梦到的还是元章,跟个傻子一样绕着一块荒地转啊转,一会儿扒开草看看,一会儿绕着树找啊找。 风那么大,雨那么急,还穿着羊皮袄,头上连个塑料袋都不知道套,淋的跟落水狗一样,四处转圈圈,简直傻的冒泡。 好半天,可算是停下来了,结果还没完,脱了羊皮袄,开始挖坑。 连个铁锹都没用,直接用手扒拉,手指头都磨破了流血了也不停,看的苗青都觉得疼。 挖的那个坑那么大那么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自己挖坟呢。 好不容易挖好了,底下却是一块水泥板,苗青看到水泥板都愣住了,这玩意儿跟这个荒地,实在不搭配啊! 据她所知,水泥现在还叫洋灰,是一种非常紧俏的管控物资,主要用作公家工程建造上,普通人盖房子根本就买不到。 买这个得有建材票,或者单位证明,还得是工程建造单位的证明。 一袋最便宜的五十公斤的洋灰也要三四块钱,公社根本没有,得去县城甚至市里,自己运回来。 想让人家帮着运,那就得加运费,运费起码也得一两块,快赶上半袋洋灰钱了。 这个地方偏僻荒芜,还是个牧场,下头居然有这么大一块洋灰做的板子,一看就有问题,很有问题。 她试着往下看了看,没想到还真看见了。 然后就被吓的汗毛都炸了,天老爷啊,她看见了啥? 更让苗青惊恐万分的是元章这个傻缺居然摸出来了手雷,急的她拼命扒拉,恨不得破口大骂: 你个大傻子,这下头是比你手里那玩意儿威力更大的东西,你敢炸,它就能把你炸成灰! 可这是做梦,她骂不出声,喊不出口,也拉不住元章。 急的苗青都快不行了,好在元章突然停住了。 然后跟二傻子一样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了。 苗青赶紧扯他,拽他,把他往坑外拉,可她根本碰不到他。 又气又急,苗青腿猛地一蹬,醒了。 摸了摸脑门上被吓出来的冷汗,苗青赶紧双手合十,喃喃个不停, “梦是反的,梦是反的,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 元章那个狗东西一定能长命百岁,他不会那么白痴,明知道不对还非要炸的,一定不会.......” 喃喃了好一通,心里舒服了些,汗也落了,可是睡不着了。 苗青郁闷地长了叹了口气,所以说啊,人和人就不能走的太近,一旦过于亲近,就会产生羁绊。 一旦有了羁绊,就有数不清的麻烦。 希望元章赶紧完成任务,赶紧滚蛋,她就可以独占这个世外桃源了! 元章最后还是决定不炸开水泥板,他爬出坑,偷溜到离得最近的一户农家,拿了一把铁锹,一把斧头。 用铁锹把水泥板边缘挖开一个缝隙,然后用斧头砍一棵树,想办法把树的一端削平,然后从缝隙塞入水泥板底部。 利用杠杆原理,把水泥板撬开。 水泥板被撬开的瞬间,元章来不及高兴,就被下面的东西惊得目瞪口呆。 居然是! 密密麻麻的炸药! 一眼扫过去,起码有十几箱,不敢想里头有多少炸药包、手雷、地雷甚至雷管等等。 别说炸飞他一个血肉之躯,这么多炸药,足以把这个小牧场夷为平地了! 更何况,十几里外就是易燃易爆的油田,那里有储油箱,运油车,还有很多很多人! 而他刚才,居然想用手雷炸开水泥板。 元章后怕的头皮都要炸了,他倒不是怕死,做他这一行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怕的是,他一旦死了,这个消息就没办法传出去。 更怕他死的太过突然,苗青就要一个人去面对马秋菊他们的报复。 好在,他没用手雷。 好在,雨还没停。 淋了一夜雨,冻的手脚都有些僵硬的元章,此刻无比庆幸。 他只要撬开箱子,让雨落进去,就能把这些要命的东西全毁了,不用再费尽心思转移破坏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村里丢娃娃了 按元章之前的习惯,只要把这些东西毁了,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可是跟苗青待久了,他的想法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 在撑着水泥板坚持了好几个小时,确保雨水大量灌入了地库,木箱已经全部打湿,木箱里头的东西也浸透后,元章决定把这里恢复原状。 把水泥板盖好,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 再从四周拔一些草栽到上面,确保乍一眼看上去,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后,元章这才放心离开。 把铁锹和斧头偷偷还回去的时候,元章忽地又冒出来一个念头: 或许他可以不那么被动,他可以故意演戏给马秋菊的人看,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反应。 若是以往,元章不会这样贸然行动。 可接二连三被苗青带着破局,让他意识到一个从没想过的点。 他潜伏这么久,却几次三番跟目标人物擦肩而过,有没有可能,不是对方反侦察意识太强,而是非常熟悉他们的追查手段呢? 甚至再大胆一点,目标人物会不会在他们中也安插了眼线? 就像马秋菊那种,藏的深,背景复杂,但套的壳子又经得起查,所以很难被发现。 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哪怕胡三他们已经彻查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内奸,元章还是决定冒险试一把。 趁着自己精疲力尽,邋里邋遢,装作寻亲找附近村民问路,不经意打听一下牧场的情况。 故意留下线索给可能已经找过来的盯梢人,让他们以为他还没有找到目标位置,病急乱投医,正在四处打听。 看看马秋菊他们会不会相信,会不会暴露出在这里藏了这么多炸药的真正目的。 这样也能减少马秋菊他们对苗青那头的监视,降低她遇到危险的可能。 苗青丝毫没有觉得危险,她的探查术已经能够覆盖周围将近十公里的范围。 而且用的越多,异能控制的也越精准,尤其是锁定单一探查目标时,更为突出。 每天早上睁开眼,只用把探查目标锁定为人,使用瞬间大范围探查四周,根本消耗不了多少异能。 只要没有坏人找过来,即便来的是豺狼虎豹,苗青也不怕。 打不过她还可以跑啊,实在不行用藤条当手,她也在树林里学个人猿泰山,飞檐走壁不成问题。 所以她十分放心的催生庄稼,因为雨一直下,生怕刚催生出来还没长大的幼苗淹死,她又用藤条在梯田里挖了排水沟。 有些不好挖的地方,直接用异能催生大叶藤蔓,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那片区域遮住,不让雨落进来。 不成想遮住了庄稼,却引来了小动物。 什么野鸡野兔,还有不知道是野猪还是狗獾肉墩墩的小圆东西,呼呼啦啦都跑来避雨了。 避雨也就算了,它们还吃庄稼,咔嚓咔嚓,半人高的玉米苗,一会儿一根,吃的那叫一个香。 苗青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因为她抓了也不会宰,宰了也不会做,做了还难吃。 只能眼不看为净,顺手又给网做了个道围墙,把它们跟外头的庄稼隔开。 别这么咔嚓咔嚓把整块地给她吃完了,那她可要心疼坏了。 这是苗青头一回大范围催生,一下子打理好几亩地,瞬间把玉米、花生、黄豆、绿豆什么的都拔高一截,再把红薯、土豆、番茄、黄瓜等都催生一遍。 可把她累够呛,回屋倒下就睡。 把柴房里眼巴巴等着她回来,再扔过来一捆新鲜可口嫩草的小羊急的咩咩直叫。 但不管它怎么叫,都吵不醒苗青,无奈之下,小羊只得委屈巴巴叼起昨天没吃完的草,继续慢慢嚼。 一觉睡到天亮,苗青被饿醒了。 她赶紧从空间里取出烧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结果吃的太快,噎着了。 四处乱抓,也没水喝,只能使劲捶了捶胸口,硬挺挺咽了进去。 噎的苗青直翻白眼,暗暗发誓下回再进城,一定要去国营饭店偷偷备点货。 尤其是那些酸汤面、臊子面、羊汤面啥的,可以连碗带汤多往空间里放一点。 又冷又潮湿的季节,就想吃口热热带汤的饭。 越想越觉得手里干巴巴的烧饼不香了,苗青勉强把最后一口塞嘴里,拍了拍手,大步走了出去。 雨停了,风歇了,太阳出来了。 真好! 干活! 哦,昨晚光顾着睡,忘了修炼,异能还没恢复呢。 苗青收回挥起的拳头,老老实实盘腿坐回床上,开始修炼。 修炼完催生,催生完修炼,中间胡乱捣鼓点吃不死人但是也不怎么好吃的饭。 就这样过了两天,苗青迎来了第一次大丰收。 看着饱满的豆荚,硕大的玉米棒子,还有被她种的乱七八糟,但长的非常好的各种瓜。 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圆的扁的,黄的绿的,金灿灿的,一根藤上就结了七八个,一个个都比正常种出来的大一圈。 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这才是木系异能的正确打开方式嘛,想怎么种怎么种,想怎么收怎么收。 爽! 可算算日子,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苗青不敢耽搁,赶紧收。 果实统统装空间,茎秆枝叶统统搅碎了拌到土里当肥料,顺手再往空间里装几捆花生秧留着喂小羊。 一通忙活,看着堆的满满当当的空间,再看看差不多恢复原状的梯田,苗青很满意。 一扭头看到桃树,她不由遗憾地拍了下脑门,光顾着种粮食,忘了催生果树了。 差一点,就吃上桃子了。 好可惜。 不过,现在也不晚。 苗青抬起手,刚要催生桃树,忽然感觉到被她放置在进出口上用作警示的能量丝被触动了。 她瞬间收回异能,立刻使出探查术。 却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不是坏人,而是熟人。 梁学文和毛六他们过来干嘛?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啊? 苗青不想被他们发现梯田里的异常,刚翻耕过的田地里还埋着搅碎的茎秆,靠近了能闻到青草味儿。 于是她主动走了出去,假装回村,正好跟他们在山谷外头遇上了。 梁学文他们一看到苗青,立刻扑了上来。 过于激动的样子吓的苗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这么热情,着实有点不正常啊! 毛六嘴皮子利索,扑上来就嚷嚷, “出事了,出大事了! 咱们村里丢娃娃了,好几个都不见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算计的一环 苗青吓一跳,让毛六慢点说,先别急。 毛六慢不下来,他心里急得很, “你们刚走第二天,村里几个小娃就偷溜着进了山。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传出来的谣言,说你跟元哥不是回家种地,是进山打猎去了。 村里那几个小娃娃眼馋,想跟着去打猎,就背着大人偷偷进了山。 不成想这一去就没再回来,等到晚上各家都找不到人,跑出来一喊,才知道出大事了。 大队长连夜带着人四处找,把附近几个山头都找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进山来找你们,看看你们有没有啥好办法。”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忙问苗青, “咋就你一个人?元哥呢?” “他,嘴馋,进山打野山羊去了。” 苗青随便找了个借口,立刻追问, “你详细说说,几个孩子进山了?啥时候发现不见的? 他们进山的时候都带了啥,之前有没有跟谁透露过想去哪儿啥的? 还有,这个地方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毛六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的再也顾不上追问元章了,想了想,看向梁学文。 他告状还行,说这个有点说不清。 梁学文嘴皮子没毛六利索,但是脑子比毛六管用,他一条条回复苗青, “不见的一共有八个娃,咱们村的大牛、石头和二狗、羊屎蛋,还有阳丰大队的黑子他们四个。 三天前晚上吃饭的时候,羊屎蛋他妈最先发现的孩子不见了,接着石头他爷也说孩子没回来。 再后来,发现他们四个都不见了,再再后来,发现黑子他们也一块儿进了山。 大牛他们带了镰刀、斧头、绳子、背篓,羊屎蛋还偷了家里一盒火柴,两个杂面馍。 黑子他们据说带了砍柴刀和斧头,黑子走之前跟他妹说过要去山里给她打野兔。 所以大队长一开始就带人去了你们上次打到野兔的地方,没有发现有人去过的痕迹。 后来干脆把村子附近的三个山头都找了一遍,没有生火过的地方。 我们实在没办法,查了大队部留下的户口底子,找到了你们这儿的大概位置,试着过来找找看。 也是运气好,刚走到这儿就碰到了你。 要不,我们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呢,这里离村里实在是太远了。” 苗青大概明白了,但脸色更加难看。 以她跟元章进山的经验,就算大牛那帮半大小子一身牛劲儿用不完,从山脚走到他们上次打到兔子的地方,中间也得停下来歇歇。 虽然已经是四月中旬了,但是山里温度很低,尤其是夜里,他们不可能不生火取暖。 更重要的是,下雨了。 又冷又湿的情况下,再不生火,人肯定受不了。 可六大爷他们把三个山头都翻遍了,也没发现这群孩子留下的痕迹,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压根就没走远? 没走远,但是又找不见,那么人会在哪儿? 苗青不由想到了娘娘庙,想到被元章藏金条的神龛,还有神龛后面被堵上的墙。 如果黑子和大牛他们真去了娘娘庙,那这次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 苗青有点拿不住,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人找到。 她抬头直接问梁学文, “六大爷他们去娘娘庙找过吗?” 梁学文愣住了, “娘娘庙?那里不是早就塌了吗?” “塌了也是个洞,下雨的时候没地方躲,总要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嘛。” 苗青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去过娘娘庙,搬开倒塌下来的石块,里头还好好的。 她只能说出一个大家容易接受也好理解的理由,果然梁学文他们想了想,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几人干脆一起过去找找看,毛六忍不住问苗青, “姐,你不等等元哥啊?” “不等了,我本来就要回去了,还得上班呢。 他还要在这儿多待几天,等地里稍微干一点,把种子种下去了再回来。” 苗青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往外走,生怕毛六他们一个好奇,非要去山谷里头看看他们在山里的家。 好在毛六他们没那么好奇,又急着找人,也没多问,就跟着苗青往外走。 直到走出去很远,苗青才想起柴房里还关着一只羊。 可现在再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小羊腿伤尽快好,自己冲出牢笼吧。 被不靠谱主人抛下的小羊,等啊等,却怎么也等不来鲜嫩可口的青草了,但好在笼子的藤蔓上缠绕的叶子也挺好吃。 尽管它从没吃过这种叶子,但很鲜很嫩很可口,似乎不用怎么嚼,就能顺着喉咙自己滑进去。 而且吃完身上还会暖暖的,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于是小羊又重新开心地咩咩叫着,啃着关着自己的笼子。 丝毫没有注意到被它啃断的藤条,没有像正常藤条一样渗出汁液,掉落的碎渣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苗青一边走,一边琢磨,越琢磨越觉得这件事是巧合的可能性很低。 他们前脚进山,后脚孩子就失踪。 要是只有大牛他们也就算了,还有黑子他们,怎么想,都有问题。 两个大队早就水火不容了,黑子和大牛他们私下联络商量好一起行动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却偏巧都进山了,都失踪了。 只能是有人刻意引诱,甚至早有图谋。 说不定,她现在带人回娘娘庙,也是对方算计中的一环。 但是不去,大牛他们已经失踪这么多天,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思来想去,苗青决定兵分两路。 她带着毛六三人继续赶往娘娘庙,梁学文抄小路回村报信,叫人过来帮忙。 务必让六大爷把大牛他们家长带到现场,免得找到人之后有什么事说不清,到时候闹起来彼此之间容易伤和气。 同时,让六大爷好好查查,她和元章不是回去种地而是进山打猎的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再查这个人最近和什么人有接触,故意散播这些谣言到底有什么目的? 切记找到人了先不要上报武装部,先控制住,等她回去再说。 梁学文不知道苗青想干嘛,把他单独拉到一旁,叽叽咕咕吩咐了一大通,表情还这么严肃。 但他知道苗青有本事,也知道大队长很器重她,便啥也没问,老实点头应下,立刻出发回村。 苗青带着毛六等人又走了大半天,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娘娘庙跟前。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救人 看着把洞口堵的严严实实的石头,毛六垂头丧气,失望至极, “看来他们没来这儿,咱们找错地方了。” 苗青摇头, “没错,人就在里头!” 毛六震惊,洞口都被堵住了啊! 可苗青用探查术已经看到了大牛他们,就在娘娘庙最里头的山洞里,东倒西歪,奄奄一息,情况很不好。 在洞口被堵住,神像后面隐藏的墙也没被挖开的情况下,人却被关在了最里头。 还就躺在那堆尸骨上头,八个人一个也没少,但人人身上带着伤,不知道是自相残杀,还是被打成这样再关进去。 但很明显,这是个陷阱。 还是个针对她和元章,或者盗取了那批东西的人的陷阱。 要么救人,暴露是她和元章取走了那批东西,被马秋菊他们列为头号暗杀对象。 要么不救人,继续隐藏这个秘密,却要背上道德的枷锁,此后怕是不得安宁。 这个陷阱设置的一点也不高明,但是精准拿捏住了人性。 不可谓不狠毒,还很恶心人。 苗青咬着后槽牙收回探查术,指着其中两块大点的石头对毛六他们说, “你们看这两块石头的颜色跟别的石头有点不一样,像是被翻过来的。 会不会有人把他们骗进去了,然后再把洞口堵住? 他们出不来,咱们进不去,所以才这么久了也没找到他们?” 毛六挠了挠头,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两块石头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看着比别的石块颜色深了点,还真像是从阴面翻过来的。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不就搬开石块嘛,又累不死人,那就搬呗。 说服了毛六几人,苗青坐在一旁假装休息实则抓紧时间修炼恢复异能。 这个坑她跳了,但是就凭这点伎俩就想把她埋坑里,做梦! 她要让马秋菊那个老巫婆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天完全黑了下来,毛六几人终于把洞口扒开了。 苗青举着手电,率先走了进去。 毛六三人赶紧跟上,一路畅通无阻走到神像跟前,一个人也没看见。 毛六长叹了口气,白忙活了。 苗青假装不死心,东敲敲西敲敲,还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 “姐,算了吧,他们应该不在这儿。” “这儿就这么大地方,有没有人一眼就瞧得见。” “不过也没事,挖开了咱们今晚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去捡点柴,咱们生火烧点水喝吧?” 三人说着,就要各自忙活起来。 苗青忽然指着神像后头,压低声音问众人,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毛六三人一愣,胆子最小的梁学刚害怕的脸色都变了, “你,你别吓人啊,我怕鬼。” “别胡说,哪儿有鬼!” 毛六抬手就捶了梁学刚一拳,自己的声音却也有点抖。 苗青把耳朵贴到墙上听了听,指着一个地方说, “这里,有敲打声,不信,你们过来听!” 梁学刚拼命往后缩,还死死拉住身强体壮的乔大力胳膊。 毛六到底跟苗青打交道多,知道她不是个会故意吓人玩的,壮着胆子走过去,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 结果还真的听见了“笃笃笃”的敲击声,声音不大,但一下接着一下,一直没有停。 “里头有人!” 苗青直接说出结论,她用探查术看到大牛听到她喊,拼命爬过来,伸长胳膊用一条腿骨敲墙的时候,心里那点子被迫跳入陷阱的郁闷完全消失了。 这是八条人命啊,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十一岁。 她要是为了保住自己,故意隐瞒,任由他们死在里头。 那她跟马秋菊那种为了一己私利,把人命当成儿戏的渣滓,又有什么区别? 人要救,局她也要破! 还有,布这个局的人,必须死! 毛六几人拿着砍柴刀、斧头对着石壁哐哐砍,用尽全力,却只砍下来一点碎石渣渣。 刀刃都砍出来豁口了,石壁却只伤了一点点皮。 “这可咋整?根本挖不动,他们是咋进去的啊?” 毛六愁的直抓头发,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梁学刚没好气推他, “还管那么多干啥,挖吧,不挖开咋把人救出来?” 乔大力一言不发,挥舞着斧头,哐哐地砍。 苗青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三个,加一起也比不上元章有脑子,带不动啊,实在带不动。 她只能提示的更明显一点, “咱们既然能听到里头的动静,那隔得肯定不远。 他们既然能进去,那就说明这里跟那里有通道。 所以咱们——” “咱们要找通道!” 梁学刚终于抢答对了一回,可毛六紧接着又问, “通道在哪儿?” 梁学刚不吭声了,这他哪儿知道? 苗青忍不住又想叹气了,毛六幸亏没去上学,要不然一定是那种非要老师把答案喂到嘴里,才会做题的学渣。 村里的人还没到,大牛还能敲,那就再等等吧。 提示的过于明显,就难免被怀疑,解释起来也很困难,更何况还有金条。 苗青忍不住又在心里咒骂背后布局的狗东西,早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又过了两个来小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苗青用探查术一看,好家伙,六大爷搀扶着老梁头,后头跟着梁满仓等几十号人,举着火把,扛着铁锹。 浩浩荡荡,有点吓人。 但人多力量大,在苗青的暗中提醒下,终于有人发现了通道入口。 挖开,进去。 看到尸骨堆,吓的叽哩哇啦一通乱叫,气的梁福田大骂了一通,把用不着的闲散人员都撵到外头,这才顺利把八个臭小子抬了出去。 天亮了,太阳从山那头慢慢升起,照在洞口沾满了露水的小草上,亮晶晶的晃的苗青有点眼晕。 失而复得的家长们抱着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孩子,哭天喊地。 跟着过来救人的村民,唏嘘感叹,纷纷猜测,好好的孩子怎么会被困在娘娘庙里头的暗道里了? 有人好奇,这个暗道到底通往哪里? 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宝贝? 可是在梁福田的强势阻拦下,没人敢往里头探,更没人敢胡乱猜测大声议论。 眼下,最要紧的是人! 梁福田指挥梁满仓赶紧带人砍树做架子,把人抬回去,同时去请瘸腿大夫,让他多多带药过来。 好几个孩子明显骨折了,唯一还会动的大牛嘴唇干的厉害,喂了几口水,才吐出来一句, “有人,把,我们,打晕了。” 但那人是谁? 怎么打的? 为啥打? 就问不出来了,孩子腿断了,肩膀上也有伤,几天没吃没喝,担惊受怕,虚弱的厉害。 第一百七十五章 怀疑 真相如何,得等大夫把人救过来再问。 好在,人还都活着。 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苗青扶着老梁头走在后头,老梁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抓住造谣的头儿了,不是旁人,就是你们知青点那个队长。 也不知道那个没脑子的发的哪门子疯,非要传这些瞎话,差点闹出人命。 被抓了还嘴硬呢,说他不知道你跟元章回去是种地,以为你们进山就是为了打猎。 他不是造谣,只是想岔了。 把我给气的呦,要我说,这种人就欠揍,狠狠打一顿就老实了.......” 苗青竟不觉得意外,反倒有种靴子落地的踏实。 她早就觉得范晓军有问题,但是元章查了一通也没查出来问题。 没想到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甭管是不是马秋菊指使的,她都把这笔账算在马秋菊头上了。 范晓军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给马秋菊当狗。 那就别怪她扒了他的狗皮,让他后半辈子都跪着! 孩子们被抬到了大队部,瘸腿大夫也被接过来了,一通下针接骨开药,大牛醒了。 梁福田推开大牛他爸,赶紧凑过去问, “娃,到底是咋回事啊?你们被谁给打了?” 大牛眼泪汪汪,声音沙哑, “爷,我也不知道,我们眼见着天黑了,想找个避风的地方生火。 我跟羊屎蛋去东边树林里捡柴,我在前头,他在后头。 他突然叫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我扭过头看他,不知道咋的后脖子一疼,就倒了。 我醒过来就发现被关到里头了,里头太黑了,太臭了,我想爬起来,腿好疼,使不上劲儿,呜呜呜.......” 想到那噩梦一般的场景,大牛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喊破嗓子也喊不来人,羊屎蛋他们都不醒,就他一个人醒着,伸手一摸全是骨头,吓的直发抖,以为自己真要没命了。 大牛他爸心疼坏了,蒲扇一样的大手笨拙地擦着大牛脸上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吧嗒吧嗒一个劲儿往下掉。 梁福田也心疼,但他更着急。 说了一通,跟没说有啥两样。 重要的人和过程,啥也没看到。 但已经这样了,梁福田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追问, “大牛啊,好娃,没事儿了,咱现在回家了,安全了。 你先别哭,好好想想跟爷说哈,打你脖子的人长啥样,男的女的? 被关进去后,除了你之外,有没有别的人说过啥干过啥?” 梁满仓也哄着说, “对对对,大牛啊,你好好想想。 咱得把坏人抓住啊,要不他再把别的娃抓走了可咋整?” 大牛在众人的安抚中,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努力回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倒下去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很高很大,手指头也很长。 后来,后来我醒了,喊羊屎蛋他们,他们都不吭声。 我就爬过去,拽他们,不知道拽到了谁的腿,他叫了声,好像还骂了一句。 我问他是谁,他却不吭声了,我再拽他,他也不动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我给拽坏了,就不敢再拽他。 后来,很长很长时间后,我听到苗青姑姑在外头喊,我想应声,却喊不出声。 我急的很,就抓起一个东西敲,没想到姑姑听到了,呜呜呜.......” 众人唏嘘感叹,大牛他爸更是恨不得给苗青磕一个。 要不是苗青,他家娃肯定要死里头了。 苗青救人可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再说,挖坑那人的真正目的还没暴露呢,现在说感激有点早。 在梁福田坚持不懈的追问下,终于找出了那个明明是清醒的,但是一直假装昏迷的小子。 不是旁人,就是黑子。 发现自己的伪装被戳破,黑子破罐破摔,直接说, “咱们两个大队有仇,我怕他趁机报复,就假装昏过去了。 我其实也没看到啥,也是眼前一黑,后脑勺一疼,就被一棍子打晕了。 不过醒的比他早了一点点,因为有人用棍子把我腿打折了,我被疼醒了。 我听见有人说,一个男的说,阳丰大队这些小瘪犊子没一个好东西,留着早晚会是祸害。 有个女的说,还有村里的娃,不能做的太过,还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然后他们就走了,我听到他们也不知道是砌砖还是啥的,叮叮当当一通敲,再后来就没有一点动静了。” 有个大聪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这么说坏人是俩啊,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不会吧,才俩人,就能把这么多娃娃打成这样,连脸都没看清?” 有人立刻提出质疑。 大聪明继续显摆, “那也得看是谁啊,像元章那样的,别说一个打八个,就算打十个也容易的很。 上次老五他们几个找他麻烦,把他都围住了,还不是让他三下五去二就给撂倒了......” 他说着说着意识到了不对,因为除了他没人说话了,屋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对,尤其是大队长。 梁福田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恨不得一榔头把这个猪脑子打死, “瞧把你给能的,就你长脑子了是吧? 还不把你那张破嘴闭上,给老子滚!” 大聪明被骂的不敢吱声,赶紧沿着边溜了出去。 但被他牵出来的怀疑却并没有因此而消除,反倒被急匆匆赶来,听个正着的阳丰大队的人揪住不放了。 吴海波作为大队长,代表黑子他们的家长提议, “咱们两个大队的年轻后生中,又高又壮还能一个人瞬间打倒八个半大小子的,除了元章,旁人都做不到。 更何况,事发的时候,元章和苗青恰好也在山里。 所以,我们认为这件事即便不是他俩做的,也跟他俩有关系。 我们建议,把这事上报到武装部,交由武装部来调查最好。” 梁福田都被气笑了,指着吴海波鼻子骂, “你别跟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老子就问你一句,你们村的娃娃是谁救出来的? 是苗青! 要不是她,你们这四个娃娃一个也别想活! 哦,现在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反倒怀疑起来救命恩人了? 良心呢? 都让狗吃了? 真他么不要脸,你还认为,你还建议? 你少建议,先学学咋做个人吧!” 吴海波抹了把脸上被梁福田喷上的口水,淡定反击, “既然你觉得元章和苗青没问题,那把他们叫过来,咱们对质!” 第一百七十六章 攀扯 梁满仓忍无可忍,袖子一撸,就冲了上去, “对质泥马对质,你们阳丰大队就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们就多余救你们.......” 阳丰大队的人自然不甘心站着被打,庆丰大队的人火气又大,梁福田声音再大也有点压不住了。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苗青直接点上一个二踢脚,往中间一扔。 “嘭!” 差点被炮给崩到的众人,齐刷刷扭头瞪过去,怒气冲冲。 看到是苗青,梁满仓等人收敛了怒气,强忍着没骂出声。 阳丰大队的人没忍住,骂得很难听。 但苗青没听,她手腕一动,鞭子就跟长蛇一样卷住了骂的最大声那人的脖子。 然后猛地一拽,勒的那人立刻没了声。 冷着脸扫视众人一圈,苗青抬着下巴问, “还有谁没骂够? 来,站我对面,对着我骂,省的人多我听不清。” 没人吱声,被勒住脖子的人想吱声,两只手用力扯着鞭子,却扯不开。 苗青冷哼一声,收回鞭子,直接问吴海波, “吴大队长不就是怀疑抓孩子这事儿是我跟元章干的吗? 那我请问,我们抓他们干嘛?抓他们对我有啥好处? 为啥我抓了还要带你们去救他们呢? 我是吃饱撑的没事干,还是跟你一样脑子有坑啊?” 吴海波努力板着脸,假装不怕被诅咒,依然很有底气一般说, “我没说这件事是你们做的,只是事发突然,影响重大,咱们一时半刻查不清。 不如上报到武装部,交由武装部来调查比较好。” 苗青点头, “你说的对,可万一,万一这件事是武装部的人干的呢?” “不可能!” 吴海波矢口否认,苗青笑了, “你怎么那么笃定?武装部里就一定都是好人呢? 高立奎不也是武装部的嘛,他可还是民兵连长呢。 你口口声声说村里年轻后生中除了元章,没人能一下子打倒八个半大小子。 可武装部里很多人都能啊,比如高立奎,他就可以,对吧? 吴大队长一上来就笃定这件事一定是村里的年轻后生做的,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呢?” 吴海波急了,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你别胡说,我,我只是建议,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梁福田逮住机会,立刻反击, “那谁知道呢,我们村里丢了娃娃,漫山遍野的找。 你们村里丢了娃娃,一声不吭,就连这回去娘娘庙,也是我们把人都救出来了,你们才过来。 过来也不先看看娃娃好不好,上来就狗咬吕洞宾,攀扯苗青和元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就等着这个时候呢,姓吴的,你就老实承认吧,这事其实是你干的吧? 就为了两个大队之间的恩怨,你就想害我们村的娃娃。 你这人,简直就是黑心烂肺猪狗不如啊!” 吴海波急的鼻尖直冒汗,这俩疯子,居然想把屎盆子扣他头上。 简直就是,混账王八蛋,疯狗乱咬人啊! 可苗青说的有理有据,梁福田的怀疑也不无根据,不管阳丰大队的怎么想,庆丰大队的人是信了。 大牛他爸更是指着吴海波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我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们抓我娃到底想干啥? 今儿你要不给我们一个说法,都别想走了!” 其他人跟着嚷嚷了起来,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你们阳丰大队的欺人太甚!” “今天敢抓我们的娃娃,明天就敢挖我们的祖坟,老子跟你们拼了!” “不说清楚谁也不许走!” ........ 一时间,庆丰大队众人义愤填膺,羊屎蛋他妈更是直接把板车推来,把门给堵了。 吴海波等人又气又急又害怕,脸色都难看的很。 梁满仓心里舒服了,恶人就得恶人治,苗青一来,看看阳丰大队这帮人怂的呦。 一群窝囊废,还敢来找事! 我呸! 苗青悬着的心却还没落回去,梁福田也是。 这事儿只要没查清,元章身上的怀疑就洗不清。 八个娃,腿骨几乎都被打折了。 这伤筋动骨一百天,一个没养好落下点啥毛病,家长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要彻底解决,就得查出来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苗青跟梁福田迅速交换了个眼神,梁福田负责稳住局面,苗青负责寻找突破口。 问这帮小孩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大牛知道的很有限,黑子的话不能当真,剩下几个小的,更指望不上。 还是得问范晓军,那小子嘴里能掏出来东西。 只不过苗青是真掏,用异能直接从范晓军嘴里掏。 范晓军一开始还嘴硬,搬出对付梁福田他们的那套说词,咬死了不承认自己是故意诱导孩子们进山。 主打一个口说无凭,只要我不认,谁也拿我没办法。 苗青知道他耍赖,也不生气,就静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言不发。 看的范晓军头皮发麻,忍不住低声下气告饶, “苗青,求求你相信我吧,我真不是那种人。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就让大队长把我放了吧。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我跟那帮孩子无冤无仇的,你说我害他们我能有啥好处啊......” 苗青忽地笑了起来,笑的范晓军汗毛倒立,后背发凉,控制不住声音发紧,尖利刺耳, “你,你别轻举妄动啊,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你们这样把我关起来是不对的,你们这是非法囚禁,我,我要是闹起来,你们可少不了麻烦。 别,别以为你有大队长当靠山就能为所欲为啊,这个世界是讲王法的。 我是在知青办登记过存档的知青,我要是无缘无故不见了,知青办追究下来,你们,你们——” 话没说完,范晓军突然双手捂住了脖子,一张脸被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之中,明明苗青就坐在他对面,明明她连一根手指都没动。 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八爪鱼的触手堵住了一样,瞬间就快窒息了。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章鱼腿还在动,还往他喉咙深处钻,似乎要钻到他的胃里肠子里,把他整个人都钻透了一般。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十分惊悚,可苗青却还跟没事人一样静静坐在那里。 甚至面带微笑,还淡定从容地端起泡了茶叶的搪瓷缸,慢悠悠喝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逼问 这让范晓军更加恐惧,他拼命伸长手臂,弯起手指,试图把堵在喉咙里的章鱼腿扯出去。 可他明明已经拽到了什么东西,眼睛却像是瞎了一般什么也看不见,不管他再使劲眨眼睛,使劲想看清,依然两手空空。 但窒息感,被会动的东西堵住喉咙,往里头钻的痛苦是那么清楚。 这肯定不是幻觉,却就是什么也没看到。 人害怕到了极限,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当范晓军意识到自己失控的时候已经晚了,裆下那一大片湿润,座位下方滴滴答答的声响,都让他崩溃不已。 他居然,居然尿裤子了! 当着苗青的面,完全的,无法控制的,尿了满满一裤裆。 腥臭的黄色液体,顺着大腿,流到小腿,甚至还打湿了鞋子。 但这还不是让范晓军最崩溃的,他最崩溃的是,就在他意识到自己尿裤子的瞬间,从喉咙到食管里堵的让他喘不过气的章鱼腿消失了。 如同出现时一样猝不及防,毫无征兆的,完全的,消失不见了。 除了喉咙深处火辣辣的痛,和很想吐但是吐不出来的恶心感,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却实实在在的尿了裤子! 而害的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却还顶着一张天真无害的脸,笑眯眯问他, “你刚才怎么了?好像有点奇怪,是不是,疯了啊?” 范晓军彻底绷不住了,他双眼赤红,嘴角肌肉因为过度用力,抽搐不停, “对,我疯了,我马上就要被你给逼疯了,你高兴了吧? 你瞒得了所有人,可你瞒不过我,你不是个好人,你坏得很! 不,你不是人,你可能压根就不是个人。 人不会是你这样的,不是你这样的,你这样的,不是人! 你要弄死我了,对不对? 就像弄死王建才那样,让我发疯,死的毫无尊严,对吧? 来啊,来吧,来弄死我吧,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我反正都要死的,继续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我一定会死的! 早死晚死都是死,是你们先对不起我的,是你们不把我当人看,不给我机会,不让我回城。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我只是随口多说了几句,恰好被那些小孩听了去。 我只是想回城,我有什么错? 我没错,错的不是我,是这世道,是这个该死的世道错了! 他说,只要我帮个小忙,就让我回城。 我只是想回城,我想回家过年,我想吃我妈做的饭。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我有什么错?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想害人........” 范晓军反反复复念叨着自己没有错,眼瞳都快没有焦距了。 这么下去,真要疯了。 苗青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鼻尖厉声喝问, “你没有错,那谁有错? 你知不知道我们打开通道的时候,那八个孩子都成什么样了? 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是大牛拼了命用一根死人腿骨敲击石壁,被我听见,他们才获救的。 现在八个孩子还躺在大队部,个个骨折,一动也不能动。 他们是没死,可都差点死了,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残疾。 你想回城没错,可你不该害人! 八个孩子,八条人命,就为了你自己回城! 范晓军,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当真心里过得去吗?” 范晓军愣愣地张着嘴,好一会儿,忽地哇哇大哭了起来。 他哭的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乱飞,十分难看。 苗青却松了口气,能哭出来就不会疯了,一个疯子的口供,她拿了也是无用。 从关押室出来,苗青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好消息,范晓军交代了。 坏消息,那个人不是马秋菊,还是明面上跟马秋菊毫无关系的公社武装部小队长李学民。 李学民这个人,是公认的老实人。 一直都很低调,从没干过出格的事,已经在武装部干了很多年,尽职尽责,任劳任怨。 是外人口中十分没有存在感,老实到几乎木讷的一个人。 单凭范晓军的口供,很难让人相信他是幕后主使。 而苗青也不清楚李学民跟马秋菊之间的关系,元章以前甚至都没怎么提起过这个人。 是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还是再等一等,等元章回来了再说? 可元章什么时候回来啊? 苗青头更疼了,这个专门针对她和元章的坑,真是挖的够深够坑啊! 她杀人埋骨都行,可埋坑实在是不怎么擅长。 所以她把口供直接递给了梁福田,让这个老狐狸去头疼。 梁福田看完也觉得这件事棘手,单凭范晓军一面之词,很难让人相信这件事是李学民干的。 毕竟连梁福田都想不通李学民为啥这么干,害那些娃娃对他有啥好处啊。 不过他不知道马秋菊两口子的真正身份,所以考虑问题就简单的多。 他思来想去,觉得事已至此,不如把这件事直接上报给公社代主任马明。 一是马明毕竟是公社主任,哪怕只是个代职,眼下公社也是他说了算。 二是李学民都有问题了,谁知道武装部里还有多少坏人,保不齐那个部长也不是个好的,所以不能把这事交给武装部查。 三是不上报不行,不上报元章和苗青的怀疑就洗不清,以后全是麻烦。 所以这件事,还是交给马明来头疼吧。 苗青觉得上报公社没问题,但是头疼的不能只有马明一个人。 两个大队的娃娃出事,他们大队已经揪出来一个范晓军,还查出了李学民。 阳丰大队怎么能没有一点表示呢? 黑子他们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是怎么进的山? 他们要是自己查不出来,就该去找能查出来的人,比如马秋菊啥的。 马秋菊不能自己有出息了,就不管老家亲戚的死活了吧? 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梁福田傻眼了,有点怂,小声问苗青, “娃,这事儿用得着闹这么大吗? 万一人家马主任跟她丈夫,不仅不帮忙,还非要把这事怪在咱们大队头上,那你跟元章的麻烦不就大了? 我可跟你说,你别当外头都是青天大老爷,都能帮咱证明清白啥的。 这年头,屈打成招的也不少!” 苗青下巴一抬,拽的一批, “闹呗,怕啥? 咱上头有人,新来的副县长可是元章表叔。 真把事情闹大了,害怕的不是咱们,咱们光脚的还怕他们穿鞋的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强行带走 梁福田更慌了,忍不住把苗青后背拍的啪啪响, “你这娃,那个表叔是远亲,远的都挨不着边儿的那种。 平时找人家套个近乎,帮个小忙也就算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你当人家是他亲叔,不管咋样都会帮啊?!” 苗青双臂环抱,自信的很, “你放心吧,他肯定会帮的。 那个表叔啊,把元章看的可重了,对他比对亲儿子还亲呢。” 梁福田不信,世上哪有这样的人,除非那个表叔是个老光棍,还是生不出儿子的那种。 常建国在办公室里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看的刘秘书担心不已, “您是不是昨晚又在办公室里熬了个通宵?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我还是去医院让医生给您开点药吧,您得好好歇歇了。” “不用,我没事,你把丁村公社这几年的报表给我整理一下,一会儿开会我要用。” 常建国掏出手帕擤了下鼻子,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刘秘书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先出去整理。 常建国喝了口浓茶,继续翻看手上的文件,心却控制不住飘到了别处。 身体的疲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目前的局势,还有元章那边的情况,让他实在揪心。 昨天传回的消息,元章的行踪暴露了,任务没完成不说,还遭到了对方的疯狂反扑。 从对方这次行动的力度可以看出,他们对元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已经顾不得他军区那头的身份,也要将他除之而后快了。 而基于目前的行动计划,上头抽调不出多少人手去帮元章,甚至还要用元章来吸引对方的注意,这让元章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想到这些,常建国就忍不住在心里骂胡三。 要不是这个狗东西把元章拐到这条道上,他能遇到这种危险吗? 可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是无用,还是赶紧把丁村煤矿的事拍板定性,先把罗森的脚给绊住吧。 一杯茶喝完,手上的文件也看完了,常建国一抬眼见小刘走进来,以为他是来送报表。 哪知小刘开口却说, “领导,出事了!您让我一直留意的那个元章,家里出事了!” 苗青被气笑了,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六大爷刚把范晓军的口供交上去,武装部就来人了。 大清早,天还没完全亮,就撞开大门硬闯进来,然后不由分说,就要带她走。 理由是,她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要保护起来。 但做的却是强行抓人的霸王行径,不顾她个人意愿,就要把她给强行带走。 铁锤和桃花被吓的瑟瑟发抖,但还是壮着胆子跟苗青站在一起。 铁锤还张开手臂,试图替苗青挡一挡。 杨小梅也扶着辅助椅到了门口,扯着嗓子吼, “你们别想把我家青青带走,她是我亲侄女,我不同意,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苗青回头给了杨小梅一个安抚的眼神,直视着带队过来的黑长脸男人, “郭群,郭队长是吧,今天带这么多人,这么兴师动众过来,就是为了带我走,是吧?” 郭群立马再次强调, “不是要带你走,是带你去武装部,保护你。” “保护啊,那我岂不是还得谢谢你们了?” 苗青皮笑肉不笑,话锋一转,语气立刻变得凌厉了起来, “可你说你是武装部的队长,你就是啊? 怎么证明? 有证件吗? 要带我走,是不是也得有个文件或者声明什么的啊? 要不然就这么平白无故把我带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呢? 我以后还要在村里过日子的,你们这么弄,影响了我的名声可咋整?” 郭群沉着脸,用一副完全没有商量的语气,强硬表示,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立刻跟我们走!” 苗青更加强硬, “你们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能证明,我怎么配合? 我怎么确定你们不是坏人,不是故意把我带走害我呢? 你们要是再不出示证件,拿出文件,我就当你们是假冒的了!” 郭群沉声呵斥, “你这是抗拒执法!” “你们假冒武装部的人,非法闯入,想干啥?!” 苗青声音比郭群更大,不等郭群冲上来,就扯着嗓子开始大喊, “救命啊,杀人了,有人冒充武装部的人,来我家里杀人啦........” 铁锤和桃花也跟着喊,郭群有点慌,但他立马就镇定了下来,手一挥,就要让手下的人冲上来抓苗青。 苗青才不会傻站着等他们抓,她在跟郭群对峙的时候,就悄悄使出能量丝在他们腿上绑线了。 你缠着我,我缠着你,千丝万缕,尽在她的掌握。 所以等郭群他们冲上来要抓她的时候,她撒开腿就跑,绕着院子转圈跑,一边跑,一边拉能量丝。 然后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苗青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满院子蹦跶,郭群他们如饿狼扑食一般追着她跑。 看着来势汹汹,几乎一面倒的场面,却在郭群他们扑通扑通接二连三摔的乱七八糟后,变得异常滑稽好笑起来。 甚至连郭群自己,都跟鬼打墙一样差点撞飞同伴后,不敢再追了。 邪门! 这院子,这女人,这俩小孩,还有那个瘸子女人,都邪门的很! 可苗青还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冒充武装部的来抓人了,他们就是抓小孩那群坏人! 快来人啊,救命啊.......” 郭群委屈的都有点想哭了,到底谁是坏人啊,他们只不过是奉命过来带她走而已。 真不是要害她,他们也不敢随便抓人啊! 最先赶来的是知青点的人,张景山和闫安举着铁锹率先冲了进来,看到院里的场景,不由一愣。 紧接着赶来的是梁福田等人,拿着棍棒提着斧头砍柴刀,呼呼啦啦几十号人,瞬间挤满了院子。 梁福田看到苗青没事,不由松了口气。 再一看,地上东倒西歪躺了一群,也不知道是腿抽筋还是崴了脚,一个个跟翻了壳的王八一样,胳膊腿乱蹬,却硬是爬不起来。 这场面,着实有点好笑。 但梁福田还是靠着强大的毅力忍住了笑,他板着脸装作十分气恼质问郭群, “你们这是干啥呢?来我们村里抓人都不知会我这个大队长一声,真是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昨儿才去报了案,今儿你们就来抓我们村的人,还是救了那群娃娃的大英雄,你们这是啥意思? 你们想干啥? 是不是欺负我们村没人了,要不你们咋不去阳丰大队抓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们不同意 郭群一看这种胡搅蛮缠的老头就头疼,赶紧解释了一通。 可梁福田不听,挥手跟赶苍蝇一样,不耐烦的很, “你别跟我说那些个大道理,我读书少,听不懂。 我就知道一点,是苗青救了那些娃娃,她是好人。 你们为啥非要带她走? 我们自己会保护她,用不着你们,我们村上千号人呢,咋还比不上你们了? 反正你们不能这么不清不白把人给带走,要带你们去阳丰大队抓吴海波去,那个老小子不是个好人.......” 郭群见梁福田耍混蛋,没了耐心,脸一拉,态度也强横了起来, “人,我们今天一定要带走,谁敢阻拦,就是跟我们武装部作对!” 梁福田气地吹胡子瞪眼, “咋?你们武装部要上天啊? 我们报案是为了让你们查案抓坏人,你们非要跑来抓好人。 你们到底想干啥,想干啥?” 梁满仓撸起袖子,气呼呼大声嚷, “这是我们村的地盘,你们想把人带走,也得看我们同意不同意。” “我们不同意!” 张景山第一个高声嚷了起来,梁安文他们也紧跟着嚷, “不同意!” “不同意!” ...... 郭群难以置信,一向窝囊的庆丰大队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外地来的女知青,咋就突然变得这么硬气了? 苗青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乱,这还是她生平头一回,被这么多人护着。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人保护,她觉得自己很厉害,什么也不怕。 可这一刻,被这些熟悉的陌生的,有的甚至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人保护着,心里却控制不住涌上来一股暖流,烫的她都有点难受。 见群情激奋,郭群头疼的很。 他来之前,部长再三叮嘱,要把这事办的干净利索,不要闹的沸沸扬扬。 他心想不就抓个小姑娘嘛,这有啥难的,也没带太多人,就挑了五个自己信得过身手又不错的手下。 不成想,小姑娘不仅滑不留手还邪门,现在人没抓住,他反倒骑虎难下了。 不抓吧,回去没办法跟部长交代,武装部的脸也被他给丢光了。 抓吧,抓不住,他们几个也别想顺顺当当走出这个村。 他简直就跟风箱里的老鼠一样,两头堵,没路走了,可咋办啊? 手下悄悄凑过来给他出主意, “队长,要不,去阳丰大队喊人过来帮忙?” 郭群眼睛亮了,对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阳丰大队跟庆丰大队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昨天庆丰大队的刚过去上报,阳丰大队的紧跟着也去了。 不是上报,而是告状,说抓小孩的嫌疑人就是元章和苗青。 部长这才决定先把人抓回来审一审,要是没问题就放了,要是有问题,就破案了。 现在他都骑虎难下了,那阳丰大队的也别想在旁边看笑话。 郭群微微点头,跟手下迅速交换了个眼神,挤出笑脸跟梁福田打哈哈, “老叔你说你们这是干啥呢,我真没别的意思,我也是听上头安排。 带这个小姑娘回去,是为了把她给保护起来。 真不是来抓她的,你们可千万别误会.......” 梁福田皮笑肉不笑,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糊弄不了,也敢拿来糊弄他? 郭群说的嘴都干了,梁福田还是不说话,也不让开。 他偷偷往旁边瞥了眼,见手下已经溜到最边上了,很快就能溜出去搬救兵。 他深吸了口气,准备再接再厉,继续忽悠。 却听到手下突然叫了一声,紧接着一蹦三尺高,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头发都竖起来了。 “谁?!啥东西扎我脚尖了?疼死我了,嗷,疼死我了......” 不争气的手下抱着脚坐到了地上起不来了,呜哩哇啦又哭又嚎,好像受了多严重的伤似的。 可他脚上的解放鞋完好无损,鞋头上更是一丁点被踩过的痕迹都没有。 但他这一喊,所有人都看见他溜到最边上了。 苗青率先发难, “呦,这是一看形势不对,准备偷溜啊? 怎么着,是打算回去喊人啊?还是就近找帮手? 实在不行,我帮你去喊呗,我这人最是热心肠,就爱帮助人!” 梁福田也跟着阴阳怪气, “来者都是客,我们也不是那么不懂规矩的人。 你们大老远过来,我们肯定要好好招待不是? 这还没招待呢,就偷溜着走。 咋?是看不起我们这穷山沟,还是嫌我们待客不周啊?” 郭群眼前一阵阵发黑,把不争气的手下在心里咒骂一万遍,还得勉强挤出笑脸,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是,不是,误会,误会。 他,他可能就是想去方便一下。 年轻人没个节制,一天到晚就爱吃些乱七八糟的。 他可能是吃坏肚子了,不好意思当面说,就想偷偷溜出去方便一下。” 梁满仓笑的阴恻恻, “是吗? 原来是想上茅厕啊,那还不简单。 铁锤家院里就有茅厕,哪儿用得着去外边? 来来来,小兄弟,我亲自扶你过去。 你说说,大老远的,这么早就来了,起床的时候天还黑着吧。 啧啧啧,真是辛苦啊,太辛苦了。” 说着,就要走过去扶那个还坐在地上抱着脚起不来的刺猬头。 刺猬头本来就因为脚尖突然被扎透,疼的半死不活,吓的六神无主呢。 见梁满仓过来,更是吓的哇哇大叫, “别过来,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我真不客气了.......” 说着,竟从腰上拔出了配枪,把枪口对准了梁满仓。 梁福田都被吓懵了,急声厉喝, “满仓,站住,别动!” “你们想干啥?还不赶紧让他把枪收起来!” 郭群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手下突然发疯,又气又急,大声怒斥, “王强,把枪放下,放下!” 可他越是严厉,王强越是紧张,越是紧张,就越控制不住自己。 “队长,我,我,我真的被什么东西扎了脚。 真的很疼,可我没找到钉子,我脚尖,脚尖也没流血。 但就是疼,特别疼,就跟骨头断了一样的疼,不信,你看,你们看啊......” 王强举着枪,用另一只脚蹬掉鞋子,扯掉袜子,高高举起脚底板给众人看。 可是,什么都没有。 脚尖五个脚指头都好好的,连皮都没破,更别提流血淤青了。 第一百八十章 上头真的有人 面对周围众人惊诧不解的眼神,郭群脸上更加臊的慌,他厉声呵斥, “王强,别闹了,快把枪放下!” “我没闹,我不是在闹! 队长,这里真的很邪门,这个女知青真是个扫把星,谁挨着她谁倒霉。 咱们就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王强不仅没把枪放下,还把枪口对准了郭群,嘴里喃喃个不停,眼神直愣愣的吓人。 苗青无语地抿了抿唇,这人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差了吧。 她不过就是用能量刺扎了他一下,还是扎的他骨头缝,都不会伤着他什么,就是有点疼。 他居然就被吓成了这副德行,真是怂啊。 但现在最害怕的是郭群,因为他发现王强彻底失控了。 不仅把枪口对准了他,还把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梁福田刚开始还觉得王强是个怂包,胆子比老鼠还小,可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了。 郭群脸色惨白,冷汗涔涔,顾不得王强的枪口还对着他,直接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过王强手里的枪,朝着他脑袋重重一击。 砰! 王强一头栽倒下去,差点砸到光顾着看热闹靠的太近的毛六的脚。 郭群扯了扯嘴角,试图粉饰太平, “这小子八成是发烧烧坏了脑子,说胡话呢。 你们别当真,他都是胡说八道的。 那个,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这事儿都是误会,误会。 苗青是个好同志,我们武装部对她本人是很看好的,这次过来也是想要保护她。 没别的意思,大家千万不要误会啊。 那个,那个,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就召集手下,准备走人。 梁福田见好就收,没打算阻拦,他并不想跟武装部撕破脸,那样不划算。 梁满仓等人看梁福田的眼色行事,见他都把路让开了,也纷纷让开路。 郭群带着人抬着王强赶紧走,现在抓不抓苗青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回去要怎么交差。 王强这个混账王八蛋,真是害死他了。 苗青也收回了能量丝,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等元章回来了,再跟他们好好清算。 可就在郭群他们迈出大门的瞬间,忽然听到人群最外头有人喊, “元章回来了,元章回来了!” 苗青笑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元章回来的刚刚好。 郭群却快哭了,刚从女煞星这头吃尽了苦头,怎么扭头就碰上了男魔头? 他今天莫非是捅了倒霉窝,倒霉到家了? 元章牵着羊,看着齐刷刷看向他的众人,有点不知所措。 梁福田根本不给郭群反应的时间,立刻穿过人群,冲到元章跟前霹雳哇啦一通骂, “你这娃是咋回事嘛,地重要还是媳妇重要? 放人家姑娘家家一个人回来,不是被这个误会就是被那个当坏人。 你看看,大清早的就被武装部给堵了门。 这弄得算个啥球事嘛,好好一个姑娘,都被说成是啥了.......” 元章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也弄清了事情原委,看向郭群的眼神冷的吓人。 郭群两腿发软,连客套的笑都挤不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赶紧解释, “误会,都是误会,元章兄弟你听我说——” “误会你大爷!” 元章一脚把郭群踹翻在地,举起碗口大的拳头就朝他打了过去。 打的在场众人都偷偷撇过脸,不敢睁眼看。 打的王强都顾不得脚疼,挣扎着拼命往同伴身后躲。 只有苗青,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仅给元章鼓掌叫好,还指挥他, “打人不打脸,你别往他脸上招呼啊,掐他咯吱窝,踹他大腿根,揪他头发,拔他牙.......” 梁福田一把捂住苗青的嘴, “我的小姑奶奶,你别添乱了,还嫌你女煞星乌鸦嘴的名头不够响亮啊?” “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呗,反正我又不在乎。 不过,我要真有那本事就好了,晚上画个圈圈诅咒他们,看不把他们给吓死。” 苗青想想那个场景,乐不可支。 梁福田忍不住想叹气,看看快把人打成一滩烂泥的元章,再看看还笑的没心没肺的苗青,觉得这俩简直就是魔星降世。 心累,头疼。 这接下来的烂摊子可怎么收场啊? 梁福田没有烦恼太久,因为比他更倒霉的倒霉鬼来了。 刘秘书本来是过来保人的,他接到消息,武装部要抓苗青。 结果万万没想到,着急忙慌赶过来,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而陪同领导一起过来的马明,看到院里这个场景,也是一愣,硬生生憋出来一句, “不愧是常县长的侄子,真是厉害啊,哈哈,我们武装部的人还得向这位元章同志多学习!” “你们恐怕没有学习的机会了,马主任,常县长在会议上的提议已经通过了,罗森罗科长已经被停职,正在接受审查。 接下来会由我带领调查小组,重新调查当年丁村煤矿的案子,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 刘秘书的话,让马明等人脸色大变。 没人再顾得上管苗青和元章这点小事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丁村公社的天,要变了。 送走刘秘书,梁福田激动的老脸通红,拉着苗青一个劲儿说, “娃,原来你没说大话啊,咱上头真的有人,还这么厉害。 我的老天爷啊,那咱以后还怕啥,啥狗日的阳丰大队,算个球啊。 不过这个常县长,为啥对元章这么好啊? 以前也没听元章他爸有这么个表弟,他家啥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亲戚了......” 苗青看了眼被元章拽着还一个劲儿冲自己咩咩叫的小羊,有点头疼。 她也不知道,她能说啥啊? 知道的她也不能说啊,总之,这事吧,就是很复杂。 所以她只能敷衍了梁福田几句,把人送走,叫上元章回了他家。 真正什么都知道的人是元章,但是她却不想开口问他,因为比起问他的事,她更怕他反过来问她羊的事。 谁能想到随手救的小羊会被带过来啊? 早知道就把它做成羊肉串烤了! 屋里没旁人,小羊还在咩咩叫个没完。 苗青没辙儿,只能从空间里取出一捆花生秧扔给它。 小羊高兴了,元章确定了, “这只羊是你抓的,你关它的笼子是怎么弄出来的?” 苗青头疼,真是怕啥来啥,她垂下眼,试图蒙混过关, “用藤条编的呗,还能怎么弄。” 元章看着她,不说话。 第一百八十一章 脱吧 苗青也不说话,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她绝对不会亮出来。 见苗青这样,元章也不追着问了,转而跟她说起自己这几天的经历。 把那些炸药全部泡湿后,元章就绕着牧场一圈转悠,四处打听,假装寻找。 第二天傍晚发现有人尾随,夜里就遭到了截杀。 对方来人很多,下手也非常狠辣,元章不敢往油田那边跑,往城区又很难甩开眼线,只能趁着夜幕深沉钻进大山。 在山里绕行了一大圈,元章也没把身后的尾巴完全甩掉,还几次三番险些遇险。 实在没办法了,元章打算拼一把,想把那些人引入娘娘庙,来个同归于尽。 没想到走到山谷外围时,那些跟踪的人突然不见了。 元章不明所以,走进去才发现自家屋里在冒烟。 他以为是着火了,赶紧冲下去救人,哪知踹开门,却看到这只小羊在吐烟。 苗青忍不住打断元章,难以置信, “你说啥?它,吐烟? 怎么吐?它是只羊啊,它怎么可能会抽烟?” 元章看到苗青这个反应,终于相信这事不是她弄出来的,她真的毫不知情。 说实话,要不是亲眼所见,元章也很难相信。 一只小羊,会张着嘴不断往外吐烟,甚至鼻子里也往外喷。 吐出来的还不是跟抽烟那样稀薄的烟,而是浓浓的白色,跟雾一样,跟云朵一样有实感的,能飘起来的烟雾。 苗青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一只小羊就算再能吐,还能吐出来一大片雾,把整个山谷房屋树木田地都笼罩住的那种? 这怎么可能嘛? 元章见苗青这样,无奈摊手, “我没骗你,是真的,就是因为被浓雾笼罩,那些人不知道山谷里有路有房屋,所以才找不到我。 我检查过小羊周围,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那个笼子。 已经被它给啃掉大半了,但奇怪的是,被它啃断的藤条没有汁液渗出,甚至断裂处还愈合了。” 说到这儿,元章自己也觉得荒唐,抿了抿唇,有些为难, “我要怎么跟你描述呢,就是,它,它不是正常藤条被啃断的样子。 而是更像一种活物,凝结住了,断裂处很光滑,就跟,就跟....... 你那根鞭子,对,就跟你那根鞭子给我的感觉一样。 很光滑,很柔韧,就是,就是跟正常的藤条不一样,你懂不懂?” 苗青当然懂,因为那就不是藤条,而是异能凝结成的实体。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异能凝结出来的实体会被小羊吃掉,她以为没有异能持续输入,那个笼子最多也就维持个一两天就消失了。 没想到会维持那么久,更没想到小羊吃了笼子后会吐烟。 她忍不住把正在吃花生秧的小羊揪过来,扯着耳朵掰着嘴左看看右看看。 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还跟以前一样蠢萌蠢萌的。 可是在元章眼中,这一幕本身就不同寻常。 他拽着这只羊从山里走出来的一路,废了老鼻子劲。 小羊别看小,脾气可大的不得了,走得快了不行,走得慢了也不行。 走久了要喝水要吃草,还要找个舒服的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歇一歇。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都是抱着扛着才把它弄出来的,要不然等它自己走,没个三五天根本走不出来。 可在他手里一点也不听话的小羊,到了苗青手里,就跟面团一样可以任意揉捏了。 吃的好好的,被拽过来也不生气,被揪着耳朵掰开嘴看也不叫唤,甚至最后苗青放手让它走的时候,它还十分讨好的用头去蹭她的手。 跟被苗青强行从阳丰大队买来那头犟驴一个样,那头驴也是谁也不服,只服苗青。 村里的小孩拿新鲜的草逗它,它都不理会,烦了还要尥蹶子。 可苗青呢,把手伸进它嘴里掏东西,它都乖乖配合。 难道苗青这个特异功能还能让动物亲近她不成? 面对元章的疑问,苗青再次使出和稀泥大法, “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 我那个特异功能我都没搞清楚呢,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元章试图引导, “那你就没想搞搞清楚?” “没想过,”苗青顺手从小羊的花生秧里拽了个花生,剥开壳,把花生仁扔嘴里,咔嚓咔嚓嚼着说, “反正对我没啥坏处,我琢磨那么多干啥呢。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有那功夫不如多琢磨琢磨晚上吃啥。” 元章....... 这玩意儿幸亏没怎么上过学,要不然非把老师气死不可。 不过看她咔嚓咔嚓吃的真香啊,元章忍不住朝她伸出手, “给我点吃的,这几天可把我给饿坏了。” 苗青抬起眼皮看了元章一眼,他这几天,怕不只是饿坏了吧。 眼窝凹陷,脸颊也塌进去了,嘴唇还有些发白,一看就是累个半死,还要死不活的样子。 叹了口气,苗青坐起身子,冲元章抬了抬手, “脱吧。” 元章愣住,啥? 脱? 脱什么? 苗青没好气白了元章一眼, “你但凡找个镜子照一下,就该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眼睛都凹进去了,嘴唇也白的没啥血色,受伤了吧,伤的还挺重吧? 还死撑,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是吧?” 说着,苗青就开始从空间里掏东西。 消毒酒精,消毒棉,绷带,止血药粉,找了找,又找到了一盒缝合用具。 元章目瞪口呆, “这你也能变出来?” “不是变的。” 苗青老实承认, “是上次咱们一起去找表叔,我见他屋里有,就顺手收了点。” “啊?!” 元章更加难以置信,这叫顺手? 这分明是偷啊! 可苗青却说, “我那不是想着你以后用得着嘛,咱们又弄不来,表叔有,就先拿来用用呗。 你看,现在不就用上了,你回头跟表叔说一声,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元章扶额,头疼,想叹气。 这跟小气不小气没关系,不告自取视为偷,这是不对的啊! 可苗青却已经伸手来扒拉他的衣服了,还嫌弃的很, “你别叽叽歪歪了,赶紧把伤口处理一下吧,省的一会儿回去被铁锤他们闻到血腥味儿。 你也不想吓着他们吧? 更不想让人知道你受伤了吧? 我跟你说,这个时候,你要是被发现受了伤,那可就麻烦了。 村里人就爱传闲话,还爱胡编乱造,你别回头真被人当成吃小孩的坏蛋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受伤 元章好笑地看着苗青,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再追究偷拿老常药的事。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啊,真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苗青扒掉元章的羊皮袄,看到他肩膀和胸口渗出来的血,不由倒吸了凉气。 “不是,大哥,你都这样了,还问我这些有的没的呢?” 苗青实在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元章胸口渗血的地方。 元章没想到她这脑回路这么异于常人,毫无防备,被戳的直抽气。 苗青放心了, “看来你也知道疼啊,还行,没变异。” “你这一天到晚,都什么跟什么啊?” 元章哭笑不得,苗青只冷冷回了他俩字, “脱啊!” 都这样了,元章也不假装没事了,脱了线衣,脱了秋衣,光着膀子,露出了被他简单包扎过的伤口。 苗青为难地看着元章,小麦色皮肤,肌肉线条分明,肩宽腰细,八块腹肌,很完美的男性身体。 但问题是,他胳膊上,后肩膀上,胸口,甚至腰腹处都是伤。 伤口渗出的血都快把包扎的布染红了,尤其是胸口那块,感觉血流的很快。 这可怎么弄? 不需要先缝合一下再包扎吗? 她可不会啊! “那个,要不,咱还是去医院吧?” 苗青指了指元章身上出血最严重的胸口, “我感觉这个地方,可能需要缝合。” 元章却跟没事人一样,大咧咧说, “没事,子弹已经被我剜出来了,没伤到内脏,不要紧,多撒点止血药粉,很快就会好。” 苗青吓的差点没一口气撅过去, “你,中枪了?!还是胸口?” 元章被苗青的反应给逗笑了,她整天号称自己泰山压顶不弯腰,铁骨铮铮不怕死,现在眼睛都快瞪圆了。 “你还笑?” 苗青无语至极, “你真当自己是铁打钢铸的,不会死啊?大哥。” 元章忍不住纠正她, “我不是你大哥,我也没比你大很多。” 苗青哼了声,没好气说, “是没大很多,也就七岁呗,再有个七八年,你再结婚早点,都能生出来我了。” “别瞎说,哪有结婚那么早的?” “咋没有,六大爷说他们那个年代十五六岁结婚生子很常见。” “那是以前,现在男的结婚年龄是二十岁。” “我知道啊,女的十八,我还没到呢。” 元章不想说话了,跟她比,他确实是有点老了。 可那他也不想当大哥,别以为他不知道,她进城问路的时候,还管白头发老头叫过大哥呢。 说喊大哥显得年轻,比喊大叔大爷人家更喜欢听。 比起那些四五十岁的真大哥,他才二十四岁,还年轻着呢。 可俩人这么一打岔,苗青也不坚持了,就按元章说的,拆开纱布,重新清创消毒撒药包扎。 元章指挥,苗青操作,一个敢说,一个敢干,倒也配合的十分默契。 只是元章控制不住肌肉紧绷,尤其苗青靠的太近的时候,还有她手指在他身上滑动的时候,很疼,也很痒,很难受。 苗青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对元章的身体,确切说是对他身体上的伤口很感兴趣。 尤其是哪个被他剜出了子弹的伤口,乍一看血肉模糊,又深又吓人。 凑近了看,居然是个指头粗细的洞,深不见底。 苗青很好奇,甚至想用异能探探, “这么深,居然没打穿,还没伤到内脏,你运气可真好啊!” 元章很是别扭地推开苗青的脑袋,这姑娘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害羞,都快把整张脸贴上来了。 呼出来的热气都烫到他胸口上了,烫的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看看怎么了?别那么小气嘛。” 被人摁住了脑袋,苗青很不满意,扭来扭去想挣开。 元章叹了口气,把她推回原位, “不是运气好,是我知道这个位置比较安全,故意用这个位置顶上去。” 苗青震惊了, “你的意思是,你故意中这一枪,故意让这个位置中枪?” 元章点头,苗青不理解, “既然能选择在哪个位置中枪,那你肯定能躲开啊?为啥不直接躲开呢?” “不能躲,有的时候必须得受伤,才能让对方放松警惕。” 元章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包扎起来,他不敢让苗青来了。 她包扎跟捆菜是一样的手法,勒的他好疼。 苗青看着好像就是随口一说,完全没当回事的元章,心情有点复杂。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干这个就是要英勇无畏不怕牺牲。 可知道,跟看到是两码事,而且元章身上的伤疤也实在太多了点。 想来,这种程度的受伤,对他不过是家常便饭,所以他才能这么不以为然。 同样都是血肉之躯,同样都会流血会死会疼,可他们却要用血肉之躯建成一堵墙,还无怨无悔,勇往直前。 她是真的做不到,所以她很敬佩,这大概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而她,好像没有信仰。 元章包扎好了,见苗青还呆愣愣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喊了她一声。 苗青眨了眨眼睛,面对元章充满询问的眼神,没多说什么,只一味从空间里掏吃的。 瓜子花生大白兔奶糖,包子馒头油饼烧饼,啃了两口的柿饼,不知道什么时候扔进去的茅草根和红枣。 零零碎碎,摆了一炕桌。 元章都看傻了眼,忍不住问苗青, “你跟我说实话,你的那个特异功能又变异了吧?” “不知道,吃你的吧。” 苗青直接捏起一颗枣,塞到元章嘴里。 元章无奈叹气,这是不想告诉他,拿枣堵他的嘴呢。 看来,她那个特异功能,十有八九又变异了。 要是这么一直变下去,不会出问题吧? 很快元章就顾不上忧虑了,因为小羊来跟他抢吃的了。 刚被小羊抢走红枣的时候,元章还觉得没什么,这只羊就是比较贪吃罢了。 可当小羊跟他抢肉包子的时候,他震惊了,这还是只羊吗? 羊不是吃素的吗? 这可是肉包子! 还是羊肉馅的! 苗青笑的直不起腰,小羊叼起肉包子就跑。 元章要去追,被苗青拉住了,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劝元章, “算了,都叼走了,就给它吧。” 元章不放心,这可是个会吐烟的小羊,万一不小心吃死了可咋整? 苗青更觉得好笑,虽然她不知道小羊为什么会吐烟,但肯定跟吃了她异能凝结的笼子有关。 只要她以后不给它吃异能凝结的东西,它应该就不会再吐烟了。 至于吃了那么多,会不会有什么不好,那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更何况羊本来就是杂食动物,不是只吃草,它们也吃小动物。 比如小鸡仔什么的。 元章觉得苗青在胡说八道,他从小到大书上学的现实里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羊吃草,从没见过羊吃小鸡。 第一百八十三章 恢复知觉 苗青撇嘴, “爱信不信,你这纯属少见多怪,羊不光会吃小动物,还会下河游泳呢。” 说完,一指小羊, “它不还会吐烟呢吗?你自己说的。” 元章顿时哑口无言,自从跟苗青在一起,多奇怪的事好像都不奇怪了。 就当是他见识少吧。 因为刘秘书临走前叮嘱他们老实待着,不要参与接下来的调查,所以苗青等人接下来这段时间就没再离开过庆丰大队。 元章打着要腾一间窑洞给苗青专门用来种菜的名义,躲在家里养伤。 苗青上午去试验田报个到,下午回去睡懒觉,逗糖豆玩。 日子过的无比悠闲自在,连去各家指导种菜的活都交给铁锤和桃花了。 弄的杨小梅担心不已, “他俩能成吗?别给人教错了,万一种坏了可咋整?” “放心吧,不会的。” 苗青心里有数的很,她人没去,但是能量丝缠在铁锤他们身上跟着去了啊。 该看见的她都看见了,该知道的她也都知道了。 甚至小问题她都给悄悄处理了,她催生过的种子耐寒耐旱耐涝耐虫害,这样他们要是还种不好,那得笨成啥样啊。 经过在山里大范围使用异能后,苗青明显感觉到她的异能提升了,对异能的控制也更加精准了。 现在只要她想,她就能用探查术探查整个村子的情况。 在可以探查的范围,能量丝就可以充当她的眼睛耳朵,甚至手脚,替她干活。 非常方便,非常好用,对能量的消耗也非常小。 只不过用多了后,她恍惚间会有一种错觉,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树一根藤。 这些能量丝就是她的根她的藤条触手,她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很有趣,让她忍不住想要探索更多木系异能相关的东西,比如用异能凝结出来的实体,对小动物到底会产生什么影响。 经过反复试验后,苗青发现,这玩意儿就没个准。 毛驴吃了她用异能凝结的草后,会变得精力旺盛,绕着村子跑一大圈都不带喘的。 可小羊吃了之后只会吐白烟,跟雾一样的无色无味无毒,也没什么用的白烟。 而小鸡吃了之后,会扑腾着翅膀一个劲儿叫。 也不知道是因为物种不同,所以反应不同。 还是各个物种表达兴奋的表现不一样,可是除了这个,她真看不出别的影响了。 弄的苗青都有点怀疑人生了,她修炼出来的异能真的是正经异能吗? 为啥它们吃了会是这个反应啊? 但正不正经的,也已经这样了,苗青也没过多纠结,就撂下不管,继续躺平了。 天暖和了,糖豆也换上了薄一点的衣服。 没了束缚,小家伙的身手一下子变得利索多了。 刚满八个月的小豆丁,已经不满足于整天躺在床上了,她试着开始探索新世界。 苗青斜着身子,懒洋洋靠在炕头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捏着杨小梅剥好的花生往嘴里扔。 看着糖豆跟个小蛤蟆一样趴在炕上,使劲蹬着腿伸着胳膊爬行。 一不小心劲儿使大了,圆滚滚的身子就整个歪过去。 撅着屁股蛋,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吭吭哧哧想要再翻过来,无奈手脚各有各的想法,累的小脸通红,扭的乱七八糟。 看的苗青嘎嘎乐,杨小梅也乐。 这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瘦瘦小小跟个大耗子一样,她都担心养不活。 现在长得白白胖胖,头发黑油油,眼睛亮晶晶,还贼有劲儿,比铁锤和桃花这么大的时候都皮实,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这都多亏了青青啊,这孩子真是她家的救星。 杨小梅把剥好的花生放到苗青手边的小盘子里,笑着把她头顶翘起来的碎头发捋平。 苗青察觉到头顶的动静,看了杨小梅一眼,怔了下,突然问, “姑姑,你的腿是不是有知觉了?” 杨小梅愣了下,有点不大好意思笑笑说, “我也不是很确定,那天那些人突然闯进来要抓你,我吓了一跳。 一着急,就自己下了地,爬过去抓着辅助椅站了起来。 后来觉得大腿有点疼,晚上我偷偷看了看,擦破了点皮。 之前被糖豆抓破皮的时候,也感觉到了疼,吴主任不是说那是啥心理作用,不是真的疼。 我想这大概也是心理作用,就没跟你们说。” 苗青却觉得不是,被糖豆抓破皮那次,是桃花晚上先看到了杨小梅腿上的伤,问她,她才觉得有点疼。 这次,杨小梅却是先感觉到了疼,才看到有伤。 更何况辅助椅放在炕那边,离炕边有三四米远,就算是情急之下能量爆发,杨小梅想单凭双臂支撑身体,从炕上爬下去,再爬到辅助椅跟前,扶着辅助椅站起来也非常困难。 可她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到了,肯定要借助别的力。 还有就是刚才,她突然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杨小梅的右腿微微有点弯曲。 要知道下肢毫无知觉的人,是没办法让腿自己弯曲的。 种种表现都指向一点——杨小梅的腿可能有知觉了! 但苗青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推断,她怕万一是她想多了,让杨小梅空欢喜一场。 失望不可怕,可怕的是给了希望又骤然破灭的绝望。 想了想,苗青以药快吃完为由,劝说杨小梅再联系吴主任过来给看看。 吴主任来的很快,收到信第二天就过来了,还给苗青拿来了一些种子,抱怨连天, “你这丫头,说话不算话,光知道拿好听话诓骗我老头子。 说好了再弄到好东西第一个联系我,结果啥好东西也没有,光顾着种菜赚钱了。 我也不指望你的良心了,喏,这是我自己攒的药材种子,你帮我种,种好了我来收。” 苗青无语的只想翻白眼,想让她帮着种药材就直说,还先倒打一耙。 这些老头子,坏得很,一个比一个心眼多。 不过送上门的种子不要白不要,苗青还是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嚯! 老头真看得起她,居然给她人参种子。 这玩意儿就算种出来,没个十年八年也不能收啊。 回头她人都走了,人参还没长到年头呢。 吴主任一看苗青摆出死人脸,就知道这丫头认出来这是啥种子了,搓着手嘿嘿笑, “我知道这玩意儿不好种,可你不是特别能行嘛。 大冬天都能种出来韭黄,人参啥的也不是很难吧?” 见苗青还是不说话,吴主任一狠心一咬牙, “这样吧,不管你种不种得出来,这包种子我都送你了。” 苗青还是不吭声,吴主任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着后槽牙说, “这次看诊我也不收钱,总行了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再去搞点肉 “行!” 苗青这才答应,吴主任心里高兴,可扭头就叹了口气,跟杨小梅抱怨, “你也不说管管,女娃娃家的这么难说话,以后可咋找对象啊。” 杨小梅笑的可开心了, “我家青青已经订婚了,她女婿您还见过,就是那个打猎的后生,人可好了。” 吴主任顿时没了声,看看苗青,又看看杨小梅,欲言又止。 那后生长得那么凶,看着就是个粗人,哪里好了? 可人家都订婚了,现在说啥也晚了,还是把脉看病吧。 一番望闻问切,吴主任确定杨小梅的右腿就是恢复知觉了,只要继续坚持治疗,坚持锻炼,就有可能恢复正常。 杨小梅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蒙了,半天醒不过神来。 铁锤和桃花高兴坏了,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已经在家躺了两天,躺的浑身难受,听说吴主任来了,特意过来看看情况的元章,刚走进大门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不由很是高兴。 只有苗青还算冷静,追着吴主任问个不停, “从恢复知觉到能正常行走需要多久?两个腿都恢复后,能变得跟正常一样吗? 接下来要怎么锻炼?是继续用我们自己做的辅助椅,还是要做一副拐杖? 除了多站立晒太阳,还有别的锻炼法子吗? 要不要吃点强筋健骨的补品啥的.......” 吴主任被问的头都大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她这个病情比较复杂,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我也跟你说不准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但是锻炼总比不锻炼好,也不能过分锻炼,你们那个辅助椅挺好的,等她觉得腿上有力了,可以拄拐试试。 我还有事,我得回去了,你遇到事情自己多琢磨琢磨,别光追着我问啊.......” 吴主任被问跑了,苗青很是不满, “这老头,多说几句会死啊? 我不问清楚,怎么安排锻炼计划? 真是的,就这还想让我帮着种人参,我明儿就把人参种子煮了喝汤!” 元章强忍着笑,善意提醒, “人参种子煮汤不好喝,有点苦。” “我管它苦不苦,反正又不是我喝!” 苗青手叉腰,上下扫了眼元章,元章顿感不安,立刻表态, “我不喝,我不需要补,我已经没事了。” 苗青眯起眼睛,笑了, “没事了?好了?那挺好,明天去把自留地翻一遍,施肥浇水,我正好种菜。” 元章....... 他伤口才刚结痂,就又被使唤上了? 为了庆祝杨小梅能够恢复,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铁锤都变得格外大方。 不仅把过年剩下的最后一条腌鱼都拿了出来,还把藏起来等着没肉的时候吃的田鼠干也拿了出来。 看的苗青直摆手, “拿走拿走快拿走,我可不吃这个。” 铁锤惊奇, “姐,这些田鼠还是你抓的呢,在工地的时候你不也吃过了吗?” “我那就是好奇,尝尝味道。 再说,那时候是新鲜的肉,现在干巴巴的,看着那么丑,我可不吃。” 苗青撇过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桃花不解, “肉不是能吃就行?好看还是丑有啥要紧的?” “吃丑的东西会变丑。” 苗青十分不负责任忽悠小孩,桃花将信将疑,用眼神向元章求证。 元章刚想说“别听你姐瞎说”,就见铁锤把田鼠肉默默推到了他这边,还一脸讨好笑着对他说, “小叔,反正你已经这样了,再多吃点也不要紧。 我还小,将来还得说媳妇呢,就不吃了。” 元章愣住,不是,这话,啥意思? 他怎么就已经这样了? 他扭头看向苗青,想问问这个唯一说过他好看的人,他最近是不是变丑了。 可苗青已经自顾自跟铁锤他们商量起了钓鱼的事,年也过了,肉也吃完了。 是时候重出江湖,再去搞点肉了! 虽说白茅、荠菜、蒲公英、苦菜、榆钱、香椿、槐花、枸杞芽什么的,都挺好吃,但也不能顿顿吃野菜啊。 想要生活有滋有味,还得有鱼有肉。 “明天下午四点,河边大柳树底下集合。 把人都叫上,把板车、渔网、抄网啥的都拿上。 跟姐走,保你们人人都能抓到鱼!” 苗青手一挥,说的豪情万丈,意气风发,跟村里大姐头似的。 看的元章嘴角直抽抽,鱼这玩意儿到处游,他都没把握一定能抓住,她是哪里的自信啊? 可铁锤和桃花却异口同声回应, “收到!” “收到!” 元章...... 得嘞,这俩已经从马屁精变成跟屁虫了。 外头院里,毛驴和小羊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也不甘寂寞地叫了起来。 苗青抬头伸长脖子冲外头吼了声, “闭嘴,再吵宰了你们吃肉。” 然后,居然真的没声了。 元章...... 全家皆醉我独醒的滋味,谁懂啊? 次日下午,苗青晃晃悠悠踩点赶到大柳树底下时,人已经到齐了。 除了铁锤桃花,梁安文和毛六四人,还有梁安武等五人,牵着毛驴,套着板车,车上装满了渔网木桶什么的。 连打窝用的饵料都准备好了,还是梁安武他妈亲手烫的玉米面拌香油,香得很。 苗青手一挥, “跟我走!” 梁安武愣了下, “不在这儿啊,去哪儿?” “别问,跟上就行。” 做为苗青忠实的跟班,毛六抬脚就走,没有丝毫迟疑。 梁安武见状,也不问了,就这么跟着苗青走走停停,到了一处水不深草不密石头倒是不少的河流转弯处。 苗青停下,指挥众人, “毛六,你站在这儿,往中间这个地方下饵料打窝。 小文,你拿个抄网,站在这个石头这儿,等着。 小武哥,你们从那头拉网往这头走。 铁锤,桃花,你们准备好水桶,等着接鱼。” 铁锤毛六等人立刻应声动了起来,梁安武等人却有点犹豫。 尤其是跟他爸一起撒网捞过鱼的梁安全,忍不住跟梁安武小声嘀咕, “小武哥,这么整不太行吧,这里水这么浅,水面就这么点地方,根本撒不开网啊。 咱们这么硬撒,水草石头不得把网给刮破了? 别回头鱼没捞着,渔网再给废了。” 梁安武心里也直犯嘀咕,但是想到来之前爷交代他的话,他还是沉声说, “来了这儿,一切就都听苗青安排,她让咱干啥咱就干啥。” 梁安全撇了撇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一切安排就绪,苗青挥手示意梁安武他们开始拉网,同时手指轻弹,能量丝顺势而出。 把藏在水草里头,以为他们发现不了的大鱼小虾尽数往外拖,还有那藏在淤泥里的泥鳅王八,统统拽出来。 梁安全他们拖着渔网都走了好几米,水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说小鱼小虾,甚至连个青蛙都没蹦跶出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为自己的爱情拼一把 梁安全忍不住小声嘀咕, “小武哥,你看,被我说中了吧,这么干真不行。 渔网没拉开,兜住的全是水草,一条鱼也没冒泡。” 梁安武心里也直犯嘀咕,来之前,爷千叮咛万嘱咐,说苗青本事大得很,让他去了不要多说多问,就老老实实听她安排就行。 他也知道苗青有本事,过年前给他家送鱼那回,他也是亲眼看到那些鱼有多大。 他不怀疑她的本事,就是这个捞鱼的手法,他不是很理解。 这么干,真的能捞到鱼吗? “姐,姐,有鱼冒泡了!” 铁锤突然激动地指着河面某处,高声叫嚷了起来。 众人不由都看了过去,苗青忙提醒, “别光盯着看,拿好家伙事儿,准备捞鱼了!” “好嘞!” “姐,你就放心吧。” 毛六和梁安文一口答应,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周围一圈。 铁锤和桃花也拿着木桶网兜,随时准备收鱼。 梁安武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这帮人,不由有点脸热。 都跟着过来了,还怀疑这个担心那个,真是吃饱了撑的。 “都打起精神来,把网拉好,赶鱼了!” 梁安武吆喝了声,梁安全他们愣了下,终于打起了精神,认真干活。 苗青压根不管他们听不听话,干活认不认真,她让他们过来,只是懒得自己跑去借车还车。 顺便给六大爷开个荤,让老头也吃口肉补补。 这一天天的,又是地里又是公社,把老头累够呛。 “鱼来了,鱼来了!” 毛六激动大喊,大家也很激动,梁安全更是难以置信。 似乎就在一瞬间,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就沸腾了。 大鱼小鱼争着抢着往上跳,还有翻了壳的王八,跟疯了一样从水里弹起来的泥鳅。 呼呼啦啦,争前恐后,落入他们的渔网、抄网,甚至直接蹦到水桶中。 简直就跟做梦一样,看的梁安全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跟他爸教的完全对不上啊? 到底是他爸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鱼,是虾,是王八,好多啊,哈哈哈哈....... 苗青把附近的鱼虾王八都拖过来,困在这片水域后就不管了。 让梁安文带着铁锤他们慢慢抓,她四处溜达着准备找个舒服地方窝着。 吃点零嘴,吹吹风,看看这春日好风景。 结果风景没看到,煞风景的一幕倒是看了个正着。 苗青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田埂上,看着斜下方拐角,躲在土坝避风处,抱在一起哭的方明远和王海燕,觉得这个世界荒唐又可笑。 不久前,王海燕还一脸愤恨诅咒方明远和魏然不得好死,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俩。 方明远也信誓旦旦说自己从没喜欢过王海燕,都是王海燕自作多情,整天缠着他不放。 而前天,苗青还听刘兰花说,魏然去卫生院检查,发现已经怀孕两个来月了。 现在孕吐的很厉害,啥都吃不下。 方明远上工的时候替她请了假,还找人打听谁家酸浆做的好。 他说魏然现在就想吃酸的,他试着做过酸汤面,她也吃不下,想看看她能不能吃下酸浆做的饭。 刘兰花还跟苗青感慨方明远看着不着调,没想到结了婚还知道疼媳妇了。 结果,现在方明远抱着别的女人哭的跟没妈的孩子一样。 王海燕还摸他头,拍他后背呢,真当自己是他妈了啊? 苗青忍不住驱动能量丝过去,只听方明远呜呜咽咽控诉, “魏然就是个疯子,她跟我结婚就是为了折磨我。 她现在连觉都不让我好好睡,半夜拿脚踹我,让我去给她烧水喝。 你知道她有多过分吗? 她一定要喝刚烧开的放凉的温水,睡觉之前烧好的放在暖瓶里的水都不行,热水跟凉水兑成的温水也不行。 她说那种水味道不对! 水能有什么味道? 水压根就没味道! 她就是变着法的折腾我,就是想看我累个半死,难受的不行,她就开心了。 她根本就不爱我,她都是骗我的,她就是要折磨我,她还打我,骂我,呜呜呜.......” 王海燕心疼的眼圈通红,恨不得把方明远抱在怀里安慰, “你别怕她,有我呢,我保护你! 你太傻了,你从一开始就不该信她的,她以前那么对你,你怎么能相信她的鬼话......” 方明远感动不已,终于想起王海燕的好了。 满心的后悔,满嘴的遗憾。 听得王海燕泪流满面,只觉得自己跟方明远就是被魏然给硬生生拆散的苦命鸳鸯。 造化弄人,上天不公啊! 她不甘心,她忍不住想要为自己的爱情拼一把, “明远,咱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跟她离婚,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对你好的,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方明远很是迟疑, “可她,现在怀着孕呢。” “怀孕怎么了?谁能证明她怀的是你的?” 王海燕的脑回路总是让苗青大为惊叹,方明远也被惊地瞪圆了眼睛, “你别胡说,是不是我的,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王海燕却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还挺起肚子,十分自豪地说, “不就是个孩子嘛,你想要,我给你生。 我妈说我屁股大,肯定能生儿子。 你跟她离婚,娶我,你想要几个我给你生几个。” 别说苗青,连方明远都无语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明远松开王海燕,低声说, “离婚是大事,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家成分不好了,我不想拖累你。” “我不怕,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王海燕坚定地握住方明远的手,方明远都不敢抬头看她。 苗青收回能量丝,看不下去了。 这俩人,一个坏,一个蠢,哪怕哭的再情真意切,也恶心人。 就是不知道魏然要是知道他俩又搅合在一起了,会有什么反应。 苗青隐约有种直觉,魏然或许早就知道了,甚至根本不在意。 她不由又想到了魏然摸着肚子跟她说话的样子,她好像只是为了孩子才跟方明远结婚。 难道这个孩子才是魏然上辈子解不开的心结?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铁锤喊,苗青赶紧起身走了过去。 铁锤兴奋的给苗青展示他们捞鱼的成果,四个水桶,一个网兜,全都装满了。 最大的草鱼还在梁安武怀里抱着,足有两尺来长,五六斤重,不抱紧一点就要挣脱。 最值钱的王八在毛六手里提着,碗口大小,头大腿长,一看肉就多。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争风吃醋 梁安全手里提着个鱼篓,里头装的全是小鱼和河虾。 个头虽小,但架不住量大,有半篓子那么多。 回家收拾干净拿油煎了,可是一道绝佳的下酒菜。 他现在没有一点怀疑了,对苗青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么点个弯道里头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刚把黄鳝捞上来的时候,可把他们吓一跳,还以为捞上来水蛇了呢。 没想到会是黄鳝,那么长那么大的黄鳝,他还是头一回见。 听说这玩意儿可鲜了,做好了比炸河虾还好吃! 苗青一听还有黄鳝,很是惊喜,手一拍,立刻就做了个决定, “今天晚上就吃鳝鱼面!” 铁锤心疼, “姐,这么大一条黄鳝,卖给城里的食堂应该也能卖不少钱吧?” “啧,你个小财迷,钱不钱的,哪儿有吃到自己肚子里赚。 你就说你今天晚上想不想吃鳝鱼面,想不想喝鱼头汤,想不想吃炸河虾炸小鱼吧?” 苗青戳着铁锤的脑门问,铁锤嘿嘿笑了, “想!” 苗青也笑,扭头看了眼毛六手里的王八,毛六顿时紧张了起来, “姐,这个就算了吧。” “王八肉那么少,我才懒得吃呢。” 苗青白了毛六一眼,没好气说, “瞧把你给吓的,这条河里没几个王八,阳丰大队东头的水塘里倒是有不少。” 毛六乐了,推开梁安文挤到苗青跟前, “姐,那咱还等啥?要不,明儿去那个水塘里钓王八呗?” “你别瞎张罗,我爷说这几天不让惹事。” 梁安武一把拉回毛六,生怕苗青冲动,赶紧说, “苗青,这几天真不能去阳丰大队。 吴海波昨儿才被叫去公社接受调查,他们村有四个人死在矿上了,赔的钱好像被王建才贪了,正闹呢。” 苗青没想到这里头还有王建才的事,其他人也没想到。 个个义愤填膺,骂王建才不做人,连自己村里人都坑,不是个东西。 苗青懒得骂,人都死了,又听不见。 这么大的事,她就不信只有王建才一个沾了手,依她看,阳丰大队部的那些人,手上都不干净。 梁安武使劲点头, “我爷也是这么说的,拔起萝卜带起泥,谁也别想撇清。 我爷还说,公社那头最近可乱了,调查组让互相举报啥的,反正弄的动静挺大,都挺害怕的。” 苗青心里有数了,六大爷这是借梁安武的嘴提醒她,怕她趁机找阳丰大队的麻烦。 哼,她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她当然是! 今天收获满满,晚饭自然也十分丰盛。 在铁锤家吃了一顿饭,梁安全算是彻底明白毛六他们为啥对苗青这么忠心了。 这哪儿是姐啊? 这简直就是财神奶! 跟着她,不仅能捞到鱼,还能吃到肉。 那油爆黄鳝,真鲜真香真脆真好吃! 还有鱼头炖豆腐,炸的又香又脆的河虾,外焦里嫩的小鱼,甚至连他最不喜欢的香椿,她都能吃出花。 裹了面,拿油炸,一点也不臭了,香的他差点把自己舌头都吞了。 “姐,以后家里有啥活儿招呼一声,我都有空!” 梁安全走的时候还不忘替自己表忠心,完全忘了他其实比苗青还大两个月,一口一个姐喊的那叫一个响亮。 苗青也完全一副大姐头的做派,手一挥,豪气的很, “行,等过几天消停了,咱们去阳丰大队钓王八。” 梁安全高兴的合不拢嘴,一步三回头,恨不得当场跟苗青结拜。 铁锤看的有了危机感,拉着苗青一个劲儿要保证, “姐,我很快就长高了,我将来肯定比他们能干,我可最听你的话了,你干啥都得带上我啊。” “那肯定啊,你可是我亲弟弟!” 苗青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心虚,特别理直气壮。 还勾着铁锤的脖子跟他叽叽歪歪, “我跟你说,明儿你下工后就牵着羊去........” 桃花噘着嘴跟在后头,很是不满, “我姐就是偏心,有啥话不能跟我说,就跟我哥一个人说。 哼!我也会长高的,我将来肯定比他们都厉害!” 元章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啥。 这一个个的,别的啥也没学会,倒是学会争风吃醋了。 他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得出来,苗青肯定又要带着铁锤一起搞事情了。 只是元章怎么也没想到,苗青会这么损。 她让铁锤下了工就牵着小羊去水潭那边,不放羊,只喂羊。 把那些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新鲜的还带着泥的花生秧,还有玉米苗、黄豆苗什么,堆一大堆,让小羊吃。 那小羊自然吃的很开心,这跟把小孩扔到零食堆里有啥区别? 那不得高兴疯了啊,小羊本来就爱叫,高兴了自然更是咩咩叫个不停。 甩着尾巴,吃着丰盛的新鲜的草料,美滋滋。 可这一幕看在别的羊眼里,就不那么美好了。 同样都是羊,它们做为家养的白山羊,还得漫山遍野跑着找野草啃藤条。 但是这头奇怪的黄毛羊,却能站着不动,就有那么多好吃的! 这怎么能行? 好东西不能让它一只羊独享啊! 于是,铁锤就眼睁睁看着阳丰大队的羊,偷偷摸摸靠了过来,先是飞快叼走几根花生秧就跑到很远的地方吃掉。 后来发现铁锤没反应,黄毛羊也傻不愣登不知道抢,就胆大了。 不叼着跑了,就在旁边吃掉,黄毛羊也不咬,那就再大胆一点,直接凑过来一起吃。 一只两只三只...... 不知不觉,七只羊都跑过来了。 花生秧好吃,玉米苗更好吃,但最嫩的还是黄豆苗,还能吃到花生和黄豆粒,香,真香! 比漫山遍野啃野草藤条香太多了! 一大捆草料被一群羊吃了个精光,小羊都没吃饱,不满的冲铁锤咩咩叫。 铁锤没忍住拍了下它脑袋, “给了你那么多,你都不知道护着点,被别的羊吃光了,就来找我要,我欠你的啊?” 小羊不管,继续蹭,继续叫。 铁锤只得从挎包里掏出苗青给装的豆饼,这是用豆渣拌着麦麸和玉米面做成的饼子,加了一点点盐,闻着还挺香。 掰了一块,刚递过去,小羊就咬住一口吞了。 眯着眼睛嚼啊嚼,一看那表情,就是吃美了。 别的羊羡慕不已,有的学着小羊的样子往铁锤身上蹭,有的直接梗着脖子叫。 铁锤捂着挎包,挥着豆饼撵, “去去去,你们又不是我们大队的羊,吃点草料也就算了,还想吃豆饼,美得你!” 说着,一吆喝,就带着小羊往回走。 小羊不管那些,只要有好吃的,就听话的很。 别的羊不干了,好吃的凭啥只给黄毛羊吃啊,它们才是家养的。 于是,铁锤在前面走,小羊跟在后头,阳丰大队的羊也跟着一起走。 等到阳丰大队的放羊倌发现羊不见了,找过来的时候,铁锤都快走到庆丰大队村口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狗屁的好朋友 羊倌儿气的不行,举着羊鞭指着铁锤骂, “你是哪家的娃?咋这么不要脸,居然拐我们大队的羊!” “谁拐你们大队的羊了?明明是它们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我?” 铁锤可生气了,当场撵给羊倌儿看。 羊倌儿看着被铁锤拳打脚踢都撵不走,稍微退后一点就又立刻黏上去的羊,傻眼了。 “你,你对我们大队的羊干了啥?它们咋就变成这样了?” “我哪儿知道?我看你们大队的羊是想拐我家的小羊,看见我家小羊就不走了!” 铁锤按照苗青教的,反手就倒打一耙。 羊倌儿这才注意到庆丰大队的羊毛色不对,更加傻眼了, “你们这羊,咋是黄毛的?” “你懂啥?我这可是野生黄山羊,个头大,跑得快,肉嫩还不膻,是肉中人参,贵得很。 你们那些白山羊根本比不上,见了我的羊就非要黏着不放,我怎么赶都赶不走。 你来得正好,赶紧把你们的羊带走,别吓着我的羊了!” 说完,就下巴一抬,招呼小羊继续往家走。 小羊惦记豆饼,听话的很,撒开蹄子就跟了上去。 阳丰大队的羊也惦记豆饼,也要跟上,被羊倌儿几鞭子拦住了。 羊倌儿赶着羊群回了村,发现一向贪吃的羊,晚上连干草料都不吃了,更加心慌。 难道庆丰大队那个小娃说的是真的? 他们的羊真的就比不上庆丰大队的羊? 苗青把放羊的活儿扔给铁锤后就不管了,扭头就去种人参去了。 只是元章怎么都理解不了,把人参种到菜地里,她是怎么想的啊? 苗青的想法很简单, “种到山里太麻烦,种到地里我怕被人偷,还是种到眼皮子底下方便。” “可这是菜地,适合种人参吗?” 元章很是怀疑,虽然地是他翻的,还施了肥浇了水。 可这毕竟是自己开垦的自留地,就在路边,还这么窄一条,种个萝卜白菜也就算了,种人参,真的长得出来吗? 苗青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她打算用异能先把人参苗催生出来。 然后再忽悠,不是建议六大爷把悬崖下边,那个长了很多党参的地方开发成药田,把人参苗移栽过去。 这样,若干年后,村里就能靠卖药材赚钱了,她也算对吴主任有个交代了。 不过嘛,人参喜阴湿,忌光照,耐寒不耐旱,又怕涝,最好用疏松透气的腐叶土。 这块地旁边没树遮光,土太实太硬,光靠异能催生有点费事。 苗青不由想到了山谷里的桃树,她临走的时候因为遗憾忘了种果树,就掰了一根桃树枝扔空间。 正好催生了,让元章移栽到自留地旁边,种一排桃树,既能赏花还能吃桃,还能遮阴。 一举三得,简直完美。 再去树林里挖点腐叶土,这样种出来的人参才有说服力嘛。 不然任书荣那个老学究又要她写论文,分析为啥能种出来人参了。 说曹操,曹操没到,曹操的兵到了。 张景山过来找苗青,一是跟她商量一下育苗的事。 育苗要用的土豆已经送来了,按照站长的要求,要在同一时间完成试验田的育苗,这样才好做数据比较。 可试验田虽不大,也有一亩地,光指望他和刘兰花、苗青三个人,一天之内怕是忙不完。 得找人帮忙,找谁,怎么帮,得事先商量好才行。 二是他的菌菇包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菌丝上,他想增加点新品种。 听说前几天山里起过大雾,也许有的树林里会冒出来蘑菇,他想进去找找看。 要是幸运能找到新的菌丝,那他改良菌种的计划就能提前。 要是找不到,他也算是努力过,不留遗憾。 找人帮忙的事简单,苗青现在手底下忠心耿耿的小弟可不少,个顶个能干。 只要管饭,可以一口气干到半夜,直到干完为止。 但是找菌种这事吧,就有点麻烦。 因为山里那场大雾不是自然气候变化导致,而是小羊啃了笼子吐出来的白烟。 苗青觉得树林里大概不会有蘑菇,可张景山一门心思想改良菌种,她也不好拦着,只能用询问眼神看向元章。 元章微微点头,他也想进山一趟把地种了,毕竟拿这个当了借口,就得装的像一点。 见元章同意,苗青便对张景山说, “那明天我安排人育苗,后天要是没啥事的话,就可以进山了。” “行,我这就回去准备。” 张景山很高兴,他就知道找苗青准行。 苗青想起来一件事,忙喊住要走的张景山, “这两天我好像没见过常如凡,她不是整天跟你在一块儿的吗?” 张景山脚步一顿,扯出一抹笑, “她家里给她找了个关系,推荐她去公社广播站实习了。” 苗青愣住,常如凡一天到晚跟个连体婴一样粘着张景山,恨不得寸步不离。 怎么突然就去广播站了? 她前不久还信誓旦旦,要跟张景山一起培育蘑菇,又是煮木屑又是泡干草,忙的不亦乐乎的吗? 张景山好像也不想多说,推说刘兰花还在试验田那边等着,就走了。 苗青皱着眉头问元章, “你觉不觉得张景山和常如凡之间,有点不一样了?” “不清楚,可能吧。” 元章的回答过于敷衍,让苗青很不满意, “你能不能对朋友多一点关心?这样显得你很冷漠啊。” “他们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 元章低着头,继续打磨给杨小梅做的拐杖。 苗青一想也是,元章跟张景山和常如凡本来就不熟,又一想,好奇起来, “那你有朋友吗?” “没有。” 元章用砂纸仔细打磨着扶手,不放过一点毛刺。 苗青愣住,她觉得自己就够孤僻了,从来不跟人主动结交,没想到元章比她更独来独往。 不过想想他的成长经历,也能理解。 一个人在山里长大,要是不能习惯孤独,那得多痛苦啊。 “以后你有朋友了,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苗青踮起脚尖,拍了拍元章肩膀,很是豪爽。 元章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垂下眼打磨拐杖。 狗屁的好朋友,明明是未婚妻! 一连三天,铁锤天天去水潭边放羊。 阳丰大队的羊都不去找草了,就围着水潭绕,等着铁锤带着小羊过来吃大餐。 羊倌儿再怎么甩鞭子都赶不走,气的直跳脚, “你是不是故意的?那么多地方你不去,你就偏偏来这里,你赶紧带着你的羊回你们大队去!” “这里又不是你们大队的地盘,你管的也忒宽了点。 我家羊就喜欢喝这里的水,我就要在这儿喂,你不服去公社告我啊!” 铁锤叉着腰,学着苗青的样子,气死人不偿命。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多了个羊场 羊倌儿气的想打人,可他不敢。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小孩的身份,他姐就是那个咒谁谁死的女煞星,他怕死,所以不敢把人得罪狠了。 可是这么下去也不行,羊都放不成了,被人知道了,他这个羊倌儿免不了被大队长批评。 想到大队长,羊倌儿更头疼。 公社来了个调查组,查出了一大堆事儿。 大队部天天晚上开会开到半夜三更,把以前的账本全翻出来了,大队长愁的晚上都睡不着,逮谁骂谁。 这个时候,他真不敢把这事儿报上去触霉头。 所以他只能跳脚骂了一通,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想法,等着羊把草料吃完。 结果,铁锤又拿出来了豆饼。 羊倌儿不干了, “你指定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拐我们的羊,你有种就站着别跑,我这就回去喊人!” 铁锤丝毫不带怕的,还不屑地冷哼了声, “你喊谁也没用,我喂我自家的羊,干你屁事。 你管不好自己的羊,是你没本事。 要我说,你这个羊倌儿趁早别干了算了,就这几只羊都养不明白,还能干成啥啊。” 放了好几年羊,觉得自己干的挺不错的羊倌儿崩不住了。 他居然沦落到被一个小孩鄙视了? 更让羊倌儿崩溃的是,第二天早上,羊全都不见了。 羊圈被撞破一个大洞,半夜羊趁着他睡着全跑去了铁锤家。 为啥他确定是羊自己跑过去,而不是庆丰大队的人把羊拐走的呢? 因为小路上只有羊蹄印,没有脚印啊! 一路找过去,看到堵在铁锤家大门外,齐刷刷跪趴成一排,死皮赖脸等着人家开门的羊。 羊倌儿真的很想把裤腰带接下来挂树上吊死算了。 没脸活了,自己养了好几年的羊,非要赖在别人家,先人的脸都被他给丢光了啊! 元章过来做早饭,看到这个场景,不由一愣。 羊倌儿看到元章,想死的心更苦涩了几分。 这个也打不过啊,能咋办? 还是回去搬救兵吧。 元章看着跟见了鬼一样,看了自己一眼扭头就跑的羊倌儿,困惑地挠了挠头。 大清早的,这人是来干啥的? 但不管是来干啥的,肯定跟苗青脱不了干系。 苗青也光棍的很,元章刚一问,就承认, “对,就是我干的,我看上阳丰大队的羊了。” 元章头疼了, “这次不硬抢,该拐带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又没强迫它们,它们都是自愿的。” 苗青摆手不承认,元章无奈叹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阳丰大队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接下来,让六大爷跟他们谈吧,等将来生下来黄山羊了,分他们一半。” 苗青很不负责的当了甩手掌柜,元章被她给阳丰大队画的大饼震惊了。 再看一眼还屁大点,只知道吃的小羊羔,不由都有点同情它了。 还没长大呢,子孙后代就要被无良女主人拿去送人了。 梁福田眯着眼看了看远处山脚下缓缓升起的太阳,怀疑自己这几天太累了,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要不怎么就能幻听了呢? 大清早的,元章跑过来跟他说啥鬼话? 问他想不想办个养羊场? 这玩意儿是他想不想的吗? 他再想,也得先有羊啊! 公社弄来的种羊都是有指标的,他们大队连先进大队都评不上,哪儿能分得到种羊? 没有种羊就生不出小羊,没有小羊怎么办养羊场? 元章同情地看了眼梁福田鬓角的白发,才不过短短半年,老叔头上的白头发就多了不少。 接下来,只怕会白的更多啊。 “叔,咱现在有羊了,阳丰大队的羊都跑过来了。” 元章的话,梁福田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却搞不懂了。 阳丰大队的羊,跟他们有啥关系? 那是人家的,不是他们的啊! 可是,现在是了。 梁福田看着围着铁锤家小羊转悠的七只山羊,傻了眼。 再一问,这事儿果然是苗青干的。 而苗青呢,已经去农技站上班了,她的帮凶铁锤,也带着桃花去上工了。 只剩下元章,简单跟他说了说苗青的打算,阳丰大队的羊倌儿就带着吴海波他们找上门来了。 梁福田这颗心啊,都快被拧成麻花了。 既开心又担心,既头疼又兴奋,但羊都来了,他也不能往回赶啊,只能硬着头皮不要脸。 一番唇枪舌战,梁福田终于说服了吴海波,把羊留下,两个大队一起合办羊场。 等将来生下据说是肉中人参很值钱的黄山羊后,大家对半分。 至于能不能生出来,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谁让羊不肯走,即便走了也有可能再半夜偷跑过来。 本来就因为查账而焦头烂额的吴海波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赢,他现在岌岌可危,人家上头还有人。 能咋办?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呗。 于是,就这样,庆丰大队在多了头驴,建了磨坊后,又有了一个羊场,大小一共八只羊。 还有一块试验田,以后每年都能用的育苗池。 家底一下子就厚实了,梁福田觉得自己这张老脸丢的还挺值,忍不住跟元章感慨, “我以前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还是苗青说的对,根本就不用在乎别人说啥,东西落到自己口袋才最实在。” 元章无语望天,他就说吧,学好难学坏易,看吧,转眼又被苗青带坏一个。 而苗青在得知阳丰大队答应把羊留下后,丝毫没有大获全胜的开心,反倒对他们想要多要一只羊作为毛驴被带走的补偿,愤愤不平。 元章都无奈了,耐着性子劝苗青,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买毛驴的钱确实没给人家。 人家万一咬着这点不放,说你强抢他们大队的集体财物,你可怎么办?” 苗青手一摊,十分不在乎地说, “那就还给他们喽,只要他们牵的走。” “你别以为你有特异功能,就能为所欲为,你这样下去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元章很头疼,他跟苗青分析过目前的局势,她听的时候还挺认真的。 可她扭头就干了这种事,这是压根没听进去一个字啊! 苗青很不满, “我怎么就为所欲为了?我又不是要赖账,他们一直不管我要,难道非得我主动送上门去啊? 那也太给他们脸了,他们也配? 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头驴有多懒,还贪吃,还动不动就抽风。 我实话跟你说,要不是还没给钱,我都想退货呢。 昨儿那头臭毛驴还想偷小鸡,幸亏小公鸡厉害,一下子就啄到了它的鼻子,把它给吓跑了。 要不然,咱们很可能就要损失一只鸡了。 你说可不可恶,气不气人? 不行,越说我越生气,我要退货,还得让他们赔我这些天的饲料钱。 那头驴吃了我那么多花生秧,还有玉米苗,还有豆饼呢......” 元章头疼的只想叹气,别人顶多得理不饶人,苗青是没理也要占三分。 照她这么说下去,那头驴阳丰大队不仅要白送给她,甚至还得给她钱。 第一百八十九章 闹掰了 苗青还真就这么觉得,所以她第二天就去找了梁福田,郑重表明态度: 羊,是绝对不能多给一只的;驴,阳丰大队想要就牵走。 这种光吃不干活,还总惦记偷吃她小鸡的懒驴,她看不上。 梁福田....... 有这小姑奶奶在,他们两个大队打不起来才奇怪。 可这祖宗破坏力惊人,梁福田不敢骂,只能嘴上先答应,等生了小羊再说。 万一生不出来呢,万一生出来的还是白山羊呢,万一到那时候她气消了呢,先就这么着吧。 还没长大就被质疑了生育能力的小羊,还在无忧无虑吃花生秧呢。 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花生秧,新鲜可口,比树皮草根不知道要美味多少倍,让小羊都忍不住同情羊群里的小伙伴了。 它们这辈子怕是也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真可怜。 苗青想弄清楚常如凡跟张景山到底怎么了,次日一早特意去知青点喊张景山一起进山。 迎面就碰上了端着水盆出来的常如凡,一向见了她就往上扑的人,这次破天荒低着头快步绕着她走了。 苗青越发觉得不对劲,刚想喊住常如凡,就见王海燕从常如凡住的那屋走了出来。 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冲常如凡喊, “给我也烧点热水,晚上还你。” 常如凡居然答应了,非常爽快的,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苗青有点搞不懂了,她不过也就几天没回过知青点,她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仅能同住一间屋,还能互帮互助了。 更让苗青吃惊的是方明远搬回来住了,说是这两天种玉米太累了,懒得来回跑,就回知青点暂住几天。 这话拿来骗鬼,鬼都不信,上工集合的地方,明明离他和魏然租的房子更近。 方明远肯定是受不了魏然使唤,不想伺候她了,才住回知青点里偷懒。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王海燕的撺掇,苗青想,肯定少不了。 可奇怪的是,魏然竟然不管,就由着方明远这么干。 而没了范晓军当靠山的老知青们,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仿佛丢了魂儿一般。 苗青没想到范晓军被带走后,知青点非但没有变好,反倒变得更加奇奇怪怪起来。 而让范晓军认罪伏法的她,好像被大家排挤了。 除了闫安和张景山,其他人见了她都躲,仿佛她是洪水猛兽一般,明显有些畏惧她。 张景山倒是跟之前一样,只是更加积极努力,但是跟常如凡的关系变得很冷漠,临走的时候都没跟常如凡打声招呼。 而常如凡也没问一句,俩人互相不看对方,甚至还有点避之不及。 这让苗青心里不由直犯嘀咕,难不成这俩闹掰了? 可看这气氛,也不像是老死不相往来啊。 元章见苗青心不在焉,走着走着就掉队了,干脆一把扯着她胳膊,拽着她走。 他一拽,苗青回过神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走了, “好累,你还是把我夹上吧,我有点犯困。” 张景山还在琢磨“夹上”是什么意思,就见元章叹了口气,跟夹公文包一样,把苗青往咯吱窝里一夹,就这么走了。 而苗青,居然还真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这下轮到张景山恍惚了,这样也行? 这样真行,反正苗青美美睡了一觉,就到了地方了。 元章没带苗青他们去他家附近的树林,他倒不是怕被张景山知道他家的具体位置,主要还是担心小羊吐出来的白烟有问题。 要是让张景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他是灭口啊还是灭口啊? 所以还是就近找个松树林算了,正好这几天露水重,树林里也潮湿,保不齐就会有蘑菇呢。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里有苗青想要的腐叶土。 松针叶腐化成的土,很适合种人参。 苗青打着哈欠叉着腰,站在树林里看着元章库库挖土,看着张景山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找着找蘑菇,手指轻弹,成千上万的能量丝瞬间覆盖半个树林。 有松鼠,有老鼠洞,还有好像是蛇下的蛋,就是没蘑菇。 见张景山还在弯着腰拿着棍一寸寸翻找,一不小心翻出来坨干掉的动物粪便,还把自己给吓一跳。 苗青忍不住劝他, “咱们这里的气候不适合蘑菇生长,除非刚下过雨后,单纯起雾湿度不够。” “我也知道,可不亲自过来找找,总觉得不甘心。” 张景山擦了擦额头的汗,冲苗青无奈笑笑, “现有的菌丝实在太少,而且产量太低了,我算了算,这次就算每个菌包都能长出来蘑菇,产量也就一二百斤。 产量上不去,想靠这个赚钱就不太容易实现。 我家里那边,现在也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想办法。” 苗青敏锐抓住了关键, “你家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景山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从过了年,我跟家里就断了联系。 我也是从小凡妈妈给她的回信里,察觉到我家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苗青皱起眉头, “常如凡她家里给她的信里,提到了你家?” “没有,她妈妈只是在信里叮嘱她,要跟我保持距离。 还说她家里现在也很不容易,让她懂事一点,别任性。” 张景山说起压在心里的秘密,鼻头不由有点泛酸。 这两天他白天还能跟正常人一样,晚上却整宿整宿睡不着。 担心家里,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凡相处,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很迷茫,很难受。 苗青眉头皱的更紧了, “就因为这个,常如凡就不理你了?” “她没有不理我,是我不想连累她。 她一直都适应不了农村生活,难得有机会去广播站上班,这样的安排,对她是最好的。” 张景山的语气虽然很平和,但眼里满是苦涩。 看的苗青更加不懂了,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啊? 明明不想这样,却要打着为对方好的名义这么别别扭扭的,做人就不能坦率一点吗? 常如凡就那么听家里的话,让保持距离就保持啊? 可仔细一想,常如凡好像一直都很听家里的话,要不然她也不会根本不想下乡,还跟着张景山一起下乡了。 现在听家里的话,跟张景山保持距离,好像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对的。 但是苗青想到那个一边哭一边干活,不管怎么样都要跟张景山一起种蘑菇的姑娘,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而张景山自己,心里大概更难受吧。 “这个树林里好像没有蘑菇,咱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苗青决定了,不就点菌丝嘛,她就不信了,她还能找不到。 第一百九十章 她就是个小骗子 爬到最高处,能量丝尽数输出,朝着背阴处的树林迅速涌入。 一棵棵,一片片,一个个树林找过去。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找到了! “张景山,过来,这儿好像有东西!” 苗青喊了声,张景山立刻往她这边跑。 跑过来一看,腐叶下头还真冒出了两个蘑菇头。 小小的,褐色的,一点点,但是已经冒了头。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本菌菇大全,仔细比对,兴奋极了, “这好像是松蘑,你看菌盖扁平,呈黄褐色,菌肉白色,肥厚,菌褶白色或稍带乳黄色,都能对得上。 松蘑多生长于松林或者针阔混交林地上,群生或散生......” 苗青异能用尽,累得不行,不耐烦打断还在抱着书念的张景山, “是不是就这了,你赶紧挖吧,连土带蘑菇先挖回去再说。” 张景山点头应下,先挖回去,让站长帮着看看,要是没问题,就可以移栽到菌包里了。 松蘑可是好东西,香气浓郁,味道鲜美,比平菇贵多了。 就是不知道种植难度高不高,要是能人工培育那可就太好了! 张景山欢天喜地,元章脸色却不太好。 虽然他不知道苗青是怎么找到蘑菇的,但肯定是用了她的那个特异功能。 因为她现在脸色发白,走路都打飘,一看就是累狠了。 为了给张景山找蘑菇,她可真是费尽心思,不遗余力。 心里不舒服的元章,本就冷的脸更冷了,浑身上下似乎都在冒冷气,吓的想问他借铲子的张景山都不敢张口。 只能委委屈屈用手把蘑菇和周围的土挖出来,小心翼翼装到背篓里,再盖上一层干松叶,防止水汽蒸发的太快。 土挖了,蘑菇找到了,苗青也累了,可以回了。 元章把背篓挂在胸前,走到苗青跟前,蹲下身子。 苗青愣了下,立刻跳到元章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连声夸个不停, “你说说,没有你我可咋整? 进山不带你,跟出门没带腿有啥区别? 除了你谁能背着我如履平地,健步如飞........” 元章心里舒服了,唇角高高翘起,背起苗青大步流星走的飞快。 张景山小跑跟在后头,看看他俩,再想想自己跟常如凡,心里那股子找到松蘑的欢喜都不由消减了几分。 他还没告诉小凡,他在上次给家里的回信中,第一次郑重表达了想要跟她正式确定关系的决心。 哪怕父亲一直以来都不是很赞同,母亲也觉得他跟小凡在一起会很累,他自己也很清楚,跟她在一起不会得到任何助力。 可他依然想跟她在一起,只要每天能看到她明媚的笑脸,他就觉得日子有盼头。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凡家里对他的态度变了。 而小凡,比起继续跟他一起种蘑菇,还是更想去广播站上班。 她一直以来都是个爱美的姑娘,从小就喜欢穿漂亮裙子,戴好看的发卡,喜欢被人关注,被人羡慕。 如果不是跟着他一起下乡,她本来要走的路,是进报社,进电视台,最好当个主持人什么的,永远风光无限。 那才是她想要的人生。 想通这点后,张景山就理解了父亲,他俩是真的不合适。 可想通了,不代表他就能不难受。 那些同甘共苦的过往,只能依赖彼此,相互扶持的时光,他忘不掉,也舍不得忘掉。 尤其在看到苗青跟元章在一起时的样子,更让他觉得孤单寂寥。 只顾着羡慕的张景山没注意到,苗青已经歪在元章肩头睡着了。 而还等着苗青继续夸的元章,在听到她绵长的呼吸声后,不爽地抿了抿唇。 趴在背上还能倒头就睡,上辈子肯定是头猪。 猪都没有她心大,没她贪吃,没她能惹事。 才夸了两句就不夸了,一点都不真心,全是糊弄,她就是个小骗子! 被元章在心里骂了一路,丝毫也不影响苗青睡得香甜。 还一觉从晚上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在炕上。 一扭头,旁边是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专心啃自己小手的糖豆。 仔细一听,屋外穿来元章和杨小梅的说话声。 苗青忽然就觉得心里很宁静很平和。 生活好像就应该是这样,平淡无波,但是温暖安详。 可屋外的实际情况其实不怎么安详,杨小梅试着自己拄拐站立,元章的手刚一松开,她就忍不住往下滑。 右腿只能稍稍用力,左腿一点力也用不上,完全靠着双臂力量,根本支撑不住身体。 杨小梅很苦恼,更沮丧, “我真是不中用,明明用辅助椅就能站了,咋用拐杖就是使不上力呢?” “可能不是使不上力,是不敢用力,拐杖相比辅助椅没那么安全,你头一回用,心里没底很正常。” 元章慢慢分析着原因,鼓励杨小梅, “你别急,慢慢来。 就跟你刚开始用辅助椅一样,也不是一上来就能站稳,多练练,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苗青不由笑了,元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看着冷漠难以接近,其实心很软,还很温柔细心。 她伸手往炕桌上一摸,果然摸到了搪瓷缸,里头的水还是温的。 一口下肚,干涩的喉咙舒服了。 糖豆终于把视线从自己的小手指头上移开,看到苗青喝水,不由呜哩哇啦嚷了起来。 苗青冲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故意吧咂嘴,逗她玩。 惹得糖豆更加眼馋,挥舞着小手想从苗青手里抢过来,被苗青躲开,又想爬起来去抓,被苗青摁了回去。 气坏了,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苗青....... 小娃娃真不经逗,哭的都能看到嗓子眼了可咋整? 元章无奈进屋,没好气瞪了眼苗青,熟练抱起小糖豆,给她喂水泡奶,检查尿布。 苗青讪讪摸了摸鼻子,正准备伸手摸一颗大白兔垫垫肚子,元章却跟背后长眼了一样突然说, “大锅里温着饭,中午烙的饼,炒的合菜,小锅里有专门给你熬的红枣小米粥。” “哎呀呀,谁能比我家元章更加人美心善勤劳能干啊.......” 苗青跳下炕,夸人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元章身上砸。 元章嘴上嫌弃, “一天到晚就知道耍嘴皮子。” 可唇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也是很肤浅的人。 明知道苗青夸他一点也不走心,就是为了让他多干活,可他还是喜欢听,还怎么听都不嫌烦。 第一百九十一章 停职 只可惜,苗青吝啬的很,随口夸了几句就只顾着吃吃喝喝了。 一边吃还一边盘算着吃, “天眼看着就越来越热了,鱼腌起来也放不了太久,不如做成鱼丸吧。 虾酱也很好吃,鱼饼也好吃,元章,你吃过鱼豆腐没? 我想吃鱼豆腐了,但我不知道鱼豆腐要怎么做。 我还想吃烤羊肉串,咱们哪天进山去打只羊吧,从过完年到现在都没吃过羊肉呢。 烤羊腿也很好吃,羊肉粉丝汤也好喝,可惜现在没红薯了,买的粉条没自己做的劲道........” 元章听得无奈摇头,一转眼的功夫,就从鱼丸跳到了粉条上。 苗青那脑子里好像都是沟,可以瞬间从一条沟跳到另一条沟,让人完全跟不上。 看了眼喝了奶,又重新变回乖巧可爱的糖豆,元章轻轻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用只有她和自己能听见的气声说, “你可别学你姐啊,长大了要乖乖的哦。” 糖豆打了个哈欠,对这个无聊的许愿懒得回应。 苗青以为日子会风平浪静,直到调查组的调查结束,才会迎来狂风暴雨。 没想到狂风暴雨会来的这么快,调查还没结束,任书荣就被停职了。 理由很荒唐,说她以权谋私,强占生产队的农田,用作个人试验。 哪怕任书荣递交了一整套上报记录,还拿出了在农业局备案的试验田登记文书,也依然不能证明她的清白,还是被暂时停止一切职务了。 苗青很生气,她不怕马秋菊他们报复,哪怕是派老六来,大不了就跟武装部抓人那回一样,真刀真枪干一架,她也未必会输。 但她真的受不了他们朝任书荣下手,用这种龌龊手段停她的职,真的太无耻了。 任书荣倒是想得开,她还开解苗青, “这事儿其实跟你们没关系,就算没有你们的事,他们该停我的职还是会停。 我这人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得罪的人太多了,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走下坡路。 其实这样也挺好,不用再去开会,再搞那些个汇报了,我也能腾出手下地转转,亲自管管试验田。 咱们干这行的,就不能离开土地,两只脚只要离了地,那就啥也不是了。” 可苗青心里还是难受,因为被停职,任书荣家里人怕被她拖累,尤其是她儿子,已经跟她划清界限,断绝关系了。 而任书荣在被停职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推荐她去参加县农业局的培训班。 现在还在劝她, “这个培训班虽然为期只有半年,但是只要通过结业考试就会发证书。 你专业技术上没啥说的,比干了好些年的老技术员还出色。 但是学历上有短板,眼下看着不影响,但是将来想要提升,光靠小学学历是远远不够的。 你要把目光放长远一些,不要满足于在公社农技站当个技术员。 你应该抓住一切进修学习的机会,去更大更好更专业的地方精进自己。 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幸运,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天赋。 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应该尽情展现,不断挑战极限,触碰自己能触碰到的天花板。 为推动良种培育,为提高粮食产量,为整个社会做奉献.......” 苗青看着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前途,一门心思劝她去培训班的任书荣,心里真是又酸又暖,软成一滩。 连杨小梅在任书荣走后,都忍不住劝苗青, “青青,人家任站长对你真没啥说的,把你当亲徒弟才会这么替你着想。 老话说的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虽然没有正经拜过师父,可人家就是把你当亲闺女了,你得记着人家的好。” 元章知道的比杨小梅更多一些,他告诉苗青, “这个培训班是农业局专门给底层技术员提升学历用的,不是每个农技站都能推荐人去培训。 给你的这个名额,是任书荣特意写信拜托老同学弄来的。 前些年,任书荣她儿子想进农业局上班,让她帮着给走个后门,她都不肯。 她也算是为了你头一回破例了,是真的很看重你,对你期望很大。” 苗青顿感压力山大,她真的不想承受任何人的期许,她只想当条咸鱼。 每天混吃等死就行,推动良种培育为社会做奉献什么的,真的不适合她。 可元章又说, “即便参加培训班,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毕业,去年能顺利结业的好像还不到一半。” 苗青不屑冷哼, “看不起谁呢?我还能毕业不了了? 少跟我用激将法,不就一个培训班嘛,去就去!” 元章笑了,明知道是激将法,也要去,还不是不想让任书荣失望。 任书荣得知苗青答应去培训班很是高兴,每天在地里忙的不亦乐乎,可吃喝拉撒都轮不到苗青照顾。 刘兰花抢着把任书荣带回了家,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拿着小本本点灯熬油请教,恨不得借着这个机会学到更多。 任书荣也很看重刘兰花这个好苗子,手把手教,倾囊相授。 羡慕的张景山恨不得自己也变成个女的,这样就能跟站长睡一张炕,白天晚上随时请教。 苗青真没什么要请教的,她对植物的了解,比任书荣还要深刻。 随着异能不断提升,她能更清楚的看到植物的内在,从外部的枝叶根须到内部的能量传输,从种子萌芽到开花结果走完一生。 她不仅能看到,还能控制,而且控制的范围和精准度都在不断提升。 所以任书荣教的那些选种育苗,病虫害防治,增产催熟等等,对她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这一切在任书荣看来,就是一点就通,一通百通的天赋。 她觉得苗青一定会在培训班里大放异彩,甚至被农业局破格提拔。 苗青想的却是,千万不能被弄去农业局,她不想准时准点上班,天天当牛做马。 她就想在村里混日子,继续跟着任书荣搞研究(偷懒)。 不过这个培训班办的还挺人性化,为了不影响技术员的工作,特意把培训时间选在农闲的时候。 麦收后秋收前,培训三个月。 秋收后过年前,再培训三个月。 一共半年,通过毕业考试,发放省农业专业技术学校的毕业证,相当于以后就有了技校生学历。 以后提拔升迁什么的,可以等同于中专生或者高中学历。 对很多只上过小学,或者初中学历的底层技术员来说,确实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所以苗青没有拒绝任书荣的好意,哪怕她知道刚恢复高考后,不论什么学历都能报考。 但任书荣他们不知道,她想方设法帮她提升学历,是为了将来她能有机会去更高学府进修。 这份心意很珍贵,苗青不想辜负。 元章也不知道再过几年就会恢复高考,所以他比苗青更看重这个机会,并为此积极准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吃瓜 可越准备,元章越觉得没法让苗青一个人去培训。 因为这个培训班是纯自费,所以吃住也都要自理。 培训的地方是在县农业职工专业学校,在县城南郊,而庆丰大队在县城最北边。 这一来一回,要将近一天时间。 据他所知,学校没有专门的宿舍给他们住,大概会腾几间教室,让他们打地铺或者睡大通铺。 跟很多人住一起,对苗青来说,很不安全。 她太过特立独行,还受不了一点委屈,还贪吃爱睡懒觉,不爱干活,更加不会照顾自己....... 元章越想越担心,既怕苗青出事,更怕她未来的同窗甚至老师们出事。 这个胆大包天啥都敢干的魔星,万一一不高兴把人给打了,把学校给拆了可咋整? 元章愁啊,愁的晚上都睡不着,好不容易有点犯困了,又听到小羊叫,不由认命地叹了口气,起床不睡了。 因为大队的羊场还没建好,大队部也没地方安置这么多羊,于是梁福田和苗青一合计,就把羊都关在元章家院里了。 一是元章家里有地方有围墙,二是元章厉害,没人敢来使坏。 至于元章本人的意见,被他俩直接给忽略了。 于是,元章除了每天洗衣做饭帮忙照看糖豆之外,又多了个活——喂羊。 那个会吐烟的小羊,跟别的羊最大的不同就是爱叫唤。 还特别准时准点,天刚亮就叫个没完,直到你给它抱来新鲜的草料,还要拍拍它的脑袋。 它这才满意地摇摇尾巴,开开心心吃草去了。 要不然就一直叫,还带着别的羊跟着叫。 元章就亲眼看到这只小羊鼓动别的羊跟着叫,它先叫一声,然后扭头去看别的羊。 如果那只羊乖乖跟着叫,它就把头转回来,接着冲他叫。 如果那只羊不跟着叫,它就会用头顶那只羊,直到那只羊跟着它一起叫才作罢。 而元章只要不理会,就会听到一只小羊,领着一群羊咩咩叫个没完,跟大合唱一样,吵的他头疼。 不愧是苗青弄来的小羊,跟她一样,都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现在才四月,离培训班开始还有两个月,元章安慰自己不要太过担心,还有时间寻找解决办法。 至于苗青本人,决定去培训班后就没想过这些问题。 她的人生宗旨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未来的烦恼就交给未来,最重要的过好当下。 总而言之,言而简之,就是没心没肺,得过且过。 比起关心自己的事,她更关心常如凡和张景山,方明远和魏然,不是因为她善良对朋友有爱心,是因为她闲。 不用上工,也不好好上班,又不敢多修炼。 闲极无聊,可不就到处吃瓜,把自己忙成地里的猹了。 苗青发现魏然的生活十分平静,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方明远跑回知青点住的事,该干啥干啥。 早上还给自己做了一锅鸡蛋面疙瘩汤,配着炒酸菜,吃的可香了。 孕吐什么的,也没刘兰花说的那么严重,也有可能是她已经适应了。 吃了饭还在院里散步,晒太阳,缝小孩衣服做鞋什么的,看着娴静安稳,充满母性光辉。 直到傍晚,下工回来的知青从她院外的小路经过,她才出来。 扶着墙,朝方明远招手,有气无力,可怜巴巴, “明远,水用完了,柴也不够了,我都一天没吃饭了,饿得头晕。” 苗青....... 啧啧,这演技,这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这眼含热泪的委屈,方明远还不得被拿捏死啊。 果然,方明远尽管万般不愿意,还是过来了。 气的王海燕咬牙切齿,狠狠跺着脚拧着腰,气咻咻走了。 而一进屋,魏然就坐在炕边哭,呜呜咽咽,没完没了。 方明远自知理亏,又顾忌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只能低声下气,让干啥就干啥。 于是,方明远挑了水劈了柴,给魏然做了晚饭,还亲手端到炕桌上,看着她吃完。 又把裤子口袋里仅剩的五块钱,也给了魏然,并答应过两天就给家里写信,再要点钱和生产要用的棉布棉花什么的。 这才顺利脱身,回了知青点。 魏然把钱装进一个小盒子,又把小盒子塞到米缸的最底下,满意地拍了拍手,冲知青点方向冷哼了声。 那眼神,分明写着“跟我斗,你还嫩点。” 看的苗青都忍不住拍手叫好了,这姐们,牛啊! 但是常如凡那头,看的苗青就有点闹心了。 广播站的站长,想撮合她儿子跟常如凡处对象,每天下班,都让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送常如凡回知青点。 而敢冲她嚷嚷的常如凡,却跟怂包一样不敢反抗,任由那个油头小子跟狗皮膏药一般黏上来。 还被担心她晚上一个人回来不安全,偷偷守在村外路口的张景山,给看了个正着。 常如凡没发现张景山,还在极力劝说油头小子赶紧回去,不用再送了。 油头小子眼尖,瞟到了张景山,却假装没看到,故意伸手帮常如凡拉挎包的肩带,把常如凡吓了一跳。 赶紧后退躲开,手死死抓着肩带,身体绷的紧紧的,充满防备。 油头小子笑嘻嘻往常如凡跟前凑, “凡凡,你这挎包看着挺旧的,肩带都有点破了呢。 我小叔前不久才从部队寄了个挎包回来,军绿色,还带着五角星。 我用不着,明天拿来给你吧。” 常如凡立马拒绝, “我不要,我这个挺好的,你,你别叫我凡凡,你叫我名字吧,这样听上去很别扭。” 油头小子只当听不懂常如凡的拒绝,还笑着说, “咱俩都那么熟了,叫大名多生分啊。 我妈今天下午买了条大鲤鱼,听说你爱吃鱼,特意托人买的。 明天做好了我给你带来,你中午记得别去食堂打饭了啊。” “不用,我,我其实没那么爱吃鱼,我觉得——”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吧,我看着你走。” “我——” “你快走吧,早点回去休息,今天也忙了一天了,肯定早就累了。” 油头小子不由分说,握着常如凡的肩膀,把她转了过去,推她走。 常如凡只能低着头赶紧走,油头小子盯着她的背影上下打量,笑的那叫一个色眯眯。 看的苗青恶心不已,抬手挥出几根能量丝,缠上他的腿。 等他看够了,得意洋洋转身走的时候,让他结结实实摔个四仰八叉。 顺便把他内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藏的常如凡发卡给拿走了。 这个不要脸的猥琐玩意儿,心眼多还贼坏,常如凡要是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彻底疏远了张景山。 那以后,有她哭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物尽其用 但这说到底还是常如凡自己的事,即便是苗青也不能左右她的决定。 更不能改变张景山的想法,张景山也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彻底心凉了,不再关注常如凡,一颗心全都扑在了事业上。 早上去上班,在试验田里一干就是大半天。 下午回知青点,在蘑菇房里一待就待到半夜。 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不停转,稍微有点空闲,不是追着任书荣请教,就是跑来看苗青种人参。 任书荣也十分关注苗青这边的人参种植情况,哪怕她一开始很不看好,甚至还被苗青过于粗狂的播种手法震惊过,可随着种子相继发芽,任书荣恨不得天天过来盯着。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种子没有用高锰酸钾进行消毒浸泡,也没有用富含磷钾的肥料改善土壤结构,甚至连育苗都没做,直接撒播种到地里。 什么种子间隔,整地作畦,喷洒水雾保持湿度,苗青一个都没照着书本上的做。 但是出苗了,七天不到就出苗了,出苗率还极其的高,苗叶茁壮,根系发达,长势良好。 任书荣想不通,把书本都快翻烂了也想不通,这可是人参啊,不是萝卜,怎么就能皮实成这样? 张景山和刘兰花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要说他俩对于任书荣只推荐苗青去培训班,有没有过嫉妒。 那肯定是有的,但凡有上进心想要更上一层楼的人,谁不想抓住每一个机会,变得更好啊。 可偏偏那个人是苗青,他俩就嫉妒不起来了。 拍马也追不上,你说怎么办? 这已经不是努力可以解决的了,只能仰望。 比起人参,苗青更在乎的是桃树。 不仅盯着元章一棵棵栽下,还要亲自修剪枝叶,施肥浇水,驱虫授粉。 任书荣本以为这个时候移栽过来的桃树,不会开花了。 毕竟刚刚移栽过来,水土不服,果树都要经历落叶干枯再生的过程,一个弄不好,根就坏掉了。 可苗青移栽的桃树,完全没有水土不服,十分适应田埂路边坚实的泥土。 不仅叶子没落,茎秆没干,花照常开,还开的十分繁盛。 一眼望过去,一团团的粉白色,在阳光下尽情绽放,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美不胜收。 任书荣恨不得借个相机拍下来,免得以后同别人说起,人家以为她是在说胡话。 她觉得自己这次停职真的停对了,她对于很多东西的了解太过书面化,认知太过狭隘。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尽信书不如无书啊! 梁福田他们读书少,看到苗青种啥啥行,不会生出这么复杂的感慨,只会觉得这娃有福气,老天爷喜欢,所以啥玩意儿到了她手里都能活,不管咋种都能长得好。 就像她育苗过的土豆和红薯一样,栽到地里就是长得快长得好,把阳丰大队的眼馋得不得了。 说起阳丰大队,梁福田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啥叫扬眉吐气。 调查组下来查了三天三夜账,可算是把阳丰大队的烂账捋清了。 查出来王建才他们不仅贪了矿上的补偿款,还贪了很多别的,比如修路挖渠的粮食补贴,公社给的先进奖励等等。 调查组一公布,阳丰大队就炸了锅。 王建才和王老太太的坟被挖开了,王建民一家大门紧锁,房门紧闭,躲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 即便这样,愤怒的村民还是冲进来把他家窗户给砸了,把王建民硬生生从炕上拖下来,差点没打死。 其他大队干部的家人也遭到了围攻,原本被王家人强占多年的大队部,彻底土崩瓦解,乱成一团。 这时候有人忍不住感叹虎子走得好,要不然还得给王八蛋亲爸背锅,跟不靠谱的爸妈一起挨打。 听得苗青直撇嘴,一个个都是马后炮,虎子走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她也没空过多关注阳丰大队了,一进入五月,整个庆丰大队就彻底忙了起来。 在室内培育的番茄一茬茬的结果,老梁头隔三岔五就得进城卖一回。 芦笋长势良好,可以进行定植了。 定植后最重要的是追肥,若是以往,只能去公社羊场或者城里的畜牧场里花钱买肥料。 今年不用了,他们有猪有牛有驴还有很多羊。 把这些牲口粪加上草木灰什么的一起堆肥,足够他们追肥了。 除了种菜,收菜,卖菜,还得建羊场,修从村里通往药田的山路。 苗青用白给一半的人参苗,说服了梁福田他们大队部的人,开发山里悬崖下的山谷做药田。 那片山谷中本来就长着很多党参,还有一些黄芪、柴胡什么的,药材资源丰富,但是没有路,所以进出很不方便。 苗青说服梁福田他们抽调人手开发一条通往那里的山路,定期派人过去除草浇水施肥,同时修建一些栅栏什么的,把珍贵药材重点保护起来。 比如这些人参苗,就可以专门平整一个区域种下去。 十年八年后,人参长好了,拿去卖掉,那就是一大笔钱。 就跟把自家的钱存银行一样,月月存年年存,积少成多,还有利息,将来娶媳妇嫁姑娘,就不用愁了。 梁福田被苗青画的大饼香迷糊了,跟梁满仓他们一合计,干! 这事儿干好了就是给子孙后代铺路,干不好顶多也就是白费功夫在山里修条路。 庄稼人,有的是力气,吃点苦受点累,算个球啊! 至于要不要先跟公社报备一下啥的,被大家不约而同忽略了。 公社领导最近都挺忙的,就不麻烦他们了,不过是修条通往山里的小路,这点小事,用不着上报。 对此,元章只想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苗青学会了耍赖。 苗青不这么觉得,她对于元章指控她黑了吴主任一半人参苗的事,有话要说。 她这可不叫黑,叫合理利用。 谁让铁锤家自留地太小了,她催生出来的人参苗太多了,实在种不下。 那又不能拔了扔掉,多浪费啊。 还是物尽其用,种到山里算了,正好也能做个比对。 人工栽培的,跟自然环境下生长的人参,在生长过程,开花结果,最终药效上有什么不同嘛。 她简直就是白送吴主任一个绝佳的科研方向,她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元章被苗青的不要脸打败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是她想干的事,她就能给自己找出一百个理由。 就是不知道吴主任要是知道,他的人参苗被送走一半,会不会心疼的吐血。 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五月中旬,好消息接踵而至。 第一百九十四章 求婚 张景山那边先传来好消息,他最新一批菌包出菌情况非常好,尤其是刚移栽的松蘑,更是出乎意料。 苗青一点也不惊讶,因为那是她催生的。 不光是为了支持张景山的蘑菇事业,更重要的是她想尝尝松蘑是不是真的像传言中那么好吃。 紧接着任书荣这边也传来一个好消息,她写的那篇关于土豆育苗栽培方式的报告,引起了省农业厅一位老专家的关注。 尤其是对她报告中提到的抱窝栽培方式十分感兴趣,土豆栽培往往是采用切块的方式,按照薯芽的分布位置,分割成多个独立的种薯。 用这样的方式栽培能节约种薯,打破种薯的休眠机制、促使种薯出苗整齐和出苗迅速、产量相对稳定,已经用了多年。 但是苗青在土豆育苗时发现,这样切块栽培,主茎太少,为转化匍匐茎提供的腋芽更少,生长过程中容易感染病虫害,烂种闷种的概率高。 她试着把种薯切块改为中小整薯促短壮芽,并保留四个短壮芽下播。 这样长出来的薯芽更为旺盛,主茎多,将来匍匐茎也会多,结出来的土豆就会更多。 更重要的是,抱窝栽比切块栽的地茎发育期能提早一个月。 可别小看这一个月,西北干旱,尤其是春末夏初的时候,一个来月不下一滴雨都是常有的事。 而这个时候,也是土豆红薯等地茎膨大糖分提升的关键时期,多一个月发育,产量起码能翻一翻。 所以任书荣经过实地考察,综合分析后认为,苗青采用的抱窝栽虽然投入高,但是产量也高,相比切块更适合西北的气候。 老专家在西北待过两三年,亲自下地种过土豆。 他非常认可任书荣提出来的栽培方式,并在交流会上对她这种刻苦钻研,不断寻求突破的做法大为赞赏。 因为老专家的这番话,再加上调查组的调查工作取得的进展,证明了任书荣的清白。 于是,任书荣终于恢复原职了。 就在大家伙齐聚在铁锤家为任书荣庆祝时,闫安也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他转正了! 在公开选拔进入拖拉机队后第四个月,他提前转正成为一名正式工了。 不仅工资待遇提升了,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独自驾驶拖拉机,以后大队再用拖拉机就方便多了。 大家都很高兴,纷纷祝贺闫安,夸他学得快学得好,不到一年就能转正真是厉害。 闫安也很高兴,但他更清楚能这么快转正,不是他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农机站的站长和拖拉机队的队长换人了,他现在不仅不会被排挤,还成了大家争相讨好的对象。 公社里人人都在传元章他叔叔是副县长,这次调查组下来就是为了给他撑腰,还说苗青身份不一般,吴伟红高立奎他们都是被她给扳倒的。 闫安不想知道元章他叔叔是谁,也不想打听苗青的背景。 他只知道,他能有今天多亏了他们,多亏了大队长的举荐,他不会让他们失望,他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就够了。 还有就是,他现在是不是有资格向喜欢的姑娘求婚了。 刘兰花还以为闫安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从铁锤家出来,跟着他一直走啊走,直到走到了小树林。 月色如水,星光漫天,高大青年垂下头望着她,目光灼热的烫人。 刘兰花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她撇过头,错开视线。 闫安握了握拳头,轻声开口, “兰花,我转正了,以后每个月有二十四块钱工资,还有十斤粮票补贴。” 刘兰花抬起眼,不解地看着他。 这些在吃饭的时候不是都说过了吗? 干嘛还要再跟她说一遍? 闫安被刘兰花看的更加紧张了,手心直冒汗,他偷偷吁了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 “我,我已经攒了四十块钱了,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我今年年底就能攒够挖两孔窑的钱。 我知道,只有两孔窑还是委屈你了,可我会努力的,我会赚更多的钱,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的。 兰花,你,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我是真心的,真的。” 刘兰花愣住了,她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闫安还想娶她。 她红着脸想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望着闫安,轻声问, “你喜欢我什么?” 闫安愣住,刘兰花有些失望,咬了咬唇,但还是清楚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我是个乡下姑娘,读书少,见识更少,我不懂你们城里的那些东西。 我现在还没转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转正,即便转正了工资也不会很高。 农技站里女技术员很少,年轻一代中只有我跟苗青,我没苗青有天赋,我就是个普通人,一点也不聪明。 我过了年就二十了,在村里算老姑娘了。 你现在有了正式工作,肯定会有人给你介绍比我年轻好看的姑娘,我还退过亲......” 刘兰花越说越难过,即便她从不认为自己配不上闫安,可现实就是这样。 在别人眼中,他们并不是很般配。 可闫安却说, “我觉得你很好,你温柔善良,有理想有抱负。 你很聪明,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还很勇敢,敢坚定选择自己想要的。 我以前,确实存了些不好的想法,觉得你退了亲,我就有机会了。 后来才意识到,这么想本身就是对你的轻视,我太自以为是了。 兰花,你是个非常好的姑娘,我真心喜欢你。 我请求你认真考虑一下我好吗? 你可以考察我,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四年都可以,我想留在这里,跟你一起组建家庭,共同进步。” 刘兰花看着闫安,大晚上,一点也不热,甚至还有点凉,他却紧张的鼻尖都冒汗了。 “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刘兰花点头答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这一刻,她真的不想让他失望。 闫安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很想用力抱一下刘兰花。 又怕太过唐突,惹她不快。 只能原地转了个圈,用力挥了几下拳头,来发泄心中快要涌出来的欢喜。 刘兰花见他这傻乎乎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月光洒在她弯弯的眉眼上,在她睫毛下方画下一道月牙状的弧线,漂亮的闫安挪不开眼。 决定接受闫安的事,刘兰花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了苗青。 苗青没想到闫安下手这么快,她培养毛六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呢,他就又表白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比起毛六那个没开窍的傻小子,闫安确实更成熟稳重一些,更重要的是刘兰花喜欢。 那她还能说啥,只能祝福了呗。 但看刘兰花似乎并不是很开心,苗青不由好奇, “兰花姐,你打算考察他多久啊?” “不知道,我妈急得很,三天两头催着我相亲,生怕我拖到二十岁还没嫁出去。” 说到家里,刘兰花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一百九十五章 他俩不适合 以前,刘兰花还真没觉得自己跟三个哥哥有啥不一样,甚至觉得爸妈对她比哥哥们更好。 直到谈婚论嫁,哥哥们娶不上媳妇,爸妈也急,但不会像对她这么急。 她妈常说男娃年纪大点会疼人,只要不是大过头,只要自己条件好,啥时候都能说上媳妇。 可女娃就不一样了,女娃就是那树上的花,过了花期就掉了,就不值钱了。 所以婚事不能拖,过了二十岁,好小伙就瞧不上了,只能找那些歪瓜裂枣。 刘兰花不知道女娃是犯了啥天条,为啥过了二十岁就不值钱了。 她更想不通人为啥一定非要结婚,要是结了婚生了娃,她还有时间学习提升自己吗? 闫安很好,但她不觉得结婚好,可别人都觉得结婚好,所以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问题。 苗青听的心情复杂,觉醒太早很累的,但也比浑浑噩噩过完一辈子好。 开解人的话,她不会说,说了也没用,但有一点她能保证, “兰花姐,不管以后你跟闫安会不会结婚,结了婚能不能幸福,只要他敢欺负你,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刘兰花愣了下,噗嗤笑了。 别说,有了苗青这个保证,她心里踏实多了。 不管未来如何,她只要不断努力,不断进步,总不会错吧。 闫安这边算得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张景山那边就比较纠结了。 每天忙忙碌碌,把自己累的躺到炕上就能昏睡过去后,张景山渐渐不再纠结他和常如凡的事了。 他已经能接受即便是青梅竹马,也有缘无分的现实了。 但是,他不能接受常如凡被欺负受委屈,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 忍了又忍,张景山还是没办法假装看不到常如凡在抹眼泪,只能走过去轻声问, “你怎么了?” 常如凡吓了一跳,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结结巴巴说, “我,我没事,我,我眼睛里进灰了。” 说着,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把原本就红肿的眼睛,揉的更红了。 张景山暗叹了口气,抓住她还想去揉眼睛的手,从口袋掏出干净帕子,递了过去。 常如凡怔怔地看着张景山,看他把手帕放到她的手心,跟以前那样温和的跟她说, “去好好擦把脸,没什么过不去的,天塌了还有高个儿顶着,别用脏手揉眼睛,会得红眼病。” 她实在忍不住,哭着扑到了他怀里。 张景山无奈地看着抱着他哇哇大哭的常如凡,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遇到点事,就扑到他怀里哭啊。 可她哭的实在伤心,身子都抖成了一团,张景山不忍心,还是轻轻拍上了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常如凡放声大哭了一通,把压在心里的难受都哭了出来。 她受够了景山哥对她的爱答不理,受够了站长对她的虚情假意,更受够了莫高强对她的死缠烂打。 可她真的没办法,在收到妈妈的信第三天,她又收到了爸爸的信。 爸爸从没给她写过信,这是头一回。 在信里只叮嘱了她一件事,让她务必跟景山哥保持距离。 她不知道景山哥家里出了多大的事,但一定是很严重的事,要不然爸爸不会亲自给她写信。 她不敢不听家里的话,她怕继续跟景山哥在一起,会变得跟妈妈的好朋友小春阿姨一样。 被人当众剃光头发,撕了裙子,挂上牌子,推着在街上走。 路两边围满了人,都朝她吐口水,还有人朝她扔烂菜叶臭泥巴。 那么好看,那么时髦,那么爱说爱笑爱跳舞的小春阿姨,当天晚上就疯了。 她真的很害怕,她不敢继续跟景山哥在一起。 可她更不想嫁给莫高强,那个臭流氓,趁着周围没人,居然在广播室里搂上她的腰。 被她扇了一耳光后,居然还嘲讽她。 说要不是看她长得好看,根本不会考虑跟她这种人处对象。 她什么时候跟他处对象了? 她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她爸妈又没有犯错误,她妈只是被调去后勤,她爸还在正常工作呢,她怎么就沦落到被莫高强这种人鄙视了? 常如凡想不通,她只想让一切都变回原来的样子,她想回家,呜呜呜....... 张景山听到常如凡呜哩哇啦哭诉莫高强搂她的腰,顿时气炸了,当即就要去找那个臭流氓算账,却被常如凡死死拉着了。 “松开!” 张景山气的头上都快冒烟了,常如凡却说, “景山哥,我已经打了他了,他以后不敢了。” 张景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知道他以后不敢了?他要是变本加厉呢?他要是死性不改呢? 你难道就由着他欺负? 常如凡,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万一传出去,他不一定会受到惩罚,你的名声可一定会受到影响的!” 常如凡甩开手,烦躁地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任何人。 要不是你非要来问,我也不会跟你说。 你要是去找他,把事情闹大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我还得去广播站上班呢,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张景山的心从没这么凉过,哪怕是常如凡决定跟他保持距离的那天,都没像现在这样失望,他忍不住问常如凡, “广播站的工作,对你真就那么重要吗?” 常如凡愣了下,有些不敢抬眼看张景山,却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我干不了重活。 我讨厌土腥味,更讨厌粪肥,太臭了,熏的我头晕脑胀,饭都吃不下。 我真的很努力去适应了,可我就是适应不了。 我害怕虫子,害怕癞蛤蟆,更害怕老鼠、蛇、蜈蚣、蝎子。 去年天天上工,晚上回来跟着你种蘑菇,我累的例假都不正常了。 景山哥,你去农技站上班了,你现在是技术员了,你不用再天天下地干活了。 可我家里顾不上我了,我爸说能把我安排去广播站上班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能再任性.......” 张景山静静听完了常如凡的话,长叹了口气。 他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他俩确实不适合。 他能理解她的辛苦,也尊重她的选择,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她, “如果你不想跟莫高强那种人扯上关系,态度就要更加强硬,尤其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一定要跟他撇清关系。 你不要总想着莫高强他妈是站长,总是害怕事情闹大,而选择忍气吞声。 你越是软弱,他们就越要欺负你,你的工作虽然是家里托关系安排的,但以你的条件,在公社当广播员绰绰有余。 这世道,想要不被欺负,你就要自己立得住,偷偷躲起来哭,不解决任何问题。” 说完这些话,张景山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就想听个响 常如凡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她紧紧攥着手帕,哽咽着喊张景山, “景山哥!” 张景山脚步顿了下,但没再回头,以后的路,得靠她自己走。 常如凡心里难受极了,她能感觉到,景山哥以后不会再管她了,他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 可她不敢再喊,怕被知青点里的人听见,也怕张景山嫌她烦。 她只能一个人默默伤心流泪,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藏的更深一点。 年轻男女忙着爱恨情仇,年纪大的人却只顾着发愁。 眼看就到了冬小麦抽穗扬花的关键时期了,还迟迟不下雨,天还越来越暖和了可咋整? 天越暖和,小麦越容易抽穗,可太旱了,抽出来的穗就长不好,干瘪没籽,或者籽粒不饱满,会严重减产。 这可是关系到一年最重要的粮食生产任务,梁福田愁的都顾不上公社那头能调查出来个啥了,恨不得焚香祷告,求各路神仙赶紧下点雨吧。 连苗青这种特别不怕热的体寒星人,都感觉到了气温的明显变化,谷雨过后,天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尤其是中午的时候,那大太阳,烤的地上火焦火燎,别说穿厚外套了,穿个单衣干活都受不了。 快一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的地,干的能扬尘。 冬天下了两场大雪,积攒下来的水分早就被蒸发殆尽了,麦子长的灰头土脸,都快抽穗了还没小腿高,看着就愁人。 梁福田吧嗒吧嗒抽着眼袋,跟苗青长吁短叹, “再不下雨,就得挑水浇地了。 咱村麦地不算多,可也有几百亩呢,离河边近的还好点,远的真累死个人。 一天下来跑断腿也浇不了两亩地,还不容易浇透,要不了几天还得再浇一回。 大家伙啥也别干了,光伺候这些麦地都能把人给累断气。 你说说,这可咋整啊?” 苗青想到山半腰那个差点把她给淹死的蓄水池,问梁福田, “六大爷,要不,咱把那个蓄水池挖开,水流下来,正好能浇到坡上的麦地。” 梁福田吓一跳,赶紧摆手, “那不是咱大队的蓄水池,也不是公社的,咱不能用。” “它都建在咱这儿了,咋就不是咱的了?” “那是林场的,林场不归公社管,归林业局还是啥的管。 建那个蓄水池是为了山林防火,不让咱们乱动。” “那现在不是没起火嘛,咱先用用咋了?” “不符合规定,就是犯错误,你就别琢磨了。” “那要是,它自己破了个口子,漏水了呢?” 苗青的话,让梁福田惊地瞪大了眼睛,紧张又不安, “娃,你可不敢瞎琢磨啊,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可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苗青两手一摊,十分无辜, “可我啥也没干啊,想想还犯法?” “别人想想不犯法,你想想就很容易犯法。” 梁福田不敢继续跟苗青念叨了,起身走人之前还不忘叮嘱她, “青青娃,你听话,最近公社乱着呢,咱在这个时候得低调点,不敢再惹事啊。” “知道啦,别念叨了,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苗青不耐烦挥挥手,送走梁福田,就让铁锤把毛六他们喊了过来。 元章一看苗青这架势,就觉得她要搞事情,刚要过去阻止,就被刘秘书派来的人喊住了。 常建国出事了! 元章不敢耽搁,立刻进城。 毛六他们围坐成一圈,眼巴巴看着苗青。 结果苗青压低声音,十分认真问了他们一句, “想放炮吗?” 啊?啊?啊? 毛六等人傻了眼,苗青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你们说,买十块钱炮仗,拆开,全倒进汽水瓶里,点了,会炸的多响?” 毛六等人眼睛亮了,别说,这事儿想想还挺刺激的。 梁安文比较谨慎,多问了句, “姐,你叫我们过来就为了这事儿啊?” “对啊,我就想听个响。” 苗青说的一本正经,还使劲点了下头。 梁安文信了,因为苗青最近确实闲的发慌,前两天还把小羊赶到山里去了,说是想看看小羊它家里人会不会来找它。 其实就是想拿小羊打窝,钓更多的野山羊回来。 结果野山羊没钓到,差点钓到狼。 小羊火急火燎跑回来,尾巴上的毛都被咬掉一撮。 咩咩叫个不停,听着像是在骂人。 别人要是花十块钱想听个响,梁安文肯定会觉得那人脑子有病。 可那人要是苗青,梁安文觉得也不是不行。 起码这不比把小羊赶到山里打窝靠谱的多,顶多也就损失十块钱,而不是一只羊。 毛六他们压根没觉得有啥不对,只有兴奋。 于是,买炮仗,装瓶,一气呵成,只剩去哪儿放这一炮了。 苗青提议, “咱这炮仗大,在村子附近放容易吓到人,不如去山里。 我记得山半腰有个蓄水池,咱就在那儿放,万一动静太大着火啥的,也好及时扑灭了。” 众人觉得此话有理,于是几个人也不嫌累,晚上偷溜上了山,把大炮仗点了。 梁福田的眼皮跳了一天了,让媳妇在无名指上缠了线也不好,让小孙子撕了个纸片片贴眼皮上也不管用,还是跳。 跳的他半夜都睡不着,翻来覆去,惹得媳妇一巴掌拍他脸上,嫌他吵到她睡觉。 梁福田干脆坐了起来,披上衣服准备抽袋烟。 刚拿起烟袋锅,忽然听见外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屁股下的炕似乎都跟着晃了晃。 睡得正香,还打着呼噜的孩他娘也被吵醒了,蹭的一下坐起来,惊恐地看向他, “老头子,咋了这是,爆炸了?” 梁福田也很想知道发生了啥事,大晚上的,突然来这么一下,差点没吓死他。 急匆匆喊人,寻找事发地点,紧赶慢赶跑过去,发现蓄水池上破了个洞。 梁福田的脑子嗡的一下当机了,他知道是谁干的了。 村外麦秸垛旁,苗青正在教毛六他们一会儿被问起来了怎么说, “今儿这事闹的有点大,瞒是肯定瞒不住的,咱们得说实话。 但实话也得想好怎么说,要是说闹成这样就为了听个响,六大爷他们肯定饶不了咱们。 依我看,不如说成是不小心,反正点火的是狗娃,他还小着呢,不懂事,大人们也不会把他怎么着,是不是?” 梁安文愁的眉心都夹出来川字纹了, “可狗娃才四岁,他哪儿来的钱? 没人会相信他自己一个人去公社买炮仗,还把炮仗拆了装进瓶子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惹祸头子 苗青点头, “你说得对,这些确实不是他干的,是咱们干的。 但是咱们不是为了听个响,是为了吓狼,狼不是都跑来吃小羊了吗? 那保不齐会叼小孩呢,咱们村的小孩,以前就有被狼给叼走的,是不是? 咱们去年还专门进山打过狼呢,狼群多可怕啊,咱们准备点东西防身不也很正常?” 毛六频频点头,姐说得对,可这事儿跟狗娃点炮仗炸了水库有啥关系? 苗青又说, “狗娃他不是年纪小嘛,贪玩,不知道咱们弄这个是为了吓狼,就偷拿去玩了。 咱们发现东西不见了,就去找,就找到了山上,想拦,但是没拦住,这确实是咱们的疏忽。 所以,一会儿六大爷或者公社的人问起来,你们知道咋说了吧?” 毛六点头,姐说的没错,就是这回事。 梁安文忽然就懂了,啥叫串供。 至于狗娃,他不需要懂,他只知道大炮仗确实是他去点的,可真响啊! 他是全大队最有种的男子汉,这可是他最厉害的姐封的,以后毛六他们去哪儿玩都会带着他! 梁福田等人看着被苗青他们推出来当罪魁祸首的狗娃,一时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公社武装部的人也来了,刚上任的新部长,亲自带人盘查,查到最后发现,查了也是白查。 这帮不要脸的,居然把个四岁小娃娃扔出来顶缸。 可这炮仗还真是那个小娃娃点的,真就特么操蛋的不行。 气的新部长忍不住指着梁福田的鼻子问, “你们真就不怕一不小心把人给炸了啊? 那可是个刚四岁的小娃,还穿着开裆裤呢,那么大一个炮仗,跟炸弹都不差啥了。 你们居然真敢让他去点火,他家里人是咋同意的啊.......” 梁福田很想说,他家里可能压根就不知道,知道了也拦不住,苗青现在就是他们村的孩子王。 小娃娃们别提多听她的了,别说让点个大炮仗,让他们炸自家的粪坑那不也是照炸不误嘛。 但是这件事确实太危险了,幸亏没出事,要是出事,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回头他得好好说说苗青,以后炮仗啥的,可别玩了。 苗青才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呢,她让狗娃去点火,是为了不被追究责任,她可不会拿小娃娃的生命安全去冒险。 让狗娃去点火之前,她就在狗娃身上加了一层能量罩,还用能量藤缠着他的腰。 但凡有一点不对,她会在瞬间把狗娃拽回到她身边。 只不过呢,这些安全措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不能告诉别人。 就像她知道那个蓄水池底下连着活水,即便里头的水全放了,很快也会再蓄满,不会对林场那边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别人不知道,她也不能告诉别人她怎么知道的。 所以,被梁福田揪过去训了半天,她也只能乖乖听着。 而元章刚把城里那头的事处理完,紧赶慢赶回来,就得知苗青又搞出了这么大的事。 顿时脑袋都大了一圈,只觉得后怕。 可惹祸头子还在那儿跟他感慨, “我现在有点懂了你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了。 做好事不留名,实在不是我的风格,还得挨训,这回我亏大了。” 元章无语至极, “你要是只想放水浇地,完全可以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把蓄水池挖开,放完了再堵上,没人能发现。” 苗青嘿嘿笑笑,不装了, “我确实还想听个响,你别说,把炮仗粉末装一起,威力还真挺大的。 扔进去跟炸弹一样,砰的一下,水花都溅起来老高。 可惜没炸到鱼,那么大的蓄水池,怎么就没有鱼呢,好可惜.......” 元章不由很是同情梁福田,有这么个惹祸头子,他这个大队长当的也不容易啊。 但是浇地的事确实解决了,这一大池子水哗啦啦流下去,把坡上的麦地浇了个透透的。 羡慕的吴海波眼都红了,恨不得自家大队里也冒出来这么个惹祸精,把哪儿的水库给他炸一下。 可阳丰大队的人被接二连三的盘查给吓怕了,别说炸水库了,就连炸粪坑他们都不敢。 连村里的小娃娃也变成了缩头鹌鹑,一个个乖顺的不得了,看的吴海波直发愁,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们要被庆丰大队压着打了。 梁福田见都这个时候了,吴海波还不知死活地跑来跟他阴阳怪气,嘴一撇没好气说, “你们现在拿啥跟我们比?也就人比我们多点,地比我们多点。 别的呢?还有啥? 要不是我们青青娃有先见之明,把羊给弄了过来,你们连那几只羊都保不住,得一块儿被公社带走清算了。” 说起这个,吴海波就一阵肉疼。 人家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们倒好。 王建才他们搞出来的烂摊子,他们新上任的大队干部还得给填平。 大队部值钱点的东西都被公社拿走了,清算完能把烂账抹平就不错了,别指望还能有剩。 要不是羊被苗青弄走,还真没了。 这么一想,吴海波也不纠结了,舔着脸笑着给梁福田递了根烟, “您是我的老前辈,我一向特别敬重您,您可得教教我,我们村的日子不好过啊,你们那个种菜的法子——” “教不了,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你想干,自己去找苗青谈。” 梁福田直接打断吴海波的话,把烟往耳朵上一别,扭头就走。 吴海波气的在背后暗骂,老东西不要脸,他要是敢去找那个女煞星谈,还跟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废啥话? 不帮忙还收他的烟,占便宜没够的老滑头,呸! 元章把蓄水池修补好,就准备走了。 苗青一听元章要进城,第一反应就是, “我也去,去哪儿?干啥?” 元章好笑不已, “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干啥,就要跟着一起去啊,你不怕有危险?” 苗青一撩头发,抬起下巴,不屑挑眉, “还能有谁比我更危险?” 元章....... 好吧,她对自己的认知一直都很精准。 但该搞事的时候,还是从不手软。 “常叔那头遇到点麻烦,我过去处理一下,你就别去了,家里这边也离不了人。” 元章从不怀疑苗青的本事,但他还是不希望她去冒险。 也许是她一开始过于柔弱的样子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也可能是她突然晕倒半死不活的样子太吓人。 所以不管苗青在别人眼中变成什么样,在元章眼中,一直都是需要他保护照顾的人。 苗青却只关心常建国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元章一而再再而三赶过去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元章越是不想说,她越是追着问。 最终还是被她给问出来了,苗青震惊, “刺杀?都中枪了,这还叫小麻烦? 那啥才叫大麻烦,死了才算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娶不起就别娶 元章赶紧解释, “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常叔身经百战,这点擦枪走火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罗森他们这是狗急跳墙,眼下这个局势,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现在还不到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双方都会有所保留,还算安全。” 苗青实在不知道该说啥了,如果这都叫安全,那什么才是不安全? 但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 “为啥罗森狗急跳墙了第一个想弄死的是常叔? 马秋菊怎么不朝咱们下手啊,她应该也挺恨咱们的吧?” 元章沉默不语,但眼神复杂。 苗青一下子明白了, “她下手了,但是没成功,被你拦下了?” 元章依旧保持沉默,苗青放弃撬开他这跟蚌壳一样的嘴了,感叹了句, “难怪你从回来后眼圈一直那么黑,原来晚上都不睡觉的啊。 干你们这行真不容易,幸亏你还年轻,要不天天熬夜非猝死不可。” 元章欲言又止,他也不是整晚不睡觉,他中间也会打个盹什么的。 不过,他的黑眼圈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知道自己身边也不安全,苗青在元章走后,做了不少防备。 首先就是在院墙四周缠上能量丝,尤其门窗上,更是直接扣上用能量丝织成的网。 然后在院墙跟,窗户边,门口墙角下,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插上能量刺。 最后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床一圈拉个用能量丝做成的蚊帐。 这样多重防护下,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察觉到,就算有一群老六一起闯入,她也能悄无声息拿下。 可惜,老六没来,也没别人来。 元章走的时候,好像把坏人也一并带走了,苗青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风平浪静,无聊透顶。 直到家里来信,林霞写了满满五页纸,其中四页都在跟她抱怨苗江的婚事。 去年秋天,苗江经人介绍,开始跟一个叫刘红英的姑娘处对象。 刘红英刚满二十岁,是饼干厂的正式工,父亲在街道办上班,母亲在家照顾孩子。 虽然长相一般,但是勤劳能干会过日子,家里除了弟弟妹妹比较多,负担比较重外,没别的问题,父母也都是明事理的人。 林霞见过刘红英本人后,很满意,问过苗江的意思,得知他想尽快结婚,就着手给他准备结婚要用的东西。 收拾房子,做新被子,托人买红皮箱,定做家具,甚至连订婚要用的糖果点心都买齐了。 刘红英却突然哭着跑来跟林霞说,苗江跟他们厂的李梅梅好上了,要跟她分手。 这可把林霞给气坏了,李梅梅的大名连苗青都有耳闻,那是铁厂出了名的漂亮姑娘,追求她的小伙子能排成一长队。 苗江十七八岁刚上班的时候也追求过李梅梅,可李梅梅嫌他家里穷,还有苗青这个大累赘,就没看上他,对他爱答不理的。 后来李梅梅跟车间主任家儿子谈上了对象,苗江还在家里讥讽李梅梅嫌贫爱富,整天追着那个矮胖墩屁股后头跑,看着就掉价。 结果李梅梅跟那个矮胖墩前脚吹了,后脚苗江就又舔了上去。 也不知道李梅梅是被矮胖墩他妈嫌弃的有点自卑了,还是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耽误不起,还是苗江现在手头宽裕,舍得花钱讨好女神了。 总之,俩人就好上了。 苗江就看不上刘红英了,要踹了她,娶李梅梅。 林霞气坏了,一是气苗江脚踏两只船,猪油蒙了心,分不清好赖,放着刘红英这样的好姑娘不珍惜,被李梅梅那个狐狸精迷了心。 二是气李梅梅不知廉耻,明知道苗江有对象还快要结婚了,还跟苗江纠缠不清,这样的女人娶进门,肯定家宅不宁。 但是她管不住苗江,苗江就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非要娶李梅梅。 林霞让苗兴业管,苗兴业说这是孩子自己的婚姻大事,做父母的不能强行干涉,还说她就算非逼着苗江跟李梅梅分开,他跟刘红英也成不了了。 林霞又气又无奈,觉得苗兴业说的也有道理,只得勉强接受。 给了刘红英家里一百块钱当做补偿,重新跟李梅梅家里商量婚事。 可林霞怎么也想不到,李梅梅家会狮子大开口,居然问他们要三百块钱彩礼,还要三转一响。 家里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那么多钱。 可苗江就要娶,李梅梅家也坚决不肯少一点彩礼。 为了这件事,家里已经吵了一个多月了,闹得不可开交。 林霞头疼的整晚整晚睡不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写信跟苗青吐吐槽。 看完信,苗青脸色不太好。 杨小梅见她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问, “青青,咋了,家里出事了?” 苗青把林霞信里的内容,简单跟杨小梅说了说。 杨小梅听完忍不住长吁短叹, “你妈心里苦啊,儿女就没一个省心的,就你一个好的,还离得那么远,整天见不到。 你哥实在是太拎不清了,那样的姑娘压根就不是过日子的人,娶回来家里也别想安生。 哎,儿女多了都是债啊。 你好好写个回信,安慰安慰你妈吧,事情已经都这样了,还是得想开些。” 苗青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嘲讽, “我妈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让我帮忙凑够彩礼,让我哥称心如意。” 杨小梅愣住,苗青的手指轻轻划过信纸头一页。 不过才半年时光,留给她的关心和想念,就只剩下短短几行了。 也许当妈的都是这样,最关心最在乎的永远是孩子里最需要她的,一旦她觉得你可以照顾自己了,不需要她了,就会收走所有关爱吧。 在有多个孩子的家庭中,母爱不是被平分成几份,而是你有我就没有,你多我就一定会少。 一碗水端平,不可能。 苗青从来都不是个大度的人,她小心眼的很。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不期待能从林霞那里得到什么,她只是不想欠她的。 给不了全部,那就别给。 别上回来还一门心思想带她回去,对她千般不舍,万般不放心。 这回就暗戳戳想让她帮家里解决困难,在苗青看来,做父母的向孩子抱怨,就是想让孩子分担。 不管是分担经济压力,还是情绪压力,都是要你付出。 可她凭什么要管苗江? 就凭他从小就嫌弃她,后来又抛弃她,现在还利用她,还无耻的想要从她身上吸血吗? 娶不起就别娶,不结婚又不会死。 在苗青看来,林霞头疼烦恼都是自找的,苗江今年都二十四岁了,又不是四岁。 他想娶谁,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拿不出彩礼,他可以入赘。 什么都想管,什么都管不了,只会害了自己。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管的,就算是亲妈也别想道德绑架她,她没有道德。 把信折好塞回信封,苗青扭头就去找糖豆玩了。 抓住她的小脚丫,让她怎么也爬不走,气的呜哩哇啦一通骂,乐的苗青笑哈哈。 杨小梅看看信,再看看苗青,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纠结的脸都皱成一团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抢收 铁锤下工回来,看到杨小梅这样,小声问了问。 得知是因为这件事,铁锤直接对杨小梅说, “妈,以后这种事你别管,我姐心里有数。” “可那到底是你姐的亲妈啊,咋能不管不问呢?” 杨小梅不怕别的,就怕苗青将来后悔,血脉亲情哪儿能轻易割舍的啊。 可铁锤却说, “妈,你说我姐聪明不聪明?能干不能干?” “当然聪明能干了,这还用说。” 杨小梅不解地看着儿子,不知道他为啥突然这么问。 铁锤说, “既然我姐这么聪明能干,谁都比不上,那你为啥还要管她的事呢?她难道不比咱们看得清楚想的明白吗?” 杨小梅愣住了,好像是这个理儿。 她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岁,连孩子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她居然还想不明白。 其实不是铁锤想的明白,他也有自己的小私心,他希望姐永远跟他们最亲。 那个家里的人要是对他姐好,那他就勉强认下。 可他们要是对他姐不好,他凭啥要认? 他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不能为了让她哥娶媳妇,就把她的家底都掏空吧? 凭啥?! 苗青懒得管苗家的事,可苗家的人偏要找上她。 因为迟迟没给林霞回信,苗红居然写信来指责她。 说她对家人漠不关心,连自己亲妈都不心疼,从小就无情无义,不是个好东西。 接着又显摆自己对娘家的贡献,说她已经给苗江解决了自行车票,还给了林霞一百块钱,跟她一起去了李梅梅家。 李梅梅看在她是刘主任儿媳,还怀了刘家的大孙子份上,答应会在彩礼上让步。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彩礼还是三百块钱,但是三转一响就先要自行车和手表,剩下的缝纫机和收音机,可以等结婚后再慢慢补上。 甚至连婚期他们都商量的差不多了,要是没有意外的话,大概六七月份就会办婚礼。 最后,苗红还彰显了一下自己的大度,让苗青回来参加婚礼,看在林霞的份上,她和苗江不会太跟她计较。 无语的苗青白眼翻上天,居然还有人自愿把自己当成血包,还为此沾沾自喜。 可能在苗红看来,以高姿态回娘家,帮助解决大哥的婚事难题,给娘家出钱出力,来换取娘家人的满意,是一件很自豪,很值得炫耀的事吧。 苗青对此十分不理解,但尊重。 以后为娘家做奉献这种事,就交给苗红吧,她干不了,也不想干。 比起家里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苗青还是更关心地里的庄稼。 五月马上就要过完了,地里的麦子已经黄了,可这天气却有点不正常。 元章从山里回来,提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接过桃花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把脸,跟苗青说, “今儿这天热的不正常,山里都没有风,还没过端午呢,这天气不对劲。” 苗青收回释放出来的能量丝,她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持续干旱,河水水位下降的很明显,地里干的都快裂开了,田鼠都从洞里钻出来透风,又突然燥热成这样,可能要下雨。 还是大雨,甚至暴雨。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快要成熟的麦子,经不住狂风暴雨的摧残,会被雨水泡坏,甚至发芽。 红薯也到了翻蔓的时期,也经不住雨水泡。 即便是最需要雨水的玉米高粱,需要的也是细细密密能下透的小到中雨,而不是能把土地砸的邦邦硬的大暴雨。 得抢收,抢在雨还没下下来之前,收麦子! 苗青这话一出口,元章等人都没了声。 抢收可不是一句话的事,而是一场豪赌。 这时候,麦子在地里多长一天就是多一分的收成,毕竟只是发黄,而不是全黄快焦了,就还会长。 现在就收割,要是下雨了还好,那是果断出手,挽回损失。 要是没下雨,那就是鲁莽行事,导致减产。 往严重了说,是要去大会上做检讨,被全村人抱怨的。 那可是一季的收成,村里上千口人的口粮,不是某个人轻易就可以做决定的事。 元章提议, “还是找大队长商量商量吧。” 杨小梅也劝苗青, “青青,元章说得对,这事儿还是得让大队长决定。” 苗青叹了口气,就怕商量来商量去,把最佳时机耽搁了。 可地不是她的,粮食也不是她的,她说了不算,只能去找梁福田。 但苗青还是提前去找了个人——闫安。 闫安很为难,因为苗青让他把拖拉机开过来。 没有任何手续,就凭她一句话,就把拖拉机开到田间地头。 这要是大队长他们决定抢收麦子还好,要是不抢收,那他回去了怎么跟队里交代? 可苗青说的也有道理,万一下雨,各个大队都会抢收,都会抢着找他们拖拉机队帮着运粮。 先去哪儿再去哪儿,哪个拖拉机手去哪个大队,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你有几成把握会下暴雨?” 闫安脑子乱的很,不自觉问出了一个在别人看来很刁钻的问题。 甚至都有些故意难为人了,老天爷下不下雨,哪儿是苗青能说了算的啊? 可苗青却仔细想了想,很认真回答了, “六七成吧。” 起码比五五开纯靠运气强,闫安一咬牙,拼了, “行,我这就回队里开拖拉机!” 闫安走了,步伐坚定,背影孤寂,仿佛一匹奔赴战场的孤狼。 元章皱眉问苗青, “你那六七成把握是从哪儿来的?” 苗青一点也不羞愧,十分坦诚, “随口说的。” 元章....... 忍不住同情闫安一秒,他就知道,苗青那张嘴,信不得。 可梁福田信,苗青过去找到他一通说,梁福田也一咬牙一狠心,让人敲锣集合。 今晚就抢收,所有人集合,拿上家伙什,出发! 梁福田一声令下,庆丰大队,上到六七十岁的老人,下到穿开裆裤的小娃,都立刻行动了起来。 天黑看不清,那就点上火把;镰刀不够,那就用砍柴刀,用斧头,剪刀,用手。 事关一季的收成,最珍贵的救命的口粮,谁也不敢这个掉链子。 星星点点的火把,划破了夜色的浓重,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冲入麦田。 苗青割麦子不熟练,又不能当众用异能作弊,就揽下了赶车运粮的活儿。 朝着不听话的倔驴脑袋上拍了两下,又偷偷塞了一颗水果糖进嘴,倔驴老实了,乖乖低头套上绳套,拉上车。 等着割麦子的人堆成堆,垒好垛,一起装上车。 苗青这边赶着驴车,把绑成捆的麦子一趟趟顺顺利利运到了麦场。 可别人手里的牲口就没她的这么听话了,尤其是队里的老牛。 本来年岁大了眼就花,天黑就更看不清了,周围还都是火把和人,赶车的人经验又不够丰富,一不小心差点跟老梁头赶的驴车撞上。 老梁头及时勒停了驴,梁满群却没能控制好牛,老牛受到惊吓,径直朝麦地里冲了过去。 第二百章 暴雨来了 眼看就要撞到割麦子的人了,梁满群却怎么也拉不住牛。 麦地里众人乱成了一团,年幼的孩子吓傻了,呆愣愣地看着即将撞到自己的牛不知道躲。 梁满群吓得扯着嗓子大喊, “让开,快让开,快!” 孩子想跑,可两腿发软根本动弹不了,孩子妈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孩子爸拼命冲过来想救人。 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谁也来不及。 就在牛角即将撞到孩子的瞬间,苗青长鞭如电迅速卷住牛脖子,用力一拽。 却没把牛拽过来,只把牛头拽偏了一点,孩子险险躲过,跌坐在地。 而苗青却差点被牛扯过去,吓的正拔腿朝这里狂奔的元章不由惊地喊出了声, “苗青——” 跟元章一起往这边跑的张景山等人,眼睁睁苗青整个人从车辕上站立了起来,两只脚各踩在一个车把上。 整个身体弯成了一张弓,跟拔河一样跟那头牛杠上了。 “给,我,回,来!” 苗青将异能灌入鞭子,用尽全力猛地一拽,发狂的老牛被她硬生生拽着掉了个头。 元章猛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能正常呼吸了,但是手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 再这样下去,他早晚有一天要被苗青给吓死。 “不愧是苗青,真厉害,竟然能把牛硬生生拽回来!” 张景山大为惊叹,恨不得鼓掌叫好,被元章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才意识到好像不太对。 这是正常人能有的力气吗? 那可是牛啊! 成年,大黄牛,将近一千斤,还是在发狂的时候。 梁满群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大男人都拽不住,苗青一个年纪轻轻身体不好的姑娘,拽住了! 这这这—— 张景山无助地看向元章,元章已经在给苗青转移注意力了,他故作恼怒,冲苗青大吼, “一天到晚瞎逞能,要不是你总偷偷喂它豆饼,它能扭头朝你冲啊? 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牲口不能那么惯着,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苗青知道元章是怕她暴露,引起大家的怀疑,便配合着哼了声,装作不满的样子瞪了元章一眼,扭头就走。 元章气得不行,作势要追过去,被张景山等人赶紧拉住。 众人还没来得及讨论苗青怎么能凭一己之力把牛拉住,就被元章和苗青强行转移到小夫妻闹矛盾上来了。 男人感叹元章还是一如既往的窝囊,难得发次脾气,还没重振男儿雄风,就被媳妇一个眼神结束了。 女人羡慕苗青有个好丈夫,勤劳能干脾气好,还知道疼人,看看刚才一看到苗青有危险,把元章给急的脸色都变了呢。 只有孩子们在叽叽咕咕说着苗青的厉害,还被梁福田敲锣给打断了, “行了,没事了,都回去干活吧。 这大半夜的,没有一点风,闷热的很,肯定要下雨了。 咱们一定要赶在雨下下来前,把麦子收完!” 一听这话,众人再也没了闲聊的心思,赶紧割麦子去了。 苗青递了一捆嫩草给梁满群,教安抚老牛, “没事了,它就是有点害怕,不是发狂了。 它要是再想跑,你就喂它吃点草。” 梁满群看着嫩生生穗子饱满的野燕麦,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苗青,这不是草。 但他又不知道苗青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野燕麦,还这么绿,也不像是从麦地里找的。 所以犹豫了下,还是没说。 而苗青也没站着等他回应,把燕麦递给他扭头就继续忙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苗青记不清自己拉了多少趟了,只知道地里的麦子少了一半,大家都累够呛。 倔驴更是累的想撂挑子了,苗青只得不断喂它用异能催生出来的燕麦,它才肯继续干。 火把换了一把又一把,梁福田敲着锣来来回回喊着给大家鼓劲,嗓子越来越哑,乍一听像老鸭子在嘎嘎嘎。 “大家伙再加把劲儿,很快就收完了!” 梁福田还在喊,有累的实在撑不住的人,忍不住问, “大队长,这天都快亮了,也没见下雨啊,会不会不下了啊?” “是啊,我看东边有点黄,好像要出太阳呢。” “说不定这雨不来了,咱们要不然先回去歇会儿,吃个饭再继续干?” ....... 想要回去的人有不少,你一言我一语,弄的全靠一股劲儿撑着的众人,都不由慢了下来。 梁福田气的脸色铁青,每回都是这几个搅屎棍,动不动就偷懒,没饭吃了又卖惨,平常叫的越欢,饿肚子的时候哭的越可怜。 真是,气的他好几回都不想再管他们。 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梁福田张嘴刚要骂,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紧接着有人大喊, “拖拉机,是拖拉机,闫安开着拖拉机回来了!” 梁福田震惊,他没派人去大队申请用拖拉机啊,闫安咋自己开着拖拉机回来了? 不会是公社得到啥天气预报,特意派拖拉机手过来帮着收麦子吧? 可还不等梁福田走过去问,轰隆隆,巨大的响雷突然从天上砸下来,震得他耳朵直嗡嗡。 紧接着,一道闪电撕拉一声,划破长空,就劈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山坡上。 梁福田再也顾不上别的了,拼命挥着手大喊, “快快,快!把捆好的麦子赶紧装车!” 随着他话音落下,豆大的雨滴也砸在了苗青额头上。 她抬起手,抹去雨水,一甩长鞭,赶着驴车加速往麦地里冲。 麦地里,没人再喊累,也没人再偷懒,所有人恨不得自己瞬间长出八只手,能干多快就多快。 可雨滴比人更快落了下来,啪嗒啪嗒,噼里啪啦,哗啦啦....... 不一会儿,就把火把扑灭了,只剩几个手电筒还顽强地照着路在哪里,帮大家辨别方向。 即便看不清,即便被大雨打的睁不开眼睛,也没人停下来。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加速键,拼命加速割麦装车,运走。 可雨水打湿了泥土路,黄泥巴被踩实后,再被雨水冲刷,就很容易打滑。 人打滑了可以爬起来,可是牲口打滑,车轮打滑,就没办法了。 梁满群的牛车最先失控,接着是老梁头,最后是苗青。 要不是她用鞭子死死拉住了路边的槐树,倔驴差点带着她冲下沟。 好在,他们还有拖拉机。 第二百零一章 不当典型 吃油的铁家伙,不怕泥路打滑,依然能突突突冲上坡。 顺利通过弯道,带着所有人的期盼把一车又一车的麦子拉到麦场。 暴雨下了一个多小时,转成大雨,再转中小雨,直到雨停,过去了整整一天。 苗青等人淋了个落汤鸡,拼了命也没能把所有麦子都收回去,还有三分之一麦子泡在了水里。 看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麦子,被狂风暴雨拍打着倒下去,辛苦了一辈子的老农不由心疼的直掉眼泪。 可惜了,太可惜了! 梁福田也心疼,但他更庆幸,要不是苗青极力劝说,要不是闫安及时开拖拉机回来,他们的损失只会更大更严重。 就像阳丰大队,直到打雷才急急忙忙冲到麦地,还没割两车麦子,雨就下大了,几乎颗粒无收。 另外两个大队也是损失惨重,相比较而言,庆丰大队已经是极其幸运了。 吴海波也这么觉得,他嫉妒的都忍不住跑来冲梁福田抱怨,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两个大队挨得那么近,你就不能派个人通知一下我们? 我们大队可是种了上千亩麦子呢,才收回来不到一千斤,你说这可咋整?” 梁福田没好气哼了声, “你们耳朵里塞驴毛了,我们闹出那么大动静,你们聋了,愣是听不着? 现在跑来怪我,你也好意思,我那时候就算通知你,你有那个魄力跟我们一起抢收? 拉不出屎还怨茅坑不行,你有这功夫怨天怨地,不如多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梁福田背着手走了,一步三晃,得意洋洋。 气的吴海波忍不住骂, “老狐狸你得意个啥,还不是人家苗青的功劳,苗青要是我们大队的,我们也能行!” 连吴海波都知道的事,公社那头自然也知道了。 为了表扬庆丰大队在这次抢收中的积极表现,已经正式接任公社主任一职的马明,决定在庆丰大队树立个典型。 当做自己新官上任后的一把火,让各大队的人都知道他平易近人的工作态度。 被当成典型表扬,梁福田自然很高兴,但是这个典型可能要被定为苗青,梁福田高兴不起来了。 吧嗒吧嗒抽着烟袋,跟元章倒苦水, “按理说这是大好事,可那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 那么大一头牛,被她给拽着掉了头,宣扬出去只怕对她并不好。 更何况还有以前的事,我知道咱青青娃能干,可再能干也得有个限度不是? 太能干了,也容易遭人嫉妒啊!” 元章也担心这个,马秋菊那边一直把苗青当做他掩饰身份的工具人,对她不是特别关注。 但是苗青要是被当成典型,马秋菊那头深挖她的经历,只怕会对她起疑。 她的特异功能,她的特立独行,会引起马秋菊他们怎样的报复,元章心里也没数。 所以思来想去,元章还是决定, “叔,要不,我提前带苗青去培训班吧,先找找住的地方什么的。 再过十来天,培训班就正式开课了,一上就是三个月。” 梁福田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行行行,我看行,这个理由也充分。 三个月,就算再热乎的事儿,也该凉了,没人说道了。” “那我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明天就带苗青走。” “行,我这就给你们开介绍信,你这三个月就陪着她在城里好好学习,家里这边只管放心,有我呢。” 梁福田说着,就拿出稿纸,写好了介绍信,盖上大队的公章。 元章接过介绍信就准备起身走人,梁福田赶紧问了句, “那这个典型,我就先安排给闫安了?” “都行,随便,叔你自己看着办。” 元章浑不在意,大步流星出了门。 梁福田揉了把老脸,有些惭愧。 他跟元章说那些话,有八分都是出自肺腑,是真心实意为苗青考虑,怕她一个小姑娘出尽风头以后麻烦。 但也有两分私心,他怕苗青太出彩被上头的挖走,他们大队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这么个能人,能带着大家伙一起赚钱过好日子的厉害人。 他舍不得放她走啊,再等等,等大家都能吃饱穿暖了,他一定不会再拦着青青娃奔前程。 苗青对什么典型不典型的,一点儿也不在意,甚至还有点避之不及。 她可不像跟个猴子一样,站在台上拿着演讲稿念个没完,还得满怀激动,双手捧着个被当成奖品的搪瓷缸或者笔记本什么的,咧着嘴笑的傻兮兮照相。 不过对于元章要陪自己一起去培训这件事,苗青觉得不太对,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们调查的事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久了也没什么进展?” 元章再一次为苗青的敏锐倍感头疼,瞒不过去,只能坦白, “调查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太顺利了,我们分析,罗森被放弃了。” 苗青愣住,被放弃是什么意思? 弃卒保帅? 还是罗森原本就是个小卒子? 元章苦笑, “罗森应该是为了保护马秋菊,被推出来的工具人。 调查组这边刚把煤矿的事故调查报告交上去,第二天罗森就认罪了,对咱们调查出来的所有事供认不讳。” 苗青皱眉, “所有?你是说也包括坟里藏的那些东西?娘娘庙后头的密室?” “对,罗森都认了,把马秋菊撇干净了。” 元章叹了口气,他们最棘手的地方,就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一切跟马秋菊有关。 罗森一认罪,他们反倒变得被动了。 苗青不解, “马秋菊是罗森的妻子,她不可能不知道罗森干了这些事啊?之前不是还发现她假借跟培训班同学通信,向外面传递消息吗?” “罗森说那些信,都是他模仿马秋菊笔迹写的,马秋菊毫不知情。” 元章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 “罗森不仅能模仿马秋菊的笔迹,还能模仿马秋菊的声音,以假乱真的那种。” 苗青气闷地鼓起了脸,有种熟悉的被戏耍的恼火。 她愤愤地捶了枕头一拳, “这一定是早有准备,他们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 马秋菊肯定不是你追查的目标人物,她肯定会忍不住朝咱们出手的!” 元章惊讶, “你为啥这么笃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 苗青抬手指了指自己, “凭我的直觉!” 元章........ 见元章不信,苗青皱了皱鼻子,傲娇表示, “不信你就试试,拿自己当诱饵,看看能不能钓出来马秋菊。” 元章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像可以试一试。 正在办公室伏案工作的常建国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掏出手帕擦了擦,喝了两口热茶,心里依然毛毛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让他忍不住给刘秘书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案件的最新进展,还有元章他们两口子的情况。 得知一切还算正常,常建国这才放下心来,揉了揉酸胀通红的眼睛,他又拿起了笔,一边写,一边叹了口气, “希望那俩小祖宗安生些,别再搞事了,光这些,就够我焦头烂额了。” 可有的时候,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第二百零二章 感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到七零嫁糙汉,我让全村吃饱饭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三章 租房子 而且楼里也没有水,用水要去后面教师宿舍楼下的水池打,洗脸刷牙洗衣服,都要自己一桶桶去打水。 光想想,苗青就累得慌。 必须找房子出去住! 苗青手一挥,跟元章计划, “明天你去那边,我去这边,咱们挨家挨户打听,一定要找个合适的地方住。 实在租不到,咱们就买,不能买卖,那咱就私下约定长租,对外就说是亲戚借住。” 元章点头,想法很不错,只不过, “你指的那边是农田,那边有条沟得绕很远的路,离学校最近的,住户比较集中的在镇上西边那条街后边。” 苗青愣住,西边? 哪边是西?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可,哪边是北? 算了,苗青决定不难为自己了,直接命令元章, “前面带路,先回招待所,好好睡一觉。” 元章强忍住笑,牵住苗青的手,迈开步子转了个方向往前走。 苗青狐疑地看了看四周,这是回招待所的路? 她怎么记得招待所在另外一头呢? 太阳落山,天色昏暗,苗青眯着眼睛,试图从周围还很陌生的环境寻找来时的记忆。 丝毫没察觉到被元章握着手走路有什么不对,更没发现元章偷看了她好几眼,唇角都快翘到脑后勺了。 次日一早,苗青和元章在镇上唯二的两条街来回转了个遍,也没找到一家租房子的,更别提卖房子的了。 垂头丧气坐在羊汤馆里,苗青愤愤吃着凉拌扫帚苗,郁闷跟元章吐槽, “你说这么大一个镇,住了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家卖房子的啊? 难道大家从来都不挪窝,就没有一个去外地的吗?” 元章刚要安慰苗青两句,实在不行,他用一下特殊渠道,总能打听到。 可还不等他说出口,就见苗青已经眼睛亮晶晶盯着隔壁桌上的饼了。 他一个没拦住,苗青就问出了口, “大哥,你这饼子看着挺好吃的,一层层的,跟面条丝炸的一样,金黄金黄,看着真香,从哪儿买的啊?” 元章看着隔壁桌头发几乎快全白的老爷子,忍不住想捂脸。 人家这么大年纪了,你这“大哥”是怎么喊出口的啊? 突然被个小姑娘叫大哥的老头也有点懵,但是听到小姑娘称赞他的饼,他还是高兴地挺胸抬头,豪爽的分了小姑娘一筷子, “这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千丝饼,最适合泡羊汤了,你尝尝。” 苗青一点也不扭捏,来者不拒,张嘴就吃。 吃的频频点头,啧啧称赞, “味道真不错,有韧性有嚼头,泡了汤也不会囊,还会变得滑溜,真好吃! 大哥,你手艺真好,要是开个饼子店,生意肯定差不了。” 老头开心地笑哈哈, “啥生意不生意的,我都这把年纪了,干不了啥了,也就能给孩子们做口饭。 我大孙子想我做的饭想的不行了,这不,我儿子还发电报回来,让我去省城给我大孙子做饭呢。” 苗青也笑, “省城好哇,大城市热闹,还能天天陪着大孙子。 你儿子这是孝敬你,想把你接过去就近照顾呢。” “照顾啥啊,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可我儿子就是放心不下。 自从他妈去年不在后,每次见了我就劝我过去跟他一起住。 可我在乡下住习惯了,总觉得城里的房子小的很,跟个鸟笼一样,就那么大点儿,住的人憋得慌。” 苗青听到这话,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试探着问, “大哥,那你这一走,家里的房子可咋整? 没人照看,不住人的房子很容易就破败了。” 老头发愁的就是这个,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要不说,我就不愿意去城里呢,可架不住我那大孙子离不开我,想我想的不行了。 我只能托邻居帮忙照看着,逢年过节看看能不能回来住几天。 我那三间大瓦房可是祖传的,前几年我还翻新过,还新呱呱的呢。 院里我都铺了青砖,下雨都不会踩到泥,干净的很。” 苗青一听这话,更加眼馋,冲元章使了个眼色。 元章赶紧把他们正在找房子住的事说了,老头犹豫再三,还是答应带他们先去看看房子,再商量怎么长租。 至于卖房子,老头压根没想过。 这可是他的祖宅,他的根,他就算再穷困潦倒,都不可能把自己的根刨出来卖掉。 但是为了防止房子破败,可以找个靠谱的租户来帮忙照管。 而苗青和他十分投缘,小姑娘看着也面善,还是农技站的技术员,有正经工作,靠得住。 所以,最终老爷子还是以每年三十元的租金,跟苗青签了五年的长租合同。 五年后,要是苗青还想租,租金重新商量。 要是老爷子想卖房,苗青有优先购买权。 协议一式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掏了钱,等老爷子两天后出发去儿子家,苗青和元章就可以搬过来住了。 房子在正街西侧第六个小巷子的末尾,从巷子口一眼就能看到院子的大门,很好找。 院子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结构,进了院子大门,正对面是一面石雕影壁。 雕的是花开富贵,以前可能还上了漆,颜色比较绚丽,现在漆都掉的差不多了,只在一些凹槽里残留些许痕迹,证明房子的主人当年真的富贵过。 绕过影壁就进到了院内,院子四四方方不大不小,正对着的是三间青砖大瓦房,左右两侧各有厢房两间,是草房。 被当成厨房的东厢房门外不远处种着一棵枣树,嫩嫩的叶子刚舒展开没多久,看着脆生生的,很是喜人。 院里全部铺上了青砖,看着十分平整干净,挨着南院墙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口井。 井边还用砖和石板垒了个水池,洗衣服什么的非常方便。 相比起王老海那个破窑洞一年都要二十块钱租金,这样的房子每年才收三十块,实在是划算的很。 苗青越看越满意,元章却觉得不太满意。 屋里是床,不是炕,虽然有炉子可以烧煤取暖,但是苗青那么怕冷,还是有炕更好一点。 元章量了量尺寸跟苗青商量, “这两天你先睡西屋,我买点砖,找人在东屋盘个炕,这样冬天住起来比较舒服。” 苗青觉得没必要, “也就三个月就毕业了,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将来也不一定用得着。 天冷了我就不怎么出门了,你又不怕冷,犯不着那么麻烦。” “不麻烦,盘炕很简单,我一个人也能盘,找人只是为了快一点。” 元章的回应让苗青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她说的是盘炕这事没必要,元章说的却是盘炕本身。 元章不是听不懂苗青的话,他有自己的打算,他要在离开前,为苗青安排好一切。 第二百零四章 这人没意思的很 苗青不知道元章另有打算,但她有个极大的优点,那就是从不勉强别人。 当然更加不会勉强自己。 既然元章非要垒炕,那就让他垒。 苗青则躺在元章收拾好的西屋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看小人书,吃吃点心。 无聊了就修炼会儿,打会儿瞌睡,再无聊了,就去街上转转,看看小孩滚铁环,等着去镇上食堂抢刚出锅的油炸糕。 黄米油炸糕红糖心的,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绵软,馅料除了红糖还有芝麻,又甜又香。 苗青吃完一个还想吃,一不小心就把四个都吃光了。 每人每天限量,只能买四个,没能给元章留,苗青干脆就不告诉他自己抢到了。 这叫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苗青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掉嘴上的油,开开心心回家去。 全然不知她连着两天都来买油炸糕,还一口气吃光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丝毫不知道自己错失了油炸糕的元章,正忙的团团转呢。 去砖厂买了砖,又马不停蹄找人过来盘炕。 见老师傅干活细致,这才放下心来,抽空去邮局给铁锤他们寄了封平安信。 把租房子的事,和现在的地址告诉他们,这样村里人再进城卖菜的时候,就可以过来看看苗青什么的。 免得他走后,让周围住户以为苗青就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不安全。 元章之所以这么急着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次离开需要多久。 其实每次离开,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所以他只能把每次离开当成永别,做好一切安排,才能不留遗憾。 案件调查随着罗森的认罪伏法再一次陷入困局,元章想破局,想用自己当诱饵,引出马秋菊的背后的人。 老常不赞成他这个冒险举动,风险太大,把握全无,能不能活,全凭运气。 可他还是想拼一把,他不想等着马秋菊出手,那样太被动了。 他现在所有的准备,就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他牺牲了,苗青的生活也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等炕盘好,元章又带着苗青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一斤糖块,给左邻右舍都发了发。 苗青跟在元章身后,看着他摆出笑脸努力社交,就为了让邻居们在他走后多照顾她一些,心里不由有点怪怪的。 她是什么需要照顾的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媳妇吗? 明明是假订婚,干嘛摆出一副真丈夫的样子做这些有的没的? 元章不放心的还不止这些,临走前一晚,他再次叮嘱苗青, “这里不是庆丰大队,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有没有马秋菊他们的人暗中盯着你。 你一定要小心谨慎,那个特异功能千万不要再用。 万一有人惹到你,你能忍就忍,忍不了.....” “你烦不烦啊,和尚念经还有头呢,你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苗青捂着耳朵,一脸不耐烦, “你这样,好像走了就不回来似的,你到底要去干嘛? 是不是跟马秋菊,还有你一直追查的目标人物有关?” 元章顿时闭上嘴不吭声了,苗青郁闷的不行。 说好了合伙做搭档的,都几经生死了,还这么防着她。 元章这人真没意思。 苗青生气了,不搭理元章了。 元章也没追着解释什么,撸起袖子钻进厨房,忙活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见了。 苗青看着厨房房梁上挂的满满一筐馒头饼子,灶台上炒好的肉酱和咸菜,还有一满碗煮熟的咸鸭蛋。 便是有再多的气,也跟元章生不起来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人就爱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做些有的没的。 吃了早饭,出门右拐,苗青照例去巷子口的空地上看小孩们玩闹。 忽然一个小胖子冲过来,往她怀里塞了一只小狗,吓了苗青一跳,差点没把狗扔出去。 小黑狗似乎也察觉到了苗青扔出去的冲动,四只爪子死死抓住她的衣服,恨不得扒在她身上。 “啥意思?” 苗青没好气问小胖子,即便小黑狗再可爱,也不能直接往她怀里塞啊,她又没说要买。 小胖子吸溜了下鼻涕说, “昨儿那个黑脸大叔救了我妹妹,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小狗,送你了。” 苗青惊讶, “你说元章救了你妹妹?你妹妹咋了?” 小胖子又使劲吸溜了下鼻涕说, “我妹妹掉河里了,大叔揪着她的小揪揪,一把把她提了上来,还保证不告诉我家里的大人。” 苗青明白了, “你们背着大人偷偷跑去河边玩了,元章答应替你们保密,你送他小狗当封口费,对吧?” 小胖子吸的费劲,干脆一抬袖子把鼻涕抹了去。 虽然不知道啥叫封口费,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于是小胖子点头承认了。 苗青心安理得收下了小黑狗,问小胖子, “它叫啥名字?” 小胖子挠了挠头, “没名字,它妈也没有,我只要嘬嘬嘬,它妈就跑过来了。” 苗青撇嘴,但凡是狗,只要你嘬嘬嘬,它都会跑过来。 摸了摸小黑狗的头,发现它也不是全黑,耳朵尖有点白,鼻尖也有点白,长得还挺好玩。 “那就叫它点点吧,姓白,叫白点点。” 苗青戳了戳白点点的鼻尖,给它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小胖子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同伴,同伴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狗还需要名字? 还要有姓? 白点点听上去怎么怪怪的,怎么有点像是个人名呢? 可苗青主意已定,已经白点点喊个不停了,听得一众小孩总觉得身边多了个人。 吃炸油糕的时候,苗青也大方的分了白点点一口,把从没吃过这种好东西的白点点高兴坏了,小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也把不放心跟过来的小胖子给馋坏了,更看的暗中盯着苗青的人眼睛发光。 对狗都这么大方,说租房就租房,三十块钱眼都不眨就给了,可见这是个有钱的主啊! 那问她借点钱花花,解解燃眉之急,也不过分吧? 苗青抱着白点点,看着忽然冒出来,拦住她去路的三个年轻男人,愣住了。 只见领头那个头发留的有点长,都把眼睛挡住了,还有点脏,头发都打绺的瘦猴一样的男人。 上前一步,抖着腿,歪着嘴,冲她挑眉, “妹妹,哥哥们最近手头有点紧,问你借点钱花花,行不行?” 第二百零五章 第一次抢劫 苗青乐了,哎呦,这年头,抢劫都这么有礼貌的嘛。 三个男人见苗青笑的眼眉弯弯,娇俏可人,不由走了下神。 被白点点奶呼呼的叫声唤醒后,都有点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天,看看地。 最后才鼓起勇气再次看向苗青,瘦猴生怕再走神,赶紧凶狠威胁, “你最好老实配合,否则我们就——” “你们就干嘛?” 苗青突然上前,直直走到瘦猴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才停住。 歪着头看了看后面两个同样呆若木鸡的傻瓜,好奇询问, “你们是准备打我啊?还是胁迫我?威胁我?辱骂我? 你们,总不会是想侵犯我吧? 那我可得提醒你们,我还不满十八周岁了,未成年。 还有,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段,这里肯定会有人经过的。 你们真的要在这里脱光衣服,被人围观吗?” 瘦猴三个人慌了,这女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他们只是想问她借点钱花花,谁要侵犯她了? 虽然她长得挺好看,可他们也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畜生啊! 紧跟在瘦猴身后,发际线后移显得额头又大又秃的男人,忍不住小声劝瘦猴, “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另一个也不知道是胡子没刮干净,还是专门留了一圈绒毛的,立马反对。 “不行,咱们今天必须搞到钱,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我都快饿死了!” 瘦猴为难地看看兄弟们,再看向苗青,放缓语气跟她商量, “你看这个,要不,你就少给点吧,一块两块也行啊。” 苗青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到底是抢劫还是乞讨啊?” 小胡子不乐意了,眼一瞪,怒气冲冲, “你才是要饭的,臭丫头,别嚣张,真当我们不敢动手啊。 我可告诉你,我们可不好惹,我们,我们就是眼下有点困难。” 苗青来兴致了,瞄到旁边不知谁家门口有个石墩子,抱着白点点就坐了上去。 撸了撸小狗的脑袋,好整以暇开口, “展开说说,兴许我能帮到你们呢。” “你,你简直欺人太甚,真拿我们当逗闷子的了?” 小胡子气炸了,举起拳头就要朝苗青打过来。 被瘦猴和大脑门给拦住了,三人叽叽咕咕商量了一通,最终决定派瘦猴跟苗青谈谈。 苗青静静听了一会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三个人是返乡知青,本来好好的在读中专,突然被要求下乡,他们就被下放回了自己老家。 可他们的户口已经随着考学转到外头了,不能算原来生产队的人。 但知青点又以他们回了原籍为由,不给他们安置费,他们既不能在生产队上工赚取工分,也没有单位接纳。 家里也没能力继续养着他们这些大小伙子,他们也不好意思在家里吃白食,只能出来自谋生路。 结果出来三天,饿了两天,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就打起了苗青这个年轻姑娘的主意。 瘦猴一脸郁闷,十分心酸, “我们也是头一回干这个,本想着恐吓两句,你就乖乖拿钱了。 我们也没想要很多,一块两块就行了,我们打算吃顿饱饭就去城里找活儿干。 没成想会弄成这样,我们真不是坏人,你能不能别举报我们?” 苗青捏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这三人。 瘦瘦小小,大秃头小短腿,小胡子没脖子。 要长相没长相,要脑子没脑子,难怪会被人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看着就好欺负。 软柿子好捏,也好用啊。 “你们想找个什么活儿干?” 苗青突然这么问,瘦猴三人不由愣住。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瘦猴开口了, “那个,我们,这个吧,没什么要求,就,就管吃管住就行。” “工钱没要求?” “没!” “那行,我给你们介绍个活儿,跟我过来吧。” 苗青抱着白点点走在前面,瘦猴三人犹犹豫豫跟在后面。 进了院子,把狗放下,从厨房取出馒头饼子和咸菜,放在瘦猴三人面前。 瘦猴愣住,苗青手插口袋不耐烦催促, “吃吧,吃完了我再跟你们说要干什么。” 见三人还是不敢动,苗青没好气哼了声, “放心,不会卖了你们,更不会让你们干坏事,你们没那本事。” 瘦猴三人脸上有点火辣辣,但这话确实是大实话。 于是,他们三人就放心地抓起馒头饼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五个馒头三个饼子,还有满满一碗炒咸菜,吃了个精光。 连咸菜碗都用馒头擦的干干净净,洗都不用洗了。 看的苗青嘴角直抽抽,很是理解他们家里为什么养不起他们了,真能吃啊,感觉再给他们这么多,他们也能吃的一干二净。 瘦猴三人幸福地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觉得苗青看起来都亲切多了。 苗青拿出随手画好的地图,指着代表庆丰大队的三角形,对瘦猴三人说, “我让你们干的活很简单,想办法把这里的菜卖给你们镇上的食堂、饭馆、小吃店。 卖的多,你们赚的多,卖不掉,我就不用你们了。” 瘦猴三人傻了眼,让他们卖菜? 还从那么老远的地方把菜拉过来卖? 他们附近的生产队里也种的有菜,食堂都是直接从收购站拿的,根本就不用买。 可苗青说, “我们的菜不一样,你们这里种不出来。 就像现在,我们的番茄、黄瓜、辣椒、茄子,已经成熟了,你们这里的应该还没挂果。 除了菜,我们还有蘑菇,新鲜蘑菇,独一份的好东西,城里各单位都抢着要,连县里的大领导都夸好。 我看你们镇上还挺热闹,食堂什么的建的也挺好,城里都能吃上的东西,你们这里的领导难道不想尝尝?” 瘦猴三人有点意动,但也很为难。 瘦猴皱着眉头很是发愁, “可领导的事我们说了也不算啊,食堂采购都是有指标的,我们要是有关系,也不会到现在都找不到活儿干。” 小胡子和大秃头也一个劲儿点头,完全认可瘦猴的说法。 苗青笑了, “你们连试都不敢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说不定食堂采购也想讨好领导,就等着你们自己送上门呢。 要是食堂都从外面买菜了,那别的饭馆小吃店,肯定也会跟着买吧? 反过来,连小吃店里都有的东西,食堂里没有,食堂经理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没有需求,可以创造需求开发需求嘛,脑子灵活一点,做人不要太老实了。” 第二百零六章 收跟班 瘦猴三人被苗青绕的有点晕,捋了又捋,才捋出一点头绪。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骗食堂经理?跟他说外头小吃店里都有番茄黄瓜了,食堂怎么还没有? 让他主动找我们买,然后再拿食堂去骗小吃店那些,这样大家都来买,我们的菜就卖出去了?” 苗青点头,孺子可教,还没笨到无可救药嘛。 但是, “不是先后,而是同时,下手要快,收手要准。 只要能谈成,我就让我们大队在这里建个销售点,以后你们三个就是这个销售点的负责人。 好好干,别说管吃管住了,一月赚个百儿八十都不在话下!” 瘦猴三人被苗青画的大饼震惊了,啥人一个月能赚百八十块啊? 那得是大工厂的厂长那种级别吧,他们镇长一个月的工资都没一百呢。 卖菜有那么赚钱的吗?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瘦猴三人忽略了苗青的年龄身份地位,只盯着喷香的大饼团团转。 苗青逗着白点点,吃着元章不知道从哪儿买回来的芝麻糖,一点也不着急。 搂草打兔子,打着打不着都没关系,玩的就是运气。 反正这事就是她临时起意,为的是防止元章和常建国万一得罪人太多,导致销售渠道受影响,而做的两手准备。 能成自然好,成不了她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所以,她有什么好急的? 这三个臭皮匠凑一起也变不成诸葛亮,饭都吃不上了,他们还有得选吗? 自然是没有,犹豫再三,瘦猴他们还是决定跟着苗青干了。 干成了,飞黄腾达。 干不成,接着要饭。 没啥损失。 双方一拍即合,苗青给了瘦猴两块钱,让他们去洗个澡理个发,收拾的干净点,好跟食堂经理他们谈合作。 谈成了,就去庆丰大队拉菜过来卖。 谈不成,这两块钱就当是她借他们的。 不打不相识,相逢即是有缘,等他们什么时候挣了钱,什么时候再还。 瘦猴三人觉得苗青大气又爽朗,原本还有点犹豫的心,不由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人心里有了底气,做事自然就有章法了。 经过瘦猴三人的不懈努力(死缠烂打),两天后,食堂经理和四季饭店,还有两个小吃店,都答应让他们先送点菜过来试试。 苗青毫不吝啬的夸赞了瘦猴三人一番,又给了他们两块钱,和一封她给梁福田的亲笔信,让他们这就出发去庆丰大队。 铁锤和桃花刚收到元章的信,还没写好回信呢,瘦猴三人就来了。 双方见面,都很客气,但真客气的是瘦猴,假装客气实则暗中打量的是铁锤和桃花。 等送走瘦猴他们,俩孩子头挨头凑在一起嘀咕, “这仨人看着有点傻。” “姐现在是真不挑,这样的也收。” “可能是那边的人都不行吧,毕竟像咱们这么聪明的小孩不多。” “那倒是,要是咱们在姐跟前,哪儿轮得着他们。” “算了哥,他们干的活儿咱们干不来,要赶一天驴车才能到呢。” “哎,学习的地方选那么远干啥啊,我想姐了。” “我也想了,还得三个月呢,姐也不说给咱们写封信。” “我真怕三个月过去,姐把咱们给忘了。” “那不能,姐就是懒,她连给自己家里写信都懒得写。” ....... 杨小梅听得哭笑不得,低头继续纳鞋底。 孩子们长的飞快,去年才做的鞋眼看着就又小了,给两个娃一人做一双,再给青青和元章各做一双。 青青倒还好,起码知道地方。 元章那小子又不知道忙啥去了,他那山里的朋友隔三差五就喊他,一去好几天。 回来也不见带啥猎物,真不知道是干啥去了。 被杨小梅念叨的元章,此刻正在赶往上次挖出来炸药的地方。 胡三他们还没查出来这些炸药是谁埋的,准备干什么。 只知道马秋菊派人去过那儿,发现炸药被谁泡了之后,大发雷霆。 紧接着他就遭到了疯狂的追杀围堵,要不是恰好小羊制造了浓雾,他只怕那次就凶多吉少了。 所以元章推断,那些炸药肯定十分重要,重要程度超过那些古董字画。 要不然马秋菊不会那么恼火,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他的命。 既然马秋菊想要,那他就拿自己的命当诱饵,把她本人引出来。 他要做一场戏演给马秋菊,只要能抓住马秋菊,他就能从马秋菊口中问出目标人物的线索。 不管是高立奎,还是坟地里藏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亦或后来的炸药库,都指向了一种可能: 马秋菊跟目标人物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若论上下级,马秋菊才是目标人物的下级,罗森只是配合马秋菊行动的挡箭牌。 这是元章自己的判断,在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的前提下,他依据本能做出的判断。 对此,常建国的建议是等核实了再动手。 可元章不想等了,苗青说的对,他们跟目标人物交手这么多次,次次都差临门一脚。 不是他们技不如人,而是目标人物太了解他们,总能抢先一步预料到他们的反应,所以才能飞速逃走。 想要抓住目标人物,他们就要打破习惯和传统,就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收获意外之喜。 常建国泼元章冷水,要是没有惊喜,只有惊吓怎么办? 元章回他, “落子无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常建国说他是个赌徒,元章觉得自己也是。 可人生在世,谁不是在赌? 他这次就拿自己的命,赌,人定胜天! 苗青猛然从梦中惊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抹了把脑门,全是冷汗。 打开手电筒,抓起桌头的手表看了看,才四点半。 哀嚎一声,苗青把自己砸回了床上。 元章刚走没几天,她也没怎么想过他啊,怎么晚上做梦还梦见他了? 还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脸上青的青白的白,像是被人揍扁了一样,五官都有些变形了。 这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在树林里飘,跟个鬼一样,从东来往西去。 一忽儿头朝下,一会儿自挂东南枝,嘴里还呜哩哇啦不知道嚷嚷着啥,简直就是鬼上身了。 抓了抓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苗青严重怀疑自己是鬼怪小人书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小胖子,自打收了他的小黑狗,小胖子就自觉成了苗青在这个镇上唯一的熟人。 不仅帮苗青办了他家四季饭店的包月送餐服务(其实就是花点跑腿费,雇小胖子每天帮着送送饭),还给苗青分享了自己的独家秘笈。 第二百零七章 开学第一课 天知道苗青听小胖子神神秘秘说自己有禁书时有多期待,结果拿来的就是些神话鬼怪小人书。 什么画皮女鬼书生的,都是些老掉牙的玩意儿。 可惜她实在是无聊,就把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翻了翻,结果晚上就做了个诡异又惊悚的梦,还梦到了元章。 苗青忍不住长叹了口气,看吧,她就说人不能太上进。 出来学个习,还梦到鬼了,肯定就是明天要开学给闹的。 她这么懒的人,真不适合天天上学啊。 可学还是要上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苗青拖着沉重的脚步,眼睛半睁不睁,晕头晕脑进了学校。 魂不附体飘进了教室,打着哈欠找了个最适合偷睡的位置坐下,正准备在八点老师进班之前再抓紧时间眯一下,就被旁边突然传来的小孩哭声吓醒了。 瞪大眼睛,苗青看了又看,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活的,会动的,哭的眼泪鼻涕都混在一起的真小孩。 她的同班同学兼同桌,居然是个带着小奶娃来上学的宝妈。 苗青震惊了,女同学被她看的红了脸,一边侧过身解开衣服扣子喂孩子奶,一边小声跟苗青解释, “我娃才七个月,还没完全断奶呢,我婆子一个人看不住,没办法,我就只能带来了。” 苗青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笑以表敬佩。 可紧接着,就听到前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怎么听,也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 苗青不由伸长脖子朝声音传来处看去,还没看清那团被一个男同学捧在手心里的灰东西到底是什么,就听到有女同学尖叫了起来, “老鼠,老鼠!你怎么把老鼠带到教室里来了?” 男同学很委屈, “这不是老鼠,是仓鼠,还是纯灰色的,很稀有很罕见的。” “我管你罕见不罕见,这里是教室,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们村里地头炕头上,随便你怎么撒野!” 女同学的声音又急又冲,嗓门又亮,听着跟打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十分带劲。 苗青一点也不瞌睡了,精神百倍。 这帮同学可真有意思,呦嘿,最后头还坐着个老头呢,头发都白了还坚持来学习。 不容易啊,真有毅力。 左前方第二排那个同学怀里抱着个啥? 好像是盆花呢吧?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苗青都有点期待老师是啥样了。 上课铃响了,进来一个带着草帽的老头。 袖子和裤腿都高高挽起,脚上还沾了泥,皮肤黝黑,气质淳朴,看着不像是老师,更像是老农。 上台第一句, “我姓江,搞旱稻增产的,你们可以叫我老江。 今天第一天上课,原本该给你们讲讲的,可我那试验田里出了点问题,那个,你们要不先自行熟悉熟悉教材吧。” 说着,就指了指背过来的麻袋, “一人两本书,你们自己看着发一下,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苗青看的乐不可支,早知道学习班这么好玩,她就早点来了。 可别的学生不像苗青这么贪玩,见老师要走,立刻有人站起来说, “老师,既然上不了书面课,不如您带我们去上上实践课吧。 做咱们这一行的,说到底还是手下见真章。 我们都是从大老远过来的,难得有这样的学习机会,您就让我们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吧。” 苗青看向说话那人,中等个,穿个中山装,戴个黑框眼镜,笑容憨厚而真诚。 这气质,莫名有点熟悉呢。 黑眼镜同学的话立刻引起了众多同学的共鸣,老师见大家都嚷嚷着想去,就点头同意了。 去试验田的路上,同学们争着抢着请教老师。 这个问旱稻生长过程中容易遇到哪些问题,那个问想提高旱稻产量是不是还是主要看水和肥料。 还有人主动展现优势,直接把旱稻常见的病虫害,及如何治疗背了一遍。 那学习劲头,那热情高涨生怕自己落后一步的积极态度,让苗青叹为观止。 本以为大家都是来玩的,敢情都是来卷的,真正来玩的就只有她一个。 对了,还有那个吃饱了奶就打瞌睡的小奶娃。 而小奶娃她妈,正追在同学和老师后面,奋笔疾书呢。 太可怕了,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学习的热情,真的有点吓人啊! 苗青慢吞吞落在最后面,跟着众人到了试验田。 原来老师种的旱稻长了钻心虫,难怪他连开学第一课都顾不上了。 钻心虫也叫二化螟、三化螟,是旱稻生长过程中经常会遇到的一种病虫害。 跟那些喜欢吸附在叶片茎秆上的害虫不同,钻心虫专门钻到稻杆里吃,从外面看不到虫,只能等虫把稻杆毁坏了,稻子出现枯苗、白穗才会发现。 发现钻心虫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治疗,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拔掉有钻心虫的稻子。 等把稻子收割后,把稻茬深翻入土,冻死,闷死越冬虫,来减少来年再次染上的风险。 但是不找到虫源,光拔已经枯心的苗,往往就是这棵才拔了,就又有一棵白穗了。 就跟那白头发一样,一旦冒出来,就越拔越多,怎么也拔不完,直到头发慢慢全白了。 要是寻常农户,遇到这种情况,实在不行,可以整块地喷洒敌百虫,也能杀死大多数钻心虫。 可江老师这块地是试验田,使用农药会影响试验结果,所以他只能人工灭杀虫源,来解决这次危机。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家自告奋勇,纷纷下地帮着寻找枯心苗,捏死钻心虫。 转眼田埂上就剩下了苗青和背着奶娃娃的宝妈,宝妈看看背上的娃娃,又看看地里的同学,再看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塞进嘴里,没心没肺的苗青。 鼓起勇气试探着问, “同学,你不下地帮忙吗?” 苗青摇头, “这么多人下地是帮倒忙,把地里的土踩实了,损失更大。” 宝妈愣住,本来想请苗青帮着照看一下孩子,自己也去地里帮忙的话,不由又咽了回去。 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可钻心虫会繁殖的啊,不尽快处理,枯心苗只会越来越多,说不定整片地都会被毁了。 苗青却说, “这块地里的钻心虫主要集中在东南角和最中间偏右的位置,大概也就三五十棵,只要及时灭杀,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宝妈又愣住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小姑娘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连地都没下,就在这儿大放厥词,难道是给自己偷懒找的借口?”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充满讥讽的声音,苗青回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 第二百零八章 打赌 苗青转过头,懒得搭理。 哪里都有自以为是,又爱多管闲事的人。 她既然敢说,自然是用异能探查过,别说哪棵是枯心苗了,就连哪棵苗的根长什么样她都知道。 男人见苗青不搭理自己,态度依然十分倨傲,更加不满了,沉着脸问, “你是哪个单位派来学习的?就你这样的学习态度还派你过来,简直就是胡闹!” 宝妈一听这男人语气不对,赶紧帮苗青打圆场, “老师,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话没说完,就被苗青打断。 苗青冷着脸问男人, “你又是谁?以什么身份教训我? 江老师要求我下地帮着干活了吗? 既然没要求,那我的态度有什么不对? 你一上来就指责我,请问我是欠你钱了还是挖你祖坟了?” 男人愣怔了片刻,似乎不敢相信苗青居然敢这么怼他,还怼的如此难听。 不由气的脸色通红,指着苗青鼻尖的手都在抖, “你,你,你——” 苗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扯起嘴角,满是嘲讽, “哦,原来你舌头打结了啊,难怪不会说人话。 结巴哥,要不要赌一把,我把那些枯心苗拔出来给你看。 要是我说对了,你给我鞠躬道歉。 要是我说错了,我立马退学滚蛋。 怎么样,敢不敢?” 男人被气笑了, “狂妄自大,无知无聊,你当枯心苗是那么好找的——” “你不敢,就认输,道歉!” 苗青再一次强横打断男人,男人气急攻心,热血上头,忍不住脱口而出, “赌就赌,像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肯定是走后门进来的!” 苗青盯着男人,如同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宝妈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看老师,再看看苗青,鼻尖上全都是汗。 这个姑娘怎么这么大胆,哪儿有学生敢跟老师叫板的啊?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学习机会,要是被撵回去了怎么办? 苗青径直走到试验田,手指轻弹,无数根能量丝涌出,瞬间锁定枯心苗。 伸手,拔出来,继续,下一棵....... 没一会儿,苗青就拔了一小把稻子,也成功引发了众人的愤怒。 “你在干嘛?这棵还是绿的呢,你是不小心拔错了,还是故意的?” “你都不剥开看看,就这么一个劲儿的拔,万一搞错了,岂不是浪费?” “哎哎哎,你快停下,我怎么越看越不对,你当这是在玩儿吗?” ...... 苗青不理会,只是一个劲儿地拔拔拔。 终于有人忍不住,跟老江告了状。 老江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苗青,眉头也随着她一个劲儿拔而越皱越紧,见她拔完了中间那片,径直走到角落又继续拔。 忍不住走过去问, “同学,你这是依据什么分辨出来的?我看你都是看一眼就直接下手拔,这样会不会有点武断?” 苗青没解释,直接把拔出来的苗递了过去, “不信,你们剥开自己看。” “我,我,我来剥,我来剥。” 宝妈从人后挤进来,鼓起勇气抢着说。 苗青看到她身后不远处,抱着双臂,好像已经赢了似的,抬着下巴很是高傲的男人,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枯心苗递给宝妈, “你去他面前剥,免得他一会儿不认账。” 宝妈........ 她抢着剥,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俩人打赌了啊。 其他学生.......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怎么奇奇怪怪的? 老江惊讶的冲男人喊了声, “谢老师,你怎么有空过来?” 不等谢老师回话,宝妈就抢着说, “那我这就开始剥了啊!” 说完,就转身走回到谢老师跟前,开始一棵棵剥。 剥开茎秆,发现钻心虫,掐死。 再剥,再掐。 一直剥,一直掐。 一口气剥了十几棵,全都有虫,谢老师脸色不太好了。 老江却忍不住下手也跟着剥了起来,但他不拿那些明显是枯心苗的,专挑完全看不出异常的。 别的同学也不去地里找了,都围过来看他们剥。 而苗青还在地里探查,既然要拔就要拔干净,一棵都不会放过。 等到宝妈和老江他们刚把这些苗剥完,苗青就拿着剩下的苗来了。 “这些,全是啊?” 宝妈忍不住问,实在是这把里头全绿的苗可比上一把多多了。 苗青却说, “全部都是,剥吧。” 宝妈只得继续剥,老江也剥,别的同学也忍不住跟着剥。 谢老师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了,弯下腰,低下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一个没有钻心虫的苗。 可每一棵都有,一直到最后一棵,全都有。 苗青看着终于把高傲的脖子垂下来,额头冒出一层汗的谢老师,学着他的样子抱起双臂,抬起下巴, “愿赌服输,你现在可以道歉了。” 众人不解,宝妈顶着压力小声解释了下。 老江忍不住想笑,拼命压着嘴角,站出来打圆场, “苗青啊,凡事不要太计较,谢老师为人刚正不阿,行事作风确实是严厉了一些,武断了一些。 但他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是学生,他是老师,让他给你鞠躬道歉,实在是有点不太好。” 苗青看着一口叫出自己名字,还一个劲儿偷偷冲自己使眼色的老头,心里闪过一丝狐疑。 想了下,决定卖老头一个面子,放姓谢的一马, “行吧,鞠躬算了,但道歉必须有!” 谢老师的脸已经难看的没法看了,跟打翻的五色盘一样,乱七八糟。 可人都要为自己的冲动买单,他也只能低头小声快速说了句, “对不起。” 然后拔腿就走,身后像是有鬼在追。 苗青掏掏耳朵,很不满意, “一点也没有诚意。” “算了,他那样的人能道歉就很不容易了。” 老江直接伸手拉苗青, “来来来,你来跟我详细说说,这些完全看不出异样的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用异能啊! 可不能说实话,苗青只能把自己用异能看到的说出来, “这棵叶子打卷,那棵长歪了,说明根坏了......” 老江听得不住点头,其他同学听得面如死灰。 他们怎么没发现? 都是一个班的,人家这么年轻还这么厉害,让他们怎么比得过啊? 宝妈心里没有丝毫的嫉妒,只有崇拜。 看苗青的眼神亮的吓人,就跟发现宝藏的貔貅似的,恨不得一口都吞了。 苗青被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提醒她, “你娃脸憋的有点红,可能要拉屎。” 宝妈急急忙忙把孩子从背上接下来,刚把着腿蹲好,孩子就一泻千里了。 苗青赶紧躲远点,养孩子真麻烦,吃喝拉撒睡都要管。 还是别人养孩子,自己拿来玩比较开心,也不知道等她学完回去的时候,糖豆是不是就能下地走了。 苗青在惦念铁锤他们,铁锤他们也在想念她。 第二百零九章 上钩 没人惦记也没人想念的元章,正在荒山野岭中布置陷阱。 他到了牧场附近后,就开始演戏,让对方误以为他提前转移了一部分炸药,现在准备运走。 对方果然上钩,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昨天,元章收到消息,马秋菊以义诊的名义,明天将要跟医疗队一起去油矿。 这里离油矿很近,夜深人静的时候,偷跑出来一趟不难。 只要她敢来,他就不会放她离开! 凌晨两点,废弃的牧场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在空旷的场地里撒欢,呜呜唱着各种奇怪的调子。 马秋菊一路走过来,被冷风吹得后背发亮,脖颈酸疼。 尽管她精力依然很旺盛,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身体机能在逐渐退化。 尤其是那批炸药被毁后,她时常陷入焦虑,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不相信,那么多,被他们藏了那么久的炸药,就这么全毁了。 没了炸药,他们接下来的计划该如何展开?她又怎么跟老师交代啊? 好在,不久前获得了好消息,有一些炸药被提前转移走了。 她急忙带人赶了过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抢在那些讨厌的人之前,把炸药抢回来。 看着一点点被撬开的入口,马秋菊满怀期待。 一定要有啊,只有用炸药炸开那道门,他们才能完成任务。 她才能回到素未谋面的故乡,和亲生父亲团聚,一起看初雪和樱花,在富士山脚下喝咖啡。 “打开了!” 老六喊了声,马秋菊从对故乡的怀念中抽离,急忙看向洞口。 还好,是干燥的,没有渗水。 再摸一把挖出来的泥土,是结实的,不是松散的。 这里没有被挖开过,他们是最先来的。 马秋菊不由有点激动, “快,把里头的东西取出来!” 老六立刻带人下去,很快八个箱子就被摆放在了马秋菊面前。 深吸了一口气,马秋菊亲手打开了箱子。 她愣住了,整个人像是瞬间凝固一样,一动不动了。 这是,这是什么?! “呱呱呱.......” 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一只小青蛙,冲他们叫个没完,似乎也在嘲笑他们。 马秋菊颤抖着手,指着剩下的箱子冲老六吼, “打开,打开,全部打开!” 所有箱子都被打开了,无一例外,全是土和石头,还有一双鞋。 老六提起那双鞋看了看,告诉马秋菊, “好像是武装部统一发放的黄胶鞋。” 马秋菊这会儿哪儿还顾得上武装部,她想不通,这里明明没有被挖开的痕迹,箱子上的锁也没被打开过,可里头的炸药为什么会变成土和石头啊? 突然传来的哭声,让众人不由心里发毛。 负责挖坑的人,忍不住惊恐地看了看四周, “这里不会有鬼吧?听说那一年牧场出事,死了很多人呢。” 本就害怕的众人更加害怕了,队伍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 马秋菊刚要怒声呵斥,四周忽然又传来一串哭声。 声音尖利刺耳,似乎是濒死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和青蛙的叫声,还有不知落在哪儿的乌鸦叫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鸡皮疙瘩瞬间冒起。 所有人包括马秋菊,几乎是同一时间把枪拔了出来,惊惧不安的朝着四周查看。 “我看见你了!” “出来吧,装神弄鬼那套对我们不管用。” “你故意布这个局,不就是引我出来嘛,我已经站在这儿了,你呢? 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害怕了?都不敢冒头了?” ........ 众人用各种方式试图让对方露出破绽,好找出他们躲藏的位置。 可是什么也没有,只有哭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的哭声。 除了刚才那个尖利刺耳的女人声音,还有男人的,老人的,小孩的,甚至婴儿的。 诡异的哭声混在一起,吵的众人耳膜生疼。 本就心神不定,害怕到不行的人,实在撑不住了,直接扣下扳机,对着四周扫射起来。 可惜,依然毫无变化,依然哭声绕耳。 “啊!” 一直没出声,只是不停在四周寻找人为痕迹的老六,忽然惊叫起来。 连马秋菊都被吓了一跳,更别提其他人了。 众人赶紧围上去,只见老六干巴巴张着两只手,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枪,我的枪,一直握在手里的枪,突然就,就不见了!” “有鬼,真的有鬼!咱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冤魂来找咱们索命了!” 最开始嚷着有鬼的那人,吓的直接挥舞着双手,恨不得抱头鼠窜。 马秋菊脸色也难看至极,她看看魂不附体的老六,再看看恨不得逃跑的其他人,知道今晚这趟是白来了,抿了抿唇,沉声说, “走,我们先回去,明天白天,再来好好查一查!” 这个世上不可能有鬼,更不可能有冤魂索命,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可回去的路,也不那么好走。 经过树林时,所有的树突然开始无风摇摆。 众人的神经不由再次紧绷起来! 马秋菊让大家背靠背站在一起,小心的往前移动。 就在即将走出树林的时候,刚刚在牧场里听到的哭声再次突然响起。 冷汗瞬间爬上了众人的后背,他们惊慌地看向声音发出来的位置。 夜里山上,树影婆娑中,一道身影由远及近,跟着哭声飘了过来。 身影高大,看着像是个男人,但是哭声尖利,却又像是个女人。 马秋菊盯着那道身影一眨不眨看了好几秒,确定那个东西确实是在飘,两脚离地那么高,速度也不很快,但是就跟没有重量一样,随着风飘飘荡荡。 要不是还有个人形,简直就跟谁家被刮走的衣服一样。 看着就很不正常,很诡异,很吓人。 终于,那个东西靠的足够近了。 近的让马秋菊能够看清它确实是个人,还是身量高大,肩膀很宽的男人。 但是,那张脸,怎么会是他呢? 老六也吓的差点没喊出声,怎么会是高立奎? 还是被灌下了毒药,嘴角淌血,眼睛也在流血的高立奎! 他扑过来了,张开嘴,露出满口的血腥,朝他们扑过来了! 砰! 马秋菊开枪了,子弹穿过那道身影打中了一棵小树。 咔嚓! 小树断了! 那道身影却没有丝毫停顿,直直飞到他们面前,脖子咔咔咔转了个圈,换了张女人的脸。 第二百一十章 姐 女人脸白的吓人,嘴唇血红,明明眼睛在流血,唇角却高高扬起, “姐,姐,我死了,你开不开心?” 是马兰兰! 的的确确是马兰兰的声音,是马兰兰的样子,是马兰兰的语气。 马秋菊再也控制不住,尖叫着往树林外冲。 其他人也拼了命地跑,控制不住地尖叫: “鬼啊!” “有鬼,真的有鬼!” “救命啊!”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谁找谁,别找我!” “妈——” ......... 极度的恐惧让人失控。 没人再顾得上马秋菊,都恨不得自己瞬间能长出八条腿,跑快点,再快一点。 马秋菊使出吃奶的力气,拼了命地跑。 可她越是急,越是跑不快,好不容易就要跑出林子了,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下。 整个人脸朝下就往地上倒,紧接着脚脖子上一紧,再然后,身体就不受控的被拖了回去。 脸擦着地面飞速滑行,差点被树枝戳到眼睛,刚想喊老六过来救命,却被一团烂树叶堵住了嘴。 直到砰的一下撞到树上,方才停住。 可马秋菊也被这一下撞的头晕目眩,她努力挣扎了下,还是扛不住眼前发黑,眼一闭,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马秋菊发现自己被倒吊在了树上,正随着冷风轻轻晃动。 强烈的失重感让她不安的挣扎了起来,长时间的倒挂,血液不流通,更是让她呼吸不畅,视线甚至都有些模糊。 “姐,你咋还不开心呢?” “马兰兰”跟幽灵一样飘了过来,绕着马秋菊转,还弯腰把脸凑到马秋菊跟前,眨巴着通红的眼珠子,歪着头问她, “我死了,爸妈也死了,高立奎也被你给弄死了。 所有知道你秘密的人,都死了,你再也不用担心身世被泄露了,咋还不开心呢?” 马秋菊本来就晕,被马兰兰绕的更晕了,但她还是嘴硬的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假扮马兰兰来装神弄鬼吓唬人了。 我是县医院的医生,过来义诊的,我要是天亮了还没回去,油矿保卫科一定会派人出来找我。 不管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劝你都别白费心思了。” “马兰兰”继续绕,继续问, “姐,你咋还不开心呢? 从小到大,你啥都比我强,比我聪明,比我学习好,比我更得爸妈喜欢。 考上好学校,分配了好工作,找了个好男人,哪哪都比我高一等。 连爸妈都听你的,我好不容易嫁了个高立奎,他也听你的,在你面前跟个哈巴狗一样。 可我都这么听你的话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为啥还非要让我死呢? 我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凭你的本事,肯定能救我出去的。 你为啥不救我? 为啥还骗我吃那种药,我血崩的时候,流了好多好多血,好多好多。 姐,死的时候,我的血都流干了,你知不知道? 你咋那么狠心呢? 我可是你亲妹妹啊,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一张床上睡,一个锅里吃饭。 你说过的,只要我乖乖听话,你会护着我的。 姐,我好疼啊,孩子没了,丈夫没了,我也没了,啥都没了。 姐,你说我可咋办啊? 姐,你不能不管我啊,你可是我亲姐.......” 一声又一声“姐”,如同魔音绕耳,吵的马秋菊脑袋疼的快要裂开了。 她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似乎又回到了母亲去世的那天。 母亲打扫房间,发现了她的信,把她叫过来质问,揪着她的衣领,那么用力,表情那么狰狞,好似再看一个狼心狗肺的混账。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爸对你那么好,比对兰兰都好。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居然还想去找你亲爸! 那就是个畜生,就是个丧天良的王八蛋,他不是人,他猪狗不如。 你不许去找他,不许再跟这个人通信。 不然我就去举报你,让武装部把你给抓走!” 她害怕极了,无助极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依据本能,拼命挣扎,想要逃跑。 她用力推开母亲,可母亲的头撞到了桌角,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人,一下子软的跟面条一样倒了下去。 她更害怕了,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只能跑,赶紧跑。 她跑了出去,把所有的信都烧了,在外面躲到天黑才回去,然后就被告知,母亲死了! 再后来,父亲也死了,妹妹也死了。 她终于无牵无挂,可以回真正的故乡了。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没有人能真正接纳一个野种。 父母怎么就不能理解她呢,她只是想回到自己应该待的地方,想过安稳的,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生活啊! 她有什么错? 可马兰兰这个该死的,都死了还不放过她。 要不是碍于有血缘关系,真当她愿意搭理这个蠢货呢,她手下得用的人多了,又不是非得是她马兰兰不可。 再说,分明是马兰兰自己作死,跟有妇之夫鬼混还被发现了,才被抓的。 以她那薄弱的意志,怎么扛得住严刑拷问? 既然明知道抗不过去,那不如趁着事情还没完全败露,直接上路多好啊! 以流产后没恢复好,意外血崩而亡死去,总比被查出所有过往,被当成过街老鼠一样被人鄙视一辈子强吧。 这是她能给她想到最体面的死法了,这个蠢货非但不感谢她,还把她抓起来倒挂。 真是岂有此理! 怒气上头的马秋菊,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忘了马兰兰已经死了,还跟以前一样,对着马兰兰就是一通训斥。 “马兰兰”被骂恼了,冲上来,一巴掌重重扇在了马秋菊的脸上。 马秋菊被打蒙了,愣了片刻,才厉声怒吼, “马兰兰,你居然敢打我?!” 回应她的是“马兰兰”一连串猛扇, 啪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啊.........” 马秋菊被扇成了陀螺,在半空疯狂旋转,尖叫连连。 等到马秋菊晕的再也叫不出声,开始狂吐的时候,“马兰兰”才停了手。 马秋菊吐的黄疸水都出来了,嗓子眼疼的厉害,鼻子也喘不上气,憋得心口都快炸开了。 不敢再耍姐姐威风,放缓了语气跟“马兰兰”商量, “都是姐姐不对,都是姐姐的错。 兰兰,你先把姐姐放下来,咱们姐妹俩之间有误会,你听我跟你解释。 那个药真不是我让人送过去的,是,是你姐夫,他背着我派人送去的。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去拦了,可是没拦住——”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逼问 “真的吗?说假话可是要遭雷劈的哦!” “马兰兰”突然来了句,打断了马秋菊的表演。 马秋菊立马赌咒发誓保证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可是下一秒。 噼里啪啦! 一股强劲的电流,从脚底板瞬间冲到头顶,马秋菊的身体不受控地弹了起来。 就像一条从水里被拖上岸的鱼,在半空中无力的挣扎着,扭动着,试图摆脱这剧烈的疼痛刺激。 可是没有用,她还是被电的头发竖起,嘴里冒黑烟,整个人跟一条死鱼一样没了挣扎的力气。 “姐,我都跟你说了,说假话是要遭雷劈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马兰兰”十分好心地拂开马秋菊乱糟糟的头发,托着她的头,叮嘱她, “接下来该他问了,你可不要说谎啊,不然还会被雷劈的。” 说着,头就开始咔咔咔转动,换上高立奎那面对上了马秋菊。 这么近距离看到瞬间换头,马秋菊即便再相信科学,也解释不清这一刻的惊悚。 她呆愣愣看着高立奎,一动也不敢动。 高立奎问了马秋菊三个问题,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墓里的东西,你是不是拿去卖掉买炸药了?” “你买那么多炸药要干嘛?” 马秋菊只肯回答第一个问题,还把自己说的很是无辜,结果自然是又被电击了。 来来回回被电了七八次,直到肉都有些糊了,马秋菊虽然依然嘴硬,但神志已经有些恍惚了。 分不清现实和环境,她不由自主开始诉苦。 说自己童年被暗戳戳排斥的委屈,说自己少年时期因为太过出众遭受的嫉妒,说自己在老师的帮助下终于学有所成。 但依然摆脱不了出身带来的局限,依然处处受制于人。 说自己本该有更好的家庭更加光明的未来,却因为这样的出身无法更进一步,心里有多不甘。 说自己在刀尖上行走,如何担惊受怕,如何步步为营。 最后她似乎已经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高立奎,还是她心心念念的老师了,她哭着哀求, “求你救救我吧,我太疼了,我受不了,我要死了。 我还不能死,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图纸还没拿到,油矿还没被炸,我还不能死.......”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元章的感觉很奇怪。 精心布局,以身做饵,甚至不惜挨了一枪,才查出来的真相。 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震惊,更没有一点开心,只有平静,跟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也许在刚发现这里藏有大量炸药的时候,他脑中就闪现过这种可能。 现在,只不过是得到了马秋菊的亲口验证。 但最关键的一点,马秋菊还没说。 谁是她的老师,那个人藏在哪儿? 可马秋菊已经快不行了,意识不清,神志模糊,再继续电她,只怕会死。 元章想了想,拔出匕首,扎进她身上被灼伤出来的伤口中,慢慢搅动。 “啊啊啊!” 奄奄一息的马秋菊,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她恐惧的看着元章,身体不住地颤抖。 元章把匕首抽出,将沾上的血,抹在了马秋菊身上,盯着高立奎的脸,用马兰兰的声音说, “做了坏事的人,死后要下地狱的。 姐,我很快就要被拔掉舌头了,因为我说了太多的坏话。 你做的坏事比我多了多了,你还杀了爸妈,肯定要下刀山上火海,进油锅血池,还要被砍去手脚,先蒸后煮再扒皮........” 马秋菊受不了了,她拼命叫嚷, “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我的亲生父亲是贵族,我身上有着高贵的血脉,所以我聪慧勇敢,非同一般。 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的地府管不了我,我才不会下地狱,不会!” “你会的,你根本不是小日子留下的野种,你是妈跟人偷情怀上的孽种。 那个负心汉抛弃了妈,妈看上爸善良本分,就骗他说被小日子糟践了。 爸同情她,所以娶了她。 你亲爸不是旁人,就是隔壁公社的那个钱串子,我小时候亲眼看见妈跟他在柴火垛那边拉着手说话。” 元章的话,让马秋菊彻底崩溃了,她头一歪吐了一大口血出来,死死盯着元章,眼球都凸起了, “你胡说,我亲爸是名门望族,老师给我看过他的照片,我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元章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马秋菊, “很明显,你老师骗了你。” 马秋菊拼命摇头,她不信,这不可能。 可元章却说,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上初中那年,妈给了你一个新书包。 硬壳的方格书包,很好看,咱们县里都买不到,你喜欢的不得了。 你以为那个书包,是爸去省城学习特意给你买的,其实不是。 那个书包是钱串子从省城买的,花了二十块钱,妈骗爸说是去外地读大学的远房小舅托人送来的。 我亲眼看见钱串子把书包给了妈,还说在火车上不小心睡的太死,被一个路过的把背带刮破了个小口。 妈偷偷把破的地方补好了,还绣了朵花。 你以为那是樱花,其实那是桃花。 花样子是我画的,因为画的不好,所以绣出来不太像。” 马秋菊彻底崩溃了,哪怕元章已经把她放下来,她也觉得世界颠倒,头痛欲裂。 她脑中不断闪现出各种画面,头一回在学校里见到老师,头一回给老师写信,头一回收到老师寄过来的书........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一直以来鼓励她,栽培她,引领她走上这条路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不信,这不是真的,你都是在骗我,老师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那么儒雅,那么温柔,那么博学,即便下放到了林场,也依然没有放弃研究.......” 元章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林场! 他立刻打断马秋菊,追问, “哪个林场?你老师叫什么?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马秋菊喘着粗气,开始翻白眼, “我不能去找老师,我有我的任务,我要保护他,只有他能带我回去。 我要回去,这里不是我的家乡,我的家乡在富士山下,我的父亲是贵族,我.......” 说着说着,她眼里突然冒出了亮光,亮的吓人。 元章意识到不对,急忙掏出急救药丸想塞到马秋菊嘴里。 马秋菊却像是完全恢复了敏捷,迅速撇过头躲开。 她本来有些涣散的瞳孔聚焦了,呼吸似乎也变得平稳了起来,她突然冲元章笑了, “你不是兰兰,她不会找我报仇的,她不敢。” 说完,她好似很得意,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就一动不动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搞个销售点 元章愣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马秋菊脖子上的动脉,没有丝毫跳动。 她死了。 居然这么轻易的,死了。 元章有瞬间的茫然,但理智和习惯还是催促着他继续完成计划。 收敛尸体,整理现场,联络同伴,等待救援。 抽出胸前垫板,已经被血湿透了。 解开衣服,元章看着胸口还在淙淙流血的伤口,精疲力尽地靠坐在树下,一动也不想动了。 马秋菊那一枪瞄准的是他的心脏,幸亏他提前做了准备,又因为之前受伤导致膈肌病变,使得心脏往右侧移位,侥幸躲过一劫。 但依然伤到了内脏,还有为了干掉老六挨的那两刀。 他现在失血严重,身上很冷,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了。 不知道这次需要多久才能恢复,他留给苗青的馒头饼子只够一周,要是他赶不回去,她肯定又要胡吃乱喝了。 想到她上次吃完柿饼就啃羊排,结果肚子疼了半宿。 还有上上次,她吃了韭菜盒子又喝了鸡汤,还吃了好些个米花球、芝麻糖、鸡蛋糕,拉了好几天肚子。 她那人脾胃差嘴叼还馋,看见好吃的就想吃,根本不考虑后果。 动不动就把自己折腾的难受,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被元章担心的苗青,此刻正在镇上的大食堂里大吃特吃呢。 昨天瘦猴他们把第一车菜送到了大食堂,大食堂今天中午就上了新菜,番茄炒蛋,凉拌黄瓜。 番茄炒蛋也就算了,元章经常做,做的也很好吃,苗青都有点吃腻了。 但是食堂大师傅的凉拌黄瓜,做的确实很不一般。 看上去就是一道简单的凉拌菜,有黄瓜有豆腐丝、木耳,还有点花生米和香菜点缀,用蒜水和花椒油调的味。 可吃起来爽口的很,不光有黄瓜的清爽,豆腐丝的香,木耳的脆,还有花生米的香,和香菜独特的味儿,混在一起,有点麻,有点辣,有点甜,还有点酸。 各种味道融合的恰到好处,看着普普通通,吃起来却十分惊艳。 苗青一个人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米饭,吃了个一干二净,撑的走路都不敢弯腰。 感觉饭就在嗓子眼里,一弯腰就要挤出来了。 苗青觉得大师傅手艺好,大师傅却觉得这菜味儿真正,一个劲儿跟经理感叹, “这番茄,沙瓤的,汁水多,又酸又甜。 这黄瓜,这么长,这么直,皮一点都不硬,嫩的很,脆甜脆甜的。 连香菜都好吃,味儿足还不苦,香的很。 你说说人家都是咋种出来的啊?咋就能长这么大这么好呢?” 经理咔嚓咔嚓啃着黄瓜,笑哈哈, “你管人家咋种出来的,反正价钱也不贵,以后让人家定期送就是了。” “那你让人家多送点,我好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大师傅嘿嘿笑着,也随手拿起一个番茄在围裙上蹭了下,大口吃了起来。 天越来越热了,能吃到这种又酸又甜的大番茄,娃娃们肯定得高兴坏了。 经理也正琢磨这事儿呢,今儿菜刚送过来,就有好几个领导家里打招呼,说想买点给家里人吃。 人家领导每天那么忙,那么辛苦,这点小要求他当然得满足。 下次就让瘦猴他们番茄和黄瓜每样再多送五十斤吧,差不多够给各家分一分了。 瘦猴他们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原本他们仨走在大街上都没人搭理,现在从巷尾走到巷子口,都被拦住五六回。 都是跟他们打听菜的,都想让他们偷偷卖他们一点。 虽说各家各户院里也多多少少种了点菜,菜市场里菜的种类也多了起来。 可番茄黄瓜不一样啊,这玩意它不仅能当菜,也能生吃。 下班回来饿得慌,饭还没做好,拿根黄瓜咔嚓咔嚓吃了垫垫肚子,既能解渴,也能解饿。 番茄就跟别提了,这玩意儿能直接当水果,酸酸甜甜,比那放久了皱巴巴,还要去供销社抢的苹果可好吃多了。 更别提连大食堂的经理都说他们的番茄黄瓜好吃,领导家里都抢着要呢。 以前那些见了他们恨不得躲着走,生怕被他们赖上的亲戚,一个个也主动找上来了。 这个说你现在有本事了,能弄到好菜了,可别忘了三姨啊。 那个说老舅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就给老舅弄两斤番茄呗。 弄的瘦猴三人没处躲,只能跑来找苗青。 苗青吃多了躺不下,正在院里遛白点点呢。 她背着手在前头走,白点点摇着小尾巴在后头追,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她的腿,惹得她哈哈大笑,嘲讽它从小眼神就不好。 见瘦猴三人过来,苗青并没多意外,懒得听他们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吐槽,直接说接下来的安排, “去供销社,跟他们谈,把街西头那个不用的旧库房租下来。 签长期租赁合同,五年起步的那种,搞搞价,一年的租金不能超过二十块钱。 谈好了,下次回庆丰大队,把大队长拉过来,让他代表大队跟供销社签合同。 租好后,你们找人把前后隔开,把门扩大,再开个大窗户,把屋里重新粉刷一下。 前面摆上货架,当门店。 后面摆上高低床,当宿舍。 以后,那里就是你们的销售点,前面卖货,除了菜还有腌肉腌鱼野鸡野兔野生药材什么的,咱们都卖。 后面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当然你们想住家里也可以,但每天晚上必须留一个人在店里值班。 具体谁卖货谁拉货谁值班,你们自己看着安排,我不管,我只看收益。 基本工资,你们跟大队长谈,抽成,我给你们定的是百分之一。 这次一共卖了十块九毛六分钱,按百分之一,你们一个人抽成一毛九分六厘。 四舍五入,我给你们算两毛。 月底各单位结账了,就把抽成连同基本工资一起发给你们。 你们对这个安排有没有意见?” 瘦猴三人能有什么意见,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一下子的,他们不光有工作了,连住的地方也有了。 以后每卖一次菜都有抽成,两毛虽然不多,但架不住次数多啊,一个月跑十次,那就是两块。 更何况,这还是头一回,以后卖的越多,他们的抽成就越多。 那要是一次卖个百八十块,他们一个月光抽成就能好几十了。 这么一算,一个月赚百八十块,好像还真不是梦啊! “没意见,没意见,我们都听你的,你让我们咋干我们就咋干!” 瘦猴三人恨不得拍着胸脯跟苗青保证,现在他们再看苗青,这哪里还是个小姑娘,这分明是他们的姑奶奶! 卖菜的生意做的一帆风顺,可苗青在学校的生活就不那么平静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被迫上进 自从当众让谢老师给自己道歉后,苗青就成了学习班里的名人。 同学们有嫉妒的有羡慕的,有逮着机会就想跟苗青套近乎的,也有看到她白眼就翻上天,还要冷哼一声表示不屑的。 对此,苗青一点也不在意。 她来学习班是混日子(努力学习)的,不是跟人交朋友的。 比起跟无聊的大人玩,她还是更喜欢逗小孩。 比如同桌背上的小孩就挺好玩的,两个小脸蛋红扑扑的,跟个小苹果似的。 一逗他,他就会害羞地扭过头,除了吃喝拉撒睡,不哭不闹,乖的不得了。 宝妈近水楼台先得月,每天抓着机会就跟苗青请教,完全把她当无所不知的学霸看待。 弄的苗青不得不勉为其难,把发下来的那两本教材看了看。 看完觉得这两本手写油印的教材还真不错,比他们农技站书柜里摆放的那些专业书籍好多了。 实用性很强,专业知识讲的简单易懂,操作步骤清晰明了。 属于你即便什么也不会,照着书也能学个七七八八的那种。 就是这个字吧,怎么越看越像是老江的? 宝妈震惊, “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江老师就是这两本教材的编撰者吧? 他以前是在省农大的教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被调来的这儿。” 苗青更为震惊,原来老江这么牛的吗? 宝妈都无奈了, “江老师当然很厉害啊,要不是他护着,谢老师哪儿那么容易放过你。” 苗青不解,她不过就是让姓谢的给她道了个歉,怎么就到了放不放过的程度。 宝妈哭笑不得, “你还不知道呢,谢老师是咱们校长的亲侄子,教务处的主任,专门管老师的。 有好几个老师都被他给斗走了,他在咱们学校除了校长,谁也不服。 那次居然给你道歉,简直就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大家都在背后传你有大背景呢。” 苗青无语至极,真是庙小王八大,难怪姓谢的这么横,原来是有靠山啊。 不过,这么说的话,他还挺给老江面子了,没再找她麻烦。 宝妈小道消息很灵通,见苗青难得感兴趣,赶紧跟她分享, “咱们学校里很缺教材,江老师不光给咱们编教材,还给别的专业编。 还帮着学校建实验室,弄试验田,校长还指望他搞出来研究成果,跟上头邀功呢。 所以谢老师也不敢得罪江老师,江老师那么喜欢你,你好好学,说不定有机会留在这里正儿八经上个中专呢。” 苗青一听这话,赶紧把课本合上扔一边了。 她才不想留在这儿上学呢,天天早起,还得上晚自习,每周只能休息一天,坐凳子坐的她屁股上都快长痱子了。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这破学,谁爱上谁上。 苗青把胳膊往桌上一趴,倒头就睡,看的宝妈忍不住想叹气。 这大好时光,大好青春,咋就这么不爱学习呢? 老江戴着草帽从窗户边弹出头,敲了敲玻璃, “苗青啊,你跟我出来一下!” 刚要睡着的苗青,忍不住想骂人,这老头,每天不把她叫出去一回就难受是不是? 下次再有人传她有背景,她就直接告诉那人她走了老江的后门! “又干啥?” 苗青耷拉着脸,脚后跟拖着地,不情不愿走了出去。 老江嘿嘿笑着搓手, “你昨天说的那个以磷增氮,化肥和农肥配合着用的法子。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很实用啊。 我自己用苕子做了点绿肥,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苗青不耐烦, “行不行你不会自己看啊,你教材都能写出来,绿肥堆的好不好,还能看不出来?” “哎,这人跟人不一样,看待问题的角度就会不一样。 你们年轻人,思维灵活,想法多样,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思维都固化了。 就跟以磷增氮这个施肥原理,我们肯定都懂,但运用上,就远不如你们年轻人灵活。 主要是吧,咱们对化肥的运用都来自于国外,潜意识里总觉得化肥就是化肥,农家肥就是农家肥。 怎么把这两者结合,其实并没有很好的经验。 你这个提议,倒是让我茅塞顿开,要是能研究出个确切的比例,那咱们旱稻培肥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老江说着,拉着苗青胳膊就走。 苗青看着也不知道多少天没好好睡过觉,眼圈乌黑,还眉飞色舞说个不停的老头。 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任由他拉着走了。 就算是任书荣帮她走后门,找这个老头帮忙的报酬了。 只不过这堆肥池的味道真是难闻,苗青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拿着搅拌铲,在池子里戳了又戳。 又用异能查看了一番,冲老江摇头, “这些苕子的茎秆太老太硬,不容易腐烂,肥效不够好。 最好在开花的时候,就把苕子直接翻耕压进土里,拍实,耙平,让苕子在土里闷着。 趁着气温上升,这样烂的最快,也最省事。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这些苕子啊黄豆绿豆杆子喂羊。 把羊粪和草屑堆积起来,过上一冬,等开春了直接当肥料就很好。” 老江叹气, “村里哪儿有那么多羊,一个大队能有十只八只羊就不错了。 还是得靠自己种苕子做绿肥,成本最小,最简单易操作,也最有效。” 苗青提醒老头, “那你也得先用磷肥打底才行啊,一亩地起码也得二十斤磷肥,我们大队一年才给几百斤化肥,根本不够用。” 老江的脸一下子苦了下来,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他想方设法想要提高旱稻产量,想要让更多的人吃上稻米。 可现实条件就是这么残酷,要啥没啥,两手空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苗青看的不忍心,想要安慰老江几句,可没想到老江转眼就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化肥的问题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我们要相信国家,随着国家的强大,科技的进步,咱们的化肥的产量很快就会得到提升的。 早晚有一天,化肥不会再这么短缺,会走入千万普通农家。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研究就有了意义。 哪怕一亩地只提升一百斤产量,也可以养活很多人。 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所有人都能吃上饭,不会再有人饿死。” 苗青鼻子有点酸,这一刻,好像看到了那个顶着花白头发,在试验田里干的满头大汗的任书荣。 一个人离开家乡,离开亲人,从省城到县城再到乡村,职位越来越低,待遇越来越差,甚至众叛亲离,孤身一人。 可不管身份地位,生活状况如何改变,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坚定的信念——让大家吃上饭,吃饱饭,吃好饭! 第二百一十四章 调查 “要不你撒点草木灰进来,我觉得会好一点。” 苗青努力帮着想办法, “再浇点水,把土盖的更厚一点,堆好后,在最外面盖个草帘,这样能防制招苍蝇,维持稳定的菌群环境。” 老江不住点头, “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转的快,盖草帘这个法子不错,苍蝇是个大麻烦。 过几天气温再高点的时候,我再来翻翻堆,让它发酵的更均匀一点。” “到时候你喊上我,我跟你一起来吧。” 苗青真没辙儿了,这老头也不看看自己的年龄和身体状况,还专门挑高温的时候来。 他也不怕自己一头晕倒在堆肥池里,死了都没知道? 老江高兴的很,忍不住一个劲儿拍苗青肩膀, “书荣的眼光果然没错,你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留在乡下可惜了,要不要留在我这儿? 我这实验室不是我吹,整个县城你就找不到比我这更好的。 还有这试验田,这——” “我不去,我还得回家呢,我未婚夫还等着我回去结婚呢。” 苗青赶紧打断老头的诱拐,搬出元章这个挡箭牌。 老江一听苗青这么说,也不好再强求了,但还是遗憾, “你说说你也是,这么年轻干嘛那么急着结婚啊? 才刚十八,我看二十八也不晚。 你那未婚夫也是,这不是耽误你嘛。 等他回来了,你带他过来见见我,我可得好好跟他说说。” 苗青心里提前同情了元章两秒,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先找她来当挡箭牌呢。 元章是被疼醒的,刚睁开眼的瞬间,他有些恍惚。 大姑怎么会在这儿? 再一看,四周一片雪白,床头柜完好无损还有点新。 这不是矿区医院,这是军区的医院。 元章急了,扭头就问大姑, “今天几号?我昏迷多久了?” 黎丛筠想起自己刚接到侄子时的场景,至今还后怕不已。 当时这小子几乎是个血人了,失血性休克,血压低的吓人,那颗子弹差一点就打到他的心脏了。 要不是送来的及时,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要不是血库刚送来跟他同血型的血包,要不是她请来了心外一把刀,他差一点就救不回来。 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的时候,黎丛筠在心里把自己的遗书都写好了。 要是黎家唯一的孙子在她丈夫的地盘上出了事,她那脾气暴躁的老父亲,还不得一枪崩了她。 还有她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哥,要是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没了,只怕后半辈子都不会再跟她说话了。 黎丛筠忍不住劝侄子, “阿九,你这次能捡回一条命,真是万幸。 你听姑姑一句劝,保卫局的任务就交给别人去干吧,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才刚二十四岁,就弄的一身伤,以后还怎么得了? 你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没以前硬朗了,经不起这种惊吓。 你可是他的命根子,你要是有个好歹,他可怎么活? 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在军区待着,保家卫国也不能次次拿命去拼啊.......” 元章被念叨的心烦,他昏迷了两天,距离跟苗青分开已经过去十天了。 以他的身体素质,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很快就会好转,在哪儿住院不是住院,没必要继续留在军区浪费时间。 目标人物还没抓住,任务就没有结束,他要继续去做任务。 危险的事总要有人干,他干的好,自然就该由他来干。 他的命,不会因为他的出身,就比别人贵重。 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更何况,他给苗青留的吃的肯定早就吃完了,他不在,她肯定又要胡吃乱喝。 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万一半夜又肚子疼了怎么办? 黎丛筠见侄子刚醒就嚷着要转院,要回淇县,不管她怎么劝都油盐不进,固执的跟头驴一样。 不由气的直接问, “你这么急着回去是为了那个叫苗青的小姑娘吧? 你不会真打算跟她结婚吧? 我可警告你,你的婚姻大事家里早有安排,你别自作主张。 那样对你不好,对她更不好。” 元章愣了下,苍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盯着黎丛筠,眼神冰冷锐利,不像在看亲姑姑,像是在看敌人, “你派人调查她了?” 黎丛筠被侄子的眼神刺的心里恼火,她守在手术室外一整晚,又在病床前熬了这么久,累的血压都升高了。 臭小子非但不感激,还用这种态度对她,真是个白眼狼,忘了从小是谁把他给带大的。 但看在他受了重伤的份上,黎丛筠还是强忍着没发火,耐心解释, “我是简单调查了一下她,但我也不是故意的。 是你高烧昏迷的时候,不停地喊人家的名字。 你当时情况危急,不一定能醒过来,我怕你万一不行了,那临终前总是要让你见一面心心念念的人。 就派人打听了下,你放心,小姑娘现在挺好的,在学校挺出名,一来就跟教导主任打赌,还让教导主任给她当面道歉了。 她那个老师特别喜欢她,有点想收她当关门弟子的意思。 她还搞了个什么销售点,卖菜什么的,反正挺能折腾的。” 元章的头习惯性的又疼了起来,他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苗青不要用异能,务必低调行事。 结果才几天,她就捣鼓出来这么多事,想让人不关注到她都难。 想到从马秋菊口中问出来的线索,元章急忙问黎丛筠, “胡局那头,给我传回来什么消息没有?” 黎丛筠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都进抢救室了,胡三就算有再十万火急的事,也不会找你。 你别以为醒了就没事了,你这次真的伤的很重,现在情况还不稳定,你得——” 叮—— 元章直接摁下了床头铃,黎丛筠实在没忍住,朝着他唯一没受伤的右肩膀狠狠拍了一掌。 这个臭小子,非得把她给气死才罢休! 在元章的极力坚持下,医院同意了他的转院申请,他也如愿见到了联络人,得知了最近进展。 根据他传达的线索,胡三那边锁定了两个最有可能是目标人物的嫌疑人: 一个是丁村公社林场的钟泊佑,b大哲学系教授,有过小日子留学的经历,运动开始没多久,就被下放到了林场改造。 气质儒雅,行事温和,因为擅长绘制图纸,被林场场长安排了个打扫库房的工作。 不管是从时间上,还是从地理位置上,他都有跟马秋菊接触的机会。 胡三派人调查了他这几年的外出时间,有两次都跟目标人物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对得上,所以他的嫌疑最大。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失控 还有一个是桥上镇林场的马志宰,省农大的副教授,之所以被下放是因为写了不符合时代立场的评论员文章,六十年代初就来到了林场。 马志宰为人豪爽,行事张扬,即便被下放后也没有太大改变。 他自学修车,因为维修技术出众,破例当上了货车司机。 常年天南海北到处跑着送木材,整天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跟马秋菊口中那个博学多才温文尔雅的老师形象差异很大,但是马秋菊刚分配到县医院后不久,被安排到桥上镇工作过三年。 这中间马志宰因为运输途中遇到抢劫受了伤,在卫生院住了一个月院,跟马秋菊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两人不仅挺能聊得来,还互相交换过书籍什么的,马秋菊调回本院后,还有过一段时间的书信往来,直到马秋菊结婚后才渐渐减少来往。 胡三派人调查过马志宰的行动轨迹,很多次都跟目标人物出现的地点对得上,但考虑到他职业的特殊性,这也有可能是巧合,所以把他列为第二嫌疑人。 可元章得知这些信息后,反倒更加警惕马志宰。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马志宰恰好在桥上镇,也可能是因为钟泊佑太过符合马秋菊描述的那个人。 但不管怎样,他都得赶紧赶回桥上镇。 有这么个危险人物在附近,苗青那个惹祸头子还不知道会搞出来什么事呢。 都被当成惹祸头子了,苗青怎么可能不惹事。 更何况她好端端在路上走,有人好死不死非要尾随她,她再不反击才见了鬼。 苗青假装若无其事,继续三步一晃朝前走,同时手指轻弹,十几根能量丝立刻往身后蔓延。 发现目标,缠上目标,上上下下观察目标。 穿着蓝色工服,戴着皱巴巴的蓝帽子,脖子上还围着白毛巾,只是毛巾已经灰扑扑还泛着油。 脚上是厚重的黄胶鞋,手指甲盖里全是机油,手心有茧子,虎口处茧子很厚。 中等个,头发有点稀疏,白发不少,留着大胡子,看着就是个四五十岁普普通通的修车师傅。 天还没黑呢,就跟上了她,到底想干嘛? 苗青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有点不解。 她感觉这个男人不像是见色起意,也不像是想要打劫钱财,更像是对她本人很好奇。 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她,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趣味,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似的,看的苗青直起鸡皮疙瘩。 怎么感觉像是个变态呢? 不管了,是他自己非要跟的,那就别怪她下手狠了。 苗青装成找人的样子,故意带着男人绕来绕去,直到绕进一个死胡同。 她假装迷路,原地转了个圈,用能量丝看到男人躲在拐角墙后,还没走,但是怕被她发现,把头转了回去。 苗青勾起唇角,手一挥,一道跟背后砖墙几乎一模一样的墙,瞬间拔地而起。 而她就站在墙后,静静等着。 没一会儿,男人从拐角探出头来,发现前面只剩下一堵墙,没了人,他惊了。 忍不住从拐角走了出来,靠近些,再近些,直到走到墙跟前,伸出手去推。 就在他手碰到墙的瞬间,苗青早就凝聚出的五条能量藤,如闪电般迅速卷住他的脖子、手腕和脚腕。 同时一个能量球塞进他嘴里,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苗青,依然站在墙后面,静静等着。 男人骤然无法动弹,无法叫喊,不由惊惧万分,拼命挣扎起来。 过了十来分钟,男人折腾累了,停了下来。 等他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四周,吓的浑身发抖的时候,苗青收回了用能量凝结出的墙。 看到墙瞬间消失,苗青出现,男人的眼睛亮了。 亮的吓人,似乎还有些五彩缤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好看清那绚丽色彩的中心。 不好! 中计了! 苗青心中狂叫,脑中警笛长鸣,却已经晚了。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朝男人靠近。 就像意识和身体分离了一般,非常惊悚,非常难以置信。 苗青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比刚从这个身体里醒来的时候,更加慌乱无措。 可男人却笑了,明明嘴还被能量球堵的严严实实,手脚都被能量藤绑着动弹不得,脖子上也被能量藤缠的紧紧的,因为呼吸不畅,脸都憋的有些发紫了。 可他还是笑了起来,眼睛弯了起来,笑意溢满了整张脸,兴奋的眼睛似乎都在放光。 像是发现了宝贝,迫不及待想要收入囊中。 被当成宝贝的苗青却苦不堪言,她的身体几乎都快跟男人脸贴脸了。 男人眼中的流光溢彩没了,恢复成了黑白眼眸,可她依然无法收回身体的控制权。 好在她太过怕死,在收回能量墙的时候往自己身上加了层能量罩,就算没有能量持续输入,大概也能维持个十几二十分钟。 可十几二十分钟后,绑住男人的能量藤也会消失,她要是再收不回身体的控制权,岂不是要被男人永远控制住了? 苗青急的不行,她后悔自己冲动了,不该直接出手的,应该再观察观察,搞清楚男人想干啥再行动。 元章总说她太冲动,早晚要吃亏。 现在好了,吃大亏了,连自己的身体都被别人给控制了,可咋整? 又急又怕还后悔,情绪有点失控的苗青,被逼出了狠厉的那一面。 一咬牙,拼了。 她拿出刚穿过来时的狠劲,把自己拧成一杆枪,硬往身体里钻。 强行拽着所有还能能拽住的能量丝,顺着奇经八脉冲入丹田,拼命撞击藏在那里的能量团....... 剧烈的疼痛让苗青的灵魂都在颤抖,她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真要魂飞魄散了。 可就这么认输,她不服! 她咬着牙,继续冲,继续撞,终于在不知道在第几次撞击时,能量团有了反应。 苗青差点没喜极而泣,她终于能控制能量团了。 控制住能量团就能控制能量传输,就能用能量修复身体,抢回身体的控制权。 说起来十分艰难痛苦的过程,却用了不到三分钟。 男人刚察觉到苗青的唇角有了细微的抽动,眼神立刻变的五彩斑斓的瞬间,苗青已经用刚刚凝聚出来的黑色能量罩,把他整个脑袋都罩住了。 “让你再用眼睛盯我,你再盯一个试试,看我不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狗东西,敢阴你姑奶奶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哈。 今儿姑奶奶就让你知道知道,生不如死是啥滋味!” 第二百一十六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苗青顾不得身体的酸疼僵硬,用尽全力朝着男人的脑袋就是砰砰一顿锤。 气死她了,这个狗东西,差点害得她魂飞魄散。 狠狠捶了男人一顿,苗青憋在心口那股气才顺了下去。 她盘腿坐下,控制能量循环了一个周天,身体总算恢复了一点。 跟牵狗一样,用能量藤控制着男人,把他带到镇外小树林。 找了棵最高最粗最直溜的树,把他给倒着挂了上去。 剥了衣服,只留一条裤衩子。 然后用能量凝结成的刺,在他背上刻下四个大字——偷人可耻。 最后,抱起一块石头,在收回能量罩的瞬间,朝着他后脑勺猛地砸了下去。 砰!砰! 男人都没来得及看苗青一眼,就被砸的头破血流,直接晕死过去。 苗青探了探男人的鼻息,扒开他的眼皮盯了足足一分钟,发现眼珠子还是一动不动。 放心了,这是真晕,不是装的。 苗青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擦掉溅到手背上的血点子,用能量丝把现场恢复原状,留下一个能量网把男人牢牢控制住,然后躲到了不远处的树上等着。 等到有人从旁边路上经过,就立刻点燃留在男人身旁的炮仗。 嘭,嘭,嘭! 随着二踢脚一声接一声炸响,地上的枯叶干树枝也被点燃了。 浓烟冒了出来,最先发现的人大喊大叫了起来, “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 谁家的娃这么淘,大晚上还放炮啊?” 没一会儿,住在附近的人,就提着水桶端着脸盆,呼呼啦啦跑了过来。 走近一看,火还没烧起来,松了口气。 可再一看,老天爷啊,树上咋还吊着一个光溜溜的男人呢? 举起手电仔细一看,好家伙,背上还被刻了字,那血流的可真吓人。 “偷人,可,耻?” “这是偷人,被人家男人堵在炕上了?” “哎呦我的那个老天爷啊,咱们镇上啥时候多了个这么不要脸的流氓?” “我咋看这人有点眼熟呢?” “哎?我看也眼熟,他,他不是那个,那个,林场的那个谁吗?” “我认得他,他是林场的司机,姓马,叫,叫马啥痣来着!” “啥麻子?你还马猴呢,人家叫马志宰。” “对对对,他就是叫这个名,我老舅家小姨子还找他帮忙拉过东西呢.......” “行了,你们几个别废话了,赶紧把人接下来送卫生院吧,脑袋都破了,还流着血呢,再磨叽一会儿死球了。” 苗青躲在枝叶茂密的大树上,耐着性子,等到救火的人把马志宰抬着走远了,这才不慌不忙从树上下来,绕小路回了家。 她才不管那个马志宰是什么来路,跟踪她想干嘛,直接打晕了让别人调查去。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她又不擅长审坏人。 至于马志宰会不会说出她的秘密,她根本不担心。 口说无凭,再说,谁会相信一个偷人被抓,道德败坏至极的流氓的指控呢? 更何况,马志宰自己的秘密更要命。 能用眼睛控制别人行动的异能,比她可以无声无息的木系异能,更危险更有攻击性,也更怕暴露吧。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苗青还是留了能量网在马志宰身上,一是控制,二是方便探查。 今天晚上她不打算睡觉了,赶紧修炼尽快恢复身体,同时盯着马志宰。 她倒要好好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来,敢不敢对审讯的人使用异能,跟马秋菊那伙人有没有关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苗青特意绕了个路,翻了三户人家的院墙,还爬了一家的屋顶,回了自家院子。 结果发现,大门外蹲了两个人。 再一看,居然是宝妈林美琴和她的小孬娃。 苗青赶紧打开大门,林美琴急忙起身,但是蹲的太久了脚麻,不由踉跄了下。 吓的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孬娃一下子醒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娃,娃肚子不得劲儿,难受,拉了好几回,她们嫌吵,嫌臭,我就抱着娃出来了。” 林美琴一边手忙脚乱地哄,一边小心翼翼跟苗青解释。 她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来麻烦苗青。 苗青看着平日里乖的不像话,现在却哭的小脸通红的孬娃,心里不由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拉开院门,让她们进来。 “厨房里有吃的,你自己热热吃,我去卫生院看看还有没值班的大夫,给孬娃抓点药。” 苗青简单看过孬娃的情况,有点发烧,肚子很鼓,像是肠炎,她们自己治不好,决定找大夫帮忙。 林美琴赶紧拉住苗青, “娃没事,可能是我中午喂他喝的稀饭有点凉,加上昨晚没盖好也受了凉,才会拉肚子。 一会儿我刮点锅底灰,拿热水冲了,给他喂点,估计就好了。” 苗青听得头皮都要炸了,才七个月的娃,又是凉的稀饭,又是锅底灰冲水的,她想干啥? 真不怕喂出个好歹啊? 可看着林美琴瘦削疲惫的脸,苗青又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她今年也才二十二岁,已经是两个娃娃的妈了。 大女儿今年才五岁,已经会做饭洗衣服,还能帮着下地干活了。 小儿子就是孬娃,生下来就长在了她背上,她只坐了三天月子,就背着娃上班了。 她跟苗青不一样,她是大队部推荐当上的技术员,是临时工,没有工资,大队按壮劳力给记满工分。 这还是因为她是他们村唯一上过初中的人,除了她别人的学历都达不到,大队部不想浪费这个名额,才给了她。 所以她非常珍惜这次学习机会,她想拿到毕业证,想转正,想有一份正式工作,想让她的孩子不用跟她一样累。 哪怕公公婆婆反对,丈夫也不支持,她还是背着孩子来上学了。 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奶娃求学,要面对的困难太多了,更别提她还没有钱,连来的路费都是借的。 “我呢,身体不好,不会做饭,也不爱干家务。 以后你要是住在我这儿,就负责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用来抵房租。 这次看病的钱,算我借你的,等你转正领了工资了可以多还我一点。 孩子还小,耽误不得,我去抓药,你去弄点东西吃吧。 你要是也病了,我可不是不会管你娃的,我这人最怕麻烦了。” 苗青说完,也不等林美琴再废话,就直接出了门。 第二百一十七章 嚣张挑衅 林美琴追了几步,看着苗青大步流星的背影,眼眶不由红了。 她命苦,七岁没了爸,十六没了妈,孤身一人,也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 可她又是幸运的,爸妈极其宠爱她,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上学。 她是他们村甚至周围几个村,唯一一个上完初中的人,还是女娃。 她还当上了技术员,现在还有机会转正,还遇到了面冷心热的好同桌。 老天都这么帮她了,她还有啥理由不努力啊? 她一定要拿到毕业证,她一定要转正! 苗青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腿好疼,腰也疼,那个该死的臭男人,到底用的啥异能? 怎么她的身体好像退化回了刚开始的时候,僵硬笨重,不用异能都迈不开腿了。 真特么倒了霉见了鬼,要是杀人不犯法就好了,她一定把那个狗东西千刀万剐。 用能量丝感应到那个狗东西还没醒,苗青直接勒紧了能量网,尤其是脖子那块儿,硬生生把他给勒醒了。 她都没休息呢,狗东西凭啥舒服躺着? 给我醒! 马志宰从即将窒息的恐惧中惊醒,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树上吊着了,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可新鲜空气刚涌入鼻腔,肺就跟炸了一样疼,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吓的一直守在他床边,盯着他一举一动的男人立马冲到门外大喊, “医生,护士,他醒了,咳得很厉害,嘴角好像往外流血了!” 值班护士叫来了医生,医生检查过后,认为马志宰这是惊吓过度的正常反应,没有大碍。 男人放心了,马志宰郁闷了。 他被倒挂在树上那么久,还被砸破了头,刚才还差点窒息而死,这还叫没有大碍? 可医生说没有就是没有,男人急着查案,更加不会在乎马志宰现在还疼不疼,只要他保持清醒就行。 只见男人拿着笔端着本,一脸严肃开始问询,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是谁把你挂到树上的,为什么挂你?” “我叫马志宰,是林场的司机,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忽然就被人从后头袭击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马志宰说着,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刚碰到伤口,就疼的直吸气, “哎呦,哎呦......” 男人皱着眉头呵斥他, “别乱动,你的伤口刚刚包扎好。 你放心吧,没有大碍,只是头皮被砸破了,有点脑震荡,养几天就没事了。 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跟什么人有过感情纠纷?” 马志宰更加无辜茫然,眨巴眨巴眼睛,想摇头,又赶紧停住,摆手说,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我才刚出完车回来,已经好几天不在镇上了。” 男人沉下脸,严肃的很,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家,为什么要绕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我,” 马志宰有点难以启齿,一咬牙,红着脸说, “前些时候,有个同事的媳妇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我没看上,可人家看上我了。 那女的正好就住在我回家要经过的那条巷子里,一看到我回来,就拉着我去她家。 我实在不想去,就绕了个远路,想躲一躲,没成想,就出事了。” 男人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依旧严肃盘问, “你的意思是你遇到袭击是在回家路上?” “是!” “可你回家的路上并没有发现血迹,你受伤的第一现场是在小树林,你为什么说谎?” 男人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厉,眼神也变得锐利逼人,充满压迫感。 马志宰忽地笑了,男人皱起眉头,沉声怒喝, “马志宰,我警告你,你要是不配合我们调查,我就——” 话没说完,男人就被马志宰眼眸的突然变幻吸引,原本充满愤怒的神情立刻发生了改变,变得木然呆板起来。 马志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勾起唇角慢悠悠说, “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是受害者。 还请你们相信我,我是个老实人,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男人呆滞点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下几笔,点头说, “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你确实是无辜的。 回头再有新情况,我会再来找你问话,请你积极配合。” “好的,好的。” 马志宰满口答应,男人很满意,转身离开。 只是脚步沉稳的过了头,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了一样,抬头挺胸,目不斜视。 马志宰唇角勾起得意的微笑, “哼,想抓我,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小姑娘,别以为有了异能就无所不能了。 这次是我大意了,咱们后会有期,来日方长。” 说着,马志宰不屑地伸手扯掉身上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得到的能量网,对着能量网那头的苗青,发出挑衅。 能量网被断开的瞬间,苗青心头火直冲脑门,拔腿就往病房那边冲。 可恶! 实在是太嚣张了! 居然敢直接对武装部的调查员使用异能,还敢挑衅她,这个狗东西一定是马秋菊的同伙! 只有那种神经病的同伙,才会这么疯癫狂妄。 不能放他走,一定要抓住他! 哪怕这是激将法,故意引她出手,这个狗东西也必须死! 苗青不顾一切输出异能,她就不信了,只要不跟他面对面,不看他眼睛,他能拿她怎么着。 就在能量藤尽数涌出,飞速冲向马志宰的瞬间,刚走到病房门口的马志宰被人给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看上去十分有经验,冲上来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把一个铁环一样的东西扣在了马志宰脖子上。 紧接着又用一个黑布袋把他的头给罩上,这才冲后头招手, “好了,可以问话了。” 拄着双拐的元章缓缓走了出来,看到是他,苗青的心定了。 可下一刻,那个用铁环套住了马志宰的中年男人,忽然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那眼神,看着平平无奇,好像只是随意一瞥。 可在苗青眼中,那眼神却像是能够穿墙越房一般,直接把她给盯上了。 对危险的本能恐惧让苗青立刻收回异能,她可不想被套上铁环,跟狗一样被控制住。 反正有元章在,肯定能把马志宰的老底扒出来。 苗青非常不负责任的把麻烦甩给元章,把已经拐弯的脚尖,转回原位,快步朝急诊走去。 找到值班医生,说明情况,拿到两包药,苗青赶紧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却又遇上了意想不到的人,苗青脸色很不好,一晚上遇到这么多事,谁心情能好啊? 林美琴也就算了,怎么连谢正新这个校长的侄子也跑到她门口来了? 一个两个的,这是诚心不让她安生啊?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会是爱上了吧 谢正新看到苗青回来,开口就问, “林美琴是不是来你这儿了?” “是有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这是我家,现在是放学时间,你管得着吗?” 苗青满肚子火气,说话冲的很。 谢正新被噎的脸色不大好看,但他还是忍着没发火,直接说正事, “我刚刚才知道女生寝室发生的事,她这种情况继续住在宿舍确实不方便。 你愿意收留她自然最好不过,但你不要影响她,她学习很努力很认真,是个好学生。 这是我经过校领导同意,给她申请的十块钱贫困生补贴,你转交给她吧。” 苗青愣住了,谢正新居然这么好心? 但钱又没有错,她还是替林美琴接了过来,并保证, “我一会儿进屋就给她。” 谢正新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苗青等他走后才反应过来,这人刚才说了啥,让她不要影响林美琴学习? 哎呦我去,到底是谁影响谁啊? 林美琴天天抱着书本追着她问,都快把她给烦死了! 谢正新这个脑子像水泥封死了一样固执的家伙,居然敢看不起她,气死她了! 可讨人厌的家伙已经走远了,总不能追上去再重新吵一架。 苗青只能咽下这口气,回头再找他算账。 好在医生开的药很管用,孬娃喝了药不到半个小时就不闹腾了,乖乖睡了过去。 苗青松了口气,把钱给了林美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了屋。 上床躺平修炼,她什么也不管了,再不赶紧修复身体,明天上学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元章连夜审问马志宰,十八般刑讯审问手段都用上,终于在天亮的时候,揪出了马志宰话里的漏洞,确定他就是目标人物。 可这么轻易就抓住了目标人物,让元章觉得很恍惚。 本应该是狂喜的反应,却只剩下空虚和不确定。 他忍不住用专线给胡三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这里的进展,胡三听完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相比元章,胡三还是很高兴,甚至还跟元章开起了玩笑, “你那小媳妇可真是个福将,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逮了条大鱼。 要我说,她可真是个干咱们这行的好苗子,虽然身体不行,但是脑子灵光。 鬼点子多,敢想敢干下手果断,要不你当推荐人,推荐她入行算了——” “你想都想,绝无可能!” 没等胡三说完,元章就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坚决,甚至有些严厉。 胡三愣住了,听到电话那头元章警告他, “你别打她的主意,她就是个普通人,就是比一般姑娘胆大些。 那也是因为年少无知,成长经历比较特殊导致。 她只想过平凡安稳的生活,她的身体很不好,任何危险行为都有可能没命。 你最好立刻打消把她吸收入保卫局的念头,在调查报告中也不要提到她一句。” 胡三愣了好一会儿,哑然失笑, “你小子,不会是真爱上了吧?” 元章像是被重锤猛地一砸,脑袋嗡的一下炸了,但他本能还是抗拒,立马反驳, “你少胡说,她还小着呢,什么都不懂,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行行行,就当我胡说吧,小子,祝你好运。” 胡三笑着挂了电话,语气里的笃定和同情,听得元章心里发毛。 放下电话,他忍不住问自己,他不会真的爱上苗青了吧? 不可能,他又不是变态,苗青还是个小孩呢。 他就是愧疚,就是补偿心态,所以忍不住想要保护她,对她好一点。 对,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元章努力说服了自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继续整理案卷。 被胡三派来协助元章工作的段峰拦住了, “你脸很红,可能感染发烧了,需要输液治疗。” 元章抹了把脸,确实有点烫,但这有可能不是感染,而是臊的。 他到底还是被胡三的话给影响了,可能真是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他现在的情绪反应怎么这么大? 可这话没法跟段峰细说,元章只能含糊过去, “我没事,睡不着,起来干点活儿,你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段峰却摁着案卷一动不动,板着脸,用平稳的没有一点起伏的语调说, “胡局交代,你伤势很重,要是感染高烧可能会没命。 派我过来,一是为了协助你,二是为了监督你,你最好配合。” 元章无语地看着段峰,这是他在保卫局里最不想一起做任务的特派员。 不是说他能力不行,或者人品不行,相反,段峰的特殊能力在遇到异能者时十分有用,他本人做事认真负责,是个十分好的工作搭档。 但是他这个人吧,脑子完全是一根筋,胡三说啥他干啥,完全不变通。 他甚至没有什么人类应该有的情绪波动,不管出现什么状况,都是波澜不惊。 有一次他都被敌人拿枪指着脑门了,还能面无表情继续手上的动作,把敌人都弄懵了。 一个愣神,让元章逮着机会,用狙击枪干掉了敌人。 事后元章问段峰当时是怎么想的,段峰说他什么也没想,就想把手里那团没拆开的绑线继续拆完。 至于会不会死,他压根没考虑,反正人都是要死的,不过早一点晚一点,没区别。 就算那个时候被一枪击毙了,也没什么,死的还挺痛快的,不会有太多痛苦。 所以遇上这种人,元章能怎么办? 只能老老实实按他说的,去病房里躺下输液。 然后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元章不知道的是,在他昏睡过去后,过来给他输液的医生跟段峰吐槽了他好大一通。 说他不爱惜身体,差点被子弹打穿心脏了还转院,大出血醒来才三天就敢下地乱跑,简直就是胡闹! 还说他现在的血压一点都不稳定,伤口愈合情况也不乐观,再下地乱跑伤口崩开很有可能再次大出血。 他们卫生院条件有限,真要遇到那种情况,他们可救不回来。 医生吐槽的本意是想吓跑元章他们,他们一个小小的卫生院真的没能力收治这种重伤患,更何况还是什么保密单位的重要伤员。 搞的他们压力好大,院长一晚上把他叫过去三回,弄的他愁的都掉头发。 哪知段峰听完医生的话,来了句, “行,我知道了,他要是死了,我会替你们写免责证明。” 医生........ 不是,这人有病吧? 谁要免责声明啊,你们这是宁愿死也要赖在我们这儿不走的意思吗? 元章这边忙着查马志宰,查他跟马秋菊的关系,查他在这里还有没有帮手,争取将他以及他手下的势力一网打尽。 苗青又恢复了每天上学放学,一进教室就犯困,一出学校就生龙活虎的日子。 随着每天空闲时间都坚持修炼,苗青的身体也恢复了,还开发出了一点小技能。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这个未婚夫不能要了 受马志宰异能的启发,苗青试着用能量丝来控制人的神经。 她以前控制人都是用能量藤能量网之类的外物,捆绑束缚住人的身体。 从没试过用能量在人体内进行控制,唯一一次把能量输入人体,还是在元章误食配种药失控的时候,强行用能量刺激他尽快清醒。 压根不管他的死活,不管后果。 可除了那次,她没再用能量丝侵入人体内过。 因为她自己就是练功练死的,所以苗青根本不敢给别人用。 万一把人给弄死了咋整? 她也没办法给人家找个寄主重生啊。 可身体被马志宰强行夺走控制的过程太恐怖了,苗青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被动。 这次运气好,把身体抢了回来。 下次运气不好,抢不回来,那她不就成孤魂野鬼了吗? 所以啊,她得搞清楚怎么从内而外控制人的身体,万一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也好提前有个防备。 不敢朝别人动手,苗青就拿自己试手。 抽出一根能量丝往脑袋里游走,还真看到了不一样的场景。 原来人的脑袋里有这么多神经,跟树根一样四通八达不说,还会动。 苗青好奇的用能量丝轻轻碰了下一根看着很粗壮结实的神经,结果疼的她一哆嗦,把端着刚做好的疙瘩汤进来给她送饭的林美琴吓了一跳。 意识到来人了,苗青赶紧停止试探,但被针刺了脑袋的痛感还没消失。 所以她只能有气无力安抚林美琴, “我没事,就是昨晚脑袋吹了风,有点疼。” 林美琴无比同情地看着苗青,住进来以后她才理解了苗青为啥整天上课没精神。 她这身体,真是差的离谱。 这都五月了,中午做个饭都能热的一头汗,她带着娃晚上都开着窗睡了,苗青还能吹点风就头疼。 难怪整天吃那么多还瘦成这样,身体不行,吃再多好的都吸收不了啊。 美丽的误会因此产生,苗青也懒得解释,等林美琴走了,吃了疙瘩汤补充完能量后,继续探索新世界。 经过几天几夜不懈的努力,苗青大概搞清楚了人脑袋里这些神经哪块是负责干啥的了。 知道这个后,再想通过神经来控制人就会变得很容易。 只要用能量丝控制住肢体行动的神经,就能控制住人的四肢。 要是控制住负责记忆的神经,就能让人失去记忆功能。 还有负责说话的眨眼的发声的,总之,控制住人的神经,就能控制住人的全部行动。 但是因为大脑神经太过精细,而苗青也不敢在自己身上下狠手,所以她只敢控制一些末端神经来短暂的控制身体。 不敢太过用力,她感觉太过用力,会一不小心把人搞坏。 比如偏瘫,疯癫甚至直接变成植物人。 而且把能量丝输入人的大脑并不容易,需要非常的专注,对方还十分配合。 要是不配合,直接冲进去,一不小心就把对方脑袋里的神经搞乱了。 所以这招还是能不用就不用,只能当成对待敌人的杀手锏,对自己人,还是算了吧。 苗青以为自己已经十分谨慎了,却不知她这些行为,在真正系统修炼的异能者眼中,已经十分疯狂了。 用自己的脑神经做试验,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搞成傻子,她敢练,他们都不敢看。 可苗青不知道啊,她是野路子来的。 所以在元章终于回家了,还带回来那个一眼扫过来就让她本能畏惧的男人时,苗青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未婚夫不能要了。 引狼入室了,这不是? 更何况那个男人分明知道她有异能,看到她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就跟看到猎物的恶狼一样,吓死个人。 元章不知道苗青已经用能量丝看到他们是怎么抓住马志宰的了,还把段峰当成普通同事介绍给苗青, “他是我山里的朋友段峰,来这里办点事,暂时要住家里几天。” 苗青扯了扯嘴角,越发坚定了要踹开元章的决定。 身为合作伙伴,连起码的坦诚都没有,把她当小孩一样糊弄。 还山里的朋友,谁家山里的朋友伸手就往别人脖子上套铁环啊? 这人分明就是个异能者,还是个专门克制异能者的异能者! 元章把他带回家里,还隐瞒他的身份想干啥? “那正好,我也有事要去销售点,你们自便吧,我先去忙了。” 说完,拔腿就走,走的飞快,快的元章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才半个多月不见,怎么就这么冷淡了? 以前他每次从外面回来,她还会绕着他看一看,点评一下他的造型,嫌弃他脏不拉几,胡子拉碴太过邋遢什么的。 这次怎么有点避之不及了? 难道他受伤太严重,还拄着双拐,太吓人了? 段峰发出质疑, “她真的是你未婚妻?” 元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了, “当然是真的,我们在村里都办过酒席了!” 段峰眨巴眨巴眼睛,不理解元章突然这么暴躁是为啥,但这个不重要,他又问, “我住哪儿?” 元章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难受的很,随手一指西厢房。 “好。” 段峰扭头就走,元章更郁闷了。 他怎么不问了? 他还想跟他好好说说他跟苗青订婚的事呢,他俩都订婚大半年了,不是一点也不熟的关系。 苗青倒也不是完全为了躲段峰随便找的借口,她今天确实要去销售点一趟。 因为六大爷要来跟镇上的供销社签合同了,瘦猴他们把租房子的事谈妥了。 这件事在苗青看来早就该谈妥了,可不知道供销社那帮人脑子里是装了草,还是视金钱如粪土,明明是闲置没用的空房子,也不愿意租出去赚房租。 瘦猴他们求爷爷告奶奶,还送了主任两瓶好酒,才把这事给谈成。 但到了签合同这一步,供销社还是要公对公,跟他们大队部签。 而且大队部还要有丁村公社的同意书和委托书,总之,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十分复杂,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不过在这里待久了,苗青也能理解。 毕竟销售点是以盈利为目的,哪怕出售的只是一些农副产品,但是涉及到了钱,他们就担心违反规定,就会格外慎重。 梁福田拿着丁村公社的同意书和委托书,以庆丰大队的名义跟供销社签合同,就表明这件事不是个人行为,而是两个单位之间的合作。 那就不算是违反规定,非法经营了。 昨天瘦猴过来跟苗青汇报的时候,还感慨他们幸亏是大队名下的销售点,要是私人的。 供销社压根不会跟他们谈,甚至还会举报他们。 还有就是,他们三个也得跟大队部签用人合同,表明他们三个是大队部在当地的雇工,再给他们留一些介绍信什么的,方便他们以后出门办事。 第二百二十章 赖上了 苗青听得头疼,这么简单的事弄的这么复杂,幸亏她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管销售点。 梁福田是傍晚到的销售点,苗青已经安排瘦猴他们收拾好了,在后面屋里放了两个高低床。 这样就有四个床铺了,即便他们三个都住下,再来一个人也住的开。 可苗青怎么也没想到,梁福田他们一共来了四个人。 不是自己做班车来的,而是赶驴车。 除了赶车的老梁头,和过来签合同的梁福田,还有梁安武和铁锤。 铁锤也就算了,他早就想过来了。 苗青也想让他多出门长长见识,上次还让瘦猴给他带口信,让他不忙的时候过来转转。 可梁学武,他过来干嘛? 说起这个,梁福田老脸都有些挂不住。 苗青走后没多久,知青点就出事了。 确切的说,不是知青出事,而是张景山他爸出事了。 他爸被撤职下放了,据说没有开会,也没有文件,直接就被定了性。 这件事还不是张景山家里写信告诉他的,而是梁福田给他申请先进个人,被公社给打回来了才知道的。 马主任亲口跟梁福田说,张景山家的问题很大,是个大麻烦,蘑菇的事最好交给别人去搞,把他弄到农场那边。 梁福田一夜没睡,思来想去还是不忍心把张景山撵到农场。 但这个先进个人,他肯定是评不上了。 还有种蘑菇的事,也不能让他继续干了。 张景山得知这个结果后,很消沉。 但他没有抱怨梁福田,还很理解他的难处,主动表示要是农技站的工作也保不住,他可以去工地打坝。 懂事的让梁福田心里很不是滋味,跟任书荣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张景山的工作,让他以后专门负责药田。 药田在山里,条件艰苦,远离人烟,他少出来,也能少些麻烦。 张景山很听话,让干啥就干啥,没有一点不满。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容不下他。 王海燕突然跳出来非要把张景山赶出知青点,那个方明远也跟着帮腔。 嚷嚷什么只要张景山还在知青点一天,他们整个知青点都会受影响,以后大家回城的名额,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什么的,都会受影响。 那些知青也是没脑子的很,被王海燕他们嚷嚷的就信了,就跟着排挤张景山。 故意在张景山干活的时候使坏,害的张景山从坡上摔到沟里,腿都给摔骨折了。 当时梁学武正好从旁边经过,看了个正着,见张景山都被摔成那样了,王海燕还奚落个没完,说话那叫一个难听。 梁学武一冲动,一锄头打在了王海燕的腿上。 这下可捅了娄子,王海燕非说梁学武把她腿给打折了,闹着让梁学武负责,让梁学武娶她。 听到这儿,苗青实在忍不住了,问梁福田, “六大爷,你真没记错? 王海燕真的让学武娶她,不是让学武赔钱?” 梁福田说起这个,就跟被人硬往嘴里塞了苍蝇一样恶心,没好气的很, “千真万确,我还亲自问过,那个不要脸就是非要学武娶她。 说学武不仅把她腿打折了,还把她裤子刮破了,看了她的腚,她清白都没了,学武必须对她负责!” 苗青无语至极, “她说啥就是啥啊,咋?她是金口玉言啊? 你咋不把她带去卫生院,让医生好好给她治治脑子呢?” 梁福田气的直拍大腿, “我咋没去,我当时就拉着她去了卫生院。 结果,你猜咋地? 她大腿还真骨折了,不对,医生说的不是骨折,是,是骨裂,对骨裂。 反正就是骨头裂了个缝,恢复不好,还真会落下后遗症。 她那个裤子,也真被刮破了。 她说她嫌热没穿秋裤,裤子被刮了那么长一道口子,被人瞧见了屁股蛋子,这事儿还真特娘的有可能。” 苗青感觉这里头有坑,忙追问, “那学武咋说?” “他能咋说?这个憨怂,一急连话都说不清,光知道憋的脸通红。 我问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说他没使多大劲儿,没感觉锄头刮到裤子,更没看到人家姑娘的屁股蛋子。 你说说,光说这个有啥用? 人家现在咬死了让他负责,我能咋整?” 梁福田气地吹胡子瞪眼睛,他也是玩了一辈子鹰,最后却被鹰啄瞎了眼睛。 太小看王海燕这个麻烦精了,以为她没脑子的很,从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成想,她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赖上他大孙子了。 苗青想了想,冲梁福田招手, “六大爷,这事儿其实也简单。 你找人把王海燕跟方明远的事捅出来,给她扣一个作风不正的名头,把她弄走不就行了?” 梁福田长叹了口气,绝望至极, “这事儿闹出来后我也这么想过,可还不等我安排,就有人抢先动手了。 那个刘玉,自己跑去公社举报了方明远。 说他乱搞男女关系,在妻子魏然怀孕期间跟王海燕旧情复燃,天天鬼混在一起。” 苗青不解, “这不正中咱们的下怀了?借刘玉的手,把王海燕和方明远一起解决了,以后知青点还能安生些。” 梁福田苦笑, “可是方明远抢着认罪了啊,他说王海燕之所以总跟他在一起,帮他干活,给他洗衣服什么的,都是因为他承诺会帮她解决回城名额。 是他偷奸耍滑故意拿回城名额哄骗了王海燕,他从没喜欢过王海燕,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从没做过对不起媳妇的事。” 苗青震惊,方明远这是发的什么疯? 自己捶自己,还要替王海燕洗白,他不是有病就是被夺舍了吧? 他以前可是往死里使唤王海燕,变着法的利用啊! 梁福田也想不通方明远想干啥,被武装部带走审问了一夜,还是这套说辞。 他说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这么不堪的一个人,他想迷途知返,想改邪归正,想补偿王海燕。 听听,说的多像人话啊! 可他以前也没干过人事儿啊! 所以这就是个坑,一个专门针对梁学武,想把梁福田这个大队长拖下水的坑。 梁福田思来想去,觉得既然已经这样了,粘上烂泥甩不掉,那就干脆把鞋脱了。 把梁学武支走,让王海燕随便闹,反正人不在跟前,就是娶不了,看她还能怎么着? 苗青点头赞同,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要我说,六大爷你还是心太软。 王海燕不是要闹嘛,就让她闹。 管她是上吊还是杀人放火,都由着她,她闹的太厉害了,就把她当成疯子关起来。 她那人怂的很,不敢跟你玩命。 你大不了就拼着这个大队长不干,跟她耗到底,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恼羞成怒 梁福田揉了把脸,苦笑, “娃,大爷不敢跟她耗啊,你们这摊子才铺开,村里那么多人都等着吃饭呢。 我这个大队长还真不敢撂挑子不干,万一公社给安排个不着四六的来接手,那不是给你们添乱嘛。” 苗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老头,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老头肩膀,放缓声音安慰, “学武以后就住我家,我租的房子大着呢,住得下。 这个镇上人多林场也大,食堂饭馆不少,咱们销售点好好搞,有赚头。 我看学武心细适合算账,我教他,等教会了就让他管账,这样咱们也能放心些。” 梁福田眼眶有点湿,还得是他青青娃,一心替他着想。 学武跟着她,以后还愁啥,这娃还算是因祸得福了呢。 苗青见老头这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赶紧笑哈哈转移话题, “天不早了,有啥事咱明儿再说,走,先回家,我让美琴姐做几个拿手好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啥美琴姐?娃,你还专门雇了个做饭的啊?元章呢,那小子又跑的没影了?” 梁福田顿时忘了自己的事,赶紧问了起来。 苗青简单跟他说了说林美琴的事,见瘦猴他们已经把车上的货都卸下来了,忙招呼他们, “走,都去我家,咱们还没一起吃过饭呢,今儿好好热闹热闹!” 一听这话,最高兴的是铁锤,他迫不及待的给苗青展示他带来的东西, “姐,这是我从河里捞的虾和小鱼,用之前小叔教的做法,炸的焦香焦香的。 这是我从山里摘的蕨菜,我妈焯过水晒干了,让给你拿来,说你爱吃这个。 还有这包,是用咱们今年新收的麦子,在咱们磨坊里磨得面做的石头饼,咸的甜的都有,可香了。” 苗青挨个尝过,拍着铁锤的脑袋笑呵呵。 还是臭小子懂她,带来的都是她爱吃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小院,推门进去一看,傻了眼。 只见林美琴抱着孩子坐在院子树下,不知所措地看着厨房那边。 厨房门口站着个跟木桩子一样的段峰,厨房里头拄着双拐的元章正在忙个不停。 一个锅里咕嘟嘟不知道煮着啥,一个锅里噼里啪啦正在油炸,香气飘的满院子都是,引的苗青瞬间嘴里就溢满了口水。 其实林美琴做饭也挺好吃的,但她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舍不得放油更舍不得放肉。 苗青买回来两斤肉,让她蒸包子。 她能把好几斤菜瓜剁碎了混着肉一起做馅,蒸了满满两大锅包子。 弄的苗青吃包子的时候,总有种吃了肉又好像没吃的错觉。 有肉味儿,但是吃不到多少肉,一口下去全是菜,吃的苗青觉得自己不是在修炼木系异能,而是自己都快变成植物了。 做包子林美琴都舍不得多放肉,更别提直接炖肉炸肉丸了。 仔细想想,自从元章走后,除了在大食堂吃过两次红烧肉,苗青还真没吃过大块的肉了。 唯一吃过的炸货就是油炸糕,还总抢不到。 突然闻到这么诱人的香味儿,苗青都忘了之前打算一脚踹开元章的决定,忍不住伸长脖子一个劲儿嗅。 “好像是在卤猪头,还有猪蹄什么的,炸的是肉丸子还是素丸子啊? 好香啊!我还想吃炸油饼,刷红糖的,甜的那种。 炸馒头片蘸白糖也好吃,炸红薯也好吃,可惜现在还没红薯.......” 苗青嘀嘀咕咕,直接越过段峰进了厨房。 把段峰看的都是一愣,明明第一回见面的时候,这姑娘还挺害怕他的,连看都不敢看他。 怎么一转眼,就直接无视了呢? 元章见苗青恢复了贪吃模样,主动往自己身边凑了,心情大好,抬手捞出一笊篱炸好的丸子,往小盆里一放,递给苗青, “这锅是素丸子,茼蒿的,等会儿再炸一锅肉的,再炸点小酥肉。 等全炸完了,我把油沥干净了,再给你炸馒头片。 油饼现在发面赶不上了,等下回吧,下回我专门给你炸油饼油糕。” 苗青捏起一颗丸子就塞进了嘴里,烫的直哈气,还不忘一个劲儿点头。 好好好,有的吃就行,她不挑! 端了一盆茼蒿丸子心满意足出去大吃特吃的苗青,已经把段峰完全当成一根柱子了。 她想好了,只要他敢动手,她就用能量丝直接攻击他大脑,看谁先弄死谁。 至于元章,只要不是他让这根柱子动的手,那她就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她跟柱子哥还没到必须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元章这个厨子还得留着做饭呢。 元章很是得意,看吧,他就说对于苗青而言,没有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段峰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却要追着问, “你都这样了,你媳妇也不关心一下?” 元章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你懂啥,她这是相信我的实力,知道我既然都能做饭了,肯定就没事儿。” 段峰表示不理解,还很怀疑, “你们真的是未婚夫妻吗?” “当然是真的,你懂个屁!” 元章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段峰觉得他有恼羞成怒的嫌疑,他很确定那姑娘自从进了厨房,就没往元章身上多看一眼,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还咽了口口水。 声音挺大的,他都听见了。 不过说实话,他也咽口水了。 没想到元章做饭还挺像样的,这丸子炸的,看着就好吃。 “吃什么吃?这是给你吃的吗?” 元章一巴掌拍开段峰去捏丸子的手,挥手跟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赶紧劈柴去,没看见柴火不太够了嘛。 真是的,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活该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被打了手,还被人身攻击了的段峰,觉得很委屈。 他不过才比元章大一岁,怎么就这么大岁数了? 再说,他没对象怨得了谁? 还不是胡三他们不帮忙给介绍嘛,又不是他自己不想找,再说,元章找的这个有什么好的? 看到自己未婚夫都拄着双拐了,连问都不问一声,只知道吃。 除了长得好看聪明能干,异能等级挺高,运气挺好之外,有什么啊! 看把这小子给得意的,嘁! 梁福田他们这次过来,特意给苗青带来了张景山种出来的头茬蘑菇。 生怕在路上颠坏了,特意用细嫩的草编成一个个窝垫着放在筐里,最上头还蒙上了块打湿的布。 这会儿拿出来,就跟刚摘的没啥两样,新鲜的很。 苗青一看就馋,让元章做了个炸蘑菇,又煮了个蘑菇肉片汤。 汤做好,大锅里的肉炖好了。 猪头肉凉拌黄瓜条,猪耳朵和猪舌头猪肝切上一大盘,再来一大盘卤猪蹄。 油炸个花生米,清炒丝瓜,炸肉丸,炸茼蒿丸子,炸蘑菇,炸馒头片,炸蘑菇....... 再加上铁锤带来的好吃的,老梁头独家秘方的酱豆子,和梁学武他妈亲手蒸的红枣糕。 荤的素的甜的咸的,零零总总摆了满满一大桌。 一群人围坐在院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别怪我 铁锤说糖豆能扶着炕边下地走路了,但是走的还不稳当,一不小心就要摔一跤。 不过她皮实的很,摔了也不哭,还要走,一会儿也闲不住,把杨小梅给累的呦,都没空做针线活儿了。 桃花也是,以前下午不上工还能出去挖个野菜,或者去试验田里帮忙干活赚个补贴,现在根本不敢出去。 下了工就赶紧往家跑,生怕一不小心糖豆又自己爬下炕,到处乱跑乱爬把杨小梅弄的看不住。 杨小梅觉得自己的腿比之前有劲儿了一点,打算做个拐杖,多练习练习走路,要不然等糖豆走利索了,她更看不住。 苗青不由看向被元章放到旁边的拐杖,元章立刻表示, “我这都是小伤,过几天好了就用不上了,正好给她送过去。” 苗青很满意,段峰很无语,腿都快被人家砍断了,伤口都没结痂呢,还小伤。 下次直接断胳膊断腿,看你小子还怎么逞强。 梁福田说村里现在每个月光靠卖菜就能收入上百块钱,种的最好的秀儿家,上个月挣了八块多。 可把秀儿高兴坏了,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一斤水果糖,每天给狗娃发两颗。 把狗娃美的,到处显摆。 大家日子好过了,也愿意吃点好的了,磨坊里一天到晚都有人来磨面。 可惜苗青养的那头犟驴死活不愿意拉磨,拉车倒是跑的欢。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让老梁头换驴,把他那头老驴弄去拉磨,这头犟驴用来拉车。 眼下凑合着还能行,但是长远看还是不太行。 现在三五天就得送一次货,不管是去县城还是来苗青这边,一去就得一两天。 村里人去公社都没车坐了,要是能通电,改用电磨面就能省头驴了。 苗青笑着给梁福田画大饼, “等咱药田大丰收,你先扣着钱别往下发,先把电架上,咱就有电磨坊了。” 梁福田也笑, “架电线得好几千呢,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药材长得慢,想大丰收得好几年呢。 不过我看今年土豆红薯这长势,收成差不了,饿肚子是肯定饿不了了,就看能收多少。” 苗青笑着举杯, “只要咱们加油干,亩产万斤不是梦,早晚有一天,咱们村家家都通电,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好!还是青青娃说话带劲,我爱听!” 老梁头率先叫好,跟苗青碰杯。 铁锤也抢着碰杯,梁学武也鼓起勇气跟苗青碰了杯。 大家一饮而尽,满怀希望,好像提前喝上了庆功酒一样。 看的段峰嘴角直抽抽,也不知道喝个连翘茶有啥好碰杯的,又不是酒。 可在梁福田他们眼中,这就是酒,是饱含着对未来美好期许的庆功酒。 瘦猴和林美琴他们也被这种气氛影响,林美琴是羡慕,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改变生活,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啊! 瘦猴他们则是激动,今天这顿饭让他们吃的心潮澎湃,觉得跟着苗青干,未来肯定光明无限。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段峰,他对苗青的评价里又多了一条——擅长忽悠。 苗青这边一派欣欣向荣,张景山那边就有点凄凄惨惨了。 家里出事,自己出事,腿骨折了不能动弹,只能一个人躺在炕上的滋味,不好受。 张景山拿起药材栽培的书翻了又翻,还是看不进去,不由更加郁闷。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颓废气馁,应该打起精神继续努力。 大队长和站长已经想方设法给他机会了,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可他心里实在堵得慌,他今天写信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虽然他一再劝自己,这是眼下唯一能保护自己不受牵连的办法了,家里肯定能理解他。 只有他不受影响,能继续工作,他才能攒钱攒物资,想办法帮助家里。 但是只要一想到爸爸正在农场受苦,还要收到儿子无情的断绝书,他这心里就跟针扎一样疼。 他觉得很羞愧,很无助,前路茫茫,他看不到出路。 他有点想哭。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撑着伞的常如凡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她湿漉漉的鞋子,张景山这才注意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好像还下的挺大,他都能听到雨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密密匝匝。 常如凡收了伞,走到张景山面前,打开鼓鼓囊囊的挎包,开始往外不停掏东西。 麦乳精,鸡蛋糕,大白兔奶糖,红花油,白毛巾,新衬衣...... 最后她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到了麦乳精罐子上。 “这是止疼片,你要是实在疼的受不了了,就吃一片。 这个东西不能多吃,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说完,她深深看了张景山一眼,转身拿起雨伞就要走。 张景山急忙喊住了她,常如凡转身,却没直视张景山,她垂着眼抿着唇,低声说, “景山哥,我相信张伯伯的事早晚会过去的,你也别太难过了。 你好好养伤,争取早日恢复。 只要有一副好身体,就能创造无限的可能,这句话还是你跟我说的呢。 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我,我要结婚了,你保重。” 张景山急的猛地坐起,顾不得腿被扯到钻心的疼,赶紧问常如凡, “你要跟谁结婚?不会是那个流氓吧? 小凡,你别冲动!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常如凡红了眼眶,她轻轻摇了摇头说, “不是莫高强,但也跟他有点关系。 莫高强总是纠缠,我不管怎么拒绝,他也死缠着不放。 还造谣我跟他这样那样,被我听到,没忍住,当众扇了他一耳光,骂了他一通。 他气急败坏,冲过来要打我,没人帮我,是恰好路过的马安国救了我。 马安国是马主任的侄子,是个连长,这次是回来探亲,顺便相亲。 他人很好,很正直很勇敢,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张景山沉默了,常如凡等了会儿,见他还是没反应,使劲咬了下唇,低低说了句, “景山哥,你,别怪我,保重。” 头也不回,飞奔出去。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雨吹到了屋里。 张景山觉得脸上都有些湿漉漉,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他忍不住嘲笑自己, “你有什么资格哭?她的选择是对的,跟那个马安国结婚,以后莫高强就不敢再纠缠了。 她也不用再因为家庭问题而提心吊胆,可以过上她想要的安稳舒适生活了。 你该为她高兴才对,她总算是长大了,你可以放心了。” 张景山用力擦掉眼泪,最后看了眼已经完全看不到的背影,一瘸一拐下炕关上门。 拿起那本怎么也看不进去的书,认真看了起来。 隔壁屋的王海燕趴在门缝上看了又看,也没看到张景山出来,不由悻悻爬回炕上。 男人都是一个样儿,不管说的再好听,装的多深情,遇到事都只顾着自己。 不过常如凡也算是聪明了一回,找个连长可比跟着张景山强多了。 可再一想,又忍不住嫉妒,连常如凡那样的都能找个连长,她出身那么好,梁学武居然还看不上。 说到底都怨方明远,给她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没憋什么好屁 方明远说梁学武嘴笨脑子笨没心眼的很,好拿捏,只要能赖上他,就能把他驯的服服帖帖的。 再让梁学武帮着说服大队长,就能弄到回城名额。 只要回了城,有了工作,再把梁学武一脚给踹了,一样能找到好对象。 方明远还说,他会花钱帮她疏通关系,替她买个好工作。 只要她能弄到回城名额,剩下的事,他都会帮她解决。 这是他不能娶她,辜负了她,给她的补偿。 魏然那个疯子,死活都不肯离婚,他只要提离婚,她就要死要活,还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他。 有一次,更是拿把刀,要当着他的面把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 可把方明远给吓坏了,不敢再提离婚。 方明远说他这辈子怕是都摆脱不了魏然了,他不能娶她,不敢再耽误她,他对不起她,他会想尽办法补偿她。 只要她按他说的做,就一定能回城。 他打听到了内幕消息: 政策有所松动,今年上半年会给公社十个回城名额,每个大队都至少有一个。 他说,她得赶在别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前,想尽办法创造机会抢到这个名额。 王海燕太想回城了,她受够了这个鬼地方,受够了天天下地干活,还吃不好睡不好,动不动还得挑大粪的日子。 她也不是个傻子,不是方明远说什么她就信的。 她是亲眼看过方明远家里给他的信,看过方明远偷偷藏起来的三百块钱,才决定听他的,奋力一搏。 可她万万没想到,梁学武跑了。 她可是城里来的姑娘,还上了高中,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还吃苦耐劳。 她都不嫌他笨嘴拙舌胆小懦弱没有男子气概了,他居然还敢嫌弃她。 不仅不想对她负责,还跑了! 害的她成了大队的笑话,还把大队长给得罪了个彻底,弄不到回城名额,还伤了腿,她亏大了! 想到这儿,后知后觉的王海燕,忽然意识到她从昨天傍晚到现在都没见过方明远了。 那个混蛋不会是不想管她了吧? 都这个点了,还没给她送午饭呢。 方明远那个王八蛋,不会是从今以后都不打算给她送饭了吧? 王海燕慌了,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能啥也捞不着啊! 方明远要是敢这么对她,她就把他做过的所有事都抖搂出来,谁也别想活! 顾不得外头还下着雨,王海燕找个草帽扣在头上就出门去找方明远。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方明远打着伞提着个小篮子过来了。 看到王海燕,方明远赶紧快走几步,把雨伞完全朝她这边倾斜过来,急吼吼嚷, “你跑出来干嘛啊?还下着雨呢,连个雨伞都没有,一会儿淋湿了感冒了可怎么办? 再说,你腿还伤着呢,被人瞧见你都能下地走路了,告到大队长那儿,你不得吃不完兜着走!” 本来见方明远这么关心在意自己,王海燕心里还挺高兴的。 听到他说这话,顿时一肚子火气, “我都把大队长得罪成那样了,还有啥好怕的? 都怨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这下好了,梁学武跑了,我成了笑话!” “哎,你这人,我那不是心疼你嘛,你怎么还急了?” 方明远见王海燕变了脸,立刻放缓了声音哄了起来, “你先别急,这事儿还有转机,你只要听我的,一切就还有机会。” 王海燕不信, “人都跑了,还有啥机会? 你少拿这些好听话糊弄我,你都差点被送去农场改造了,再听你的,我就完了。” 方明远推着王海燕转身往回走,好脾气地笑着说, “我最后不也一点事都没有嘛,你就听我的吧,我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要不是我的出身实在没机会,你又对我掏心掏肺,我才不会这么帮你呢。 我啊,早就想好对策了,你这样.......” 一路走回知青点,方明远打开小篮子里的油纸包,把还温热的肉包子递到王海燕手里。 王海燕吃着香喷喷的大肉包子,看着为了给自己打伞淋的湿漉漉的方明远,想着他说的话,原本犹豫的心,不由再次坚定了起来。 方明远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她都已经踏出第一步了,就要走到底。 她要回城,她要顿顿吃肉包子,过好日子! 方明远看着重新变回乖顺的王海燕,眼中再也没有伪装出来的温情,只剩算计。 这个傻女人,只要用她把梁福田给拉下马,他就能回城了。 只要回了城,什么魏然,什么王海燕,什么庆丰大队丁村公社,都跟他无关了。 这种憋屈的窝囊日子,他这辈子下辈子,绝对都不要再过了! 方明远走了,王海燕揣着个肉包子敲响了张景山那屋的门。 看书看的聚精会神的张景山,被突然的声响吓的一哆嗦,他打开门看到是王海燕,更是吃惊。 “你中午还没吃饭吧?这个给你。” 王海燕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肉包子就往张景山怀里塞。 张景山哪儿敢要这不明不白的肉包子,赶紧就要推回去,可王海燕却扭头就走,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而他的腿又实在不争气,下过雨地上湿滑的很,他不敢跟王海燕那样扶着墙单脚跳着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回了屋。 握着烫手的肉包子坐在炕边,口水咽了又咽,张景山还是忍住没吃。 要是他没猜错,这肉包子应该是方明远送过来的。 自从王海燕受了伤,她那屋就成了整个知青点的禁地。 刘玉因为举报了王海燕,见了她都绕着走。 陈秀娟跟刘玉关系好,自然也对王海燕避之不及。 李大海他们本来就总在背后说王海燕坏话,对她倒贴方明远的做法十分鄙夷,自然不会上赶着照顾她。 所以,唯一会在这个时候给王海燕送肉包子过来的只有方明远。 被刘玉举报后,方明远搬回了魏然那边。 下着雨还跑来给王海燕送肉包子,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有点像是糖衣炮弹。 张景山至今也想不明白,方明远撺掇王海燕赖上梁学武的目的,但是他很确定一点,这俩人没憋什么好屁。 所以这个肉包子,还是等闫安回来,交给他处理吧。 王海燕竖起耳朵等了又等,也没等来张景山敲门,不由很是气闷。 这人怎么这样啊,就这么收下她的肉包子了? 不该追过来非要退给她,再说些冠冕堂皇教育她的话的吗? 那她不就能顺理成章哭诉一番,说自己被方明远骗了有多可怜,被梁学武嫌弃有多可悲,被知青们排挤有多凄惨。 以张景山那个烂好心的性子,肯定会同情她,她再说些宽慰他理解他支持他的话,关系这不就近了嘛。 她不就能顺水推舟以帮着他打理菇房为由,从他手里弄来蘑菇的培育技术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摊牌 方明远说了,只要她能弄来张景山的笔记,就能用这个给她换来一个回城名额。 反正张景山自己是怎么也回不了城了,那把笔记送给她,让她回城有什么不好的? 她会感激他一辈子的! 可张景山居然不过来找她,难不成是改性了? 她记得他以前挺爱多管闲事的啊,或许是被常如凡要跟别人结婚的事给打击了,算了,这次不行,下次再换别的法子吧。 总之,那本笔记,她势在必得! 魏然侧躺在炕上,看着方明远淋的湿漉漉,却哼着小曲回来,不由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方明远进屋换了身干衣服,看了眼还在昏睡的魏然,轻轻哼了声, “你啊,别怪我狠心,要怨就怨你以前对我太狠了。 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喂你吃了点安眠药。 这样你也能好好休息休息,我呢,也能喘口气,对咱们都好。” 魏然一动不动,双眼紧闭。 方明远看着她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孩子啊。 可是想到那个人说的话,他还是掏出药包,又往魏然的水杯里放了点药,搅匀,又加了点热水,这才推醒魏然。 魏然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打着哈欠问方明远, “几点了?我这几天怎么这么困,动不动就睡着?” 方明远避开魏然的视线,端起水杯递到她嘴边,含糊说, “才刚三点,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晚上睡不安稳,白天犯困也很正常。 起来喝点水吧,看你嘴都干的起皮了。” 魏然乖乖起身,喝了两口,又打了个哈欠说还想睡。 方明远放下心来,殷勤的给魏然盖好被子,拿起雨伞又出门去了。 等他走远,魏然这才把含在嘴里的水吐了出来,把他脱下来的衣服仔细翻看了一遍,在裤兜里找到两片稿纸碎片。 只有指甲盖大小,应该是他撕碎了塞到口袋,扔的时候没扔干净留下的。 一个纸片上有半个“卫”字,想到他这两天身上隐隐约约总有股消毒水味儿,还有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风流得意,魏然觉得他大概是勾搭上卫生院的什么人了。 可卫生院什么人能给他这么多内幕消息,还能给他弄来回城机会,让他这么费尽心思利用王海燕算计梁福田呢? 到底是谁会这么恨梁福田,非要把他从大队长的位置上拽下来? 魏然想不出来,但她知道这件事方明远办不成。 梁福田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何况他现在还有苗青两口子当帮手,真把苗青那个疯子惹恼了,还不定怎么着呢。 所以她不想让他再折腾了,虽然这一世跟上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但今年的雨水依然跟记忆中一样多。 那场洪水大概也会再来一回,魏然摸了摸肚子,孩子眼看就八个月了,很快就要出生了。 或许,让孩子有一个英年早逝的父亲也不错,起码比有个死不悔改劣迹斑斑的父亲好得多。 “宝宝,你说让你爸当英雄好不好? 为了挽救集体财产,被洪水淹死的英雄,是不是也挺好听的? 说不定,他们看在咱娘俩可怜的份上,会补偿妈妈一个工作,甚至给我一个回城名额呢。 就算什么也得不到也没关系,他藏起来的钱和东西,我会提前拿走。 这些足够妈妈把你养到恢复高考了,宝宝你放心,有妈妈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肚皮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孩子给出的回应,魏然很高兴。 看吧,孩子跟她想的一样,方明远,该去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苗青也一样。 送走梁福田他们后,见元章虽然早出晚归,但丝毫没有要走的架势,还跟那个木桩子同进同出,形影不离,苗青决定跟他谈谈。 问问他,整天带着这么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震慑她? 威胁她? 还是真的要用这个木桩子做点别的? 还有,那个什么志什么宰的家伙,到底查的怎么样了? 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多,才等回来元章,苗青的耐心也等没了,见那根木桩子还寸步不离跟在元章身后,直接拉下脸问, “你整天带着他想干嘛?” 元章被问懵了,段峰察觉到苗青身上的气势,眼睛亮了。 他还是头一回在木系异能者身上见到这么外放的精神力,好特别,好想凑近了好好研究一下。 苗青见木头桩子眼睛发亮,两个眼珠子跟毒蛇一样紧盯着自己不放,不由头皮发麻,更生气了。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了! 我找他说话,你跟着干嘛?你是他尾巴啊?” 苗青怒火上头,手握成拳,能量刺已经准备好,随时都能刺穿这个木头桩子的脑袋。 只要他敢动手,她就让他变成真木头。 段峰被这股凌厉的杀意吓的后背发凉,赶紧往元章身后躲了躲。 元章本来就懵,被段峰拉着当挡箭牌更加懵,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忍不住用力拍开段峰的手, “拉拉扯扯干嘛,你先滚回房间睡觉去,我有话要跟她单独聊。” 哪知段峰这个十分没有眼力劲的家伙,居然当着苗青的面又问, “你确定,她真的是你未婚妻?” 元章........ 泥马,杀同伴不犯法,这货早死了! 苗青嘴一张, “当然不是!” 段峰看向元章,眼神中满是果然如此。 元章郁闷坏了,直接一巴掌把段峰给推了出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苗青看着他这一连串举动,颇有点气急败坏,不由用怀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元章。 元章一回头正对上苗青奇怪的眼神,不由心里发毛。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害怕。” “你有,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苗青眯起眼睛,觉得元章跟这根木桩子的关系,肯定不一般,那根木头,不会是喜欢他吧? 元章心里想的却是,她不会是知道我受伤很严重的事了吧? 难道是段峰那个木头说漏嘴了? 还是大姑派人调查她的事被她知道了? 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苗青见元章不吭声,睫毛却一个劲儿晃动,不由冷哼一声, “怎么?又不方便说? 什么都不方便说,什么都要防着我,那还合作个屁啊。 直接散伙得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别来碍我眼,我也不去找你麻烦。 门在那边,走好了您嘞!”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我认输 元章一听,完蛋,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啊,赶紧解释, “你别生气,我不是要故意瞒着你,是我也不知道她会这样做。 我知道,没提前跟你说清楚是我不对,但我也是有苦衷的,我——” 苗青很不耐烦,手一挥, “别说这些没用的,是男人就直接点吧,你带段峰过来到底想干啥?” “啊,段峰?!” 元章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苗青从他的反应中也看出不对,脸色更不好了, “除了那根木头桩子,你还有事瞒着我!” “没有,我真没有想要瞒着你的意思。 只是有些事情还没查清楚,事关重大,你不是我们的人,我不能违反规定泄露机密。” 元章心里苦哇,段峰的身份是保卫局的机密,说了就是违反纪律。 苗青要是知道了,就必须进保卫局。 而他,并不想她进保卫局。 所以他要想尽办法,抹去她留下的痕迹,隐藏她的特异功能,甚至不惜欺瞒段峰。 这些,他都不想让苗青知道。 苗青见元章还是沉默不语,彻底没了耐心,直接问, “你带他过来,是不是为了控制我? 只要我不听话,你就让他用铁环也把我给锁上?” 元章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问苗青, “那天你在场?不对,你不在场,但你看见了! 你用了探查术,对不对? 你当着段峰的面用了探查术?!” 元章慌了,他可没跟段峰说苗青还会探查术,他只跟他说苗青有特异功能,能变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才能抓住毫无防备的马志宰。 但是苗青的异能不稳定,时灵时不灵,除了变出来东西也没别的用,段峰这才答应帮他保密的。 可现在苗青却说,他在带着段峰抓马志宰的时候,她使用了探查术。 那,那段峰当时应该就能察觉得到啊,可那个臭小子居然从没跟他说过。 这个狗日的,把他当傻子耍呢? 等等,不对,好像哪里不太对。 难道段峰一而再再而三问他跟苗青的关系,是以为他也不知道苗青真正的实力? 元章郁闷至极,忍不住想去抓头发。 抬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抓到,这才想起他头上也有伤,缝合的时候医生把他头发全给剃了。 现在头发还没长起来,就一层毛寸,根本抓不住。 也不敢挠,线还没拆呢,万一把伤口扯开,又得重新缝。 苗青见元章突然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团团转,憋在心里那股气忽地消了下去。 看来他没这个打算,那就好,那就还有的聊。 “那个木头桩子的特异功能,是控制异能者吧。 我发现他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我了。 我知道他很厉害,可他真要拿对付马志宰那套对付我,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元章总算明白苗青对他的疏远冷漠是因为什么了,赶紧解释, “他不会的,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苗青一愣,皱眉不满, “我用得着你保护?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出去一趟回来伤成这样,就差把惨写脸上了。” 元章.......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把她的嘴给缝上。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偏偏长了张嘴呢? 但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清楚, “我不是故意隐瞒,是真的不能说,段峰他不是坏人,他跟我是一样的,你可以放心。” “他跟你不一样,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给解剖了。 不管他跟你是怎么说的,我感觉到的就是这样,很不舒服,很想弄死他。” 苗青手一伸,直接凝结出一根能量刺,对准了元章的脑门, “我在差一点被马志宰给弄死的时候,特异功能又升级了。 别小看这根刺,它可是能刺穿你的脑袋,把你的脑浆搅成豆腐花的哦。 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苗青手中的能量刺猛地一转,穿透房门,朝躲在外头偷听的段峰脑袋刺去。 段峰吓了一跳,赶忙凝结出能量盾进行抵挡。 可苗青的能量刺直接把能量盾刺破了,眼看自己要完,段峰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双手合十,黑雾蔓延。 势不可挡的能量刺像是陷入混沌,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留在段峰眉间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彻底被黑雾吞噬了。 苗青看着段峰额头上渗出来的豆大汗珠,不屑冷笑,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是我没见识,把你想的太厉害了。” 说着,手一挥,数十根能量刺齐刷刷亮了出来,尖头对准段峰。 元章刚要阻拦,就见段峰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两手高举过头顶, “我认输!” 元章........ 苗青........ 这人原来不是根木头桩子,而是没骨头啊。 段峰见苗青还没把能量刺收回去,一咬牙,一狠心,说,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认你当老大,不跟着胡三干了。 以后我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元章忍不住想用拐杖敲段峰脑袋一下,他怀疑这家伙脑子抽风了。 保卫局又不是小卖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胡三听到这话,非气炸了不可。 可苗青却一抬下巴问段峰, “条件呢?” 段峰笑了,元章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还是他头一回见这家伙笑,居然是冲着苗青。 简直就,荒唐! 段峰不仅笑了,还笑的有点讨好,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研究一下你的异能?” 苗青手一挥,所有能量刺齐刷刷飞到段峰面前,尖利的刺头对准了他,只要一个瞬间,就能把他扎成刺猬。 元章急的头都快炸了,因为他看得出来,苗青是真的想动手,而段峰是真的想研究。 这俩疯子! 怎么就凑一块儿了啊?! “你是想变成傻子,还是活死人?” 苗青觉得自己真是活菩萨,这种时候还给他选择的机会,都没直接要了他的命。 段峰不怕死的问, “你真的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我的异能很特殊,可以说是绝大部分异能者的克星。 你拥有我,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杀手锏,以后不管遇到多强的对手,都不用担心打不过。 我不挑吃穿,也不要工资,只要有个地方住就行,很好养活的。” 元章真的有点忍不住了,他现在也想弄死段峰。 这王八蛋是真的想给苗青当手下,还是想抢他未婚夫的位置啊?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还好养活,好养活个屁啊你! 连饭都不会做的废物,还想指望苗青养活,你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异想天开!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过如此 苗青嫌弃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能克制谁啊? 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我自己,只要我足够强,就没人能打得过我。” 段峰眼睛发亮,使劲点头, “你虽然不是我见过的异能者里最强的,但是你的精神力可以外放到这种程度,这点真的很强。 我感觉你的异能应该是木系,可你表现出来的更像是精神系,但我在你身上又察觉到了空间的气息。 你应该是多系异能,可一般多系异能也应该有主有次,你的我怎么分不出主次呢? 我觉得你的精神体跟别人不太一样,你的精神体——” 苗青脸色黑的几乎不能看了,手一挥,能量刺扎破了段峰额头的皮肤,血流了出来。 元章急的直喊, “苗青!” 苗青一个眼风扫过去,一根能量刺掉头直指元章。 元章震惊,段峰乐了, “我就说你俩不可能是真的!” “闭嘴!” 元章后悔了,他干嘛要拦着,就该让苗青弄死段峰这个乌鸦嘴! 苗青加大力度,感觉脑袋真的要被刺穿了,段峰不敢再嬉皮笑脸,赶紧老老实实交代,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异能者,实在太好奇了,就没忍住。 我的异能是吞噬,但吞噬太多容易反噬,所以我就把异能压缩到一些东西上,比如铁环,用来克制异能者。 喜欢新鲜事物是人的天性,也是我这种异能的天性,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请你见谅。” 苗青盯着段峰看了好一会儿,决定试试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段峰还没反应过来,苗青的能量刺就直接扎进了他脑袋,疼的他顿时失了声,大张着嘴,后背全是汗。 元章眼睁睁看着苗青把一根又一根能量刺扎进段峰身上,虽然没有伤口,段峰也没吭声,只是胸腔剧烈起伏,额头汗如雨下,但是那么多根都扎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苗青的能量刺刚一扎进去,就被段峰的异能吞噬了。 可不管段峰怎么吞,苗青总能在他刚吞下去的瞬间,就扎进来一根新的能量刺。 就这样,一根接一根,不停的往他身体里塞。 塞的段峰觉得自己都快变成烤鸭店里的鸭子了,被人强行往嗓子眼里灌食物,撑的肚子都快要炸开了,也停不下来。 段峰受不了了,他想跑,可苗青摁住了他的脑袋,直接把能量往他头里灌。 汹涌澎湃的能量哗啦啦涌了进来,太多了,多的根本吞噬不了,只能任由它们在身体里横冲直闯,撑的血管都要爆开了。 同时异能反噬的疼痛,也让五脏六腑仿佛火烧,疼的段峰实在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身体蜷缩成了煮熟的虾子,疼的牙齿都在打颤, “我.......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元章见段峰双眼赤红,额头青筋高高隆起,骨头似乎都在咯咯作响,忍不住提醒苗青, “他真的不能死,他死了胡三会找你拼命的!” “哼,你们保卫科的机密,也不过如此。” 苗青收回手,段峰如获大赦,跟落水狗一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元章也大大松了口气,却见苗青扭头看向他, “说吧,从马志宰身上查到什么了,他跟马秋菊是什么关系?” 元章刚放下的心不由又提了起来,想了想,他还是把查到的情况如实告诉了苗青。 从目前的调查结果看,马志宰就是马秋菊口中的老师,他一直在追查的目标人物。 但是在追查跟马志宰有关的人和事时,有一些还是跟他一直追查的目标人物对不上。 胡三说这是马志宰故弄玄虚,故意做一些有的没的来迷惑他们,让他不要太较真。 可元章没法不较真,这是他追查了两年多的目标人物啊,是把他们戏耍的团团转,让他们损失惨重,甚至牺牲过同伴的任务目标啊。 怎么会出现这种显而易见的漏洞? 苗青听完只问了元章一句话,就把元章彻底问蒙了。 她问, “目标人物只有他一个吗?” 元章瞬间头皮发麻,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似的,整个人都呆住了。 脑中似乎有个留声机,不停在问他: 目标人物只有一个吗? 目标人物只有一个吗? ......... 问的元章头都要炸了,他一直以来查到的线索,收到的消息,远远看过一眼的模糊身影,都告诉他,目标人物是个男人。 一个敏锐如鹰,狡猾如狐,矫捷如兔,非常善于隐藏行踪的男人! 可苗青却问他,目标人物是不是只有一个? 元章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早就掉进对方的逻辑陷阱了。 目标人物通过留下的线索,泄露的行踪,甚至那次背影都是故意让他看到,为的就是让他们坚信一件事—— 他是一个人,一个总把自己藏身在人海之中的男人。 但是,如果,目标人物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甚至更多的人。 只是每次出现只以一个人的姿态,那他一会儿出现在这儿,一会儿出现在那儿,甚至前后做事风格的巨大差异,是不是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不是目标人物太厉害,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 元章激动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苗青。 苗青愣住,段峰刚缓过气来,扭头一看,差点被气的岔了气。 把他折磨成这样,他俩居然和好了? 这是把他当玩具了? 苗青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副铁钳箍着,还被勒的喘不过气,难受的很。 用力推了推,没推开。 想使出异能,刚才为了让姓段的心服口服,输出了太多异能。 她只能在心里默念: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打了厨子明天吃不上饭,忍忍吧。 来回念了三遍,元章还不松手,苗青忍无可忍,额头往前使劲一磕,正正地磕到元章下巴上。 疼的元章差点没咬到自己的牙,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抱着苗青不放手,赶紧松开。 苗青摸着额头没好气瞪着元章, “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元章看着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以前也抱过还背过,可从没觉得她是那么小小一团。 比他低了足足一头,那么瘦,那么小,抱在怀里,似乎一使劲,就能把她整个给嵌进身体里一样。 让他跟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下意识放缓了声音, “我就是太激动了,你刚才那话点醒了我,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就想通了。 这次,我一定要让目标人物全部落网!” 段峰听着打起架来比恶狼还凶残的元章,捏着嗓子说这种矫揉造作的话,忍不住干呕了声。 被元章恶狠狠瞪着眼骂, “你还杵在这儿干啥?我俩聊天有你什么事,实力不够还非来掺和,赶紧滚回去睡觉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的喜欢 段峰无语至极,好家伙,刚才说话那样式的,现在说话那嗓门粗的。 昨儿还跟他好兄弟呢,还让他帮着保密,今儿就这样。 行,黎有章你个畜生,给爷等着。 就冲你未来媳妇这本事这脾气,将来有你跪在搓衣板上哭的时候。 苗青不想跟元章聊,往常这个点她早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去上学呢,再不睡她走路都打飘。 可元章非要拉着她聊,让她帮着分析别的目标人物会是谁,会在哪儿,接下来应该怎么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苗青这才知道,庆丰大队旁边的林场里还藏着个第一嫌疑人,顿时急了。 她就说她才走没几天,知青点怎么就闹出那么多事呢,原来是有人捣鬼啊! 她敢肯定,王海燕突然跳出来作妖,绝对有幕后黑手。 元章也没想到知青点竟然出了这么多事,大队长怎么光告诉苗青一个人,也不跟他说一声啊? 苗青没好气白了元章一眼, “你这一天天早出晚归的,我都见不上你的面,你让六大爷咋去找你说?” 元章讪讪摸了摸鼻子,他这不是,刚回来,太忙了嘛。 但是,现在知道也不晚,元章立刻起身, “我这就回去准备,明天跟大队长他们一起回村,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铁锤他们出事的。” 苗青点了点头,这点信任她还是有的,但是, “你自己也小心点,你又不是属猫的,没有九条命,悠着点用。” 元章愣了下,咧嘴笑了起来。 苗青被他笑的脸有点热,瞪眼骂他, “笑屁啊你,跟个大傻子一样,赶紧走,我要睡了。” 说完,自顾自躺下就睡。 元章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出去轻轻把门关上了。 可上翘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刚才那句是关心吧? 明显是啊,她一直都很关心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刚才对段峰下手那么狠,都没舍得打他一下呢。 真是嘴硬心软,傲娇的很。 段峰正在使劲敲自己脑袋,试图让自己的头疼好一点,被苗青这么猛灌了一通,异能反噬他的头又涨又疼,难受的要命。 又没有别的办法缓解,只能以毒攻毒,用外力制造疼痛来转移一点。 扭头看见元章推门进来,唇角上扬,眉眼上翘,满脸都写着春风得意,偷香窃玉成功。 段峰的头更疼了,忍不住拿话挤兑他, “你这么上赶着人家都不承认跟你的关系,说到底还是你不行。” “再不行,也比你一个万年老光棍,没人看得上的老男人行!” “我就比你大一岁,我是老光棍,你也没年轻多少。 人家苗青还不到十八呢,你都成老黄瓜了,就别死缠着不放了。” “嫉妒我有未婚妻你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哈哈,我嫉妒你?就那个母夜叉,白送——” 砰! 元章一拐杖敲到了段峰脑袋上,段峰气的差点没跳起来。 无奈两腿发软,血虚气短,实在无力,只能干瞪眼。 元章瞪着段峰,十分严肃, “咱俩是兄弟,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是你以后再敢说苗青坏话,我饶不了你。 当然,被她知道了,她更饶不了你。 我反正是不会再帮你求情了,你要是活腻味了,只管说。” 段峰立刻闭了嘴,他不怕死,但他怕生不如死啊。 元章把拐杖放好,脱鞋上床,拉过被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段峰却忍不住凑过来问, “你真喜欢她?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元章没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甚至连喜不喜欢,他都不确定。 大姑说他喜欢,段峰也说他喜欢,可他从书上看来的喜欢,并不是这样啊。 他没有迫切的想要跟她如何如何的欲望,也没有清晰明确的想要跟她永远在一起的决心。 他只是会不自觉想起她,担心她,想要照顾她而已,这样也叫喜欢吗? 元章找不到答案,他也顾不上探究,比起喜不喜欢,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知青点,气氛诡异的闫安都有些不安,刘玉等人左看看右看看,搞不懂这又是在搞什么? 张景山如坐针毡,每月一次的知青点工作总结会上,王海燕先是非要挨着他坐,接着又一个劲儿讨好他,还冲他笑呵呵。 完全把以前粘着方明远那股劲儿,全用在了他身上。 弄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实在搞不懂她到底想干啥,躲又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熬到会议结束,赶紧拄着拐杖回屋。 王海燕却又追了过来,张景山受不了了。 他从不对女同志使用暴力,是他的教养,不是他可以容忍对方死缠烂打到这种地步的懦弱。 可张景山刚拉下脸,还没放出狠话,就听王海燕说, “常如凡明天要结婚了,在公社食堂办婚礼,你知道吗?” 张景山愣住了,这么快! 王海燕见张景山的脸唰一下白了,心中不免很是痛快,装的再清高,还不是被甩了。 可张景山接下来的话,却让王海燕笑不出来了。 张景山头一回,用极其严厉的口气警告王海燕, “我不管你是受谁指使,目的是什么,我告诉你,她能找到真正适合她的对象,我只会替她开心。 你别想利用我破坏她的婚礼,我也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婚礼,明天她的婚礼上要是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王海燕有点害怕,但她还是硬撑着梗着脖子说, “就凭你也想吓唬我,我什么都没做,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最好什么也没做,也不打算去做,否则,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烂命一条。 你们要是想跟我玩命,只管放马过来试试!” 张景山学着苗青的样子,头一次展现出凶狠的那面。 王海燕意识到他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要跟她拼命,不由真的害怕了。 狠狠啐了张景山一口,骂了句, “你有病吧,好心提醒你一句,去不去都是你自己的事,冲我发什么疯。” 骂完转身就走,一瘸一拐,走的飞快,看上去有点滑稽。 张景山笑了,果然又被苗青说中了,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明天,小凡就要结婚了。 在公社食堂,那个人是马主任的侄子,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过去道贺吧,肯定会很热闹吧。 也不知道小凡的家里人会不会过来,那个人会不会给她买好看的头花,漂亮的红裙子。 第二百二十八章 认错人了 张景山不由想到小时候玩过家家,小凡每次都要当新娘,让他们去采漂亮的花编花环,还要穿上她那件绣着很多蝴蝶的红裙子。 挽着他的胳膊,在周围小伙伴乱七八糟的鼓掌声中,和身后被充当花童的大鼻涕和二胖撒花中,从石子路这头走到那头。 记得有一次,她还偷偷剪了一块蚊帐盖在头上,让他掀起来。 说她跟她妈妈看的外国电影里就是这样演的,这个叫婚纱,外国人结婚不穿红旗袍,要穿白色婚纱。 他那时候还在想,外国人可真奇怪,不穿红旗袍非要穿蚊帐,这看着也不好看啊,外国人是怎么想的? 结果小凡他妈发现蚊帐被剪,气的要打小凡。 小凡不敢回家,拉着他躲在大院锅炉房后面,蹭了一鼻子灰,哭兮兮跟他说, “景山哥,要是我妈不要我了,你可得养我啊,咱俩都结婚了,你得对我负责。”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答应了她很多无理的要求。 比如在学校得到的小红花都要给她,还要给她买大白兔,买橘子汽水,买漂亮的头花....... 那时候,他们真的很快乐。 可惜,现在只能祝福她得偿所愿,幸福美满吧。 元章和梁福田他们紧赶慢赶,总算赶在下午两点到达丁村公社。 早上五点不到就出发,一路没停跑到现在,就算人受得了,驴都受不了了。 梁福田提议去公社食堂看看,说不定还有饭。 就算没有,他豁出老脸也能问人家要点草料要桶水,让驴吃点喝点,让他们找个地方坐下歇一会儿。 众人没意见,可到了食堂门口一看。 门是还开着,但是站在门口穿着红裙子红皮鞋,打扮的跟新娘子一样的姑娘,怎么那么眼熟啊? “她是知青点的常如凡,我姐的朋友,过年的时候还来我家拜过年。” 铁锤眼尖,第一个认出来了。 众人震惊,老梁头直挠头, “这女娃不是跟种蘑菇那个后生是一对吗?咋跟别人结婚了? 我看这个穿军装的长的还不如种蘑菇那娃呢,那娃白净斯文看着就是个读书人。” 梁福田也有点傻眼,他只知道常如凡去公社广播站上班了,被站长的儿子纠缠,张景山也不管,他也就没多管闲事。 怎么一转眼,就嫁给个当兵的了? 元章见新郎注意到他们了,还盯着他看了又看,暗道不好。 真是冤家路窄,他跟马安国在军区大比武中交过手,他不光把马安国打趴下了,还把他给踹到了泥潭,马安国想不记住他都难。 常如凡顺着马安国的视线,看到梁福田他们不由一愣。 本能就想躲开,可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而马安国居然还想拽着她过去跟梁福田他们打招呼,还特别兴奋,压低声音跟她说, “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元营长,真是太巧了。 我跟你说他可是我们军区的兵王,两次大比武的第一名,活着的一等功! 我头一回打进决赛就跟他碰上了,在他手里都没撑过十分钟。 可惜他后来被借调去了别的单位,要不然现在都该升团长了! 走,咱们过去打声招呼,难得碰上,我一定得跟他好好叙叙旧。” 常如凡使劲拉住马安国,难以置信,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是庆丰大队的猎户,不是什么营长。 他一直都在庆丰大队,从没出去过,除了打猎比较厉害,没什么特别的。 他,他还怕媳妇,他未婚妻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苗青,他什么都听苗青的,真的! 庆丰大队的人都知道,还总拿这个笑话他。 所以,他,他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个营长呢?” 马安国更加难以置信,看看元章,再看看常如凡,脑子有点乱。 据他所知,元营长话少性子冷,跟谁都不亲近,总是独来独往,甚至面对领导也是一张死人脸,一棍子打不出三句话那种。 但是行事果断,作风严谨,对手下要求高管得严,又特别公平公正。 不管出身背景,只要进了他的三营,他都一视同仁,想往上爬全凭自己的本事。 所以他手下的人都很服他,马安国一度也想跟着他混,可惜他因为能力突出被借调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两三年都不怎么在军区。 三营也没以前那么风光了,但整体实力还是守备师中最强的,大家都说只要他回来,肯定要升团长了。 才二十四五岁就当上团长了,还是正儿八经军校毕业的大学生,肯定前途无量,谁不想跟他结交啊。 可小凡说他不是元营长,是村里的猎户,还是个怕媳妇怕的人尽皆知的妻管严。 可元营长没结过婚,也没女朋友,好像还不近女色来着。 有小道消息说他不喜欢女的,当然他也不喜欢男的,他就喜欢一个人待着,捣鼓他那些螺丝金属片什么的。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元营长那样的人,即便娶了媳妇也不可能是个妻管严啊! 难道他真是认错了,这就是个长得跟元营长很像的人? 马安国仔细打量了元章一番,除了脸,他确实不怎么像元营长,更别提他还拄着拐杖,站没站相,还随地吐痰。 认错了,肯定是认错了。 见马安国皱着眉头收回视线,元章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铁锤却举着水壶递了过来,一脸关心, “小叔,你喝口水吧,是不是因为受伤的关系嗓子很难受啊?你以前从来都不随地吐痰的。” 元章能说啥? 他总不能说那是为了打消马安国的怀疑,故意做出的粗俗举动吧。 他只能讪讪笑笑,接过水壶灌了两口水。 常如凡见梁福田他们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也松了口气,赶紧拉着马安国转头继续跟宾客道别。 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梁福田他们也没了影,立马委屈巴巴跟马安国抱怨脚疼肚子饿。 马安国哪儿见过这个啊,如花似玉的新媳妇揪着自己袖子撒娇,嘴一噘手一摇,晃的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什么元营长,什么结交,统统抛到脑后,赶紧带媳妇回新房,烧水给媳妇泡脚,喂媳妇吃好吃的才最重要。 梁福田本来想上前打个招呼的,毕竟是自己大队的知青,结婚这么大的事,他居然都不知道,实在是说不过去。 更何况张景山那小子都那样了,这个女娃娃偏要赶在这个时候结婚,实在不厚道。 说他偏心也好,老封建也罢,他就是看不了这么落井下石的。 他就要亲自过去道喜,当着新郎的面阴阳怪气几句,要不他今天晚上睡觉气都不顺。 可元章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抽风,非拉着他不让他去,还有跟个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的段峰,更是直接架着他就往后走。 真是气死他了,回去了他就给青青娃写信,让她好好管管她男人。 不像话,真是太不像话了! 元章没心思哄梁福田这个犯倔的老小孩,他之所以强行把他们带走,担心被马安国认出来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看到钟泊佑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绝配 也不知道胡三在搞什么,钟泊佑现在居然还能随处乱跑,甚至还被马安国家里邀请来写礼单。 在没搞清楚钟泊佑跟马安国是什么关系前,他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见梁福田不吵吵了,扭头跟老梁头喂驴去了,元章忙冲段峰使了个眼色。 段峰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铁锤却看了个正着,好奇问元章, “小叔,他干啥去了?” “上茅厕!” 元章随便找了个借口,铁锤很是嫌弃, “他不是刚上过茅厕嘛,怎么又去? 他是不是故意偷懒啊,我姐说懒人屎尿多,一到干活就上茅厕。” 元章........ 苗青一天到晚都教了孩子些啥啊? 看看把好好的孩子教的,都会背后说人坏话了。 等到梁福田他们喂完驴,段峰也探了钟泊佑的底回来了。 元章赶紧用眼神询问,段峰微微摇头,元章困惑皱眉,钟泊佑居然不是异能者。 可胡三给的信息上,分明说钟泊佑擅长隐匿的啊。 到底是胡三给的信息有误,还是钟泊佑的隐匿技能厉害到连段峰也察觉不出来? 离开前,元章忍不住朝钟泊佑所在的门口位置看了眼,结果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他脑中不由警铃大响,钟泊佑不会是发现了段峰,溜之大吉了吧? 元章本能就想冲过去找人,可就在拐杖伸出去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苗青问他的话。 目标人物只有一个人吗? 目标人物不止一个! 如果钟泊佑也是目标人物之一,以他的敏锐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被盯上了,他要是不想被发现,完全可以躲起来,或者跟以前一样金蝉脱壳。 可他没有,反倒大大方方出现在这种公众场合,等着被他们发现。 他是故意的!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极其擅长隐匿行踪的人,偏偏被他们给一眼瞧见了,现在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的目的是——故意引他上钩,调虎离山? 元章看了看身边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唯一一个健全的段峰,在不是异能者的钟泊佑面前,也毫无优势。 只怕他前脚走,后脚就得出事。 到时候,钟泊佑没抓到,他想保护的人也没保护了。 这是在玩他的心态啊! 元章想明白了,果断放弃,依照原计划跟着梁福田他们一起回了村。 看了杨小梅和糖豆,又看了已经长大的小鸡和小羊,帮着挑了水劈了柴,修了门窗和厨房房顶。 又去自留地里转了圈,让段峰给菜和果树松松土浇浇水,这才迎着夕阳回了家。 段峰憋了一肚子疑问,刚进门就要拉着元章问个清楚。 元章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故意大声说着明天得去药田转一转,看看人参苗,要是长得不好,苗青肯定要找他麻烦。 又将四处都仔细查探了一番,见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压低声音跟段峰说出自己的推断。 段峰听完,脸色很是难看, “照你这么说的话,钟泊佑岂不是在故意逗咱们玩?” 元章笑的很苦, “他不一直都在逗咱们玩?离这么近,我以前居然从没怀疑过他。” “狗日的,那爷就陪他好好玩玩,看谁玩死谁。” 段峰气的把手指头捏的咔嚓咔嚓响,看的元章无语至极。 这家伙自从被苗青打了一顿后,就有点不正常,以前几乎没什么情绪的人,现在情绪格外暴躁,还总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简直就是苗青附体。 说起苗青,段峰很是后悔, “其实应该把你未婚妻带过来的,有她在,直接用对我那招对付钟泊佑,保管他连自己几岁尿床几岁偷看女人洗澡,都能交代个一清二楚。” 元章没好气敲了段峰一拐杖, “别发神经了,钟泊佑只是重点怀疑对象,没有证据就动手,严重违反规定,你想受处分就直说,别带上我家苗青。” 段峰撇嘴, “啧,人家都不承认,你就一口一个我家上了。 见过上赶着的,就没见过你这么上赶着的,出去别说是我兄弟,我丢不起这人。” 元章忍不住想再给他一拐杖,以前这人一天说不了两句话,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贫嘴? 难道是被苗青扎坏脑袋了? 段峰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加重了元章对他的怀疑,还不等元章问,他就自顾自激动了起来, “你记不记得咱们以前抓过一个奸细,他的名字叫中佑太郎?” 元章点了点头,那是他俩头一回合作,虽然过程磕磕绊绊,结果倒是十分圆满,他当然不会轻易忘记。 但这个跟钟泊佑有什么关系? 段峰嫌弃不已,用手指沾着水在桌上写下钟泊佑的名字,敲了敲, “你仔细琢磨,中佑太郎,钟泊佑,中佑,钟泊佑,是不是,嗯?” “你是说,钟泊佑就是中佑,中佑是小日子的姓氏!” “对!他根本就不什么奸细,他就是小日子!” “你分析的有道理,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查一查这个钟泊佑的生平。” “他的生平已经查过了,除了跟马秋菊来往密切的那段经历,别的没问题。” “不是他个人生平,是他的家庭背景,他的父母,甚至祖父母,外祖父母。” “你怀疑,他跟马秋菊一样?” “也许,目标人物都是这样。” 元章的话让段峰很是震惊,好一会儿才猛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联系老常,你自己小心点。” 如果元章的猜想是真的,那目标人物就不是几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那就太可怕了,他们此刻说不定就在对方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之中了,甚至,对方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元章把拐杖放到炕边,往炕头一靠,双手垫在脑后,微微晃着脚,潇洒的不得了, “放心吧,我还巴不得他们来呢,正好一网打尽。” 段峰忍不住想翻白眼,很想提醒某人,你现在不是威震全军的兵王,你现在是不遵医嘱的重伤患啊,兄弟。 可看着某人满脸的蠢蠢欲动,段峰觉得他跟他那个凶神恶煞的未婚妻还真是绝配。 这俩人凑一块儿,就是一对好战分子,一个负责杀,一个负责埋,谁遇上他俩,算谁倒霉。 苗青以为元章他们走了,麻烦也就随之离开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离开当晚,她就又做噩梦了。 还是跟他们有关的噩梦,就发生在庆丰大队。 雷声轰隆隆,闪电噼里啪啦,天上跟破了个洞一样往下倒水。 六大爷浑身淋的湿漉漉,站在村头扯着嗓子吆喝着让住在低洼处的人家赶紧往高处跑。 梁满仓也淋成了落汤鸡,敲着锣一个劲儿喊,还没完全建好,但是已经蓄了很多水的水库要决堤了,洪水要来了,大家赶紧跑! 杨小梅拄着拐,铁锤抱着糖豆,桃花背着压的她直不起腰的大背篓,惊惶无措地站在大门口。 不知道是该跟着村里人往山上跑,还是该继续留在自己家。 第二百三十章 占有欲 可迫不及待想要冲出牢笼的洪水,根本没给他们反应时间,还不等村民跑到山脚,轰隆一声巨响。 洪水卷着泥沙石块就冲了下来,如同巨蟒,不过转眼间,就摧毁了整个村庄........ 老人、孩子、牛羊,还有来不及飞走的鸡,还没长成的菜,树木房屋,所有的一切,瞬间都被洪流吞没。 只剩村口那棵据说已经长了一百多年的大槐树,还在努力伸长枝丫,试图告诉世人,这里不是汪洋,而是村庄。 苗青看的心急如焚,恨不得甩出成千上万条能量藤,抢在被洪水吞没前,把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赶紧救上来。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使不出一点异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锤桃花落入洪水之中,杨小梅拼了命举起糖豆,却也没撑过一分钟,就被淹没头顶。 苗青被吓的瞬间清醒,睁开眼睛看到是房顶不是窑洞,知道自己是做梦。 心却依然突突跳个不停,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苗青决定请假,她要回庆丰大队看看那个水库是不是跟梦里一样。 自从穿过来后,她做梦的次数很有限,但后来每次都应验了,她怕这个梦也会应验。 林美琴十分不解,拉着她一个劲儿劝, “你弟弟他们不是才来过嘛,家里都挺好的,你有啥放心不下的啊? 我看你那个未婚夫也是个靠得住的,有他在,你就别担心了。 咱们课程进行的很快,还要根据平常出勤做学期考评。 你这一来一回要耽误好几天呢,太影响考评了.......” “我去去就回,你安心在这儿住着,白天销售点不忙,你可以把孬娃送过去让他们帮着照看。 孩子大了,整天被你背在背上动弹不了,不舒服。” 苗青快速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跟林美琴说了句,就去找老江请假。 老江自然是不批假的,可苗青不管他批不批,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老江没办法,只能帮她补了个假条,怕她被当成逃学开除了。 元章虽然嘴上说等着目标人物来,好一网打尽,但也不是干等着。 吃过早饭就绕着村子转悠,寻找合适位置布置陷阱,既然对方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那他就来个鱼死网破。 只要他们敢动手,那就谁也别想活,要死大家一起死! 路过知青点时,看到张景山坐在小树林旁的木头墩子上发呆,想起常如凡结婚的事,元章不由走了过去。 看到元章过来,张景山先是一喜,接着一惊,急声询问, “你,你这是怎么弄的啊?怎么伤的这么重?” “皮外伤,进山打猎不小心惹到了熊瞎子。” 元章搬出回来后应对村民询问的借口,果然引得张景山也唏嘘感叹了一番。 见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但是精神还算好,元章便试探着问, “你,还好吧?” “挺好的,都能拄着拐棍出来看风景了,没事儿。” 张景山笑笑,还晃了晃闫安给他做的拐棍,扶手缠了布条,头上钉了轮胎皮,特别稳当,走路一点都不滑。 元章见他故作轻松,直接说, “我们昨天路过公社食堂,看到常如凡跟个叫马安国的结婚了,正在大门口送客呢。” 张景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挺好的,她幸福就好。” “你都不了解那个马安国,怎么知道她幸不幸福?” 元章十分没有眼力劲儿,追着问。 问的张景山脸色都有点不太好了,但他还是坦诚说出心里的想法, “马安国能在不认识小凡的情况下,帮她敢跑欺负她的莫高强,说明他是个有正义感有原则的人。 他在公社长大,叔叔还是马主任,肯定认识莫高强,说不定彼此之间还有过来往。 他没有顾忌这层人际关系,没有粉饰太平,而是坚定的站在小凡这边,为她主持正义,讨回公道,这很难得。 更重要的是,他是连长,他的身份,他的出身,能保护小凡,甚至小凡的家庭。 这些都是我给不了小凡的,以我现在的情况,继续缠着她不放,那才是害了她。 我想比起跟我在一起,小凡嫁给马安国,肯定是要幸福一点。” 元章觉得张景山说的在理,但是他很好奇一点, “你甘心吗?” 张景山怔了下,低头苦笑, “没有什么甘不甘心的,因为我从来也没有选择权,选择权一直都在她手中。 她要陪着我下乡,她要去广播站,她要听父母的话,她要嫁给马安国,这都是她的选择。 我能做的,就是理解她,包容她,支持她,相信她。” 元章听不太懂了,皱起眉头, “你真的喜欢她吗?你对她就没有一点占有欲吗?” “真心喜欢怎么会想要独占?” 张景山也不理解元章说的,哭笑不得, “喜欢她就要为她好,既然她已经选择了对她最好的,我为什么要让卑鄙的占有欲跳出来作祟呢? 她首先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其次才是我喜欢的人。 占有这个词,太贪婪了,这是人性恶劣的那一面,我们要控制它,而不是放纵它。” 元章抿着唇不说话了,他对苗青就有很强的占有欲,他希望她只对他一个人好,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她的好。 所以,他这不叫喜欢,叫卑鄙无耻的本性吗? 有些话压在心里太久了,即便元章不再追问,张景山也忍不住想说, “其实我以前有点烦她,她太娇气太爱哭了,性子直,嘴比脑子快,总给我制造很多麻烦。 我就跟个救火队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有的时候真的会烦会累,会不想管她。 可她总粘着我,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不管我冲她发脾气还是不理她,她都不走。 她总说要嫁给我,将来要跟我如何如何,说得多了,我脑子就不由自主把我俩绑一起了。 但我还是很犹豫,我知道跟她结婚对我没什么好处,还得当一辈子救火队员,一直哄着她。 可她对我真的很好,不管我干什么,她都跟着,那么苦那么累,我都吃不消了,她还抹着眼泪鼓励我。 那时候我就在想,就她吧,就算这辈子都得给她收拾烂摊子,我也认了。 你看,我跟她在一起就是这样,特别自以为是,特别高高在上,甚至决定跟她在一起,都带着傲慢和无礼。 可实际上,选择权从来都不在我手中,是她一直追着我跑让我产生了假象,以为只要我回头,她就会一直在。 其实不是这样,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跟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这对她不公平。 所以无论她现在做出什么决定,我都能理解,这是她的自由,也是她的权利。” 第二百三十一章 算计 元章听得脑子更乱了,要是依张景山这么说,那他不是只能干等着苗青把他给踹了吗? 苗青可从来没追着他跑过,更别提粘着他了,她甚至都不需要他,是他死皮赖脸非要她帮忙,他们才假订婚的。 她要是能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考虑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了,那他起码还有被选择的机会。 可他看苗青那样子,完全是打算按约定的办,等着他完成任务,假死滚蛋呢。 他一点也不想要什么尊重理解公平,什么狗屁的自由权利,可他究竟想要什么,他也不知道。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元章觉得张景山现在这副心静如水的样子都是在炫耀,毕竟常如凡曾经那么喜欢过他。 所以他不想再看他炫耀了,起身走人。 张景山目视远方,感慨万千,忽然元章站了起来,冲他硬邦邦扔下两个字, “走了!” 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景山懵了,他是那句话说的不对,惹恼了元大哥吗? 还是元大哥不爱听他这些小情小爱的酸气话,嫌他不够有男子气概罗里吧嗦? 是了,元大哥可是能打狼能从熊瞎子掌下逃出来的猎户,力大如牛,枪法如神,不是他这种文弱书生。 人家肯定懒得听他这些情情爱爱,忙着去干大事呢。 被张景山当成猛男壮汉的元章,心里正不痛快呢,迎面遇到方明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以王海燕那脑子,绝对搞不出这么多事来,不管目标人物干了啥,这中间都少不了要用到方明远这根搅屎棍。 若是以前,元章再气不顺也是忍,忍到自己心平气和了为止。 可是跟苗青在一起待久了,受她影响,他不想忍了。 方明远还一步三晃走路都没个正行,头发还抿的油光发亮,元章更是哪儿哪儿都看他不顺眼。 偏偏方明远那个不怕死的还单手插兜冲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笑呵呵挤兑他, “呦,几日不见,都拄上双拐了啊。 啧啧,这人啊,就是不能太嚣张,一嚣张就容易出事。 你看看,这年纪轻轻的,要是留下后遗症可咋整? 那不成残废了嘛,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元章直接一拐杖重重打在方明远小腿上,疼的他抱着腿跳,紧接着又是一下,直接把他给打到沟里去了。 刚下过雨,沟里还有水,混着泥,瞬间把方明远弄成了落汤鸡。 方明远气的大骂, “你个死瘸子,跟你开个玩笑至于吗? 别以为有苗青当靠山,你就能为所欲为了,等着瞧吧,你跟那个死丫头,都要完蛋了!” 元章抬手又是一拐杖,抽在了方明远脸上。 抽的方明远牙都有些松动了,嘴里满是血。 他看着元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可算是知道怕了,不敢再吭声。 元章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冷说了句, “好狗不挡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等着瞧,看看是谁先完蛋。” 说完,大步流星往家走,憋在心里那股气倒是顺了不少。 苗青的歪门邪道确实管用,气不顺的时候,打人一顿出出气,确实比自己强行顺气快得多。 方明远费了半天劲儿,才从沟里爬出来,骂骂咧咧回了家。 魏然见他出去一趟搞成这样,很是吃惊。 方明远一边换衣服,一边骂完元章骂苗青,又骂了梁福田他们一通,骂累了,这才跑过去喝水。 魏然看了看外面依然阴沉沉的天,盘算了下上辈子发洪水的时间,故意跟着骂了苗青和元章他们几句,随口提起苗青种在山里的人参苗。 “中医院的人过完年就来过一回,就没再来了,苗青也去学习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参苗现在还有没有人管,会不会被山里的野鸡野兔什么的啃了啊?”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方明远一听这话,心思不由活络了起来。 他费了不少心思才勾搭上的那个小护士,仗着有个当主任的大伯,可不如魏然她们这些知青好糊弄,光说好听话就行。 不是问他要雪花膏,就是问他要发卡,每次见面不花他个一两块不算完。 他手里那些钱还有大用,暂时不能动,问家里要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 听说人参苗也能卖钱,要不,趁着现在没人管,偷偷拔点? 说干就干,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明远就全副武装出了门。 他刚走,魏然就睁开了眼,打开窗户,看着那道身影义无反顾朝山那边去了,魏然的唇角不由高高扬起。 这些天,她已经把方明远的字迹模仿的差不多了,伪造一本他的日记轻而易举。 等方明远被洪水冲走,她就把这本日记交上去。 这样,别人就会以为他是为了保护药田进的山。 药田是集体财产,他为了保护集体财产牺牲了,而她又即将临产,于情于理,都会多照顾她们母子一点。 只要顺利生下孩子,再坚持几年,恢复高考了,她就能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开始新生活。 这辈子,虽然没能嫁给张景山,但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再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人生也算是圆满了吧。 摸着肚子,畅想未来的魏然望着窗外,满是向往。 坐在驴车上,被颠的歪七扭八的苗青,只想骂娘。 常年不下雨的地方,连着下过两场大雨后,并没有变得花红柳绿欣欣向荣,反而道路泥泞坑洼不平。 连赶了一辈子驴车的老梁头,都有点驾驭不了这种地形,一不小心车轮就陷入泥坑里拉不出来了。 苗青见犟驴都想撂挑子不干了,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把花生,塞到驴嘴里。 犟驴高兴地嚼了起来,烦躁乱踢腾的蹄子终于不乱动了。 苗青下来帮着推车,偷偷用异能凝结成藤条,缠上车轮帮着加大摩擦力,忽然瞟到旁边走过一个眼熟的身影。 “常如凡?” 苗青喊了声,那道身影脚步一顿,慢慢转身,脸上挂着虚伪又客气的笑容, “苗青,你回来了?好巧啊,呵呵。” 苗青看她那样儿直来气,手上没控制住,一个用力过猛,直接把车轮推出了泥坑。 使得正用尽力气拼命推的老梁头突然手上一空,差点摔个嘴啃泥。 犟驴也感到了明显的推背力,吓的嘴里的花生都不香了,赶紧小跑两步,甩了老梁头一身泥点子。 苗青不好意思地看了老梁头一眼,搓着手上泥,转向常如凡。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认清现实 常如凡挽着马安国胳膊的手不由僵硬的厉害,忍不住想抽出来,马安国却笑着问她,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苗青啊,既然你们是好朋友,那正好,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今儿晚上食堂有小炒,红烧鱼块,很难得,咱们赶紧去,应该还能抢的上。” “苗青很忙的,咱们还是不要——” 常如凡刚要拒绝,苗青就抢过话头,笑着冲马安国来了句, “不忙,正好饿了,走吧,一起!” 正在扣脸上泥点子的老梁头有点懵,青青娃不是急得很,刚才还嫌犟驴跑的慢的嘛。 可苗青冲他招手, “太爷,走,咱吃鱼去!” 老梁头就觉得忙不忙的也不那么重要,还是吃鱼比较重要。 他们这穷地方,水少鱼更少,去年要不是跟着青青娃,他也吃不上鱼。 更何况这回可是食堂大师傅做的小炒,红烧的,肯定香滴很。 到了食堂,马安国仗着个高腿长身体强壮,抢了一大盘红烧鱼块,还买了四碗米饭,又要了一盘番茄炒蛋,一盘凉拌芹菜。 有晕有素,有鱼有鸡蛋,还有白米饭。 老梁头吃的眉开眼笑,赞不绝口。 苗青也吃的直点头,食堂大师傅还真有两手,红烧鱼做的挺入味,鱼也新鲜,刺少肉多吃起来很过瘾。 马安国又是个十分热情,很会说话的人,桌上气氛很好,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常如凡却如鲠在喉,食难下咽,尤其在听到苗青提到蘑菇培育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生怕苗青故意在马安国面前提起张景山让她难堪,她跟马安国说她从没谈过对象。 因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跟同一个大院的哥哥走的近了些,被人传了些闲话,就疏远了。 要是让马安国知道她跟张景山其实是青梅竹马,她是跟着张景山下的乡,马安国一定会忍不住多想。 婆家本来就不满意她的家庭出身,是马安国坚持,他们才这么快就结婚了。 要是因为上一段感情,惹得马安国心生芥蒂,那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想到这儿,常如凡忍不住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苗青。 苗青却抬手往她碗里放了一块鱼肉,笑着催促她, “快吃啊,怎么吃的那么少? 不会是怕长胖,为了爱美节食吧?” 常如凡愣住,马安国急了,追着问, “小凡,你不是真的在节食吧? 你都这么瘦了,真不能再节食了。 其实你胖一点更好看,真的,快,多吃点,听话!” 说着,就一个劲儿往常如凡碗里夹菜。 常如凡赶忙解释, “没有,我没有节食,我就是天气热了就没食欲,我真没事。” 但马安国不信,常如凡只得努力吃了几大口饭证明自己没有在节食,马安国这才满意。 苗青看着他俩的相处模式,心里直叹气。 一个炮仗脾气能把自己憋屈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吃饱喝足,苗青起身告辞,马安国带着常如凡一直把他们送上驴车,还要目送他们离开。 看到苗青抢过老梁头的位置,赶着驴车缓缓走远,马安国不由感叹, “你这朋友真挺厉害的,一个小姑娘,这种路都能把车赶的这么稳。 难怪能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农技站,还被派出去学习。 等学习回来,有了学历,以后再想提干就容易多了。 小凡,你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多结交这种有主见有魄力的朋友,对你是好事。 我记得家里咱妈也攒了些菜种,你回头找机会拿给苗青。 不管人家用不用得上,你有这份心,人家肯定会记得你的好,走动多了,感情自然更加深厚。” 常如凡嘴上乖乖应下,心里却不耐烦的很。 按理说,丈夫这么重视自己的朋友,还鼓励自己多跟朋友来往,是对自己的重视,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真的高兴不起来,她觉得这样费尽心思跟人相处太累了,目的性太强,太功利了。 再说,她以前从没巴结讨好过任何人,都是别人来巴结讨好她,更别提苗青了。 让她去讨好苗青,苗青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她呢,别以为她不知道,苗青其实不怎么看得起她,对张景山可比对她好。 说不定苗青现在就在心里笑话她抛弃了张景山,找了这么一个会钻营的丈夫呢。 想到这儿,常如凡忍不住了。 她飞快冲马安国说了句,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去跟苗青说一下,你先回去吧。” 说完,拔腿就追了过去。 马安国伸手想喊住她,见她已经跑远,无奈笑了起来。 他这媳妇,看着也挺大一个人了,说话做事还是孩子气的很,想一出是一出,真是拿她没办法。 苗青坚持自己赶车,是实在不想被颠的东倒西歪,更不想再下车推了。 她赶车可以用能量藤偷偷缠住车轮,遇到坑坑洼洼,直接用能量藤铺路,再往犟驴蹄子上缠上两圈能量藤,再泥泞颠簸的路段,都能走的四平八稳。 犟驴拉车不费劲,自然也就不闹腾了。 只是没想到常如凡会追过来,还把她拉到一旁说这些话。 苗青忍不住掏掏耳朵, “你刚说什么?让我多照顾照顾张景山?” 常如凡点头,眼里满是恳求, “我去看过景山哥,他现在不太好,工作暂停了,腿也骨折了,一个人整天待在炕上,哪儿也去不了。 我怕他会多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好朋友,我只能麻烦你了。” 苗青觉得好笑,她也没忍,直接笑了, “我觉得张景山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他不需要人照顾,等伤好了,他自己会站起来。 而且据我所知,他是因为受伤暂时没办法上班,不是被停职,等他康复,自然会回到工作岗位。 所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还是在表现的很担心,让我觉得你很有良心?” 苗青觉得自己是在虚心求教,她是真的搞不懂常如凡想干嘛。 可在常如凡看来,苗青的笑里满是嘲讽,说的话更是尖锐刺耳的很。 她很气愤,也很委屈,忍不住冲苗青嚷, “我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说我? 是他先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是他看了我爸给我的信后就不理我了。 家里好不容易才给我安排了广播站的工作,我难道不应该去上班?难道非得跟着他继续种地种蘑菇? 他家里出了那样大的事,我要是继续跟他在一起,我自己也就罢了,我爸妈怎么办? 我妈身体不好,被调岗后日子更加难过,整天全靠吃止疼片硬撑着。 我爸的头发,不到半年就白了大半,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我不能再让他们操心了,更不能连累他们。 莫高强那样难缠还死不要脸,我只要一天不结婚,就摆脱不了他的纠缠。 他到处造谣污蔑我,我四处求人,却没有一个人肯帮我,莫高强他妈还故意针对我。 明明我才是播音员,可她不让我播音,让我打扫卫生,端茶送水,还让我扫厕所。” 第二百三十三章 洪水 说到这儿,常如凡委屈的只掉眼泪,她真的努力过,可是她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马安国是个好人,除了他,没人愿意帮我,他能保护我,能帮助我们家,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嫌我笨,嫌我娇气,可我就只能这样,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做不到跟你们一样。 我真的没有对不起景山哥,我跟他早就分开了,他都没有说我什么,你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有什么错啊?我只是想过安稳的生活,不想再担惊受怕,不想再下地干活了,不行吗?” 常如凡泣不成声,情绪激动。 苗青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块手帕,还是当初常如凡非要送给她的那块。 常如凡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像个小兔子一样。 苗青把手帕塞到她手里,没好气说, “擦擦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等常如凡擦掉眼泪,情绪平静了些,苗青才说, “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也不觉得你选择跟马安国结婚有什么对不起张景山的。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你想过安稳舒服的日子,这没有错。 但是,你不能既要又要,既要享受马安国带来的好处,又要获得张景山的原谅,我们的认可。 那就太贪心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条路既然是你选的,你就要接受所有的好与不好。 既然决定了,就要往前看,往前走,不要再去纠结过往。 常如凡,我不会因为你趋利避害看不起你,但你要是变成只会依附于别人的可怜虫,那我真的会看不起你。 你也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广播站,就当个广播员吧。 没有人能一直保护你,真正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你好好想想吧,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苗青赶着驴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常如凡愣愣站在原地,不停问自己: 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马安国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常如凡,找过来看到常如凡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忙揽着她肩膀关切询问, “小凡,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常如凡看向马安国,他眼中满是关切,他很担心她。 这让她很安心,但她真正想要的不只是安心。 她想要离开这儿,回到管城,坐在办公室里,继续当那个人人羡慕的漂亮的跟花蝴蝶一样的常如凡! “安国,我不想一辈子只当个广播员,我,我想继续学习,想进步,你觉得好吗?” “当然好啊,我们都要学习都要进步,这是好事,我支持你!” 马安国很高兴,搂着常如凡的肩膀,笑着说, “你都不知道,我那些战友知道我娶了个高中生,还是广播员,有多羡慕我。 他们好多人的媳妇都是农村人,没怎么上过学,啥也不懂,普通话也不会说,可土气了。 不像你,是大城市的姑娘,有学问,有气质,还这么温柔漂亮。 将来你要是去部队探亲,他们保准得嫉妒坏了。” 常如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原来他喜欢的不是她本身,而是这些。 他娶她,也是因为有面子,可以拿出去炫耀吗? 常如凡有些恼,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开口质问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苗青跟她说过的话。 “你不能既要又要!” 到嘴边的话不由又咽了回去,对啊,她凭什么质问马安国,她之所以跟他结婚,不也是因为他是连长嘛。 他们的婚姻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各取所需。 她不能既要又要,她要搞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要不然,她就会变成苗青口中贪婪自私的人。 她不想变得那么讨人厌,不想将来被景山哥提起,只剩鄙夷。 元章拄着拐又绕着村子外围转了一大圈,选好了三个地方,准备今晚就开始动手布置陷阱。 一抬头看到梁满仓从山那边回来,裤腿挽的老高,两脚泥,累的满头大汗,不由有点好奇,随口问了句, “你干啥去了,弄成这样?” “你可别提了,累死我了,公社那些个坐办公室的,真能折腾人了。” 梁满仓说起这个就是一肚子怨气, “大清早公社那头的通讯员就过来下通知,说是县气象站检测这两次降雨导致那个啥水位上涨很多,有发洪水的危险,让咱们去河道水库进行盘查。 我的那个老天爷啊,你说说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啥草料。 咱们这地方,发洪水? 呵,他们也不想想,咱们这儿千沟万壑的,全是黄土,哪儿来的水? 就算有水,还不够填沟呢,往哪儿发?难不成还往窑洞里灌啊? 才下过雨,地都不干呢,非让盘查,还让量那个啥水位。 害的我大清早就上山,看完这边看那边,累成球了都。” 元章听得也好笑,这里可是黄土高原,海拔那老高,高低起伏那么大,只见过缺水干旱,真没见过发洪水的。 但职业习惯,让他还是多问了句, “那你测量的水位啥情况?” 梁满仓直撇嘴, “我测量个球,咱压根没测量的工具,我只能拿眼睛看着跟下雨前比对一下。 不过你还别说,这两场雨确实下美了,河水涨了不少,西头河道上架的那块木板子都被水给淹了。 水库里的水也老高了,我估摸着你这么大个进去都能给淹喽,山半腰那个蓄水池都快满了。 有这老些个水,今年后半年我是不愁了,再旱起来咱就放水浇地。 让你家苗青再做个大炮仗,再把山半腰那个水库炸了,哗啦啦,直接浇个透透的,省事得嘞。” 元章忍不住想挥拐杖, “我家苗青才没有做炮仗,更没有炸水库,那都是狗娃干的,你可别胡说。” 梁满仓嘿嘿直笑, “行行行,不是你媳妇干的,是狗娃干的,看把我狗娃厉害的么。” 元章手里的拐杖还是没忍住,挥了出去。 梁满仓笑着躲开,一溜烟跑远了。 没人把公社的通知当回事,没人觉得这里会发洪水,直到苗青回来。 猛地看到苗青出现在自己家,元章还以为是在做梦,她不应该在学校的吗? 苗青开门见山,直接跟元章说, “我担心咱们这里会发洪水,你跟我去水库看看。” “你也担心这个?” 元章觉得不可思议,公社才下达的通知,苗青怎么会知道的? 苗青立马追问, “也?啥意思?除了我还有谁?” 元章便把遇到梁满仓的事说了,苗青的脸色更加不好了,连声催促元章, “走走走,赶紧跟我去水库!” 元章只得去找雨靴,但还忍不住问苗青, “你真觉得会发洪水啊?咱们这里可是黄土高原,那么多沟沟壑壑的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发洪水,毫无防备之下得死多少人,你想过吗?” 苗青的话让元章心里一凛,不敢耽搁,赶紧换上雨靴拿上手电跟着苗青一起出了门。 刚走出院门没两步,迎面就撞上了铁锤和桃花。 第二百三十四章 闭嘴 桃花一蹦三尺高,冲上来就抱住了苗青的腰, “姐,姐,真的是你啊?我听我哥说你回来了还以为他骗我呢。 你咋不回家?我们都可想可想你了! 糖豆下面的牙也长出来了,咬人可疼了,还爱揪人头发.......” 铁锤见元章他们好像要出门,赶紧拉过桃花,问苗青, “姐,你们要干啥去啊?有啥需要我干的?” 苗青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摸了摸铁锤脑袋,又捏了捏桃花的小脸,笑着说, “没事,就是去山里看看药田,你们先回家,我忙完了就过去。” “姐,我跟你们一起去——” 桃花刚要去拉苗青的手,就被铁锤拦住了。 铁锤拉着桃花,非常乖巧懂事的说, “姐,小叔,那你们小心点,早去早回,我带桃花先回去了。” 桃花不想走,被铁锤硬拉着走了。 都快走到家门口了,见妹妹还是噘着嘴,铁锤这才小声跟她说, “你没看姐和小叔都穿着雨靴,姐还拿着手电筒,小叔还扛着铁锹嘛。 他们肯定是有急事,还是很要紧的事,才会刚回来就要进山。 你咋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非要跟着去。” 桃花这才明白为啥哥哥非要拉她回来,看了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再看看远处的山,有点担心, “天都黑了,姐和小叔不会要去很久吧?” 铁锤也担心,他从没见姐脸色那么不好过,以前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姐都不当一回事。 这次到底是出啥事了啊? 就算铁锤当面问,苗青也没法跟他说,就像她没法跟林美琴说她因为梦到发洪水,所以一定要请假回家一样。 梦毕竟是梦,没人会把梦里的事当真,除了她。 所以她得先去看过水库的情况,再跟六大爷他们说。 空口白牙就让他们相信大难临头,就让村里人迁移到高处,很难。 还有就是,梦里的水库决堤的那么突然,让她觉得不太对。 就算是豆腐渣工程,也不会突然一下子就彻底垮了啊,堤坝破个口子,水流也不会那么大。 这些疑问,只有到了水库,亲眼看过之后才能搞清楚。 元章不知道苗青为什么那么笃定会发洪水,甚至她都没这么说过,可她表现出来的急切和不安,他从未见过。 这让元章心里不由直犯嘀咕,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尽力追赶着苗青的脚步,来到了山半腰的蓄水池。 苗青绕着蓄水池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能看出水位上涨不少,都满的快溢出来了。 将手贴着池壁上,输出能量丝,探入水底,一寸寸仔细查看。 依然没有任何问题,苗青没有松了口气,反倒眉头皱的更紧了,示意元章跟上,立刻往水库走去。 下过雨的山路泥泞湿滑,元章拄着拐杖,走的十分费力。 苗青见状,直接用能量藤捆在他的腰上,拖着他走。 元章看不到能量藤,但他能感觉到被拖拽的轻松,不由一愣。 看着大步流星走在前面,遇到障碍随手一挥就能轻松解决的苗青,元章的心情很是复杂。 不过短短几个月,那个需要他带着跑,才能上到山顶的姑娘,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她特异功能的提升速度,简直快的吓人,要是一直保持这个速度,继续提升,会变成什么样? 元章不敢往下想了,苗青满脑子都是洪水要来了,别的根本顾不上。 水库可比蓄水池大得多,这个耗费了丁村公社全部社员好几年工期的大工程,主体已经完工了。 利用山势地形修建出来的中型水库,已经蓄积了很多雨水,站在岸边,打着手电往远处看去,一眼望不到的漆黑水面,像是要吞噬一切的巨兽。 元章见苗青站着一动不动,忍不住问她, “你打算怎么做?要不然咱们兵分两路,先绕着水库转一圈看看情况?” “不用那么麻烦。” 苗青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输出能量藤。 能量藤落入水中,化成数千上万条能量丝,迅速往深处蔓延,直到触到底部,开始迅速覆盖整个水库。 水库很大,水很深,水底还有旋涡暗礁,比抓鱼麻烦多了。 苗青不得不一次次加大异能输入,才能探查清楚。 元章眼看着苗青的脸越来越白,嘴唇也开始发白起来,手指颤抖,意识到她又过度使用特异功能了,不由十分紧张。 “你,你悠着点啊,咱别太拼命了,实在不行,等明天我再多找几个人一起过来帮着查看。 你千万别逞强啊,要不我实在没法跟铁锤他们解释,你怎么忽然又晕了过去.......” 苗青被吵的不耐烦,横了元章一眼, “闭嘴!” 元章立刻闭嘴,但眼里的担心却怎么也藏不住。 苗青的头有点疼了,但她不敢停,只能咬着牙继续探查。 表面没有,那就往深处找,最大范围的使用探查术,掘地三尺,她也要找出来! 等等,那是什么? 那团藏在漩涡里的黑色东西,怎么有点像是线? 苗青咬着牙继续探查,看清了,真的是线,很多黑线埋在水库东边一个好像是排水孔的漩涡中。 “元章,水库要有排水孔吗?排水孔里需要布线吗?” 苗青忽然的询问让元章一愣,他仔细想了下,摇头, “水库不需要排水孔,只有泄洪的阀门,也不需要布线。” “那就是它了。” 苗青笑了,指着那个位置告诉元章下面的真实情况。 元章一听有线,还是黑色的粗线,顿时警惕值拉满。 据他所知,需要这么埋线的东西,只有水雷! 有人在水库里埋了水雷,还很多,想干嘛? 元章看向苗青,两人都想到了一种可能——炸毁水库! 不是炸破一个口子,是全部的,瞬间的,砰的一下,把这个水库彻底炸毁! 水库西高东低,瞬间炸毁,所有的水都冲向东边。 而东边,是村子,是人! “我下去看看能不能拆除,不能的话也先把位置标记了,找人过来帮忙。” 元章说着,就开始脱外套。 苗青看着被他扔到旁边的双拐,看到他脱下上衣露出来的绷带,想要劝阻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这个时候,比起他一个人的伤,还是村里上千条人的命更重要。 而她,异能消耗严重,没办法再强行使用一次大范围探查,搜寻那些黑线的源头。 她也不懂水雷的构造,不敢强行把它拽出来,万一不小心引爆,那更糟糕。 只能眼睁睁看着伤还没好的元章一个纵跃跳入水中,转眼没了身影。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有埋伏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三分钟,水面跟死了一样平静,只有山风吹过,呜呜的响。 苗青一眨不眨盯着东边涡旋的上方,试图从水面微弱的波动中分辨元章有没有找到地方,盯的眼睛发酸也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丁点动静。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苗青不由吓的一哆嗦,扭头一看,居然是方明远。 苗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挥着手电筒就朝方明远脑袋敲去,方明远急忙躲开,嚷嚷起来, “你这人,我见你一个人站在这儿,好心问一声,你二话不说就打我,你是不是疯了啊?” 苗青没打到人,反倒弄的自己本就胀痛的脑袋更加晕乎乎,还有点恶心想吐,看向方明远的眼神更加不善,吓的方明远赶紧又后退两步。 “你大晚上不在家好好照顾媳妇,跑到这儿干啥?” 苗青语气凶得很,像是在审问犯人,方明远很不满,哼了声, “你们能来,我为啥不能来?我看到这边有亮光,好奇过来看看,犯法吗?” 苗青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没事找事,懒得理他,扭过头继续盯着水面找元章。 方明远见苗青不理他,胆子大了些,凑过来,顺着苗青的视线往水里看了又看,啥也没看见,忍不住问, “你到底在看啥?” “看看哪个地方适合投尸,把人打死了绑在石头上扔进去,不会飘起来。” 苗青侧过来,故意用阴森森的语气吓唬方明远。 方明远果然被吓到了,一蹦三尺高,迅速跟苗青拉开距离。 苗青作势要追过去,方明远吓的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呜哩哇啦叫, “我又没惹你,你冲我发什么疯啊? 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水库琢磨怎么杀人,你真是病得不轻! 疯女人,神经病,啊——” 方明远突然没了声,水面哗啦一声响,元章浮了出来。 苗青刚要开口问,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一股强烈的令她毛骨悚然的直觉,让她把刚到嘴边的询问,变成了拼命的大吼, “元章,小心!” 就在苗青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跟抛物线一样从苗青后面直接被投射了过来。 砰! 重物砸进了水里,就在元章刚刚挪开的那个位置上方。 元章听到苗青大喊,本能朝她那边游了下,就这一下,错开了那个重物,没被砸中。 但是听到重物发出声音的瞬间,元章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不是石头不是铁块,更不是麻袋,而是一个人! 一个被拦腰折断,拧成麻花,但是还没完全断气的人。 还是他认识的人! 方明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住朝元章喊, “救我,救我,救.......” 却不知他以为的拼命大喊,在元章听来低的跟小鱼吐泡泡一般。 要不是他耳力过人,高度警觉,可能根本听不见。 可即便听见了,也看清了,元章也救不了他,更顾不上救他。 元章扭头就冲苗青大喊, “苗青,跑,快跑,有埋伏!” 已经来不及了,苗青刚向元章示警完,就用仅剩的那点异能给自己竖起了一个能量盾。 就在元章冲她大喊的瞬间,能量盾被击碎了。 苗青也被这股强劲的撞击力给撞飞了出去,撞的后心生疼,口中满是血腥。 不等她爬起来,就跟一团烂泥一样被人拎在了手里。 “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这么有趣的小东西。 你的能力不错,值得更好的培养,跟我走吧,我会教你怎么变得更强大。” 温文儒雅的男人,微微笑着,说出来的话却让苗青忍不住想啐他一口。 “你不过就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自身都尚且难保呢,还培养我,钟泊佑,你也配?” 苗青毫不客气的嘲讽,非但没有惹恼钟泊佑,反倒让他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太有趣了,你是我见过最有胆识的女人。 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好好培养,我很期待你最终能变成什么样。”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让苗青无法再维持淡定的东西。 铁环! 他居然有跟段峰一样,能控制异能者的铁环! 麻蛋! 段峰那个混蛋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看不好,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苗青一边在心里狂骂段峰,一边拼命凝结最后一点异能。 她没指望任何人,她最相信的只有自己。 她要用最后一点异能凝结成能量刺,她要让这个试图控制住她,把她当狗养的混蛋,死! 元章拼命往岸边游,他看到忽然冒出来个人,把苗青一下子给打飞了出去。 苗青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人笑的很大声。 元章恨得牙疼,恨不得一枪崩了那个人,可他没带枪,他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他太轻敌了,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对方的目标是他,没想到会是苗青。 苗青要是出事,他饶不了自己。 可就在他游出去大概三四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的滋滋的声响,元章偏头一看,瞳孔地震。 原来他苦苦寻找的引线居然在方明远身上,原来方明远被扔进来不是为了袭击他,是为了引爆水雷! 怎么办? 怎么办? 元章从没觉得时间像这一刻这么难熬,那边是被敌人抓住,生死未卜的苗青,这边是即将被引爆的水雷,是两个村子几千口人。 他根本没得选! 如果水雷被引爆,苗青一样要被洪水冲走。 还有铁锤、桃花、杨小梅、梁福田........ 苗青之所以不顾一切赶回来,拼了命探查,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元章深吸一口气,掉头朝方明远游了过去。 “你看,他根本没他说的那么爱你,明知道你有危险,还要去当英雄。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他自己,你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值得吗?” 钟泊佑见元章掉头,一点也不着急,反倒一脸苦口婆心的教育苗青。 苗青见他没直接把铁环套上来,还想给她洗脑,就故意装成伤心倔强的样子反驳他, “他爱我才会这样做,因为这也是我最想做的。 像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什么叫大局为重,你们那种小地方出来的人,哪知道什么国家大义。” 钟泊佑不仅没生气,反倒点头赞同了苗青的说法,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以为毁掉引线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却不知道那是我设的第二个局。” 苗青一听这话,已经悄悄凝结出的能量刺不由一顿,试探着问, “真正引爆水雷的不是被你扔进去的方明远?那些黑线到底连在哪儿?” 钟泊佑不回答,反倒笑眯眯问苗青, “你想当我的学生吗?只要你想,这些我都可以教给你。 你很聪明,没必要跟这些愚昧无知的人继续待在一起,我可以带你去一个新世界。 那里都是你这样的人,你不用再隐藏你的能力,不用再假装成一个正常人,你可以尽情展示你的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苗青心中冷哼,这货原来是走心灵导师这个路线的,那可太巧了,她也最擅长给人画大饼。 第二百三十六章 拼了 苗青不屑冷哼, “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我老师的,要不是我异能透支了,你根本抓不住我。 我能感觉得到,你不是异能者,那些枪啊炮的,我不感兴趣。 真要打起来,我有的是法子躲开它们。” 钟泊佑笑了, “当然,以你的能力,当然不惧怕这些东西。 但异能者的世界比你以为的要复杂的多,不是等级越高就越强,用对方法,老鼠一样能克制住大象。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引导你们,开发出自己最大的潜能。” 苗青很不耐烦,挣扎了下, “说这么多,还不都是废话。 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你的拳头没我硬,你说了不算!” 钟泊佑笑的十分开心, “你这个小东西,真是太对我的胃口了。 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好好调教!” 说着,就要把铁环往苗青脖子上套。 苗青急的鼻尖直冒汗,这个混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应该跟她展示实力,炫耀功绩,来说服她,让她心甘情愿拜师的吗? 怎么扭头就要用强制手段了? 真特么不讲武德,她都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底牌呢,直接用能量刺,万一给扎成傻子,水雷炸了可咋整? 急中生智,苗青忽然冲钟泊佑身后喊了声, “段峰,快救我!” 钟泊佑手上动作一顿,扭头往后看去。 等的就是这一刻! 苗青果断出手,用能量针猛扎钟泊佑的手。 手上吃痛,钟泊佑本能往回收,苗青顺势一个扭身,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拔腿就跑。 可刚跑出去不到两米,脚脖子上一麻,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倒在地上直抽抽。 钟泊佑摁着被扎疼的手,眯着眼睛盯着苗青上下打量,眼神冰冷的像仪器一样。 苗青心中叫苦不迭,被电这一下,她浑身酸软无力,别说能量刺了,就连一根能量丝,她也凝聚不出来了。 做人真不能想太多,她就不该想那些有的没的,应该直接用能量刺扎透这个混账脑袋才对。 现在好了,彻底沦为砧板上的肉了。 钟泊佑上前一步,苗青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他又上前一步,苗青依然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钟泊佑伸出脚尖,踢了踢苗青被缠上电网丝的腿,脚踝处有一圈明显的焦黑,隐隐偷着血红。 苗青还是毫无反应,就跟死了一样安静。 钟泊佑嗤笑出声, “这么轻易就认输,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苗青,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你即便被逼到绝境,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所以,别装了,我知道你还能动,你身上还有异能波动。” 苗青缓缓抬起眼皮,慢慢咧开嘴笑了起来, “被你看穿了呢,那你猜,接下来我会怎么反击?” “你已经没有反击的能力了,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乖乖跟我走吧。” 钟泊佑弯下腰,把铁环往苗青脖子上套。 苗青看向钟泊佑身后,忽地来了句, “段峰,你还不动手?” “这招对我已经不管用了,我不会再上当。” 钟泊佑头也不回,果断摁下铁环锁扣。 可就在他摁下的瞬间,一个重物狠狠砸上了他的后脑勺。 钟泊佑发出一声闷哼,跪倒在地。 段峰扔下石头要来扶苗青,苗青急的直骂, “快砸他,继续砸,往死了砸,别让他跑了!” 段峰一愣,扭头就要去抱起石头,可已经晚了。 钟泊佑瞬间消失不见了,一个转眼,又出现在了苗青的身后。 苗青只觉得脖子上一疼,低头一看,被横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段峰又气又恨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就是个打辅助的,真刀真枪血拼的时候,他都是被保护到后面那个。 突然被迫直面这么危险的目标人物,他能砸出那一下,已经是用尽全力了。 现在怎么办? 元章,你再不回来,你媳妇就要被抓走了! 哗啦一声,元章猛地跃出水面,提着已经断气的方明远趴在岸边。 解开绑在方明远身上的引线,却没有找到按钮。 元章脸色大变,没有按钮,怎么引爆? 无法引爆,那这引线,是假的! 不好,上当了! 苗青!!! 元章顾不得腿上伤口崩裂,再一次潜入水中,拼命朝苗青所在的方向游去。 为了让脖子上的血流的慢一点,苗青拼命往后靠,后脑勺碰到一个硬硬的方块。 钟泊佑立刻后移躲开,手中匕首更加用力抵住她的脖子,厉声警告, “别动!别以为我不会杀你,你只是我的意外收获,不是我的真正目的。” “你的真正目的,是毁了这里,水雷的控制器就在你的腰上!” 苗青说的很肯定,很大声。 段峰震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钟泊佑的腰上。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这么近,引爆了他自己也别想活! 可钟泊佑的反应,让苗青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就在她喊出那句话的瞬间,抵在她脖子上的匕首往下压了压,割的她脖子好疼,血流的更快了。 刚才她后脑勺碰到的方块,就是控制器。 段峰显然没能力跟钟泊佑斗,元章还不知道是死是活,而她自己,再这么下去,就要失温了。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拼了! 苗青狠狠咬了下舌尖,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把自己的精神体,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出来。 拧成一根能量刺,冲进钟泊佑的脑袋! 段峰很确定自己没有眨眼睛,但他不确定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全乱套了。 苗青忽然就跟脱力了一样,软绵绵往下倒,丝毫不管脖子上还横着匕首,这么滑下去,会被割断大动脉。 与此同时,钟泊佑疯了,突然扔了匕首,双手捂着头,跪在地上,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五官都扭曲的不成样子了。 他使劲捶打着自己的头,眼睛逐渐变得通红,脖子咔咔咔的诡异扭动着,一张嘴就是乱七八糟的怒吼, “你这个疯子,出来,快出来!” “这样下去,我活不成,你也会死,你还那么年轻,犯得着为了那些愚昧无知的人,跟我拼命吗?” “我认输,我把控制器交给你,你快出来!” “八嘎!蠢货,疯子,停下,快停下!” ......... 钟泊佑的吼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他的眼睛、耳朵、口鼻中开始流出血来,他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抖的跟触电了一样。 段峰手忙脚乱,惊慌无措,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抱起了石头。 刚想要砸下去,却被冲过来的元章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你拦着我干嘛?” 第二百三十七章 倒计时 元章浑身湿漉漉,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甚至还有点发青,吓的段峰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元章胸腔疼的快要炸开了,说不出话,急忙夺过段峰手里的石头,扔到一旁。 盯着跟鬼附身一般好像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钟泊佑,再看看躺在地上,似乎没了气息一般,胸口都没有一点起伏的苗青。 踉跄着冲过去,手指颤抖着探了探苗青的鼻息,没有。 他不死心,又去摁苗青的颈部动脉,不跳动了。 除了皮肤还是温热的,苗青几乎跟个死人一样。 元章心如刀绞,呼吸更加困难,牙齿不自觉地打颤,他不停喃喃,不知道是跟自己说,还是跟苗青说, “没事,没事,不怕,不会死的,肯定不会死的。 上次也是这样,很快就好了,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把段峰吓的够呛,凑过去小小声问他, “你,你还好吗?” “我不好!” 元章扭头就冲他吼, “你还不快把这破玩意儿打开,你没看见她脖子在流血吗?” 段峰....... 天这么黑,现场这么乱,我的异能又不能提升体质,我又不像你能在夜间视物。 我怎么看得见? 可他什么也不敢说,赶紧蹲下去解铁环。 结果发现,解不开,这玩意上面的锁被换了,他光用异能解不开,得借助工具。 元章急的不行,冲段峰吼, “那你还不赶紧拿工具来!” “我,我,你,她,这,”段峰混乱的都不知道该说啥了,差点把自己舌头打结才挤出来一句, “咱们是不是先解决他啊?他身上绑着控制器呢。”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钟泊佑一头栽倒下去。 脑袋差点磕到段峰脚上,吓的段峰忍不住叫了声。 元章气的想打他,段峰也觉得自己挺丢脸的,但这真不是他的问题啊。 就这场面,这情况,他敢发誓,就连胡三也想不到。 他们以为这会是一场激烈的决战,目标人物会做足准备,跟他们来一场生死较量。 所以他们所有的准备,是拿元章当诱饵,转移战场,尽量远离村子和无辜百姓,免得打起来了误伤。 结果,这帮疯子要把水库引爆,要拉所有村民陪葬,甚至不管元章这个落单的伤患,冲苗青大打出手。 简直就是损人不利己,不知所谓,纯属抽风。 打的他们猝不及防,所有准备都没用上。 现在更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钟泊佑好端端的就自己倒下了。 真就特么见鬼了吧。 苗青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恶鬼,不仅杀死了钟泊佑的脑神经,还把他丹田里能量团给挖了出来,还想把这玩意儿吞了。 她知道这样不好,吞噬别人的能量,肯定不是正经的修炼途径。 可她真的好饿,快要饿死了,再不吃东西,可能就要魂飞魄散了。 她试着回到自己的身体,回不去。 不知道是因为主动脱离身体,还是因为脖子上被套了阻隔能量的铁环,还是她现在的精神力太过虚弱。 总之,什么办法都用了,就是回不去。 折腾的更加饿了,就跟好些天没吃过饭一样,看见自己的肉都忍不住想咬一口的那种饿。 而段峰这个没用的,既看不见她,也解不开她脖子上的铁环。 至于元章,比她更像鬼,脸色惨白的根本没法看,抱着她念念叨叨,好像快要哭了。 弄的她心里还挺难受的。 一咬牙,一狠心,吞就吞了。 反正她那修炼法门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反正她已经死过一回了,大不了,再死一回,谁怕谁! 吞下那团能量的瞬间,饥肠辘辘的感觉瞬间消失了,整个人迅速膨胀。 胀的苗青都有点发慌,生怕自己嘭的一下炸了,只能想办法给自己降温。 东飘飘西转转,嗖一下从元章脑袋上飞过,再嗖一下飞回来,吹的元章打了个打喷嚏,而苗青自己依然继续在膨胀。 这样下去不行啊,苗青看着双手捂着自己脖子,眼巴巴等着段峰带工具过来解开铁环的元章。 他身上流血的地方可比她多多了,尤其是两条腿,血淋淋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腿断了呢。 伤的那么重,还逞能,早知道就不让他下水了。 苗青围着元章绕啊绕,越看越想踹他两脚,见过不要命的,就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 元章忽然一扭头,视线对上,把苗青给吓了一跳,不知怎么弄的,嗖一下居然钻回身体里了。 苗青还来不及高兴,就感觉身体像是快要被撑爆了一样疼。 她忍不住推开元章,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铁环。 原本怎么也打不开的铁环,被她跟纸片一样扯断了。 别说苗青了,就连元章都傻了眼。 可紧接着,铁环断裂处露出来的一条条颜色各异的线,还有那个黑漆漆看着跟平常密码锁没什么区别的锁,突然滴滴滴响了起来。 苗青愣住了,元章也惊呆了。 他们找了一圈,从水底找到方明远,从方明远找到钟泊佑,结果控制器居然是这个铁环。 铁环被拽断,倒计时开始,水雷要被引爆了! “你走,快走!” 元章用力推苗青,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他更想把苗青抱起来直接抛下山。 以他的经验,会发出这种声音的引爆装置,倒计时不会超过一分钟。 留给苗青逃跑的时间太少了,好在,她的异能好像恢复了。 至于他,目标人物还在这儿,水雷还没拆除,不到最后一刻,他不能放弃,更不能逃跑。 “要走也是你走!” 苗青直接用能量罩把元章罩住,用力往山坡下一推。 紧接着,又用同样的办法,把钟泊佑也关进能量罩,一脚踹下山坡。 然后,转身,狠狠一掌拍在地上,把汹涌到快要炸开的能量全部输出,用探查术再次探查。 她就不信,拆不了,她还毁不了,大不了,她把所有水雷都毁掉! 可留给她的时间太短了,而敌人埋的水雷太多了,绕着水库一圈,全是,甚至还有一条线连着蓄水池那边。 一旦引爆,整个水库,还有蓄水池那半边的山,都会被炸毁。 难怪她梦里是洪水裹着泥沙石块,跟泥石流一样往下冲。 钟泊佑这帮人,真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他们都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苗青把后槽牙都咬出血了,不顾一切拼命找,一个一个又一个,一串一串又一串........ 头疼的快要炸了,还没完全融合好的身体也快要撕裂了一样的疼,强行被吞进来的能量团在迅速变小,水雷在不断毁掉,铁环上的倒计时在滴滴滴催命。 眼看就剩最后一串了,苗青浑身冰冷,手指僵硬到几乎快要失控,抖的不成样子。 她咬着牙,继续输出异能,能量丝如同钢丝一般缠住绑在水雷上的线,用力绞断。 滴—— 一声长鸣,倒计时结束。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未婚丧偶 嘭! 一声巨响,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震的苗青耳朵嗡嗡嗡。 紧接着,嘭嘭嘭! 轰! 乱石飞溅,水浪翻腾,地动山摇。 水库最东边被炸破一个豁口,水争先恐后顺着豁口往外流,顺着山坡冲向田地河流村庄,还有苗青。 噩梦好像要变成真的了,水流疯狂冲击着豁口,把大家废了好大劲儿建起来的堤坝冲的摇摇欲坠。 苗青眼前发黑,口中发腥,她死命咬着嘴唇,用力把涌到口腔的血吞了回去。 她现在身上冷的跟冰柱子一样,再失血,晕过去就爬不起来了。 想到铁锤桃花,刚长了八颗牙的糖豆,还有杨小梅和梁福田他们,她亲手种下的菜,种下的桃花,任书荣的试验田...... 她不允许,也不接受,这一切跟梦里一样全部被洪水淹没! 苗青咬紧牙关,把异能压榨到极致,凝结出一条巨大的能量藤,缠上娘娘庙跟前的大石头,拖到水库豁口。 用力举起,猛地戳下去。 巨大的石头被深深扎进了泥里,挡住了豁口,也挡住了疯狂叫嚣的水流。 原本摇摇欲坠的堤坝,像是有了定心石,不再动荡不安,水面逐渐恢复了平静。 苗青胸腔翻涌,脑袋里像是被万千根针同时扎,疼的她再也撑不住,嘴一张,喷出一口血来。 眼前发黑,精疲力竭,眼前一黑就要往下栽。 “苗青!” 元章手脚并用爬上来,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拼命冲过来,拿自己当肉盾接住了苗青。 可苗青已经没有力气给他回应了,意识陷入黑暗前一秒,她听到了段峰的喊声, “元章,苗青,你们撑住,咱们的人来了!” 太好了,可算是来了,她可以放心地睡了。 再次醒来,看到熟悉的窑洞顶,苗青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还没死,还在这具身体中,万幸。 可一动,发现自己动不了了,甚至连扭头都扭不过去,苗青慌了。 试着运行了下异能,苗青被气笑了。 她居然又变回了刚穿过来时的样子,甚至还不如那时候。 除了能睁眼能张嘴,她什么也动不了,连话都说不成,只能发出最简单的单音节,连糖豆都不如。 异能也退化成了一粒小黄豆,费尽力气只能凝结出一根能量丝,在体内循环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 不知道多少个大周天后,能凝结出两根能量丝了。 苗青望着灰扑扑的窑洞顶,长叹了口气。 重来一回,还比之前更艰难,要不然干脆死了算了,换一个身体,换一个身份,兴许还比较容易。 可是,不甘心啊! 真的很不甘心! 从醒来后一直围着她转的铁锤和桃花,还有努力把自己啃过的饼干往她嘴里塞的糖豆。 还有自从她出事,就坚持拄着拐下地帮忙干活的杨小梅,自己累的满头大汗,还要给她喂水喂饭,捶肩揉腿。 还有六大爷他们,一天来三回,拿各种自己家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给她,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张景山不知道从哪儿挖了个灵芝,宝贝一般揣着半夜送过来,让苗青切成片泡水喝,说是能安神补气。 常如凡也托人送了两根牛棒骨,让苗青炖汤喝了补钙。 甚至连王海燕都过来了,不过她不是看望苗青,而是打听方明远。 她不相信方明远是被钟泊佑那伙人杀死的,她想不通方明远那么胆小的人,怎么会有胆子冲上去跟坏人厮杀,他遇到那么危险的情形,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 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隐情,所以她要来问苗青。 因为只有苗青会跟她说实话,其他人只会骗她笑话她,嘲讽她对那么一个滥情自私自利的男人百般留恋。 她不是留恋,她就是不甘心,她付出了那么多,不能什么也得不到,方明远就这么死了啊! 可王海燕刚问出口,就被暴怒的铁锤直接推了出去。 桃花也气的破口大骂, “你这个坏心肠的臭女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来找我姐,不知道我小叔也没了吗? 你给我滚,快滚,再敢来,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苗青听得好笑,就桃花那身高那力气,跳起来也打不断人家的腿啊。 再说,元章怎么会死了呢,她昏过去的时候,明明听见段峰说他们的人来了。 人都来了,钟泊佑又被她给弄成那样了,他们要是再打不过,那得多废物啊! 他们肯定是不方便透露真实情况,为了保密什么的,暂时消失了。 村里人不懂这些,以讹传讹,当他们跟方明远一样,被坏人给弄死了。 真是的,难怪秀儿她们来看她的时候,都是满脸的同情。 原来她们都以为元章死了,她还没结婚,就丧偶了,确实挺值得同情的。 靠着这些有的没的小插曲,苗青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丹田里的能量团也从一粒小黄豆变成了花生大小,她能艰难挤出两个字,扶着墙下地走几步了。 可喜可贺,不用再当植物人了。 苗青坐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热烈的太阳,心里满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铁锤和桃花却心疼的偷偷抹起了眼泪,他们眼中的苗青,瘦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 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大夏天坐在太阳下,一滴汗都没有,整个人单薄的像是风一吹就会被刮走似的。 “哥,兰花姐给的鹅蛋都放了好几天了,今天得赶紧吃了,要不该放坏了。” “嗯,知道了,一会儿你去地里挖点小葱,我给姐把鹅蛋炒了。” “行,哥,我昨儿去试验田帮忙,听说,学校那边不让姐去了,说她旷课啥的,还给记了个处分。” “不让去拉倒,姐就是啥也不干,咱也能养活她。” “可我心里好气啊,明明姐做了大好事,是大英雄,没人知道也就算了,他们还给姐处分。” “咱们知道就行,别气了,也别出去跟别人说,六大爷说不让出去说,对姐不好。” “我知道,我没跟别人说,我就跟你说说,我觉得姐好冤枉啊。” “我也心疼姐,可咱俩都是小孩,六大爷又不让说,咱能咋办啊?” “要是小叔还在就好了,他是大人,肯定会有办法的。”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千万别再姐跟前提小叔,姐会难过的。” “我知道,我不提。” 俩人不吭气了,沉默地做着饭熬着药。 苗青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也以为元章死了,那家伙有九条命呢,哪儿那么容易死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服从命令 也不知道钟泊佑还活着吗? 是不是已经变成了白痴? 脑袋里头都被她给搅成浆糊了,连能量团都被她给吞了,应该死的不能再死了吧? 苗青其实一直想不通,钟泊佑明明不是异能者,可是他身体里却有那么纯净那么强大的能量团。 要不是用精神体闯进去,她根本发现不了,也根本打不过他。 还有马秋菊,钟泊佑都那么发疯了,她居然毫无反应,直到最后也没出现,真是搞不懂他们在搞什么。 胡思乱想了会儿,苗青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爬回炕上睡了过去。 她这边睡的昏天暗地,军区医院,刚醒过来的元章却发了疯。 “你们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抹除我的身份?我告诉你们,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黎丛筠看着跟困兽一样暴怒,伤痕累累的侄子,叹了口气,有点不忍, “这是保卫局的决定,胡三亲自下发的通知,你的任务完成了,档案已经转回了军区。 元章这个身份,已经不存在了。 阿九,你是黎有章,元章只是你为了做任务顶替的一个临时身份,你该回到正途了。” 黎有章被气笑了, “不跟我商量,趁我高烧昏迷做的决定下发的通知,你们以为我会乖乖听从吗?” “阿九,这是命令,你只能服从!” 黎丛筠板起脸,沉下声。 黎有章只觉得心里烧着一把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毁了。 他知道,所谓的命令,就是由他姑父甚至他父亲,一起向胡三施压而下发的通知。 为的是解除那段他们认为不应该存在的婚约,为的是不让苗青那种女人缠上他,为了他的前途,为了家族未来,他们再一次强行替他做了决定。 可是凭什么? 他自己的人生,凭什么每一步都要由别人来做决定? 就因为他出身在这样的家庭,他从小获得了别人没有的资源? 可他已经拿军功,用拼了命一身伤换来的荣誉,回报他们了啊! 为什么就不能跟他商量一下,让他跟苗青好好告个别,亲眼看着她醒来,知道她是安好的安全的啊? “我要回去,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谁也别想替我做决定!” 黎有章硬撑着坐起来,就要扯掉身上的管子和线。 黎丛筠没有阻拦,只淡淡说了句, “你不闹,她的秘密就不会暴露,你闹,她就会被带走。” 黎有章的手顿住了,他难以置信看向黎丛筠,他们这是在拿苗青来要挟他? 黎丛筠没有看侄子,她不敢看,从他们做出这个决定,到现在,她都没有勇气跟阿九对视。 这样的决定,对阿九来说,确实很残忍。 可他们,也是为了他好。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会严密封存,不会有人知道她是特异人士,你可以放心。” “条件呢?” “你服从命令,不要闹。” “要是我不配合呢?” “她会被带走,带去哪儿不知道,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胡三也没把握控制住她。” “她那是为了救人,不是失控!她从没害过人,她比任何人都善良!” “可她万一失控了怎么办?谁能保证她永远不失控? 你知道钟泊佑是靠吞噬异能者提升自己的吗?你知道这种能力有多可怕吗? 可她把钟泊佑给弄成了傻子,钟泊佑说她钻进了他的脑子,如果这是真的,谁还能控制得了她?” 黎有章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黎丛筠看的心里难受,这孩子她从小带到大,不管遇到多大多难的事,都打不垮。 她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颓废,忍不住劝他, “阿九,就这样吧,对你对她都好。 只要你不闹,她就能继续安稳的待在那个小山村,没人知道她,也没人打扰她。 我想这也是她想要的,那个姑娘,确实很好,只可惜,你们不合适。” 黎有章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黎丛筠却知道,他接受了这个结果,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那个姑娘。 阿九,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姑娘。 可惜了。 就在黎丛筠起身往外走的时候,黎有章忽然低低问了句, “她,现在还好吗?” 黎丛筠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她抿了抿唇,用淡定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告诉他, “她很好,你放心。” 苗青不太好,她有点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她等了又等,没等到元章回来,却等到了他的抚恤金和烈士证。 看着这些东西,苗青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她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摸了摸证上的钢印。 做的可真逼真啊! 老常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弄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当初决定合作的时候,元章承诺完成任务后他会离开,但是苗青没想到会这么快,还这么突然。 连道别都没有,就直接走了,这小子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可是想到最后的时候,他浑身是血还要扑上来给她当肉盾的样子,苗青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抚恤金还挺多的呢,五百块,够她买辆自行车,再买个缝纫机了吧。 梁福田十分不忍心,但还是硬起心肠把该说的都跟苗青说清楚, “娃,虽说你俩还没结婚,但毕竟是未婚夫妻,有这个证,你也算是不白订这个婚。 元章没有亲人,你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留下的房子和地,都给你也是应当的,谁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学校那边,你也别太难过了,这回不行还有下回,咱还有机会。 你放宽心,好好养病,农技站那边有任站长呢,你别担心,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有我们呢,放心。” 苗青听懂了,有人拿她旷课,有病当由头,想抢元章留给她的东西,还想把她从农技站赶出去。 谁这么很她? 非要对她赶尽杀绝? 难不成马秋菊他们还有帮手,没一网打尽? 苗青想问问,又一想,六大爷可能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好,自己说话又费劲,还是算了吧。 反正她现在啥也做不了,该知道的早晚都会知道。 与其琢磨这些没用的,不如多修炼一个大周天,也能早恢复一点。 可苗青不想找事儿,事儿却非要找上她。 大半夜睡得好好的,被人咚咚咚把门拍的震天响,苗青不由很是恼火。 哪个脑残大晚上跑来找骂,是上吊没地方挂吗? 来的不是脑残,是魏然。 她要生了! 苗青不理解,生孩子这事儿为什么要找她,她又不是接生婆。 第二百四十章 难产 可魏然现在只信得过她,抓着苗青的手不放,眼泪汪汪, “你帮帮我,孩子不能有事,已经过了预产期,可他就是没动静。 我好不容易才怀上的,一定不能有事,求你了,求你了........” 苗青的手都快被她捏断了,也很想哭。 救命啊,她又不是接生婆,这个她真不会啊! 万般无奈之下,苗青只能先答应魏然,让铁锤赶紧去六大爷家喊人。 等梁福田着急忙慌的带着接生婆跑过来,却见魏然在炕上睡得四平八稳,还打着小呼噜。 而苗青坐在炕边,困的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打,满脸写着迷糊。 “青青娃,这,这是啥情况?不是要生了吗?” 梁福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苗青又打了个哈欠,无奈至极,懒得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着解释,直接把被魏然死死拽住不放的手晃了晃给他们看。 梁福田见是这个情况,忍不住想把魏然喊醒。 但看到她那细胳膊细腿,跟倒扣的锅一样高高隆起的肚子,还是忍住了,用眼神示意接生婆过去看看。 接生婆伸手刚要摸魏然的肚子,魏然忽地睁开了眼睛,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肚子有没有啥不舒服?肚皮紧不紧?孩子动没动?你想不想上茅房?” 接生婆见魏然干瞪着眼不出声,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魏然还是不吭声,眼睛一眨不眨瞪老大,看的梁福田和接生婆心里直犯嘀咕。 不会是突然死了丈夫,得了失心疯吧? 苗青没那么多耐心,抬起另一只手拍了魏然脸一下,直接命令她, “说话!” 魏然眼睛猛地眨了下,回过神来了,看向苗青,惊慌的很, “我,我好像,好像尿裤子了!” “啊?” 苗青忍不住想掏掏耳朵,她说啥? 这么大的人了,咋还会尿裤子呢? 接生婆的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 “不是尿了,不是尿,是羊水,羊水破了,要生了,要生了——” 屋里瞬间乱成了一团,杨小梅带着铁锤和桃花去厨房烧水,准备盆子、剪刀、干净的布。 梁福田抱着被吵醒了也不哭不闹,好奇地东看看细看看,还想下地走几步的糖豆,急的一脑门子汗,冲赶过来帮忙的媳妇喊, “孩他娘,去喊老梁叔套车,让老大媳妇过来帮忙,八嫂说胎位不正可能会难产,随时准备去卫生院。” 屋里,苗青看着接生婆端过来的药,黑漆漆的,闻着还有一股怪味儿,十分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能催产。 接生婆也没别的办法了,孩子已经足月了,羊水也破了,可就是不往下走,她怀疑是脐带绕到脖子上,给缠住了。 试着推了推,揉了揉,拨弄了好一通,孩子可算是掉头了,可还是不往下走。 这羊水都破了这么久,哗啦啦流湿了半边炕,孩子再不冒头,再生不出来可咋整? 只能用药帮着催生了! 一碗药下肚,没一会儿,魏然就开始喊疼,拽着苗青的手更加用力。 苗青觉得这么下去,孩子还没生出来,她的手都要被魏然拽脱臼了。 为了她的手,也为了这个迟迟不肯露面的小家伙,苗青试着用能量丝探查了一下。 发现孩子不是像他们以为的完全头朝下,而是斜侧着身子,一只脚抵在肚子上,脖子上还缠着一圈脐带。 难怪接生婆让魏然怎么使劲也没用,孩子还卡在那儿呢,一动也没动。 苗青试着用能量丝卷着脐带,从孩子脖子上取下来。 孩子似乎觉得安全了,不再用脚抵着肚子了。 接生婆高兴大喊, “露头了,露头了,快了!用力,用力........” 魏然疼的满头是汗,咬牙大喊,可孩子还是不肯出来。 接生婆也急的满头是汗,使劲给她摁肚子,帮着生产,忍不住碎碎念, “你这身板也养的太瘦了,肚子这么老大,身上却没有二两肉。 这哪儿行啊,一到关键时候就使不上劲儿了。 怀了娃就得多吃多睡把自己养的结实点,生娃娃可费力气着呢。 这可咋弄啊,光我们使劲怎么行,你得使劲啊,娃不能在肚子里憋太久.......” 苗青听的头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当她不想使劲呢,她不是都快把牙咬碎了,拼了命使劲还是不行嘛。 生孩子怎么就这么费劲,不行就去卫生院直接剖了吧。 哪知外头轰隆隆打雷了,紧接着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 梁福田在外间冲里头喊, “雨下的太大了,赶不了车,去不了卫生院了。” “哎呀呀,这可咋整?这都折腾好几个小时了,再折腾下去,大人和孩子只怕都要有危险。 家也不在这边,还没个男人,万一,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哎呀!” 接生婆愁的不行,张着两手,原地转圈不知道该咋办。 梁福田在外间喊, “八嫂,你肯定行的,卫生院那边的大夫,一年到头还不一定有你接生的娃多呢。 你的本事咱们都信得过,你放开手,大胆弄,出了事我担着,你稳住啊!” 苗青也知道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帮着安抚接生婆, “还有,我,你,只管,弄!” 接生婆听他俩都这么说了,心神稍微稳了些,深吸了口气,更加用力推摁魏然的肚子。 疼的魏然扯着嗓子哭,拽的苗青一趔趄。 苗青趴都趴不成了,只能被硬生生拽到魏然跟前。 贴着她那张因为过度疼痛都有些扭曲的脸,感受着她呼出来带着血腥味儿的热气。 接生婆高喊, “来,吸气,呼气,使劲,使劲......” 魏然努力吸气呼气,用尽力气,可孩子的头还是卡在那儿,就是出不来。 她实在没力气了,接生婆也没力气了,俩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狼狈的像是在战场上落败的将士一样。 魏然一直紧紧拽着苗青的手也松开了,她有气无力地动了动嘴唇, “苗青,保孩子,保孩子。” “保,个,屁,你,给我,使劲!” 苗青无比痛恨自己现在的笨嘴拙舌,骂人都骂不连贯。 现在是二选一的时候吗? 现在是再生不下来,大的小的都得死! 接生婆比苗青更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一咬牙做了决定, “实在不行,就剪吧。” 剪? 剪什么? 苗青完全不明白,剖腹产要用手术刀,可这种条件下根本做不成手术啊! 没想到接生婆说的剪开就是实质意义上的剪开,不打麻药,把剪刀煮一煮,在火上烤一烤,就直接伸进去,咔嚓咔嚓剪了两刀。 看着鲜红的血从魏然身下哗哗往外流,苗青的头皮都炸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打压 接生婆见苗青脸色难看,还在百忙之中替自己解释了句, “她现在不知道疼,剪开也没啥感觉,没事的。” 苗青很想骂人,怎么可能没事,那是肉啊,还是非常敏感脆弱的部位,直接剪开,怎么可能不疼? 可魏然却像是真的感觉不到疼,也可能是现在实在太疼,疼到麻木了。 连叫都没叫一下,只是在接生婆再一次用力摁压她的肚子时,才惨叫着挺了下身子。 修长的脖子折叠出匪夷所思的弧度,像被折断羽翼的大雁,发出濒死前的哀鸣。 吓的苗青都忘了手疼,赶紧去拍她的脸,大声喊她名字, “魏然,魏然.........” 终于,一团东西呼啦掉了出来。 接生婆高兴地揪着腿倒着提起来,一拍。 孩子哇哇大哭了起来。 外头传来梁福田等人兴奋的欢呼, “生了,生了,可算是生了!” 苗青看着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毫无血色,却拼命抬起头望向孩子的魏然,心像是被什么猛地一揪,有点疼。 她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也这么艰难吗? 那她这条烂命,好像也挺珍贵的。 那些从上辈子一直积压在心里的阴郁,忽然一扫而空了。 哪怕不是承载着期待出生,哪怕没有人爱她,她也该好好爱自己,每个生命来到世上都不容易。 苗青丹田里增长缓慢的能量团,像是忽然醒了一般,飞速旋转了起来。 四周星星点点的能量争前恐后涌入她的身体,让几乎干涸的丹田迅速得到滋养,那团花生米大的能量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 苗青惊喜地感受着身体内部发生的变化,她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跟这具身体融为一体了。 能量团从黄豆变成花生米,用了一个月,从花生米变成鸡蛋,却只用了一个瞬间。 苗青臭屁的想,这可能就是好人有好报吧,没办法,谁让她人太好了呢。 帮人帮到底,她决定再帮魏然一把。 将能量丝缓慢注入魏然体内,帮她修复身体,给她疲惫不堪的身体注入活力,让她能够顺利排出胎盘,更快愈合伤口。 这是苗青在跟钟泊佑拼死搏杀时发现的木系异能终极用法——修复! 异能提纯到一定程度,在对异能有了绝对把控后,她可以用探查术探查人的身体,然后像修复植物一样修复人体。 非常逆天,所以消耗巨大,能让她的鸡蛋又变回黄豆。 可是值得,新生命很重要,承担了繁衍生息重任的母亲更加重要。 新生儿的出生,本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可产妇坐月子的地方变成了铁锤家,不仅被抢走了小跟班,还被抢走了舒服的大炕,这让苗青很不爽。 但她也不能跟产妇计较,只能先搬回元章家,也是她自己的家了。 屋里还是元章在的时候的样子,东西不多,但是摆放的十分整齐。 不管是窗台上的蜡烛火柴,手电筒煤油灯,还是架子上的菜筐,都摆放的横平竖直,十分规整。 被子也是,叠的四四方方,跟豆腐块一样,一看就有强迫症。 弄的苗青很不适应,她这种懒散性格,东西都是随手乱放,摆的太整齐她反倒用不起来不顺手。 但以后这里是她的家,她得适应。 只是一觉睡到中午,听到外头铁锤和桃花嘀嘀咕咕,说着梁福田他们打算给元章立个衣冠冢的事,苗青还是不禁有些恍惚。 那晚的事,武装部对外给出的说词是钟泊佑是间谍头子,在水库周围埋了炸弹,想把水库炸开,把村子冲毁。 元章和苗青在进山途中发现了钟泊佑他们的意图,冲上去阻止,双方争斗中,苗青不幸被抓,险些被割破喉咙,重伤昏迷。 元章跟坏人展开了殊死搏斗,最后抱着钟泊佑一起跳入水库,被炸弹炸成了碎片,尸骨无存。 至于方明远,就是个倒霉的无辜炮灰,不幸正好撞上,结果就被残忍杀害了。 但是看在魏然即将临盆的份上,出于人道主义同情,也把他认定为烈士,给了魏然烈士家属应有的抚恤和照顾。 突然出现在水库的巨石,爆炸留下的痕迹,被绞断摧毁的水雷,以及打斗留下的血迹。 都跟段峰一样,被刻意模糊了过去。 没人再提起段峰,这个人仿佛就真的只是元章山里的朋友,送元章回村后就又回山里去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马秋菊那伙人最后怎么样了,苗青也不知道,没人告诉她。 没了元章,她和那个保密单位的联系也就断了,这些机密的事,自然不会告诉她这个外人。 最后一次跟那边有联系,还是苗青收到烈士证后不久,刘秘书下乡开会,顺路过来看看她。 给了她两张票,一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说是元章以前托老常帮忙给弄的,让她收好。 苗青没有问刘秘书元章到底去了哪儿,她知道,就算她问了,刘秘书也不会告诉她。 就跟老常以后不会再见她一样,她跟他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元章,有过短暂的来往。 但是苗青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想把她永远困在庆丰大队。 梁福田坐在炕边,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闷着头不说话。 任书荣在屋里一个劲儿转圈,气的嗓子都哑了, “这简直就没天理了!他们凭什么这么对苗青,凭什么? 元章是烈士,是英雄,苗青难道不是? 她为了阻止坏人都伤成这样了,大夏天啊,我站着不动都出汗,孩子晚上睡觉还得盖棉被! 你想想,这身体得多虚啊! 明明是做了天大的好事,学校那头不分青红皂白把孩子开除也就算了,孩子还病着,咱不跟他们计较。 可是上大学的名额凭啥不给苗青? 凭啥?! 她是表现不够好,还是能力不够强? 我亲自考过她,语文、算数,甚至英语,孩子哪门都不差! 哦,那些连小学都没上过的都能去读大学,咱苗青为什么不能去,为啥? 上大学又不是去上工,孩子又不是瘫在床上不能动了,咋就身体条件不允许了? 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就是针对苗青,就是对她有偏见! 肯定是有人以权谋私,故意打压——” “你小点声!别嚷嚷!” 梁福田赶紧打断任书荣,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被人当把柄给举报了。 但梁福田心里的气,也不比任书荣少。 他也没想到,给苗青的申请会被直接打回来,给出的理由还是苗青身体条件不适合。 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家青青娃又不是疯了傻了,瘫到床上不能动弹了,咋就身体条件不适合了? 分明是不想给他娃,故意拿这个当借口呢。 之前青青娃被学校开除,他还想着没个啥,娃违反了人家学校的纪律,旷课了,人家学校不要咱就算了。 回来农技站继续干,以后再有合适机会了再让娃去。 没成想机会来了,有人故意不让娃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 困住她 梁福田也气啊,跟马主任在公社就大吵了一架。 吵的马主任也操蛋了,直接冲他吼, “这事儿又不是我说了算,你要不服,只管去县里闹去市里闹,你看闹到最后苗青能不能落着好!” 梁福田心里打起了突突,意识的这事儿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都能扯到市里,难道是上头有人不许他青青娃出头? 可不管他怎么追问,也没从马明嘴里再问出来半个字。 以马明的谨慎,肯定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打过招呼,他才会把嘴闭的这么紧,连一点话风都不敢透露出来。 这让梁福田不由想到了把青青娃从山里抬回来那晚,那个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领导,临走前叮嘱他的话, “想要你们大队相安无事,就把嘴管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那人穿着一身黑,戴着一顶黑帽子,帽檐压的很低,梁福田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只知道他手一挥,就有很多跟他同样打扮的人冒出来。 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山坡上那些坑坑洼洼都填平了,沾上血的地方,直接连石头带土都挖了,装进黑袋子里一起带走。 全程没有人说话,安静的梁福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更不敢跟人多说一句。 他见过县里的领导,那身上的气势都没这个黑帽子吓人,他怀疑他是市里的,甚至更大的领导。 总之,元章的死,青青娃的伤,都是不能提的事。 青青娃自己想来也是门儿清,从醒来后就很少说话,梁福田也不敢问,觉得自己没用的很,现在更是。 连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都给青青娃办不下,他都没脸进屋去看娃了。 任书荣见梁福田又不吭声了,憋屈的很,一咬牙决定跟这伙人拼了, “我这就回去给老江写信,问清楚苗青被开除的事,还有今天这件事,我也要搞清楚。 县里不管我就去市里,市里不管我就去省里,我就不信了,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梁福田见任书荣气呼呼就要冲出门,赶紧拦住她, “你先别急,咱们再商量商量,这种时候可不敢冲动啊。” “商量啥商量,再商量也商量不出结果来,依我看,这事儿就得闹,闹得人尽皆知,他们总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你说的简单,拿啥闹?咋去闹?你工作还要不要了?” “我,我身为站长,维护员工的合法权益,我有啥问题?” “你说你有啥问题,这是闹能解决的问题?你是一个人了?家里没人了?你闹大了影响到他们可咋整?” “他们都跟我断绝关系了,我不怕!” “断绝关系了也是你娃,你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牵连了?” “那苗青咋办?这么好一个苗子就硬生生被埋在这儿,出不了头了?” “你急啥?我能不管她了?咱们现在首先得搞清楚,到底是谁卡着咱青青娃? 这事儿不解决,别的都是闲扯淡!” “问题不就是咱搞不清楚,咱没门路打听吗?” “没门路咱找门路,法子都是人想出来,你容我再琢磨琢磨,先别急着闹啊!” “我能不急吗?八月底就要开学了,这回把握不住,下回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我知道,我也急,可再急咱也不能胡来!” “谁胡来了?我那是有理有据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 “哎呀,你别跟我掉书袋,我听不懂你这些个啥圈椅不圈椅的。” ........ 苗青躺在炕上,听着隔壁窑洞里传来的争吵声,扯了扯嘴角。 这俩人,吵起来中气十足你来我往,看来不光身体好,脑子也挺好。 老当益壮,比她强。 叹了口气,把胳膊从被窝里挪出来,伸直,轻轻转动,听到咔嚓咔嚓的响声,再抬脖子,然后是肩膀后背,腰,腿,起身。 一个简单的起床动作,苗青像是开了十倍慢速,用了足足五分钟,才从炕上下来。 做人还是不能太心软,帮了魏然一把,自己退化成僵尸了。 好在身体完全融合了,大概再努力修炼个十天半个月,她就能恢复的跟正常人差不多。 不影响上大学,但是上工农兵大学,还是算了吧。 她不适合。 万一一不小心喊错口号被退回来,还挺丢人的。 还有就是,既然有人不想让她离开庆丰大队,那她就让那人看看,就算是玩泥巴,她也一样能玩出花。 想困住她,痴人说梦! 等她完全恢复,没有任何地方任何人能困住她,她的公道她自己讨。 段峰没想到会在医疗点碰到黎有章,黎有章也没想到会在前线战场碰上段峰。 老友见面,却是相顾无言。 段峰看了眼瘦的脸上没有一点肉,腮帮子锋利的跟刀一样的黎有章,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问, “你伤都没好利索,跑到前线干嘛,送死啊?” 黎有章瞥了他一眼,反问, “你一个做辅助的,要体力没体力,要枪法没枪法,跑到前线当拖累啊?” 段峰哼了声,不满地挥了挥拳头, “看不起谁呢,我可是正儿八经通过了选拔才来的,我的体能考核也是优等。” “优等还会被分配去当通讯兵?” 黎有章直截了当戳破了段峰的谎言,段峰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躺平了,往后面树干上一靠,耍起赖来, “反正我现在已经在这儿了,有种你去举报我!” “你为什么非要过来?” “你呢,为什么伤还没好利索,就申请上前线?” 黎有章没说话,段峰也没有再问,因为他很清楚,他是为了苗青。 而他,也是一样。 他不想再被一个女人护在身后了,不想再遇到那么危险的时候,只能跟个废物一样束手无策。 苗青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所依仗的能力,其实也是锁住他的链条,他想飞得更高,就要挣脱锁链,打破局限。 “她是我见过对自己下手最狠的女人,也是最厉害的,哥们真的服了,心服口服。” 段峰冲黎有章竖起了大拇指,黎有章知道他没说出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苗青是最厉害的异能者,若论单打独斗,已经没人是她对手了。 这对别人来说是好事,可对苗青来说,是极其要命的事。 因为她不服管,不受控,她太有个性了。 而他也不想让她委曲求全,在胡三手下装乖卖巧,让渡自由来获取暂时的安稳。 所以他要变强,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他在家里才有话语权,才能不被他们要挟,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可人的心不会因为理智而变得平静无波,黎有章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段峰, “你后来见过她吗?她,还好吗?” 段峰摇了摇头,黎有章不禁很是失望,但段峰忽地又说, “我没见过,不过我偷听到老常给胡三的电话里说,他派刘秘书过去看过。 苗青的情况不是很好,在床上躺了一个来月,人很瘦,不爱说话了,也不爱动了。 收到你的烈士证也没什么反应,有点冷静的过了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异能反噬的后遗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帮帮我 黎有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苗青时的情景。 那个瘦瘦小小,白皙脆弱,跟瓷娃娃一样,好像一碰就碎的姑娘,说话都说不清,走路都费劲。 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黄土坡上慢慢晃荡。 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哪怕消失了都没人知道。 要是他从没去过庆丰大队就好了,要是他没一意孤行为了完成任务硬把她拉进来就好了。 她就不会经历这么多残酷血腥的事,还要变回最初那个可怜的样子。 都是他的错,他罪该万死! 眼泪不受控制迅速盈满了眼眶,黎有章急忙转身离开,同时低下头狠狠抹了把脸。 他哪儿还有脸哭啊? 他是最没脸哭的! 段峰被黎有章突然的举动弄的一愣,想喊住他,又不知道喊住他还能说些什么。 犹豫了下,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夕阳把他的背影拖得很长,长的像一杆标枪,带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看的段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可是黎有章啊,那么傲慢不可一世的臭小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还有苗青,他这辈子只怕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那么娇小柔弱的女人,那样受制于人的绝境,她还敢试探,还敢故意激怒对方,最终她还反杀成功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谁能信? 他对异能的所有认知都被苗青打破了,所以无论胡三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能继续留在保卫局了。 他做不了任务了,他对自己的异能彻底失去了信心。 不管怎么改良铁环,提升异能,他都没把握能完全控制住异能者,那他还留在保卫局干嘛? 混日子养老吗? 躺在以前的功劳簿上,当个废物吗? 他不想将来有一天再见到苗青时,被她更加看不起。 他想找回真正的自己,所以他来了这儿。 轰! 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段峰一个站不稳,险些摔倒。 他顾不得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拔腿往防空洞跑。 只有上了战场才知道战争的残酷,昨天为了拔除一个暗堡,他们跟对方主力团激烈交战两个多小时。 漫天的炮弹跟流星一样从头顶不断划过,万炮齐鸣,大地都在颤抖,震的段峰耳朵都快聋了。 战斗结束的时候,他看到有的担架上分明是一些残肢断臂,鲜血从担架上淅淅沥沥滴下来,滴的山路都有些打滑了。 那种悲怆,跟以往做任务时看到同伴牺牲的感觉很不一样。 段峰现在只希望,不要在担架上看到黎有章。 希望那家伙真的有九条命,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再用那副红着脸的蠢样子跟他笑着说起苗青。 他会大声嘲笑他是个怕媳妇的孬种,摊上这么个厉害媳妇,他这辈子别想当大老爷们了! 苗青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郁闷的只想锤自己脑袋。 以前那些噩梦也就算了,这次的是什么鬼? 她居然会梦到打仗,火炮坦克冲锋枪,突突突,砰砰砰,轰轰轰,震的她耳朵都快聋了。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会在她身边发生? 她这里是山村,是内陆,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大规模战争? 苗青严重怀疑自己主动抽离,导致精神不正常,有精神分裂的嫌疑,所以她干脆不睡了。 她要修炼,她要变强,她要让这具身体知道,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苗青正发愤图强呢,不速之客又上门了。 看着提着麦乳精,笑的干巴巴,坐下说了一圈废话也不步入正题的常如凡,苗青直接说, “眼看,就快,十二点,你,打算,留下来,给我,做午饭? 我,事先,说明,我这人,挑嘴,的很,做的,难吃,我,可不吃。” 常如凡红了脸,鼓起勇气说出自己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 “苗青,听说咱们大队有一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你,你能不能跟你六大爷说说,推荐我去上啊?” 苗青不解, “你,不是,已经在,广播站,上班了?” “广播站的工作能有什么前途?” 常如凡脱口而出,说完又赶紧往回找补, “我不是挑三拣四,是,那个,你知道的,我跟站长不对付。 她现在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难为我,但是有什么评先选优的机会也不会给我,我就算干的再好,还是个广播员。 还有就是,就是,我婆婆她,她一个劲儿催着我生孩子。 我不想这么快就生孩子,要是能去上大学,我就能往后拖个两三年再说生孩子的事。 我爸妈现在都还在正常工作,我的家庭成分没有问题的,你,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真的很想去上大学。” 苗青无语撇嘴, “肚子,是你的,生不生,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要是,坚持,不生,你婆婆,你丈夫,还能,逼着,你生?” 常如凡苦着脸长叹了口气, “你不懂,我毕竟已经结了婚,我丈夫又比我大好几岁,他们一家都盼着他赶紧有后呢。 我婆婆她,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我,我要是在这种事上再跟她闹的很僵,我在婆家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再说,女人结了婚就是要生孩子的,我要是跟他们说我暂时还不想生,他们肯定会觉得我有毛病。” 苗青看着常如凡,感觉她陌生的很。 结婚也没几天,怎么这脑子像是坏了一样,兰花姐她妈都没她这么封建。 谁规定了女人结了婚就要生孩子,不生孩子犯法了吗? 再说,生孩子有什么好的,要不是她暗中帮忙,生个孩子差点要了魏然的命。 苗青想跟常如凡说说魏然生孩子遭的罪,想劝她好好想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可看着她满是祈求的眼睛,想想自己还得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顿时觉得累得慌。 已经劝过一回了,不听,算了,好言难劝将死的鬼,她自己的路,愿意走成啥样是啥样。 “我说了,不算,你找,别人去。” 苗青直接回绝了,常如凡脸色很难看,更让她觉得难堪的是刚出门又碰上了张景山。 他拄着拐,也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常如凡也没敢问,直接低着头绕过他就往外走。 “你等一下!” 张景山却喊住了她,常如凡硬着头皮转身,挤出一抹笑,喊了声, “景山哥。” 张景山沉着脸,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对常如凡说, “以后苗青这儿,你别再来了。” 常如凡一听这话,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没忍住,直接质问, “你凭啥不让我来?苗青也是我的朋友,我来看她,是我的自由!” 第二百四十四章 矛盾爆发 “你真的把苗青当朋友了吗?” 张景山眉头紧皱,目光锐利,步步紧逼, “你看不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知道她最近出了多少事? 还是光想着让她帮忙为你争取到名额,从没想过那个名额最应该给的人是她? 你到底是想让她帮你,还是想让她把名额让给你?” 常如凡有些慌乱无措,她使劲摆手,努力解释, “我,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只是,只是很想去上大学。 我真的把苗青当朋友的,听说她出事了我还来看过她。 我还给她送过牛棒骨,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特意送来给她。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你不能这么想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 “可你做的就是这样的事,趁人之危,强人所难。 常如凡,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打扰她。” 张景山打断常如凡,没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抬脚进了屋。 常如凡气的直跺脚,想追进去解释,又觉得这么上赶着很没面子,但什么也不做,又很憋屈。 最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愤愤地走了。 张景山本来还想安慰苗青一番,可苗青根本没提常如凡,直接跟他说起了蘑菇的事。 菇房虽然是刘兰花在打理,但怎么收怎么卖还是大队说了算。 自从进入高温天,担心蘑菇腐烂一直控制着没敢扩张。 眼看就要进入八月了,一入秋气温就会迅速下降,蘑菇可以放开了种,为最赚钱的冬季做准备了。 说起这个,张景山忙从口袋里掏出工作笔记,递给苗青, “这个是我从培育蘑菇开始就记录的数据,我感觉王海燕有段时间似乎对这个挺感兴趣。 我进山带着这个不方便,还是交给你保管吧。” 苗青翻了翻,按日期记录的挺仔细,还有菌包的各种配比调整,菇房的温度湿度调控什么的,都写的很清楚。 王海燕怎么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她难不成也想种蘑菇? 可她不是一心想要回城的吗? 苗青想起一件事,赶紧问张景山,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感兴趣?” 张景山想了想, “大概是受伤之后,她非常主动的往我跟前凑,最开始还没表现出意图,后来就总问我些种蘑菇的事,感觉怪怪的。” “那,方明远,死了,之后呢?” 苗青突然这么一问,张景山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从方明远死后,王海燕就不往他跟前凑了。 难道? 苗青晃了晃笔记本, “这是,方明远,想要的。” 张景山想不通, “他要这个干什么?他难道也想种蘑菇?” “他不想,有人想。” 苗青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等着,瞧吧,该来的,总会来。” 没成想真正想要笔记本的没来,王海燕却来了。 坐下说了一堆废话,最后期期艾艾表示想让苗青帮忙说说好话,把上大学的名额让给她。 弄的苗青无语至极,怎么一个两个都跑来找她,她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这玩意儿是她想给谁就能给谁的吗? 但是在别人眼中,还真是。 因为梁福田还没放弃,还在想办法四处打听,到底是谁不想让苗青去上大学。 苗青觉得这么下去不行,她虽然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困住她,但她很清楚一点,那些人不是他们眼下能招惹的。 现在撞上去,那就是鸡蛋碰石头,一切得等她完全恢复了再说。 所以这个名额,还是按老办法,公开选拔,谁能选上,谁就去上。 梁福田一开始不情愿,他觉得这个名额就该是青青娃的,谁都不该跟她争。 要不是她和元章,大家早就被洪水冲走了,他们可是救了全村人的命,就一个上大学的名额,凭啥不给她? 可最终他还是被苗青说服了,因为苗青说, “我,现在,不走,不代表,我以后,不走。 只要,我想,谁也,拦不住。 但我,现在,想,让大家,过个,好年。 一起,丰收,赚钱,吃饱,穿暖!” 梁福田眼眶都有些泛红了,他就说他没看错,这娃真是个好娃,一心为大家。 那就听她的,把名额让出去,公开选拔。 知青点沸腾了,村里的姑娘小伙子们也激动不已。 大队长说了,只要不超过二十五岁,未婚,身体健康,识字会写会算,是优秀社员,家庭出身没问题,思想好,觉悟高,就能参加选拔。 自愿报名,大队部进行筛选,然后统一安排考试,最后上报公社,等学校复审通过,就能去上学了。 一时间,大队部人满为患,村里的年轻人争着抢着去报名,知青点的知青更是积极的很。 不仅抢着报了名,还想方设法从别的公社弄来了考题,挑灯夜读,所有人拼了命也要抓住这次机会。 考试结果当场就出来了,刘兰花是总分第一。 笔试第三,面试第一,算上大队干部和劳动模范加分,总分比第二名的王长柱高一分。 王长柱当场就表示不服,指出刘兰花已经在农技站上了班,有了工作,就不该再来参加考试,跟他们这些没工作的抢名额。 这话立刻引起了知青们的共鸣,他们等这个机会等的有多难啊,刘兰花都有工作了,干嘛还要来跟他们争? 村里人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这考试就是各凭本事,他们兰花厉害考了第一,就该让兰花去。 有本事你们知青也考第一啊,没本事光知道瞎叫唤,这不就是输不起嘛! 你一言我一语,转眼就吵成了一团。 原本因为苗青这个独特的存在,而被强行压下去的村民和知青之间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梁福田大喝了几声,也没能压下去,气的他爬到桌子上,站起来叉着腰吼,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谁再叫唤明天就去坝上做工,一个两个,闲的你们蛋疼! 提前说好的事,现在吵吵个啥? 报名的时候就筛选过,不符合报名资格的根本不能参加考试。 刘兰花虽然在农技站上了班,但她依然是咱们的大队的社员,只要是,她就有资格参加考试。 咱们是公开考试,笔试面试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进行,所有的加分也是按照公社的标准审核,没有任何徇私舞弊。 既然刘兰花是第一名,那这个名额就应该是她的,那些不服的,考试的时候咋不加把劲儿,咋不多考两分? 考完了出成绩了不服了,晚了!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都散了吧。 谁要是在背后瞎咧咧,说些有的没的,被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二百四十五章 小姑奶奶 村民们乖乖散开走人,知青们却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尤其是王长柱,他又找出一个可以攻击刘兰花的点,大声嚷嚷了起来, “可报名资格要求未婚,刘兰花都订婚了,很快就要结婚了,她不符合要求!” “对,她结了婚又要生娃,让她去上大学,纯属浪费。” 李卫国也跟着嚷了起来,他是第三名,他手里有王长柱的把柄,弄走他俩,名额就是他的了。 赵大海没有弄到名额的可能,他就是单纯接受不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给一个女的,于是也帮着嚷, “刘兰花都订过两次婚了,像这种一门心思想嫁人的女人,就该留在村里相夫教子,上大学的事还是得男人去!” 刘兰花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上大学,她跟闫安商量的是今年过年前先把证领了,等明年窑洞盖好了再办事。 但这个机会实在难得,于是她跟闫安都报名试了试,没想到她考了个第一,闫安考了个第六。 她要是去读大学,起码要两三年才能毕业,闫安能等她那么久吗? 刘兰花不由扭头看向闫安,闫安正怒气冲冲瞪着赵大海,拳头捏的咯咯响。 赵大海毫不退让,继续吧啦吧啦说个没完。 闫安忍无可忍,冲上去一把揪住了赵大海的衣领。 赵大海吓了一跳,刚要故作镇定质问闫安想干啥,就见刘兰花冲上来拉住了闫安。 赵大海不由很是得意,不屑地撇嘴讥讽, “闫安,你一个倒插门跟我耍什么横,咋?不敢冲你媳妇发火,就朝我耍威风? 既然这么怕自己媳妇被人说,那你就把她管好啊,关在家里别让她出来瞎折腾。 考什么试,上什么大学,那是她一个女人能干的——”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就挨了一耳光。 不很疼,但是非常响。 赵大海气坏了,扭头就要找打他的人算账。 可一扭头,对上了正在慢悠悠擦手的苗青,他已经冲到嘴边的怒骂顿时没了声。 苗青擦完手,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这才抬眼看向赵大海他们。 赵大海被她冷冰冰的眼神盯的心里一激灵,顿时后悔帮王长柱出头了。 又不是他要去上大学,他瞎嚷嚷个啥啊。 王长柱他们看到苗青过来,也不由心里打怵,但为了自己的前程,王长柱还是拼命挺直后背看向苗青。 苗青慢悠悠走到王长柱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地笑了。 王长柱被笑的头皮发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可更让他毛骨悚然的还在后头,苗青笑眯眯问他, “你,右口袋,里,藏的是,小抄吧?那么,小的字,能,看清吗? 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腰酸,腿软,夜里,口干啊? 少躲在,河边,偷看,大娘,婶子们,洗澡,就好了,当心,被她们,发现,扒了,你的皮!” 话音刚落,假装走得慢,其实一直绕着旁边转,想看热闹的大娘婶子们炸了。 哗啦啦涌上来,就把王长柱给团团围住了! 狗娃他妈更是眼疾手快,直接冲过来就一把扯下了王长柱的裤子。 王长柱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两腿一凉,紧接着,就被一个大娘推着硬生生转了个圈。 然后,就是呜哩哇啦如同魔音环绕式的三百六十度无差别攻击。 “就是他,就是他,你们快看他大腿上的这个疤,还是我砸的!” “我记得,我记得,我亲眼看见你砸的,原来那个偷看咱们洗澡的流氓就是他啊!” “难怪我总觉得他的身形有点眼熟呢,好家伙,平常装的挺人模人样,背地里偷看我们洗澡啊。” “跟这个流氓还费啥话,按老规矩,扒光了捆树上,让大家伙都好好看看流氓长啥样。” “对,扒光了,捆起来,看以后谁还敢耍流氓。” ........ 梁福田一听这话赶紧出声阻止, “你们这些老娘们,别瞎胡整,得把人交给武装部处置。” 可这事没人听他的,大娘婶子们下手更是快到不行,已经把王长柱给扒了个精光。 王长柱羞愧难当,拼命蜷缩着身子,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天老爷啊,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他真不是故意的啊,谁能想到这些老女人会直接在河里脱光了洗澡。 他是不小心撞见的,又不是故意跑过去偷看的,他一个大小伙子,吃饱了撑的去偷看黄脸婆啊。 可偷看就是偷看,只要做过就得承担后果。 要不是梁福田他们拼命阻拦,王长柱真的会被绑在树上当众围观,但最终,他也没好到哪儿去,被当成流氓扭送去了武装部。 别说上大学的名额了,还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毕竟考试作弊,再加上耍流氓,一个弄不好,就要被送到农场改造。 所以帮他说过话的李卫国和赵大海都后悔极了,尤其在看到苗青笑眯眯看向他们时,都恨不得直接给这位姑奶奶跪下来。 他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只求小姑奶奶放他们一马,千万别像对付王长柱那样收拾他们啊! 好在苗青只是看了他们两眼,就转向了刘兰花和闫安。 刘兰花很感激,闫安很不安。 他反复回想自己做过的事,他没偷看过女人洗澡,没跟王长柱他们一起对姑娘们评头论足过,也没偷看那本李卫国私藏的小绘本。 但他摸过兰花的小手,还抱过她,还做过跟她更加亲密无间的梦,还在半夜偷偷溜出去洗内裤....... 这些,苗青不会也知道了吧? 天啊,没脸见人了可咋整? 苗青看着莫名其妙就开始脸红的闫安,皱起眉头, “你,有啥,意见?” “啊?!” 闫安被问的一愣,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明白过来苗青是问他对兰花上大学的事有啥意见,忙说, “我全力支持,上大学接受更高层次的教育,提升自己是好事。 我们还年轻,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提升自己上,结婚生孩子什么的,不必急于一时。 只要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暂时的分离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我相信兰花,也相信我自己。” 苗青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刘兰花更加满意,她感动的眼眶都湿润了,第一次主动当着众人拉住了闫安的手。 闫安更加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即便不能上大学,他也要继续学习,努力变得跟兰花一样优秀。 虽然刘兰花能去上大学,还是农业大学是大好事,但是她的离开也随之产生了一系列的问题。 第二百四十六章 钓王八 首先就是蘑菇没人管了,仓促之间任书荣也找不到一个信得过又靠谱的人接手。 还有就是试验田,眼看就要收获了。 要称重,要评估,要写总结报告,还要留种,储存等等一系列的事,没有帮手,全部自己弄,任书荣真的很头疼。 苗青直接把铁锤、毛六、梁安文几人打包扔给任书荣,乖巧听话,任劳任怨,最重要的是,不用给工资,只用管饭。 任书荣很不好意思,这怎么行呢? 这都是些半大小子,她这算是压榨童工吧? 毛六撸起袖子就开始干,嘿嘿笑着说, “大姨您别跟我们客气,我们有的是力气,给你干还能混顿饱饭,给家里省粮食,算起来还是我们赚了呢。” 梁安文拿胳膊肘怼他,一个劲儿冲他使眼色, “叫啥大姨,叫站长,人家是站长。” “可苗青姐都叫大姨。” 毛六一句话终结了对话,梁安文他们立刻跟着改口喊大姨。 任书荣好笑不已,他们可真听苗青的话啊,让干啥就干啥,那她就放心了。 解决了试验田这边的事,苗青又去了蘑菇房。 刘兰花正在教常姐怎么配置菌包,常姐捧着个小笔记本,写个不停,时不时还得喊停, “兰花,你慢点,慢点,我还没记下刚才那句。 这些配比太复杂了,我回头还得跟你再确认一遍,我真没搞过这个,心里没底的很啊!” 刘兰花拼命鼓励常姐, “你在咱们站上做了那么多年育苗工作,最是细心了,培育蘑菇对你来说真不难。 姐,你放松点,很快就记住了,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那你慢点啊,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得多看两遍。” 常姐赶紧点头,努力瞪大眼睛盯着看,生怕错过一点。 苗青见状,很是无奈。 菌丝可不像种子那样听话,对温度和湿度更加敏感,太过认真,反倒容易心态崩。 这样不行。 苗青走过去,拍了拍刘兰花,指了指常姐, “不懂的,问我。” 刘兰花高兴坏了,又免不了担心, “你身体恢复了?能吃得消吗? 要不,还是别勉强了吧。 我还有一个月时间教呢,我尽量把我会的都教给她。 这个其实也没那么难,就是比较麻烦,我——” “没事,我可以。” 苗青直接打断刘兰花,又拍了拍常姐肩膀,径直进了蘑菇房。 常姐不是很确定,小声问刘兰花, “兰花,苗青她行吗?” 刘兰花十分笃定, “她要是不行,就没人能行了。 张景山还是她教的呢,松蘑的菌丝也是她帮着找的。” 一听这话,常姐放心了。 苗青用探查术迅速检查完菌包的情况,把几个有问题的标记出来,等会儿让刘兰花她们处理。 看了看架子上剩下的空位,估算了下蘑菇的最高产量,觉得不太够。 想到王长柱被带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闫安也能去丈母娘家挤挤,张景山以后大部分时候也在药田那边。 把剩下几个男知青塞到一间屋里,不就又能腾出来一间窑洞了。 找人做木架子,配制菌包,十月之前全部弄好,赶在年底前蘑菇就能收了,正好。 苗青扭头就去找梁福田商量,梁福田很赞成扩大蘑菇房,但问题是, “咱大队账上没钱啊,再建一个蘑菇房得投不少钱呢。” “我有!” 苗青这话说的有底气的很,抚恤金再加上之前元章给的钱,她手里有一千多块了。 在这个年代,妥妥的有钱人。 哪知梁福田坚决不肯用她的钱,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那是元章留给你的,你身子不好,手里缺不了钱。” 苗青再说,梁福田就要翻脸,宁肯蘑菇房不建,也不同意苗青自掏腰包。 实在没办法,苗青只能跟他商量, “那我,想办法,带着,毛六,他们,搞点钱,总行吧?” 梁福田一听这话,顿时头皮发紧,赶紧问, “你想干啥?” “你别管,等着吧。” 苗青晃晃悠悠走了,梁福田愁的吧嗒吧嗒又抽了一袋烟,生怕这个小姑奶奶又给他搞出啥吓人的事来。 苗青这次要做的事一点也不吓人,就是有点恶心人。 她等到夜半三更,把炸粪坑小分队的人集结好,一起去了阳丰大队。 钓王八! 之前捞鱼的时候就想起过这茬,后来这事那事多的就给忘了。 现在要建蘑菇房缺钱,王八值钱,那不钓它还留着干啥? 毛六等人大半夜一点也不困,举着自制的钓竿,挂着偷拿家里的缝衣针做成的弯钩,按照苗青的吩咐,围着池塘分开坐成一圈。 然后就是等待。 晚上水边蚊子多,苗青用头巾把自己裹的只露出两只眼睛,靠在池塘边的大柳树旁打了个盹儿。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就用异能开始探查。 大王八小王八,大泥鳅小黄鳝,还有大点的河虾,一个不落,全部找出来,算好需要多少根能量丝。 她现在的身体可不比从前,没办法一次释放出那么多条能量丝,得省着点用。 看完算好,手指轻弹,开始挂钩。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毛六等人兴奋坏了,叽哩哇啦叫个不停,这个刚钓上来个大的,那个就钓上来个小的。 铁锤还钓上来一条大黄鳝,以为是水蛇,吓的差点没把鱼竿扔了,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没一会儿,带来的两个水桶就装满了。 苗青也累了,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 毛六他们还在兴头上,舍不得走。 苗青就冲铁锤招招手, “咱俩,先回,你试试,能不能,挑动。” “不用试,肯定能! 姐,我现在可有劲儿呢,昨儿还我挑水了呢,满满两桶。” 铁锤夸张的展示了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苗青笑着拍了拍他脑袋。 知道他急着长大,是想让她们放心,即便没了元章,还有他,他会很快长大,变得比元章还要能干。 可长大没有那么快,才十一岁的少年,身子还单薄的很,挑起满满两大桶东西,还是很费力。 梁安文见铁锤走路都直不起腰,两个桶来回打转,看着随时就要摔,赶紧跑过来伸出手, “还是我来吧,我先把你们送回来再过来。” “不用,我行,我能行!” 铁锤躲开梁安文的手,倔强的不肯让他帮忙。 梁安文无奈地看向苗青,苗青冲他微微摆了摆手。 梁安文只得作罢,担心地看着一步三摇晃的铁锤,和走路慢的跟乌龟一样的苗青。 这俩人就这么回去,真的能行吗? 第二百四十七章 被抓了 苗青心里想的却是,该担心的是你们自己吧。 刚才叫的那么大声,阳丰大队的人耳朵又没聋,怎么会听不见? 不过拿了人家这么多东西,让人家出出气也是应该的。 希望你们这帮兔崽子跑的快一点,别被抓住绑树上吧。 苗青手指轻点,往扁担上捆了一条能量藤,又用能量丝往铁锤脚下塞了两个滑片,再往自己脚下也塞了两片。 然后在分岔路口,对铁锤说, “走东边。” 铁锤不明白为啥,明明西边的小路更近啊。 但他没问,脚步都没停顿,直接转到了东边。 他姐既然这么安排,那就肯定有她的道理,听他姐的,准没错。 可走着走着,铁锤觉得不对了,他怎么脚底打滑,一个劲儿往下出溜啊? 苗青也在滑出溜,下坡路,还这么平坦,不滑下去,非要一步步走干啥? 给自己找罪受吗? 再说,只要他们滑的够快,阳丰大队的人就追不上来。 至于毛六他们,呃,就自求多福吧。 毛六郁闷的直挠头,怎么一个也钓不上来了? 明明刚才还一个接一个,钓的他都忙不过来呢,怎么这会儿连条泥鳅都没有了? 梁安文怀疑这池子里的好东西都被钓完了,劝众人, “要不,咱也回吧?” “回啥回,这里头肯定还有王八,实在不行,咱下水摸去!” 大牛可舍不得走,王八供销社可是按只收的,一只能给到两块多呢。 多钓一只,就多两块,比在地里干一天挣的多多了,要不是明天一早还要出工,他恨不得钓一整晚。 可阳丰大队的人来了,举着铁锹扛着锄头,呼啦啦一大群,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毛六抓起鱼竿拔腿就跑,大牛也赶紧跑,一边跑一边骂, “你个狗日的也不招呼兄弟们一声,光顾着自己啊?” “你个憨怂,别跟着我啊,咱们分开跑,要不被一窝端了!” 毛六气的不行,挥着鱼竿就要打大牛。 大牛醒过神来,赶紧换了个方向跑。 梁安文落到了最后,没跑出去几步就被阳丰大队的人给围住了。 他缩了缩头,讪讪举起双手, “我不跑了,不跑了。” 吴海波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举着手电筒上下看了梁安文好几眼,板着脸问, “你们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我们大队干啥?” “不干啥,” 梁安文硬着头皮胡说八道, “就随便过来转转,试试自己做的钓鱼竿好不好用。” 吴海波冷哼一声, “你小子糊弄鬼呢,我劝你老实交代,免得一会儿受罪。” “叔,我们真的就是瞎玩来着,听说你们这儿鱼多,就打赌看谁能钓上来鱼。 不过,我们水平不行,一条也没钓上来。” 梁安文学着铁锤的样子,蹙着眉从下往上看人,这样能显得无辜可怜一点。 可惜吴海波不吃这套,手一挥, “把他绑起来,吊树上。” “叔,不行啊,我明儿还得上工呢,我家里还指着我挣工分.......” “嘬住你那臭嘴,再叫唤,我可就不客气了!” 吴海波直接打断,恶狠狠瞪了梁安文一眼,命令跟过来的人, “你们,还有你们,继续追,今晚上这几个小贼,一个也别想跑!” 梁安文心里叫苦不迭,后悔莫及,早知道他就跟苗青姐走了,毛六那帮没义气的,跑之前都不知道提醒他一声。 苗青和铁锤一路滑下坡,仔细听了听,隐约听到一些动静,想了想,带着铁锤又换了个方向,去了水潭。 铁锤更加摸不着头脑,苗青也不解释,随便找了个位置,命令铁锤, “坐这,钓鱼。” “啊?!” 铁锤就算再不懂,也知道晚上钓不上来什么鱼,鱼也要睡觉的啊! 可苗青不管这些,反正这会儿又不能回家,闲着也是,顺路再搞点货也能多卖点钱不是。 铁锤只能乖乖听话,甩出鱼钩。 没想到,一会儿就开始上鱼了,还都是大鱼。 一条接一条,甚至不挂饵料,空钩扔下去也照样飞速上鱼。 钓到最后,铁锤都麻木了,甚至有种半睡半醒的迷糊。 他真的是在钓鱼吗?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当然不是! 毛六阴错阳差跑到这边,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铁锤打着哈欠坐在水潭边的大石头上,随手一抛,鱼钩刚入水,就被他又拉了起来。 随之被拉出水面的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而他身后草地上,还有数不清的鱼在蹦跶。 鱼尾甩出的水花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晃的毛六眼睛疼。 老天爷啊,这都是啥啊? 他不是在做梦吧? 毛六忍不住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真特么疼! 苗青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跟个傻子一样揉着自己大腿,疼的龇牙咧嘴的毛六。 毛六这才看见苗青,俩人视线一对上,毛六顿时觉得后脖子一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要害,立马站直了身子,恨不得手贴裤缝。 苗青懒洋洋冲他招了招手,毛六赶紧一溜烟跑过去,弯腰低头,十分恭敬地喊了声, “姐!” “他们呢?” “不知道。” “阳丰,大队,来了,多少人?” “没看清,听脚步声,很多。” 苗青抬起手表看了看,三点五十二了,再有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 差不多该收拾收拾回了。 “你去,铁锤家,把,驴车,赶来,拉鱼。” “哦,我这就去!” 毛六转身就要跑回去,又被苗青喊住, “等下,把,这条鱼,拿回去。 让你妈,帮忙,炖上。 忙完了,咱们,去吃。” 毛六扭头一看,好家伙,那条鱼比他胳膊都长,起码五六斤了。 这要是炖了,得多香。 跟着姐,日子过的就是美,吃喝香辣,爽得嘞! “姐,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毛六笑呵呵抱起鱼,跑的飞快。 苗青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用能量丝捆鱼往铁锤鱼钩上挂。 今天晚上这一通忙活,可把她给累坏了,明天她要在炕上睡一整天,谁也别想再让她干活。 梁福田却别想睡了,被吴海波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见对方来势汹汹,梁福田心里就是一咯噔,十有八九是他那小祖宗又给他惹事了,可他现在只能装傻充愣。 吴海波气的不行,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们咋好意思就逮着我们大队薅? 今晚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要不我就把那娃扭送去武装部了! 你也不想你们庆丰大队出个贼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起干吧 梁福田眼珠子一转,突然问, “那鱼呢?” “鱼?!” 吴海波愣了下,有点结巴, “鱼,鱼被跑掉那几个拿走了呗!” “你确定?” “我,我——” “老吴啊,这老话说得好,捉奸捉双,抓贼抓脏。 你说你,鱼都没见着,就说我们大队的娃是贼,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这半大的娃就是皮滴很,大晚上不睡觉跑去你们大队闹腾,是他们不对。 可就他们那破木棍上绑根绳,拿自家的针做的鱼钩,能钓着个啥啊。 了不起钓俩蛤蟆,你要是想要,我让人给你抓一兜,权当是赔给你的,行不?” 吴海波气的脸色通红,这老东西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那帮臭小子肯定是早就设计好了,留下一个吸引他们注意,剩下几个抱着钓上来的东西分开跑。 他就不该抓这个留下的,就该追着那几个跑掉的不放才对。 王二娃说他们笑的很大声,还嚷嚷个不停,那肯定是钓上来好东西了。 可他没抓到脏,老东西就死不认账,难道他们就得咽下这口气,白白被占了便宜? 吴海波不甘心,梁福田咬死了不认。 俩人一直僵持到苗青吃饱喝足回来,打着哈欠问了吴海波一句, “菌丝,有多的,你们,要不要?” 吴海波有点懵,咋就一下子扯到菌丝上了? 铁锤负责帮忙解释, “我姐的意思是,我们的菌丝能分你们一些,你们要是也想种蘑菇,可以跟我们一块儿干!” 吴海波不敢相信天上居然掉馅饼了,眼巴巴盯着苗青追问, “真的啊?你不是随口胡说吧?你真愿意教我们种蘑菇.......” 梁福田赶紧把苗青扯到旁边,压低声音问, “娃,你咋想的,这种好事还带着他们?” “他们,有车。” 苗青只说了一句,梁福田就懂了,拉他们一起种蘑菇是真,用他们的驴和车也是真。 你还别说,这么一弄,不花一分钱,他们驴车不够用的事,解决了! 更别提大家一起买菌包配料还能便宜点。 年轻人的脑子就是转的快啊! 梁福田想通了,吴海波又眼馋庆丰大队的蘑菇收成,双方顿时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能坐下喝茶寒暄谈合作了。 而苗青,也能回去睡觉了。 至于毛六他们,还得把鱼和王八收拾好,明天一早跟着送菜车进城卖呢。 这玩意儿卖到供销社不划算,还是直接卖给食堂饭店更赚钱。 等到天色大亮,梁福田看着装了满满一车的大鱼和王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些,都是你们昨晚抓的啊?” 毛六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厚着脸皮应了声。 大牛他们还在回味铁锅炖大鱼的美味,姐说等蘑菇丰收了,再带他们一起进山打野鸡抓野兔,蘑菇炖野鸡,麻辣兔肉管够。 跟着姐,吃香喝辣美滋滋啊! 可怜的梁安文不约而同被大家忘到了脑后,好在吴海波回去后就把他给放了。 被捆在树上喂了半夜蚊子,叮了满脸包,腿麻的都有些木了的梁安文,一瘸一拐走到村口,就见毛六和大牛开开心心坐在驴车上,要跟着进城卖菜卖鱼去了。 梁安文那个气啊,一起搞事情,罪都让他受了,福都让这俩狗日的享了。 可还不等他骂,毛六就挥着手冲他嚷, “文哥,赶紧去我家,姐让炖了一条大鱼,这么老长。 特意给你留的鱼头,你把玉米饼泡在鱼汤里吃,可香了。” 梁安文的肚子不受控地叫了起来,他忽然就不气了。 鱼头泡饼子,肯定很好吃! 苗青回了家倒头就睡,睡醒了就开始修炼,修炼累了就去催生蔬菜蘑菇还有果树。 自留地旁边的桃树,窑洞顶上的山核桃,旁边沟里的野生枸杞和酸枣,还有路边的山楂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见什么就催生什么。 顺手再给小羊催生点它最爱的花生秧,看着它高兴地甩着尾巴,咩咩叫个不停也挺好玩。 等到毛六他们卖了东西回来,一算账,鱼和王八一共卖了八十八块六毛,再加上苗青这次出手的菜,正好一百。 虽说还是不太够,但大队部有闲置不用的旧木板,可以用来做木架子。 跟阳丰大队一起买药买塑料膜能省一点钱,玉米芯麦麸稻草杆这些自己搜集也不用花钱买,差不多也就够了。 苗青把钱给了梁安文,让他管钱,毛六负责联络人,大牛负责带着人干活,尽快把蘑菇房给她建起来。 梁安文忽然拿着这么多钱,有点慌, “姐,我们能行吗?” “能行!” 苗青很肯定,因为不行她会揍人,不想挨揍就必须行。 可梁安文他们不懂她的未尽之意,还沉浸在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中,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看的梁福田心里直叹气,这帮傻小子,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不过自从苗青回来,这帮傻小子也精神起来了,一个个干劲十足,挺好,挺好。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蘑菇房建好了,新的一批菌包摆满了架子,常姐学了个七七八八,刘兰花也该走了。 临走前一晚,她特意过来跟苗青道别,告诉苗青她跟闫安领证了。 苗青有点意外,她以为刘兰花会用这两年再好好考察一下闫安,没想到她会在临走前给闫安吃颗定心丸。 刘兰花的想法很简单,她也不怕苗青笑话,直接说出心底的想法, “其实我不是怕他变心,我是怕我会经不住诱惑。 人家不都说外头是花花世界嘛,我一个村里长大的姑娘,没见识,万一被迷了眼可咋整? 或许等我上了大学,知道的更多一些,我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可我觉得,没有谁会像闫安那样让我心里那么踏实了。 他就像一棵树,平日里不起眼,可只要有他在,我就什么也不怕。 小时候总想走出去,可真到了能走出去的时候,我又很舍不得。 我怕我会忘了这里的山,这里的河,这望不到头的黄土坡。 这里再不好,也是我的根,人不能没有根。” 苗青没有给出任何评价,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忠于自己,没有错。 这天晚上,闫安搬去了刘家,和刘兰花一起住到了她的房间。 三老姑把闺女房间精心布置了一番,还往窗户上贴上了大红的喜字,炕上也换上了崭新的大红被褥,桌上点上了红蜡烛。 即便没有举办婚礼,洞房该有的样子,也都有了。 从今以后,闫安就是他们刘家的人了,是她女婿,也是她儿子。 等送走刘兰花,闫安就在刘家住下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丰收 对此,刘兰花的嫂子们颇有微词,可三老姑根本不理会,她现在可是整个庆丰大队腰杆最硬的老太太。 她将来根本不指望儿子儿媳养老,她闺女可是大学生,她女婿可是拖拉机手,他们的新窑洞正在盖呢。 闺女和女婿都说了,等新房子盖好了,就让她过去住呢,还专门给他们老两口留一间房。 儿子媳妇孝顺,她就跟儿子媳妇住,儿子媳妇不孝顺,她就跟闺女女婿住。 哪头住着舒服她住哪头,她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村里的大娘婶子们见三老姑这样,不由很是羡慕。 加上这大半年,大家跟着苗青种菜赚了不少钱,家里也不像以前那样光靠着男人了,女人们的想法悄悄发生了改变。 最明显的一点是不急着嫁闺女了,原本闺女养到十五六岁就开始张罗着相看的人家,都不着急了。 闺女心细,在家不仅能帮着洗衣做饭,还能种菜赚钱,现在家里也不缺她这一口吃的,多留两年又有个啥。 只要闺女好,二十岁照样也能找到好人家,就跟人家兰花一样,多有本事啊,比男娃还强哩。 改变的不只是女人,男人们也被试验田里的收成震惊了。 半亩土豆就收了八百多斤,比他们一亩地收的都多,个头还个顶个的大,最大的那个居然有两斤重! 人家是怎么种的啊? 难不成这个啥科学种植,比他们种了一辈子地积攒下的经验都管用? 原本对任书荣那套将信将疑的老农们,都纷纷跑去试验田追着她问东问西。 问的任书荣眉开眼笑,她自己也没想到土豆的收成会这么高,不仅产量超出预期,品质更是让她惊喜。 个头大,淀粉含量高,口感绵密扎实,完全能够达到口粮的标准了。 她要连夜整理报告,她要让那些只会照搬书上理论,非要让他们种麦子种水稻的人看看,土豆才是最适合这块土地的粮食作物! 苗青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能有这个产量,一是任书荣他们管的好,二是她偷偷催生了几回。 还有就是今年雨水多,育苗育的好。 要是化肥管够,产量还可以更高。 土豆丰收只是秋收的开始,随着八月的结束九月的到来,庆丰大队迎来了最繁忙,也是最开心的秋收。 割谷子、糜子、高粱、黄豆、荞麦,刨土豆。 接着掰玉米、砍玉米杆,刨红薯。 再收晚熟的花生,萝卜白菜,翻地,种下冬小麦,直到立冬,整个秋收才算结束。 虽然辛苦,但看着堆满仓的粮食,装都装不下的白菜萝卜,梁福田他们嘴都快笑烂了。 活到这把年纪,谁见过这种好时候啊! 今年他们不仅能完成生产任务,还能超额完成生产任务,过冬的粮食可算是不用愁了。 这还不够,苗青他们紧接着又迎来了蔬菜销售旺季。 番茄、黄瓜、辣椒、茄子,还有刚长出来的头一茬芦笋和韭黄,以及两个蘑菇房里不停产出的蘑菇。 随着冬天的到来,全都开始收获了。 梁福田忙的烟都顾不上抽了,恨不得自己再长八只手。 种菜、收菜、卖菜,算账,分钱。 猪圈、羊场、磨坊、药田....... 一天下来,快把梁福田腿跑断。 苗青反倒闲了下来,该收的都收了,就那么点菜那么点蘑菇,她随便弹弹手指输送点能量就够用了。 她的异能已经完全恢复了,还提升了不少,现在对上钟泊佑,她保证能打的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只可惜,没有对手。 没了元章,她的日子就变得异常平静,连个小偷流氓都碰不上。 苗青叼着狗尾巴草,盘腿坐在大石头上,有点遗憾。 人啊,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又觉得无聊。 要不,明天去药田看看张景山,再去山里那个家转转? 大范围催生一波,就说是元章种的东西也丰收了。 这借口,合情合理,还死无对证,堪称完美! 想到就去做,苗青吐了狗尾巴草就往回走, 刚翻过一道梁,迎面就碰上了背着孩子的魏然。 只见她肩上扛着锄头,胳膊上挎着小篮子,一看就是去地里溜红薯去了。 每年秋粮入库,还没翻地之前,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就会去红薯地里翻找。 运气好就能捡到漏,挖出没被刨干净的小红薯头,拿回家洗干净了下锅煮了,甜滋滋还能吃得饱,大家都抢着去。 只是没想到魏然也会去,她有抚恤金,坐月子的时候公社还派人过来探望,送了不少粮食和鸡蛋红糖。 按理说,应该够吃的啊,怎么还背着孩子出来跟别人抢小红薯头? 苗青多看了魏然两眼,见她还是瘦瘦的,脸色有点蜡黄,看着不是很好。 但是背上的小娃娃却白嘟嘟肉乎乎,一看就养的很好,大概知道魏然为什么会出来捡红薯了。 魏然出了月子就回了自己的住处,因为方明远是烈士,所以村里做主把王老海的房子给了她。 一个年轻女人,有房子,有钱,还有个奶娃娃,即便在民风再淳朴的村里,那也是块大肥肉。 总有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苗青听说还有别的大队的媒婆,主动跑过来要给魏然介绍对象。 魏然只要脑子不发昏,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嫁。 但那些惦记她的人,不会因为她不想就不缠着她。 为了不被纠缠,出来卖卖惨,哭哭穷,装装可怜。 再找个什么借口,让别人以为她的抚恤金已经快用完了,手头拮据,免得被惦记,也算是个聪明做法。 明白了魏然的意图,苗青就收回了视线,继续朝家走去。 可魏然却主动凑了上来,还一个劲儿让她看孩子, “宝宝会认人了,昨天铁锤从我家院外经过,宝宝看见了,就认出他来了。 拍着小手,咿咿呀呀喊他呢,可惜铁锤忙着干活没听见。” 苗青没理她,暗暗加快了脚步。 魏然还跟着,笑着掰过孩子的小脸给苗青看, “你看,你看,这孩子跟你多亲啊,一看见你就笑。 对着我都没这么爱笑呢,可见他多喜欢你,多想跟你亲近.......” 苗青头疼不已,又来了,这话她都说了八百遍了,听的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苗青很清楚魏然是想给孩子找个靠山,想让她做孩子的干妈。 可她真的不想跟她的孩子扯上关系啊,她俩不是情同姐妹,更不是至交好友,她俩是差点把对方搞死的关系。 看在孩子的份上,她可以既往不咎,可让她庇护这个孩子,她可不干。 她跟孩子的爸妈八字不合,别以为她不知道方明远为啥那么晚进山。 她不戳穿,已经是给孩子脸了。 多余的善心,她可没有。 第二百五十章 建蔬菜基地 苗青大步流星走远了,魏然抱着孩子,失望地叹了口气。 但转眼她又高兴了起来,亲了亲孩子的小脸, “没关系,我宝宝这么可爱,等会走路说话了,妈妈再带你去找那个姨姨。 你别看那个姨姨整天臭着一张脸,其实心肠很软的。 只要你总是去找她,粘着她,你遇到事了,她不会不管的。 是不是啊,我的宝? 妈妈的小臭宝啊,快快长大吧,长成一个大小伙子,妈妈就有靠山了!” 孩子被亲的脸上痒痒,咯咯咯笑了起来。 魏然也笑,夕阳的余辉散落在他们身上,给他们渡上了一层柔软的光。 苗青觉得,人啊,就不能太勤快。 她刚想去干点事,事就找上门来了。 老江大老远就冲苗青招手,兴奋又激动,又忍不住有点眼眶泛酸。 任书荣被他弄的鼻子也有点酸,没好气抱怨, “你说说你,至于嘛,人家苗青都没咋样呢,你还先哭上了。” “谁哭了,我可没哭,这是风大迷了眼睛。” 老江不承认,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子酸楚压了下去。 林美琴看的好笑,把挣扎着要下地走的孬娃放下来,又把一直在咬绳子的白点点放开,指着苗青冲他们说, “去吧,去找她,她有好吃的!” 孬娃立刻一扭一扭朝苗青扑了过去,白点点则撒腿就朝苗青跑。 苗青还没看清那团黑是个啥,就被白点点扑了个满怀。 小狗多日没见主人,兴奋的不得了,两条前腿完全扒在苗青身上还不够,尾巴还摇成了螺旋桨。 看的苗青好笑不已,抱了抱白点点,发现这家伙长大好多,沉甸甸的。 “好家伙,你才几个月就这么沉了,将来不会长的比你爹还大只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苗青手上却立马从空间里摸出来一块肉干,递到了白点点嘴边。 白点点一口咬住肉干,欢快地吃了起来。 这边刚把白点点安抚住,那边小娃娃就扑过来了。 还是个小黑脸,只是长胖了长高了,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很皮实。 小家伙扑到苗青怀里,张嘴就嚷嚷, “糖,糖,姨姨,给糖。” 苗青乐得不行,屁大点,话倒是说的挺清楚,看来脑子够用,随他妈。 老江他们过来,不光是为了看望苗青,主要是为了代表学校谈合作。 既然是工作,那就得有个工作的样子。 苗青让铁锤把梁福田他们都请了过来,一群人围坐在炕上,老江先跟苗青确认, “我听说你们现在每个月能产出四五百斤新鲜蔬菜和蘑菇,是真的吗?” “不止,比那个多多了。” 梁满仓拿出账本,有点得意, “我们大队有两个菇房,阳丰大队有一个,光今天早上就收上来五十多斤蘑菇。” 老江震惊, “这么多!你们一个菇房大概放多少棒菌包,怎么产量会这么高?” 这个梁满仓就不是很清楚了,看向苗青。 苗青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 “我们所有菇房都是三层多架子摆放,一间窑洞摆满大概能放到一千二百棒。 不过平菇产量高,松蘑其实没那么高,只是这个月好多菌包刚出菇,所以整体比较高。” 即便如此,这个产量也足以让老江震惊了。 要知道,这可是窑洞改建的简易菇房,不是标准化菇房,能达到这个产量,管理上绝对是下了功夫了。 但比起蘑菇,苗青更想跟老江聊聊蔬菜。 因为蘑菇是集体种植,收入自然也归集体所有。 而蔬菜是家庭种植,收入可以归个人的。 老江也想跟苗青聊蔬菜,虽然蘑菇的收益更加稳定,但蔬菜的销量更高更广。 而且蔬菜种类更多样,自然更有研究价值。 “我这次过来,是想跟你们聊聊建暖房,专门种植冬季蔬菜的事。 省农作物研究所对你们种菜种蘑菇的事很感兴趣,想把这个当做一个项目来进行研究。 我们学校就帮着牵线搭桥一下,看看能不能促成合作。 要是真能在这里建成一个蔬菜基地,你们的产量肯定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我们的学生也能有个更好的平台学习实习。 我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梁福田他们自然愿意,啥省研究所,又是学校的,对他们来说都高不可攀的很。 人家能看上他们这个穷地方,在他们这儿建啥基地,帮他们提高产量,这是大好事啊! 可苗青没吭声,梁福田他们对视一眼,也就没急着表态。 苗青也觉得这是个好事,有人投资建暖房,搞的正规了,有规模了,对庆丰大队的发展肯定大有益处。 但是,他们目前能保持这个产量,是她帮着开了挂,不是单靠人力。 真让研究所的人全程跟着研究,那她还怎么使用异能? 不用异能,单靠人力,想赚大钱可不容易。 还有就是,现在各家种各家的,因为规模小,还能被当做农副产品卖了钱自己揣兜里。 等扩大规模,正规了,那肯定不能再这么干了。 对于全村是好事,但对各家各户却不一定好,这就让苗青有点为难了。 既然为难,那就得谈条件。 苗青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老江, “那这个基地建好了归谁管?管理上谁说了算?赚了钱怎么分? 我们的村民以后还能继续家庭种植吗?要是不能,基地要怎么补偿他们? 还有,你们在我们这儿建基地,那肯定要占用我们村的地,是租赁还是永久性占用。 租赁怎么租?占用怎么补偿? 既然我们已经出了地和技术,那股份上,你们肯定要做出让步吧........” 这一大串问题提出来,别说老江,就连梁福田他们也都懵了。 梁福田和梁满仓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由自主把嘴闭的更紧了。 生怕不小心说错一句,给苗青拖后腿。 但心里那个激动啊,骄傲啊,真是止不住。 看看,这就是他们的青青娃,多厉害,啥都懂。 跟城里来的大教授都敢谈条件,一点都不惧,大大方方的,比领导还像个领导呢。 老江震惊过后,更加欣赏苗青了。 这才是干大事的态度啊,严谨,认真,务实,不枉他极力劝说研究所来这里投资。 有苗青和任书荣在,这事儿准能办的漂漂亮亮。 但是这毕竟是大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这次过来也是先初步了解了解,具体合作细节,还得等他把调查报告提交上去了再商量。 苗青十分理解,亲自带着老江他们把蘑菇房和种菜种的比较好的几家看了看。 又让梁满仓把从开始卖菜到现在的账本,整理了一份交给老江。 最后,还带老江他们去了一趟药田。 第二百五十一章 先一步下手 看着那一大片,已经长出三花将近十厘米高的人参苗,老江再一次惊呆了。 “你们,这是怎么种出来的啊?怎么都长得这么好?” 苗青没说话,用眼神示意负责药田的张景山回答。 张景山挠了挠头,有点憨憨地说了实话, “我其实没怎么管人参,就隔一段时间浇一次水,做了个篱笆,防止野鸡过来偷吃。 别的时候,都在管别的药材,今年夏天雨水特别多,黄芪什么的都怕泡,我每天光挖沟排水都忙不过来。” 梁福田等人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个二货,说啥大实话? 逮着机会都不知道表现,真是个憨怂。 老江却觉得张景山这人很诚实,因为他从他的话里听出来,这小子其实都不怎么了解这些药材的习性。 对此,老江只能十分羡慕的感叹, “你们这里真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啊,种什么都长得这么好。” 梁福田等人看着四周满是枯黄的山,没有一点绿,再想想山上仅有的那条小溪,好像也已经断流了。 山清水秀嘛,差点意思。 不过,人杰地灵呢,他们还真有。 送走老江他们,梁福田等人把苗青团团围住,不停夸赞。 “娃,真有你的,你说你这脑子咋长的,咋啥都懂呢?” “还得是咱青青娃,可真厉害,把那大教授问的一愣一愣的。你说他们真会给咱们补偿吗?能补偿多少钱啊?” “娃你把额吓的都不敢喘气了,你咋那么有胆呢?追着人家问,我都怕你把人家给惹恼了,拍拍屁股走了可咋整?” ......... 苗青被吵的耳朵直嗡嗡,赶紧摆手打断他们, “这些细节问题,得等合作意向确定了,再跟他们慢慢谈。 你们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 这件事对咱们肯定是好事,我会努力帮咱们多争取点好处。 你们就别围着我问了,赶紧该干啥就干啥吧。” 梁福田也挥手撵人,还不忘提醒队长们, “都别问了,该干啥干啥去。 回去都把嘴给我闭紧了,别啥都没定呢就瞎嚷嚷。 我可警告你们,谁要是瞎嚷嚷把这事儿给老子搞黄了,老子就让他一家老小卷铺盖滚蛋!” 梁福田从没放过这种狠话,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会这么干。 梁满仓等人不敢再问,纷纷散开干活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梁福田这才小声问苗青, “娃,你到底在担心啥?我瞅着你不对劲呢。” “我担心各家各户不能种菜,赚不到钱,会不满。” 苗青当然不能说她担心以后再使用异能催生麻烦,只能说个小麻烦。 梁福田不以为然, “这有啥好担心的,本来就是你想出来的法子带着他们赚钱。 现在能在村里建个基地,搞大规模,那肯定能赚更多的钱。 等大队账上有钱了,就能修路铺桥架电线,大家的日子肯定一天比一天好,谁会不情愿。” 苗青哑然失笑,是她又用现代人的思维代入,想太多了。 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吃大锅饭,习惯了统一指挥,听从安排,对集体好的事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因为比起集体利益,他们的个人利益真是微不足道。 集体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团体,还是会管他们吃喝拉撒甚至生病养老养孩子的大家庭。 与其担心村民们会不会反对,他们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公社那头会不会跑过来截胡。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不想吃到自己肚子里。 比起把种植基地建在庆丰大队,马明肯定更希望把基地建在公社。 想到这种可能,苗青觉得他们不能坐着干等,得先一步下手。 梁福田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留下来单独跟苗青聊,这种时候,他们能找的最大靠山,也只有元章的表叔了。 可苗青压根没打算找常建国,先不说元章已经不在了,她再去找常建国很尴尬。 县官不如现管,这事儿还没定下来,她现在就去找常建国,常建国也不能从明面上禁止马明做什么。 还会把这件事变得很麻烦,所以她去找了常如凡。 常如凡没想到苗青会来找她,更没想到苗青找她是为了让她插播一条最新消息。 她觉得这事儿不太对,想推脱掉, “这个,苗青,你可能不知道,我每天念的广播稿,都是要先提交站长审批的。 只有她看过了没问题,签了字的内容,我才能播报出来。” 苗青毫不客气,直接说, “我知道,我就是来找你走后门的,你帮不帮吧?” “我不是不想帮,就是——” “那就是想帮,我替庆丰大队的父老乡亲谢谢你。” “你这——”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你要有事找我帮忙,我肯定义不容辞。” 常如凡看着苗青,她说的很认真,一脸郑重,像是在许诺。 君子一诺千金,播报一条消息,就能换来苗青一个承诺,要不要做? 犹豫再三,常如凡还是一咬牙,答应了。 于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的马明,就突然听到了省农作物研究所要在庆丰大队建种植基地的事。 惊的直接呛住了,咳了好一通这才顺过起来,赶紧叫人过来问问清楚。 结果问了一通也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气的马明直接冲到了庆丰大队大队部,拍着桌子冲梁福田吼, “建种植基地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梁福田吓的一哆嗦,这货怎么知道的? 不等他绞尽脑汁想办法稳住马明,苗青就走了进来,笑眯眯说, “马主任别急,我们这就跟您好好汇报汇报。 其实吧,这事儿跟我还有点关系,我五月份的时候不是被派去学习了嘛.......” 苗青噼里啪啦一通说,把马明给绕晕了。 他揉了揉头,又捏了捏眉心,拧着眉问苗青, “照你这么说,研究所之所以来这里建种植基地,是因为你?” “也不全是因为我,还有我们站长,她跟江老师是多年老友。 江老师是出于对她的信任,才对我另眼相看。 出于对我的喜欢,和我们冬季蔬菜种植取得的成果,才极力劝说研究所来我们这里建基地。 毕竟我们这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嘛,被研究所看上也很正常。” 苗青毫不客气自夸了一番,听得马明心里直骂娘。 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年轻就这么不要脸的。 就你们这穷山沟,还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分明全是地痞无赖加流氓! 但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用,马明也只能顺着苗青的话,把她和梁福田他们夸了下。 接着再顺势提出,等种植基地建起来,让庆丰大队帮扶其他大队,带领公社走上一个新台阶的要求。 第二百五十二章 幸运 梁福田忍不住心中冷哼,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不要脸的玩意儿就想来摘桃子了。 别的大队吃香喝辣的时候,可没想过他们大队会不会饿死人,不挤兑他们就算不错了。 可苗青一口答应, “行,那有什么不行的啊,都用不着你特意交代,但凡有好处我们肯定想着大家。 咱们都是一个公社的,同气连枝,一荣俱荣,这些道理我们都懂。” 马明很满意,狠狠夸了苗青一通,高高兴兴走了。 梁福田很担心, “你这么一应承,只怕还没建好,他们就来闹腾了。” 苗青指着自己问梁福田, “六大爷,我是大队干部吗?” “不是,咋,你想当啊?那我让——” “我不想当,你也别琢磨让我当。 既然我不是,那我答应了有什么用?你们又没答应。” “啊?!” 梁福田震惊了,还能这么弄? 马明要是听见这话,不得气炸了? 苗青无所谓,反正又炸不到她,她怕啥? 他要是发疯耍横,她就地躺下装病。 到时候怕的肯定不是她! 梁福田无话可说,只能冲苗青竖起大拇指。 不用担心公社截胡,剩下的事就好弄了,该干啥干啥,安心等着就成。 苗青那头还安心不了,她一回去就看到杨小梅跟林美琴抱头痛哭,孬娃和糖豆也跟着哇哇哭的很大声。 大人小孩哭成一团,吓的她还以为天要塌了。 问了一通才知道,是林美琴跟她丈夫要离婚了。 上个月,林美琴丈夫找了过来。 因为家里人都说等林美琴学习都结束了还不回来,说是被老师留下来帮忙,保不齐是在外头鬼混呢。 结果到了一看,林美琴居然真跟个年轻后生在校外租房子住一块儿了。 这可把林美琴男人给气坏了,根本不听林美琴解释,抡起胳膊就甩了她几个耳光,把她打的牙都掉了一颗。 梁学武冲上来阻止,也被他男人一拳打翻在地。 一番闹腾过后,老江亲自出面解释,男人这才信了,但他要求林美琴立刻跟他回去。 林美琴不愿意,她这学期综合考评第一,老江很看好她,就让她以助理资料员的身份,留下继续学习。 正好研究所那边透露出要建种植基地的打算,老江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表现好,很有可能留校。 就打算带着林美琴一起参与到基地建设中来,林美琴知道机会难得,自然拼尽全力。 这个时候回去,放弃的可是她的前途,也是改变他们一家人命运的唯一机会。 可男人什么也听不进去,不管林美琴怎么劝说甚至跪下苦苦哀求,他都不为所动。 还威胁林美琴要是不回去,就把女儿春阳送给别家做童养媳。 男人还说他妈早就想把春阳送人了,女娃都是赔钱货,家里都把她养到五岁了,已经够仁义了。 送到同村别人家做童养媳,不用吃自家粮睡自家床,还能贴补娘家,多好的事啊,大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干的,偏就林美琴死脑筋死活不肯。 听到这话,林美琴当场就炸了。 她忽然意识到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她跟这个人都过不下去。 因为他们的想法天差地别,她想堂堂正正做个能被人看得起的人,而他们只想当畜生,当只知道吃喝拉撒繁衍后代的畜生! 人跟畜生能沟通吗? 畜生能变得跟人一样讲道理吗? 不能!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分开! 林美琴找老江帮忙,去妇联举报了男人想把自己亲生女儿送给别人当童养媳的事,又去革委会表达了自己要跟封建分子划清界限的决心。 她跟男人压根就没领结婚证,只要断绝关系,就彻底没关系了。 至于女儿,她现在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等回头想个法子,把女儿弄出来。 刚才也是跟杨小梅说起女儿,心里实在难受,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杨小梅见她哭,想起往事,也忍不住跟着哭。 两个小娃娃见妈妈都哭成这样了,害怕,也跟着哇哇大哭。 然后,就出现了苗青回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问清事情缘由,苗青无语至极。 先安抚好杨小梅,让她带着糖豆先回去。 接着劝林美琴, “你既然做了决定,就别想那么多,孩子暂时受点苦,总比以后一直受苦强。 等我手头的事忙完了,陪你回去一趟,咱们想办法把孩子带出来。 你放心,那家人还想拿孩子拿捏你,不会轻易把孩子送出去的。 现在他们等着你自投罗网,肯定看得紧,过段时间,见你态度坚决,才会放松警惕,咱们才有机会。” 林美琴很感激,还很羞愧, “你这段时间遇到那么多事,我也帮不上你的忙,还拿我的事来麻烦你——” “我没事,好着呢。” 苗青手一挥,直接打断她,夸张地拍拍自己胸膛, “放心,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命硬着呢。” 林美琴破涕为笑,忍不住好奇, “小强是谁?” 苗青愣了愣, “蟑螂。” 林美琴傻了眼,蟑螂的生命力有那么顽强吗? 蚂蟥好像更厉害点吧,蚯蚓也不太容易杀死,其实蚊子更能繁殖........ 哄完大人,苗青又去哄小孩。 借着衣服口袋,从空间摸出一块糖,塞到孬娃嘴里。 孬娃尝到甜味,立刻不哭了,还咧着嘴冲苗青笑,看的苗青也想笑。 忙活一天,苗青累了,也不跟林美琴客气,直接对她说, “我住东屋,别的屋你随便挑着住,大木箱里有被褥,你自己看着铺。 我不怎么在家吃饭,一般都去铁锤家吃,厨房里没多少东西,你自己看着弄。 缺什么少什么就去找铁锤,别把他当小孩,他能干着呢。 基地的事,我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你安心在这儿住着,就当自己家,不用太见外。 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还跟以前那样,帮我洗洗衣服打扫打扫什么的,反正我又不爱干活。” 说完,苗青就自顾自回屋了。 林美琴看着她的背影,想笑又忍不住掉眼泪。 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苗青。 她抱起孬娃,擦掉他脸上的鼻涕眼泪,揉了揉他的脑袋,跟他说, “娃,你以后长大了可要好好孝敬你这个姨姨啊,她可是咱们的大恩人,帮了咱们太多了。” 孬娃还听不懂妈妈的话,但里面有个熟悉的称呼,让他不由拍着手喊, “姨姨,姨姨!” “对,姨姨,这个姨姨叫苗青,你可一定要记住啊!” 林美琴抱紧了孬娃,强行压下对女儿的担心和牵挂,她得按苗青说的,等待机会。 孬娃被抱的难受,使劲扭动着身子,张着手,朝着苗青离开的方向喊, “姨姨,姨姨.......” 可他的姨姨,已经躺下睡着了。 从昨晚忙到现在,斗智斗勇,跑来跑去,可把苗青累够呛。 她决定了,在基地开始之前,她要养精蓄锐,躺炕上混吃等死,稍微修炼那么几个来回。 可事儿吧,该来的总要来,就跟那讨厌的人一样,越是讨厌,越要出现。 苗青才在炕上躺了一天,懒骨头都没养出来呢,就又有人找上门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苗江 来的居然还是苗江,穿着军大衣黑皮鞋,围着白围巾,提着点心果子。 身材高大,眉眼俊朗,笑容灿烂,一路走过来,引得村里大姑娘小媳妇伸长了脖子跟着看。 苗青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副皮囊长在苗江身上,真是白瞎了。 不过仔细想想,苗家三兄妹皮相长得都挺好。 苗江是典型的浓眉大眼比较有男子气的长相,苗红是有点妩媚的狐狸眼俏丽长相,而苗青是清雅秀丽干净无害的长相。 各有各的好看,风格又明显不同,只能说基因好,爹妈会生。 可惜皮囊再好看,心眼子坏了也是不行。 看到苗江这样大张旗鼓的过来,苗青就知道准没好事。 可来都来了,也不能拿大扫帚把人赶出去,总得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把人请进去,坐在热乎乎的炕上,苗青慢悠悠嚼着杏干,等着苗江露出来狐狸尾巴。 苗江先是埋怨了苗青一通,说她不管有啥事都不跟家里说,这么久都没给家里写信,家里都不知道她这边出了这么多事。 还是苗红无意中看到一份内参消息,得知苗青这里出现了间谍头子,还打死打伤了很多人,太过担心,打电话到丁村公社问了问。 才知道苗青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光未婚夫死了,自己还受了重伤。 林霞知道这个消息,哭了整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要赶火车来看苗青。 被大家好说好歹给劝了下来,她身体不好,才给单位请了长假,谁敢让她一个人坐那么久的车过去找苗青啊。 可家里人实在放心不下,于是商量了一番,决定让苗江过来看看。 苗江也是运气好,买到了火车票,不敢耽搁,赶紧出发,现在看到苗青安安稳稳坐在对面,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 这番话苗江说的是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可苗青听完,没有丝毫动容,只淡淡说了一句, “妈不是身体不好才请长假的吧,是苗红快要生了,她得在家伺候月子吧。” 正准备表演热泪盈眶的苗江一下子被卡住了,他猛地眨了好几次眼睛,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太过震惊。 虽然妈和苗红都跟他说过,苗青现在不一样了,她完全康复了,还很聪明。 可他对苗青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痴痴傻傻,整天躺在床上连动都不能动的妹妹身上,突然被苗青一针见血指出真相,他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有一瞬,苗江甚至怀疑,坐在他对面的真的是原来的苗青吗? 她这哪儿是康复啊,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但是想到这次过来的目的,苗江还是耐着性子,温声细语解释, “你怎么会那么想呢,红红怀的可是刘家的长孙,刘家宝贝的跟眼珠子一样,哪儿用得着咱妈帮着照看。 咱妈那眼睛一直就有问题,你也知道的嘛,那时候为了给你看病买药,她天天晚上点灯熬油做鞋。 脖子累坏了,眼睛也不行了,以前还能凑合,自从去年大病一场后,眼睛就更加看不清了。 夏天上班的时候,差一点就把手伸进机器里头了,可把我们给吓坏了,不敢让她再去上班。 反正现在家里也不缺她那点工资,她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你说是不是?” 苗青抬起跟羽翼一样的睫毛,清凌凌的眼睛直直盯着苗江。 看的苗江头皮发紧,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是要穿透他一般。 见苗江又是低头喝水又是去抓杏干,忙的乱七八糟,就是不敢跟自己对视,苗青笑了。 勾起唇角,眼中满是嘲讽, “你带妈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妈的眼睛到底是什么病,要怎么治?” 苗江愣了下,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是要带妈去医院的,可妈死活都不肯去。 她说自己的毛病自己心里清楚,就是熬夜把眼睛熬坏了,再加上岁数大老花了,所以看不清。 我给她买了些眼药水,现在每天滴一滴,能好受点,但还是看不太清。 不过也不影响日常生活,对了,妈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芝麻糖包,你尝尝看。” 苗青看着苗江一脸殷勤递到她跟前的糖包,眼中嘲讽更加明显, “所以,你们不仅没带妈去过医院,现在家里还是妈做饭?” 苗江的手僵在了原地,有点恼羞成怒,语气变得冲了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把人想的那么坏? 我以前是对不起你过,我跟你道歉,千错万错都是哥哥的错,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跟家里疏远了啊。 那是咱们的亲妈,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她? 是她死活不肯去医院的,但我也找医院的朋友问过了,像咱妈这种情况,去了医院也没有什么好的治疗办法。 只能多休息,多调养,按时滴眼药水,可能会好转一点,但想恢复的跟正常人一样,还是不大可能了。” 苗青面无表情,眼神依然清冷锐利。 苗江气的牙根痒痒,恨不得跟小时候那样拍她两巴掌,让她知道知道谁是哥。 可想到过来的目的,他还是强忍着怒气,语重心长劝苗青, “我知道,你生哥哥姐姐的气,不想原谅我们,恨我们。 我们也不奢求你的原谅,可爸妈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尤其是咱妈,这些年对你真的没得说。 你不能这么绝情,不跟家里联系,伤她的心啊。 你知道妈今年都瘦成啥样了吗?你知道哭了一整晚,她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吗? 妈的头发白了好多,她天天都想着你念着你,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啊?” 苗青恶心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毫不客气戳破苗江的谎言, “妈辛苦劳累是为了给你凑钱娶媳妇,为了照顾苗红,还有你跟爸这两个大懒虫。 你们要是真的担心我,不会我不给你们回信就长达半年不联系我。 更不会在知道我未婚夫去世,自己受了重伤后,一上来不是关心我的身体,而是指责我不联系家里。 你根本不在乎我好不好,妈也没你说的那么挂念我,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看在妈的份上原谅你们。 你过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的抚恤金,你娶媳妇的钱还没凑够,你丈母娘又涨价了,是吧?” 苗江的脸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变的五彩缤纷,好看极了。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用力一拍桌子想要站起来,却惊悚的发现不仅桌子没拍到,自己也站不起来了。 苗青已经不想再看他演戏了,自然不可能让他再拍案而起。 见他脸色不对,就立刻用能量丝控制住了他的手脚。 “你,你,我,我,我怎么不能动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苗青不孝顺亲妈 苗江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手和胳膊,他能感觉到明显的拉扯,但是不管怎么看,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后知后觉想起这个家好像是苗青未婚夫的,那这个炕,这个炕桌,也是那个短命鬼留下的了! 短命鬼死了有一百天没? 不会阴魂不散,还没走吧? 苗江越想越害怕,脸色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抖。 苗青一开始还不明白苗江这是怎么了,见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还往身后看了看,脸色越看越难看,不由明白过来了。 他以为自己突然不能动弹是被鬼缠上了,还以为那个鬼是元章。 那可太有意思了,好玩的来了。 苗青学着秀儿她们说的神婆做派,突然坐直身子,剧烈抖动了起来。 苗江本来就害怕,见苗青突然这样更是吓的差点没叫出来。 “你来干嘛?” 苗青抖了好一会儿,猛地睁开眼睛,用异能改变声线,模仿元章的声音,怒声质问苗江, 苗江吓的瞳孔都变了,恨不得拔腿狂奔,无奈动弹不了,只能颤抖着声音说好听话, “我,我来看看她,我们都很担心她。” 苗青垂下眼,假装思索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直愣愣盯着苗江, “既然这么担心,那就留下吧,正好家里也需要人干活。” 苗江大惊失色,抖若筛糠,拼命挣扎着想要跑。 可他越挣扎,胳膊腿缠的越紧,最后他整个人跟拧麻花一样被倒在了炕上,动弹不得。 苗青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缓缓伸出手。 苗江只觉得那只手瘦的像骷髅,下一刻就要捏住他的脖子,掐死他。 他慌了,怕极了,不敢再隐瞒,赶紧认错,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我不该惦记你的钱,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梅梅她爸突然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医药费,家里实在拿不出来。 苗红那个没用的,也弄不来钱,我只能先找小妹借点应应急。 我们终归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是她亲哥,我不会坑她的,真的只是借.......” 苗青收回了能量丝,沉声怒喝, “不借,再敢来,弄死你,滚!” 苗江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顾不得多想,赶紧手脚并用爬下炕,拼命往外冲。 苗青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冷哼了声,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果然是打她抚恤金的主意。 要不是看在林霞的份上,她真想把这个无耻又自私的家伙腿打断。 只可惜,林霞不会不管他,真打断了,还得她照顾。 所以,只能算了。 苗江踉踉跄跄冲到院门口,跟突然蹿出来的大黑狗撞到了一起,一个趔趄,砰的一下,摔倒在地。 手撑着地刚要起,发现手掌被擦破了皮,疼的他直吸气,忍不住想骂几句。 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一个穿着土的要死碎花上衣的女人跑了过来,一把扶起他,还十分殷勤的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苗江很感激,也很得意自己的魅力。 听到女人关切询问,苗江眼珠子一转,立刻做出委屈又难堪的样子来, “哎,家丑不可外扬,要不是正好被你撞见,我实在是没脸说。 当年家里穷,为了给青青治病欠了一屁股债,吃了上顿没下顿,实在没办法,我就把青青送过来下乡了。 青青因此就怨上了我,觉得我抛弃了她,不管我怎么解释,怎么讨好都没用。 我妈为了她,眼睛都快哭瞎了,我过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她给家里写封信发个电报,让我妈心里能好受点。 她不肯,我劝她别这样,她一生气,就把我赶了出来。” 见女人眼睛瞪的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苗江心中更加得意,憋着气把眼睛弄的红了点,有些哽咽着继续说, “家里确实对不起她,她生我们的气也是应该的,是我强求了,我不该逼她的。 我只是心疼我妈,一把年纪了,眼睛都看不清了,天天想着她盼着她,就怕她过的不好,偏偏她就又遇到了这事,哎——” “你们既然这么想她,那她躺床上起不来的时候,你们咋不过来看看呢?” 秀儿想不通,就算苗青记恨家里,不愿意主动联系,那家里为啥不联系她呢? 为啥非要等着她先联系家里? 苗江一噎,有点恼火,这个乡下女人怎么没有一点眼力劲儿? 他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苗青不孝顺亲妈啊! 可秀儿却只想搞清楚这点,她又问, “元章刚出事的时候,苗青伤的可重了,躺床上一动不动,就跟快死了似的。 我们都可担心她了,她那些老师同学啥的,还专门过来看她。 连中医院那个啥主任都特意过来了一趟,还给她扎了针,说她没事能救活,我们这才放心了。 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醒,醒来也不能动,说话都是俩字俩字往外蹦。 她说她没事,是老毛病又犯了,我们才知道她从小是这么长大的,不光这次,前头也有两次,都晕了好几天。 你是她亲哥,从小看着她长大,那她这毛病你们应该很清楚啊。 她生气了,不联系你们,你们怎么就不能多联系联系她呢? 我听往村里送信的邮递员说,你们有大半年都没给她写过一封信了,上回来信还是你要结婚,让她帮着凑彩礼。 她不肯,你们就不给她写信了,对吧? 我是乡下人,我不懂你们城里的规矩,可我们这儿也没有当哥哥的结婚,非要让妹妹给凑彩礼的啊! 你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找那个啥,同事领导借点也成啊,咋能找苗青呢? 她那么小一个姑娘,身体又不好,攒点钱多不容易啊........” 苗江听不下去了,他之所以那么说,是想让她帮着骂苗青,不是指责他啊! 这个地方的人脑子大概是不好,根本说不通,算了,就当他这趟是白来吧。 可苗江不知道的是,这个地方不是他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苗江甩开秀儿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又遇到一个挑着筐的女人,不等他绕开,就听身后女人冲这个女人喊, “嫂子,别让他走,他说苗青不孝顺亲妈呢!” “啥?你说啥?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三妮一听这话就炸了,她现在根本听不得任何人说苗青坏话。 再说苗青怎么可能不孝顺亲妈,苗青去年给她亲妈寄了多少好东西啊,那么多腌鱼还有肉干的,她可都听狗娃说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这姑娘不一样 苗江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泼妇啊,他说苗青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眼睛瞪的这么凶,还握着拳头,怎么好像还想要打他似的? 三妮确实想动手,但她忍住了,毕竟这是苗青的亲哥,她决定问问清楚再说。 可苗江说不清楚,因为本来就没有的事,他说的越多漏洞就越多。 而且他也害怕这个泼妇突然动手,那他不丢人丢大发了嘛。 苗江不肯多说,一味想走,三妮坚决不肯放他走,再加上秀儿,三个人不由拉扯了起来。 这一拉扯不要紧,被不远处割猪草回来的石头看见了,小家伙扯着嗓子一嚷嚷,转眼就跑来一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苗江给团团围住了,这个说你不把话说清楚不能走,那个说你别怕我们轻易不动手。 最后闹腾的梁福田都被惊动了,鞋后跟都没提上,就趿拉着跑了过来。 问清楚事情缘由后,梁福田沉着脸警告苗江, “我们大队不欢迎你,你以后别再来了。 苗青是啥样的人,我们比你更清楚,要是被我知道你在外头造谣说她坏话,我饶不了你。 别以为我们乡下人没本事,我告诉你,我们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 你不信就闹腾一个试试,看看是你先完蛋,还是我们先认怂!” 苗江脸色铁青,却硬是不敢反驳一句,只能低头认怂。 这群乡下人气势汹汹,他今天但凡说错一句,就别想全须全尾离开了。 但他在心里发誓,今天这事他记下了,今日之辱,来日必将让苗青那个死丫头十倍百倍偿还。 别以为他是个傻的,摔完那一跤他就醒过神来了,什么元章附身,分明是臭丫头在装神弄鬼! 不想借他钱,还找这么多没素质的乡下人威胁他,好个苗青,给他等着! 苗青当然不怕得罪苗江了,没弄死他,已经是看在林霞的面子上了。 但是能被村里人这么无条件的维护,她还是很感动的。 只不过这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别再安慰她了,她真的一点也不难过。 那又不是她亲哥亲妈,就算是,她也不在乎啊。 人啊,本来就是赤条条来,赤条条走,什么都带不走。 为了不相干的人让自己难过,这么蠢的事,她才不干呢。 苗青的这番话把林美琴和杨小梅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俩都是重情义的人,一向把家人看的比自己重要,从没这么想过。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苗青说的也有道理,尤其是林美琴,按苗青说的仔细一想,觉得自己这婚结的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为了跟那么一个男人过日子,忍气吞声了这么久,不光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孩子们。 她早就应该离婚了,守着那样一个家过一辈子,只怕死了都闭不上眼。 人一想通,整个精气神就不一样了。 苗青见林美琴打起了精神,主动帮着去试验田里干活,跟在任书荣身后问东问西,跟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不由觉得好笑。 苗青捏着孬娃的小脸笑着打趣, “你看你妈像不像个机器人,就两种模式,充满电往死里卷,没电了垂头丧气。 你可别学她,咱们要张弛有度,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该学学该玩玩,日子咋舒服咋过。” 孬娃当然是听不懂的,但他知道听姨姨的话有糖吃,于是十分乖巧地点头,还嗯嗯啊啊应承了好几声。 惹得苗青又是好一通笑,把扑腾着小短腿非要自己走,弄的桃花根本抱不住的糖豆急的不行,咿咿呀呀嚷着就朝苗青扑了过来。 苗青一手搂一个,把桃花也叫过来,借着口袋从空间不停往外掏。 大白兔奶糖、钙奶饼干、山楂条、芝麻酥,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空间里的桃,昨天随手催生的青皮核桃,还有偷偷拔的野鸡尾巴毛....... 一大三小,坐在树下,吃吃喝喝,嘻嘻哈哈。 这副悠然自得的画面,看的特意过来替自己那死脑筋表弟看望苗青的曹秀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家阿九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半年了才给他们写过一封信,还是按部队要求,加入敢死队后统一写给家里的遗书。 遗书中阿九就拜托了他们一件事,请他们帮忙照顾好苗青。 可大舅在刚得知阿九背着他跟个病秧子订过婚后,就给她爸打电话,让她爸把阿九的这段经历从档案里抹去,以后不许任何人再提及。 她爸这么一弄,有些人就心思浮动了,以为黎家要打压苗青。 等她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苗青不仅被学校开除了,还被迫“隐姓埋名”了。 在抓捕钟泊佑的行动中所做的贡献全部被抹杀,以后在农技站也不会有任何晋升提拔的可能。 虽然知道这样对于苗青很不公平,但是从保密角度来说,对她也是一种保护。 更重要的是,这个决定是大舅做出的,她妈也改变不了,只能想办法补偿。 在得知苗青搞冬季种植搞的不错后,她妈就找机会提了两嘴,引起了研究所的兴趣,她妈又帮着弄来了经费,这才有了在这里建种植基地的计划。 曹秀峰很清楚,这是他们给苗青的补偿,也是为了照顾阿九的情绪,免得他回来后知道他爸这么对苗青,跟他爸闹。 他跟他爸的关系已经够僵了,再闹到父子反目,那黎家可就要被人笑话了。 曹秀峰本以为能让阿九那么死心塌地,念念不忘的姑娘,一定非常独特非常优秀。 但是眼前这个姑娘,跟她想象的很不一样。 漂亮是漂亮,但太白太瘦,看着像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娇气,脆弱,精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一点都不像是能下地干活,还能跟间谍殊死搏斗的姑娘。 还有就是,她笑的太开心了。 眼眉弯弯,跟几个小孩玩的不亦乐乎,看着无忧无虑的,甚至比小孩还像小孩,好像完全不受阿九离开的影响。 这让曹秀峰心里很不舒服,别人不清楚,她可是再清楚不过阿九为了这个姑娘付出了什么。 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青云大道,选择了一条万分艰辛也万分凶险的路,还顶着家里长辈反对的压力,拿命在拼前程。 就是为了能跟这个姑娘在一起,他想跟她长相厮守,想跟她结婚,给她名分。 可这个姑娘呢,阿九那个元章的身份去世也没多久吧,她怎么就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笑的这么开心呢? 她知不知道,阿九还在前线,炮火连天中冲锋陷阵,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呢。 曹秀峰忍不住踏步上前,想问问这姑娘到底对阿九是什么感情,别折腾一通到最后才发现阿九是一厢情愿。 第二百五十六章 表姐 可苗青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曹秀峰已经迈出去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般,不敢动了。 待她醒过神想要仔细看清楚,苗青已经把头转了回去。 似乎就是无意间瞟了眼,可曹秀峰却觉得自己像是被那道视线看穿了一般,现在心还突突直跳。 那样的眼神,她只在大舅身上见过,她爸都没有这种威慑力。 好吓人! 阿九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姑娘? 带着不满,在双方代表正式谈合作的时候,曹秀峰对苗青的态度不由格外冷淡。 冷淡到老江都察觉到了异常,小声问苗青, “你们以前认识啊?” 苗青摇头,老江不由更加困惑,压低声音提醒苗青, “她是裴教授的关门弟子,家世背景很不一般,裴教授很看重她。 为了达成合作,你宽宏大量一点,别跟她一般计较。” “我知道,你放心。” 苗青答应的很爽快,为了达成合作,她当然不会在明面上让这位研究所主任的关门弟子难堪,但是私下嘛。 那可没人能管得住她,她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窝囊气。 这个曹秀峰肯定早就认识她,看她的眼神奇怪的很,有问题。 双方都有合作意向,又有老江在中间打圆场,裴教授在亲眼看过现场,又看了梁福田他们整理出来的数据,尤其是目前收益和未来收益后,非常满意,愿意在补偿上做一些让步。 他们愿意给补偿,还要帮着修路,梁福田他们自然高兴得很。 于是双方顺利完成了初步签约,裴教授回去后会安排施工队过来,跟梁福田他们谈具体的建造细节。 按照裴教授的计划,研究所将投资一万元,在庆丰大队建两个占地一亩的温室大棚。 主体部分用木架和玻璃,主要用来做冬季大规模种植蔬菜瓜果的研究。 苗青看到计划书上的数字,都傻眼了,忍不住拿起计划书凑近了仔细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无语到了极点。 她以为的大规模,原来只有这么屁大点的规模啊! 白高兴了,两亩地再怎么种也种不出花来。 众人见她这个表情,不由一愣。 曹秀峰更是毫不客气直接点名问苗青, “苗青同志是对我们这个计划书有什么不满吗?” 梁福田赶紧开口打圆场, “没有不满,怎么会有不满呢,她只是——” “有点小意见,”苗青抢过话头,没看曹秀峰,直接问裴教授, “裴老,为什么暖房的主体建造要用木架和玻璃呢? 木架不够坚固,玻璃很容易破裂,为什么不用铁架和塑料膜?” 曹秀峰见苗青越过自己直接问教授,更加不满,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冷哼一声,用毫不掩饰的鄙夷语气嘲讽, “你当你是谁啊?能做顶棚支撑的厚塑料膜有多贵你知道吗? 还铁架子,你知道一亩地那么大的温室要用多少铁架吗? 光有铁架还不够,还要焊接,铁还容易生锈,温室的湿度又那么高,怎么用?” 苗青瞥了她一眼,拿起笔,在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画出一个早期蔬菜大棚的样子,对裴教授说, “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利用地形,建成朝阳面底,背阳面高的土墙,只在能晒到太阳的那部分覆盖塑料膜。 因为底部是土坯,有一米多高,所以底部很稳固,大框架用铁架子,中间用木条搭横架。 这样造价低,能抗风,万一破损修补起来也容易。 如果厚塑料膜不容易弄到,那我们可以用薄一些的塑料膜,然后在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部位镶嵌玻璃。 这些位置不是迎风位,不容易被石块树枝砸中,能降低玻璃碎裂的风险,还能扩大阳光照射的面积。 还有就是,我们可以编一些草席,覆盖在大棚上。 这样有阳光的时候卷起来,没有阳光的时候盖起来,不仅能保护塑料膜,也能更好的保温防风........” 苗青说的滔滔不绝,裴教授听得兴致勃勃,曹秀峰刚开始还很不屑,听着听着也入了神。 梁福田他们也是一样,越听越自豪,越听越骄傲。 还得是他们青青娃啊,看看这脑子,咋长的啊? 听完苗青的讲述,裴教授简直像是被一脚揣进了新世界的大门,捧着她鬼画符一样的图,如获至宝。 “你这法子好,可行性高,还得是你们一线工作的同志有经验啊,考虑问题不仅全面,还很实用。 难怪老江和小任一直跟我推荐你,你这个小姑娘,脑子灵光得嘞!” 老江很得意,任书荣更得意,这可是她一眼就选中的人啊! 曹秀峰心情很复杂,做为专业人士,她很清楚苗青提出的建议有多好,但做为阿九的表姐,她更担心阿九是一厢情愿了。 这么一个聪明有个性的姑娘,真的会喜欢阿九那种沉闷无趣又倔强的臭小子吗? 这种担心,在回去路上,伴随着老师对苗青没完没了的夸赞,愈加严重了。 甚至一直延续到周末回家,曹秀峰忍不住跟母亲吐槽了一通。 黎丛筠听完曹秀峰的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去打扰她吗?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私自去见她?” 曹秀峰有点懵,还有点委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 “我不过就是想看看她私下里是什么样,这有什么不行的啊? 阿九从小到大对什么都是淡淡的,跟谁也不亲近,你就不好奇他那么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 再说,我就是去看看,也没打算干什么,你干嘛这么生气啊?” 黎丛筠揉了揉额头,有点头疼。 她没法跟女儿说实话,苗青是异能者,还是高等级异能者的身份,已经被胡三那边暂时封存了。 连她丈夫都不知道,她当然更加不可能告诉女儿。 这是机密,也是他们黎家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黎家的长子长孙,跟一个异能者订过婚,还对这个异能者情有独钟,非她不娶。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她都不敢想大哥和黎家会面临多大的危机。 据她所知,异能者的出路有且只有两个: 要么加入保卫局,为国效力,接受监管,一切行动听指挥。 要么失去自由,被关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孤独终老。 对普通人来说,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可对于异能者来说,能力有多大,危险就有多大。 不对他们加以控制,社会秩序无法保障。 而苗青,按胡三推测,她的异能等级,可能比他们保卫局目前已知的还要高,连段峰都拿她没办法。 所以她很有可能成为一级战力,也可能成为一级公害,是好是坏,完全取决于她自己的选择。 但是,只要她暴露出危险的意图,胡三那边的人,就会第一时间想尽一切办法控制住她。 如果控制不住,那就只有,消灭!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你配不上他 在黎丛筠眼中,苗青跟定时炸弹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危险的存在,她这个傻女儿非但不躲着点,还主动凑上去。 这跟作死有什么区别? 苗青都能把钟泊佑那种级别的间谍瞬间弄成傻子,像她女儿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还不是她弹指一挥间就能毁掉的? 黎丛筠越想越后怕,十分严肃叮嘱曹秀峰, “我郑重警告你,不许再私自靠近苗青,更不许跟她提起阿九。” “为什么啊?你难道担心我会欺负她?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聪明,才头一回接触,就把我老师都给镇住了。 回去路上,跟我一个劲儿夸她有多好多好,我看但凡条件允许,他都恨不得把她收来当徒弟。 我这个关门弟子,算是被彻底比下去了,连人家指甲盖都比不上。” 曹秀峰说的心酸不已,她费了多大劲儿,钻了那么多专业书,好不容易才被老师选中的。 结果苗青就画了那么一张鬼画符,说了一通,就被老师赞不绝口。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黎丛筠见女儿听不进去,表情越发严厉, “你少跟我扯这些,总之,你必须听话,否则,我会找人把你调离研究所!” 曹秀峰惊呆了,难以置信, “凭什么啊?我凭自己本事考进去的,你凭什么说调走就把我调走! 你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六岁! 你们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总是强迫我做这做那呢? 难怪阿九跟你们都不亲,你们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们!” 黎丛筠懒得跟她再废话,沉声命令, “这是最后警告,你必须服从!” 曹秀峰被气哭了,冲回自己房间,把头埋在枕头上无声流泪。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在这个家,她一点民主自由都没有。 她要是跟阿九一样勇敢就好了,她要是也能离开就好了,呜呜呜,呜呜呜...... 黎丛筠没心情照顾女儿的情绪,她想了想,拨通了疗养院的电话,询问了一下父亲的情况。 得知父亲一切良好,哮喘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黎丛筠这才放下心来,试探着跟父亲聊了聊阿九的近况。 父亲对阿九上战场这事没有太过惊讶,还颇有些自豪,说阿九身上有他们黎家人的血性,比他老子有胆量。 听得黎丛筠哭笑不得,都说隔辈亲,隔辈亲,父亲对大哥小弟那么严厉,对阿九反倒多了些宠溺。 可越是宠溺越是在意,听到父亲再一次提起了邓家的孙女,黎丛筠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父亲是打定了主意让阿九娶邓家的孙女了,而邓家的意向也很明确,居然把孙女也送到了前线。 这摆明了是想给两个年轻人制造机会,培养感情。 而阿九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 黎丛筠只能寄希望于经过战火的洗礼,阿九能改变初衷,不要再为了苗青跟家里抗争了。 他和那姑娘,注定是有缘无分。 可黎丛筠没想到的是,一向性子绵软的女儿,却破天荒犯倔了一回。 不仅没有听她的话,反倒偷偷跑到庆丰大队,直接找上了苗青。 苗青看着独自找上她,还要把她拉到外面单独谈谈的曹秀峰,有点不耐烦。 上次她看在她后来态度改变的份上,没跟她太计较,已经放她一马了,这次她再发神经针对她,那她可不会心慈手软了。 是用能量丝把她捆住吊挂在树上好呢? 还是用能量藤绊她一跤,让她摔个嘴啃地比较好? 要不想办法把她带到河边,让她跟河里的大青蛙来了亲密接触更好玩一点? 苗青正琢磨着,忽然听到曹秀峰问她, “听说你未婚夫是为了救你牺牲的,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去他坟前祭拜?” 苗青不由皱起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曹秀峰一通,看的曹秀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问她,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是保卫局的?” 苗青突然发问,把曹秀峰吓了一跳,本能反问, “你知道保卫局?” 苗青立刻意识到她不是,但是她知道元章是,那她跟元章的关系,起码也是知根知底。 但她不知道元章完成任务后会假死脱身,可见又不是十分亲密。 那大概就不是家人,而是朋友了。 没想到元章那样的脾气,居然还有段峰以外的朋友,还是个性格莽撞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女性朋友。 挺有意思的。 苗青故意凑过去,压低声音对曹秀峰说, “其实,元章他没死。” 曹秀峰顿时倒吸了口凉气,不敢相信连这么机密的事,苗青居然都知道。 苗青被她的反应逗乐了,继续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问她,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曹秀峰立马上钩,苗青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故意拖长声音, “当然是,他,托梦给我的啊!”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曹秀峰又气又恼,脸都红了,气呼呼瞪着苗青。 苗青噗嗤笑出了声,难怪人都爱逗傻子,确实好玩。 不过苗青之所以敢断定元章没死,不仅仅是元章跟她承诺过完成任务会离开,她还用自己的方式验证过。 在异能完全恢复后,苗青一个人悄悄去了趟水库,用异能再一次把水库完全探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尸骨,所以她很确定,元章没有死。 既然元章没有死,那六大爷他们给他立的衣冠冢,她为什么要去祭拜? 祭拜一个假身份,有什么意义? 但这些她不会告诉六大爷他们,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惹麻烦。 元章既然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那她干嘛还要惦记他,只当这个人真的死了,好好当烈士遗孀就行了。 被人误解什么的,她从来也没在乎过。 曹秀峰不知道苗青心里的盘算,只觉得她有点讨人厌。 本来还想稍微给她透露一点阿九的近况,也算是她这个做表姐的帮弟弟一把了,没想到苗青性格这么恶劣,居然捉弄她。 曹秀峰没忍住,故意对苗青说, “我觉得你配不上他。” 苗青觉得好笑,点头承认, “你说得对。” “你——” 曹秀峰顿时噎住了,干瞪着眼睛,郁闷的不行,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苗青笑眯眯凑近了问, “你喜欢他?” “谁喜欢他了?你别瞎说,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曹秀峰顿时炸了,差点没跳起来。 苗青依旧笑眯眯, “哦,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第二百五十八章 怀疑人生 “我们是,是,你在套我话?!” 曹秀峰终于发现了苗青的意图,苗青坦率承认, “嗯。” “你,你——” 曹秀峰气的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这人,又菜又爱玩,算了,不跟你玩了,我走了。” 苗青跟赶苍蝇一样甩了下手,扭头就走。 气的曹秀峰牙根痒痒,忍不住想抓个土坷垃朝她扔过去。 太气人了,气死她了,阿九这什么眼光,居然会喜欢这样的? 苗青突然转头,曹秀峰立刻收回在空中乱挥的拳头,本能抬头挺胸身体站的笔直,甚至还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见她这样,苗青都不忍心再逗她了,但还是要提醒她一句, “我们这儿没别的特产,就是西北风格外大,来都来了,多喝几口再回去啊。” 曹秀峰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苗青是在奚落她。 气的曹秀峰想追过去叫住苗青,狠狠骂她一顿,可就在她发愣的功夫,苗青已经走的不见人影了。 西北风呼呼地吹,吹的曹秀峰脸上疼,她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不由有点害怕,顾不上再生气,赶紧走了。 等她走远,苗青才从不远处的土坡底下爬了上来,收回绑在腰上防止滑落的能量藤。 看着三步并两步,走的跟被狗追似的曹秀峰,苗青轻笑了声, “就这胆子,还敢单独来找我,一个峰,两个峰,都不正常。” 收回视线的时候,苗青不经意朝西南方向瞟了眼,偷偷去水库那晚,她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刚才她突然凑近曹秀峰的时候,暗中盯梢的人动了动,似乎有点紧张。 有意思,曹秀峰不是保卫局的人,可保卫局派来盯着她的人却十分在意她。 老江说曹秀峰的家世背景不一般,看来是很不一般呢。 不过,元章怎么会跟这样出身的人关系匪浅呢? 他不是穷苦出身的孤儿吗? 想不出来,苗青就不琢磨了,反正这些也不重要。 元章已经被标记为死人了,那跟他有关的人和事,就该随之过去了。 眼下,苗青最关心的还是种植基地。 要是腊月前能建好,他们提前育苗,她再帮着催生一下,说不定能赶在过年前收一茬小油菜。 大过年的,吃够了白菜萝卜的人,谁不想来点脆生生绿莹莹的新鲜菜啊,小油菜炒蘑菇炒肉都好吃的很,肯定好卖。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苗青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基地建设上。 终于赶在腊八前一天,把四个温室大棚盖好了。 施工队长连夜带着手下走人,连庆功宴都不参加,生怕再被苗青打击了。 盖了二十多年房子,对自己建造手艺十分自信的队长,被苗青打击的体无完肤。 他说没有机器纯靠人力打桩起码得三天才行,苗青竖起一根手指,说只用一晚上。 他嗤笑说绝不可能,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看,地基打好了,结实平整,比机器打的都好。 他说铁架不够得等等,苗青说用藤条编成的架子也能支撑。 他手一挥,说那绝对不可能,藤条哪儿有铁的硬。 结果苗青弄来的藤条,他用砍柴刀都砍不动,编成的架子,比铁架子还好用。 桩桩件件,都在挑战施工队长几十年的经验,干到最后,他都怀疑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干这行了。 实在说不通,可偏偏能干成。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啊? 可庆丰大队的人不管这么多,在他们眼中,苗青干成啥事都不稀奇,有的人就是生下来就比别人聪明。 他们只顾着高兴大棚建好了,能种菜了,能赚钱了,能过个好年了。 至于裴教授说的要等一等再用,他们压根不听。 好不容易才建好,为啥还要等一等? 啥培育土,啥温度湿度,啥肥力,听不懂! 他们青青娃说能翻地种菜了,那就种! 曹秀峰崩溃了,也想跟施工队长那样头也不回立马走人,可她不能走,老师有事去b市学习了,让她负责管基地。 可这些人根本不听她的啊,只听苗青的,怎么弄? 算了,听天由命吧,大不了第一次温室种植全毁了,只要能让这群无知的人以后听他们的就行。 但是,出苗了! 曹秀峰刚起床就冲进了大棚,头发没梳,脸也没洗,棉衣扣子还扣错了一个,跟个疯婆子一样盯着那些绿油油的嫩芽呆住了。 这怎么可能?! 没有经过堆肥浇灌改良的土地,甚至都没用阳光消杀,温度湿度都没达到,就直接深耕进行种子培育,还培育成了。 出苗率还高的惊人,简直就,荒唐。 曹秀峰这一刻对自己这些年的学习成果,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那些好不容易翻译过来的国外先进栽培技术,温室种植的注意事项,到底靠不靠谱? 怎么他们种出来的,比实验室的还要快还要好呢? 出苗快,出苗率高,可一测量,温度湿度土壤肥力统统不合格。 到底是书上错了,还是人错了,还是全都错了? 曹秀峰忍不住挠头,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抓成了鸡窝。 秀儿扯了扯苗青衣袖,小声问, “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苗青强忍住笑,假装思索了下, “可能是吧。” “别胡说!” 林美琴瞪她们,她其实能体会到曹研究员此刻的心情,现实跟书本对不上,确实很让人头疼。 不过跟在苗青身边久了,不可思议的事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就跟任站长说的,有些人可能天生就适合种植,不管什么植物到了她手里,就是比别人的长得好长得快。 你怎么种怎么死,她怎么折腾怎么活。 天赋异禀,羡慕不来。 在苗青不断开外挂偷偷辅助下,这个年,庆丰大队过的无比喜庆。 梁福田更是在公社扬眉吐气了一回,开大会都坐第一排马主任的左边了。 他们庆丰大队终于摘掉了落后的帽子,成了丁村公社的先进典型,在大会上点名表扬,还让他上台给其他大队的干部传授经验呢。 梁福田回到大队部,还觉得浑身轻飘飘,跟做梦一样。 一个劲儿跟苗青感叹, “娃啊,你都不知道大爷今儿有多风光,再也没人敢笑话咱了,咱不是倒数第一,是第一! 粮食总产量第一,集体收益第一,咱还建了大棚,咱的菜都卖到了城里。 今年过年,大爷能睡个安稳觉了。 咱们大队不会再有人挨饿受冻,不会再有人熬不过去,不会再在大过年办丧事了!” 说着说着,梁福田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活着等到这种好日子。 第二百五十九章 他怎么在这儿 梁满仓等人被梁福田这一哭,弄的鼻子也酸酸的。 每年过年,都是他们大队部最忙的时候。 不是忙着分粮食,而是忙着拆东墙补西墙,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粮食贴补给那些贫困户。 还得想方设法帮他们修补窑洞,准备过冬要用的柴火,生怕一场暴雪,就把他们给冻死饿死了。 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每年还是会出意外,年年办丧事,年年难过年年过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快十年了! 苗青见他们这个掉眼泪,那个红了眼眶,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大哭一场,忙笑着打趣,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明年开了春,咱们还要修路搭桥呢,等这些都弄好,咱们送货就方便多了。 要我说,咱们不如在修路的时候直接把电线杆子栽了,省的等拉电线的时候再费回事。” 众人一听这个,顿时来劲了。 这个说对对对,趁着修路还能借用人家的机器,比自己全靠人力省劲。 那个说对啥对,咱从哪儿弄那么多电线杆,从林场买木梁得好多钱呢,钱从哪儿来? 有人嚷嚷实在不行把村子附近的树砍了,凑凑应该能凑出来。 还有人说不如趁着过年有空,一起进山多砍几棵树,等晒干了再抬出来也不难。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火朝天,完全没了之前喜极而泣的心酸。 梁福田看着嚷着要带队进山,顺便打点猎物过个好年的苗青,心里那叫一个暖啊! 这娃真是他们的贵人,有她在,他们大队的日子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苗青还嫌日子不够好,她受够了去哪儿都靠两条腿走路,她要送自己一个新年礼物,她要买自行车。 自行车是紧俏货,丁村公社没有,苗青便蹭了送菜的驴车,带着桃花一起进城去买。 这还是桃花头一回进城,她兴奋的很,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也不嫌冷,伸着小脑袋左转转右转转,跟个停不下来的拨浪鼓似的,看的苗青好笑不已。 忽然传来的锣鼓声,把犟驴吓了一跳,不顾老梁头的吆喝,掉头就要跑。 苗青赶紧用能量藤捆住它,用力拉回来。 不等它尥蹶子,就立刻往它嘴里塞了一块豆饼。 吃到香喷喷的豆饼,犟驴终于安生了。 苗青朝锣鼓声传来处看去,只见不知道什么欢迎队伍,敲着锣打着鼓,簇拥着一辆大卡车缓缓穿过街道。 街道两侧看热闹的人追着欢迎队伍跑,小孩们叫着嚷着,欢腾的很。 离得有些远,苗青听不清那些人到底在说什么,正想用探查术看个究竟,忽然察觉到有道视线朝自己看来。 她立刻看了过去,对上卡车上那个穿着军装,戴着大红花,皮肤黝黑,脸上似乎还有冻伤的男人,愣住了。 段峰?! 保卫局这是在搞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儿? 段峰是察觉到了异能波动,出于职业本能才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没成想,一眼就对上了苗青的视线。 他心虚的赶忙移开视线,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怂了,握紧拳头,鼓足勇气看了过去。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额头眉心正中间抵上了一根尖刺。 一根肉眼看不见,但是他用异能能够明显感知到它有多危险的尖刺,充满威胁地抵在了他眉心。 段峰忍不住想哭,想跪下抱着苗青的腿哭。 干嘛啊,他又不是钟泊佑,又没干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怎么一个照面连话都没说,就对他这么狠啊? 小姑奶奶饶命啊,他认怂还不行嘛? 见段峰收回了异能,眼里都冒出了水光,苗青不屑撇了撇嘴,收回了能量刺。 段峰猛地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悸。 再也不敢多看苗青一眼,低着头拼命把自己往后缩,弄的旁边的人都以为他是害羞了,使劲把他往前推,还劝他, “怕啥啊,大方点,让周围的大娘婶子们看清楚点。 你可是咱们从前线下来的战斗英雄,保家卫国流血流汗都不怕,这点小场面怕啥。 我看好几个姑娘都偷偷盯着你看呢,咱们淇县的姑娘长得漂亮又能干,你小子好好表现,说不定个人问题今年就能解决了!” 段峰心里把黎有章骂了个狗血淋头,难怪那狗东西死活也不肯过来,他肯定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 也不提醒兄弟一声,自己躲在招待所里睡大觉,让他跟个猴一样被人围观。 再说要不是那没义气的狗东西惹恼了苗青,苗青会一见面就这么对他吗? 人家肯定是嫌他忘恩负义,薄情寡义,无情无义,装死跑了不说,还不跟人家联系了,所以才迁怒他。 回去他就找那个王八蛋算账,管他是不是断了胳膊伤了腿,现在还浑身都是伤。 黎有章并没有像段峰想的那样,躺在招待所里睡大觉。 其实自从下了战场,尤其到了甘省后,他就一点也睡不着了。 眼睛一闭,就是苗青。 对他横眉怒目,对他冷若冰霜,让他滚远点,以后别来沾边。 他很想见她,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元章那个身份已经不能用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用黎有章的身份接近她。 越躺越心烦,干脆起身出去转转。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供销社,苗青最爱来这个地方,一进去就跟散财童子一样买个没完,弄的铁锤恨不得硬拽着她走。 想到那些情景,黎有章不由翘起了唇角,正想抬脚往里头走,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小女娃娃声音, “姐,咱买了自行车咋弄回去啊?驴车能拉得下吗?” 是桃花,居然是桃花! 她口中的姐,只能是苗青! 黎有章的心怦怦乱跳,本能就想扭头看过去,可一想到自己脸上的疤还很明显,现在肯定比鬼还丑,就赶忙低头转向了另一边。 苗青拉着桃花,径直朝供销社走,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拐角背对着她们的人,只顾着安抚桃花的担忧, “放心吧,拉得下,不过,我不打算用驴车拉,我打算自己骑回去。” 桃花震惊, “姐,你还会骑车啊?!” 苗青刚要点头,忽然想起原主肯定不会,忙改口, “骑车简单的很,我看别人骑过,一会儿买了车,我稍微一试就行了。” 黎有章听得直头疼,骑自行车哪儿有那么容易,他都专门学了一个多小时,还仗着个高腿长才没摔跤就学会了。 苗青虽然聪明,但身体条件不好,个子又矮,人也瘦小,估计坐在座上都够不到脚蹬子,只能卡着横梁骑。 那样可比正常骑车难找平衡,尤其是停车的时候,很容易摔。 她又怕疼,又胆大冲动,要是一个不小心摔狠了可咋整? 黎有章越想越担心,忍不住凑过去偷偷看看情况。 第二百六十章 又穷又横 县城的供销社比丁村公社的大很多,柜台就有好几个,还分了前院后院。 售货员一听苗青要买自行车,就示意她去后院。 前院是百货日杂各种副食,后院才是大件。 苗青拉着桃花一进后院,就看到了摆在最显眼位置的自行车和缝纫机。 桃花猛然见到这么多“奢侈品”,不由“哇”的叫出了声。 惹得正在挑选自行车的一对母女,朝她们投来了鄙夷的眼神。 桃花羞赧地缩了缩脖子,往苗青身后躲了躲。 苗青听到那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样式棉衣,头发微卷,围着红围巾,长相富态的中年女人,用十分替对方着想的语气跟售货员提议, “你们也该好好管管,别什么人都往后院放。 这些东西都贵得很,买不起还要东摸摸西看看,不小心弄坏了不得你们赔啊。” 售货员上下扫了两眼苗青和桃花,视线在她们沾满了灰的棉鞋上多停留了几秒,板着脸开口问, “你们要买什么啊?” 那居高临下鼻孔看人的样子,看的苗青止不住火大,她也板起脸,冷冷回了句, “买自行车!” 售货员见苗青一个土包子还敢跟她这么不客气,脸色越发不善,语气更加刻薄了起来, “买自行车要自行车票,没有票买不了。 这里都是贵重物品,不买就出去,别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苗青被气笑了,直接问她, “你的意思是,这些贵重物品,我们穷人连看都不配看了? 你这是区别对待,你想搞阶级对立?” 售货员没想到她一个乡下来的穷酸丫头这么牙尖嘴利,上来就给她扣这么大一个帽子,顿时恼了,声音尖利的冲苗青嚷, “你别乱扣帽子,我可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还有你!” 苗青扭头就指向中年女人, “是你给她的提议,所以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怎么,你有钱有票所以你能看你能摸你能挑选。 我们没钱没票连看都不配看了? 你比我们高贵,比我们高人一等是不是? 那你真是厉害! 不知道你是哪个单位的,姓什么叫什么啊? 我可得问问你们单位领导,你们单位的人都是这种觉悟吗?” 中年女人没想到苗青会把战火烧到她身上,还这么横,张口就要去找她们单位领导,急忙想要撇清关系,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我可没有不让你看!” “哦,你没问题,那就都是她的问题了?” 苗青从善如流,立刻调转枪口对准售货员, “所以,请问你这位比我们穷苦出身的农民高贵的售货员小姐,叫什么名字? 谁给你的权利对顾客挑三拣四,区别对待? 你们供销社有哪条规章规定了,顾客没钱就不能进来? 要是有,你拿出来! 最好在供销社门口立个牌子,穷人不得入内,你看怎么样?” 售货员鼻尖开始冒汗,意识到自己今天碰到硬茬了,这个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嘴皮子实在厉害。 她说的每一句,她但凡承认,都是原则性错误。 已经被架在火堆上了,售货员也不能眼睁睁等着自己烧成灰,她只能梗着脖子坚持,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担心你们会对我们的商品造成不好的影响。 当然也是为你们着想,万一弄坏了,你们也要承受巨大的赔偿责任。” 苗青似笑非笑, “要照你这么说的话,我还得谢谢你了? 就是不知道你这善意的提醒,是只针对我们这种泥腿子,还是所有人? 要是针对所有人,那你还是应该立块牌子。 没钱没票禁止入内,碰坏了加倍赔偿,是不是?” 售货员鼻尖上的汗更多了,不敢再给自己找借口,只一味坚持, “我没有那个意思,是你误会了。” 苗青也不跟她说车轱辘话,直接将她一军, “既然你没那个意思,那我们现在能看能摸了吗?” “能。” 售货员脸色难看至极,嘴抿的跟蚌壳一样,艰难吐出一个字。 苗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过去,指着一排自行车中唯一的那辆斜杠女式自行车问, “这辆多少钱?” 售货员见她挑了个女式的问,越发觉得苗青是来找茬,根本不是诚心要买,硬邦邦回了句, “180块!” 苗青皱了皱眉,她在丁村公社问的二八大杠,凤凰牌的才168块,女式的比二八大杠小,按理说应该便宜一点。 就算加上物以稀为贵的因素,也不该贵这么多才对。 见苗青不吭声,售货员眼中不由露出鄙夷神色,那对母女同样也是满脸鄙夷,中年女人忍不住嘲讽, “这种女式车,都是小姑娘上班骑的,做的精致又小巧,不是驮什么面袋子米袋子的,更扛不了柴火山药蛋。” 年轻姑娘也小声嘟囔, “可不是,这种车除了上下班也干不了啥,远不如二八大杠划算。” “我买了。” 苗青扫了她们一眼,掏出自行车票和工业券,又掏出一沓钱。 售货员震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对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脸上火辣辣。 售货员从震惊中醒过神,伸手要接苗青手里的钱和票,苗青却手腕一转,没给她,反倒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要见你们主任,我怀疑你看我是乡下来的,故意抬高价格。”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私自加价?” 售货员急了,恨不得一把捂住苗青的嘴,这个臭丫头也太敢胡说八道了。 私自加价、降价、改价可是重大违纪,是要被开除的! 可苗青抬手指着别的自行车上的价格牌,问售货员, “那辆女式自行车上为啥没有?我问过我们公社的售货员,她说自行车越大越贵,所以这辆小的凭啥比大的贵?” 售货员这才发现女式自行车的价格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可这事真的不能怨她,这辆车看的人多买的人少,所以她压根也没想过有人会真的要买,也没按规定仔细检查过。 她试图解释, “这是二六女式车,样式新,产量不像二八大杠那么高,所以价格比较贵——” “我不信,我要见你们主任!” 苗青直接打断她,售货员气的想打人, “你见了我们主任也是这个价,这种一二类商品,都是上头统一定价,我们都没有定价权,怎么可能改价?” “那我也要跟主任确认一下,你空口白牙的,我怎么信?” 第二百六十一章 偷看 “你这人,你怎么就——” 售货员气的快炸了,可骂又不敢骂,打又不敢打,这姑娘简直就是个刺头中的刺头,难缠的很。 那对母女见苗青这么横,还随手一掏就掏出来那么多钱,意识到这是块铁板,生怕被波及,已经悄悄溜走了。 后院别的买东西的顾客,也留意到这边的不同寻常,都探头看了过来。 售货员觉得这样不行,真闹到主任那儿,她更麻烦。 忍字头上一把刀,退一步海阔天空。 售货员咬着后槽牙,努力挤出笑脸跟苗青商量, “今天是我态度不好,让你误会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们呢,有员工内部价,一会儿你就假装是我亲戚,我试着给你申请一下内部价。 但我得事先说明,这事儿不保证一定能成,要是成不了,你可别闹腾,我也尽力了,行不行?” 苗青没说行不行,先问, “内部价多少钱?” “一百七。” 售货员见她动了心,暗道妥了,再厉害还不是个乡下里的土包子,占点小便宜就能糊弄过去。 可苗青突然又问, “你们这辆车放这儿多久了?” “一年了吧。” 太过突然,售货员想也没想,脱口就说出了真实情况。 见苗青忽地笑了,顿觉不好,可已经拦不住了。 苗青指了指车把上有点磨损的地方,又指了指比起刚回来那批自行车,明显旧一些的轮胎,直接说, “这车你们不能当新车卖,这明显是展品,你们得按展品给我折旧。” 售货员险些惊掉下巴,这个土包子居然知道展品超过一年要折旧处理?! 不对,她绝对不是个土包子,她到底是什么人? 苗青可没耐心等她慢慢琢磨,不耐烦催促, “你能不能做主?不能就去给我喊主任来,我忙着呢,没空看你发呆!” 她抬着下巴,拧着眉,气势十足。 弄的售货员心里更加打鼓,不敢再把她当土包子欺负,按展品折旧后给她报了个价。 苗青觉得这个价钱勉强能接受,虽然只折了一成,但好歹跟二八大杠一个价了,她心里舒服多了。 等苗青推着自行车走远,售货员擦了把额头的汗,恶狠狠低声骂了句, “难缠鬼,泼皮无赖都没你会耍流氓,占便宜就没个够,乡下来的就是难伺候!” 黎有章听到这话,眼睛眯了眯,扭头就翻墙去了供销社最后面的办公楼。 往主任、副主任、几个科长的办公室里,各塞了一封举报信。 举报售货员张小琴对顾客态度恶劣,有明显的区别对待倾向,怀疑她受到了资本主义思想的腐蚀,阶级立场有问题。 本来看苗青没吃亏,都想放她一马了,没想到她骂的那么难听,那就别怪他下手狠了。 这几封举报信,够她吃一壶了。 塞完举报信,黎有章赶紧往城北新街走。 他偷听到苗青跟桃花嘀咕,要去城北那条街上练练车,那条街是新修的,路面平整,好骑车。 离老梁头他们送货的地方近,正好在那边一边练车,一边等着他们。 万一苗青骑得不稳,他赶紧冲上去,说不定还能英雄救美一回。 只可惜苗青没给黎有章这个机会,她骑的稳稳当当,一点也不像是新学的,反倒像是骑了好多年自行车的老手。 不仅能单把骑车,还能用脚刹快速转弯撑地停稳,把桃花看的激动不已,一个劲儿拍手叫好。 苗青拍拍自行车后座,桃花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姐要骑车带她吗? 苗青笑着点头,桃花欢呼一声跑过去,跟骑大马一样骑在自行车后座上,傻愣愣张着手不知道要怎么弄。 “抱紧了,坐稳,出发——” 苗青抓着她的小手,让她抱紧自己的腰,脚用力一蹬,自行车飞速冲了出去。 “啊,姐,我好像飞起来了,哇,风好大啊.......” 桃花兴奋地哇哇大叫,苗青被逗地哈哈大笑。 她们迎着风,冲向了远方。 黎有章躲在拐角梧桐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由有些落寞。 没了他,她们依然生活的很好,尤其是苗青,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他对她,可能真的一点也不重要吧。 “叮铃铃,叮铃铃.......” 苗青打着铃,骑着车又转了回来,停稳后,见桃花还意犹未尽,便试着让她掏腿蹬车试试。 桃花发现自己真的能骑走自行车,兴奋坏了,叽哩哇啦说个不停,恨不得一次骑八百个来回。 这可苦了苗青,拼命小跑还得弯着腰抓着车后座,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没一会儿,就累的直不起腰来。 但又不舍让桃花失望,就忍不住想用异能帮忙,手指轻弹,就要用探查术看看四周情况。 忽然见桃花停了下来,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愧疚跟她说, “姐,我不骑了,你出了好多汗,肯定很累吧。” 苗青怔了下,拍着胸口故意夸张的说, “我现在身体好着呢,一点都不累,难得出来玩一会儿,你只管骑,我扶着你,保证不会摔!” 可桃花还是摇头拒绝了,小姑娘懂事的厉害, “我不骑了,我现在还太小,等我长大些,学起来肯定更容易。 姐,你病才好,不能太劳累,你赶紧坐下歇歇吧,我给你拿水喝。” 说着,就去摘挂在车把上的布兜。 苗青见她这样,心里又是熨帖又是难受。 自从她和元章出事后,姑姑强撑着身子,拄着拐杖忙里忙外,铁锤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也是拼了命的干。 于是照顾她,照顾糖豆的担子,都压在了桃花身上。 才七岁的小姑娘,整天洗衣做饭照顾妹妹,还要照顾躺在炕上动不了她。 忙的跟个陀螺一样,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都给累没有了。 也是因为心疼她,这次出门才特意带上她,就想让她出来好好玩一天。 结果才没玩一会儿,又为了照顾她,强行压制了自己孩子爱玩的天性。 苗青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桃花的脑袋, “太懂事了不好,会很辛苦。 你现在还是个小孩,小孩可以任性一点,想干嘛就干嘛。 等长大了,变成大人后,再学着懂事也不晚。” 桃花歪了歪脑袋,想了想, “可小叔说,想干嘛就干嘛是不对的,人应该有分寸懂规矩。” 苗青正在揉桃花额头上小绒毛的手顿住了,不远处正垂着眼失落的黎有章也傻了眼。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苗青怕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兄弟你不对劲啊 果然,苗青一脸嫌弃挥了下手,没好气说, “别听他瞎说,他那套都是给自己洗脑的,洗多了脑子就不好了。 规矩是上头的人用来约束下头的人的,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为制定规矩的是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所以,要不要守规矩,怎么守规矩,得看你处在什么环境,站在什么位置上,想要做什么决定。 不要动不动就把分寸规矩套在自己身上,那样会很累的。” 桃花听不懂,黎有章听得头很疼。 好好一个孩子,别又给苗青给带歪了啊。 可苗青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还觉得元章有问题,还拿他当反面例子教导桃花, “就比如你小叔,他那脑子就让规矩给绑死了,不知道变通,就知道拼命,结果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桃花小声提醒, “姐,小叔不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嘛?六大爷说他是英雄。” 苗青撇撇嘴,很想反驳说出实情,但想到泄露后的麻烦,还是忍住了,用哄小孩的语气说, “就是因为他这样,我才不高兴啊,我不是很想让他当英雄。” “哦,”桃花自动理解为, “姐,你是不是想小叔了? 我也很想小叔,我昨晚上做梦还梦到他炸鱼呢。 他要是还在,咱们一起过年多热闹啊!” 小姑娘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看的黎有章心里酸涩到不行,恨不得冲出去告诉她们实情,哪怕会惹得苗青生气,甚至跟他动手,把他所有计划都打乱,他也认了。 跟她们一起过的年,才叫团圆! 可苗青一把擦掉桃花脸上的泪水,特别豪爽提议, “想他还不容易,一会儿回去路上,我多买点纸钱,年三十的时候让你哥带你去给你小叔上坟。 咱给他烧个几十万,让他在下头好好花,天天吃炸鱼都花不完,他肯定开心!” “真的吗?” 桃花仰着小脸,睫毛上挂着泪花,眼巴巴。 黎有章无语至极,当然不是真的,他死没死,别人不清楚,苗青能不清楚吗? 可苗青却重重点头,十分肯定, “当然是真的,放心,这事儿我有经验,我还专门跟人学过呢。 等咱们多多烧钱给他,他就会托梦告诉你,他现在每天吃香喝辣,住楼房,开小汽车,日子过的别提多好了!” 桃花很开心,满是期待, “小叔在下头真的能住上楼房,开上小汽车吗?” 黎有章: 屁,我还没死呢,怎么可能收得到纸钱? 不对,就算死了也不能,这是封建迷信,你姐在骗人! 可苗青信誓旦旦, “当然能,你有啥想跟他说的,不想让人知道的心里话,也可以写下来烧给他。 他收到了,万一在下头过的好,说不定还能帮你实现呢。” 桃花激动了起来, “真的吗?那我要给小叔写信让白点点多下几个崽,狗娃他们都想要小狗呢。” 苗青........ 要是她没记错,白点点应该是公的吧。 黎有章: 看吧,他就说小孩就是这样被带歪的! 苗青说到做到,回去路上买了两大捆纸钱,看的老梁头傻了眼。 小声问过桃花才知道这是给元章买的,老梁头不由暗自唏嘘感叹,青青娃就是嘴硬心软,到现在也没去元章坟上看过一回,纸钱却买了一大堆。 孩子这是接受不了元章走了的现实啊,可怜的元章,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就走了,死了还得当光棍。 黎有章一连打了个几个喷嚏,忍不住怀疑自己举报张小琴的事被发现了,可一抬眼,就见段峰跟个傻子一样站在招待所门口,咧着嘴冲他笑。 有一瞬,黎有章扭头就想走,可段峰快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胳膊。 疼的黎有章不由倒吸了口凉气,段峰这才想起他伤的就是右胳膊,歉疚一笑赶紧松手,但嘴上该求的事还是没耽搁立刻说出了口, “你就把我带去你们军区呗,你这回立了大功,回去肯定升官。 你点名要我,我也乐意去你手下打下手,胡三指定放人。” 黎有章无语加嫌弃, “要你干啥?你是能打还是能挨打? 你也出来这么久了,别瞎折腾了,老老实实回去给胡三干活吧,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段峰撇嘴, “那里才最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回去能干啥? 你都不知道,苗青现在有多吓人,我就看了一眼,她就差点弄死我。 我跟她比,就是鸡蛋碰石头,蚂蚁撞大象,毫无还手之力,回去万一派我去盯着她可咋整——” 黎有章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你跟她遇上了?她冲你动手了?她又当众使用异能了?” 段峰被他捏的手腕生疼,感觉快要断了,赶紧用力拍开他的手,揉着手腕没好气说, “我那不是职业本能嘛,感觉到有异能波动,就想一探究竟。 结果一看是她,我就赶紧低头认怂,可她呢,是一点也不顾念旧情,上来就用能量刺对准我眉心。 我真的快被她给吓尿了,你都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可怕,我差一点就挂了,现在想起来心还怦怦跳呢,不信你摸摸。” 段峰说着就要拉黎有章摸他心口,得让他知道他的心理创伤有多严重,才能妻债夫偿啊! 黎有章还在发愣,没有防备被段峰拽着手摁在了胸口上,刚意识到不对,想要骂段峰,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声。 扭头一看,黎有章本来打算抽走的手停住了。 段峰只是想捉弄一下黎有章,耍赖让他带着去军区,没想到这小子不仅不抗拒,还突然捏了他一下。 段峰眼睛瞬间瞪大,汗毛倒竖,一脸惊悚地看向黎有章。 不是吧,兄弟你有点不对劲啊! 黎有章偏偏还咧嘴冲他笑,还用十分恶心跟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 “行行行,不就这点事儿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都开口了,我肯定会帮你办的,你放心啊,别太焦虑了啊。” 段峰吓的后脖子都僵了,眼珠子都颤抖了起来,立刻就要甩开黎有章的手,可这混蛋居然不顾右胳膊还伤着,突然勾住了他的肩膀,还把他往怀里拉。 啊啊啊! 段峰快要吓死了,这货怕不是疯了吧? 看到这一幕的短发姑娘也吓地捂住了嘴,她原先一直想不明白的事,这一刻全都想通了。 难怪黎有章这个岁数了也不谈对象,难怪他对她一直冷若冰霜,难怪他宁愿待在西北也不愿回b市,原来,原来....... 不是她不够好,是这个男人,他根本就不正常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拉电线 黎有章用眼角余光撇到邓子舒扭头跑走,立刻抽回手。 见段峰还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黎有章没好气捶了他一拳, “你别瞎想,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段峰不信,立刻双臂抱胸,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对我有非分之想了?” “想你大爷,你没看见邓子舒刚才在旁边,老子演给她看的,省的她一直追着不放,容易被人误会。” 黎有章没好气解释了句,忍不住又踹了段峰一脚。 他严重怀疑这货的脑子被苗青给吓坏了,以前好歹还算个人,现在简直蠢的跟猪一样。 段峰一听这话,放心了,放下手,又凑过来犯贱, “呦,这么自觉给你媳妇守节呢,可惜喽,我看人家根本不在乎你,真把你当死人了。” 这话着实扎心,黎有章忍不住想打人,可段峰不等他举起拳头就赶紧拉出挡箭牌, “你敢动我一指头,我就告诉苗青,你们家里要让你跟邓子舒结婚。 人家邓护士自从被你英雄救美之后,就对你情有独钟,甚至为了你愿意放弃大城市的优渥生活,来西北随军呢。 这是多么感天动地,经历了战火考验的爱情啊,连我这个旁观者都为人家这份痴情感动,你难道还能无动于衷?” 段峰做作地捂着心口,吟诗一般阴阳怪气,气的黎有章牙根疼,低声阴森警告, “你今晚睡觉最好睁着眼,不然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段峰立刻闭上了嘴,不敢真把黎有章惹毛了。 但做为兄弟,他还是善意提醒了句, “邓子舒要是真误会了,把这事告诉你家里,你跟我都得完蛋。” “我知道。” 黎有章很烦躁,他不怕跟家里闹翻,但他害怕家里拿苗青威胁他,而苗青又是一点气也受不了的性子,逼急了能干出什么来,他不敢想。 所以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段峰十分不放心,可见黎有章脸色不好,也不好再追着要保证,只能祈祷黎家人千万别当真。 苗青自然不知道黎有章的担心,即便知道,她也无所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黎家人再怎么厉害,还能平白无故对她喊打喊杀不成? 更何况,她又没什么出人头地的向往,就想守着一亩三分地混吃等死。 正所谓无欲无求,谁能把她怎么着? 至于庆丰大队的人,只顾着稀奇苗青骑回来的自行车。 这个看看,那个摸摸,毛六他们更是蠢蠢欲动,看的铁锤胆战心惊,不停提醒, “别动,别动,你别掰那个!” “哎哎,你干啥呢?你手那么脏,别摸我姐车座子!” “狗娃,快住手,那是气门芯,拔了车胎就没气了,不能骑了!” “走走走,你们都给我走,别把我姐车摸坏了!” ......... 可谁也不舍得走,大家都对这个铁家伙稀奇着呢。 苗青看不过眼,干脆教他们怎么拉着自行车后座扶稳车,怎么刹车,怎么脚蹬,然后让他们在院里自己试着骑。 毛六等人高兴坏了,铁锤气得不行,追过来冲苗青嚷嚷, “那么贵的东西咋能随便让人碰,碰坏了咋整?” 苗青直接把从供销社买的鸡蛋糕,一整个塞到他嘴里, “放心吧,这玩意儿结实着呢,没那么容易坏。 你只管放心大胆的骑,就算哪儿出问题了,推去修理铺修一下也要不了几个钱。 等你长得比我高了,我就给你买一辆二八大杠,那个比这个大,骑起来更快。” 铁锤依然觉得他姐败家的厉害,但还是忍不住开心。 二八大杠啊,他在公社见那些上班的人骑过,好威风! 孩子们围着自行车玩个不停,大人们则更关心今年的分红。 虽然大棚建好了就卖了两次菜,但每次都是满满几辆驴车,还赶在过年前最值钱的时候,那可不是他们自家那几个盆几个筐种出来的菜量能比的。 梁福田吧嗒吧嗒抽着烟,看着眼巴巴凑过来跟他打听的村民们,没好气白了他们一眼, “一个个眼皮子浅的玩意儿,这才哪儿到哪儿就知道盯着钱。 咋?今年不发愁粮食不够吃,不担心娃娃们没棉衣冻屁股蛋了?吃饱了撑的就来我这儿闹腾了? 不趁着离过年还有两天,好好收拾收拾家,帮着媳妇干点活儿啥的,都跑来我这儿盯着。 闲得蛋疼,一个个的,都给老子滚蛋,老子不怕明着告诉你们,大棚那头的钱别惦记,那个要用来拉电线!” 众人顿时炸了锅,啥? 拉电线?! 哎呦,天老爷啊,他们大队这是要通电了啊! 一时间,大队部办公室吵成了菜市场,这个说我听说电灯只要打开就能一直亮,跟手电筒一样还不用装电池。 那个说你这个憨怂,一直亮着多费钱,电可不能白用,要交电费的。 于是话题瞬间就从电有多好用转到了电费多贵上头,还不等他们讨论出来交电费跟用煤油灯哪个划算,就被忍无可忍的梁满仓给撵走了。 梁满仓苦着脸跟梁福田抱怨, “叔,这架电线的事还没定呢,你咋就直接说出去了? 万一钱不够,万一人家供电所不给拉,万一有人闹起来——” 梁福田挥起烟杆就给了梁满仓一下,嫌弃怒骂, “万一个鸡毛啊,你小子哪儿都好,就是这胆量,跟青青娃比着可差远了! 还有这脑子,就是个一根筋,不会转圈的笨驴。 你也不想想,咱现在是啥? 咱是先进大队,是丁村公社头一份,是典型是学习模范。 多少双眼睛盯着咱呢,你信不信,我这头放话出去要拉电线,那头吴海波他们就得晚上睡不着。 老子要的就是他们睡不着,要的就是他们怕被咱比到地底下去,他们不想被比下去,就得跟着咱一起拉电线。 你想想,那电线也是线,拉五十米跟拉五百米,哪个更省钱?” 梁满仓想也不想,立刻说, “那肯定是五十米啊,越短越省呗。” 梁福田没忍住,又敲了梁满仓一下,直接开骂, “说你笨你就真一点脑子都不动啊,你个憨怂,二货,拉五十米,施工队过来干一天。 工钱,饭钱,是不是都得咱们自己掏? 拉五百米,施工队过来干十天,是不是几个大队分摊? 还有那线,你买五十米,一米肯定便宜不了个啥。 可你买五百米,一米还不能便宜个一毛五分的? 这里外里一算,保不齐就能便宜几百块呢,你说哪个更省钱?” 梁满仓想明白了,冲梁福田竖起大拇指, “叔,还得是您啊,姜还是老的辣!” “那是,总不能比你白吃那么多年饭吧。” 梁福田得意的放下烟袋锅,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吧咂了下嘴,觉得自己的日子从没像现在这么美。 还得是他青青娃啊,好不容易进趟城都想着他,给他买的这个啥毛尖茶,喝着真不赖。 苗青不管架电线的事,她琢磨着进山打猎的事呢。 第二百六十四章 带队进山 进山得带上羊,苗青拿小羊钓了好长时间,也没钓来一头黄羊。 她分析了下原因,觉得可能是小羊身上沾染了人类的气息,所以被羊群排斥了。 那就干脆把小羊放回山里,等它混入羊群之中,再想办法拐带回来。 一带二,二带四,养羊场办起来不就指日可待了嘛。 还有白点点,也得带上。 狗子虽然不够大,但跑得快反应快,好好训练一下,说不定能帮着打猎。 就算不能,也得调教的凶悍一点,总不能光知道摇尾巴撒欢到处玩,见谁都摇尾巴,连看家护院都做不好吧。 还有就是工具,把元章留下的工具挨个试了个遍,苗青最后还是选择了弓箭。 一来这玩意儿杀伤力有限,不至于闹出多大动静。 二是射箭更方便用异能,不容易露馅。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七。 拉电线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吴海波还有另外两个大队都闻风跑来找梁福田,四个人商量了一通,跑去找了马明。 现在的初步打算是让公社出面跟供电所谈,尽量少花点钱把事给办了。 但是年前肯定没指望了,再怎么着也得等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才会动工。 可有这个念想吊着,大队众人还是激动的不行,这次进山,梁满仓也会一起,他要带几个壮劳力好好找找适合做电线杆的木料,趁着过年不上工赶紧砍了。 苗青进山,铁锤肯定要跟着一起。 好在林美琴那边也放假了,可以帮桃花一起照顾小娃娃,再加上年货什么的,毛六他们也帮着准备的差不多了,家里也没那么多活,苗青和铁锤也不用太担心。 一行三十来人,天刚蒙蒙亮就出发,浩浩荡荡,跟去年一样直奔山里。 只是以前领头的是元章,现在领头的是苗青。 梁满仓跟在后头,看着背着大大的弓箭,越发显得身量瘦小的苗青,不知怎地,鼻子一酸。 要是元章还在,这种又苦又累又危险的活儿,哪儿轮得着她上啊。 说到底,还是大队没能人,只能啥都指望一个小姑娘。 正伤感着,忽然见苗青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搭上,朝着远处“嗖”的一下就射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跟在她腿边的黑狗,蹭的一下就冲了过去。 没过几分钟,黑狗叼着一只野鸡回来了。 苗青拔下扎穿野鸡脖子的长箭,揉了一把狗头,把野鸡递了过来。 梁满仓看着脸不红气不喘,好像随手从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一样随便的苗青,觉得自己刚才的心疼简直就是多余。 这哪儿是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这是他们无所不能的小姑奶奶啊,他还同情,还心疼。 也不撒泡尿照照,他也配。 把野鸡放进背篓,梁满仓一脸淡定地听着后面人的小声感叹,那么老远,雾气那么大,她是怎么看了眼就能射中的啊? 即便元章还活着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做的到吧? 一众男人忽然就理解了元章为啥那么怕媳妇,有个这么厉害的媳妇,谁敢不听话啊? 一路走,一路打猎。 等走到预定地点,苗青已经打到了五只野鸡四只野兔,梁满仓等人刚开始还震惊,后来都惊到麻木了。 生好火堆,吃了干粮,喝了热水。 苗青把众人分成三队,梁满仓带一队去找木梁,大牛带一队去抓野兔,狗娃他爸带一队去抓野鸡。 至于她自己,带着小羊和白点点,还有铁锤去钓羊,顺便看看药材,看看张景山。 张景山没想到苗青会来,还给他带了这么多年货,不由感动的热泪盈眶。 苗青见他抬起袖子抹眼泪,很受不了, “你能不能别矫情,有啥好哭的啊?我看你还长胖了呢。” 张景山被逗笑了,使劲擦掉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说, “可不是胖了嘛,在这儿吃的比在知青点好,活儿也不累,除了没人说话,其实还挺好的。 我可以安安静静看书,学习,思考,我觉得,人生有这么一段时光也很宝贵。” “停停停,咱别搞文艺那套,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每个月都有人上来给你送东西,别说的你跟与世隔绝了一样。 今年药材收成不错,明年会扩大规模,到时候你就有帮手了,想安静都安静不下来。” 苗青夸张地揉了揉胳膊,跟张景山说了说明年的安排, “人参苗圃那边,中医院也会派人过来看看情况,要是长势良好,他们可能还会把别的适合人工培育的名贵药材交给咱们栽培。” 张景山很激动, “真的吗?那要是这样,药田的规模可就要扩大很多了?” “当然是真的,不光药田规模会扩大,种类也会增多,甚至一些基本药材的简单处理,也会交给咱们做。 大队还要通电,修路架桥,建磨坊,豆腐坊,扩大养猪场和养羊场的规模。 将来甚至还买拖拉机,办合作社,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日子。” 苗青随手就给张景山画了张大饼, “咱们现在已经是公社先进大队了,等到咱们成了全县甚至全市全省的先进大队,你那点小小的出身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张景山激动不已,眼圈控制不住又红了。 看着苗青,万千感动堵在心口,鲠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苗青可受不了他矫情,赶紧做总结, “总之,你就安心在这儿好好干,前途是光明的,未来是无限的,不要让暂时的困难影响你。 继续学习,继续钻研,干一行爱一行,行行都能干得好,你就是没人能取代的全才了!” 张景山哭笑不得, “你现在可真会忽悠人,小词一套套的,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苗青头一甩, “你就说你信不信吧。” “信信信!您就是我前进路上的指路明灯,你说的话,我肯定信啊。” 张景山笑着给苗青添了杯茶,还双手递了过去。 苗青一点也不谦让,接下就喝。 铁锤看的十分佩服,他要是啥时候有他姐这脸皮就好了。 把铁锤留下跟张景山恶补一下文化课,苗青带着白点点直奔元章老家。 四周没人,今天连那个一直盯的人也没跟上来,苗青干脆撒欢一把,把异能凝结成长长的触手,缠着树,跟长臂猿一样在山林中跳跃前进。 把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白点点吓了一跳,立马又激动地叫着追了上来。 于是,一人一狗,一个在树上飞速攀爬跳跃,一个在树下四脚狂奔,转瞬就跑了个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群还没反应过来的鸟儿在喳喳乱叫。 与此同时,段峰背着大大的麻袋,跟在黎有章身后,正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走。 第二百六十五章 嚣张 段峰一边走一边骂, “你丫抽的什么风,这个时候非要进山,你知不知道马上就要过年了? 知不知道军区那头还等着你回去庆功呢?知不知道你身上还有贯穿伤,养不好会留下后遗症的啊? 你他么进山也就算了,还非要拉着我一起? 我特么欠你的啊?还让老子背这么死沉死沉的麻袋,你把老子当驴使啊.......” 黎有章不理他,走的飞快。 他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元章这个身份已经名义上死亡了,他就不应该再出现在这片区域。 可他忍不住,他不能偷偷去看苗青,还不能偷偷看一眼山里的老家吗? 也许那里会留下苗青住过的痕迹呢。 就算没有,那他起码也可以把房子修缮一下,万一她开春过来种地要住呢。 苗青都后悔在山里疯狂催生那一把了,今年秋收后,她偷偷把空间里的粮食往库房腾挪了一部分。 没成想被六大爷他们发现了不对,一群老头子围着粮食堆左看右看,还把生玉米粒直接嘎嘣嘎嘣嚼着吃了吃,最后得出这些玉米比他们种出来的好。 然后就这些玉米究竟是哪几块地种出来的,展开了一晚上不眠不休的分析。 折腾的人困马乏,也没分析出来个结果,梁满仓还得重新带人称重改账本。 因为重量对不上了,亩产还得重新算,可算出来的亩产高的吓人,到底要不要如实上报,一群人又吵了一整晚。 吵的苗青头疼的不行,肠子都快悔青了。 所以她这次可不干这自找麻烦的事了,到了地方,就随手催生了一下桃树。 白点点看着干枯的桃树上瞬间长出叶子开出了花,然后结出果子,果子长大变红,飘散出诱人的果香。 不由激动地汪汪直叫,不住地甩尾巴,恨不得往苗青身上扑。 苗青赶紧用能量藤卷了个桃子扔给它,白点点跳起来叼住,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苗青也给自己摘了一个桃,皮薄肉嫩,汁水丰沛,八分甜两分酸,味道成熟的刚刚好。 一人一狗吃了桃,就开始巡查领地。 绕了一圈苗青发现,屋后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脚印,很大很深。 菜地的栅栏也破了个大洞,厨房像是被洗劫了一样,灶台都被撞破了个角,锅碗瓢盆更是散落一地,乱七八糟。 好家伙,这是被偷家了啊! 苗青决定建个围墙,既要高大坚固,还要经久耐用,更要不用人管也不会出问题的那种。 把空间里的种子翻了个遍,又参考了下四周的地形环境,苗青决定种月季。 先种一圈灌木月季,催生到两米高,再种一圈爬藤月季,枝叶缠绕,加固墙体,耐寒耐旱,还有尖刺,一般动物都挡得住,开花还好看。 完美。 只是相对于一年生的粮食作物,多年生的花卉种植起来难度要大很多,更何况还是种出一道长上千米的围墙,对异能的消耗非常大。 不过苗青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异能,放慢修炼速度后,她异能多的没处使,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放肆一回。 先用种子催生出一棵幼苗,再把幼苗催生长大,然后用扦插法培育新一批幼苗,等幼苗长大,再把幼苗移栽到准备做围墙的区域。 接着就开始大规模催生,直到催生出想要的高度,围墙的基本架构就弄好了。 苗青盘腿打坐了一会儿恢复异能,继续催生爬藤月季。 只见她手轻轻一挥,无数藤条拔地而起,自动攀附在灌木月季的枝干上,迅速蔓延缠绕,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 不断地生长衰败再生长再衰败,像是开了十倍速一样,用极短的时间,走完四季轮回,藤条越发粗壮,枝叶越发繁茂。 这一幕看的黎有章和段峰目瞪口呆,两人呆愣愣站在对面山坡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违背常理,强行催生,这么大范围,这么精准的控制,这,还是人类能开发出来的特异功能吗? 段峰脑中在轰鸣,他自从出现特异功能,就被带回了保卫局,长达十五年学习构建的异能体系,再一次被苗青摧毁了。 黎有章的心揪成了一团,苗青的能力提升太快了,太吓人了。 这样逆天的能力,保卫局绝对不会放任她在外面自由活动,即便黎家出面作保只怕也不行。 想到这儿,黎有章不由看向段峰。 段峰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想干嘛?杀人灭口吗? 我可从没跟胡三联系过,不过就算我不联系,他也肯定会派人盯着苗青。 再说,你以为苗青会不知道这点吗? 以她现在的能力,估计早就发现咱俩了!” 黎有章心里一颤,赶紧朝苗青看过去。 苗青运转能量,张开双臂,全力输出。 直到灌木月季和爬藤月季完全融合,共同组成一道高两米厚一米的坚固围墙,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外面,只从缝隙里透出些许微光。 她才满意地收回手,擦了把额头的汗,回味了下能量倾泻而出,肆无忌惮的爽快,她抬起下巴,冲百米开外藏在山坡上的“小老鼠”们挑衅一笑。 看清楚了没? 这才是姐八成的实力,识相的,就自己滚远一点,别来沾边! 段峰吓的瑟瑟发抖,死命揪着黎有章胳膊想拉他走, “看见没?你看见没? 她在冲咱们笑,那嘴咧,那牙呲的,分明是在警告咱们。 再不滚,她就要动手了!” 黎有章看着苗青,不愿意相信这个无情的现实, “她是不是没看清我是谁?” 段峰气的想打人, “你他么清醒一点,她压根就懒得看。 她的态度多嚣张啊,你瞎了看不见? 不管是谁,只要敢惹她,她都照样干!” 黎有章木愣愣扭头,问段峰, “你怎么知道她没看?” 段峰被气笑了,指着自己问, “我是谁?我的异能是啥? 你脑子让屎糊住了吗? 她有没有用异能探查我能感应不出来?!” 黎有章堵着的心一下子通畅了,能喘过气来了,还笑了起来, “原来她没认出来是我啊。” 段峰气地甩开黎有章胳膊,转身就走,懒得再管这个非要当情种的白痴的死活。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满脑子人家有没有认出来,认出来又能怎么样? 就苗青现在这嚣张模样,别说他了,就连胡三亲自来,也照干不误! 黎有章一步三回头走了,苗青淡淡收回视线,撸了把白点点的脑袋,不屑冷哼了声, “原来是回去搬救兵了,难怪今天没盯着。 派再多的人过来又有什么用,一样废物的不行,是不是啊,白点点?” 白点点自然是听不懂的,但这不妨碍它讨好主人的心,它使劲蹭着苗青的手心,摇着尾巴,试图让种了半天花的苗青带它去弄点好吃的。 苗青不懂狗语,但是能看懂小狗的渴望,于是她手一挥,就带着白点点循着动物脚印找了过去。 都跑到她家了,还把她家厨房搞的乱七八糟,这笔账,当然得找它算算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救下圆滚滚 一人一狗一路找啊找,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了那个动物的踪迹。 可看着不远处那个可怜巴巴蜷缩在雪地上,啃着一个像是土疙瘩东西的黑白圆滚滚,苗青傻了眼。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它不应该在动物园吗? 再一想,好吧,现在野生动物园好像还没有呢,可它也不该在这儿啊。 这周围又没有竹林,它吃什么? 苗青试着用探查术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只熊猫受伤了,还挺严重。 耳朵缺了一块,鼻子上还有血,一条腿好像是折了。 而且看身量,好像还是只没成年的熊猫。 算了,孩子还小,又是国宝,搞破坏的事就不跟它计较了。 苗青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来一个大南瓜,用能量藤捆着,试探着投放过去。 果然野生的熊猫警惕性很高,即便只是个大南瓜,也吓的圆滚滚差点没跳起来。 它甚至还想爬到树上去,可惜后腿不给力,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再加上实在饿得不行,见滚过来的只有一个南瓜,最终还是忍不住凑上去闻了闻。 发现可以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等了一会儿,觉得没问题了,这才一把把南瓜搂过来,咔嚓咔嚓狼吞虎咽了起来。 白点点见圆滚滚吃的香,忍不住小声哼哼着去蹭苗青的手。 苗青见白点点才刚发出声,圆滚滚就吓的一激灵,赶紧捂住白点点的嘴,塞了片肉干进去。 白点点蹭到了好吃的,不吭声了。 圆滚滚警惕的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没再有动静,又继续吃了起来。 苗青一边看圆滚滚吃播,一边控制异能在离圆滚滚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催生竹子。 等到圆滚滚吃完南瓜,小竹林也催生的差不多了。 想到山里有狼群,苗青不放心,又在小竹林外围催生了一片刺槐,万一狼群过来,也能挡一挡。 以圆滚滚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体质,只要能提前发现狼群,应该就能躲开吧。 其实苗青更想给圆滚滚上点药,可一来她那是人用的止血药,不知道能不能给它用。 二来她不敢靠太近,小家伙太机警了,她怕稍微靠近点,把圆滚滚吓跑了更麻烦。 见圆滚滚使劲往竹林那边嗅,苗青知道它发现了竹林,放心了,带着白点点走了。 可苗青不知道,圆滚滚在转身就要去竹林的瞬间,突然掉头朝她和白点点刚才藏身的方向走了过去。 围着她背靠的那棵松树嗅了嗅,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了白点点留下的“记号”,朝着他们走远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往竹林走去。 回到山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因为提前跟梁满仓他们说过,她要在这里住一晚,苗青也不用急着赶回去。 先把炕烧上,然后从空间里找了点吃的填饱她和白点点的肚子,就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今天这一通大用特用,她体内的能量团可算是用尽了一回,修炼起来能量运转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要是每天都用完了再修炼,苗青觉得用不了多久,她体内的能量团就会发生变化。 可她并不想让能量团发生变化,所以只能偶尔放肆这么一下,回去后还是要低调一点。 白点点趴在炕边最靠近窗户的地方,高高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只要一发现不对,就出声提醒苗青。 即便苗青修炼前已经跟它说过,在屋子前后都设置了能量丝,让它不用太紧张。 但看家护院的本能,和在陌生地方的警觉,还是让白点点十分警醒。 夜一点点深了,苗青体内的能量团逐渐变大,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的七八成了。 她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想睡一会儿。 白点点忽然直起身子,冲着窗外大声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苗青设置的能量丝有了感应,还没来得及用探查术查看情况,就先听到了狼嚎。 这是头狼发出的信号,狼群来了! 苗青立刻把探查术扩张到最大范围,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一群狼正追着圆滚滚跑。 圆滚滚不愧是圆滚滚,把自己完全窝成一个球,顺着山坡骨碌碌往下滚。 头狼指挥狼群往下冲,这一冲不要紧,离她住的地方更近了,有两头狼冲偏了,直接一头撞在了她设置的能量丝上。 看到这一幕,苗青不由很是头疼。 今晚别想睡了,来活了。 认命地叹了口气,苗青翻身下炕,打开门走了出去。 白点点头一回看到这种场景,不由十分紧张,两只前爪不停刨着地,本能想要逃跑,可又不愿意抛下主人,只能无助地呜呜叫着。 苗青揉了揉它的脑袋,手一抬,一条能量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头狼。 头狼察觉危险,发出一声高亢的狼嚎。 即将追上圆滚滚的群狼,不由立刻停了下来。 圆滚滚趁机爬起来,拖着一条腿,连滚带爬继续往苗青他们住的地方冲。 苗青看着这个目标明确的家伙,无奈苦笑。 这个小家伙是要赖上她啊! 她空间里那点吃的,可养不起这个大胃王。 可人家来都来了,她能怎么办,又不能赶走,只能帮忙。 头狼的反应速度比人快多了,它飞速跳跃躲开了能量藤一记看不见的攻击,可转眼间,苗青又挥出数十条能量藤。 头狼感觉打不过,想要跑,可刚跳起来,就被苗青提前埋伏好的一根能量藤缠住了后腿。 硬生生把头狼从空中拽了下来,用能量藤勒着它的脖子,逼它命令群狼撤退。 苗青这才收回能量藤,但不忘往头狼脑袋里打入一点点能量,告诉它羊群的位置。 毕竟快过年了,半路截胡人家的猎物多少有点不仗义,正好也给羊群上点难度,省的它们端着架子,不肯跟她的小羊一起下山。 狼群走了,圆滚滚却留了下来。 白点点十分没骨气的把大半身子都缩到苗青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圆滚滚。 圆滚滚看看苗青,又看看白点点,也不知道怎么就放下心来,一扭一扭钻进了厨房。 苗青....... 难道在圆滚滚眼中,两脚兽的家就这么有安全感? 听到厨房里又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动,生怕自己本就破损的灶台被圆滚滚彻底掀翻,苗青赶紧追过去。 试探着拿出一个大南瓜,想了想,又拿了两个苹果,三个玉米面窝头递了过去。 圆滚滚十分不客气,一把搂过来就开始吃,三口并两口,没一会儿就把一个大南瓜吃完了。 然后才开始小口小口吃苹果和玉米面窝头,看的苗青直乐,小家伙还挺聪明嘛,分得清什么是主食什么是零食。 苗青这边趁着投喂,偷偷摸了好几下圆滚滚,开心的不亦乐乎。 已经爬到另一座山头,打算休息一晚,明天走山路从油田倒车回军区的黎有章和段峰,却被狼嚎声惊醒。 第二百六十七章 翻篇 黎有章立刻就要过来看看情况,段峰无语拉住黎有章,没好气说, “你也亲眼见识过苗青的厉害了,别说一个几十头狼的狼群,就算是老虎,也打不过她。 比起她,更应该担心的是咱们。 我肯定是打不过狼群的,你现在这样,也够呛。 万一狼群打不过她,朝咱们这边跑过来,咱俩可就完了!” 黎有章甩开段峰,态度坚决, “你要害怕就别跟着!” 段峰气地跺脚,咬着后槽牙骂了句,还是认命地追了过去。 苗青坐在厨房唯一完好的小板凳上,支着头看着已经吃了快一个小时,还跟无底洞一样丝毫不见饱的圆滚滚,长叹了口气。 起身,找了块相对湿润的坡地,开始催生竹子。 然后种南瓜,种苹果树,种土豆红薯胡萝卜,还有别的圆滚滚可能会吃的蔬菜水果。 天上忽然飘起了雪花,白点点好奇地伸长舌头,舔掉落在鼻尖的雪花,有种想要撒欢狂奔的兴奋。 圆滚滚也一扭一扭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感受天气变化的新奇,就被苗青催生出来的美味吸引了。 一头扎进竹林,一掌拍断一根竹子,用嘴叼着,找了棵大树靠着就开始吃。 苗青见它吃的专注,连白点点好奇凑过去围着它嗅来嗅去也没反应,就试探着慢慢靠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吃人手短,还是感受到了苗青身上的善意,圆滚滚任由苗青坐在了自己身边。 苗青递过去两个苹果,圆滚滚一手一个,咔嚓咔嚓啃的无比开心,连苗青摸它耳朵都不躲。 于是,苗青便试着摸了摸它有问题的右腿,小心输入能量,用探查术仔细一检查,还好不是骨头断裂,是错位。 “那个,我要帮你正骨,有点疼,你忍一忍,千万别动手,我打人可疼着呢。” 苗青半是警告半是提醒说了声,见圆滚滚不反抗,就当它是同意了。 加大异能输入,一个用力,咔嚓一声响,圆滚滚扔下啃到一半的苹果,一巴掌就要把苗青推开。 可手刚一动,就发现动不了了。 白点点本来吓的已经缩起了尾巴,见圆滚滚使劲挥也挥不下去熊掌,顿时就不害怕了,还非常马后炮地汪汪叫了两声给苗青助威。 而苗青已经迅速把脱臼的骨头复位了,为了防止再脱臼,还用能量藤编了个套子,把圆滚滚的后腿绑住。 收回异能,苗青戳了戳圆滚滚举起来的巴掌,故作严厉警告, “不早告诉你别动手了嘛,还敢动手,下次再这样,我可要打你了!” 说完,这才收回捆住圆滚滚的能量藤,不等它反应,立马把一个苹果塞到了它嘴里。 就跟往刚打完针咧嘴就要哭的小娃娃嘴里塞糖豆一样迅速,快的圆滚滚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傻愣愣地眨巴着眼睛。 最后还是扛不住苹果的香甜,不爽地哼唧了两声,乖乖捧着苹果啃了起来。 可算是把圆滚滚安顿好了,苗青回到厨房,看着乱糟糟无处下脚的场景,十分头疼。 异能可以做的事很多,但不包括收拾屋子,还有修补灶台啊。 她连灶台里面是啥构造都不知道,更不会和泥垒砖,算了,还是回头从大队找人过来帮着弄吧。 苗青从空间里摸出仅剩的两个肉包子,自己一个,白点点一个,凑合着吃一顿,等天完全亮了就该回了。 忽然察觉到又有人闯进来了,苗青烦得不行,直接手一挥,一道能量鞭就朝那人甩了过去。 黎有章还想再靠近点看看情况,突然汗毛倒立,后背发凉,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反应让他立刻就地一滚。 只听“啪”的一声,原本他站立的地方,顿时乱石翻飞草叶四溅。 “啊呸呸呸!这是什么鬼?” 刚追过来,被扑了一脸烂树叶的段峰,还没吐干净嘴里的灰,后背就挨了一脚。 不等他踉踉跄跄站稳身子,就觉得腰上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紧接着身体就不受控被拖着冲了出去。 “妈呀,救,黎,是我,是我啊,是我段峰,小姑奶奶别动手,别动手.........” 段峰吓的差点喊黎有章救命,危机关头,智商上线,意识到出手的应该是苗青,赶紧改口求饶。 但心里却恨不得把黎有章这个卖友求妻的家伙大卸八块,敢来却不敢出来见人家,还踹他出来当挡箭牌。 怂包! 软蛋! 丢人! 苗青听到叫喊声,知道是段峰,更是烦得不行。 直接把人拽到跟前,看着棉袄被划破,棉絮到处飞,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狼狈不堪的段峰,她臭着脸没好气警告, “看在你也算是帮过我的份上,我饶你这一回。 我不管你们保卫局想干嘛,想盯就远远看着就行,别再靠近。 下回你再敢偷偷摸摸找过来,我可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段峰一听这话,知道苗青误会他是保卫局派来的了,但他也没解释,因为还有黎有章那个缺德自私鬼在,他也没法解释。 只能低头认错,赶紧解释, “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靠近,是听见狼嚎,见有狼群出没。 担心你的安危,才靠近些想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助什么的.......” 苗青不耐烦抬手打断段峰,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好歹也算是立了大功,居然会被派来盯着我,你在保卫局大概也混不出什么名堂了。” 段峰很想说谁稀罕在保卫局里混,小爷早就奔赴战场换赛道了,可他不敢。 怕苗青问起缘由,怕被嘲笑,也怕泄露了黎有章的存在,那小子回头找他算账。 虽然那小子不做人,但是作为兄弟,他还是想帮他一回。 段峰叹了口气,故作怅然, “其实,我来这儿是为了元章,他临走前特意拜托我照顾你。” 苗青不说话没反应,段峰又说, “其实他也不想走的那么突然,他很担心你,很想等你醒了,跟你好好告别再离开的。 可当时那情况,事情闹的那么大,他要是继续留下,反倒对你更不好,你能理解他吗?” 苗青抬眼看向段峰,太阳悄悄从山边探出头来,晨光照在她脸上,给她漆黑的眼眸涂上了一层琉璃样的金辉,让她原本就清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难以靠近的高傲。 她翘起唇角,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一般,就当段峰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扎心的话时,她却只轻轻吐出几个字, “元章已经死了。” 段峰的心像是挨了一记重锤,不用再多问,他已经明白了苗青的态度。 元章已经死了,所有那些过往,就该翻篇了。 他的好兄弟,怕是没戏了。 苗青走了好一会儿,黎有章才敢走进小院。 第二百六十八章 欺负 见段峰垂头丧气站在灶房门口,叉着腰,拧着眉,好似在看什么世界难题。 黎有章不由好奇问了句, “怎么了?” 段峰却跟被点燃的炸药包一样,扭头就朝他吼, “你丫还好意思问我?我问谁去? 老子这辈子做的做错的事,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 你跟老子说现在怎么弄?怎么弄? 她把这个烂摊子都扔给我了,真把我当盯梢的了可怎么整?!” 黎有章被吼的耳朵直嗡嗡,耐着性子问了又问,这才知道苗青让段峰把厨房收拾好,还让他照顾一只熊猫。 看着那只完全不把他们两个大男人当人看,跟小孩一样靠坐在树下吃着竹子,啃着苹果,还翘着一条被奇怪藤条绑的笔直后腿的熊猫,淡定如黎有章,也有点绷不住了。 收拾厨房好弄,可这玩意儿,要怎么照顾? 苗青才不管他们怎么照顾,就像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跟段峰一起过来的那个人是谁一样。 在她看来,元章已经死了,那跟元章相关的人和事,就该翻篇了。 路要朝前走,人要往前看。 什么照顾,什么担心,什么苦衷,都不重要,不值得她多费一点心思。 她现在要做的是打到更多的猎物,带着羊群下山,开开心心过个好年。 让苗青喜出望外的事,她这个愿望还真实现了。 也不知道是狼群真找到了羊群,还是因为圆滚滚突然横插一脚,打乱了这里的生态平衡,让羊群觉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还真有五只黄羊,跟着小羊下了山。 而打猎队在苗青的强大外挂照拂下,也满载而归。 两队人马在回去的路上碰上,苗青高兴的把小羊大夸特夸了一通,把自己偷偷催生,假装是偶然发现的榛子,给了羊群一大把。 还没下山就吃上了大餐,跟着小羊过来的黄羊都开心极了,甩着尾巴吃的咔嚓咔嚓响,再也不抗拒苗青的靠近了。 梁福田看到苗青他们收获这么大,脸都快要笑烂了,对专门跑来催促他建羊场的吴海波说, “看吧,我就说你是瞎操心,有我青青娃在,你有啥好担心的? 她说能弄来黄羊,就肯定能弄来,你只管等着就是。” 吴海波一点也不计较梁福田的显摆,还顺着他的话捧他的臭脚, “还是老叔你见识多,有魄力,我比你差远了,以后你可得多带带我,让我也有机会多进步进步。” 梁福田笑着打哈哈, “咱们啥关系啊,你还跟叔说这外道话,走走走,去看羊,去看羊,你看那领头的羊长得多肥啊!” 吴海波在心里暗骂,老东西真滑不留手啊,嘴上光说好听话,一句有用的都不舍得应承。 可没办法,谁让老东西命好,走了个元章,苗青又支棱起来了。 比不上,只能巴结讨好,看看能不能跟着喝口肉汤了。 大年三十晚上,苗青盘腿坐在炕头,吃着烤羊腿,喝着羊肉汤,看着铁锤他们斗嘴,听着外头白点点跟犟驴比谁嗓门大,觉得这日子,过的真叫一个热闹。 而黎有章和段峰,还苦哈哈在山谷里修灶台呢。 好不容易把灶台修补好,刚直起酸疼的腰,就听到外头轰隆一声,赶紧跑出去一看。 天没塌,房顶塌了! 熊猫一脸无辜地挂在桃树上,好像完全注意不到桃树被它压的快断了,更注意不到桃树枝把房顶的烟囱都撞倒了,还把房顶砸了个洞。 段峰崩溃扶额,不管了,天塌了他也干不动了,就让苗青把他弄死算了,再干下去,他非累死不可。 黎有章也很崩溃,可他还得想办法先把熊猫弄下来,真不知道腿都这样了它是怎么爬上去的。 爬也不挑棵粗点的树,这么细的桃树,哪儿经得住它压啊! 万一再把另外一条腿摔折,难不成他俩还得在这儿伺候一百天? 这个年过的,真是兵荒马乱! 比黎有章和段峰更惨的是常如凡,她怎么也没想到,作为新媳妇,头一回在婆家过年,居然会这么累。 婆婆说大嫂要管娃娃,腾不出手,就只喊她去厨房帮忙。 从腊月二十四到大年三十,她几乎就没有歇的时候,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在洗洗刷刷切菜揉面,各种打下手,累的她腰酸腿疼手腕都肿了。 即便这样,婆婆居然还嫌她笨手笨脚,说她家教不好,灶上的活儿都不会干,除了上个班啥也不行。 可她以前根本就不用干这些啊,她妈说她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这些洗衣做饭的活儿稍微花点小钱,请个阿姨来干就行。 要不是下乡,要不是形势逼人,她怎么可能嫁到这么穷的人家,连夜壶都得自己倒。 穷也就罢了,规矩还多的离谱。 什么男人不该进厨房,什么家务都是女人的事,什么新媳妇连面条都不会擀,说出去要被人笑话死........ 简直就荒谬! 常如凡觉得婆婆就是故意的,因为她不肯这么早生娃娃,就故意针对她,折磨她。 趁着马安国不在家,就可这劲儿欺负她打压她,把她当丫鬟使唤。 她气的偷偷哭了好几回,都后悔结婚了,甚至想离婚。 可她不敢,她怕离了婚又被莫高强纠缠,怕保不住广播员的工作,怕还得回知青点每天下地干活。 常如凡觉得自己像是被逼入了死胡同,日子过的好艰难。 明明是除夕夜,既不能跟父母团圆,还得在别人家里看别人的脸色,连年夜饭都吃的不舒坦。 公公和大伯子叫了好几个据说回不了家的朋友一起喝酒闲聊,她却要跟婆婆和大嫂还有小孩们挤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着从男人酒桌上撤下来的剩菜。 肉都凉了,菜里还沾上了酒味儿,再一想可能还有别人的口水,常如凡就恶心的没有一点胃口。 更别提婆婆和大嫂还用方言说说笑笑,把她一个人晾在旁边,弄的她十分尴尬别扭。 一顿饭吃的胃里堵得慌,躺在炕上,常如凡想到以前在家过年的热闹,去年在知青点跟景山哥一起的温馨,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要是早知道嫁给马安国要过这样的日子,她还会嫁吗? 常如凡心里正乱糟糟,忽然听到院门被拍响,她刚迟疑了下,就听到隔壁屋婆婆就扯着嗓子喊她去开门。 她气得不行,大晚上,别人都可以偷懒,偏就她不行? 家里那么多男人都是死了吗? 偏要她一个刚过门没半年的小媳妇大晚上去开门? 这不是欺负她是什么? 她就不去! 常如凡把被子一拉,蒙住头,拼命给自己鼓劲儿。 新年新开始,她不能再这么干等着被欺负了,她就不去,看死老太婆能把她怎么着! 第二百六十九章 自行车票 婆婆又喊了两声,常如凡还是一动不动。 院门外的人似乎等急了,也喊了句什么,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但常如凡还是闭着眼继续装睡。 直到婆婆嘟嘟囔囔起床去开门,她才偷偷笑了起来,可一转眼婆婆就又大呼小叫了起来。 常如凡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婆婆刚喊的好像是“安国”? 那,院门外的人,难道是她丈夫? 常如凡立刻就要起身,都抓起棉衣套身上了,忽然又顿住。 不行,这个时候再起床也赶不上了,婆婆说不定还会跟马安国告状,既然装,就要装到底! 一咬牙,常如凡脱了棉衣又躺了下去,直到马安国推门进屋,坐上了床。 她才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地惊醒,捂着心口就要喊,马安国这才赶紧表明身份,拉下灯绳。 屋里亮了起来,常如凡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马安国。 马安国心里本来有点不痛快,可看自己媳妇穿着小背心,露着大片大片的白。 小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瞪的老大,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可爱又可怜,就忍不住心软了。 她年纪小,睡的沉,没听见他喊门也情有可原。 至于妈说的好吃懒做爱顶嘴啥的,应该不至于,他媳妇不是那样的人。 常如凡留意到马安国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便鼓起脸,嗔怪的轻轻捶了他一下,小声骂, “你干啥啊?真讨厌,吓死我了!心现在还突突直跳呢。” “我又不是鬼,咋就能把你吓成这样了呢。” 马安国没忍住,抬手捏了下常如凡的脸。 常如凡害羞笑着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马安国顺势往下一倒,用实际行动诉说起想念。 隔壁屋,马安国他妈竖起耳朵听了又听,没听到儿子怒斥儿媳的威风,反倒听到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她忍不住低低啐了口,还城里来的姑娘呢,男人刚回来也不说端茶倒水伺候着歇歇,就知道把人往床上带,真不害臊! 可同床异梦的老头子丝毫不懂她的恼火,还嫌她吵,哼哝着拍了她一下催促她赶紧睡觉。 气的她恨不得把死老头子一脚踹地下去,睡睡睡,就知道睡。 儿子都快叫狐狸精骑头上拉屎了,她怎么睡得着?! 常如凡折腾到半夜,让马安国吃了个心满意足,看着马安国从衣服内兜里掏出来的自行车票,常如凡高兴坏了。 直接抱着马安国使劲亲了好几口,把票举起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马安国看的好笑, “不就一张自行车票嘛,你家又不是没有自行车,你至于吗?” “你不懂,我家有再多,那也没有你给的好。” 常如凡说着违心哄人的话,想的全是她马上也要有自行车了,她要买一辆比苗青更新更好的。 她要让苗青知道,只要她想要,她就能得到。 用不着整天下地干活,更不用东奔西跑,只要说几句好听话,把马安国哄开心了,就能要什么有什么。 自行车是这样,工作也是,等马安国升到营长,她就能申请随军了。 以她的学历,以她的能力,她肯定能争取到比广播站广播员更好的工作。 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可不是苗青那种还没结婚就死了丈夫的人能比的。 这种开心和期待,让只睡了三四个小时,腰酸腿软的常如凡,在吃早饭时依然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看的马安国他妈更加心疼儿子泛青的眼窝,更加不满常如凡的不懂事不体贴。 这种不满,在马安国轻飘飘说出他从老领导手里给了常如凡换了张自行车票时,到达了顶点。 但马安国他妈没说常如凡上班的广播站离家就几步远,根本用不着买自行车,也没抱怨儿子花钱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 而是就着这个话头,提起了马安国妹妹的婚事。 马安国这次是有临时任务,顺路回来一趟,只能在家待一天,明天傍晚就得坐火车走。 所以妹妹三月份的婚礼,他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作为哥哥,他心里不免有点愧疚。 再听到妈担心给妹妹的陪嫁太少,万一被男方看不起,以后怕是会受委屈时,想也没想,立刻就说, “正好我刚发了津贴,妈你看还要买点啥,咱们多准备点陪嫁不就成了。” “那哪儿行啊,你那钱还得留着给你媳妇买自行车呢。” 马安国他妈连忙推辞,马安国立马就表示, “自行车现在买回头买都行,不急,妹妹结婚是大事,先给妹妹准备嫁妆要紧。” 常如凡急了,怎么就不急了? 她很急,非常急,她吃了饭就要去买自行车呢! 可马安国压根没跟她商量的意思,直接就拍板做了决定,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全都递了过去, “妈,这钱你拿着,该买啥买啥,千万别委屈了妹妹。” 常如凡忍不住想要伸手抢回来,可马安国他妈比她更快,伸手推了回来,她一脸欣慰的笑着说, “妈知道你疼你妹妹,可你也成了家了,以后还要生娃养娃,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妈得一碗水端平,这钱妈不能要。 不过呢,既然你们不急着买自行车,那,要不,先把自行车票给你妹妹。 咱们陪嫁一张自行车票,让男方出钱,一起买辆自行车给你妹,当陪嫁带过去。 既体面,也不用咱花钱,男方应该也没意见,你看咋样?” 马安国愣了下,看向常如凡,常如凡捂着口袋赶紧摇头,她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可马安国又看看他妈,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行,就按妈说的办。” 马安国他妈高兴了,常如凡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她的自行车,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凭什么? 可不等她发火,马安国就噼里啪啦冲她一通说。 什么妹妹结婚是大事,他们做哥嫂的应该鼎力支持;什么男方家里条件好,咱家多陪嫁一点,省的将来妹妹被婆家小看了去;什么以后一定再想办法弄张自行车票来。 婆婆也跟着说个没完,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怀个娃娃,骑自行车不安全,万一磕了碰了还危险;以后家里的一切还不都是你们的,你不要跟你妹妹多计较........ 母子俩噼里啪啦,弄的她好像成了最不懂事的那个,哪怕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有火发不出,气的心口疼,常如凡觉得自己昨晚对马安国的曲意讨好简直可笑。 第二百七十章 只有嫁人这条路了 马安国还追着在后头说个没完,听得常如凡心中冷笑。 马安国他妹妹要嫁的那家,男人就是个小警察,公公也不过是县组织部的干事,这样的家庭,跟她家比起来,屁都不是。 就这,他们一家还要多陪嫁,使劲巴结讨好,生怕被人家给小瞧了去。 对她却一味欺负打压,别以为她不知道,什么担心女儿嫁过去被欺负,死老太婆根本就是不想让她买自行车! 就见不得她过得好,就是嫌弃她出身不够好,对她不满意,所以才百般挑剔处处打压。 当她多稀罕马安国似的,要是她家里没受影响,要是她还跟以前一样,就马安国这样的,给她提鞋都不配! 马安国居然还想让她生孩子,想得美! 她才不会给他生孩子,起码现在不会,除非她能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死老婆子的控制,随军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 马安国还在幻想,用手轻轻摸着常如凡的小肚子, “你说,这里面会不会已经有孩子了? 要是这个月能怀上,年底我是不是就要当爹了?” 想着想着,他竟然乐的笑出了声。 常如凡更觉得可笑,她现在可是安全期,怎么可能怀得上? 结婚前,妈妈给她的最后一封信里,专门提到了如何避孕,就是担心她过早生孩子会影响身体和工作。 那时候她还不是很理解妈妈的苦心,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她一定要离开这儿,一定要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最起码,也不能比苗青差! 苗青不知道自己快成为某人的心魔了,还赖在炕上吃吃喝喝,享受过年的悠闲时光呢。 任书荣看不得她这么懒,她今年跟林美琴一起留在苗青家里过年,算是真切感受到了苗青有多懒。 除了上厕所,她能从早到晚都不下炕,躺够了坐,坐够了趴,趴够了继续躺,真就跟一团烂泥一样,懒的令人发指。 让一辈子勤勤恳恳,即便大过年也笔耕不辍,还在努力写论文的任书荣实在看不过眼了,把找来的书一股脑塞给她。 苗青傻了眼,《农业基础知识课本实用本》、《肥料学》和《土壤学》,这些还算正常,农学生必读书目嘛。 可这个《鱼类学》、《草坪学》还有《动物生理学》是什么鬼? 她为什么要看这种玩意儿? 任书荣手一摆,不耐烦的很, “让你看你就看,哪儿那么多事? 开卷有益,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你别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好好学!” 苗青........ 老一辈见不得人闲着的毛病,可怎么治啊? 根本没得治,林美琴还被完全洗脑了,跟着劝苗青, “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脑子那么好用,整天光吃吃喝喝多浪费啊! 多学一点肯定是有用的啊,大队不是要办养羊场嘛,你多学学,遇到问题也省的到处找人........” “行行行,我看,我学,行了吧。 求你了,别念叨了,耳朵疼。” 苗青受不了了,果断认怂,不就是看书嘛,她看还不行。 其实苗青知道任书荣和老江打的什么算盘,他们就是不死心,还想让她去农大进修,不想让她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山村。 学习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这些书在这个年代,想凑齐这么多也不容易。 好意难却,苗青心领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就看吧,起码比母猪的产后护理强不是。 抱着这种想法的不只有任书荣和老江,知青点里,刘玉看着整天捧着高中课本看个没完的陈秀娟,忍不住开口奚落,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考大学呢。 咱们这个知青点,算是被大队长彻底放弃了,以后就算再有招工招兵的机会,他也不会给咱们。 我家是没指望了,你家也够呛,咱们啊,要么在这儿熬一辈子,要么认命嫁给泥腿子。 没别的路了,你啊,趁早死心吧。” 陈秀娟没吭气,视线也没有从课本上移开。 她知道机会渺茫,可她还是不想认命,不管有没有用,多看书多学习总不会错的。 刘玉见陈秀娟不理她,自觉没趣,嘴一抿,转身去了隔壁。 赵大海见刘玉过来,赶紧笑着招呼她上炕,还把他们自己炒的南瓜子给她抓了一大把。 看的王海燕直撇嘴,自从范晓军被抓,王长柱被带走后,知青点剩下这俩男的,就彻底服了软。 不仅不敢再跟大队闹,还跟个哈巴狗一样跟在刘玉和陈秀娟身后跑。 大有两男两女凑成对,一起在这儿扎根落户的架势。 陈秀娟那个书呆子不怎么理会李卫国,每天还是躲在屋里捧着书本看个没完。 刘玉倒是跟赵大海走的近了些,看着赵大海殷勤的给刘玉剥着瓜子,刘玉装的很矜持,其实很得意地瞟了自己一眼,王海燕不由很是无语。 就赵大海那种矮短粗,屁本事没有,只会当墙头草的窝囊废,白送她都不要。 要不是梁安武跑的快,她现在保不齐已经成大队长家孙媳妇了,不说弄个招工名额,起码也能混个记分员当当。 可惜,梁安武那个怂包过年都不敢回家,弄的她百般手段都使不出来,实在不行,过完年就换个目标吧。 王海燕想清楚了,回城她是没指望了,干活她也干不动,那就只有嫁人这条路了。 找个憨厚老实会疼人的,长得丑点也无所谓,年纪大点也不要紧,只要能让她吃饱穿暖别受累,她就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苗青也有。 不过她盘算的不是自己的前途,而是庆丰大队的发展。 过了年,通了电,接下来就是修路架桥,再然后就是扩建养羊场和养猪场。 人工是不缺的,缺的是钱。 六大爷他们的打算是一边攒一边干,慢慢来,一年不行两年,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苗青觉得别的可以慢慢来,办学校的事必须得抓紧。 过年前在大棚里干活的时候,扫盲不彻底的弊端已经凸显了。 他们跟研究所的人谈好的条件是——以临时工的方式,雇佣当地村民在蔬菜基地干活,按月结算工钱。 这是蔬菜基地给村民的补偿,但凡家里种过菜卖过菜的农户,给一个招工名额。 条件是,以后农户家里不能再私自种菜了,以免扰乱市场。 这就意味着这户人家,以后会有一个人不仅能在冬暖夏凉的大棚里干轻松的活,还能长期稳定的从蔬菜基地领到工资。 对除了工分几乎没有其他收入的农户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可谁承想,上工第一天就遇到了苗青从没想到过的困难。 第二百七十一章 庆丰小学 村民听不懂研究所的规定,尤其是那些上下工打卡签到,还要在登记表上填写的内容,对他们来说十分困难。 因为他们大多都是文盲,能准确无误写出自己名字的都寥寥无几,登记表上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项项需要确认的内容,对他们来说就跟天书一样。 苗青实在没办法,只能跟曹秀峰商量,简化登记表,把需要填写的空格弄成打对钩或者打叉。 然后再拿着简化过的表格,一行行教给干活的人,告诉他们每天进了大棚要干啥,干到哪种程度才可以打钩,干不到就要打叉。 来这儿不仅仅是光会干活就行,还要协助研究所进行研究,所以要按照要求进行各项检查然后如实记录下来。 反反复复教了三天,才把所有人都教会,说的她嗓子都哑了,累的都快劈叉了。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来第二回,所以苗青觉得当务之急是对这些人再来一轮扫盲,让他们起码能看懂常见字会算数,方便以后管理。 但比起他们,最重要的还是孩子们,他们才是庆丰大队的未来。 现在大家能吃饱饭了,还能赚到钱,那就没有必要非要年幼的孩子上工帮着赚工分,减轻家里的负担。 弄个学校,白天孩子们上课,晚上家长们扫盲,一波老师,两批学生,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完美。 梁福田听完苗青的计划,吧嗒吧嗒抽了会儿烟,敲了敲烟袋锅,起身,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去安排人腾地方,准备教室。 老师就按之前的法子,公开选拔,这回就看那几个知青谁有本事了。” 苗青想到王海燕,皱了皱眉,又想到魏然,眉头皱的更紧了。 算了,她俩也不一定选的上,真要选上,那也是她们的本事。 庆丰大队这个年过的极其忙碌,以往到正月十五过后才刚开始忙,今年正月初八架电线,正月初十就宣布要办小学,公开选拔代课老师。 一个月工资十八块钱,还给记满工分。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知青点不由沸腾了。 回不了城,能去当老师也是个不错的前程啊,再怎么着,都比整天下地干活强。 于是,所有知青都报名了,包括王海燕和魏然。 毛六他妈也给她家毛五报了名,她家毛五是几个兄弟中最爱看书的,以前家里孩子多饭都吃不饱,也就没想着让他去读书识字。 去年受到兰花上大学的影响,毛六他爸妈觉得多读书还是有好处,比地里刨食有前途。 就咬咬牙,把毛五送去公社上学了。 毛五自己也很争气,没上过一天学,就靠自己勤学爱问,硬是通过了五年级的插班考试。 才上了俩月,就跟着参加了小升初的考试,没成想,还考上初中了。 刚上半年初中,就被亲妈报名参加小学老师选拔,毛五压力大的睡不着。 愁啊,自己才上了不到一年学,万一被选上,就要去当老师了可咋整? 毛六看不得哥哥这还没上就先怕成这样的怂样儿,狠狠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这有啥好怕的啊,我青姐小学都没怎么上,还不照样给那些研究所的啥大学生上课。 你都上了半年初中了,教小孩念个人口手,算个一加一有啥不行的?” 毛五忍不住想哭,拿他跟苗青比,弟你可真看得起你哥。 但为了家里所有人的期望,毛五还是拼尽全力考了一把。 结果,当然没考上。 不过,也考了个第三。 第一名是魏然,第二名是陈秀娟,他这个第三语文和数学加起来的总分比她们低了快三十。 差距很明显,但比剩下那几个知青高,已经够让毛六一家骄傲了。 尤其是毛六爸妈,走路都恨不得抬着下巴。 他家以后也有读书人了,只要他们毛五想继续读,他们就供,万一他们也供出来个大学生呢。 知青点对魏然能考上倒没有太大反应,只有王海燕酸不唧唧说几句魏然肯定是沾了方明远的光,大队部特意照顾了。 但大家对于陈秀娟考上,着实嫉妒的很。 尤其是刘玉,连面子情都做不出来了,直接疏远了陈秀娟,越发跟赵大海形影不离起来。 陈秀娟有点难过,她没想到跟刘玉的关系会变成这样,本以为她们一起经历那么多,会做一辈子好姐妹的。 但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魏然找梁福田确认过开学时间后,就来找陈秀娟商量上课的事。 给小孩上班内容简单,维持秩序比较困难。 给大人上课内容复杂,想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教会比较难。 所以怎么备课,时间怎么安排,怎么跟学生沟通交流,她们两个都没有任何教学经验的新老师,得好好琢磨琢磨。 魏然还建议陈秀娟搬到她那边住,一来她那边有空房子,地方大,住起来方便,不像在知青点会打扰到别人。 而且晚上上下课什么的,两人结伴路上也比较安全。 陈秀娟很犹豫,她有点害怕魏然,毕竟关于魏然的传闻都很吓人。 可魏然说的也很有道理,加上眼下跟刘玉的关系变成这样,她继续住在知青点确实不方便。 魏然见陈秀娟犹豫,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其实我邀请你过去住,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我那儿子淘气的很,一天到晚身边离不了人,我总不好背着他去上课。 你要是肯跟我住一块儿,我去上课的时候就能麻烦你帮着照看一下,也省的我还得去麻烦别人。” 听她这么一说,陈秀娟反倒放心了。 原来是想让她帮着看孩子啊,难怪会这么好心。 既然住一起可以互惠互利,那这事也不是不能考虑。 陈秀娟虽然没有一口答应,但态度明显温和了下来,魏然心里便有数了,也不催促,继续说起上课的安排。 正月十五,元宵节。 庆丰大队既没张灯结彩也没舞狮庆祝,只办了一个简单的庆丰小学挂牌仪式。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单调但热烈的铜锣声中,梁福田代表全体村民,揭开了挂在教室门头上的匾额。 “庆丰小学” 四个大字黑墨大字写的遒劲有力,在深红色匾额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庄重沉稳。 苗青很满意,梁满仓很心虚。 他们自己用猪血和石灰、桐油做的漆,真的靠谱吗? 不会下一场雨就被冲掉色了吧,要不是实在买不到油漆,他也不能听苗青的,自己调啊。 希望最近不要下雨,实在不行,下雨的时候他找个化肥袋子把匾额罩上。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变化 小学教室有两间,一间是八岁以下的小孩上课,一间是八岁到十二岁的小孩上课。 十二岁以上的,跟大人一样,晚上来扫盲班上课。 桌椅板凳是用大队部库房里的旧木板做的,黑板是村里两个老人,拿出给自己做棺材用的木板和黑漆做成的。 教室里照明用的是电灯,刷过白墙的窑洞,灯一亮起来,屋里整个亮堂堂。 院里还垒了个花坛,建了个小操场。 这条件,比公社的小学也不差了。 马明看完后,不住点头赞叹, “老梁啊,你们大队为了办这个学校费了不少心思啊。”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娃娃嘛。” 梁福田嘴上很谦虚,心里却自豪的很。 他们这个小学,可是整个公社四个大队中的头一份呢。 接下来他们还要建磨坊呢,电的,要盖三间房,不光能磨面,还能搅碎红薯土豆,做哪个啥淀粉。 他们青青娃说了,今年冬天,他们要卖粉条。 粉条是个好东西啊,比红薯土豆可值钱多了,他们要是能自己做,以后他就不拿土豆红薯换米面了。 都留着做粉条,再用粉条跟公社换米面,多划算! 梁福田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庆丰大队的男男女女忙的脚不沾地。 春耕本来就忙,下了工还得加班垒羊圈,垒猪圈,盖磨坊,盖那个啥过滤池。 但好在不白干,大队管饭。 还是苗青掌勺,虽然她不做饭,但她负责提供食材啊! 今天打几只野鸡回来,明天打几只野兔,后天抓一桶鱼,大后天直接拉回来一头野猪。 顿顿都有肉,人人都能放开肚子吃个饱。 那还有啥可抱怨的? 撸起袖子就是干! 等到五月入夏时,庆丰大队已经大变样了。 常如凡终于熬到马安国升官,她能申请随军了,赶紧回来办手续。 只是一进村,走在宽阔平整的大路上,看看左边排列整齐的电线杆,再看看右边枝干笔挺树叶茂密的白杨树,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读书声,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乡城郊。 这里还是庆丰大队那个穷山沟吗? 等到了大队部,常如凡更觉得恍惚。 原本一个大门拆分成了两个,东边这个挂着大队部的牌子,西边那个却挂着庆丰小学的牌子。 大队部门口时不时就有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出入,大都来去匆匆,看上去十分忙碌。 小学大门虽然关着,但是透过栅栏门,还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里孩子们在欢快地跳绳砸沙包,教室里孩子们端坐着在读书。 “你,你是知青点那个姑娘吧,站这儿干啥?咋不进去呢?” 一个戴着蓝色工帽,头发全盘在脑后勺的圆脸婶子,突然凑上来问常如凡。 常如凡被问的一愣,看婶子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她是谁,只能含糊说, “哦,我,我这就要进去呢。” 狗娃他妈咧嘴哈哈一笑,十分自来熟拉着常如凡就往里走, “你们知青点的姑娘就是腼腆,走走走,我也正好要去大队部领工资,咱一块儿!” 常如凡震惊了,工资?! 大队部啥时候变得这么有钱,还能给村里这些婶子们发工资了? 等进了屋,看到梁会计面前摆着账本和算盘,周围围了一圈人,他嗓子都哑了还在喊, “排队,排队,先来后到,按工资表上的领,少不了你们的,都别挤了啊!” 跟他这边截然相反的是后头那个办公桌,苗青单手支着头,打个哈欠正翻看着什么。 大队长面色严肃,拿着个黑皮本子,指着给她看。 她看了两眼,随手在本上点了点,说了句,大队长立刻拿起笔刷刷写了起来。 她说的漫不经心,大队长却写的十分认真,弄的常如凡恍惚间都觉得,苗青好像才是大队长,是那个总览全局下达命令的人。 这怎么可能?! 常如凡赶紧甩掉脑子里这个荒诞的念头,快步走过去,把自己要迁户口去随军的事跟梁福田说了。 梁福田有点吃惊,但也不是很意外,习惯性看向苗青。 苗青正瞌睡的不行,昨晚为了把任书荣要的那篇报告写完,她熬到半夜两点多,今天不到六点就被喊起来忙到现在。 真是困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什么常如凡什么随军,什么迁户口的,她没空管。 见苗青没反应,梁福田也没再多说什么,非常利索就给常如凡办了手续。 弄的生怕大队部的人刁难,还特意提前在挎包里塞了两盒烟,以备不时之需的常如凡有点反应不过来。 拿好证明文件,常如凡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苗青。 只见她使劲揉了揉脸,跟大队长说, “六大爷,你别被老江和我师父他们带着跑偏了,他们可以一心搞科研,可咱们要的是赚钱! 大棚里就是要种经济作物,啥赚钱咱种啥,等咱赚到钱了,大不了咱自己建个大棚给他们搞科研。 但现在不行,腾出一个大棚专门用来育苗,成本太高,不划算,还是让他们继续用育苗池育苗就行。 还有,东边那片山坡不能荒着,你想办法拉上吴海波咱们一起种果树。 我看种苹果树就挺适合的,光照充足,温差大,种出来的果子肯定甜。 苹果树苗我来解决,你只管说服吴海波,咱们先把树种上,等公社问起来,就说担心山体滑坡随便种的。 我就不信,公社还能派人给咱们拔了,马明要真敢拔,我就真敢让他赔!” 大队长说了什么,常如凡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了。 她跟落荒而逃一样,走的飞快。 再在这儿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苗青彻底比到泥里去。 可刚出大门,常如凡就迎面碰上了魏然。 见魏然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拿着三角尺,手上还沾着粉笔灰,常如凡大吃一惊。 魏然倒是很平静,还主动跟常如凡打招呼,常如凡愣了愣,直接问她, “你现在,在教书吗?” “嗯,我和陈秀娟一起搭班,她带高年级,我带低年级。” 魏然笑着说了句,也没问常如凡要干嘛,看了下手表又说, “我得赶紧回去了,秀娟还帮我看着孩子呢,我再不回去,她上课就要迟到了。” 常如凡胡乱应了声,看着魏然大步流星走远,心里五味陈杂。 没想到兜兜转转,魏然还是当上了老师。 要是早知道大队会办小学,那她是不是也不一定非要去广播站? “景山!这是好事啊,大好事!今晚去我家,我下厨做俩好菜,咱们兄弟喝一杯,好好庆祝庆祝!” 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常如凡不由立刻扭头看去。 只见闫安揽着张景山的肩膀,正往大队部走,一脸激动,十分兴奋。 第二百七十三章 证明自己 张景山倒还算平静,也许是晒的太黑了,看不出表情。 他瘦了很多,也黑的很,穿着土黄色的褂子,肩膀还打了补丁,乍一眼看上去,跟村里人没啥两样。 常如凡忙侧过身,假装要往小学走,生怕被张景山他们看见。 张景山和闫安压根没注意到常如凡,他们被刚传过来的喜讯砸的现在还有点晕。 刚进大门,闫安就冲屋里喊, “大队长,梁会计,苗青,好事,大好事啊,景山他爸恢复工作了!” 轰! 这个消息仿佛一道炸雷,炸的常如凡大脑一片空白。 张伯伯恢复工作了,他没事了,景山哥的家庭问题解决了! 这么快,也就一年,居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常如凡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庆丰大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只知道一推开门,就对上了满脸不高兴的婆婆,瞪着她就嚷嚷个没完, “回村开个证明咋就那么慢,一跑就是大半天,明知道今天小娟和她女婿要回来,也不在家帮着做做饭。 一天到晚就离不了男人,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去随军。 就你这么懒,过去随军能干啥? 你是会洗衣做饭还是织毛衣做鞋缝袜子,还是给我们马家生个一儿半女的? 嫁过来这么久了,连个娃娃都怀不上,要你有啥用啊.......” 常如凡忽然就不想再忍了,管她是不是马安国的妈,管她会不会因此惹得马安国不高兴,她都不想再忍了。 她毫不客气吼了回去, “你们马家,你姓马吗? 我去随军怎么了?我凭什么不能去随军? 马安国都没意见,就你有意见,你嫌我不会生,那你自己生啊,生他十个八个,多开心! 我是嫁给你们家,不是卖给你们家。 我有班上有工资领,不像你,只会洗衣做饭伺候男人。 生不生娃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一个当婆婆就知道盯着儿子床上那点事,你要不要脸?!” 婆婆被吼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捂着心口就要往下倒。 早就被吓傻了的马晓娟急的赶紧冲过来扶住她妈,马安国他妈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骂常如凡忤逆不孝,骂马安国有眼无珠,哭自己辛辛苦苦奉献一辈子,老了老了还要被儿媳妇指着脸骂,简直没脸活了啊! 马晓娟又气又急,一边劝妈别钻牛角尖,一边忍不住跟着骂常如凡。 当儿媳妇的居然这么骂婆婆,简直倒反天罡了! 不行,她要给哥写信,不,发电报,她要把这件事告诉哥,让他不能再这么惯着他媳妇了! 常如凡骂完就有点后悔,但想到今天看到的一切,她又一点也不想服软。 凭什么呢? 苗青跟众星捧月一样,被大队长他们当成宝。 魏然也当上了小学老师,还跟陈秀娟处的那么好。 张景山,更是苦尽甘来,只怕很快就要回城了。 可她却嫁到这么一户没素质的人家,被这么个无知愚昧的婆婆刁难,还要把未来的一切都寄托在那样一个男人身上。 她的人生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难? 常如凡想不明白,懊悔不甘担忧害怕,在她心里来回翻腾,搅得她心烦气躁,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第二天,去广播站办理离职后续事宜时,途径照相馆,遇到了刘玉和赵大海。 刘玉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立刻就要避开。 赵大海却十分热络的跟她打招呼,还往她手里塞了几颗水果糖。 一脸喜气洋洋的告诉她,他俩要结婚了,今天是过来照结婚照,领结婚证的。 常如凡努力压下震惊,挤出笑脸说了两句恭喜的话,赶紧走了。 走出去很远,常如凡才敢偷偷回头看了眼,看到刘玉有些不耐烦地推开赵大海,使劲想把身上棉衣的褶皱抚平。 常如凡因为苗青和张景山他们煎熬了一晚上的心,忽然就平静了。 刘玉家境不好,赵大海家境也稀松平常,这俩人能力又一般,凑在一起,也算是抱团取暖了。 回城是别想了,大概要在庆丰大队待一辈子,生几个孩子,然后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 再想方设法让孩子留到城里,找份工作,过上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可怜又可悲的一生吧,跟他们比起来,常如凡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差劲了。 等到了军区,找个更好的更有发展前途的工作,她会用实力证明自己,她不比任何人差! 金城军区,马安国在树荫小路上转悠了好几天,可算是“偶遇”了黎有章一回。 黎有章看着冲过来就跟他攀交情,还非要往他手里塞丁村特产的马安国,无语得很。 他在庆丰大队住了好几年,他怎么不知道丁村公社还有牛肉干这种特产啊? 这个时候过来找他,无非就是想进他的团,想来他手底下当营长罢了。 可他连这个团长都不想当,吃饱了撑的找个既见过元章和苗青,媳妇还是常如凡那个搅屎棍的手下。 直接把东西推回去,黎有章冷着脸快步走人。 马安国郁闷地看着黎有章的背影,一团长果然跟传闻中一样不近人情难以接近啊! 不过近距离看,他跟元章长得可真像,就是气质很不一样,元章比他可温和多了,尤其有苗青在场的时候,还挺好说话的。 想到这儿,马安国不由觉得可惜。 要是黎有章是元章就好了,那他仗着小凡跟苗青是好朋友的关系,说不定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那可是一团啊,守备师的重中之重,更别提才二十五岁的团长,听说家里还有大靠山,跟着他,还愁什么前程? 可惜,真是可惜啊! 丝毫不知道丈夫一心想要攀附旁人的常如凡,满怀对未来生活的期望,踏上了开往军区的火车。 与此同时,苗青被任书荣带着,一起去省里参加研讨会。 苗青这才明白过来任书荣为什么逼着她赶紧写报告,原来是想带着她去研讨会上露个脸,给她找找机会。 她始终对苗青没能去上大学耿耿于怀,这让苗青很感动,也很头疼。 苗青自己还真不在意这件事,她才刚满十八周岁,现在离恢复高考还有四年,那时候她也才二十二岁。 大好青春,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过任书荣一片好意,苗青也不想让她失望,在研讨会上还是对报告中提出的温度控制,灌溉技术改进等,做了详细说明。 参会专家们见苗青一脸稚气,对于她的发言原本并不重视。 可随着苗青罗列出一份份数据报表,用实际成果证明了大棚温度控制的重要性,专家们不由都坐直了身体。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可怜女人 任书荣看到众人的态度改变,不由心中得意。 这可是她的关门弟子,她敢说苗青对温室大棚的了解和运用,比在场这些老家伙们可强多了。 更别提她在选种育苗上的天赋,还自主研发了滴灌技术,她的实力已经远超一般研究员了,不让她去更高学府进修,是那些高等学府的损失。 跟苗青初出茅庐就大发异彩不同,来自偏院地区一个研究所的报告,引起了参会人员的一致不满。 有个老专家甚至直接嚷了起来, “咱们这些人难得聚到一起,最应该的讨论和解决的是当下最重要的粮食问题。 花花草草再好也不能当饭吃,为了节省时间,我建议直接跳过这个议题,进行下一个!”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支持,于是,这个报告还没念完,就被迫结束了。 苗青看着坐在最角落头发花白的女研究员,失落的抚着报告封皮上的折痕,轻轻的,一遍又一遍,心里不由有点难受。 用后世的眼光看,这个女研究员的报告非常有研究价值,但是玫瑰花想要实现量产,想要成为经济作物,起码还得三十年。 对于还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国民来说,眼下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对于这个女研究员来说,她这辈子的心血,她的人生价值,都被全盘否定了。 时代的尘埃落到一个人的头上,那就是一座大山。 而这座山,张景山他们还有机会翻过去,因为他们年轻,即便失败了,还有机会爬起来,甚至换一条路走。 可这个女研究员,这次可能就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苗青心里感慨万千,吃过饭后,无意中看到那个女研究员自己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不由走了过去。 女研究员看到苗青,微微一怔,主动往旁边让了让,把能晒到太阳的那边让给了苗青。 苗青越发心中叹息,忍不住开口说了句, “我觉得你的研究方向没问题,玫瑰花的确是一种很有经济价值的花卉,尤其对于你所在的地区来说,种玫瑰花比种稻谷能获得更大的收益。” 女研究员震惊地看向苗青,难以置信到眼眸都在颤动。 好半天,才用很小的声音轻声问,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苗青点头,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相比稻谷,安宁地区的气候、土壤、降水,都更适合种玫瑰花。 玫瑰花不仅可以食用,也可以药用,还可以做化妆品,做精油什么的,这些都是可以出口赚外汇的好东西。 而且安宁还有附近地区,本身就有吃花的传统,人力资源也充足,很容易开展玫瑰花加工产业。” 女研究员激动不已,这还是她头一回听到旁人这么肯定她的研究。 可苗青话音一转,又说起了现状, “但你也要考虑现实问题,人得先填饱肚子才能干别的,你不能要求人们饿着肚子去冒险。 虽然咱们都很清楚玫瑰花的价值,可现在的市场行情,外贸出口的难度,谁也不能保证种出来就一定能赚钱。 还有就是加工产业链短期内无法形成规模,指望研究所投资只怕很难........” 女研究员刚亮起来的眼睛,不由又黯淡了下去。 不等苗青说完,就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知道,所有人都劝我,我也不止一次劝自己。 换一条更容易的路走,等成功了再来研究玫瑰花可能会更好,现在不是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时候。 我真的劝了自己很多回,可我就是放不下。 这个品种的玫瑰花,是小琰特意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是最适合大规模种植,也是目前国际市场上最畅销的品种。 就因为我很想要,他就花了很多钱,费了很多心思,从国外给我带回来一盆做为生日礼物。 可他却因为这盆花,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他本来应该有大好的前途,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飞行员,他已经考上空军学院了。 死的那年,他才十八岁,我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气,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苗青默默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女人泪流满面,哽咽着,断断续续诉说着自己的痛苦和委屈。 她低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砸在她已经旧的有些破皮的鞋头上。 风呜呜地吹着,吹的她的头发有些乱,那些干枯的苍白的头发,随着风,来回摆动,就像她不甘又无奈的大半生。 女研究员走了,没有跟苗青告别,甚至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苗青拿起她留下的报告,翻开,署名石兰。 一个出身书香世家,热爱花卉研究,却因为一盆花,家破人亡,夫妻反目,自己一个人去了安宁,孤注一掷投身玫瑰花种植研究,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的女人。 可怜,可悲,可敬,可叹啊! 生不逢时,又能奈何? “苗青,天都黑了,你在这儿吹冷风干嘛?” 任书荣的呼喊,打断了苗青的感慨,她起身,拿起报告走了过去。 任书荣看到她手里捏的报告,不由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提醒苗青, “你别跟这个石兰走太近了,她家庭背景很复杂,比较麻烦。” 苗青抿了抿唇, “我知道,可这也不是她的错,她又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任书荣一听这话就暗道糟糕,孩子别被石兰给影响了,赶紧说,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出身没法选,可婚姻总是她自己选的吧。 要不是她丈夫身份特殊,你以为就凭她那吃不能吃喝不能喝的玫瑰花,她能好端端在安宁研究这么多年? 不是我狭隘,是再好的东西它也得切合实际吧? 研究经费就那么多,她用了,别人就少了,可碍于她丈夫的身份,还得给她。 你就说,搁谁谁会喜欢? 我还想从哪儿给咱们搞点经费做研究的,这年头谁不缺钱啊?” 苗青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参会那些人对石兰不满的主要原因。 也不知道石兰丈夫究竟是谁,以她这种出身,还能持续做这项研究这么多年,她丈夫的本事可真不小。 不过知道石兰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丈夫护着,苗青反倒放心不少。 希望她能活得久一点,活到她的研究能够得到重视,她的梦想能够实现的那一天吧。 可苗青不知道的是,大哭一通,心情反倒舒畅不少的石兰,刚回到招待所就接到了黎丛筠打来的电话。 第二百七十五章 狠心的妈 很久没跟小姑子联系过,突然接到电话,石兰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黎丛筠特意打电话过来,只为了一件事, “大嫂,小九现在就在管城,请你务必见他一面,劝他不要再去前线了。 他才从前线下来半年,身上的伤都没有完全恢复,更何况这次上前线还主要为了清除特工,这有多危险,你可想而知。 不管你跟大哥怎么样,你对黎家有多少不满,可小九始终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我们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你的话他可能会听的,他也是你的儿子,你也不想他有去无回吧.......” 石兰静静听完,只问了黎丛筠一句, “他为什么坚持要上前线?” 黎丛筠长叹了口气,说了说黎有章和苗青的事。 石兰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想问问黎丛筠,参军这条路是黎家硬逼着小九选的,现在小九不怕牺牲,愿意上前线奋力一搏为自己为黎家拼前程,黎家怎么反倒不情愿了? 怕小九死在前线,还是怕小九死了黎家就后继无人了? 是不是因为黎老二家一连生了三个女儿,生不出儿子,所以黎家不得不把所有的期望寄托在了小九身上? 可她最终还是个体面人,说不出这么刻薄的话,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如果这是小九自己的决定,那我尊重他的决定。” 黎丛筠一个没忍住,炸了, “他小孩子家家一时感情用事,不知道轻重,非要拿命拼前程,你做大人的还尊重? 他要是真把命丢在前线怎么办? 他要是伤了残了以后连生活自理都困难,怎么办? 你是他亲妈,你不是旁人啊,你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说出这么不负责的话?” 石兰耐着性子解释, “我没有不负责任,小九也不是个小孩了,他已经成年了,做出这个决定要承担什么后果他很清楚。 你们如果真的尊重他,就应该正确看待他跟苗青的感情,不要再拿什么前途命运家族未来逼迫他。” 黎丛筠简直要气死了, “我们逼迫他?你尊重他? 呵,你知道什么?你以为那个苗青真就是个简单的小姑娘吗? 我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不会给你打电话,结果呢? 你还是跟当年一样,一个不顺心就把什么都抛下,自己一走了之,根本不管后果。 你知不知道你走后小九天天晚上哭着找妈妈,他还那么小,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找你你也不回。 我怎么哄也哄不住,只能等他自己哭累了睡着,这些年,他给你写过信打过电话,可你理过他吗? 当年的事,真就是我们黎家的错,难道不是你弟弟自己冲动了吗? 你怨恨我们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怨恨上了? 小九他有什么错? 他最错的就是对你这个狠心的妈,还抱有期望!” 啪! 黎丛筠挂了电话。 石兰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听筒放下。 可黎丛筠的话,尤其是她最后的反问,却不停在石兰脑海中回荡。 当年的事,难道不是你弟弟自己冲动了吗? 小琰的确是冲动了,可小琰被抓走的当晚,她就去找过黎志民,求他帮忙问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求他帮忙证明一下小琰的清白。 她的弟弟,那个一心想要当飞行员,想要保家卫国的热血青年,怎么可能出卖国家机密,更不可能跟国外特务有勾结啊! 可黎志民说什么,他说小琰缺乏政治敏锐性,花那么多钱从国外买一盆花回来,这种做法本身就不可取。 说她们黎家还是以前的享乐主义做派,思想觉悟有问题,很容易被有心人士抓住把柄,也容易受到国外有心人士的影响,必须严加改正。 所以他不会插手这件事,要让小琰受点教训,长长记性。 石兰又气又急又难过,她从刚认识就知道黎志民看不惯她家的做派。 他嫌她父亲沉迷文玩古物,嫌她母亲推崇外国文学,嫌她弟弟富家少爷做派,嫌她太过娇气不懂百姓疾苦。 这些她都知道,她也嫌黎志民强势霸道,嫌黎家太过古板专制,居然在家里还沿用部队那套管理家人,实在匪夷所思。 可不管是黎家还是她家,都极力想要促成她跟黎志民的婚事。 黎家需要石家的地位名声,石家需要黎家的权势庇护,至于她和黎志民能不能产生感情,适不适合结婚,已经不重要了。 两个不适合的人硬凑在一起过日子,必然矛盾重重,争吵不断,度日如年。 即便如此,石兰也没想过离婚,她不能,也不敢。 直到小琰出事,看着从小一起长大,总是笑的阳光灿烂的弟弟,倒在血泊中,嘴里鼻子里不停涌出血来,石兰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再后来,母亲受不住这个打击,在很短的时间内重病去世。 父亲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日没夜修复古书旧画,拒绝跟外界交流。 而她,再也没办法面对黎志民了,只要一看见他,就会想起小琰临死前满身是血,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画面。 石兰不知道自己该怨谁,怨黎志民见死不救,怨黎家明明是联姻却在关键时候不肯出手相助,还是怨世道不公怨小琰倒霉....... 她谁都不能怨,她只能怨自己,如果不是她非要喜欢那种花,也许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她努力想要向世人证明,这种大马士革玫瑰是珍贵的,能产生巨大经济效益的玫瑰,未尝不是一种执念。 就像黎志民,明明对她没有感情,却还坚持不离婚一样。 他们好像都被困在了小琰自尽那一天,怎么也出不去。 可是小九,石兰想到那个从生下来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精力旺盛到不可思议的孩子,心情很是复杂。 她得承认,她对那个孩子确实没多少感情,从怀孕到生下他,她承受了太多压力和辛苦。 而他又长的太像黎家人,一点也看不出她这边的基因,让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可那孩子,却很黏她,只要一看见她,就要她抱,不抱就要哭个没完,一抱起来就放不下。 在她离开黎家后,也只有那孩子,给她写过信。 从看不出画的是什么的画,到歪七扭八的字,到逐渐工整越来越像黎志民的字,他每年都会给她写一封信,一直写到十二岁。 而她却没有回过他一封。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孩子,因为她确实是抛弃了他,愧对他,再多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从做出离开的决定,她就没打算再奢求原谅,更没办法表露思念和愧疚,以获取孩子的体谅。 那样做,她就太卑鄙了。 可这孩子要上前线了,还要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石兰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看他一眼。 她想告诉他,她见过苗青,她十分喜欢那个聪慧又温暖有力量的小姑娘! 第二百七十六章 遇见 黎有章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军区门口,迎面碰上亲妈。 更没想到,亲妈直直越过他,走了。 黎有章扭头,石兰还伸长脖子往里瞅呢,左看看右看看,这个不是,那个也不像。 阿九到底是不是黎丛筠说的那样,受邀来这个军区做报告啊? 怎么都这个点了,报告还没结束吗? 正当石兰犹豫着要不要问问站岗的哨兵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前面,石兰愣住。 两人目光对上,半天没人吭声。 石兰鼓起勇气试探着喊了声, “阿九?” 黎有章心里乱成了一团,面上却依然毫无表情,嗓子像是堵了团棉花,让他很难发出声音,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石兰心情更加复杂,孩子长大了,长成一个大人模样了,眉眼依然像他爸,但下巴却有点像小琰。 难怪人们都说外甥随舅,小琰没穿上的军装,这孩子穿在身上还真挺精神的。 就是脸色不太好,许是忽然见到她,有点不开心吧。 被石兰上上下下打量着,黎有章紧张的一动都不敢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好几下,才觉得呼吸正常了点。 “你,” 石兰终于开口了,却问了个让黎有章眉头紧皱的问题, “你想好了,一定要上前线吗?” 黎有章没忍住,反问她, “你也是来劝我的?” 石兰摇头,黎有章眼中还没浮现出来的嘲讽,不由立刻缩了回去,心中控制不住生出些许没出息的期待来。 石兰没有再看黎有章,将视线转到旁边的冬青上,缓缓说出来之前已经在心里反复咂摸了好久的话, “我今晚过来,是想跟你说,我见过苗青了。 她很好,很聪明,也很善良,是个好姑娘。 人应该忠于自己,既然这条路是你选的,那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你都能坦然接受。 不要因此跟苗青产生隔阂,人海茫茫,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我希望你们能珍惜彼此,携手走完这一生。” 黎有章看着石兰,从她花白的头发到她眼角的皱纹,从她有些僵硬不自然的站姿,到她说这番话时不自觉攥紧的手,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就消失了。 小时候,他试图理解母亲,试图唤回他万般期待的母爱。 稍微长大些,他意识到母亲可能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选择不再联系她。 经历过无数生死后,他接受了现实,不是每个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 他不怨恨,也不期待了。 可现在,他释怀了。 也许每个母亲爱孩子的方式都不一样,起码现在,她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这就够了。 黎有章觉得他有必要说点什么,想了想,他决定坦白, “我做这个决定,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把控我自己的人生。” 石兰刚要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想了想,想出关键了, “苗青,她知道你的决定吗?” 黎有章摇头, “她不需要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石兰了然, “她还没答应要跟你在一起啊,难怪。” 黎有章顿时有点心梗,很想问问难怪什么?为什么难怪?是不是苗青说了什么,或者提到了他? 可石兰没打算继续往下说,他也不好意思问,只能眼巴巴看着石兰一步步走远,直到消失不见。 但从石兰话里,黎有章捕捉到一个关键——苗青也在管城! 那他,或许,能在离开前偷偷看她一眼吧? 苗青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愤愤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使劲嗅了嗅。 到底是哪家那么讨人厌,大晚上不睡觉把羊肉烤的这么香啊? 用探查术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个饭馆,摊主在铺子门口支了个炭炉,正在烤羊肉串呢。 不愧是管城,这年头就有夜市摊了,好不容易来一回,那她不得尝尝? 套上棉袄戴上皮帽,苗青一溜烟下了楼,结果发现,通往外面的院门已经上了锁。 此路不通,那就翻墙。 反正今晚这个羊肉串,她是必须吃上! 伸手甩出一根藤条缠在墙头上,脚一蹬用力往上攀,再一翻,就从墙头跳了下来。 苗青拍了拍手,两手插兜,晃晃悠悠往小巷子的饭馆走去。 要不是怕吵到人,她还想吹个口哨哼个小曲,以表达此刻即将吃到美味的愉悦心情。 可还没走到地方,岔道口忽然闪过一道人影,速度飞快,要不是苗青异能提升,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她迅速甩出能量丝顺着人影消失方向追了过去,同时施展探查术。 她倒要看看,大晚上不睡觉在小巷子里跑这么快的人,到底想干嘛。 这一查不要紧,直接目睹了一场凶杀。 那道黑影冲进小巷子里没一会儿,就被一个举枪的人拦住,听到对方喝令停下,黑影不仅不停,还抬手挥出一道剑光。 速度极快,极其突然,凭空出现的一道剑光,擦身而过的瞬间直接把举枪的人给割了喉。 鲜血喷涌,轰然倒地。 黑影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继续飞速朝前冲。 就好像他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踩死了路边的一只蚂蚁。 这一幕看的苗青怒火直冲脑门,什么羊肉串油泼面,不吃了,先抓住这个杀人狂魔暴揍一顿再说! 跑,苗青是肯定跑不过这道黑影的。 但能量藤可以。 苗青抬手甩出五道能量藤,疾如闪电般朝那道黑影追了过去。 黑影五感敏锐,虽然看不见,但回头看了两眼后,还是立刻加快速度,并从直线跑改成了绕回行来回跑,试图甩开苗青。 可是被苗青盯上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甩掉。 苗青加大异能输入,能量藤瞬间提速,一把缠住飞跃而起想要踩着树干借力翻过巷子墙角的黑影。 黑影发觉脚腕被缠住,挥手一道剑光就毫不犹豫朝脚腕旁砍了过去。 苗青冷哼,她那可是用能量凝结成的藤条,不是真的藤条,坚韧无比,刀砍不断火烧不断。 就凭他一把破剑,还想把她的藤条砍断。 哼,做梦! 下一刻,咔嚓! 能量藤断了! 苗青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好在她缠住黑影脚腕的同时,其他几根藤条也很快缠了上,被砍断的那根立刻加大异能输入,再次长出,继续缠绕。 黑影挥舞长剑砍砍砍,苗青输入能量长长长。 谁也不让步,谁也不服输。 两人跟较上了劲一样,诡异的保持在一个平衡点上。 直到段峰冲过来,看到了这见鬼般的一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近人情 一道黑影跟钉坏了的钉子一样,斜着卡在了树干上,一条腿蹬着树,一条腿以一个将要迈出但还没迈出的姿势,伸向院墙。 上半身凌空,一只手握着长剑砍砍砍,一只手大张着,好似在拼命拽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而不远处,苗青双手抱臂,抬着下巴,不屑地看着那道黑影。 黑影挣扎的厉害了,她手指就轻轻点一点,黑影挣扎的不厉害了,她手指就轻轻抬一抬。 就跟逗弄挂在蜘蛛网上的虫子一般,看上去,欠揍的很。 段峰莫名有点后脖子疼,这个小姑奶奶怎么在这儿啊? 要不,他还是当做没看见,先走为上? 段峰脚才往后挪了两步,苗青忽然回头,他吓了一跳,立马一动不敢动了。 苗青眯着眼睛看了看,冲段峰招了招手。 段峰心里苦啊,但脚上一点也不敢耽搁,赶紧小跑过去。 苗青指着前头跟个傻子一样跟她能量藤较劲的黑影,问段峰, “这又是哪来的妖魔鬼怪?” “那个,这个,他,” 段峰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要不是被胡三抓住了把柄,都不想管,这事儿复杂的很,一句两句很难说得清。 可苗青没耐心听他绕弯子,直接问, “他跟马秋菊那伙人有关系?” 段峰愣了下,看了眼苗青,不敢隐瞒,老实点头。 苗青皱眉, “你们怎么那么没用,都这么久了,这伙人还没清除干净?” 段峰心里苦,那哪儿是一伙人啊,那是一个盘根错节,早就渗透了几十年的组织,哪儿那么容易清除干净啊。 更何况这其中还卷进来很多厉害人物的家属亲戚朋友,就算胡三想连根拔起,上头的人都不敢让他这么干。 因为牵扯太多,段峰不能跟苗青透露机密,只能劝她, “这事儿你别管了,你赶紧走吧,今天我就只当没见过你,你也没来过这儿。” 苗青扫了段峰一眼,毫不客气质疑, “你确定我松手你能打得过他?喏,那个倒在地上的也是你们的人吧,还拿着枪呢,一个照面就被这人干掉了。” 段峰嘴角抽了抽,好吧,他还真没把握。 只能低头向大佬求助, “那,要不,你帮帮忙,把他给捆起来,或者打个半死什么的。” 苗青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但还是手指一握,把那道黑影捆了起来,跟扔麻袋一样扔到段峰脚边。 段峰一看,好家伙,从脚到脖子,跟绑粽子一样绑的严严实实,连嘴也给堵上了。 难怪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这手法,干脆利落的吓人啊! 见苗青转身要走,段峰没忍住,喊了声。 苗青回头,段峰结结巴巴说, “那个,你,你知不知道,他,他,那个,又要上前线了?” “这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苗青给了一个非常冷漠,让段峰觉得很不近人情的回答,他忍不住替黎有章打抱不平, “可他是为了你才去的,这次的任务非常危险,九死一生,你真的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苗青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向段峰。 段峰被她看的头皮发麻,生怕小姑奶奶突然动手,自己生不如死。 苗青没动手,她只是语调平淡地说了句, “他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他自己。” 然后,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段峰愣了愣,想不通一个女人怎么能无情到这种地步呢? 他忍不住冲苗青喊, “他现在就在管城,这一走,可能就不会回来了,你就不能去见他一面吗?” 苗青头也不回,带着几分调侃自嘲, “我就一个普通小姑娘,就不打扰你们这些大英雄干大事了。” 段峰郁闷不已,小声嘟囔, “谁家小姑娘,大晚上看到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躲开,还往前冲啊? 还普通? 你要普通,那我是啥? 路边的土疙瘩,只配被人一脚踹开那种? 黎有章啊黎有章,我就说你小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看看,人家压根就不把你放在心上啊!” 段峰还在感慨万千,苗青却已经不见了身影,等他把那个“粽子”拖起来,往巷子外头走的时候,却见黎有章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我听说你这边出事了,现在什么情况?你有没有受伤?” 段峰很感动,不愧是兄弟啊,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 可黎有章在看到那个粽子后,脸色顿时变了,一把拽住段峰,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谁?这,这是谁干的?是不是苗青来了,她怎么会过来? 胡三不是答应我了吗?为什么又把她扯进来? 他怎么能言而无信呢,我都答应他,这次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他怎么还——” “停!” 段峰无语打断黎有章,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觉得,胡三能指挥得了苗青吗? 如果她自己不愿意,谁能使唤得了那位小姑奶奶?” 黎有章怔了下,闭上了嘴。 段峰这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不忘重点强调最后苗青留下的那句话,希望兄弟能够认清现实,别再一头扎进去瞎折腾了。 可黎有章听完,大大松了口气,无比庆幸苗青的冷静, “她能这样想最好不过,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是我单方面做的决定,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跟她那种话了,你这是道德绑架,对她很不公平,也很不尊重。” 段峰........ 狗屁的兄弟,从今晚开始割袍断义! 苗青嘴上说的绝情,心里却不像面上那么平静。 虽然元章这一页她从心里已经翻了过去,但过往的记忆不可能尽数抹去,她不希望他出事,更不想他死在战场上。 回去路上,苗青旁敲侧击跟任书荣他们打听了一下前线的情况。 任书荣有个侄女也在前线部队,她对前线的情况还算了解。 苗青这才知道,前线的战况已经相当紧张了,她侄女是特招文艺兵入伍,今年年初主动申请去了野战医院,现在正在进行野战急救训练。 训练强度非常大,经常全副武装跑五公里,有时候还要穿着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一天训练下来,人几乎都要脱水了。 累也就罢了,生活条件也十分艰苦,她弟媳妇写信给她,就是想托她找人弄点冻疮膏。 说她侄女手和脚都快冻烂了,她能买到的冻疮膏都寄过去了也不够用。 任书荣听说她侄女那批医疗兵,今年就要奔赴前线了,都是十八九岁的孩子,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不知道。 她有个老同学的儿子,也在前线部队,还是个连长。 据她老同学说,敌人有特工部队,那些特工无论是相貌还是语言,都跟咱们的人差不多。 在战场上,尤其是行进队伍中,人员混杂,很难分辨。 他老同学的儿子就跟那些特工交过手,说那些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十分可恶,对他们的炮兵部队影响特别大。 第二百七十八章 调去前线 苗青听的心里一沉又一沉,她只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很多年,直到恢复高考后几年才彻底结束。 但实际战况如何,牺牲多大,中间过程有多艰难,她一无所知。 总觉得那是离她很远很远的事,忽然意识到战争离她并不远,还跟身边的人息息相关,这让苗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对于任书荣他们这种经历过重重战争考验的人来说,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任书荣甚至还表示,要不是年纪太大,专业不对口,她都想写申请打报告请求上前线。 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她打过仗,会开枪,年纪也大,就算牺牲了也不要紧。 不像那些孩子,还是青春年华,要是就这么牺牲,太可惜了。 苗青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晚上做梦,不由又梦到了那天在水库旁,她困住了钟泊佑,异能耗尽,力竭倒下去的瞬间。 元章浑身是血冲过来,抱住了她。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元章先一步喷出血来,红的发黑的血喷了她一脸,烫的她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大半夜躺在炕上,再也睡不着了。 苗青恨恨骂了段峰几句,认命地叹了口气。 人情债欠不得啊,睡觉都睡不安生。 可苗青依然没想过要做些什么,她真的不想再掺和元章他们的事了,她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什么特工部队,什么马秋菊团伙的残余势力,她都不想再管了。 可苗青不想掺和,有人却偏要让她掺和。 夏收刚结束,苗青正琢磨着要不要继续催生苹果苗,让五年才能正式收果的苹果树,在三年内实现大丰收。 就被突然下达的一纸调令,打了个措手不及。 任书荣也彻底懵了,从他们农技站调人去野战师医疗队,这对吗? 他们是农业技术人员,不是卫生服务人员啊! 让育苗育种的去前线,给战斗人员止血缝合,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 梁福田等人也傻了眼,梁满仓甚至怀疑, “这是不是有人故意整苗青啊?” 梁福田抬手就是一烟袋锅砸在了梁满仓脑袋上,瞪眼怒骂, “别胡说,上前线是光荣,咱青青娃肯定也愿意保家卫国!” 梁满仓自知失言,不敢再吭声。 苗青看着发来调令的单位,知青办,组织部,县委办,好家伙,谁这么大手笔,能让这么多部门联合起来,就为了调动她一个小小的技术员? 张景山私下找到苗青,帮她想了个办法, “我找我爸帮忙,给你开个医院证明,但是你得先去医院住院。 实在不行,你就在医院多住两个月,把这阵儿躲过去再说。” 苗青摇头, “我不做逃兵。” 张景山头疼, “这哪儿是逃兵啊,你的身体条件本来就不符合上前线的标准。 这个调令下发的很奇怪,我爸都没有这个权力,你可能真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苗青笑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上前线嘛,没事,我命大。 说不定我还能得个一等功回来,你们等着给我庆祝哈。” 张景山无奈叹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那可是战场,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苗青没再多说什么,她当然知道战场不简单,但既然有人非要让她去,那她就去看看。 也省的总是梦到元章一身血冲过来,他要真死在战场上,只怕她以后睡觉都不会安生了。 不过离开之前,她得把后半年的事情安排妥当。 今年夏收很圆满,麦子稻谷收成都很可观,但秋收才是他们的大头,尤其是蘑菇蔬菜和药材。 张景山他爸工作恢复后,他有机会回城,但他没回,继续打理药田。 药田经过扩张,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苗青帮着偷偷催生了几回,药材长势良好,预计收成会很不错。 人参苗也已经陆续移栽到人参园了,再过几年,头一批人参就能收了。 现在蘑菇种植那边也由张景山负责技术指导,阳丰大队的菇房也建好了,村里也由几户人家腾出空房子,准备建菇房。 按照合作计划,种植户只需交一点押金,就能从蘑菇种植点里领回菌包。 张景山他们会全程跟踪指导,帮助种植户们把蘑菇种出来,等收获的时候再帮着一起出售。 风险很低,利益很大,除了投资大费人工,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只要这几家种植户能把菇房干起来,苗青相信明年一定会有更多的村民跟着一起培育蘑菇。 等蘑菇产量达到一定的规模,再加上蔬菜大棚和药田的收益,大队账上就不会那么空荡荡了,村民的人均收入也会变得很可观。 秀儿她们都很眼馋她的自行车,要是今年能攒够钱,她们肯定会想办法买自行车的。 说不定,大队还能组建出一个自行车队,帮着送货卖货什么的。 明年一切顺利的话,大队自己凑钱买拖拉机的事,说不定就能成了。 苗青刷刷写下规划,标记好要特别重要的几个点,临走前一晚,把所有能催生的作物又催生了一遍。 最后,又给羊咩咩它们喂了刚催生出来的嫩苗,给白点点喂了一大块肉。 这才把行李收入空间,骑上自行车去了公社。 次日一早,铁锤照例端着早饭来苗青家。 可推开门,进了屋,却没见到人,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炕桌上摆着厚厚一封信。 “姐!姐!” 铁锤拿着信冲出去朝四处大喊,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回应,眼泪不由一下子涌了出来。 呜呜呜,他姐走了,都没吃上他今天早上特意给她烙的鸡蛋饼。 梁福田看完苗青留下的信,闷闷地抽了一袋烟,这才敲了敲烟袋锅,吆喝无精打采的众人, “一个个的,都把头给我抬起来! 蔫儿不拉几的成啥样子嘛,青青娃走了,可她给咱留下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咱得打起精神好好干,干好了,等她回来,咱说不定就能攒够钱买拖拉机了!” 众人一愣,激动了,呼啦啦围了上来, “咱能买拖拉机?” “大队长,咱听苗青的,真能赚到那么多钱?” “一个拖拉机得多少钱啊?起码好几千了吧?” “几千?你想啥呢,几千只够买手扶拖拉机,咱要买,咋还不买个东方红啊。” “咱公社那拖拉机就是东方红,个头老大,能拉好几吨货呢。” “那得多贵哇,咱一个生产队买的起吗?” “咋买不起,咱一个生产队顶一个公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起劲,心里满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渴望。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按苗青说的干,他们想要的都会实现。 没人担心苗青会回不来,在他们看来,即便是战场,他们最厉害的青青娃也能逢凶化吉,胜利归来! 就是遗憾苗青走的太突然,他们都没来及送行。 第二百七十九章 她这运气 苗青就是不想要他们送行才连夜走的,要不就得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得背十斤八斤馒头饼子出发了。 苗青没想到负责接她的是段峰,段峰也没想到上级的特派人员是苗青。 俩人在火车站台上碰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段峰先开口了,他叹了口气, “他昨天刚走,你俩前后脚错过。” 苗青跳过元章,直接问段峰, “调令的事,是你们单位领导搞的鬼?” 段峰赶紧摆手,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听从上级命令行事,在见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你会来。” 苗青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没有说谎,略过这个问题,直接问下一个, “你带着我一起上战场,是为了特工部队的事?” “我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传召回来的,你应该也是,但具体细节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段峰生怕苗青迁怒,极力表明立场, “那天晚上遇到你的事,我可没跟胡三提过一个字。” 苗青翻了个白眼,她既然敢出手,就不怕胡三知道。 但有个问题还是要问清楚, “他上战场,也是因为特工部队?” 段峰心里一喜,可算是问到黎有章了,那他可太有话说了, “他不是,他是主动申请上的战场,本来是要作为先锋部队冲在第一线的。 后来因为发现敌方特工部队,为了彻底清除,提高防备,才把他又调了过来。 不过他跟咱们负责的不一样,咱们主要负责探查,他主要负责抓捕,还有就是.......” 苗青听得不耐烦,这人的话怎么还是那么多,一说起来就没完。 段峰心里苦啊,胡三都说他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他也就在黎有章和她面前话才多一些。 在黎有章面前话多是因为那家伙总干让他无语的事,在苗青面前话多是因为,他害怕啊。 不说话又不知道要干啥,傻站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还不如叽里呱啦,省的暴露自己害怕。 对此,苗青只想说,再吵吵就把你的舌头拽出来打个结,死结。 坐火车到边境,再坐投放物资的直升机,直接上战场。 苗青只觉得耳朵都要被震聋了,直升机的轰隆声吵的她连旁边段峰喊了啥都听不清。 可再吵的嗡鸣声,也压不住炮火声。 轰的一声巨响,下面突然炸开了一片花,紧接着,轰轰轰,砰砰砰,苗青不光耳朵快聋了,脑袋也被震的嗡嗡嗡。 “无法降落,准备投放!” 驾驶员喊了声,苗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段峰一把推出了舱。 热浪滚滚,烟熏火燎,枪炮阵阵,喊杀声震天响。 而他们下方,是茂密的,连有什么都看不清的树林。 苗青没忍住骂了声, “段峰,这就是你丫说的安全送达?!” 段峰哪儿还顾得上解释,扯着嗓子冲苗青喊, “打开降落伞,快打开降落伞,万一咱俩走散,你直接去隆区一号基地,一号基地,.......” 剩下的苗青没听清,因为段峰被狂风吹往了另一边。 苗青无语地叹了口气,只能自力更生。 先用能量罩把自己罩起来,然后把能量丝四散开来,希望能在狼狈掉下去前,缠上一棵足够粗壮笔直的大树,让自己挂上去。 可下面的树林虽然茂密,却没有她想要的大树。 苗青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枝叶最茂盛,看着没有尖刺的树丛落下。 尽管已经做足了准备,落下去的瞬间,苗青还是被迅速扑上来的密密麻麻的虫子吓了一跳。 看着大大小小,黑的黑白的白,还有五颜六色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乒乒乓乓一个劲儿往自己能量罩上撞,苗青不由头皮发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想到段峰给的急救包里有防虫药,苗青赶紧摸出来给自己从头到脚喷了一遍,这才敢小心翼翼从能量罩里探出一根手指。 没有虫扑上来叮咬,苗青松了口气,撤掉能量罩,收起降落伞,拿出指南针,开始寻找段峰说的那个基地。 指南针晃晃悠悠转了几圈,停在了一个方向。 苗青怀疑地看看四周,除了树还是树,没有一点路。 不放心用探查术往外探了探,刚探到树林边缘,轰,一个炮弹砸了过来,吓的苗青赶紧收回异能。 这玩意儿跟大炮仗还是有区别的,近距离看,好吓人。 这个指南针太坑人,还是先保命吧。 苗青用探查术寻找出最安全的方向,小心翼翼往外走去。 走了将近三个小时,天色都暗了下来,苗青才走出树林。 继续用探查术寻找,找出去很远,终于找到人了,苗青心里一喜,赶紧靠近。 还没走出去一百米,苗青急忙停下脚步,不死心加大异能输出,仔细探查。 刚刚她听到了啥? 这俩看着衣服跟她差不多的一男一女,叽里咕噜说的是哪里的话? 仔细听了又听,听不懂。 那就肯定有问题,在战场上,就算是老乡之间交流,也不可能一个跟打仗有关的词汇都没有。 更何况,这俩人的对话,越听越像是路上段峰教她的本地话。 说着本地话,穿着他们的衣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不是特工是啥? 一来就碰上任务对象了,她这运气。 啧! 苗青抓起一把土往身上涂涂抹抹一通,拿出匕首,咔咔一通砍,砍的脑门全是汗,看上去很是狼狈。 觉得差不多了,主动往那俩人那边走了过去。 双方见面,一通试探,苗青靠着人畜无害的脸,和对战场情况确实毫不知情的单纯,迅速获得了两人的信任。 两人迅偷偷交换了个眼神,黑脸短发女人拿出卫生员的证件,向苗青表明身份。 男人也指着胸口的编号,和流着血的腿,证明自己真的是伤员。 苗青毫不怀疑,一脸激动,立马表示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回基地。 于是,三人就调转方向,一头钻进了树林。 女人在前,苗青在中间,男人在后面,呈夹击状把苗青前后路都挡的严严实实。 苗青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会儿喊累要歇,一会儿嚷嚷要喝水,一会儿又嫌背包太重背不动...... 总之,变着法的折腾。 弄的男人不得不帮着她背东西,女人不得不把自己的水和吃的分给她,苗青吃饱喝足歇够了,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章 打扰了 女人皱着眉头看着四周,男人脸色也不太好,天黑没有月光,在林子里走,不仅危险,还很容易迷失方向。 但是对苗青这种完全分辨不出方向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反正她找人全靠探查术,又不靠眼睛看。 在苗青有意无意的误导下,他们的方向一变再变,直到终于走出树林,遇到全副武装的步兵小队。 “什么人?!站住,举起手来!不然就开枪了!!” 苗青非常顺从地举起手,顺便用能量藤拦住了这对男女逃跑的路,并高声喊, “我是自己人,别开枪!” 还没意识到大难临头的男女,刚松了口气,就听苗青又喊, “抓住他俩,他俩是特工!” 啊? 啊?? 啊!!! 震惊的不只是举枪瞄准的人,还有那对男女。 这次验明身份用了很久,苗青还从头到脚被搜查了一遍,最后被带到了连长跟前。 国字脸,胡子拉碴,看着三十来岁的连长,十分严肃盯着苗青问, “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俩有问题的?” “我听见他俩说话了,听不懂。” 苗青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用拼音把她听到的对话写了出来。 撕下三页纸递了过去,在连长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很贴心的补充了句, “我能记得的就这么多,具体什么意思你找个懂的人翻译一下吧。 最后一页是方位图,我画的可能不是很准确,我不擅长分辨方向。 反正他俩一直试图把我往那个方向带,我想那边可能是他们的一个据点也说不定。” 连长看着最后一张,曲曲弯弯,像迷宫一样的方位图,嘴角抽了抽。 他忍不住怀疑的再看一眼苗青的证件,保卫局特派员,名头很大,身份很特殊。 但是,这就一个小姑娘啊,保卫局把她送到战场上干啥? 很快,连长就知道了。 他手下的人,通过苗青给的拼音,和对那俩男女的审问中,得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信息—— 炮兵基地混入了特工! 而他们的作战计划是: 今天晚上八点对发隆号敌军基地发起进攻,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敌人,拿下阵地! 如果炮兵基地混入了特工,那他们这个作战计划,还怎么实施? “祝连长,请你派人尽快把我送到炮兵基地。” 苗青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在等待身份检验的时候,她看到了从阵地上被抬下来的伤员。 断胳膊断腿,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甚至已经咽气。 这些她都有心理准备,打仗,必然会有牺牲。 可是因为鞋底太薄被扎穿了,脚严重感染;因为衣服太大太宽松,身上钻了好几只蚂蟥,吸血都吸的涨成圆球了才察觉到;还有因为营养不良天黑看不清一头栽进弹坑摔的头破血流的....... 苗青真是看的心里难受,她没办法避免这些不必要的损伤,只能想办法让战争早点结束。 起码,让这些她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年轻人,都能早点回家。 祝连长被苗青说服,派人把她送往炮兵基地。 但不是以特派员,而是以敌方特工的身份,以假乱真,引蛇出洞。 苗青刚进入炮兵基地,就用探查术锁定了所有人,脑子里像是开了天眼一样,密密麻麻全是每个人的全息影像。 在她被押送到基地指挥官面前后,说出自己胡编乱造的敌方特工破坏计划的瞬间,有三个人,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反应。 迅速抓捕,立刻审问,问不出来的就用异能直接钻进脑子看。 直到揪出真正的特工,破坏他们的计划,再想办法伪装成一切顺利,引诱跟这个特工接头的人彻底暴露。 一切做完,七点五十八分。 指挥官握住苗青的手,连连夸赞, “小同志,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你们保卫局真是好手段,你这次真是立了大功了,我一定........” 苗青保持微笑,一言不发。 她现在脑袋里像是有一面锣,在哐哐地敲,敲的她头都快炸了,胃里也控制不住的翻腾。 这是精神力透支严重的反应,也是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的表现。 这一趟,真是累惨了,她回去了一定要找胡三算账。 早知道要上前线,她就不顾虑那么多,拼命修炼了! 炮兵营发起进攻,苗青被送往后方医疗队,接受治疗。 掀开帐篷帘,苗青愣住了。 正要起身的黎有章,也愣住了。 他一停住不打紧,把使劲用力想要拉住他的邓子舒,弄的一个没站稳,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光着上半身,只在肩膀上缠了绷带,还没来得及穿上衬衣的黎有章,突然被邓子舒整张脸埋进胸口,不由吓了一跳。 赶紧手忙脚乱想要推开她,偏邓子舒也慌手慌脚想要挪开,俩人乱到了一起,反倒缠的更紧了。 尴尬,窒息的尴尬,让黎有章都没脸再看苗青一眼了。 难堪,还有点不合时宜的羞涩,让邓子舒一张脸涨的通红,忍不住冲黎有章喊, “你,你能不能先别动!” 苗青看着抱在一起,面红耳赤的两人,觉得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 “不好意思,打扰了。” 面无表情道了歉,放下帐篷帘,转身,走人。 黎有章慌了,急了,什么也顾不上,一把推开邓子舒,抓起衬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一瘸一拐往外跑。 邓子舒被推的一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她愣愣地看着急急忙忙追出去的黎有章,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跟那个女兵的关系不一般。 苗青走的很慢,不是她不想走快一点,是她不能。 头很疼,很晕,身上一点劲儿也没有,想往下躺,又怕躺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很饿,很想吃东西,可胃里又一个劲儿犯恶心。 难受的她都想直接晕过去算了,精神力越强大,透支后的反应也越大,都说异能是把双刃剑,她这反噬来的也太快了吧。 黎有章追上苗青,刚要解释,就见她突然身子晃了晃,眼睛一闭,软绵绵倒了下去。 “苗青!” 黎有章吓的心脏都快骤停了,急忙一把接住苗青,冲医疗帐篷那边大喊, “来人,快来人,有人晕倒了!” 再次醒来,四周黑漆漆一片,还有一股跟菜窖一样潮湿发霉的泥土味道,苗青不由皱了皱鼻子。 这是哪儿? 她怎么感觉自己在土里? 试着释放探查术,刚一动用异能,胃里就开始翻腾,苗青没忍住,干呕了声。 “你醒了?还难受的厉害吗?要不要喝点水压一压?” 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充满关切的声音,苗青皱眉看过去,是更瘦更黑,看着过分凌厉显得很凶的元章。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不如不解释 可元章已经死了,眼前这个,是别人。 苗青推开了黎有章递过来的水,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黎有章见苗青这样,心里更加忐忑不安,想解释一下他跟邓子舒的关系,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眼见着苗青一动不动,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她身上盖的被子拉好抚平。 再次醒来,已经从地洞转移到了帐篷,守在旁边的人也从元章变成了段峰。 段峰见苗青终于醒了,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小姑奶奶,你可真是吓死个人,我让你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边是最前线,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我在后面找你都快把营地翻遍了,谁能想到你跑到这儿来了啊........” 苗青感受了下身体内充盈的能量,晃了晃已经一点也不疼的头,很满意。 能量透支会引起严重反噬,但反噬的越狠,恢复后提升的也越明显。 简直就是邪修法门,她果然不适合走正道。 翻身起床,绑好鞋带,苗青打断还啰嗦个没完的段峰, “接头特工抓到了吗?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段峰愣住,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元章的事。” 苗青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这里是战场!” 段峰.........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战场,可这里也是他俩重逢的地方啊。 她就真没什么想问的? 他生怕她追着问,才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废话。 结果,她什么也不问。 真是,白白让他担了这么久的心。 可作为兄弟,他还是想替黎有章解释一下。 “那个,他跟那个邓子舒没关系,他不喜欢她,是他家里想撮合他俩。” 黎有章拿着罐头刚走到帐篷门口,听到这话,只觉得五雷轰顶,心如死灰。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完了,苗青肯定会误会了。 黎有章忽然有点不敢进去了,可苗青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只见她很冷漠地说了句, “他不是元章,元章已经死了。” 段峰愣住了,黎有章也愣住了。 苗青径直越过他们,走了出去。 好一会儿,段峰才拿过黎有章手里的肉罐头,拍了拍他肩膀,很是同情,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黎有章一把把罐头抢了回来,没好气命令段峰, “你去弄点野菜来,嫩一点的,老的苦的不要。” 段峰更加没好气, “要去你去,老子没空!” “那一会儿我做的臊子面你别吃!” 黎有章头也不回往里走,段峰愣了下,喜滋滋追了过去, “你要亲自下厨啊,在这儿也能做臊子面?你有面吗?就这一盒肉罐头够吗......” 在得到黎有章不耐放的肯定答复后,段峰高兴坏了,连声嚷嚷着往外跑, “行啊,兄弟,真有你的,你多做点,我这就去给你弄野菜!” 黎有章想喊住他,提醒他留意一下苗青,别让她再迷路跑到危险的地方。 可还不等他喊出口,段峰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黎有章没忍住低低骂了声,长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抓不住她的心,他还能抓不住她的胃吗? 苗青不出意外的迷路了,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实在搞不明白自己明明是顺着小路走下来的,怎么一回头,小路就没有了呢? 叹了口气,认命使出探查术,正准备寻找营地所在,忽然听到高处有人喊她, “苗青!” 苗青一抬眼,看到斜对面树上蹲着个熟人。 她皱眉不解, “祝连长,你在干嘛?” “我帮着通讯连架一下线,你在这儿干嘛呢?我刚看你一直原地转圈来着,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祝连长晃了晃手里的线,好奇询问。 苗青有点尴尬,但还是老实承认, “我迷路了。” 祝连长愣了下,没忍住咧开了嘴,但还是努力忍住没笑出声,让苗青等他一下,一会儿送她回去。 苗青就百无聊赖在树下数了会儿蚂蚁,顺手掏了个蚂蚁洞,然后就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祝连长从树上爬下来,见苗青举着个木棍,怼着洞口一动不动,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搞笑。 到底还是年纪小,就个蚂蚁洞,还能玩的这么起劲。 可他刚要靠近,就听苗青轻轻喊了声, “别过来,我挑到地雷引线了!” 啊?! 祝连长的头发顿时炸了,挠头抓脸,原地转了个圈,一时都不知道该干啥了。 这里离炮兵营地不到1000米,地下居然埋着地雷,他们却一点也不知道。 根据他的经验,敌人埋下的地雷,不会只有一个,往往都是一串。 这要是炸了,那—— 不敢想,祝连长只能让苗青坚持住,自己赶紧回去喊人。 很快,人来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腿伤复发的黎有章,紧跟着他的是炮兵连长祝黄,再后面才是炮兵营的拆弹兵,背着工具箱,跑的怀疑人生。 这俩人怎么跑的那么快? 尤其是最前面那个瘸腿的,真的不是装病吗? 苗青看到黎有章他们过来,非但没有放松,反倒更加紧张。 没等他们靠近,就赶紧提醒, “以我为中心,宽一米,长十二米范围内不要重物踩压,炸弹很多,引线相互交缠,很危险!” 黎有章立刻停下脚步,祝黄也赶紧停住,终于追上他们的拆弹兵,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问苗青, “你也是拆弹组的?踩中的是线雷还是地雷,有几枚?” “有线雷,也有地雷,还有挂在树上和藏在石头缝里的,一共一百零七枚。” 苗青经过探查,十分确定各个地雷的位置,但她没告诉众人这些地雷最终指向的是存放炸药的地方。 怕他们太过紧张,反倒容易出乱子。 可在拆弹兵,和急匆匆赶来的营长等人听来,就有点奇怪了。 一个小姑娘,待在这儿一动不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只有黎有章和祝黄不觉得奇怪,因为他们知道苗青不是一般人,她既然这么肯定,那就肯定是这样。 “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按她说的拆啊!” 祝黄还忍不住推了把拆弹兵,生怕苗青坚持不住手抖。 黎有章却抢先一步问苗青, “哪一个雷上缠的线最多?在你看来,是最核心的那个?” “我右后方大概三点半的位置,那个长着尖刺的荆棘丛下面,那个雷四周全是雷,线很多,挖的时候小心点。” 苗青又用探查术看了下,才回答黎有章。 黎有章点头,抢过拆弹兵背的工具箱,就要去拆弹。 第二百八十二章 她没戏了 营长一把拉住他,压着声音提醒, “还是让小刘去吧,他经验丰富,比你更专业,你还有你要做的任务。” 拆弹兵小刘伸手就要抢过工具箱, “我拆过上百枚炸弹了,还是让我来吧。” 黎有章却躲开了,看了眼苗青,还是坚持自己上, “我也有拆弹经验,这种时候,我比你更适合。” 拆弹兵不明白黎有章哪儿来的自信,多少知道点内幕的营长,无奈的直挠头。 这小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怎么跟老领导交代啊? 祝黄看看黎有章,又看看苗青,觉得这俩人这种时候冷静的有点不正常。 段峰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看,把邓子舒挡的什么也看不见,她很是不满,狠狠拽了下段峰。 段峰低头才看到她也过来了,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句, “你追过来也没戏。” 邓子舒没明白段峰这话什么意思,但很快,她明白了。 黎有章按照苗青说的,挖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引线。 但他没有继续挖,而是先问了问苗青,得到苗青肯定的答复后,放下工具,用手挖。 众人屏气凝神,伸长脖子看着他一点点挖开土层,地雷露了出来。 他却没有动引线,转而往旁边挖,挖一会儿,问问苗青,再挖。 苗青背后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明明一动不动蹲在那儿,可不管黎有章的问话有多简短,她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并立刻给出准确回复。 而黎有章也坚定不移相信苗青,哪怕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指挥,在拆弹兵听来都觉得十分外行的话,黎有章也依然毫不迟疑的按她说的做。 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干,很快,就把这一块儿的地雷都挖了出来。 看到露出来的地雷引线,拆弹兵这才明白苗青和黎有章为什么不动引线,原来这个地雷阵的引线全都连在一起。 随便剪断一根,就会导致与它相连的出问题,即便最中心位置的地雷无法引爆,也依然能引发一连串的爆炸。 而这个地雷阵的末端,分明是指向存放炸药的地方。 看到这个利用地形隐藏的天衣无缝的地雷阵,营长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要不是苗青正好触碰到了引线,要不是黎有章挖的果断,这个地雷阵要是引爆,他这个营地,只怕先要被自己的炸药给炸没了。 邓子舒呆愣愣看着黎有章和苗青,主要位置的地雷已经被挖出来了,他俩却还没停下。 只见苗青垂着眼吐出一句, “左后方十一点钟方向,二十厘米位置,还有一个。” 黎有章立刻左后转身,对准那个地方开始挖。 果然挖出了地雷,他又问, “能剪吗?” 苗青回, “先别动,右前方三点钟方向,三米左右,有个地雷跟这个连在一起。” 黎有章立刻起身,往右前方走。 他步子迈的不算大,但非常稳,这一连串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顺滑的就好像他不是在拆炸弹,而是在挖土豆刨红薯一样。 一点都不担心,如果苗青判断失误,他会不会被炸飞? 他对她,怎么就能这么信任呢? 把自己的命这么毫无保留的交到另一个人手中,简直不能想象。 邓子舒一下子就明白了段峰那句话,她没戏了。 不管她再努力,再追着黎有章跑,再跟他患难与共都没用。 他和这个叫苗青的姑娘,只要在一起,就是一个别人无法靠近,更挤不进去的圈子。 这个圈子隔绝了所有人,只有他们,相依相伴,生死与共。 最后一个地雷拆除,苗青终于可以动了,但她还是一动没动。 段峰不解,凑近了提醒苗青, “现在安全了,你可以走了。” 苗青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祝黄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看了看自己有点脏的手心,忙在身上擦了擦,试探着问了句, “是不是脚麻了?要不,我背你回去?” 话音未落,黎有章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走过去,跟端盆子一样整个把苗青给端了起来。 苗青吓了一跳后,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尴尬的局面,还不忘提醒黎有章, “走慢点。” 黎有章心里有点甜,故意问, “怎么?怕我腿上有伤,走不稳啊?” “不是,我怕你摔着我。” 苗青一如既往,毫不留情。 黎有章抿了抿唇,倒也不失望,反正她一直都这样。 傲娇的很。 但唇角还是止不住的往上翘,时隔一年,总算又抱上了。 只是她怎么一点也没长肉啊,还是这么小小一团。 铁锤做的饭不行啊,都喂不胖她。 时隔一年,苗青又吃上了黎有章做的饭,虽然是罐头做的肉臊子面,但面条足够劲道顺滑,她还是吃了满满一大碗。 见她吃的香,黎有章心里那个开心啊。 看吧,他就说她离不了他,下顿要不然吃肉夹馍吧。 可惜没有黄瓜和豆芽,也没有辣椒油和蒜水,以前天热的时候,她最喜欢吃他做的擀面皮,放很多醋,还要放花生碎。 段峰吃完一碗不太够,还想再来一碗。 见黎有章傻愣愣举着筷子盯着苗青发呆,没好气推了他一下。 黎有章转头,段峰把空碗递过去, “再来一碗。” “没了。” 黎有章毫不留情拒绝,段峰指着案板上还没下锅的面条瞪眼, “那是啥?” “那是给苗青留的。” 黎有章理直气壮,段峰气的仰倒, “她都吃饱了,不吃了,你还给她留个屁啊,赶紧给我煮了!” “万一她等会儿又饿了呢,你尝尝味就行了啊,又不是给你做的。” 黎有章说着,还把案板上的面条盖住了。 段峰气笑了,见色忘友的狗东西,下次再帮他说好话他就是狗!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一起跟苗青做任务的时候,段峰还是忍不住提起黎有章, “你俩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和好了吗?” 苗青不想理他,可架不住他一直问,没好气说, “我俩的关系,取决于他究竟是元章还是黎有章。” 段峰不懂,又问,苗青嫌烦直接说, “他要是元章,那就是我英年早逝的未婚夫。 他要是黎有章,那就是普通同事。” 段峰挠头, “可这两种关系,听着好像都没什么前途啊。” “那你觉得什么样才叫有前途?” “当然是两情相悦,白头偕老呗!” 苗青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上的草,淡淡回了他一句, “那你想多了,我俩从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段峰愣住,过来给苗青他们送柚子的黎有章也愣住了。 他以为她肯吃他做的饭,愿意跟他说话,甚至跟以前一样默契配合做任务,就代表原谅他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过来解释 苗青转身,看到黎有章,微微一怔,但还是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 擦身而过的瞬间,黎有章的心都凉了。 段峰接过黎有章手里的柚子,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野生的青皮红柚很甜,但也很不好找,这小子有心了,特意找了送过来。 可惜啊,人家不领情。 那就便宜他了。 但还不等他剥开,就被黎有章抢了回去。 段峰追着黎有章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人家这时候正生气呢,你别上赶着找不痛快了。 万一把那小姑奶奶惹恼了,你小子可落不着好.......” 他俩这番闹腾,引得营地里的人都纷纷探头张望。 医疗队的小护士,凑到邓子舒耳边小声嘀咕, “我听着好像是黎团长跟那个叫苗青的闹别扭了,那个苗青脾气好古怪,跟她说话她都不理人的。 保卫局里出来的,就没一个正常的,你说她会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啊.......” 邓子舒眉头紧蹙,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追着跑的英雄,居然追着别人讨好,那个苗青,真就那么好吗? 苗青得知今晚应该不会转移阵地,便放心地躺下修炼了。 刚修炼了一个大周天,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用探查术一看,居然是邓子舒。 苗青皱了皱眉,没理会,继续闭眼装睡。 邓子舒走到帐篷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挑开门帘走了进去。 见苗青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她愣了愣,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刚八点半。 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是白来一回,邓子舒还是推了推苗青,喊了几声。 苗青不耐烦地睁开眼,瞪着邓子舒。 邓子舒本来心里就不痛快,被她这么不客气的对待更加郁闷委屈,但多年教养还是让她维持着基本礼貌,先开口道歉, “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解释一下。” 苗青臭着脸坐起身子,邓子舒自己拉了个板凳坐在她床边,斟酌了下措辞,谨慎开口, “那个,上次,我是在给黎有章同志包扎伤口。 他右肩膀中枪了,自己没办法处理,我是医疗队的,救治伤兵是我的职责和义务。 但有一点我必须承认,我对黎有章同志有好感,他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我很崇拜他。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们的关系,我以后会跟他保持距离的,你放心。 他,他对我并没有任何同志以外的感情,这点,你也可以放心。 还有就是,就是,我希望不要因为我,让你们产生误会,影响你们的关系,我——” “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 苗青打断邓子舒,直接问。 邓子舒被问愣住了,微微张着嘴,不知所措地看向苗青。 苗青臭着脸,毫不留情继续输出, “首先,你并不清楚我跟他之间的关系。 其次,我也不在意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最后,不请自来,扰人清梦,自说自话,你真就那么闲吗?” 邓子舒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苗青会是这个反应,她都这么低声下气过来主动解释了,她非但不领情,还这么咄咄逼人。 真是,真是,一点礼貌跟教养都没有! 从没被人当面这么不给脸的邓子舒,一个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 “你这样的脾气,对他以后不会有任何帮助,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虽然放弃了,但不代表我就看好你们,你要是再不做出改变,迟早他也会受不了你的!” 苗青勾起唇角,眼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果然啊,不能对你这种人的脑子抱太大指望。 连人话都听不懂,真不知道上战场干嘛来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别放弃,继续追着黎有章跑吧。 加油努力,祝你成功,慢走,不送!” 说着,抬手一指门口,就又闭上眼睛躺下了。 邓子舒被气的面色通红,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粗鲁野蛮的人,说话阴阳怪气又难听,黎有章真是瞎了眼,居然会喜欢这种人! 可还不等她发火,苗青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有脏东西跑进营地来了,速度好快,不对,这不是正常特工的速度! 苗青迅速起身,拔腿就往外冲。 邓子舒愣了下,本能跟着冲了出去。 黎有章和段峰没想到在审问途中会突发变故,更没想到那个看着瘦瘦小小的孩子,会突然挣脱手铐冲向营地。 速度快的异于常人,段峰当即就喊出了声, “速度异能,他是速度异能!” 黎有章也看出来了,他们这几天揪出不少藏在队伍里的特工,发现好几个不对劲的地方,也在怀疑特工部队里是不是有异能者。 今天对方就突然暴起,还冲向了营地。 看来他们的人里,有人泄露了风声。 黎有章和段峰对视一眼,带人分头包抄了上去。 苗青冲出帐篷的同时,就朝那个跟猴子一样迅速的身影甩出能量藤。 能量藤跟蛇一样蜿蜒着朝那道身影疾驰而去,与此同时,苗青也用探查术在观察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她觉得在营地中爆发异能是个很愚蠢的决定,即便想要玉石俱焚她都不会这么用。 敌人突然这么高调,只有一种可能——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探查术迅速覆盖整个营地,并朝四周扩散开来。 找到了! 有人正偷偷朝指挥部靠近,这才是这场变故的真正目的! 与此同时,能量藤也缠上了那个速度异能。 苗青五指张开猛地一握,五条能量藤一拥而上,将那个速度异能死死缠住捆在石头上。 邓子舒终于追了过来,还没把气喘匀,就见苗青扭头冲她嚷了句, “转告段峰,人抓住了,在乱石堆旁边,让他们来指挥部这边支援!” 说完,就朝指挥部跑了过去。 邓子舒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看苗青,又朝乱石堆那边看了看。 这里距离乱石堆起码还有五百米,苗青怎么知道人抓住了,去指挥部支援? 支援什么? 难道这次是有人冲着指挥部那边? 邓子舒慌了神,更加不知道怎么办了,连动都不敢动,只能傻愣愣站在原地等。 直到看到黎有章带人冲过来,她赶紧把苗青的话转述。 本以为黎有章会带人去乱石堆,哪知黎有章听完就掉头往指挥部跑,还冲邓子舒嚷了句, “你留在这儿,等段峰他们过来。” 邓子舒........ 被当成传声筒了怎么办? 在发现敌人的目标是指挥部的时候,苗青就释放能量丝在指挥部帐篷周围密密麻麻拉了一张网。 跑向指挥部的时候,苗青发现有小虫子扑上来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毒虫偷袭 一种黑色的,蚊子大小,壳似乎有点硬,但完全认不出是什么的小虫子,随着那个人偷偷摸摸的靠近,悄无声息地爬向了帐篷。 密密麻麻,一扫眼过去不尽其数的小黑虫,看的苗青直起鸡皮疙瘩。 她赶紧把能量丝结成的网加密加厚,见段峰和黎有章还没过来,而指挥部里祝黄和营长他们还在激烈的讨论作战方案,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苗青想了下,又甩出一根能量藤,把离帐篷门口最近的祝黄给拽了出来,让他近距离感受一下被小黑虫包围的恐惧。 祝黄还在跟营长争取夜晚突袭的可能性,突然腰上一紧,他本能想要拔枪,可还不等手摸上枪,人就嗖一下被拽走了。 祝黄惊呆了,其他人也傻了眼。 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眼睛通红的营长忍不住揉了下眼,跟旁边人嘀咕, “我是不是太久没睡眼花了,祝黄那小子咋不见了?!” “别动,都别动,营长,有虫,很多虫!” 旁边人也很懵,刚想喊祝黄一声,就听到祝黄惊恐大喊了起来。 众人再一看,祝黄居然还在帐篷里,只是头冲出了帐篷,身体笔直倾斜了将近六十度,却并没有倒,还立的直挺挺。 实在想不通,他这个姿势到底是哪里发力,才能停的这么稳当。 祝黄现在哪儿还顾得上稳当不稳当,他眼里只有虫子。 密密麻麻黑压压,不断朝他们这里涌来的虫子,从干草上面爬过的瞬间,手指粗的干草一下子被咬成了碎片,看的祝黄毛骨悚然。 这要是咬到人身上,岂不是一咬一口肉?! 营长他们冲到帐篷门口,看到那么多小黑虫也吓了一跳,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连长认出了这种虫子,顿时急的大喊, “快快快,这玩意儿啥都能咬断,木头都能咬穿,铜也能啃的动,还会往肉里钻,咱们这个帐篷根本挡不住!” 众人一听这话,赶紧往外跑。 可刚跑出去,还没迈开步,鞋底就被虫子咬了。 祝黄赶紧退回帐篷,看着连一秒不到就险些被咬穿的鞋底,头皮发麻。 营长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眉头紧皱,他们好像被这些小黑虫包围了。 “点火把!烧开一条路!” 营长一声令下,察觉到不对冲过来的警卫队,立刻点起火把,试图烧死在帐篷四周不停啃咬着什么,发出咔嚓咔嚓声响的虫子。 可他们烧死的虫子数量,远远不及不断涌来的虫子数量。 眼看帐篷四周的虫子已经聚集成了一道碗口粗的黑线,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众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这又不是双方对战,可以拿炮轰拿枪打,实在不行,还能近距离赤膊厮杀一番。 他们是人,可敌人是小虫子。 那么小小一点,一脚就能踩死的虫子,当数量聚集到一个恐惧的数字,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时候,根本杀不完。 祝黄疯狂挥舞着火把,试图阻止小虫子靠近,可黑压压的虫子,还是顺着帐篷被咬破的那个洞,不停涌入。 就像黑色的水,一点点就要将他们吞没。 “特么的,老子受不了了,不行就拼了!” 一个急性子连长忍不住抓起一个手雷,想给自己和这群该死的虫子一个痛快! 营长一把把手雷夺了过来,狠狠踹了那个连长一脚, “拼你个毛蛋,咱们要是都死在这儿,这仗还怎么打? 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认输,给我烧,除非这些虫子把咱们的脚咬断,谁都不许停!” “停,停,停!!” 祝黄突然大喊了声,弯着腰弓着背,跟傻子一样一动不动了。 营长等人不由都朝他看了过去,然后眼睛瞬间都瞪圆了。 只见帐篷上那个被小黑虫咬开,还在逐渐被咬的越来越大的洞口,突然长出了一根藤。 那根藤条上只有几片嫩芽,但藤条却生长的很迅速,还十分灵活的穿过破洞,快速的把洞口缝上了。 然后长叶子,不停长叶子,顺着缝好的地方蔓延,不过片刻,就蔓延出来一面墙。 所有人呆愣愣看着这面由藤条蔓延成的墙,看着上面不停冒出嫩芽,然后嫩芽长成叶子,然后再抽出藤条,继续生长,一层层覆盖上去,越来越厚,越来越结实。 要不是外面还不断传来小黑虫啃咬的咔嚓咔嚓声,他们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样的情形,除了在梦中,怎么可能会出现啊? 可现实就在眼前,他们不信也得信。 “是苗青,她在杀小黑虫!” 祝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脑袋探出了帐篷。 营长等人愣了下,一拥而上,挤开祝黄,伸出头看了过去。 只见苗青就站在帐篷门外大概两米远的地方,一手握着根火把,一手做弹指状。 手指轻轻一弹,一团火就精准落入虫群中。 就像水珠落入了油锅,噼里啪啦就炸开了。 火花飞溅,小虫乱颤。 原本聚在一起,无论他们怎么烧都不分开的虫群立刻四散开来。 可苗青手指还是不停弹弹弹,火团不断飞落,火焰一团又一团,把虫群的后路尽数截断。 使得它们不得不放弃群体行动,彻底散开,各自逃亡。 黎有章和段峰赶来时,虫群已经被苗青驱散了,把虫子引过来的人,也被苗青抓住了。 段峰看着很想跟苗青攀谈,但又不敢靠太近的营长等人。 再看看面无表情坐在对面,咔嚓咔嚓啃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苹果的苗青,忍不住想笑。 苗青抬起眼,段峰立刻使劲抿唇忍住。 可苗青还是轻轻白了他一眼,段峰顿时笑不出来了。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骂的很脏。 他不就来的晚了点,没帮上什么忙,也没提前发现,更没能力阻止,稍微没用了一点嘛。 黎有章还不是一样,他们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啊! 黎有章亲自上手,把抓到的人问了一通,得知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这是敌人特工部队最新发明的偷袭手段,今天投放过来的虫子叫斯螽,最擅长的是啃咬。 不管是粮食肉类还是轮胎甚至铝和铜之类软一些的金属,它们也能啃的动。它们的攻击方式十分简单粗暴,往往就是一窝蜂上去把东西咬成碎片,然后能吃的拖回洞里,不能吃的就毁掉。 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寸土不留。 今天要不是苗青发现及时出手果断,指挥部那些人轻则被咬的浑身是伤,染上毒素,重则直接被咬死。 除了斯螽,他们还有一种个头很小的蝗虫,会飞,也带毒,也非常善于啃咬破坏。 偷偷把虫子带过来的人,也是一种有特异功能的人,他们的异能就是控制蛇虫鼠蚁。 也就是说,除了这些虫子,他们还能控制毒蛇蝎子蜈蚣等进行偷袭。 令人防不胜防,非常难以对付。 第二百八十五章 来了 黎有章把查到的情况汇报上去后,也如实告诉了营长他们。 营长他们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挠了半天头,最终还是看向了苗青。 苗青给出了两个解决方案, “要么,把臭草捣成汁每天全身涂一遍。 要么,想办法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众人顿时苦了脸,这两个办法,都好难。 可他们没得选,只能去割臭草,先把身上涂一遍。 要不然,时时刻刻都有被虫咬的风险,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邓子舒她们也接到通知,让采集臭草,往身上涂抹汁液用来防虫。 小姑娘们爱美,即便到了战场,没条件讲究,也忍受不了用臭的令人作呕的草汁,从头到脚涂抹一遍。 还要,每天涂抹。 简直能要她们的命! 有人忍不住抱怨,还有人偷偷跟邓子舒嘀咕, “听说那个苗青会特异功能,能用手指头弹出火,把营长他们都救了,现在都住到指挥部里去了,可威风了。” 邓子舒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才当着苗青的面说她配不上黎有章,一转头就被打脸了。 现在苗青成了他们营地的大救星,风光无限。 而她只能躲在这儿,每天涂抹臭草汁保命。 别人她不知道,但苗青肯定用不着涂抹臭草汁吧。 苗青当然不用,那么臭的东西,她才不要抹身上。 甚至因为嫌抹了草汁的黎有章和段峰实在太臭,干脆用能量罩把自己给罩了起来,离他们八丈远。 段峰忍不住问黎有章, “她干嘛离咱们这么远?不会是嫌咱们身上臭吧?” 说完,还抬起袖子闻了闻,嘟囔道, “其实还好吧,刚开始是挺臭的,闻习惯了也就那样。” 黎有章屏住呼吸,一把推开段峰凑过来的脸,生怕不小心大口换气,会被自己和段峰熏的晕过去。 太臭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臭的草。 简直就跟放坏的大葱泡在发霉的淘米水里长毛了一样,闻一下,就想吐。 别说虫子不会靠近,但凡能喘气的,都不想靠近。 希望敌人赶紧卷土重来,让他们一网打尽吧。 为了做出被毒虫偷袭,手忙脚乱的情形,阵地连夜转移到了二十里外的林下坡地上。 营长等人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行军帐篷当临时指挥部,苗青和段峰、黎有章三人则留在指挥部帐篷里,静静等着敌人的到来。 夜幕降临,万籁俱静。 段峰左看看右看看,打着哈欠小声嘀咕, “那伙人不会是怕了,不敢再来了吧?” 黎有章不吭声,苗青那边依然没有声音。 段峰很郁闷,这俩人是比谁能憋着不说话吗? 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俩人又闹别扭了? 本着打是亲骂是爱的观念,段峰决定劝一劝兄弟,男人嘛,还是要大度一点,不要跟女的一般见识。 苗青越是不主动,你越是得主动啊,要不,猴年马月才能把媳妇娶回家,才能抱得美人归啊! “你听我——” 段峰刚把手搭在黎有章肩膀上,忽然发现他身体猛地绷紧了,下一刻,苗青突然坐了起来, “来了!” 段峰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下,来了? 这就来了? 来什么了?! 很快,帐篷外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得段峰头发根根竖起。 天老爷啊,他最怕蛇了,怎么来的偏偏就是蛇! 营地四周,负责警戒的巡逻队员刚要示警,突然太阳穴猛地一疼,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一个黑影从树上轻飘飘落了下来,径直跨过倒在地上的人,慢慢朝营地走去。 他修长白皙的指间,正轻轻晃动一支短笛,风从短笛的孔洞中钻出,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听到呜咽声,毒蛇不由加快了速度,数不清的蜈蚣蝎子紧跟其后,浩浩荡荡朝营地扑了过去。 帐篷内,苗青用探查术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黎有章赶忙小声询问,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 “来的只有一个人。” 苗青表情严肃的很,她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段峰震惊,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胡三传来的消息,这可是敌方特工部队的底牌,他以为起码也是一个小分队。 黎有章也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越是人少,就说明这个人实力很强,很难对付。 这个阵地,异能者只有段峰和苗青两人,事发突然,从别的地方再调异能者过来也赶不上。 他能做的,就是在尽可能消灭敌人的同时,保护苗青和段峰。 这次,他不会再让上次的情景重演,不会再让苗青一个人扛! “不管来的是几个人,咱们还是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黎有章看向苗青和段峰,得到他们的肯定回复后,立马按照计划,给祝黄他们那边发去信号。 营长等人会从营地后方转入树林,把战场留给苗青他们。 而他,要断了这个人的后路,让他进得来,出不去。 一切准备就绪,敌人的毒蛇也进入到了营地里面。 随着一声惊呼,接着是纷乱的叫嚷,然后火把亮了起来,营地整个乱了起来。 祝黄崩溃大喊, “怎么又来了,到底有完没完?” 紧接着是段峰惊慌失措,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怎么办,怎么办,苗青异能还没恢复,我又不擅长对付毒虫,这可怎么办? 完蛋了,完蛋了,实在不行,只能拼了!” 段峰释放出异能,试图跟以往一样,锁住那个异能者,控制住他的行动。 可还不等他的异能铁链靠近对方,就见那个穿着黑色斗篷,把自己从头到脚挡个严严实实的人,手轻轻一挥。 一道黑线就骤然出现,缠住了段峰的异能铁链。 下一秒,异能铁链就脱离了段峰的掌控,在他惊恐的注视下,迅速消散。 “这,这是什么虫?居然能吞噬异能!” 段峰惊的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帐篷里冲,一边冲还一边绝望大喊, “你们快来帮忙啊,这个人我是真的打不过.......” 黎有章无奈扶额,这个段峰,戏未免也太过了。 可段峰这浮夸的演技,却让黑袍人十分开心,他不仅加快了脚步,还抬手一挥,把那道黑线甩向了指挥部所在的帐篷。 等到黑线落地,守在附近的人这才看清。 这哪里是什么黑线,分明就是昨晚偷袭的小黑虫! 苗青手一挥,一条燃烧的能量藤直冲黑线而去。 噼里啪啦,小虫落了一地。 黑袍人抬手把横笛放在嘴边,随着呜呜咽咽跟哭坟一样的笛声响起,所有毒虫瞬间飞起,朝苗青他们所在的帐篷冲了过去。 苗青双手高举,将整个帐篷都用能量罩罩住。 毒虫撞在了能量罩上,啪啪往下掉。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还没成功 黑袍人笛声变得急促起来,毒蛇甩动尾巴,朝着能量罩猛砸,小黑虫更是咔咔啃咬了起来,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苗青不为所动,继续输入能量,维持能量罩不变形。 段峰好似吓破胆一般,呜哩哇啦叫嚷着, “这样不行吧,你这个撑不了太久的,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还是冲出去吧。 我的天啊,怎么还有毒蛇往这里来,没完没了怎么办........” 虽然嘴上快要吓破胆,但手上段峰可一点也没闲着。 用苗青教他的拆分术,把整个的能量锁和链条,拆分成数个小部件,趁着毒虫蛇蚁撞击能量罩噼里啪啦的声响,悄悄放出去,只等黑袍人掉入陷阱,就动手。 黑袍人的笛声更加急促,围攻帐篷的毒虫蛇蚁已经密密麻麻到将整个帐篷都覆盖住了。 苗青不得不放弃维持能量罩,改用催生藤条结成网来阻挡毒虫蛇蚁的进攻。 看到帐篷外面那层无形的能量罩被攻破,帐篷也被咬破,露出里面的藤条,黑袍人不由有点得意。 笛声变得清脆欢快起来,但节奏依然很快。 毒虫蛇蚁的进攻也更加凶猛,段峰一边偷偷摸摸设置陷阱,一边惊恐地看着头顶的藤条不停被咬破,又不停被堵上,心慌的很。 根本不用演,就叫唤个不停, “破了,破了,这里又破了! 苗青,苗青,快,快快! 有蛇钻进来了,要咬到我脚指头了.......” 听在黑袍人耳中,就是里面的人快撑不住了,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所以,他大胆地走了过去,准备收获他的战利品。 可脚下突然一空,转瞬间身体就不受控往下掉,黑袍人立马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猛地用力吹了下笛子。 尖锐的笛声刺的苗青和段峰耳朵疼,苗青连异能输出都停滞了一瞬,那条已经把头伸进来的细小青蛇,猛地一蹿,就要咬上段峰的脚。 “啊——” 段峰差点没吓尿,这可是竹叶青,一口咬下去,他保准没命。 千钧一发之际,苗青手指轻轻一抬,一根能量丝缠上了竹叶青七寸,再一抬,直接把蛇挂在了帐篷顶。 段峰心有余悸看着头顶的竹叶青,忍不住问苗青, “你干嘛不直接把它弄死?这样挂着多吓人啊!” “活的更值钱。” 苗青给出了一个让段峰怎么都想不到的回答,他无语的嘴角直抽抽。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着赚钱,这个苗青,难不成是属貔貅的? 苗.貔貅.青踹了段峰一脚,没好气催促, “还不动手,那人快从坑里爬出来了!” 段峰赶紧甩开脑子里这些没用的念头,立刻动手。 黑袍人拽着一条大粗蛇的尾巴,即将从坑里爬出来的瞬间,忽然脚腕一紧,有什么东西套到了脚踝上。 不等他低头看清楚,又一个东西套到了另一个脚踝上。 紧接着身子一沉,不受控往下坠,又掉回了将近十米深的土坑。 不等黑袍人爬起来,脖子上又是一紧,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铁环,锁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击得手,段峰兴奋地跳了起来, “成了,成了!” “还没成功,坐下别动!” 苗青冷喝一声,运转异能,用能量罩罩住自己和段峰。 段峰愣住,顺着苗青的视线一看,惊呆了。 本以为会随着黑袍人被能量锁困住后就失去战斗力的毒虫蛇蚁,非但没有撤退消散,反倒更加疯狂起来。 苗青催生出来的藤条,很快就被小黑虫啃咬成碎渣。 转眼间,无数毒虫蛇蚁噼里啪啦掉落下来,砸在了能量罩上。 段峰胆都快被吓破了,死死抱住苗青胳膊不敢放手。 他甚至都不敢睁眼,就算是做噩梦都没有梦到过这么恐怖的场景,被这么多毒虫蛇蚁埋住了,稍有不慎,就是死无全尸啊! 苗青却还跟没事人一样,盯着那些毒蛇蝎子瞧个不停。 要不是时候不对,她都想抓一个看看,黑袍人到底是用什么控制的它们。 明明都被锁住异能了,笛子也不吹了,怎么这些毒蛇毒虫还会继续进攻。 难不成只有把黑袍人给杀了,它们才会退散? 这么想着,苗青手指轻轻弹了弹。 还在坑里挣扎着想要摆脱锁链的黑袍人,顿时被拉成了一个“大”字。 感觉一股冰冷的能量正在绕着自己的身体转,好像屠夫手中的刀一般,在衡量从哪里下手切割。 黑袍人终于感觉到了恐惧,他用力一咬舌尖,发出一声尖利的哨声。 苗青只觉得脑子一疼,能量罩险些维持不住,好在只有一瞬,她立刻清醒,加大异能输出。 终于险险在能量罩被啃破前,把小小的漏洞补上了。 段峰就没苗青这么幸运了,哨声传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电了一般,猛地抽了抽。 然后就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了。 苗青喊了他两声,又推了推,发现段峰还是一动不动没反应,知道这货指望不上了。 干脆用能量罩把他罩住,自己起身走到外面土坑旁。 黑袍人已经把脚上的链条弄断了,正在弄脖子上那个。 他罩袍的帽子掉落下来,露出一张堪比死人的白脸。 苗青眯着眼睛看了又看,忽然问, “钟泊佑是你什么人?” 黑袍人愣了下,抬眼看向苗青。 苗青先是被他过分黑的眼瞳吓了一跳,又被他也不知道是天生还是涂抹的大红唇吓了一跳,忍不住冲他摆手, “你回答问题就行,别抬头吓人。” 黑袍人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似乎这才听懂苗青是什么意思,顿时大怒, “你这个卑贱的——” “啪!” 还没骂完,就被苗青隔空一耳光抽到了脸上。 黑袍人似乎从没遭受过这么粗暴的对待,整个人呆愣愣一动不动了好一会儿,才勃然大怒。 可还不等他行动,苗青用能量凝结成的大巴掌,就狠狠抽了过来。 啪啪啪! 黑袍人被打的嘴角都流出血来,瞪着苗青的眼神,凶狠恶毒,不像人类。 苗青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 “钟泊佑是你什么人?” “别把那种卑贱的杂种跟我扯到一起!” 黑袍人眼中的愤恨怨毒都快凝成实体了,苗青懂了,原来这是个纯种小日子。 那就好办了,往死里整! 苗青手一挥,无数支能量刺瞬间凝出,对准黑袍人除了心脏之外的部位。 黑袍人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他拼命发出哨音,四肢并用往上爬。 黑压压一大片的毒蛇虫蚁朝苗青涌了过来,噼噼啪啪砸的她的能量罩都快冒火星了。 苗青不躲不避,手轻轻一挥,能量刺飞射而出,黑袍人避无可避,绝望大吼了句。 “快跑,他要自爆!” 黎有章急切的大喊传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自爆 苗青看着坑里已经被她的能量刺结结实实钉在坑底的黑袍人,有点怀疑黎有章的消息来源是不是有问题。 这货就剩一口气了,还自爆? 他能自爆得了吗? 能! 就在苗青迟疑的瞬间,黑袍人的袍子无风自动鼓起,转眼就鼓成了一个球。 苗青转身就跑,还给自己加了一层能量罩。 可是,来不及了。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苗青什么都没看清,人就被轰飞了。 伴随着她一同飞向高空的还有黑袍人被炸的稀碎的血肉毛发,苗青眼睁睁看着一截肠子啪的一下,黏在了她的能量罩上,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胃里顿时一阵翻腾,更让她惊恐的是她正在飞速往下掉。 能量罩到底防不防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黑袍人的肉有问题。 就在黑袍人自爆的瞬间,所有毒蛇虫蚁都跟疯了一样冲上来抢食他的血肉,甚至为了抢一块小小的肉渣,跟同类大打出手,疯狂撕咬。 与此同时,更多更大看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虫蛇蚁纷纷朝营地涌了过来。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 完了,完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本以为他们是诱敌深入,一网打尽。 没想到敌人更狡猾,来了个自投罗网,同归于尽。 苗青狠狠一掌拍向地面,一根能量柱深深扎进了土里。 借着能量柱的支撑,苗青勉强将身体稳住,然后立刻最大程度撑出能量罩,将自己跟黑袍人自爆的血肉罩住,冲想过来帮她的黎有章大吼, “走,快让营长他们撤离,我撑不了太久!” 黎有章看着跟一尊雕像一样立在半空,双手撑向天空,脸色已经发白的苗青,心里跟翻江倒海一样闹腾。 营地彻底暗了下来,遮天蔽日的虫群把月光都遮挡住了,就在苗青撑出能量罩的瞬间,那些得不到血肉的毒虫蛇蚁就跟疯了一样朝她扑了上去。 飞虫聚集在她头顶,毒蛇和爬虫聚集在她脚下,都不顾一切朝她发起猛攻,试图将她和能量罩一起摧毁。 黎有章恨不得冲过去,哪怕用血肉之躯帮她引走那些毒蛇虫蚁,为她争取几秒的逃跑时机,以她的本事,肯定也能顺利逃脱。 可他又很清楚,如果她只顾着自己,她根本不会来战场上,更不会这么拼命。 黎有章使劲咬了下唇,最后深深看了眼苗青,转身跑向了营长他们。 营长他们早就被营地这番动静弄的神经紧绷,哪怕离得远,他们也能看见那些毒虫黑压压跟一片云一样飞过去的情景,也能听到那声比炮弹炸开还要响的动静。 这些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跟黎有章再次确认,这种情况下,枪炮根本不管用后,营长果断做出撤离决定。 邓子舒跟着医疗队众人,在警卫队的保护下撤离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中间,那个跟旗杆一样立在那儿,双手撑着天,独自对抗如同乌云压顶毒虫的苗青,给邓子舒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震撼。 原来这就是异能战士,原来这才是苗青! 跟黎有章擦身而过的瞬间,邓子舒忍不住喊住了他,小声问, “苗青,她会没事吧?” “我会陪着她,战到最后!” 黎有章匆匆回了句,大步朝战场走去。 邓子舒看着黎有章的背影,他逆着人流方向,脚步异常坚定。 心底最后一丝不甘也放下了,邓子舒加快脚步朝自己队伍追了过去。 她做不到他们那样英勇,更没有能力力挽狂澜,她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自己的本份。 希望他们能够获胜,希望战争早些结束,他们都能平安回到家乡吧。 段峰狼狈地挥舞着铁锹,试图把黑袍人散落一地的肉块碎渣埋到土坑里,可他刚铲上肉块,那些跟他一起被困在苗青能量罩里的毒蛇虫蚁就冲上来抢。 他不得不先把这些毒蛇虫蚁拍死,然后再把它们的尸体跟肉块一起扔进土坑。 一边铲,一边拍,还得忍受不停往他能量罩上扑的毒虫蛇蚁,段峰觉得生吞黄连都没他命苦。 “苗青,这样怕是不太行,肉块太碎太多了,我铲不完啊!” 段峰急的不行,他知道这么大范围的能量罩苗青肯定撑不了太久,更何况之前她已经用了那么多异能。 可如今这样的情况,他也没别的人能指望。 说到底都怪胡三,安排他过来的时候说的可好听了,让他去协助揪出来特工就行,抓捕的事,另外有人。 现在人呢? 他一个辅助都上到最前线了,再不来人帮忙,他真不行了! “用火烧,七点钟方向,最后面那个帐篷里有酒精!” 黎有章的声音传了过来,段峰扭头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来的不光有黎有章,还有六个保卫局的人,他们手里不光有大扫帚还有喷枪。 援军可算是来了,段峰拔腿就往有酒精的帐篷跑。 可苗青却冲黎有章他们喊, “我现在没能力再给你们开能量罩,你们把东西扔进去,人退开!” 黎有章一步未退,还扬了扬手里的喷枪, “这是我改装的,火力很大,我们可以保护自己,你放心。” 苗青心里直骂,放心个屁,喷枪燃烧靠燃料,燃料总有用尽的时候,可毒虫蛇蚁却还在源源不断冲过来。 她顶多再撑半个小时,希望营长他们跑的足够快足够远,不够也没办法,她肯定也要跑。 这么多毒虫蛇蚁,想全部消灭,根本不可能。 可黎有章又说, “我们不需要把所有毒虫毒蛇都消灭,我们只需要把那些肉块肉渣都烧毁,然后想办法把这些毒虫毒蛇引到别的地方就行了。” 这个提议嘛,倒是还有点希望。 苗青控制异能,弄出一个口子,把黎有章他们放了进来。 只见黎有章他们六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开始行动。 左右侧两人负责清扫,以及调整方向。 前后侧两人负责用铁锹铲,用钳子夹,将扫不到的血块肉渣拢成堆。 黎有章和另一个拿着喷枪的人,负责驱赶围攻他们的毒蛇毒虫,等其他人将肉块拢成堆,立刻烧毁。 六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战场上挪动,配合默契,速度飞快。 再加上段峰这个有能量罩保护,不怕毒蛇毒虫可以肆意跑动的人形诱饵,不断冲入毒蛇毒虫中间,用酒精喷火攻击,引得大群的毒蛇毒虫追着他跑,大大减轻了黎有章他们的压力。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是没礼貌 战场上黑袍人散落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理掉,苗青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试着收回撑的发麻酸胀的手臂,将能量罩的范围渐渐缩小。 时间一点点过去,战场上散落的血肉一点点被烧毁,毒虫蛇蚁逐渐恢复了理智,不再跟疯了一样追着那些血肉抢夺,开始往能量罩边缘聚集,想要逃离。 苗青心中暗喜,正要继续收缩能量罩,放这些毒蛇虫蚁出去,忽然心里一凛。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来不及用探查术查看,就立刻用尽全力拼命撑起能量罩并大喊, “小心!” 随着苗青话音落下的是一道呼啸而来的热浪,黎有章立马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急忙冲苗青喊, “是炮弹,你快跑,别管我们!” 可这种时候,苗青怎么可能一个人逃跑。 更何况那些血肉还没清理完,她可是亲眼看到一条手指粗的竹叶青,吞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后就立刻膨胀到原来两倍大。 她不敢想那些本就很粗壮毒性强的眼镜蛇,要是吞了黑袍人的血肉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更不敢想,这场炮火战争要是变成生化战争会死多少人。 她只能战,不能退! 狠狠咬了下舌尖,苗青不顾一切把体内的能量球压榨到了极限,拼命加固能量罩,同时用能量藤给自己罩了个厚厚的头盔。 来吧,让她看看到底是这些王八羔子的炮弹厉害,还是她更厉害! 轰! 一声巨响,炮弹落在了能量罩上,炸的整个能量罩都剧烈晃动了起来。 巨大的冲击波让苗青再也站不稳,从能量柱上掉了下来。 黎有章不顾一切朝苗青冲了过来,苗青软绵绵落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 但能量罩没有破,那些被剧烈震动吓的想要冲出能量罩的毒虫蛇蚁,一个也没跑掉。 苗青很满意,她抗住了,但异能快扛不住了, “我,还能,再撑五分钟,你们,尽快!” 眼皮都没抬,只说了一句,苗青就一动不动了。 黎有章看着她依然伸的笔直,手心朝上的手臂,心如刀绞。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无能。 但恨没有用,他狠狠咬了下唇,冲段峰他们吼, “加快速度,三分钟内,一定要把所有肉块都烧毁!” “是!” 段峰他们也被刚才那一幕刺激到了,一群大男人危急时刻却要靠一个小姑娘拼命保护,他们简直就是一群窝囊废。 所有人都拼命加快手上动作,终于赶在两分四十七秒,把剩余的血块肉渣清理干净了。 黎有章弯腰抱起苗青,她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甚至胸腔的起伏都不怎么明显了,看的黎有章心里十分难受,赶紧小声告诉她, “已经全部清理掉了,营长他们也很安全,你完成任务了,可以休息了。” 苗青眼珠微微动了动,手臂一松,便彻底没了知觉。 段峰吓了一跳, “她,她,她不会又跟上回那样了吧?” 黎有章飞快瞪了段峰一眼,段峰眼角余光瞥到那六个人也走了过来,赶紧把嘴闭上。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苗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所在的竹屋,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还在战场上吗?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四周除了鸟叫,就只有风声。 使劲嗅了嗅,空气中也没有之前营地里那种混在着血腥和炮火的气味。 只有花草香和竹子的清香,甚至还能听到流水潺潺的声响。 苗青刚要用探查术看看四周情况,发现自己体内能量团没了,经脉里也空空荡荡,没有一点异能了。 正要查看身体情况,门吱呀一声开了,端着托盘的邓子舒走了进来。 “你醒了!” 看到苗青坐了起来,邓子舒惊喜万分,放下托盘就冲外面喊, “孙医生,孙医生,苗青醒了,她还坐起来了!” 外头瞬间传来一阵骚动,没一会儿,一个中年圆脸男医生走了进来。 看到苗青跟没事人一样正在自己抱着搪瓷缸喝水,孙医生大为震惊,连连称奇, “你这种体质我从医二十来年,真是从未见过。 前天黎队长刚把你送过来的时候,你的脉搏我几乎都摸不到了,心跳也非常微弱,当时真以为你快不行了。 我还建议黎队长赶紧派人把你送回后方大医院抢救,咱们阵地医疗队这条件实在简陋,没办法做太过精细的心肺手术。 可黎队长坚持让我医治,我就试着开了个补气养血的方子,给你灌下去后也没什么起色。 我都发愁接下来要怎么治呢,用药不行,行针也没什么用,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醒了。 现在的脉象虽说还不算强劲有力,但也能勉强说的过去了,起码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以前还真的不怎么相信你们特异功能那一套,这次遇上你,真是不信都不行了。 你们这种特殊人群的身体实在是异于常人,我以后可不能再按照过往的经验轻易下定论了........” 孙医生说的感慨万千,苗青听来就是“阿巴阿巴阿巴.......”,见医生把完左手脉把右手,把完两只手又摁后脖子又摁头,似乎恨不得把她解剖来看看,苗青不由很是头疼。 见邓子舒还傻愣在旁边跟着看个没玩,苗青忍不住冲她喊, “你别光看啊,给我弄点饭,我饿了。” 邓子舒愣住了,孙医生更加兴奋, “你刚醒来就能感觉到饿了?这说明你的身体机能很好啊,你仔细跟我说说,你除了饥饿还有什么感觉........” 苗青忍无可忍,往下一躺,眼睛一闭,哼哝了句, “头晕心烦,不想见人,更不想听见人说话。” 孙医生有点不确定地看向邓子舒,小声问, “她这是在点我吗?” 邓子舒觉得这一幕奇怪又好笑,但诡异的心理又平衡了。 原来苗青不是对她没礼貌,而是对谁都这样口无遮拦肆无忌惮。 她用力压下嘴角更加小声回道, “可能吧,毕竟昏迷了那么久,刚醒来可能会比较难受。” 孙医生终于想起苗青是个重症昏迷的病人了,讪讪笑了笑,重新开了个药方,叮嘱了邓子舒几句,赶紧走了。 邓子舒看着还闭着眼睛装睡的苗青,微微咳了咳,轻声问, “你想吃什么?” 苗青迅速睁开眼,十分确定肯定地说, “肉!” 邓子舒........ 不是,这对吗? 刚经历过那样一场残酷的战争,在满是血块肉块的战场上待了那么久的人,醒来后居然最想吃的是肉? 她真的吃得下吗?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苗青用实力证明,她不仅能吃得下,还很能吃。 一口气吃了三个肉罐头,两条烤鱼,还喝了一大碗用奶粉冲的奶后,苗青摸着鼓鼓的肚子问邓子舒, “有没有主食?” 邓子舒难以置信, “啊?!” 苗青一脸认真解释, “不吃点米面馒头什么的,总感觉吃的不踏实,其实我现在已经不饿了,但缺了这一口,胃里不得劲。” 邓子舒嘴角抽了抽,好吧,以后她也可以借用一下这个借口。 不是嘴馋,更不是贪吃,而是胃里就缺这一口。 正当邓子舒犹豫着是给苗青煮点粥还是热个饼子时,段峰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 苗青喜出望外, “你从哪儿弄的酸汤面啊,酸味儿好正宗,是用的淇县那边的陈醋吧,闻着好香啊!” “就知道你会馋这一口,刚做好,来,趁热吃吧。” 段峰把面放到苗青身旁的小桌子上,笑眯眯递上筷子。 却没说这面是从哪儿弄的,醋又是怎么得来的。 不是他不想说,是黎有章那家伙不让他说。 那小子又钻牛角尖了,觉得苗青都是因为他才上了战场,觉得自己无能不仅保护不了心上人,还让心上人屡次受伤昏迷。 现在跟发了疯一样清理特工呢,昨晚还被砍了一刀,肩膀差点被砍掉。 今天听到苗青醒了,就赶紧爬起来做面,为了这碗面,差点没把缝好的伤口给弄绷开。 真就跟有什么大病似的。 苗青尝了一口就知道这是黎有章的手艺,除了他,没人能把酸汤做出这种恰到好处的酸又带一点微甜的口感。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把一碗面吃了个精光。 然后心满意足,躺下开始修炼。 每回受伤后,她都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这次已经比上次好很多了,上次几乎是重头再来一回,这次只是能量耗尽,能量团碎了,暂时没法使用异能而已。 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恢复,只是她现在是在战场上,危机四伏,情况多变,早一点恢复异能,她才能更安全一点。 谁承想,异能刚刚恢复一点,就要转移阵地了。 苗青拖着酸软的腿,跟着医疗队深一脚浅一脚在密林中穿梭,听着不远处不断传来的枪炮声,心里那叫一个苦。 也不知道是黑袍人的死刺激了敌人,还是黎有章他们的疯狂抓捕,逼得特工部队狗急跳墙。 宁肯自损八百,也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炮弹跟不要钱似的拼命砸,追着他们往死里打。 营长和祝黄他们带人坚守在阵地上,掩护苗青他们撤离。 看着邓子舒她们不约而同把自己围在中间,一个个紧张万分,生怕那些无孔不入的特工,会突然从密林深处冒出来,苗青不由暗暗心急。 这样下去不行,还是要尽快恢复异能。 强压下担忧,苗青一边走一边试着运转异能,关键时候,多恢复一点就多一点保障。 她总感觉选择从密林转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而突然发生的情况,也让苗青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正午时分,刚才还是骄阳似火的天,忽然就暗了下来,紧接着浓雾四起,一看就很不对劲。 领头的队长立刻命令所有人停下,围成一个圆圈。 警卫队在最外围,内层是医疗队,最中间是苗青。 苗青很感谢队长对她的重视,但是这样不是明摆着告诉敌人她是重中之重嘛。 她就不信敌方特工每一个都能从人群中精准的找出她,让她混在邓子舒她们中间,才是最安全的啊。 可已经这样了,苗青也只能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拼命修炼。 这种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恢复,在关键时刻给敌人致命一击。 运气好,杀出重围。 运气不好,也能一命换一命。 以她的命硬程度,最后一定是她赢! 邓子舒十分羡慕苗青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冷静,她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枪都有些握不住了。 浓雾越来越大,铺天盖地涌了过来,邓子舒连旁边人的脸都有些看不清了,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眼巴巴等着队长指令。 队长也没见过这种场景,可既然遇上了,就没有退缩的可能,他沉声下令, “每隔五分钟,所有人报数一回。 所有人都留心旁边人的动静,发现不对,立刻报告。 每个人务必坚守位置,不要轻易挪动,以免发生误伤! 现在开始报数!” “1,2,3........” 随着一声声报数,队伍逐渐恢复了平静,苗青是最后一个人,当她报出“146”的瞬间,感觉到了轻微的灵力波动。 她立刻甩出一根能量丝,朝那个方向探了过去。 以她现在的情况,无法施展大范围探查术,只能试着用这种单方向精准探查看一看。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围着他们不停放白烟的这玩意儿,真的是人吗? 看着瘦瘦小小,跟黑袍人一样从头罩到脚,可露出来的手指甲又黑又长,手背上还都是毛。 看着不像是人,更像是马猴。 还有它烧的树叶子,看着也不像是正常树叶。 苗青试着用能量丝查看了下,果然有毒,这种白烟闻久了会让人头晕恶心,失去战斗力。 得赶紧远离。 可问题是,看不清路,万一走错,直接落入敌人陷阱更危险。 苗青不由很是头疼,她但凡不是异能受损,几条能量藤甩出去,就能把这群马猴收拾了。 她怀疑敌人有安插在他们队伍里的奸细,或者有什么监听手段能知道她的状态。 不然不会只派几个马猴过来,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对付他们。 这么拖下去不行,苗青一咬牙决定跟这帮马猴拼了。 大不了就是再晕死过去一回,变成不会说话不能动弹的废人模样,也比坐以待毙强。 苗青刚要把所有异能都凝聚出来,突然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胳膊,吓的苗青不由一哆嗦,紧接着就听到邓子舒用极小的声音对她说, “你别怕,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万一一会儿打起来,你可千万别出声。 我们看不清彼此,敌人也看不清我们,只要我们不乱动,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 苗青苦笑,邓子舒可能是被家里养的太天真了,这种时候还以为敌人只是想用浓烟迷惑他们。 但邓子舒的话,也让苗青意识到一点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虽然异能没有恢复,但她有队友。 转换思路,苗青立刻用能量丝把声音传入队长耳中,告诉他白烟四起的真相,建议他想办法让六个方位的人同时开枪,来阻止马猴继续放烟。 第二百九十章 猴子 队长突然听到苗青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沉思片刻,立刻用警卫队特殊联络方式下令,六个方位的队员同时开枪射击。 只听得两个方向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队长心里一喜,还真有马猴,他们射中了! 可苗青的脸色却更加凝重,她现在同时用六根能量丝探查六个方位,已经非常吃力了。 刚才那一轮枪击,他们消灭了两个马猴,但剩下的四个马猴飞快转移了位置。 不再蹲在一个地方放烟,而是一边跑一边放,这让苗青不得不加大异能来追踪他们的位置,刚恢复了一点点的异能迅速消耗,脑袋不由突突的疼。 没办法确定具体位置,苗青只能把实际情况告诉队长。 队长很快做出决定,让最外围的警卫队员同时开枪,来一轮扫射。 砰砰砰砰! 一串枪响过后,马猴又倒下去,三个白烟终于开始消散了。 可剩下的那一只马猴却发了疯,捶着胸仰天尖叫了起来。 它的叫声十分尖利刺耳,让苗青本来就疼的脑袋更加疼的要炸开了。 队长他们看到马猴的真容后吓了一跳,立刻开枪射击。 马猴却几个纵跳,飞快攀上树枝纵跳着钻进了密林深处。 正当大家以为大获全胜时,苗青扶着额头艰难开口, “来了很多猴,起码几百只,小心它们从上方砸石头!” 说完这一句,异能透支带来的眩晕让苗青不由恶心的干呕了起来。 邓子舒一低头,看到苗青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吓了一跳。 赶紧蹲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拿出特意揣在身上的一瓶葡萄糖喂到她嘴里。 苗青勉强喝了几口,实在没办法再用异能探查周围情况了,只能闭上眼睛,靠在邓子舒怀里,努力修炼恢复异能。 队长下令变换队形,改圆环为长条形,依然以苗青为中心,医疗队在内,警卫队在外,但扩大了境界范围,缩短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便于在猴子从高空抛物砸过来的时候,警卫队能第一时间用身体护着里面的人。 邓子舒她们也有样学样,在里头组成了一个小内环。 姑娘们把行军背包顶在头上,弓着腰,紧紧靠在一起,在苗青头顶围成一道屏障。 转眼间,猴子们就冲了过来。 数不清的石块噼里啪啦朝苗青所在的位置砸了过来,即便有警卫队的保护,邓子舒她们还是免不了被石块砸中。 但一向娇气的她们,却一声不吭,只咬牙忍着,拼命举着背包一动不动。 队长他们努力阻止猴子靠近,可密林是猴子的地盘,在树上它们更是灵活至极,能以极快的速度攀爬跳跃,很难射中。 苗青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声音,拼命修炼。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恢复异能,她恢复的越快,他们逃出围攻的可能性越高。 也不知道是异能耗尽导致的触底反弹,还是极限情况下,强大的意志力提升了身体的极限。 苗青已经很久没有提升的异能,突然就跃进了下一个阶段。 能量循环的速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快,一个大周天接着一个大周天,破裂的能量团终于又凝结了出来。 然后迅速从一颗黄豆大小变成花生大小,然后是红枣核桃大小,让苗青成就感满满,丝毫不知疲倦更加拼命修炼。 就在苗青沉浸在修炼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时,队长他们已经被这些凶残的猴子打的狼狈不堪了。 被那只马猴操控的猴子十分狡猾,不仅会用石头砸他们,还望他们身上扔毒虫。 刚开始的时候,队长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以为猴子是石头扔完了,随手扯了个树枝扔过来,还以为胜利就在眼前了。 哪知下一秒被砸中的队员就尖叫了起来,猴子砸过来的不是干枯的树枝,而是一只巴掌长的毒蜈蚣。 要是被这玩意儿咬一口,怕是会没命。 众人不得不想方设法躲避毒虫攻击,无法再一动不动维持住队形,连队长自己也是接二连三被毒虫砸中,甚至还被一只蝎子咬到了手。 没一会儿左手就肿了起来,手臂发麻,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可队长根本腾不出手处理伤口,再不想办法,他们的队形一旦被打乱就麻烦了。 砰砰砰! 突然几声枪响,击中了快冲到跟前的猴子,让猴群的进攻停滞了一瞬,队长喜出望外,连忙问, “谁的枪法这么准?”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眼尖的指着后面不远处的树上大喊, “队长,那人在后头树上!” 队长扭头一看,是黎有章。 黎有章单手持枪,背靠树干站在树杈分支上,屏气凝神,在猴群里搜索猴王的踪迹。 一只只猴子看过去,都不是。 难道藏起来了? 黎有章试着开了几枪,又打掉了几只试图冲上来的猴子,这明显的挑衅终于激起了猴王的愤怒,只听它一声怒吼,十几只猴子迅速往黎有章扑了过来。 黎有章抓准时机,立刻开枪朝那只藏在最高大树顶部,透过树叶缝隙,只能看到一点猴子尾巴的猴王射去。 砰砰砰! 三声急促枪响,猴王从树丛中跳了出来,吱吱冲黎有章呲牙尖叫。 更多的猴子朝黎有章扑了过来,黎有章立刻从树上跳下去,钻进人群之中。 没能抓住黎有章的猴子们愤怒地朝人群里扔了一堆毒虫,队长躲开一只从天而降的毒蜘蛛,苦着脸问黎有章, “你一个人来的?” “段峰带人正从后面包抄,我们要尽可能的吸引猴群注意,拖延时间。” 黎有章说着,再次举枪瞄准, “尾巴梢缺了一块的是猴王,我去把它引出来,你来负责射杀。” 队长嘴角抽了抽,他现在就只有一只手能正常用,让他射杀,黎有章可真有种。 可黎有章压根不是在跟队长商量,话音刚落,就果断开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只猴被击落。 干脆漂亮,要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队长都想给黎有章鼓掌。 黎有章不停在人群里穿梭变换位置,不停开枪射击,很快就压制住了猴群。 猴王大怒,发出一声尖利长鸣,猴群呼啦啦飞快跳跃,白烟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黎有章眼神一凛,假装追寻白烟,跑出了队伍。 猴王果然上当,亲自冲上去,想要一爪子挠破黎有章的脖子。 队长一见猴王冲了出来,立刻举枪瞄准。 猴王察觉到危险,迅速两个腾跃变换位置,使得队长失去目标,不等队长再次瞄准,猴王已经朝黎有章后背扑了上去。 黎有章一枪打掉从正面朝他扑上来的猴子,忽然感觉后背有风,立刻转身并开枪。 他反应极快,可猴王更快,一只爪子已经勾住了黎有章的后背,随着他的转身跟着转了过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教它们做猴 一枪没有射中,黎有章迅速倒地一滚,试图甩掉猴王。 可猴王尖利的爪子已经扎透了衣服,扎进了他右肩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从反复崩开的伤口传来,红的有些发黑的血,直接从袖口流了出来。 黎有章咬着牙,一枪打掉想要趁机咬断他脖子的猴子,就地一个后仰躺摔,终于把猴王从背上甩了下去。 猴王一个纵跳,跳上了旁边的大树,躲开了队长的枪击,吱吱叫着,指挥猴子们围攻黎有章。 眼见黎有章就要被猴子们团团围住,队长立刻指挥手下过去支援,可他这边刚一动弹,猴子们就疯狂朝他们砸毒虫。 整个队伍彻底陷入了被动,队长急的不行,一不留神,已经肿成猪蹄的手又被毒蜈蚣咬了一口。 从红肿开始发紫,看着像是要坏掉的样子。 而黎有章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能看见数十只猴子吱哇乱叫着朝着一个地方使劲砸。 队长不由很是绝望,这个打法,黎有章怕不是已经被毒死了吧。 邓子舒看到这一幕,也觉得眼前发黑。 要是连黎有章都打不过这群猴子,他们要怎么办? 要是死在战场上也就算了,死在一群野猴子手里,真是太憋屈了!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队伍的士气越发消沉,队形一再收缩,直至无路可退。 苗青感觉一滴雨落在了脸上,她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邓子舒满眼是泪绝望的脸。 愣了下,苗青立刻使出探查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边猴群朝他们肆意进攻,嚣张叫嚣。 那边,黎有章被一群猴子团团围住,子弹都打光了,正在肉搏呢。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反了天了! 苗青推开邓子舒她们,起身反手就是一甩,数根能量藤倾斜而出,把朝队长他们使劲扔毒虫的猴子瞬间捆成一堆。 然后手一扬,用力挥下,把这群吱哇乱叫的猴子抛到空中,再狠狠砸向地面。 嘭! 一声巨响,猴子被砸成了肉泥,猴群被这凶残的一幕吓住,顿时没了声。 围攻黎有章的猴子,也退缩着不敢上前。 察觉到危险的猴王想要撤退,可碍于主人命令又有些迟疑。 苗青举步朝前走,众人纷纷让开路。 队长呆愣愣看着她一步步走到队伍最前面,手一伸,五指张开猛地一挥,用力一攥。 “吱——” 一声尖利嘶鸣,那个尾巴缺了一块的猴王被苗青凭空从树上拽下来,拖到跟前。 刚挤到前排想看看清楚的邓子舒还没站稳,手里握着的葡萄糖瓶子就被苗青抢了过去。 只见苗青咕咚咕咚,把剩下的葡萄糖喝了个精光,然后一抹嘴,把玻璃瓶重重砸在了猴王头上,开始骂, “就你这个脑仁还没核桃大的长毛畜生,也想当山大王? 你想屁吃呢吧,今儿你姑奶奶我心情好,就教教你怎么当人。 想做人,首先呢,就得尊老爱幼,一声招呼不打就动手,这叫卑鄙下流.......” 苗青每骂一句,就用玻璃瓶朝猴王脑袋上敲一下。 本来只是溅落在头顶的玻璃碎渣随着她的不断敲击,深深嵌入了猴王的脑袋上,没一会儿,猴王就满头是血,开始翻白眼了。 “那个,苗青啊,你——” 队长小心翼翼试着插话,还没说到重点,就听到黎有章沙哑着嗓子冲苗青喊, “苗青别玩了,放白烟那个要跑了!” 苗青立马把猴王塞到队长手里,顺便还把碎的只剩一个瓶口的玻璃瓶也塞了过去,扭头就手一挥朝着那个马猴甩出一根能量藤。 想跑,门都没有! 马猴跟猴王一样凌空被拖拽过来,苗青这次不敲它脑袋了,直接手指一点,强行读取它的记忆。 不过片刻,马猴就软绵绵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邓子舒壮着胆子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马猴没死,时不时还抽抽一下,只是抽动的幅度很小,看着跟死了差不多。 苗青看了眼浑身破破烂烂,满脸鲜血,很是狼狈的黎有章,没过多安慰,直接说重点, “指挥马猴的人藏在西南方向一个山洞里,是个穿着黑袍,很瘦小,脚腕上戴着银环,银环上挂着银铃铛的人。” 黎有章点了点头,看了苗青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让她保重,又觉得已经恢复了异能的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从队长手里拿过弹匣装上,转身朝西南方向走去。 “黎有章!” 苗青却喊住了他,黎有章猛地停住,这还是苗青第一次喊他这个名字。 他急忙转身,转的太快,头有点晕。 苗青被黎有章灼热的眼神看的有点不自在,板着脸没什么表情冷漠开口, “你还是处理一下伤口再走吧,免得还没开打自己先挂了。” 说完,把还傻愣在一旁的邓子舒往黎有章那边推了推, “赶紧的,别发呆了。” 邓子舒........ 不是,那么多人你干嘛非推我一个啊? 黎有章....... 难不成她真误会我跟邓子舒的关系了? 可苗青根本没给他们澄清的机会,转身就去收拾那帮四散奔跑的猴子了。 憋屈了这么久,众人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只见苗青手一伸,正在树枝间跳跃的猴子被捆住挂在了树枝上。 警卫队员立刻跟上,砰的一枪,报仇雪恨,浑身畅快! 医疗队的姑娘们也不甘示弱,争着抢着往苗青跟前凑,指着欺负过她们的猴子嚷, “苗青,那只,那只,就是那个耳朵上有撮黑毛的拿毒蝎子砸在了我头上!” “苗青,苗青,快快,这边,有只猴子要跑了!” “苗青,苗青,这只让我来,我射击课上得过满分。” “谁射击课上没得过满分啊,我也得过,苗青,快给我抓一只让我报个仇!” ......... 苗青有求必应,怕她们射不中,还把猴子捆在最容易被看见的树杈上,惹得警卫队羡慕不已。 苗青留给他们的猴子可压根没管在什么位置,有时候就直接挂在树枝末端,风一吹,那个来回摇摆的啊,根本看不清。 可即便如此,那也比在树上来回蹦跳的猴子好打多了。 一只一只又一只,把欺负过他们的猴子统统打掉,打的猴群以后再见到他们就绕道走,想想就解气。 邓子舒羡慕不已,她也好想让苗青帮着把那只用石头砸的她后背都鼓包的泼猴抓住,一枪打穿它脑袋啊! 可她还得给黎有章包扎伤口,这家伙还伤的这么重,衣服还这么破,连大腿根都被猴子咬了一口,真是........ 第二百九十二章 告一段落 黎有章背过身让邓子舒帮着缝合伤口,队长同情地拍了拍黎有章肩膀,好在关键位置没被猴子咬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派一个小队跟你一起过去吧,这群人有点邪乎,不好对付。” “不用,段峰他们已经完成任务,会跟我在岔路口汇合。” 黎有章指着不远处山头上亮起的红色信号弹,拒绝了队长的好意,想了下,还是不放心叮嘱了句, “苗青她,挺记仇的,下手没个轻重,你多留意着点,别让她折腾出太大动静。” 队长愣住,看了眼忙着抓猴的苗青,十分怀疑他说的话苗青会不会听。 而邓子舒忍不住维护苗青, “记仇有什么不好的,做人就是要恩怨分明。 我看苗青下手挺有分寸的啊,要不是她,咱们现在肯定全军覆没了呢。” 黎有章愣住,队长识趣的赶紧扯了个借口走人。 邓子舒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态度转变太快,反倒瞪着黎有章,十分不满, “你可别忘了,苗青才救了你,你转头就说她坏话,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黎有章......... 不是,他什么时候说苗青坏话了? 他只是担心苗青打上头了不管不顾,万一不小心犯错误了,影响立功表现不说,还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她那身体,强的时候无敌,弱的时候简直就是脆皮啊。 邓子舒才不管那些,现在在她心里,苗青就是第一厉害的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也是他们最应该维护和保护的秘密武器。 谁也不能说她坏话,尤其是黎有章! 他年纪大,长得又不够好看,还大男子主义,哪里配得上他们聪明可爱又厉害的苗青?! 因心里存着不满,邓子舒下手便格外用力了点,疼的黎有章直皱眉,觉得邓子舒绝对是脑子不够数。 一阵阵,跟抽风似的。 苗青也对邓子舒的突然改变很是无语,尤其在听到她凑过来小声跟她说了一通黎有章家的情况后,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要是她没记错,前不久这姐们才跟她说她配不上黎有章来着。 怎么一扭头,就又跟她说黎有章家保守又顽固,男人们都是大男子主义做派,谁嫁过去谁倒霉。 这是改变策略了,以退为进? 实在搞不懂恋爱脑的脑回路,苗青果断远离,生怕被传染。 邓子舒却察觉不到苗青的疏远,寸步不离跟在苗青旁边,还十分好奇苗青的异能,弄的苗青烦不胜烦。 好在黎有章他们那边没多久就传来了好消息,指挥马猴的老头被抓住了。 据胡三那边传来的消息,敌人的特工部队损失惨重,决定从战场上撤离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苗青正坐在新营地旁的小河边钓鱼。 也不知道是太阳太大,还是波光粼粼的河面太晃眼,她有些恍惚。 他们,这就胜利了? 她,这就完成任务了? 结束的太突然,一点也没有幻想中的惊天动地轰轰烈烈,苗青有点反应不过来。 直到邓子舒欢呼着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苗青,撞的苗青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到河里,苗青这才醒过神来。 “苗青,苗青,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立功了,立大功了,以后你就是活着的一等功了!” 邓子舒激动万分,她真没想到自己身边有人能得到这种嘉奖,回头她跟人说起来,都要骄傲几分。 苗青很冷静,立不立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不是能回去了。 邓子舒不满苗青的冷淡,生怕她不懂,吧啦吧啦跟她说个不停。 从得一等功有多难得,到得了一等功有什么好处,都掰开了揉碎了给苗青说了一通。 苗青听完,明白了,原来得了一等功能被特招入伍,上军校。 可问题是—— “我不想上军校。” 邓子舒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瞪着苗青, “为啥?” 苗青老实回道, “我不想每天早起跑操,也不想天天训练,我身体不好,干不了。” 邓子舒一脸怒其不争,恨不得狠狠拍苗青后背一下, “我刚跟你说那么多,你怎么还是没听懂啊? 你这种的特殊人才,跟普通军校生不一样.......” 苗青听完,只问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出操?” 邓子舒哽住,抿了抿唇, “那倒也不是,但训练强度肯定不会很大,再说,你战场都经历了,不就个训练嘛,怎么就不能坚持一下?” “坚持不了一点,我只想回去种田。” 苗青摆手,谢绝这种好意。 邓子舒郁闷坏了,躲在旁边草丛中偷听的两人放心了。 一直到走出去很远,祝黄无奈地看着老领导,叹了口气道, “您刚才也亲耳听到了,苗青这姑娘真的很单纯,她不是那种追名逐利的人。 您千万别因为黎有章对她产生什么误解,依我看,黎有章反倒更像是粘着她不放的那个。” 头发花白五官坚毅的老头对祝黄这个推断不置可否,冲祝黄招了招手,祝黄附耳过去,听到老领导命令他, “去给我查查苗青在下乡的地方都种了什么,我倒要看看,什么还比上军校还吸引人。” 祝黄....... 意思是人家看不上军校了,您还不乐意呢? 虽然申请军功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但战争还没结束,所以苗青也不能回去。 她做为特殊辅助人员,继续在战场上活动,主要负责探查敌情,警戒防御。 然后苗青每天的工作就变成早起用探查术查看一下营地四周的情况,然后在各个出入口挂上能量丝放哨,再然后就心安理得开始摸鱼。 找两棵合适的树,用能量藤做个吊床,然后躺在上面,看天看云看鸟,数树叶听风睡大觉。 睡够了就去河边钓鱼,然后把钓上来的鱼扔给火头军,让他们做成鱼汤或者烤鱼给大家改善伙食。 偶尔再催生点水果蔬菜什么的,丰富一下营地里的菜单。 悠闲的邓子舒等人都羡慕不已,连祝黄都看着眼馋,偷偷跟苗青打听普通人怎么才能修炼出异能。 苗青送了他一句秘诀: 置之死地而后生。 祝黄不信,苗青翻了个身接着睡。 爱信不信,反正她就是这么修炼的。 相比苗青的悠闲,黎有章却忙成了陀螺。 带着段峰翻山越岭,日夜兼程,争取趁着这个机会,把敌人的特工部队一网打尽,让他们几年内不敢再冒头。 段峰脚上的水泡磨破了又长出来再磨破,直到流血结痂最后变成茧子,这一仗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 收到上级命令,可以撤退的那一刻,段峰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步也不想动弹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最后一面 黎有章也累的没有一点力气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过觉了,只知道最后一次躺在床上,还是毒虫攻击营地前一天。 “这次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跟保卫局划清界限,以后再有这种任务,胡三就算再威逼利诱,我也不来了。” 段峰脱下磨破的鞋子,使劲磕了磕,磕出来一只已经被踩扁了的蚂蟥。 难怪他右脚底板总是疼,右小腿还发酸,原来是这玩意儿一直在吸他的血啊。 段峰愤愤穿上鞋,重重把那个蚂蟥碾了碾,彻底碾成了肉渣这才罢休。 黎有章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劝,也没泼冷水说实话,因为他知道,下次遇到这种危急的情况,段峰肯定还会应招回来帮忙的。 保家卫国的使命,早已刻入他们的骨髓,成为他们的终身使命。 苗青也是一样,虽然她不肯承认,但危难关头,她比谁都有担当。 所以,这回她的功劳,谁也不能替她抹去,该她的,必须给她! “走了!” 黎有章起身,踢了踢段峰的腿。 段峰不想起,他太累了。 黎有章好笑的冲他伸出了手,段峰无奈握住。 可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段峰脸色大变,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就用力拽住黎有章往下扑倒。 黎有章被段峰猛地一拽,身子不由自主前倾,就在他急忙伸手扶地想要稳住自己的瞬间,噗! 子弹穿入皮肉的声音,先疼痛一步进入了黎有章的意识,他本能拔出腰间配枪,急速扭转身体,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砰砰砰,连开三枪。 一声闷哼,一个他们很熟悉,但这一刻又无比陌生的人倒了下去。 “可能,还没死,段峰,抓活口!” 倒下去的瞬间,黎有章还不忘提醒段峰。 段峰看了眼被子弹从后背穿透前胸,伤口正在淙淙流血的黎有章,再看一眼那个跟着他们东奔西跑这么多天,有着过命交情的战友,狠狠一咬牙,举枪冲了过去。 抢在奸细咬舌自尽前一秒,卸了他的下巴,放出求救信号,这才冲回黎有章身边。 “兄弟,撑住,你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苗青了。” 段峰飞快解下腰带,想用捆扎伤口的办法给黎有章止血,可血流的太快了,不管他怎么把腰带收紧也止不住。 前后两个洞,都在哗哗往外流血,就这一会儿功夫,黎有章身下的土都被染红了一片。 这是打到动脉了,就是不知道是心脏还是脾肺哪一块,总之不赶紧止血,他撑不了多久。 段峰急的不行,见黎有章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更是胆战心惊。 使劲拍了他脸好几下,这才见他眼皮动了动,吐出一句, “泥马,轻点。” 还会骂人,太好了,他就知道这小子命硬。 但段峰还是拼命摁住黎有章的伤口,不停跟他絮叨, “听说这回苗青还主动关心你了,我看你小子有戏,她那人心冷的很,但凡能关心一句,那都算是破例了。 你可千万得努力啊,可不敢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你要是挂了,那苗青肯定会改嫁.........” 黎有章很想骂段峰一顿,苗青才不是那种人,她压根就没想过嫁人。 可他抬了抬嘴皮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觉不到疼,只觉得冷,犯困,眼皮重的很,很想就这么闭上好好睡一觉。 可他还想见苗青,他还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说,他不能睡。 苗青再一次从梦里惊醒,一看手表,四点五十九,不由很是郁闷。 她都上了战场了,怎么还会做噩梦梦到那个讨债鬼? 又是一身血倒在她面前,又是用那种眼神直勾勾盯着她不放,真的好烦人! 狠狠捶了下枕头,苗青愤愤躺下,开始修炼。 反正又不睡着了,睡着了还担心会继续做噩梦,干脆修炼拉倒。 刚修炼了一个大周天,突然被邓子舒摇醒,苗青睁开眼睛,有点不耐烦。 邓子舒却只顾着兴奋,一个劲儿冲她嚷嚷, “任务完成了,咱们能回去了,今天就动身! 苗青,咱们终于能回家了,能回家了!” 苗青愣住,战争真的结束了? 这次是真的,但苗青没能跟着大部队一起撤离,而是被一辆路过的运输机带走了。 直接被送到了军区总院,苗青一脸懵地看着蹲在急救室门外,疲惫憔悴看着跟老了十几岁的段峰,有点反应不过来。 段峰还没看到苗青,坐在急救室门口的几人先一步注意到了她。 黎丛筠立刻起身朝苗青走了过去,对上苗青不解的视线,直接表明身份, “我是黎有章的姑姑,他正在里面接受抢救,情况不太乐观。” 苗青皱了皱眉,噩梦应验了,可把她弄过来是什么意思? 让她用异能救黎有章吗? 可她只会用异能攻击,不会用异能修复人体啊! 黎丛筠见苗青知道侄子危在旦夕后表情这么冷淡,不由很是替侄子不值,但还是温和的说出了请苗青过来的目的, “他很喜欢你,万一,万一他救不过来,我想,他应该会很想见你最后一面。” “这就是你们未经许可,直接把我弄过来的原因?” 苗青脸色难看,即便是这种情况,她也很不喜欢这种方式。 黎丛筠心里对苗青更加不满,忍不住沉下脸,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为你做过些什么吗?他的一片真心,在你这儿就这么不值钱?” 苗青无语至极, “首先,你搞清楚一点,他是黎有章,不是元章,他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其次,我有让他为我做过什么吗?我需要他为我做什么了吗? 你们这种强行把自己的意愿加注到别人身上的毛病,难道是家族遗传吗?” 黎丛筠震惊加难以置信,她居然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苗青不仅敢,还越过她直接冲段峰喊, “段峰,过来!” 然后,黎丛筠就眼睁睁看着段峰跟狗一样乖乖走到苗青面前,还跟见了娘家人一样哭了起来, “你可算是来了,都怪我,我那会儿就不该犯懒坐下赖着不想起来的。 他要是不弯腰拉我,也不会被奸细逮到机会偷袭,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咋地?你要殉情啊?” 苗青没好气打断段峰,看了眼还站在旁边盯着他们看个没完的黎丛筠,把段峰扯到旁边,仔细问了问事情经过,和黎丛筠现在的情况。 得知黎丛筠中枪内脏受伤,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情况危急后,苗青的心情不由很是沉重。 第二百九十四章 最坏的打算 黎丛筠见苗青只顾着跟段峰嘀嘀咕咕,全然不管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黎有章,心里的不满到达了顶点。 曹秀峰急急忙忙赶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亲妈的黑脸。 再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看到了跟段峰头挨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苗青,心里不由一咯噔。 快走几步,曹秀峰拉着黎丛筠的胳膊,先把她拽回座椅坐下,这才小声询问表哥的情况。 黎丛筠没好气简单说了下,曹秀峰忙安慰亲妈, “表哥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了。” 黎丛筠冷哼一声,嘴硬道, “我才不担心,他自己非要上战场,真出了事也是他自己活该!” 曹秀峰不由很是头疼,眼窝都熬黑了还嘴硬呢,她这个妈啊,可真是。 没办法,摊上这样的妈,曹秀峰也只有耐着性子安抚, “一定不会有事的,表哥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太多了,估计很快就会被推出来了。” “这次要是能平安过关,我就让你大舅把他关到军校里,不让他再出来了。 他要是再敢犯倔,我就让你大舅把他腿打断!” 黎丛筠说着,还十分不忿地看了无情无义的苗青一眼。 正好苗青扭头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看的曹秀峰胆战心惊。 正当她为了避免冲动准备赶紧跟苗青打个招呼糊弄过去时,却见苗青毫不留情地冲她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曹秀峰惊呆了,黎丛筠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到忍不住向女儿确认, “她,她是不是刚刚冲我翻白眼来着?” 曹秀峰看着翻了个白眼,就毫不留情转过头去的苗青,头更疼了。 只能努力故作轻松,赶紧岔开话题, “啊,啥?刚才怎么了?我没留意。 妈,大舅他们知道表哥的事吗?他们什么时候赶过来?” 非常清楚女儿习性的黎丛筠不上当,追着问, “刚才苗青是不是冲我翻白眼了? 我明明看见了,她怎么这么没教养? 我再怎么说也是她长辈,还是小九的姑姑,她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 小九这是什么眼光? 那么多好的不喜欢,偏喜欢这样的,真是猪油蒙了心,昏了头了!” 因为生气,黎丛筠越说声音越大,曹秀峰急的直摆手,生怕苗青听见。 却不知苗青现在根本没空搭理他们,她正在用异能探查手术室里的情况。 主刀医生满头是汗,黎有章身上插满了管子,检测仪上的心跳血压已经降到了很低,一边不停输血,一边不停流血,情况很不乐观。 仔细看了又看,发现主刀医生因为创伤面太深太复杂,在切口不够大的情况下,缝合血管很困难。 但是切口太大,会造成更大的内脏损伤,即便手术成功,恢复起来也很困难,而且会给黎有章的身体留下很大的创伤,甚至使得他以后正常生活都有困难。 所以主刀医生面临着艰难选择,经过慎重商议后,决定再试一次,如果还不能成功,只能选择先保住命。 苗青想了下,跟段峰低语了几句,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 闭上眼睛,假装休息,试着用探查术覆盖住黎有章的胸腔,很快,他的五脏六腑动脉静脉都在她脑海中分毫毕现。 苗青试着用能量丝揪住黎有章断裂的血管,等医生的钩子伸过来的时候,主动把血管挂上去。 主刀医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最后一次竟然成功了,看着被自己勾出来的断裂的血管,他都有点难以置信。 以他主刀二十年的手感,他感觉自己都没勾到位置,可血管偏就稳稳地勾住了。 位置也刚刚好,简直就像是如有神助一般。 来不及多想,主刀医生赶紧进行血管缝合,出血逐渐被止住了,各项指标开始恢复。 众人不由都松了口气,可立刻又一个难题摆在了众人面前,虽然指标有所好转,可黎有章的脑电波却没有恢复。 失血过多,昏迷太久,还是麻醉剂使用过量引发的大脑神经休眠或者坏死? 这个疑问如同一片乌云,瞬间笼罩在了众人头顶。 主刀医生试着刺激黎有章的大脑神经,但黎有章还是没有反应。 他心里不由一沉,情况不妙,别命救回来了,人却变成了植物人,那他可怎么跟黎家交代啊? 苗青看到这个情景,试着用能量丝将声音传入黎有章耳中,喊了好几声,这人也没反应。 一咬牙,一狠心,苗青直接把能量丝刺入了黎有章的脑袋,小心翼翼读取他的记忆,发现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她跟钟泊佑同归于尽,他没能及时赶到的情景。 黎有章陷入了最痛苦的回忆,拔不出来了。 苗青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没想到那一幕对他产生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她当时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不能让小日子那么得意。 既然这事因她而起,那还是由她来了断了。 万一因此把黎有章弄成了傻子,她就养他一辈子。 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苗青毫不犹豫进入了黎有章的记忆,把还抱着她晕死过去身体崩溃不已的黎有章,狠狠一耳光打醒。 黎有章的脑电波终于有了变化,主刀医生松了口气。 苗青收回异能,靠在墙上缓解头疼。 段峰急切地看着苗青,在看到苗青微微点头的回应后,忍不住激动地跳了起来。 黎丛筠正提心吊胆度秒如年呢,见苗青还在打瞌睡,段峰欢呼雀跃,不由大怒,没忍住,直接冲段峰吼出了声, “瞎叫唤什么,当这里是你家呢!” 段峰却兴冲冲跑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激动的眼含泪花, “大姑,救过来了,救过来了,没事了,那小子没事了!” 黎丛筠愣住,曹秀峰也傻了眼,旁边焦急等待的军区领导急忙围了上来,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段峰怎么确定黎有章没事了? 被众人团团围住后,段峰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苗青,苗青却已经闭上眼睛开始修炼恢复了。 用异能改变人的记忆并不容易,对异能的操控精细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把人的脑神经搞成一团乱麻。 虽然只是短短几秒,苗青消耗的异能不比对抗毒虫蛇蚁攻击营地时少。 再加上她从战场上被直接运回来,一路颠簸,没有休息,身体也疲惫的很,现在真是一点也不想动弹了。 所以当众人的视线顺着段峰齐齐朝她看过来时,只能看到她好像已经睡熟平静到不可思议的样子。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我不配合 黎丛筠忍不住想问问段峰,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还不等她问出口,手术室的门就被打开了,黎丛筠等人赶紧围了上去。 得知黎有章已经脱离了危险,黎丛筠不由身子一软,曹秀峰赶紧扶着她去旁边长椅上坐下,连声安慰了一番。 黎丛筠熬到现在,身心疲惫到了极点,大哥抽不出身,又不敢告诉父亲,丈夫还在协同军演,她一个人硬撑到现在,真是太难了。 好在小九熬过来了,只是—— 黎丛筠不由看向了苗青,她的直觉告诉她,小九能够死里逃生或许跟苗青有关。 可还不待黎丛筠问个清楚,苗青和段峰都不见了。 找人一打听,这才知道,胡三来了,要亲自带苗青和段峰回保卫局。 而苗青不愿意加入保卫局,段峰还想彻底脱离保卫局,引起了胡三的强烈不满,强行把他们带走了。 对胡三这个做法,黎丛筠有些不满,忍不住跟曹秀峰抱怨,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功臣,怎么能不顾他们的意愿,强行把人给带走了呢? 这个胡三,年轻的时候就不着调,年纪大了还这么蛮横霸道。” 曹秀峰心中偷笑,她妈哪是不满胡三的霸道,她是担心表哥醒了见不到苗青着急呢。 虽然没有亲口向苗青求证,但根据手术室医生的反馈,还有当时段峰的表现来看,表哥这次能够渡过难关,肯定跟苗青有关。 没想到她的特异功能那么厉害,难怪会被特招入伍还上了战场。 就是不知道去了保卫局,苗青还有没有机会回村了,村里还有好多事都等着她回来拿主意呢。 胡三当然不愿意放苗青回去,他苦口婆心劝了又劝,甚至还给苗青争取到了b市户口和单位分房的指标,只希望她能留在保卫局,以后配合行动,不要乱跑。 可苗青不干,她坚持要回阳丰大队。 气的胡三忍不住问, “阳丰大队有啥好的?那个山沟沟你还没待够啊,难不成还要在那儿待一辈子?” “不一定会待一辈子,但起码这几年,我还没待够。” 苗青慢慢悠悠,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胡三心塞。 段峰使劲压下嘴角,生怕自己会笑出声。 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见胡局吃瘪,真是不枉来这一遭。 胡三瞪了段峰一眼,耐着性子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苗青讲, “你的异能情况十分特殊,上头也十分重视,所以你不可能跟以前那样,把自己当成普通知青继续生活了。 如果你配合,我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你争取最大的自由。 可你要是坚决不配合,那后果,一定不是你想要的。” 苗青眼神清凌凌望着胡三,没有丝毫害怕,反倒越发倔强, “什么后果?把我关起来,还是给我戴上控制环? 我是违法乱纪了还是危害国家安全了? 凭什么我有异能,就要配合你们,服从你们? 我的异能是你们给我的吗? 你们想把我扔到战场上就扔,我刚打完敌人,你们就要把我关起来,还让我必须心甘情愿接受这种安排,你不觉得荒唐吗?” 不等胡三解释,苗青直接表明立场, “我不接受你们任何的安排,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不需要你们来替我做决定。 我现在就想回阳丰大队,就想回去继续种地种菜,你们同意最好,不同意,那就要接受最坏的结果。” 段峰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胡三脸色难看,沉声问, “什么结果?” 苗青冷冷吐出几个字,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段峰吓的倒吸了口凉气,胡三脸色沉的能滴出墨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最大的刺头在这儿呢。 好家伙,这么小小一丁点个丫头片子,还敢威胁他了? 可苗青手指轻轻一抬,胡三顿时头皮发麻,她居然敢在他眼皮底下,用异能刺攻击他的大脑! “苗青!” 段峰被苗青的胆大包天吓的声音都在颤抖,苗青却冲他勾唇笑笑, “保卫局一共有一百三十六个人,你要是不想一起死,现在就可以跑了。” 段峰!!! 胡三也被苗青这话吓到了,他本能就要摁下警报,可下一刻,苗青的能量刺就扎了进去。 脑袋里头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疼的胡三整个人都哆嗦了下。 他后悔了,他不该太小看这个疯丫头,毫无防备之下跟她谈。 可谁能想到还没谈崩呢,她就直接动手啊! 苗青却还温和地笑着道歉, “对不住,我没学过怎么使用异能,下手有点没轻没重。 不过你放心,这种程度对你应该造不成多大伤害,顶多有点疼,不会留下后遗症。 但是,你要是非要把我留下,我也可以送你一程。” 胡三努力放缓语气解释,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强行扣留你,而是邀请你加入保卫局。 按照特殊人士管理条例,你必须在我们的监管下活动,否则无法保证正常的社会秩序。 我希望你能理解,能力越大责任越强,越要服从管理,不能为所欲为——” 苗青直接打断他, “我不配合,我要回阳丰大队,我可以保证不再使用异能,外出提前向你们报备。 其他的,你别想了。 你同意最好,不同意,那就一起死。” 胡三差点没气吐血,他活到快五十岁,还没碰上这么硬的刺头。 简直就是把生命当儿戏,混蛋至极! 可段峰一个劲儿拽胡三袖子,提醒他, “她不是放狠话,她是真的敢这么干! 局长,实在不行,你再跟上头好好商量商量。 苗青她真的没什么野心,她不过就是想回村里种地,她不会害人的!” 胡三看看段峰,再看看板着脸寸步不让的苗青,咬着后槽牙,让步了。 段峰胆战心惊领着苗青去了他的单身宿舍,胡三还没来得及给她安排住处,他只能先把她安排到自己的宿舍里,自己去跟别人挤几天。 换了床单被褥,打了热水和饭,见苗青慢悠悠吃了起来,段峰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劝说, “那个,苗青啊,你看这事儿吧,它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我都在保卫局待了十几年了,不也好端端的嘛,这里管吃管住,放假了也能出去玩,其实生活还是挺舒服的。 再说,还能给你解决户口和住房,你要是想读书深造也能给你推荐学校,每个月工资还挺高的呢——” “这么好,你咋不待?” 苗青打断段峰,只反问了一句,就把段峰给问住了。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最后还是灰头土脸走了。 苗青吃饱喝足躺下就睡,睡够了就修炼,一点都不担心胡三跟上头的谈判结果。 反正她烂命一条,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胡三不想保卫局因为她这条犟种鱼破了,更不舍得这条或许能跃龙门扛大旗的锦鲤英年早逝,而黎家也破天荒改变态度,突然力挺起苗青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作保 黎丛筠看着折腾了一通,把自己又折腾进了重症监护室的黎有章,心累至极。 曹秀峰小心翼翼递过来一杯茶, “妈,表哥的情况已经稳定住了,你喝口茶,坐下歇歇吧。” 黎丛筠接过茶,看了眼女儿明显的黑眼圈,叹了口气, “我没事,你别担心。” 曹秀峰愣了下,鼻子莫名有点酸。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啊? 表哥刚醒过来就问苗青,得知苗青被带回保卫局后,就发了疯。 不顾医生阻拦,一把扯掉氧气罩,就闹着要去找大舅。 把她妈吓的脸色发白,再三保证这件事跟黎家没有关系,他们不会针对苗青,更不会恩将仇报,表哥就是不信。 最后闹到了外公那边,老爷子亲自打电话给表哥,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表哥这才愿意配合治疗。 但他本来就伤的很重,这番折腾,把好不容易稳定的病情又给弄的恶化了。 这回也不知道要几天才能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更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别说她妈了,就连她,也是心里不安生,吃不好睡不香,累的慌。 现在只希望苗青赶紧从保卫局里出来,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她表哥怕是也活不成了。 苗青在段峰宿舍一住就是一周,中间除了段峰也没人来看过她。 她该吃吃该喝喝,闲暇时间不是用来发呆就是修炼,日子过的倒也算安稳,就是无聊了点。 胡三过来时,苗青正在用能量丝抓蚊子玩。 刚刚入秋,不甘心就此结束生命的蚊子,奋力挣扎着寻找各种温暖的缝隙苟延残喘,毒性也比以往更大。 被叮了个大包,又痒又难受的苗青,发誓跟蚊子不死不休。 先是用物理方式攻击,发现想拍死不太容易,就改用异能攻击。 发现用异能凝结出来的蚊子拍拍蚊子不顺手后,试着用能量丝抓蚊子。 刚开始怎么抓也抓不住,后来试着把能量丝弄的更细更轻,跟蜘蛛网一样飘飘荡荡,抓蚊子立马就变得得心应手了起来。 胡三趴在窗户上偷看的时候,苗青正拽着一只蚊子当风筝放,抖动着能量丝,得意洋洋, “小样儿,飞啊,你倒是飞啊,我看你怎么飞出我的五指山!” 胡三........ 他们以前是不是把这孩子想的太危险了? “那个,咳咳!” 胡三推门进去,苗青没反应,只得干咳了两声。 苗青还是没反应。 段峰只得替领导开口, “苗青,胡局来看你了。” 苗青手一甩,把玩够的蚊子直接啪叽一下甩到了墙上,看到蚊子尸体滑落,这才转身看向胡三。 不顾段峰一直冲她挤眉弄眼使眼色,苗青脸一拉,十分没好气, “有事?” 段峰收回快要抽筋的眼皮,算了,媚眼抛给瞎子,全白费。 胡三咳了声,努力放缓声音,尽量显得温和亲切, “我们经过商量,决定尊重你的想法,让你回阳丰大队。” 苗青面无表情,等着胡三说重点。 胡三有点尴尬,连个台阶都没有让他怎么下,总不能自己往下爬吧? 只能瞪了眼还傻站着不动的段峰,段峰被瞪的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悄悄离胡三远了一点。 胡三......... 有的时候,真不能怪他脾气暴躁。 又咳了一声,胡三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鉴于你此次在战场上成功击败敌方特工,严厉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我们决定给予你一等功奖励,并特许你作为保卫局编外人员进行活动.........” 苗青听完大概总结了下,就是给她记个一等功,让她做保卫局编外人员,有任务的时候传召,没任务的时候她可以自由活动,但是想要离开阳丰大队的话,要提前报备。 以后给她按编外人员发工资补贴,不享受住房补贴和推荐入学的福利待遇。 这么轻易就放她回去了,她准备好的斗争计划还一个都没用呢。 苗青不禁狐疑地打量了胡三一番,总觉得他们没憋什么好屁。 胡三被她看的心里毛毛的,他找人暗中给苗青检测了一下精神力,惊人的高,但身体检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正常来说,异能人士提升异能的同时,身体素质也会得到提升。 因为大部分异能者,都是通过突破身体极限来实现精神力突破,从而生出超出一般人的特殊能力。 然后再经过长期有效的训练,来提升这个特殊能力,最终成为异能者。 可苗青不是这样,她的异能更像是天生的,以前没出现,是因为身体素质达不到,所以无法施展。 后来身体素质提升,能够施展了,就出现了。 但因为先天因素,她的身体素质提升很有限,可她的异能提升却没有上限。 也就是说,只要苗青想,她的异能就可以无上限提升,但是身体条件限制了她的提升,才让她保持在现在这种状态。 这个情况,在保卫局上百名异能者身上从未出现过。 所以胡三也不知道拿苗青怎么办,他甚至都怀疑他们现有的异能提升训练体系,适不适合苗青。 恰好黎家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过来,愿意帮苗青作保,换取她能够自由活动,不被困在保卫局。 而异能者管理条例中确实也有这一条,黎家老爷子的身份地位也符合担保人的要求,胡三干脆顺水推舟,放弃之前的安排,让苗青做编外。 但这其中的缘由却不能告诉苗青,黎家老爷子请他保密。 虽然胡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保密,在他看来,黎家帮苗青作保,就是接受了她跟黎有章的关系,拿她当未来孙媳妇看才会这样。 但老爷子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胡三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没告诉苗青实情。 苗青也懒得刨根问底,只要能放她回去就行。 于是,段峰就陪着苗青回阳丰大队了。 来的时候坐运输机,苗青嫌声音大座位硬颠簸不舒服。 回去的时候坐火车转汽车再转驴车,苗青不由十分怀念运输机。 段峰揉了揉被颠的快散架的腰,问苗青, “你真不回家看看?军区的人还要亲自去你家送表彰呢。 你要回去了,肯定要给你戴大红花,你可是给你家光宗耀祖了。” 苗青眼皮都懒得抬,没好气摆了摆手, “不回,我家耀祖另有其人。” 段峰咂舌,那她家里人得多有眼无珠啊,放着这么前途无量的女儿不看重,非看重那个废物。 “废物”苗江在维修工位上被主任喊下来,还有点懵。 听到主任笑的脸跟菊花一样通知他,今天特意给他放假半天,让他回家参加表彰会,说是他妹妹立了大功,军区领导亲自过来道贺。 苗江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妹妹? 苗青? 那个死丫头立了功?! 这怎么可能! 苗江连沾了机油的工装都顾不上换,就急匆匆赶回了家。 第二百九十七章 当家做主 刚到家属院大门,就见大门上挂了一个红红的条幅,上头用大字写着, “热烈祝贺我铁厂家属区苗青同志荣获军区一等功”! 苗江的头上像是挨了一记闷棍,脑袋嗡嗡叫个不停。 他木然地骑着车进了家属院,一路上都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抢着跟他打招呼,笑的那叫一个温和亲热,好像跟他交情很好的样子。 等到了他家所在的那片儿,就更傻眼了。 路两旁挤满了人,院里更是连进都进不去了,空气里飘荡着还没消散的鞭炮味儿,邻居家阿姨隔着老远瞧见他就招手喊, “苗江,苗江,快,快,就等你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呼啦啦扭头朝他看了过来,看的苗江额头直冒冷汗。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苗江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过去,被父亲领着跟领导握手,拿着锦旗举着奖章一起合照,努力挤出笑脸接受电视台的采访,最后晕乎乎送走所有人,心情复杂关上房门。 一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做梦一样,还没醒过神来。 苗红是最快接受的那个,她把睡熟的儿子递给林霞,热切提议, “要不,咱们去看看青青吧,她立了大功,肯定会调回城,在乡下待不了多久的,说不定咱们顺路能把她一起带回来。” 李梅梅一眼就看出苗红打的什么主意,她自从生了儿子后,在婆家腰杆就挺了起来。 不仅想把着刘家的大权,还想把苗家也拿捏住,苗青立功,让她在婆家人面上有光。 要是苗青再能被安排个好工作,那不仅能成为她的依仗,她们姐妹联手,以后苗家也是她们说了算。 把本应该当家做主的苗江,还有她这个未来苗家的女主人,就架空了。 她才不会让苗红这么嚣张,就算苗青回来了,那也得喊她一声大嫂,这个苗家,还得是他们两口子说了算。 所以,她才不会顺着苗红的意思,势必要打压一下她的气焰。 一把拉住想要接话的丈夫,李梅梅摸着肚子,笑着对林霞说, “妈,你大孙子饿了呢,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林霞愣了下,本能就要起身去做饭。 苗红一看李梅梅这样就来气,才刚怀上一个来月,孩子还没个花生米大呢,就把自己当这个家的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这才五点多,吃的哪门子饭? 还吃西红柿鸡蛋面,真把她妈当保姆使唤呢! “那桌上不是有鸡蛋糕嘛,大嫂你要是饿了就先垫垫,别这会儿吃了晚饭就吃不下了。 我跟你说,这越是怀孕越是一日三餐要规律,这样才能对孩子好。 你看我家天宝多健康多聪明,就是因为我严格按照我婆婆给的孕妇手册管理自己,你可不能听信那些老一套,太过放纵了对你对孩子都不好。” 苗红说着,就拿起一个鸡蛋糕塞到了李梅梅手里,把已经站起来的林霞弄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梅梅看着硬被塞到手里的鸡蛋糕,明明盘子里有那么多好的,苗红偏要塞给她一个不知道被谁啃了一口的,分明就是在恶心她! 可苗红嘴上说的好听,李梅梅也不好当众发作,只能用眼神示意丈夫替她撑腰。 苗江此刻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他实在想不通苗青为什么会去上战场,为什么还能立下大功? 她一个姑娘家家要这种一等功干嘛? 打仗立功就该他们男人上啊,要是立功的是他就好了,他肯定能转正甚至还能进办公室,说不定还能进厂办,给厂长当个秘书啥的。 光顾着想美事的苗江哪里顾得上管李梅梅,自然也没看见李梅梅求救的眼神,气的李梅梅没忍住,狠狠瞪了眼苗江。 这个没良心的,他妹妹还没抖起来呢,就不把她放到眼里了。 等苗青回来,她在这个家还能有地位吗? 苗兴业留意到小辈们的眼神官司,懒得理会。 不管这个家谁占上风,他这个一家之主的位置又不会有什么改变,眼下最重要的是联系上苗青,让她体会到家庭的温暖。 看看她立功之后会有什么奖励,要是能趁机给小江弄个转正名额,给他自己弄给退休老干部待遇就好了。 但上次苗江亲自过去,反倒被苗青冷言冷语警告了一通,死丫头这是翅膀硬了,想跟家里撇清关系呢。 想得美,他可是她亲爸,生了她养了她,她要是敢不听他的话,那就是不孝! 可苗兴业也知道,孩子有本事了,做家长的态度不能太强硬,万一谈崩了,那可就不好收场。 还是得软着来。 这个家跟苗青最亲的还得是林霞。 苗兴业眼珠一转,看向还傻站着不动的林霞,来了主意, “孩子睡了就赶紧放下吧,你也累了一天了,今儿家里大喜,咱也好好庆祝一下。 我出去买几个菜,也省的你再做晚饭了。 对了,你不是牙疼的厉害嘛,正好我明天休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林霞惊讶地看着苗兴业,她昨晚随口跟他唠叨了几句,没想到他听得时候没反应,其实这么上心,还主动要陪她去医院看病。 李梅梅一听公公要带婆婆去医院就想阻拦,牙疼多大点事儿啊,犯得着去医院嘛。 去趟医院这个检查那个检查的,怎么不得好几块钱。 她这肚里可怀上苗家的大孙子呢,家里的钱都得攒着给她宝贝儿子买奶粉买衣服,哪里有钱去看牙。 苗江却瞬间懂了亲爹的意思,一把拦住想要说话的李梅梅,抢着对林霞说, “妈,你说你也真是,牙疼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你但凡早点说我早就带你去医院看了,也不用让你受这老些罪。 要不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吧,你们年纪大了,医院检查多,需要跑这儿跑那儿的,我不放心啊。” 林霞见儿子这么孝顺,心里暖得很,忙摆手, “没事,没事,我吃了止痛药好了些,不用去医院就行。” 苗江立马说, “那怎么行,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命,再说那止痛药也不能多吃,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还是去看看比较放心。” “对,一定得去医院看看,你今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我看要不做个全面检查算了。” 苗兴业也跟着说,眉头紧皱,十分担心的样子看的林霞鼻子有点酸。 不管咋说,老伴始终还是老伴啊,心里还是有她的。 苗红被爸爸和大哥一唱一和弄的有点反应不过来,妈一天到晚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的,也不见他们关心一句,今天怎么突然就这么在意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沾光 李梅梅虽然不知道苗江为啥突然对老婆子这么上心,但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踩苗红的机会,立刻阴阳怪气, “要我说,妈这一年真是太累了,从小红怀上一直伺候到生产,一天也没歇过,把原本人家奶奶该干的都揽了过来,能不累病嘛。” 苗红一听这话,脸立马拉了下来。 她自然也心疼亲妈,气恼婆婆不做人,光嘴上说的好听,一到要出力出钱的时候就没了人。 弄的她怀着孕多吃两个鸡蛋还要被婆婆说个没完,生产那天晚上更是一个人被扔在医院,婆婆居然担心刘健一个人在家睡不好,非要回去看看。 这一看,就扔下她不管了。 弄的她不得不哭着求护士帮忙把亲妈喊过来帮忙,而刘家人直到她都从产房推出来了,才慢慢悠悠过来。 气的她差点没直接回娘家坐月子,后来还是看在婆婆给了孩子一个挺有分量的纯金平安锁上,这才没撕破脸。 但她决不能让人看她笑话,这门婚事可是她自己争取来的,要是被人知道她过的不好,尤其是李梅梅这种人,那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苗红瞥了李梅梅一眼,挑着眉,不咸不淡地说, “没办法,谁让我妈疼闺女呢,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 不像有的人,爹不疼娘不爱,连彩礼钱都能全扣下,一分不给闺女带,以后怀孕生娃肯定一点也指望不上了。” 李梅梅像是当众被扇了个耳光,脸上顿时火辣辣,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苗红就骂, “你说谁爹不疼娘不爱呢?我爸那是突然得了病,暂时借用一下彩礼钱,又不是不给我了,你凭啥这么说我? 凭你脸皮厚,凭你不自爱? 还没结婚就跑到人家男方家里住,上赶着嫁给一个傻子的便宜货,你哪来的脸说我了?”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李梅梅这话是踩着苗红的痛处骂,她哪儿忍得了。 蹭地一下站起来,叉腰就骂了回去, “你自爱,你要脸?你跟主任儿子搞对象都睡一块儿的事谁不知道? 也就苗江这个傻子信了你的鬼话,还当你是一朵纯洁白莲花,其实背后谁不笑话他捡别人不要的破鞋当宝贝——” 啪! 苗江一耳光把苗红扇了个趔趄,把李梅梅和林霞吓的一哆嗦,也把屋里床上睡的正香的孩子吓的哇哇大哭了起来。 苗兴业看看气的面红耳赤的儿子,再看看被扇的右脸红肿,跟疯了一样扑上来要跟苗江厮打的苗红,赶紧猛地一拍桌子大吼一声, “都给我住手!” 苗红气炸了,捂着脸流着眼泪控诉, “爸,他都打我了,你还偏着他!” “你也不想想你刚说的是啥话,那也是你一个当妹妹能说的?” 苗兴业更加生气,瞪着苗红怒骂, “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了,老掺和娘家的事干啥,非得把这个家给搅黄了啊?” 苗红委屈至极,扭头朝林霞寻求公平, “妈,你看我爸,当初你们找我帮忙凑彩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霞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无奈到头疼, “你先别管那些了,赶紧过来哄哄娃吧,娃被吓着了,哭的哄不住。” 苗红见林霞也不站在她这边,失望透顶,她一把抢过儿子,冲众人大吼, “我算是看清你们了,你们以后别想指望我!这个家的破事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说完,就冲了出去,急的林霞追着喊, “你跑慢点,跑慢点,别摔着孩子啊——” 苗兴业一把拉住了要追出去的林霞,没好气冲她说, “别管她,反了天了,真当这个家是她说了算了,都是你惯得。” 林霞很着急很担心, “不管咋说,她还抱着娃呢,娃要是磕着碰着,刘家指不定咋怨她呢。” “那也是她自找的,谁让她脾气那么大,说话那么难听呢,我看她啊,就是欠收拾!” 苗江愤愤说了句,把林霞扯进屋,直接把门关上了。 李梅梅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痛快! 早就该这样了,嫁出去的姑娘还在娘家当家做主,世上哪儿有这样的事啊。 林霞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只得无奈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屋收拾苗红留下的东西,打算等会儿他们爷俩气消了再给她送过去。 可苗兴业却拉住了她,跟她商量起给苗青写信的事来。 苗江也不生气了,反倒有些兴奋,一个劲儿跟她说, “妈,小妹跟你最亲,你写信给她,说你想她想的都生病了,她肯定会回来看你的。 等她回来了,我亲自下厨给她做点她爱吃的,给她赔礼道歉。 咱们说到底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她就算心里再有气,我都这样了,她肯定不会再跟我一般计较。 小妹今年也十八了,也该说人家了,她现在本事那么大,肯定能说个好人家。 我听说吕局长家有个小儿子还没娶媳妇呢,等小妹回来了,看看能不能找个人,约个时间让他们见一面。 这事儿要是能成,那咱家跟吕局长可就是亲家了,妈以后也能经常见到小妹了,多好啊........” 林霞愣愣地看着手舞足蹈的儿子,笑的合不拢嘴的丈夫,还有满脸期待的儿媳妇,脑子里却全是离开阳丰大队时小女儿的脸。 她就那么站在路边,目送她离开。 脸上没有难过或不舍,两只手一直插在上衣兜里,甚至没有拿出来冲她挥一下。 弄的她本来很不舍的心都凉了几分,甚至觉得这个孩子陌生到有点不认识了。 后来苗江的丈母娘突然彩礼提价,她实在凑不出来,写信给苗青,苗青没回信,更没寄钱回来。 林霞那种陌生疏远的感觉就更强烈了,她隐约觉得苗青在跟他们划清界限。 再后来苗江在报纸上看到了有关苗青的报道,自己过去找她,被她打了一顿撵出了村,林霞心里就肯定了。 苗青那孩子,确实跟他们不亲。 这个认知让林霞很伤心,她为了这个孩子费心劳力这么多年,结果孩子好了,却跟她疏远了,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可再难过也没办法,作为一个母亲,她也有她的自尊,孩子不愿意亲近她,她也不会求着孩子跟她亲近。 她安慰自己,只要孩子自己过得好就行了,当妈的不就想让孩子们都过得好嘛。 可让林霞没想到的是,苗青过得太好了,她太有出息了。 比苗江和苗红加起来,甚至比他们厂的厂长都厉害了! 这让林霞觉得很惶恐,有种跟做梦一样的不确定,这样有本事的女儿,真的是她养大的那个病秧子吗? 现在儿子和丈夫都想让她去沾苗青的光,说实话,林霞真的很不想。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家 一个当妈的,低下头去求自己的女儿,还是不想跟她亲近的女儿,真的很丢脸。 可林霞又不能拒绝,毕竟就像丈夫说的那样,不管怎么样,苗青始终都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不可能跟她不来往。 更何况,她未婚夫还死了,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们做父母的也不能不闻不问啊。 于是,林霞还是给苗青写了封信,苗兴业让苗江去寄了个加急。 苗青回到庆丰大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刚进村,就碰上了赶着羊回来的大牛和狗娃。 看到苗青,大牛激动坏了,一把把羊鞭塞到狗娃怀里,拔腿就往村里冲并大喊, “队长,大队长,苗青回来了,苗青回来了!” 狗娃抱着羊鞭子,使劲吸了吸鼻子,冲苗青咧嘴笑了起来。 苗青看着他那脏兮兮的小脸,狗啃一样还沾了草的头发,嫌弃地戳了下他唯一还算干净的脑门, “你咋跑去放羊了?咋不上学呢?” “学校放秋假了。” 狗娃嘿嘿傻笑着,又吸了吸鼻子。 苗青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块糖,塞给他, “回去让你妈给你弄块手帕,别吸溜鼻涕了。” 狗娃稀罕地把玩着苗青塞过来的糖,头也不抬地说, “买了,丢了,我妈揍了我一顿。” 苗青看了眼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觉着狗娃他妈还是揍轻了。 大牛跑的快,梁福田他们来的也快。 还没走到大队中间的水井旁,梁福田就带着人迎了出来。 一群人呼啦啦把苗青团团围住,把段峰直接给挤到了一旁。 段峰目瞪口呆,可没人在意他,大家都围着苗青问个不停,簇拥着她往铁锤家走去。 铁锤得知苗青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把剩下的坛子肉都盛了出来,桃花也赶紧把粉皮泡上,杨小梅也拄着拐杖去把地窖里精心保存的桃子拿了出来。 等苗青到家,铁锤的手擀臊子面马上就要出锅了。 秀儿她们紧赶紧做的好吃的,也端了过来。 没一会儿,炖的鸡,炸的虾,腌的鱼,这家的浆水菜,那家的卤豆干,还有不知道谁家拿来的黄米糕,和铁锤刚出锅的臊子面,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看着比过年还丰盛。 梁福田却叉着腰开始撵人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别堵在这儿了,让咱青青娃好好吃个饭,有啥事明儿再说。” 等众人散去,梁福田自己也走了,还叮嘱苗青, “没啥要紧的事,你只管好好歇着就行。” 出了大门,才跟梁满仓小声感叹了句, “咱娃这一趟可是吃了不少苦,看看瘦的,脸上都没肉了。” 梁满仓点头,心疼, “还黑了,以前咋晒都晒不黑,南边太阳还是毒。” 听得已经被晒成黑炭的段峰嘴角直抽抽,要是苗青那样都算黑,那他这样的算啥? 咋就没人问问他苦不苦? 回到家,苗青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吃饱喝足后就犯困,往炕上一倒就不想动弹了。 杨小梅他们早就习惯了,见苗青困了,就直接收拾炕桌,铺床让她睡觉。 连小糖豆都知道不能吵姐姐睡觉,乖乖坐在旁边玩自己的脚丫子,一声也不吭。 看的段峰羡慕不已,难怪苗青非要留在这儿,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谁不想要啊。 可第二天跟着苗青一路从大队部到养殖场,再从种植基地到学校,开会对账解决一个问题又来一个问题后,段峰觉得这里的日子,也没他想的那么好。 苗青觉得很好,今年气候条件不错,他们的秋收虽然才刚刚开始,但产量很可观。 按照这个趋势,后半年芦笋和蘑菇的产量都会翻一番,等跟阳丰大队一起把南边的路修好后,进城送货的路程能缩短不少。 苹果树也种下了,要不了几年就会结果,到时候又是一笔稳定收入。 还有山核桃和连翘枸杞,等六大爷把包山的事情谈妥,就可以着手开始大范围种植了。 靠山吃山,等把山完全利用起来后,他们这里就不是穷山僻壤,而是山清水秀好地方了。 苗青翻看着账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年账上应该能余留不少钱。 正式建一所小学的事,也该搬上日程了。 还有去帮林美琴接女儿的事,跟桥上镇合作再建个种植基地的事,还有中草药加工厂的事........ 段峰来之前还以为苗青想回村里是逃避保卫局的管束,不想面对黎有章。 跟着过来后,段峰觉得自己狭隘了,原来苗青是真的想要奉献自我建设乡村啊! 可怜他那好兄弟,还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被段峰可怜的黎有章,正在被他的主治医生也是老院长训斥,因为他不遵医嘱,想要提前出院。 老院长气的手都在抖,瞪着黎有章骂, “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但你死远一点,别死在我们医院。 国家的医疗资源不是让你拿来浪费的,为了救你,我们已经做了两台手术了! 给你做手术的时间,够给别的患者做好几台手术了,你要是再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就算是领导拿枪指着我,我也不会再给你做手术了........” 黎有章乖顺地躺在病床上,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生怕把老院长给气出个好歹。 黎丛筠看侄子这副死样子,心里暗骂,该,臭小子就得老院长来治! 不过她更想骂自己大哥,老爷子都让步了,他这个当爹的却还要跳出来耍威风。 说无论如何不会答应小九和苗青的婚事,还说他们上一辈的悲剧不能延续到这一代。 听听,这叫什么话? 他跟大嫂婚姻的不幸,跟小九有什么关系? 而且小九已经承担了他们婚姻不幸的最大苦果了,现在居然还拿这个阻止小九追求自己的幸福。 真是不知所谓! 可黎丛筠不知道的是,黎有章急着出院,并不是为了去找苗青,只是单纯不想待在医院,还有对自己的恢复能力有信心而已。 醒来得知苗青被带去了保卫局,黎有章本能就以为家里又做了什么,才不顾一切拿性命威胁。 结果才知道是一场乌龙,但爷爷也破天荒纵容了他一回,替苗青作保,让她能离开保卫局自由活动。 黎有章知道这个担保,家里冒了极大的风险,甚至会被有心之人诟病。 但这是他欠苗青的,他会努力立功,补偿家里,可他不能再亏欠苗青。 至于以后,他没想那么多。 他和苗青的关系,决定权从来都不在他。 所以父亲的反对,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是黎有章没想到,母亲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石兰是在黎有章二次手术转危为安后,才知道的一切,还是黎丛筠默许曹秀峰透露给她的。 得知黎兴怀不仅没有去看望过儿子,还命令儿子跟苗青分开后,石兰难以压下心中的怒火,时隔多年后,再一次主动联系了黎老爷子。 不是替黎有章求情,而是要求跟黎兴怀解除婚姻关系。 第三百章 得去看看 黎兴怀毫无防备之下收到离婚申请,一向镇定自若到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出现了震惊无奈又气恼的复杂表情,看的秘书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后,发现领导的表情已经归于平静,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领导怎么可能露出那种表情呢? 可领导把那份文件递了过来,用平淡到近乎诡异的语气对他说, “替我回复,我不同意离婚。” 秘书愣住了,呆愣愣双手接过文件,飘忽忽出了办公室,脑中发出尖锐爆鸣: 领导夫人要跟领导离婚,还直接打了申请报告! 天啊! 黎兴怀不仅不同意离婚,还去找老爷子当面质问, “您为什么纵容石兰胡闹?您知道现在黎家是什么处境吗?您知道我现在离婚会给黎家带来多么不好的影响吗?” 黎老爷子看着面前冷漠严肃,正值壮年却已经两鬓斑白的大儿子,长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要是当年,他不撮合老大和石兰结婚就好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们黎家和石家的恩恩怨怨,在他死之前也该有个了断了。 “这是石兰那孩子头一回求我,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你离婚,不是负气胡闹,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老爷子的话,仿佛一瓢凉水浇在了黎兴怀头上,让他心里滚烫的油锅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就炸了, “婚姻不是儿戏,我跟她的婚姻更不是。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离婚的,你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老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坚持不肯离婚,是怕她没了婚姻庇护会被欺负?还是担心她会另嫁他人? 要是担心她被欺负,那大可不必。 以我跟老石的关系,即便她不是我儿媳了,我也不会不管她。 至于改嫁,那是她的自由,你纵使再霸道,也不能让人家为你守身如玉一辈子吧。” 黎兴怀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炸毛, “我没让她为我守身,我只是在顾全大局! 她要真的一心想要跟我分开,就不会因为小九突然这样,她这纯粹就是迁怒。 我只是不希望小九步我们的后尘,他跟那个苗青不合适,非要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黎老爷子无语地看着儿子, “当初你跟石兰闹别扭要取消订婚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劝你的,可你听了吗?” “我就是没听,所以才不想让小九走我的老路!” “既然这条路是错的,那你怎么不迷途知返,跟石兰解除婚姻关系呢?” “爸,这是两码事!我们现在说的是小九!” “你也知道这是小九的事,不是你的啊,那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两件事搅合在一块儿? 你跟石兰婚姻的不幸,是你俩的问题,不是小九的问题。 我觉得苗青那姑娘挺好的,能力强有担当,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将相。” “爸,小九需要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不是比他还能打的姑娘!” “你又不是小九,你怎么知道他需要什么? 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替他做决定。” “爸——” “我累了,你滚吧。” 被撵了出去,黎兴怀气的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想不通,以前父亲都是站在他这边,以家族利益为重的,怎么突然就站小九那边了? 还有石兰,都这么多年了,都这个岁数了,还闹离婚,她可真是不嫌寒碜啊! 黎老爷子站在楼上窗户边,看着大儿子一把年纪还气呼呼的背影,好笑又无奈。 这小子,活到这个岁数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明舍不得媳妇,心疼儿子,却放不下面子,不肯说一句软话,动不动就是家族利益大局为重。 说到底,也怨他野心太大,那时候只顾着家族利益,没教好儿子啊。 好在,孙子还有救。 黎老爷子想了想,给老战友发了个电报,他打算趁着自己还能动弹,去照顾一下重伤的孙子,顺便去阳丰大队休养一段时间。 黎有章刚被父母要离婚的消息震惊,紧接着又被爷爷要过来照顾自己的消息吓懵了。 他忍不住向黎丛筠确认, “大姑,你刚说谁要过来照顾我?” “你爷爷,已经坐上火车了。” 黎丛筠也无奈的很,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已经在干休所住了好几年的老父亲,会突然过来。 而且这个消息,还是警卫员偷偷告诉她的,她那位突然变成老顽童的父亲居然还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啊! 老爷子的心脏病已经很严重了,要是有个好歹,她可怎么活啊? 可人已经出发了,她能做的就是让老爷子少生气少操心,所以她特意过来给小九打个预防针。 黎有章能怎么办? 只能努力配合治疗,让自己好的快一点,早点出院,早点让爷爷放心回去。 可让黎有章和黎丛筠他们没想到的是,黎老爷子过来得知黎有章身体恢复良好后,就提出让黎有章出院,带他去阳丰大队转转。 黎丛筠赶紧阻拦, “爸,小九那个身份已经登记死亡了,再出现在那里不适合。” 黎有章立马附和, “爷爷,我确实不能再出现在阳丰大队了,而且我也跟苗青保证过,不去打扰她的生活。” 老爷子摆了摆手, “我不是去看苗青,我是去见我的老战友,他老家就在秃子山,邀请我过去小住。” “爷爷,你战友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黎有章觉得老爷子是在胡说,他去阳丰大队潜伏之前,可是把那里查了个遍,压根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老爷子却信誓旦旦, “你们当然不知道,那可是我的老班长,当年在........” 黎有章愣住了,居然是山里那个少了两根手指瞎了一只眼的老猎户! 战功赫赫,却隐姓埋名,独自在山里过了半辈子的老英雄,是请他帮忙换盐,还给他指过路的老头。 那他高低得去看看了。 老爷子见黎有章松了口,得意地看了眼黎丛筠,他就知道他这傻孙子想去看那姑娘,就是跟他爹一样嘴硬,非得让人给个台阶才行。 苗青不知道两尊大佛即将过来,正带着铁锤和毛六他们赶往药材种植基地。 黄芪和党参已经到了采收季,张景山他们不仅要抓紧采收,还要防止山里的动物捣乱,忙不过来。 第三百零一章 打野猪 这条山路白点点已经跑过无数回了,一进山就一马当先跑的飞快。 苗青不紧不慢跟在最后面,时不时还要等贪吃磨蹭的小羊和懒驴。 这俩货也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苗青走后不知道怎么就玩到了一起。 家里算是彻底关不住它们了,不是偷吃菜地里的黄瓜番茄,就是偷吃地里的玉米苗红薯叶。 弄的整个大队都不待见它俩,只能让白点点把它俩撵到山里,让它们吃饱喝足再回家。 这回进山,苗青原本没打算带它俩,只带白点点一个,结果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被它俩发现了。 一个扯着嗓子昂昂叫,一个咩咩咩跟念经一样没完没了,吵的林美琴都受不了了,苗青只得把它俩也带上。 顺带还得带上走稳后就不让人抱,稍不留神就跑没影的孬娃。 苗青看看不小心吃到麻果子,一个劲儿吐舌头流口水的懒驴,再看看不信邪非要去尝一口的羊咩咩,再看看被她用异能绑在驴背上,伸长脖子好奇盯着瞧的孬娃,忍不住想叹气。 她这到底是出来干活,还是出来带娃。 大的小的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姐,姐,有野鸡!” 前头响起铁锤激动又使劲压着嗓子的声音,苗青头都没扭,直接探查术铺开,同时一道能量鞭甩过去。 大胆冒进又贪吃的野鸡,不甘心地扑腾着翅膀,被甩到了铁锤脚边。 铁锤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细麻绳,三下五去二就把野鸡捆好,放进背篓。 众人眼中没有对苗青出手的震惊,只有对美味的期待, “一只不够吃,再来几只就好了,爆炒野兔也好吃,我带了干辣椒和花椒!” “我带了酒,我爸喝剩的高粱白,被我偷偷揣了来,爆炒的时候放点酒能去腥。” “嘿嘿,我也带了东西,我妈才发好的玉米面,被我扣了一大坨,咱们一会儿贴饼子吃。” “贴饼子有啥好吃的,你们猜猜我带了啥?” “啥?” “粉皮!” “石头,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炖肉放粉皮子贼香!” ........ 远远听着他们叽叽咕咕说个没完的苗青,叹了口气。 她带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脑子里除了吃还是吃,就没点智慧吗? 铁锤一个接一个往嘴里扔野果子,被酸的眼睛都挤到一起了也停不下来。 智慧是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跟姐进山就是爽,好吃的多的都吃不完。 等见到张景山的时候,苗青他们的背篓里已经装满了猎物。 野鸡、野兔,还有不小心跑岔道撞进来的狗獾,和被羊咩咩拐来的小黄羊,看的张景山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山里的猎物啥时候变得这么好抓了? 他们这一路都没遇上野猪吗? 张景山叫苗青过来,主要是为了打野猪。 许是山下大队加强了防备,也可能是去年苗青带人把野猪群打的太狠,今年野猪不敢再下山霍霍庄稼了,转头就盯上了张景山这边。 尤其是人参种植园,简直就是野猪眼中的饕餮盛宴,哪怕张景山他们都开枪了,野猪也非要闯进来啃两口。 苗青看着被啃的只剩下半截的人参,撸起袖子就冲铁锤他们吼, “带上家伙什跟我走,今晚咱们吃烤野猪!” “哦吼,吃烤野猪喽!” 铁锤他们举着砍刀兴奋大吼,张景山试图拦一下,野猪群可是有大大小小二十几头野猪呢,还是准备充分了再动手吧。 可苗青他们走的太快,张景山没能拦住,只能担心地看着他们一头扎进了深山,轻轻拍了拍被塞进怀里的孬娃, “你长大了可要乖一点,不敢跟你苗青姨学啊。” 孬娃不甘心地扑腾了两下,没能从张景山怀里挣脱出来,郁闷地咬着手,看向同样被绳子拴住的懒驴和羊咩咩。 懒驴甩了甩尾巴,舌头一卷就把羊咩咩嘴边的桃子给卷走了。 羊咩咩气地跳脚,立刻把懒驴的甜瓜往自己这边拨拉了两个过来。 只顾着抢吃的它俩,根本没空理会无聊的小娃娃。 苗青带人顺着张景山说的那个方向,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发现了野猪留下的粪便。 石头非常熟练的用树枝翻了翻戳了戳,告诉苗青, “这坨屎应该是今天拉的,还不太干,说不定野猪还没走远。” 苗青点头,把探查术铺到最大,在林子边缘的小水潭里发现了野猪的踪迹。 手一挥,让石头他们兵分两路包抄上去,她一个人正面冲上,先把野猪群打乱,再逐个击破。 野猪群正在水潭里欢快地洗着泥浆澡,忽然感觉不对,领头的野猪刚要示警,就觉得脖子一紧,紧接着,身子一歪,就硬生生被拖出了水潭。 野猪群顿时乱成了一团,大野猪四处逃窜,小野猪无助叫唤。 苗青施施然走了过来,手一挥,用能量藤直接把领头的野猪捆了个结结实实,并把嘴堵住。 然后找了个干净石头坐上去,用探查术看石头他们抓野猪。 她从没想过大包大揽,不把他们锻炼出来,那她不得累死。 石头等人斗志昂扬,见野猪冲过来丝毫不慌。 引着野猪往早就挖好的陷阱处跑,等野猪一脚踏空落入陷阱,立刻一拥而上,用长棍抵住野猪的嘴,把绳索套进它的四肢,然后收紧捆住。 野猪四肢被捆,又落到了深坑里,翻身都困难,更别提跳出去了,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相比石头他们的准备充分,分工明确,毛六那边就鸡贼多了。 他们不抓大野猪,只抓小野猪,把提前编好的网拉开,等着小野猪慌不择路撞进去,然后四个人一起收网,把小野猪兜住。 一会儿一只,跟抓鸡一样容易。 看的苗青好笑不已,这尼龙绳编的网确实结实啊! 偶然路过看到这一幕的老猎户,只觉得不可思议,打野猪还能这么弄? 毛六把最后一只小野猪捆好,得意地叉着腰跟小队里的人显摆, “看吧,我就说这招准行,这都是我跟咱姐捞鱼的时候学的绝招。 要不是网不够大,咱都能把那群小野猪一网打尽喽。” 众人纷纷点头,要是有张更大更结实的网,他们说不定都能把大野猪网住呢。 突然听到身后动静不对,毛六扭头一看,吓的直接跳了起来, “妈呀,快跑!老母猪发疯冲咱们来了!” 话音还没落地,被抓走孩子的母猪就跟疯了一样朝毛六冲了过来。 毛六吓的腿都软了,其他人赶忙冲上来阻拦。 可发疯的野猪哪儿是那么容易拦得住的,一转眼,三个人就被撞了个七零八落遍地哀嚎。 毛六恨不得自己凭空再长出六条腿来,拼了命地跑,也跑不过,只能扯着扯着嗓子大喊, “姐,姐,救命啊,救命——” 眼看毛六就要被野猪一头撞到树干上,老猎户不由皱起眉头,都这时候了,喊姐有啥用? 第三百零二章 揭短 就在老猎户要扣下扳机那一秒,即将撞上毛六的野猪突然不动了。 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般,四只蹄子奋力挣扎着往前冲,可无论它刨土刨的多用力,还是不能往前一步。 毛六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重新得意了起来。 举起棍子重重敲在野猪头上,一边打一边骂, “我让你撞你,让你撞我,你接着撞啊,傻了吧,蠢猪,知道我姐是谁嘛就敢撞我.......” 二狗揉着腰爬起来,冲毛六喊, “六哥,姐让你别玩了,赶紧把这头野猪捆了,跟他们汇合!” 毛六立刻收手,惊奇地看向二狗, “姐现在都能千里传音了?” 二狗点头,见他们都眼巴巴看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得意地说, “姐就说了一句,跟贴在我耳朵边一样,很清楚。” 毛六十分羡慕, “回头让姐也跟我说一句,我也想听听。” 其他人同样羡慕,可躲在树后头的老猎户却震惊的枪都握不紧了。 千里传音? 世上居然真有这种能人? 毛六他们带着猎物满载而归,本以为会换来苗青的一句夸赞,哪知苗青瞥了他们一眼,突然来了句, “来者是客,我们今晚烤野猪,老爷子愿意的话一起来吧。” 毛六四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 毛六有点害怕,小声问苗青, “姐,你说的老爷子是人吧?” “我还没死呢,当然是人!” 老猎户背着枪,从树上跳了下来。 毛六吓的赶紧拉过二狗挡在自己身后,二狗嫌弃地推开他,觉得下次再组队,他还是选石头哥吧。 苗青没问老猎户的身份,老猎户也没有主动表明,就这么沉默地跟在苗青他们后头,回了药植园。 张景山目瞪口呆地看着苗青他们带回的猎物,两头大野猪,五头小野猪,还是活的。 这,这,这可怎么弄? 苗青撸起袖子,这还不简单。 大的杀了炖着吃,小的宰了烤着吃,吃不完的背回去卖掉。 但她不负责做饭,因为她做的饭自己都不想吃。 毛六他们倒是抢着做饭,可苗青也看不上他们的手艺,只有得了元章真传的铁锤还凑合。 不过老猎户的烤肉手艺倒是真不错,尤其是刷了蜂蜜的猪皮,让他烤的十分酥脆,一口咬下去,外皮酥里肉嫩,再一嚼,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吃的苗青不住点头,冲老猎户竖起大拇指, “您老这手艺,绝了!” 老猎户很高兴,倒不是因为苗青夸赞了他的手艺,而是苗青拿出来了好酒。 这可是特供五粮液啊,一瓶好多钱呢。 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直冲心口,够劲儿。 老猎户一口接一口,喝的停不下来,看的毛六几个眼馋不已,忍不住扯苗青袖子, “姐,你从哪儿弄来的这酒?给我们也尝一口呗。” “没了,就这一瓶。” 苗青拽回袖子,冷酷无情,半大小子喝什么酒。 这可是她临走前从胡三手里薅的羊毛,统共就两瓶,还得给六大爷他们留一瓶呢。 老猎户喝的过瘾,话也多了几分。 得知他无儿无女,为了给妻子守坟才住在山里,靠打猎为生几十年后,苗青动了心思。 “老爷子,你要不要来我们种植园玩玩?” “玩啥?” “打打野猪赶赶狼,赚点米面粮油好酒好肉啥的。” 老猎户看了苗青一眼,苗青笑眯眯凑过去小声说, “我们在桥上镇有个门市部,能买到他们那儿自家酿的酒,度数高,酒劲儿大。 你要是答应帮忙,我每个月让他们给你弄一斤酒。” 老猎户想了下,伸出两根手指, “最少两斤。” “行,成交!” 苗青答应的太过爽快,老猎户顿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苗青心里原本打算的是给五斤,没成想老爷子这么实诚只要两斤,那她还不赶紧答应,等啥呢。 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摸到跟前,还在山里一个人待了几十年的老猎户,肯定有两把刷子。 张景山看着苗青欲言又止,这么干好像不符合流程吧? 他们药植园不光是大队的集体产业,也是跟中医院合办的,就算雇佣一个临时工,也得先征求上级同意吧。 可苗青让他直接打报告申请,还跟他说流程也是人定的,要学会变通。 老爷子这种人才可遇不可求,逮住就不能放手。 张景山傻了眼,人才原来是靠这种方式留下来的吗? 又学到了。 老猎户吃饱喝足,带着一支烤猪腿走了。 走的悄无声息,连苗青也是因为能量丝被触动才感应到的。 苗青翻了个身,唇角翘起。 她指定是捡到宝了,这个老爷子的身份只怕不一般啊。 老猎户也觉得苗青很不一般,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姑娘会是老战友家的未来孙媳。 黎老爷子吃着老班长带回来的烤猪腿,喝着他剩下的五粮液,听着他对苗青的夸赞,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但嘴上还是要谦虚一下, “她是异能人士,当然跟普通人不一样。 异能等级也没多强,也就比保卫局那帮人强一点,在战场上一人能灭敌人一个团的那种。” 老猎户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货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也没变。 还是个臭显摆! 黎有章在旁边吃着荷包蛋,听着爷爷显摆,嘴角抽了又抽,头埋了又埋。 他一向觉得爷爷很深沉很有智慧,没想到在同龄人面前,他会是这样。 好幼稚,还有点好笑。 得知老猎户要去苗青他们的种植园干活,黎老爷子自告奋勇, “我也去,我跟你一起。” 老猎户嫌弃地看了眼黎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黎老爷子立刻扔了挺起胸膛, “我现在是跑不过你,但我枪法还是可以的。” “你一直都跑不过我,也就追你媳妇的时候跑的最快。” 老猎户一点也不惯着黎老爷子,当着他的亲孙子的面揭他的短一点也不手软。 黎老爷子也不尴尬,还大大方方跟黎有章分享诀窍, “这好女怕男缠,我当时可是土匪招安,要不跑快点,你奶奶那么好的女子,哪儿轮得着我啊。” 黎有章嘴角抽了抽,他大姑可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大姑说爷爷是进步青年,奶奶是爱国学生代表,两个人是因为有着共同的理想才破除万难走到了一起。 结果....... 老猎户还笑着补刀, “你爷爷他就是看上了你奶奶,才决定从良的。 刚分到我手里的时候,那一身的匪气啊,打仗根本不听指挥,还特别不要脸,死人嘴里的金牙他都撬。 你奶奶那可是书香门第出身,大家闺秀,长的那叫一个白净斯文,治病救人医术好的很。 当时我们团里喜欢你奶奶的军官可多了,没想到被你爷爷这个土匪头子抢了先。” 第三百零三章 合作办学 黎老爷子不服气的很, “土匪头子咋了?后来我不也当上官了嘛!” 但转瞬又有些黯然, “你要是不回来守坟,级别肯定比我高。” 老猎户没好气瞪他一眼, “我就乐意给我媳妇守坟,咋了?” 黎老爷子不吭声了,他比谁都清楚,老班长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 老班长一走就是十几年,嫂子等了他十几年,送走了早夭的女儿,重病的公婆,从一家人等到一个人,到死也没等到他回来,他心里有愧啊。 黎有章看着两位老人,不由想到了苗青。 他这辈子,大概也过不去作为元章突然消失的那道坎。 黎老爷子不是随便说说,他真的跟着老班长去了种植园,可惜只见到了张景山他们,没见到苗青。 苗青下山去了,她忙的很。 连段峰都被她使唤的团团转,今天去桥上镇对账,明天去县城找门路买收音机和缝纫机,后天去跟学校谈合作办学 跑的段峰腿都快断了,忍不住冲苗青抱怨, “我又不是你们大队的人,更不是你的手下,没领你一毛钱的工资,为啥要听你使唤?” 苗青从向日葵盘里抠出来一个生瓜子,一边嗑,一边回他, “那要不我去?你给我报备。” 段峰想了下,还是算了吧。 胡三放他离开保卫局唯一的条件就是盯着苗青,苗青要是离开阳丰大队他就得陪同,还得保证她不会惹事生非。 可她天生就是个惹祸头子,让她出门干活,还不如他自己去省事。 想通了,但是更郁闷的段峰忍不住后悔莫及,早知道他还不如留在保卫局里当咸鱼呢。 苗青嗅了嗅,扬声朝外喊, “桃花,中午吃啥?” “姐,咱中午吃泥鳅吧,我刚在门口碰到大牛哥了,他给了我一盆呢。” 桃花喜滋滋的声音刚传过来,段峰立马就冲了出去。 紧接着苗青就听到段峰叽叽咕咕说个没完, “泥鳅干炸不如炖豆腐嫩,豆腐坊还有豆腐没?我去买块老豆腐! 桃花你换盆清水,加点盐和醋,把泥鳅先泡上,让它吐干净泥。 菜园里还有香菜没,葱姜也得有,这玩意儿腥,得多放点料去腥.......” 苗青懒洋洋翻了个身,继续嗑瓜子。 有好吃的吊着,段峰这货跑不了。 但有些事,还是得苗青亲自出马。 谢正新跟老江坐在桌对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过来,本来是打算跟苗青他们谈学生来基地实习的事。 结果不知道怎么弄的,就谈成了跟苗青他们联合办学了。 在这么一个地方办个学校,还是专门培养农学生的中专职校,上头能批下来款才怪。 他们不该听苗青忽悠,一不小心昏了头就答应了下来,这回去了怎么跟校长交差啊? 梁福田看了眼闷不做声的马明,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狗东西真鸡贼,有好处就赶紧跑上来沾边,一有麻烦就装耳聋眼瞎,全指着他们自己解决。 可学校要建在他们大队,为了娃娃们,梁福田也只得厚着脸皮挤出笑脸打圆场, “谢主任,江老师,你们看这协议也签了,咱们就一起努力,破除万难,尽快把学校给建起来——” “这事儿快不了,得看校长跟教育局那边能不能申请下来拨款。” 谢正新板着脸,沉声打断了梁福田。 梁福田一噎,刚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苗青就硬邦邦来了句, “那我们不管,协议里写了年底之前必须动工,最迟明年年底要完工,要是因为你们的问题完不成,那就算你们违约!” 谢正新没忍住,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违约就违约,上头不给拨款我们能怎么办?” “违约金十万,你们要是不给,我就去你们学校拉横幅要账!” 苗青脸色严肃,一看就不是说着玩。 谢正新气的差点没撅过去,老江赶紧摁着他坐下,呵斥苗青, “你怎么跟谢主任说话呢?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老师。” 苗青立刻道歉, “对不起。” 但依然面无表情,语调平平,一看就没什么诚意,气的谢正新更加心梗。 梁福田拉了拉苗青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收敛点,别真把人家谢主任气出个好歹。 可苗青非但不收敛,还扭头问马明, “马主任,咱们公社能赶在十月之前把地批下来吧,我愿意把全部奖金捐出来建学校的事,报社也会尽快报道吧?” 马明使劲点头, “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这可是送上门的政绩啊,他哪儿能不要? 苗青又问梁福田, “咱们几个大队能确保施工进度吧?砖瓦土石什么的,都能保证吧?” 梁福田不知道苗青到底是啥意思,这些不早就已经说好了吗? 但他还是十分配合点头, “保证没问题。” 苗青转向谢正新和老江, “我们都没问题,抛开地理位置不谈,你们还能找到比我们更积极配合的合作方吗? 再说我们又没要求学校的规模,更没让你们一步到位,你们在哪儿建分校不是建,为啥就不能建在我们这儿呢?” 谢正新....... 不听不听,这个死丫头满嘴的歪理,说破天他们也不可能把分校建到一个村里去! 老江忍不住想点头,其实仔细想想,苗青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阳丰大队虽然只是一个公社的大队,但它的人口、交通、基础设施,其实也勉强能达到建校的条件了。 虽然谢正新还是觉得荒唐没希望,但架不住苗青的态度强硬,最终还是妥协,答应回去努力促成。 送走谢正新他们,梁福田担心地问苗青, “这事儿要是真弄不成,你不会真打算去人家学校门口拉条幅吧?” 苗青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我们可是签了协议的,要么他们过来建学校,要么他们赔钱,咱们自己建学校。” 梁福田很羡慕,他年轻的时候要是有这脸皮,啥事干不成啊。 苗青也不是逮着农业职工学校一只羊薅,她还盯上了公社。 马明被苗青拽住自行车后座,不得不停下来就觉得头皮发紧,果然苗青一开口就是给他找麻烦, “主任,你帮我从砖厂赊点砖。” “这个,砖厂是独立经营,不归公社管,我实在不方便插手,你们还是自己去谈吧。” 马明努力往前推车,试图挣脱苗青,溜之大吉。 可苗青已经用异能把马明的前后车轮捆住了,任凭他把后槽牙咬碎也推不动。 第三百零四章 真的没救了 见马明推脱不想出力,苗青直接给他画大饼, “咱们公社只有一所初中,我们这个职专要是能建成,你可是咱们县公社里的头一份。 以后别的公社主任不得天天巴结讨好你,想方设法把他们公社的学生往咱们这里送? 学生多了,那是不是得盖宿舍,建食堂,到时候米面粮油床单被褥什么的,不得从咱们公社供销社采购? 甚至我们大队这条路,都能发展成一条街,咱们公社也能发展成桥上镇那样,你可就能当镇长了........” 这张饼苗青在谈合作的时候已经画过一次了,这次画的更大更香,让马明忍不住心生向往,不自觉就点头答应帮她赊砖的事了。 苗青满意松手放人,马明醒过神不由很是郁闷。 又被绕进去了,以他对苗青的了解,这砖钱她会还才见了鬼。 指定得从公社凑钱给她补上! 马明跑得飞快,生怕再被苗青缠着答应别的更麻烦的事来,段峰忍不住问苗青, “我看大队账上也不是很缺钱,你为啥不直接去砖厂买砖,非要马明帮着赊啊?” 苗青背着手,走的晃晃悠悠, “付出越多越舍不得放弃,不从他们身上割点肉,他们哪儿知道干成一件事有多不容易。” 段峰眼睛顿时瞪圆了,他一直觉得苗青性子冲动不爱玩这些弯弯绕绕的,原来单纯的只有他啊。 魏然在放学路上等着苗青,手里还牵着背着小书包,天天跟着她一起去学校的孩子。 苗青看了孩子一眼,孩子害羞地抱着魏然的腿,躲到了她的后边。 魏然笑着把孩子拉了出来,揉了揉他的头,教他喊人, “宝宝,这是你苗青姨姨,喊姨姨。” 孩子探出脑袋,小声冲苗青喊了声“姨姨”,立马又把头缩了回去,只从缝隙里睁着两只大眼睛偷看。 苗青愣了愣,小孩长的太快了,一眨眼就这么大了,脸型长的像魏然,但那双桃花眼像极了方明远。 借着口袋遮挡,苗青从空间里掏出两颗糖递了过去。 孩子看向魏然,魏然笑着点了点头,孩子这才伸手把糖抓了过去。 魏然拉着孩子,跟苗青并肩往回走,笑着打趣她, “难怪村里的小孩都爱找你玩,你这口袋里一天到晚就没断过零食。” 苗青随手剥了颗糖塞到嘴里,笑笑没说话。 魏然不是个会主动凑上来套近乎的人,过来堵她,肯定是有话要说。 果然寒暄几句后,魏然就问起了正事, “新学校建好后,是不是还要从大队招老师?” 苗青挑了挑眉,魏然这是想跳槽去分校教书? 魏然忙解释, “不是我,是刘玉,她,过的不太好。” 苗青一点也不惊讶,这是一开始就能预料到的结果,赵大海那人压根就不是良配。 但魏然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怎么突然就关心起刘玉来了? 魏然想到那天无意中看到的情形,叹了口气, “她怀上了,但不想要,自己偷偷吃了很多山楂,想把孩子流掉。 没弄成,还被赵大海知道了,赵大海把她打了一顿,下手挺狠的,腿都打断了。” 苗青皱了皱眉,下手确实狠,但她不想管。 什么锅配什么盖,刘玉明知道赵大海是什么人还跟他结婚,明明不想要孩子还不做好安全措施,居然还想用吃山楂把孩子流掉,简直无语。 但她还是说了句, “分校应该明年会建好,老师的安排不归我管。 不过建分校的时候,会建小学,小学会扩招。” 魏然心里有数了,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秀娟。 陈秀娟下午放了学就去找刘玉,见屋里冷冷清清,就刘玉一个人躺在炕上,冷锅冷灶,甚至床头的水壶里都没有一滴水,不由有些恼。 “赵大海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你还怀着身孕呢!” 刘玉艰难坐起身子,哑着嗓子对陈秀娟说, “好秀娟,你快帮我烧点水吧,我嗓子干的不行了。” 说着,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她尴尬地摸着肚子,被赵大海打折的腿不自觉抽动了下,疼的她不由直抽气。 陈秀娟看的难受不已,也不忍心再说她什么了,挽起袖子就去烧水做饭。 可把厨房找了个遍,也没找到馒头饼子窝窝头,只在缸里找到一点玉米面,使劲刮了刮,勉强刮出来一碗,还在里头发现了几个虫卵。 叹了口气,陈秀娟把虫卵挑出去,加水把玉米面好好洗了洗,给刘玉做了碗玉米糊糊端了过去。 刘玉顾不得烫,吸溜着三口并两口吃了下去,胃里有了食物,身上这才有了力气,有心情跟陈秀娟抱怨起赵大海来。 “那个该死的王八蛋,把我腿打折了不算,还说我怀的肯定不是他的种,说我给他戴了绿帽子,把我扔下不管了,一天到晚跑的不见人。” 陈秀娟气得不行,跟着骂了赵大海一番,劝刘玉, “他都这么对你了,要我说,你就该找大队长告状,让大队长好好收拾收拾他。” 刘玉犹豫了下,本能开始推脱, “算了吧,大队长本来就看我们这些知青不顺眼,更加不会管我们这种家务事了。 说到底也是我有错在先,没跟他商量就想把孩子打掉才让他误会了。 再说,我现在这样,真跟他撕破脸了可咋办? 我肚子里还怀着娃呢,腿又这样了,能去哪儿,能干啥啊?” 陈秀娟忍不住想叹气,她自从知道刘玉被打后,已经劝了她很多次了。 可她每次都会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推脱,就是不敢跟赵大海撕破脸闹,就是任由赵大海这么磋磨她。 就跟中了邪一样,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陈秀娟真的理解不了她。 但毕竟朋友一场,她还是把刚得知的好消息告诉了她,如果刘玉有心,现在就开始准备,或许有机会考进分校当老师。 有了工作就有工资,日子再怎么样也会比现在好过很多。 哪知刘玉得知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居然是叹气, “我现在还怀着娃呢,等明年学校建好的时候,我说不准还没出月子呢,咋准备啊? 你说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偏就赶在了这个时候........” 见刘玉说着说着,又重归旧题骂起了赵大海,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肯努力改变,陈秀娟心里无奈至极。 那个会在寒冷的冬夜里跟她挤在一个被窝里,会把偷偷藏起来的窝头分她一半,她曾经最好的朋友,好像真的没救了。 苗青压根就没想过救谁出火坑,但凡能跳出火坑的,都是自己拼了命跳,然后被人拉一把,就出来了。 自己不敢跳,不想跳,不拼命跳,就算别人再想拉她,也拉不出来。 比起自己跳进火坑的刘玉,苗青更关心还在林美琴丈夫手里的小姑娘。 第三百零五章 抢人 林美琴夏天的时候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她夫家那边因为缺水干旱,今年夏季收成很不好。 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了,又把主意打到了孩子头上,又想把她女儿送去给人做童养媳。 气的林美琴差点没拎着菜刀冲回去跟丈夫一家拼命,她自从留校有了工作后,每个月工资的一半都寄回了家里。 一个月十块钱虽然不算多,但养活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肯定足够了。 他们这么干,分明是想拿春阳要挟她,让她往家里寄更多的钱! 她要么乖乖当血包供养丈夫一家,要么认命回家继续当牛做马。 可她哪一个也不愿意,她要回去把那狼心狗肺的一家人都杀了! 当时苗青不在,梁安武察觉到不对后,赶紧跑去找老江。 老江和谢志新赶过来的时候,林美琴已经背上挎包准备出门了。 老江抢过林美琴的挎包,从里头倒出来一把菜刀和一包老鼠药,吓的从没见过这阵仗的梁学武脸都白了。 在两位老师的好说歹说下,林美琴这才放弃了拼命的打算,强压下怒火给丈夫发了个电报,寄了二十块钱稳住局面。 从那个月开始,林美琴就每个月给家里寄二十块钱,自己只留下四块钱吃饭。 要不是铁锤和桃花隔三差五给她送瓜果蔬菜,苗青走的时候给她们娘俩留了几十斤粮食,她这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现在苗青回来了,已经把手头最要紧的事办完了,能腾出手带她回丈夫家把女儿抢回来了! 单靠武力,别说林美琴丈夫一家,就算把他们全村的人都算上,苗青也不怕。 但林美琴和她丈夫还没离婚,那男人还是孩子亲爸,即便他要把孩子送给别人当童养媳,她冲过去硬抢也不占理。 所以嘛,还是得让那个男人主动放弃。 苗青最后一次跟林美琴确认, “你想好了没?不管受多少苦,不管你闺女有多惨,你都能忍住?” 林美琴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扎进了肉里,也不觉得疼,用力点头, “我想好了。” “那就行,上车吧,坐稳了。” 林美琴刚爬上驴车,苗青一甩鞭子,犟驴嗖的一下跑了出去。 差点没被颠下去的林美琴赶紧抓住扶手,终于明白了苗青为啥会专门提醒她坐稳了。 犟驴撒了欢跑的忘乎所以,苗青用能量藤把自己跟林美琴捆在车上,又把车架子跟犟驴捆子一起,就自顾自开始修炼了。 黎有章站在山顶高处,远远看着那辆驴车以随时都会翻车的速度在黄土高坡上疯跑,熟悉的头疼不由再次袭来。 苗青做事太过随心所欲,连驴都养的跟别人不一样。 不行,他得跟过去看看。 林美琴夫家在淇县最西北角,跟三沙县交界的一个小村庄,一面环山,一面黄土高坡,一面是沙漠。 地形复杂,地势起伏大,耕地很少,降水更少,阳丰大队跟那里比起来,都算得上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了。 因为太偏僻,所以有十几里山路是不通车的,苗青懒得爬山,干脆赶驴车过去。 早上出发,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赶到。 苗青看着在夕阳下四处乱跑的光屁股小孩,嘴角抽了抽。 那个小男娃看着都六七岁了,还光着屁股蛋呢,不会一家子都凑不出一条完整的裤子吧? 林美琴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庄,深吸了口气,攥紧了全是冷汗的拳头。 有个小孩认出了躺在驴车上的林美琴,跳着喊了句, “她是春阳她妈,春阳她妈回来咧!” 一群小孩顿时一哄而散,哇哇叫着跑远了, “额去喊春阳呀!” “春阳,春阳,你妈回来咧——” 苗青蹙着眉看着跑在最后面那个小孩,他屁股蛋子上沾了一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黑黄黑黄的,看的她有点犯恶心。 林美琴知道丈夫一家很快就要过来了,说不定女儿也会跟着过来,不知怎地,心突突跳的厉害,忍不住轻轻喊了声, “苗青?” “干啥?害怕了?” 苗青扭头看了林美琴一眼,冷漠提醒, “现在害怕也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林美琴的心一下子安定了,是啊,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如何,她也要把女儿带走,彻底摆脱这里。 转眼间,一群人就呼呼啦啦跑了过来,跑在最前头的不是林美琴丈夫,而是一个看着就很壮实的老太婆。 老太婆个头很高,身形魁梧,眼袋很大,嗓门也很大。 冲过来看了眼林美琴,就冲她吼, “孬娃呢?额的大孙子呢?你咋就一个人回来了?” 苗青揉了揉被震的嗡嗡响的耳朵,推开伸手就要去拽林美琴的老太婆,眼一翻,脸一拉, “你是她啥人?” 老太婆没想到苗青看看瘦瘦小小的力气这么大,轻轻一推就把自己推开了,有点生气又有点畏惧。 回头看了眼,见儿子他们都过来了,又挺直了腰杆,没好气瞪着苗青说, “额是她婆婆,咋咧?你又是个啥?跑额们这儿干啥哩?” 苗青扫了眼站在老太婆身后的男男女女,好家伙,一下子就来了二十几个人,可真是看得起她。 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欠条,苗青展开,向众人展示了一圈才开口说, “看清楚没?这是林美琴给我打的欠条,她欠了我一千三百六十五块八毛。 我带她过来是收账的,既然你是她婆婆,那这账就由你替她还吧。” 老太婆惊的差点没跳起来,紧挨着老太婆的高壮男人更是直接冲上前就要去扯苗青手里的欠条。 苗青立马收回欠条,举起鞭子警告, “我劝你们别想着跟我来硬的,我可是专门收账的,要是没两把刷子,也不会自己一个人过来。” 说完,鞭子一甩,擦着男人耳朵尖,打向了旁边的一棵杨树。 啪! 杨树晃了晃,碗口粗的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鞭痕。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高壮男人立刻缩到了老太婆身后,老太婆也想往后缩,可儿子靠的太近,她没有缩回去的空间。 只能梗着脖子,硬挺着身板,跟苗青对视, “你,你别欺负我们不识字,随便拿张字条就胡说八道。 她一个女人,才出去几个月,咋就能欠你那么多钱?” 老太婆身后的人立马跟着嚷嚷, “就是,就是,她就算是顿顿吃肉也花不了一千多,你肯定是在唬我们!” “你看着年纪也不大,咋就能随随便便借人一千多块?我们村长家也拿不出一千块!” “钱是林美琴借的,你找我妈要啥钱?我妈又不是她亲妈。” “谁借的钱谁还,反正我们没钱。” ........ 你一言我一语,吵的苗青耳朵疼,她手腕一甩,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所有人立刻闭了嘴。 第三百零六章 离婚 苗青这才觉得舒服了,再次把欠条拿出来,又展示了一遍,板着脸说, “白纸黑字,签了名摁了手印的,谁也别想赖账。 林美琴的腿已经被我给打折了,你们要是再不还钱,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要么,一人还我一条腿。 要么,一千三百六十五块八毛,一分不少立马还我。” 说着,苗青就鞭子一甩,把躺在驴车上一直没动弹也没说话的林美琴给掀下了车。 老太婆等人眼睁睁看着林美琴跟个破麻袋一样朝他们滚了过来,脸色蜡黄,眼窝凹陷,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破烂烂,两条腿软哒哒地垂在身体两侧,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 见他们看过来,林美琴艰难地张了张嘴,吐出一句, “妈,小军,救我,我,我也是为了给娃治病才欠了这么多钱——” 郭小军一下子醒过神来,赶紧追问, “娃呢?孬娃呢?” 林美琴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了下来,伸长胳膊想去拉郭小军的裤腿,却被郭小军给躲开了。 但她还是拼命伸长了手,似乎那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哭着说, “娃,没有救过来——” “额滴娃啊,额可怜滴娃啊........” 郭小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捶胸顿足,差点没一脚踩到林美琴的手。 老太婆跳起来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郭小军身上,瞪着眼睛骂, “哭啥?都这时候了还哭?” 说完,又指着林美琴鼻子骂, “你这个遭瘟的臭娘们,你脑子让屎糊了哇,为了给个小娃娃治病,你欠了那么多钱! 一千多啊,你可真敢借,现在咋弄,咋弄? 那么多钱,把咱一家全都卖了都还不上,就为了个小娃娃,你可真是昏了头了,把一家子都害死了.......” 郭小军被母亲提醒,也不哭了,跟着指责起林美琴来。 他的叔伯婶子姐姐妹妹,也跟着抱怨连天。 没人在意林美琴两腿被打断,更没人理会她现在还趴在地上起不来,每个人都恨不得用吐沫星子把她给淹死。 尽管早就想到会出现这一幕,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时,苗青依然觉得刺眼。 她狠狠一甩鞭子,击破空气,发出一声脆响。 郭小军等人立刻没了声,惊恐地看向她,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这个母夜叉下一鞭子就朝他们甩过来。 但让他们还钱,也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郭小军他们找来了村干部,又请了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过来帮忙跟苗青说和。 见苗青就是个年轻姑娘,还一个人单枪匹马,老村长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慢悠悠来了句, “我们不是那赖账的人,但你光凭一张借条,就说林美琴欠了你那么多钱,我们也不敢信。 你有啥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没?林美琴既然是给孩子看病找你借的钱,那医院诊断证明啥的,总该有吧?” 苗青挑了挑眉,这老头,长脑子了啊。 可她既然敢来,自然做足了准备。 “这是我的工作证,这是医院的诊断证明,这是缴费单。 我跟林美琴是培训班的同学,我也是看她困难孩子可怜,才想着帮她一把。 没想到她欠钱不还,我才找上门的。 不妨告诉你们,我上过战场扛过枪,手上见过不少血。 这些钱可是我拿命换来的,你们要是敢赖账,我就跟你们拼命!” 老村长看完苗青拿出来的东西,脸色十分难看,冲郭小军他们微微摇了摇头。 郭小军绝望的快哭出来了,郭小军他妈更是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那么多钱,把我老婆子卖了也还不上啊........” 郭小军他爸搓着手卑微哀求, “姑娘,你看我家这情况,实在是,还不上啊——” “砰!” 苗青重重一拳,把桌子砸了个洞。 木头渣子飞起来,差点没打在老村长眼睛上,吓的老村长赶紧往后挪了挪,有点后悔为了五块钱好处费来管郭家这破事了。 苗青一拳打烂桌子,又一脚踹飞板凳,恶狠狠扫视周围一圈,沉声怒喝, “要么还钱,要么还命,再废话,腿打断!” 她这强横的态度,逼得郭家人只得认下这笔账,然后绞尽脑汁去想怎么还钱。 郭小军他妈气的想要打死林美琴,被郭小军他爸瞪着眼骂, “都啥时候了,你还净整这些没用的,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小军娶这臭娘们,也不会招来今天这泼天大祸........” 郭小军他妈被骂的灰头土脸,突然想到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嚷了起来, “离婚!我们小军要跟姓林的离婚,他俩早就分开了,谁借的钱谁自己还!” 郭小军他爸愣了愣,也转过弯来了,立刻跟着嚷嚷, “对,是,是,去年他俩就闹着要离婚了,要不是找不到结婚证,早就去办手续了。 他俩不是夫妻,这欠账算不到我们头上!” 郭小军也赶紧跟着说, “我跟林美琴早就没感情了,她又懒又馋又不好好干活,整天就知道捧着那些没用的书本看,我早就不想跟她过了。 要不是看在她给我生了两个孩子,爹妈都死了没娘家人的份上,我早就跟她分开了。 她也想跟我分开,去年闹离婚都闹到公社了,我们村的人都知道,我俩早就过不成了........” 郭家众人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试图从各个方面证明林美琴和郭小军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 苗青一脚踹断桌子腿,威胁郭家众人要是敢赖账,就送他们一家去地下团聚。 郭小军一家不想认账,就又扭头去找村长。 村长看在他们给的好处够多的份上,也不想让苗青一个外人在自己村里耍威风,影响自己在村里的威望,就开始跟苗青胡搅蛮缠。 还找了些七大姑八大姨证明林美琴跟郭小军确实一直都在闹离婚,叫来了村里的青壮男人,想从人数气势上压倒苗青,逼她让步。 正当苗青假装被气狠了,要跟对方来个鱼死网破,大闹一场然后就能各退一步,让林美琴跟郭小军解除婚姻关系,再顺理成章把孩子带走时。 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举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众人, “退后,所有人退后!” 苗青看着突然出现的黎有章,差点没忍住冲他翻个大白眼。 一路悄悄跟着她也就算了,现在还跳出来搞这一出。 不是,大哥,我用得着你英雄救美吗? 你把我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百零七章 她将来也要当母夜叉 生平头一次被人拿枪指着,老村长吓的不轻。 郭小军等人更是吓的腿软,想退后都有点挪不动脚步。 还是郭小军他妈继续发扬无知无畏的精神,抖着嗓子问了句, “你是谁?想干啥?杀人可是犯法的!” 苗青抢在黎有章开口前,推了他一把, “你干啥?不是早就说好了我要来钱了就还你账嘛,你还跟过来干啥? 别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万一擦枪走火伤了人,你们保卫局非把你给开除了不可。” 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在苗青跟黎有章之间打量,黎有章也只得配合着苗青粗声粗气嚷嚷, “谁知道你能不能要来钱,我那钱可是娶媳妇的老婆本,你要是赖账,我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苗青瞪着黎有章,好家伙,一年不见,嘴皮子利索不少啊。 伸手又是狠狠一推,苗青恼羞成怒, “我要不来,你就能要来了? 有本事你把他们都给突突了,我看人都死了谁还你的钱。” 黎有章也很恼火,俩人吵成了一团,比着放狠话,吓的众人更加不敢上前。 趁众人愣怔之际,苗青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催促黎有章, “你别来捣乱,找借口滚蛋,我都计划好了。” 黎有章无奈至极, “你还记得离开保卫局的时候,签过的保证书吗?” 苗青皱眉, “当然记得,我出门的时候报备了。” “光报备不够,不能用异能攻击普通人那条你忘了?” 黎有章嘴皮微动,除了苗青没人能听见他说了什么。 苗青愣住,还有这条的吗? 保证书密密麻麻两页纸,她怎么可能每条都记得住?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立马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我没有主动攻击,我这是正当防卫。” 黎有章不跟苗青掰扯,她歪理邪说多的离谱,根本掰扯不过。 保卫局那边也不会任由她胡搅蛮缠,只要她今天敢用异能打这群人,明天那些盯着她的人,就会群起攻之。 她在那些人眼中就是野性未驯的老虎,待在山里不出来还能睁只眼闭只眼,但凡跑出来,就恨不得给她套上笼子拴上锁链。 要么收为己用,要么除之后快永绝后患。 黎家能帮她做担保,却不能为了她跟那些人撕破脸。 黎有章把苗青往自己身后一拽,沉声警告老村长等人, “你们要是敢硬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今天这钱你们是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说着,枪口一扬,冲天上放了一枪。 把心存侥幸,以为他只是唬人的郭小军一家最后的幻想打破了。 老村长心里狂骂郭小军一家都是搅屎棍,林美琴更是不做人,好端端的给他惹来这种大麻烦,一不小心真要闹出人命了。 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脸打圆场。 黎有章不想把事情闹僵,老村长更不想,可郭小军一家也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几番商量后,双方决定各退一步。 郭小军认下一半欠款,保证在十年内还清,如有赖债,自愿加两成利息。 剩下一半,林美琴自己偿还,用她娘家的房产做抵押,十年内还不上,不仅房产归苗青所有,还要多给苗青三成利息。 双方重新写好欠条,签字摁手印,苗青拿着郭小军家好不容易凑齐的一百块钱,起身走人。 黎有章看了眼跟垃圾一样被丢在一旁的林美琴,忍住没多问,跟着走了。 直到出了村,都走到大路上了,也不见苗青停下,黎有章才忍不住问, “你就这么把林美琴扔在那边能行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亲娘带不出闺女。 想要彻底摆脱这家人,就得吃点苦头。 等着吧,最多三天,林美琴跟她闺女肯定会被扫地出门。” 苗青轻轻一甩鞭子,只顾着啃草吃的犟驴不情不愿地叫了两声,被苗青踹了一脚,这才赶紧跑了起来。 黎有章看着顺势就倒在车上,翘着二郎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麻花,就咔嚓咔嚓吃起来的苗青。 再看看专门往坑坑洼洼地上跑,把驴车颠的哐哐响的驴,无奈又好笑,认命拿起鞭子,赶起车来。 苗青看了眼黎有章的背影,心里怪怪的。 她懒得琢磨这种奇怪的心情到底意味着什么,把最后一口麻花咽下,冲黎有章喊了句, “到前面路口拐弯停下,找个避风的地方等着。” 说完,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黎有章回头看见她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她身上。 见犟驴又想把驴车往坑坑洼洼的地方拉,轻斥了声, “你老实点,真把她惹恼了,她爬起来揍你,我可救不了你。” 犟驴不甘心地哼唧了声,调转了方向。 苗青翘了翘嘴角,闻着黎有章外套上淡淡的皂荚味道,慢慢睡了过去。 林美琴出来的比苗青预想的更快,才过去一天一夜,她们母女就被郭家扫地出门了。 苗青站在土坡上,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艰难地拖着木板。 木板上的女人,浑身是伤,头发也被剪的跟狗啃一样,看上去狼狈至极。 可她还是努力挺直身子,挥动双臂,使劲往前挪动,一下又一下,没有丝毫停歇,眼睛很亮,充满希望。 “妈,你说苗青姨真的会在前头等着咱们吗?” 春阳累得不行了,自从妈走后,她就没吃饱过,能拖着妈走这么久,还是因为出了村后,妈塞给她一块糖。 糖可真甜啊,还有股子好闻的橘子味儿,她没吃过橘子,但她闻过橘子皮,就是这个味儿。 妈让她顺着大路一直走,说那个叫苗青的姨姨会在路上等着她们,会带她们去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顿顿都能吃饱饭,还有新衣服穿。 可那个苗青姨姨不是问她们要钱的人吗? 爷奶和爸爸都骂她是个母夜叉,说她凶的很,比毒蛇还毒,将来肯定会遭报应,肠穿肚烂,一辈子嫁不出去。 春阳想原来当母夜叉就不用嫁人了,那她将来也要当母夜叉。 她一点也不想给人当媳妇了,她才去了那个所谓的婆家两天,就被打了三顿。 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还吃不上干饭,择菜的时候多摘掉一片菜叶,那个婆婆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打的她眼冒金星,差点一头栽下去。 要不是妈寄来了钱,爸怕妈以后不寄钱回来了,估计她被打死了,爸也不会来接她。 所以即便爸跟妈离了婚,即便妈啥也没有腿还断了,她也愿意跟妈走。 哪怕没饭吃,起码不会挨打啊,大不了她跟着妈去要饭,也比跟着爸强。 就是不知道母夜叉姨姨到底在哪儿等着她们呢,她真的好累好饿好渴啊! 第三百零八章 有点欺负人 林美琴十分肯定,她相信苗青,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她,哪怕她现在也已经精疲力尽了,还是鼓励女儿, “春阳,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看到你苗青姨姨了!” 春阳咬着牙,拼命拖着林美琴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拐弯处,就听到一声驴叫,一抬眼,就看到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姐姐在冲她们笑。 春阳愣住了,林美琴笑了。 苗青快步走过来,捏了捏春阳的小脸,蹲下身摸上了林美琴的腿, “忍一下。” 林美琴刚咬紧牙关,就感觉腿上一疼。 苗青撤去捆住林美琴腿的能量丝,咔咔几下就把她的关节给复位了。 林美琴一声不吭,等到苗青收了手,这才试着动了动。 见妈妈突然就能站起来了,春阳不由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不等她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身子一轻,被苗青跟拎麻袋一样拎了起来,放到了驴车上。 “给,先垫垫肚子,等到了县城,咱们吃羊肉泡馍去。” 春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两块鸡蛋糕。 鸡蛋糕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春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只在过年的时候见爷奶吃过,说是嫁到镇上的姑姑孝敬的。 自然轮不到她一个女娃娃吃,甚至连掉落的鸡蛋糕渣,也轮不到她舔纸。 现在,她却有了两块,完整的,不干巴的,看着就很好的鸡蛋糕。 春阳不敢吃,她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怕一口咬下去,梦就醒了。 她在家的时候,连多吃一根咸菜都会被骂。 林美琴心疼地摸了摸春阳的头,柔声说, “吃吧,你苗青姨身上好吃的多着呢,别给她省。” 苗青瞪眼,好家伙,把她当移动零食铺了吗? 可她还是笑着冲春阳拍了拍口袋, “放心,多着呢,随便吃。” 春阳这才小小地咬了一口鸡蛋糕,香甜的滋味随着舌尖在味蕾上绽放,让她不由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好好吃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妈没骗她,这个姨姨真的是个好人啊! 黎有章一甩鞭子,犟驴撒开蹄子一路狂奔,赶在天黑前到了镇上。 苗青不仅要了羊肉泡馍,还要了羊肉串、葫芦鸡、八宝饭,把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春阳吃撑了。 抱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难受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苗青敲了敲她的小肚子,嘿嘿笑着问, “这瓜保熟吗?” 春阳小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 黎有章好笑地看着她俩闹,冷峻的黑脸都温柔了不少,看的林美琴心中满是问号。 这人到底是谁啊? 看苗青的眼神咋这么暧昧? 苗青给了春阳一颗山楂丸,让她吃了消消食,把从郭家弄来的东西给了林美琴, 林美琴看着那厚厚一沓钱,还有郭小军签名摁了手印的欠条,鼻子一酸,她苦熬这么多年,终于能跟这个男人断绝关系了。 “哭啥,没出息,明天赶紧去把手续办了,省的他们缓过神来反悔。” 苗青没好气提醒了句,苦肉计只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 等林美琴从学校毕业,成了正式工,她这边的消息肯定会传回郭家人的耳中,郭家自然就会明白过来他们上当受骗了。 以郭小军一家的尿性,肯定还会来找林美琴。 所以要趁热打铁,赶紧把离婚手续走完,再重新弄个户口,把两个孩子都写到林美琴自己的户口本上。 这样即便郭小军他们再来找麻烦,也不用担心了。 林美琴点头,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她没指望郭小军他们能还钱,只希望靠着这张欠条,能让他们不再追着她要钱。 还有就是她爸妈留给她的房子,郭家人多势众,她即便要过来也守不住,只能用这种方式,收回一点自己的嫁妆。 这些都是她和孩子安身立命的本钱,苗青不仅帮她解决了后顾之忧,还让她们母女团聚,遇上她,真是她最大的幸运。 “苗青,我........” 林美琴哽咽着,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对苗青的感激之情。 苗青最受不了这个了,立马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困了,回去睡了。” 说完就走,根本不给林美琴肉麻的机会。 黎有章紧跟着走了出去,林美琴看着他俩的背影,莫名有种这个男人是苗青影子的错觉。 苗青都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了,见黎有章还跟着,不由停下来扭头看向他。 黎有章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跟过头了,赶紧补救解释, “那个,我住隔壁,你有事就叫我。” “我没事了,你什么时候走?” 苗青的话,让黎有章的心刺痛了下,他垂下头,闷声说, “随时都可以。” “那你现在就走吧。” 苗青面无表情,声音更加冷漠。 黎有章心里更难受了,但他没有反对,只是点头应下,转身就往外走去。 苗青怔了下,觉得这人听话的有点过分了,感觉自己有点欺负人。 挥去心里那点别扭,苗青开门进屋睡觉。 又不是她让他来的,当初合作的时候明明都说好了,完成任务就一拍两散,动不动诈尸算怎么回事啊。 黎有章走了,但是没走远。 他去后院看了犟驴,犟驴一点也不安分,把屁股对着同一圈里的马,一个劲儿冲人家甩尾巴挑衅。 “你啊,也不怕被打,人家可比你高比你大,牙口也比你厉害呢。” 黎有章好笑地拽着缰绳,把犟驴给转了过来。 犟驴不高兴地冲他喷鼻息,黎有章好脾气的把专门弄来的新鲜草料添到它的食槽。 看在嫩玉米苗的份上,犟驴不跟他一般计较了,甩着尾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把旁边的马馋的直流口水。 黎有章撸着犟驴脑袋上的毛,轻声叮嘱它, “你别总捣乱,乖乖听她的话,好好拉车,回去了我给你弄更多好吃的来。 还有羊咩咩,你也看着它点,别再去地里祸害庄稼了,真惹恼了她,可没你俩的好果子吃。 山里的狼群今年又生了好几个小狼崽子,你们看见了可躲远点,千万别主动招惹........” 苗青躺在床上,无语地只想翻白眼。 她怕犟驴半夜偷偷解开缰绳乱跑,这货在家的时候干这事都干出经验了,就想在睡觉前用能量丝给缰绳上加一道保险。 没成想黎有章跑去跟犟驴说个没完,这人怎么这么闲? 已经死了的人,就不能别再出现。 还有,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在她面前那么惜字如金,对着犟驴却絮叨个没完。 真是病的不轻。 苗青越看越无语,一个没忍住,用能量藤朝着黎有章后背抽了一鞭,贴着他耳朵吼了句, “闭嘴,烦人。” 第三百零九章 好心办坏事 黎有章在能量藤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但他太过尴尬忘了反应,直到被鞭子打中,听到苗青吼了声。 他愣了愣,唇角止不住的往上翘。 不疼,一点也不疼。 她不耐烦又略带嫌弃的声音,跟以前一模一样呢。 黎有章甚至都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是鼓着脸翻白眼,跟个小仓鼠一样,自以为很凶,其实可爱的很。 他拼命咬着唇,不敢让苗青察觉到他在笑。 犟驴不解地看着傻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了的黎有章,不明白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不动弹了。 但这也不影响它继续干饭,玉米苗嫩嫩的汁水又多真好吃啊。 次日一早,苗青赶着驴车带着林美琴去办了手续。 这个年代离婚流程还没那么规范,林美琴手里有郭小军签字同意的离婚协议,有村里开的证明,外加苗青提前准备好的好烟好酒,手续办的异常顺利。 当天就拿到了离婚证,苗青不顾天都快黑了,连夜往家赶。 她们前脚刚走,郭小军就带人冲到了婚姻登记处。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突然见这么一群人冲进来,不由吓了一跳。 郭小军他妈人还没冲到跟前,就冲工作人员喊, “林美琴那个贱人呢?你见没见过那个小贱人? 她把我们都给骗了,你们千万不能给她办手续,我们不同意离婚.......” 工作人员心里一咯噔,她刚给办完手续那个女人好像就叫林美琴。 但这伙人一看就不对劲,男女老少这么多人跑来堵门,只怕是来闹事的。 想到林美琴塞过来的,工作人员心一横,板着脸说, “什么林不林的,你们要是来办离婚手续明天早点过来,我们下班了,今天办不了了。” 说完,立刻把窗口关上,拿上东西,起身走人。 郭小军等人傻了眼,郭小军他妈还想敲窗户,被郭小军他爸拦住了, “别敲,敲坏了咱还得赔钱! 说不定那个贱人还没来得及办手续呢,咱快去找找,得赶紧把欠条啥的抢过来!” “对对对,先把那贱人找到再说。” 郭小军他妈赶紧收手,又气又急,恨不得把林美琴那个贱人抓住往死里打。 还有那个叫苗青还是啥青的母夜叉,又凶又狠心又黑,把他们全都给唬住了。 要不是闺女听到消息,赶忙回来提醒他们,他们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还有林美琴跟人串通了骗他们的这种可能。 林美琴那个贱人为了坑他们,对自己下手可真是狠,连腿都被硬生生打断了。 要不是她把自己弄的这么惨,他们也不能那么轻易就上了当,把她们母女一起打包扔出门。 这回就算抓不住林美琴也得把春阳那个死丫头抢回来,只要春阳还在他们手里,林美琴就不敢不听话。 想到这儿,郭小军他妈跑的更快了,就算今晚上不睡觉,她也得把人找到! 可郭小军他们注定是徒劳,就在他们满大街找人的时候,苗青已经从大路转到了小路,她要带着林美琴他们抄近道走小路回家。 大晚上在荒郊野岭走几乎没人经过的小路,旁边就是深山老林,说不定还会有豺狼虎豹。 搁到别人,肯定是不敢的,苗青却巴不得有猎物自动送上门。 难得出来一回,怎么着也得给家里那帮小的们带点土特产不是? 可她用探查术看了一路,也没看到一头猎物,气的苗青甩着鞭子抱怨, “这么大个山,这么长的路,怎么连只野鸡野兔都没有呢? 以后不来这个破地方了,啥都没有,真废物!” 林美琴听得好笑,苗青只要不如意,就恨不得指天骂地。 这种性子她真的羡慕,肯定一点也不憋气。 苗青不知道的是,在她们出发前两个小时,黎有章已经把这条路上所有的危险都清除了。 他不敢再跟在苗青身边,怕惹她厌烦,又不放心什么都不做,干脆就提前出发,帮苗青她们探路了。 却不知他这一路奔波劳顿,换来的是苗青无聊透顶。 纯属好心办坏事。 解决了林美琴这边遗留的麻烦,苗青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学校建设中。 经过她一番软磨硬泡,把本来批给他们的地皮又往北边扩张了一块,苗青估摸着差不多够建个操场了。 篮球架、乒乓球台、单双杠........ 这些从别的地方实在蹭不来的东西,只能自己想办法。 铁架子自己焊,篮球框自己编,球拍自己做,实在不行就用异能开外挂,连夜催生出来一批。 在苗青和众人的努力下,庆丰小学的新校区总算在腊八前一天建好了。 看看长长一排八孔砖窑,再看看教室门外铺了地砖的平整广场,庄严的升旗台,气势十足的拱形大门,还有后院平整的大操场,应有尽有的体育器材。 梁福田等人激动的眼圈都有些泛红了,真没想到他们能建成这么好的学校,比公社的学校还好。 “咱们大队的娃娃们有福了,在家门口就能上好学校。” 梁满仓笑的合不拢嘴,他家三个娃,以后上学可省心了。 吴海波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 “你们建操场的砖还是我们大队出的呢,咱可说好了,我们大队的娃也能来你们这儿上学的。” 梁福田手一挥,十分豪气, “来就来嘛,这么大个学校,多少娃娃也装的下。” 吴海波立刻打蛇上棍, “那我侄女来学校当代课老师的事——” “这事我管不着,你得找苗青。” 梁福田不等他说完,立马打断,转身就去跟任书荣他们聊起了起来。 吴海波气的干瞪眼,却又不敢跟之前那样阴阳怪气几句。 没办法,实力不允许,人家庆丰大队有苗青,现在飞起了。 他们啊,只有巴结的份儿了。 腊月初八,庆丰小学再一次举办了揭牌仪式。 黎老爷子和老猎户混在人群里,看着不居功也不站在首位,把露脸机会都让给梁福田他们,自己躲在人群里咔嚓咔嚓嗑瓜子的苗青,觉得外头那些人对苗青的担心实在是多余。 这姑娘,确实没啥野心。 但也没人敢质疑她的能力,她把这个小山村建设的比一般乡镇都要好,而且照这个发展趋势,这里将来还会更好。 这世上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 比如迟迟没有收到苗青回信的苗家人,显然就很不开心。 林霞想得开,而且说实话苗青不理她,她反倒松了口气。 不知怎地,她对那个孩子的感情,在最后一次分别后,就越来越淡了。 也许是整天太过忙碌,累的想不起来。 也许是被另外两个孩子分走了太多精力,总之,林霞已经很久没想起苗青了。 甚至那个孩子的样子,在她心里都越来越模糊了,她唯一能记清的还是她躺在床上,病歪歪的样子。 第三百一十章 被打 可苗兴业和苗江心里过不去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家苗青有出息了,立了大功,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他们作为亲爸亲哥却一点光也沾不上,那不得抓心挠肝的难受啊。 更别提上次那番闹腾过后,苗红也跟家里疏远了,既不让家里帮着看娃了,也不隔三差五往家里拿东西了。 苗兴业难受的晚上睡不着,忍不住跟林霞抱怨, “你说说,这女儿养大了有什么用,都不跟家里亲了,只知道偏着外人。 我说你也是,青青不给你回信,你就多写两封嘛,天冷了,给孩子织个毛衣啥的寄过去。 她一个人在那边,知道你挂念她,心里肯定暖,亲娘俩还有啥过不去的。 爹妈生她养她,她身上流着咱俩的血,这层血缘关系,是怎么也断不了的.......” 林霞默默听着不吭声,她已经给青青写了三封信了,青青一封也没回。 东西也没少寄,可那孩子病好了之后,心就变得格外冷,捂不热啊。 思来想去,苗兴业和苗江还是觉得光写信不行,还是得去一趟。 可李梅梅快生了,苗江上次去过闹的挺不愉快,苗兴业还得在家主持大局,所以还是得让林霞去。 她去最合适。 林霞不想去,可她又没法拒绝,直到苗红突然回了家。 见闺女大冬天用围巾包着头,还戴了副墨镜,林霞直觉不对。 冲过去一把拉开她的围巾,摘下蛤蟆镜,看到她眼窝老大一个乌青,脸上赫然印着五个指头印,林霞的脑子轰的一下炸了! “谁,谁打的?” 林霞捧着苗红的脸,声音都在抖。 苗红本来还强忍着,被她这么一弄,没忍住,眼泪便哗哗往下流。 打她的不是别人,是她的丈夫刘健。 她这几个月没回家,白天上班,晚上看娃,时不时还要被婆婆挑剔不满,心累身体更累。 这也就算了,前几天孩子突然发高烧,急的她不知道怎么是好。 连夜送到医院,输液打针,好一通折腾才退了烧。 公公婆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说是她晚上没照顾好,不小心冻着孩子了才会发高烧。 弄的她很是恼火,恨不得跟他们吵。 可孩子好不容易才睡着,她便强忍着没发火,只顾着一心一意照顾孩子。 结果她忍了,刘健却忍不了了。 昨晚上她实在疲累的不行,嗓子又干又疼实在爬不起来,就喊醒刘健让他帮忙倒杯水。 哪知刘健非但不帮忙,还嫌她吵到他睡觉了,冲她大吼大叫。 刘健冷不丁冲苗红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结婚这么久她也习惯了,可昨晚看着孩子被吓醒,哭的一抽一抽了,刘健也不管,还在哪儿啊呜啊呜的鬼叫。 苗红一下子就心累的不行了,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意思透了,她忍不了,也不想忍了。 她骂刘健没心没肺没脑子,连自己亲儿子都不管,还狠狠踹了他一脚。 刘健更加恼火,扑上来就打她。 那拳头一点也没收着,朝着她身上不停地砸,甚至还一拳打到了她眼睛上,她顿时眼冒金星,脑子嗡的一下,不管不顾扑上去跟他厮打了起来。 他们这番闹腾,终于把隔壁不论孩子怎么哭闹都不会醒的老两口惊动了。 刘健他妈见苗红扑上来要咬刘健胳膊,冲过去推开苗红,一巴掌扇到了她脸上。 苗红被扇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满是血腥,还差点砸到孩子身上。 她崩溃了,抱着孩子撕心裂肺大哭了起来。 她后悔了,她不该鬼迷心窍为了一份工作嫁到这样的人家来。 她想离婚,可她放不下儿子,舍不了工作,她该怎么办啊? 刘健他妈见苗红哭成这样,丝毫不心疼,反倒更加厌恶不满,只觉得自己那巴掌打的太轻太晚了。 不仅把孩子从苗红怀里抢走,还要撵她走,冲她吼, “大晚上不睡觉你发的哪门子疯,把我儿子打坏,吓着我孙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教的你,这么没教养没规矩,泼辣不讲理,居然敢跟自己的丈夫动手,真是反了天了。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种儿媳妇。 你给我滚,我们刘家不欢迎你这种泼妇。 别以为坐办公室了有啥了不起,我能让你坐上,就能让你下来,你给我滚回娘家去好好反省!” 无处可去的苗红,只得灰溜溜回了娘家。 听完苗红的话,林霞气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走,跟妈去刘家,妈找他们去! 一群丧良心的狗东西,一家子欺负我闺女一个人,太不把咱家看在眼里了。 就刘健那样的傻子,除了你谁愿意嫁,你还给他家生了儿子呢,他们还敢这么对你,真是丧天良了.......” 说着,就要拽着苗红去刘家。 苗红不肯去,苗兴业和苗江也坚决不让她们去。 林霞气得不行, “你们这是干啥?没看见红红都被打成啥样了吗? 他们刘家都爬到咱们脑袋上拉屎了,你们还要忍?” 苗兴业把林霞摁着坐下,反问她, “你去刘家能干啥?把刘健叫过来打一顿,还是跟刘健他妈扯着头发打一架? 打完了呢? 难不成让苗红跟刘健离婚? 好,就算刘家肯离婚,那离婚之后呢? 苗红能落个啥? 孩子,肯定别想了,刘家不会给咱们的。 工作,怕是也要黄,就刘健他妈那小心眼劲儿,咋可能让苗红继续坐办公室拿高工资啊。 折腾到最后,咱苗红这婚就算是白结了,罪也白受了,还白白给刘家生了个娃。” 林霞愣住,虽然不想接受,但孩子他爸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苗江也跟着劝, “我看刘健他妈敢这么对苗红,肯定是知道苗青不跟咱们联系的事了。 那个老妖婆就是个势利眼,要是苗青跟咱们亲近,她就算是气炸了,也不敢动苗红一指头。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咱家没权没势,所以才被刘家看不起。 要是苗青肯回来,嫁个高门大户找个有本事的女婿,刘健他妈保证立马变的比狗都温顺,绝对不敢再为难苗红。” 林霞犹疑不定,不到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去舔着脸求苗青。 可苗红听进去了这番话,还觉得很在理。 要是以前,她是不屑于沾苗青的光的,她巴不得高苗青一头,让那个死丫头看看她嫁的有多好,日子过的多风光。 但是现在她改变想法了,她们可是亲姐妹,亲姐妹就是要互帮互助。 她过的好了,苗青脸上也有光,将来苗青万一遇到啥难处,她也能帮上忙不是? 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找回场子,她要让刘健还有他爸妈,在她面前低头附耳,她要抢回她的儿子!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争取机会 一家五口,李梅梅就算不发表任何意见,那也是一比三的局面。 林霞即便再不愿意,为了女儿,为了儿子,为了一家人未来的好日子,也只得答应去阳丰大队探望苗青。 而苗青,此刻却面临着一场大麻烦。 大队刚发完粮食和分红第二天,就被人给举报了。 直接带人过来把梁福田和梁满仓给抓走了,一起带走的还有两个小队长,任书荣和刚选上来的小学校长魏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众人措手不及。 灯笼也不做了,鞭炮也不买了,那个什么茶话会也不搞了,人心惶惶,一股脑的往苗青那里跑。 苗青也是一头雾水,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带走了。 现在只能托人四处打听,到底是谁举报的,对方拿出了什么有力证据,才会出手如此果断。 最后还是从常建国那里打听到了实情,举报人是刘玉,证据是小学建校手续和经费来源。 陈秀娟得知这个结果,脑袋轰隆一下就炸了。 家暴过后,意识到刘玉的懦弱和顽固后,陈秀娟对她彻底失望了,不再像以前那么关注她。 可刘玉却有事没事就来找她,还极力想替赵大海在新学校谋个位置,弄的陈秀娟烦不胜烦,最后干脆撕破脸说了些绝情的话,这才断了刘玉的念想。 虽然最终赵大海还是报名参加了学校招考,但本来读书就不好也没认真准备的他,考的自然也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赵大海没能当上老师,心里不满,撺掇刘玉举报。 还是刘玉嫉恨陈秀娟和魏然,因为自己过的不好,所以更见不得别人好,就跑去举报。 不过原因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举报的那些问题确实存在。 苗青是借着职专建校蹭的地方建的小学,那块操场更是她从公社软磨硬泡要来的。 手续上自然是有点小问题,但只要没人追着刨根问底,其实也能说的过去。 至于钱上,也多少有点小猫腻。 苗青提前预支了人参苗的一部分收益,但这个吧,中医院不说,也没人知道。 可坏就坏在,魏然知道,而跟她形影不离的搭档陈秀娟也知道。 刘玉通过陈秀娟也知道了一点,又搜集了一些占地的事,就把梁福田他们给举报了。 按理说,这两年,尤其是今年,上头政策已经宽松了很多,连李卫国这种没什么背景的知青,都能找到机会回了城。 建学校又不是贪污腐败,甚至梁福田他们自己还贴了不少进去,即便被举报上去,也可以轻拿轻放大事化小。 可新来的县长却偏要较真,想把这件事当成典型,作为攻击常建国的武器。 新官上任三把火,压制住常建国,他这个空降来的新人才能坐稳位置。 她非常不喜欢搞这种东西,也搞不来,走一步想十步的智慧她也没有,她更擅长一力降十会。 所以,她打算单刀赴会,去这位新县长家摸摸底。 既然要斗,那就把底儿都掀翻了亮出来,她就不信,这么擅长逮住机会就把人往死里整的人身上没有灰。 可苗青还没走,家里就又来人了。 这回来的不是别的大队的大队干部,也不是村民,而是老猎户和黎老爷子。 苗青不耐烦招待他们,主要是黎老爷子,笑眯眯的样子让她觉得不舒服,好像算计她什么似的。 搞不定这种老狐狸,那就敬而远之。 黎老爷子却好像看透了苗青的心思,不等她打哈哈送客,就主动开口说, “举报又不是定罪,查一查对你们也是好事,你们这步子迈的有点大,得找个人帮你们说句话。 这样有些事就好放在明路上,省的以后麻烦不断。 这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的道理,你应该懂得吧。” 苗青抿唇想了又想,试探着问, “您老说的人,莫非是张景山他爸?” 黎老爷子点头笑道, “你们大队的产业中,蘑菇和药材都是大头,我听说这两个都是张景山在管。 他父亲既然还把他留在这里,让他继续干这个,肯定是想让他在这上头做出些成绩来。 你们这次要是这么轻易就被新县长搞下去,那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以后再想做点什么,也会变得很困难。 我想,这不是他父亲想要看到的结果。 不过,谁去找,怎么找,找到后要怎么说,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我听说张景山的父亲是个实干派,很注重深入一线调差研究,一直坚持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 苗青听懂了,这是让她公事公办,不要走张景山的路子,反倒会更好一点。 果然,还得是这种老狐狸,才更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啊。 要不是被老爷子点破,她要么找常建国,要么找张景山,还不知道会走多少弯路呢。 苗青毫不吝啬表达了一番感谢,黎老爷子很开心,这丫头聪明啊,一点就通,比他那个傻孙子通透多了。 想到昨晚他劝孙子多在苗青跟前露面,哪怕做点好吃的偷偷给人家送过去,都比啥也不干整天搞的自己寝食难安强。 还有苗青那个娘家,虽说她也不是很亲近,但毕竟是人家的亲人,还是要趁着过年走动走动。 抓紧机会把名分定下,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可他那个傻孙子居然说这样不尊重苗青,他不愿意违背她的意愿,做让她不开心的事。 听听,这是什么傻话? 这男追女就是得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不放啊,想抱得美人归还不跑快点,难道要等着天上掉馅饼吗? 他当初追媳妇的时候,可是从南跑到北,才争取来的机会。 结果他劝了半天,傻孙子还是一动不动。 没办法,他这把老骨头只能亲自上了。 已经说动了苗青,那就可以找人买火车票了。 苗青身份特殊,出远门肯定得找人陪着,陪的人除了段峰,也可以是他那傻孙子嘛。 苗青是真不想在大冬天出门,可为了六大爷他们能尽快被放回来过年,为了永绝后患,这趟省城她还是非去不行了。 把家里的事托付给铁锤,让陈秀娟暂代校长一职管好学校,让放假回来的刘兰花协助管好农技站,让闫安帮忙管着大队部那边。 苗青连夜收拾好东西,出发去县城,然后再坐火车去省城。 好不容易挤上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刚要坐下,却发现旁边坐的居然是黎有章,苗青不由傻了眼。 第三百一十二章 制造偶遇 黎有章也难以置信地拿出车票看了看,八号车厢16号座位,没错啊。 苗青见黎有章也是一脸毫不知情的样子,气笑了。 这个老狐狸,连自己孙子都骗。 已经这样了,苗青也不会迁怒到黎有章身上,再说不管身边坐的是谁,也不影响她睡觉。 掏出水壶喝了两口,假装放进背包,实则放进空间后,苗青掏出自制的U形枕和眼罩,往后一靠,闭眼睡觉。 黎有章习惯性把车帘拉上,替她挡住亮光。 对面坐的中年女人,好奇打量他们几眼,小声问黎有章, “你媳妇脖子上戴的这是个啥?好像挺舒服的嘞。” 黎有章手指尴尬地蜷缩成拳,耳根迅速泛红,脸上却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迅速扇动了好几下,才吐出一句, “我们,不是夫妻。” “哦,还在谈朋友啊。” 中年女人了然地点了点头,黎有章抬了抬嘴皮,想说他俩也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可又有点不想解释的那么清楚。 而中年女人也没想等他解释,就问他苗青的U形枕是怎么做的。 黎有章冷漠回了句不知道,希望尽快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 哪知中年女人却不嫌他态度冷淡,十分自来熟,追着他问跟苗青是怎么认识的,说苗青看着年纪不大是不是还在读书,俩人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黎有章被问的鼻尖冒汗,可哪怕他做闷葫芦状不理人,对面女人也能自顾自说个没完,还带动她旁边两个人聊的起劲。 一会儿夸苗青漂亮皮肤白嫩,一会儿说黎有章高大魁梧一看身体就很好,一会儿感叹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急着结婚也不知道想啥呢,一会儿又说起彩礼都是三转一响了要花好大一笔钱。 总之话题就围绕着男女关系婚嫁育儿说个没完,时不时还要问黎有章两句,弄的黎有章尴尬不已,如坐针毡。 苗青也被吵的睡不成,只能装睡修炼。 在战场上跟那些毒虫蛇蚁拼死一搏后,苗青体内的能量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再是个球状,而是一团流动的液体,有时候会凝固在丹田自主循环,有时候又会流到奇经八脉。 这导致苗青不像以前那样会轻易耗尽异能了,当异能不足的时候,那些流窜到奇经八脉里的能量就会汇聚到丹田,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能量存储器。 但同时她想恢复异能也需要修炼更长时间,一部分异能会分散到经脉中流转。 不知道继续练下去还不会不会再发生变化,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最终会发展成什么,苗青也懒得琢磨,反正眼下看来没什么坏处。 野路子修炼,只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想太多,也是无用。 苗青想得开,黎有章却没她这么豁达。 他这次出来明面是为了帮爷爷取药,爷爷心脏不好,需要长期服药。 爷爷说药吃完了,让人邮寄会暴露位置,也不放心,让他亲自去省城找人当面取回来。 其实黎有章愿意跑这一趟,主要还是为了苗青。 革委会突然跑来大队抓人的事他也听说了,还跟常叔打了个电话,他们一致认为,新县长要是单纯为了立威,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新县长背后有人,那人对苗青有敌意,想借这个机会铲除她的左膀右臂。 可能是上次苗青把奖金捐出来建学校的事,被电视台报道了,引起了那人的注意。 要是梁福田他们因此背上罪名,被撤职查办,苗青的计划就会全部打乱,以后再想干点什么就难了。 所以黎有章想来省城打探一下,到底是谁在针对苗青。 苗青没想这么深,她只想解决眼下的问题,把梁福田他们弄出来。 但直接去找张景山他爸肯定不行,她在大队部没有任何职位,人家那么大一个领导不会轻易见她一个小小的农技站技术员。 贸然跑去找人,只会把问题复杂化。 所以苗青打算制造偶遇,她在县城汽车站打听到一个消息: 张景山他爸要去新开的菜市场视察工作! 这是天赐良机,菜市场人多眼杂,她刚好路过刚好遇到,刚好跟领导聊到了梁福田他们,合情合理。 一边盘算着下了车后先怎样再怎样,一边默默修炼储存能量,苗青专注的都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下,苗青这才拉起眼罩看向黎有章。 黎有章见她鼻子上被勒出了一道红印,忍不住手指痒痒,想替她揉一揉。 可对上苗青清凌凌的眼睛,他还是拼命忍住,不敢冒犯,老实开口, “马上就要到站了,该准备下车了。” 苗青扭头看向窗外,黎有章马上伸手帮她拉开车帘。 惹得中年女人不由笑着感叹, “你这个小伙子可真体贴,姑娘,你可真有福气啊。” 苗青不解地眨了下眼,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黎有章尴尬的耳根通红,怕苗青生气,开口刚要解释清楚他俩的关系,苗青却跟没事人一样开始自顾自摘眼罩接U形枕了。 黎有章不由有点窃喜,她没生气,也没反驳,是不是就算默认他俩的关系了? 可等苗青把东西装进挎包,起身越过他,就自顾自往车门跟前走时,黎有章知道自己想多了。 她就是懒得搭理。 下了火车,苗青直奔菜市场。 她只知道张景山他爸要来菜市场视察,但几点过来,带多少人过来,视察多久,她不知道。 菜市场的管理人员也不知道,所以他们严阵以待,提前把菜市场打扫的干干净净。 原本只在上午摆摊的摊主们,被迫全天候摆摊,随时待命,等着领导大驾光临。 而想来菜市场买东西的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只有提前安排好的人才能进去,美其名曰,保障安全。 苗青皱起眉头,看这阵仗,她想用正常方式接触到张景山他爸是不可能了。 她仔细观察了下,那些提前安排好的人手里都有一张小卡片,进进出出的时候,管理人员都要检查卡片。 卡片上盖了红章,不好伪造。 看来,只能想办法从有卡片的人手里“借”一张用用了,还得是个身量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姑娘。 正当苗青想要用探查术看看这堆人里有没有合适的时,手里突然被塞进来一张卡片。 苗青扭头,只见黎有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她身后,戴了个护耳皮帽,帽檐很长,把他的眉眼遮挡了大半,乍一眼有点认不出来。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看着跟真的一样,苗青忍不住小声问黎有章, “哪来的?” “找朋友借的,” 黎有章说着,伸出手指了指右边靠后,但是是唯一一个卖肉的摊位, “那是肉联厂的摊位,摊主叫连二,我以前跟他打过交道。 你要是想进去,就拿着这个卡片去找他,他摊位上缺个剃毛刮皮的小工,我跟他说你是我远房亲戚。” 第三百一十三章 另有目的 苗青眯了眯眼睛,好家伙,这是连她想干啥都弄清楚了啊。 真成了她肚里的蛔虫了。 “谢了。” 苗青抬手晃了晃卡片,朝入口走去。 黎有章愣了愣,唇角上翘。 她有点太客气了,他们之间,何须言谢啊。 靠着卡片,苗青顺利进了菜市场,来到了肉摊。 连二见老章介绍来了个极其漂亮的小姑娘,不由傻了眼,忍不住跟苗青确认, “妹子,我这是卖肉摊,要的是给猪皮拔毛的小工,你能行吗?” 苗青二话不说,把案板上的一整块猪后腿翻了个个,然后一手小刀一手镊子,直接干起活来。 下手快,拔的准,刮的干净,利索的连二眉开眼笑,连连夸赞, “老章介绍过来的人就是靠谱,妹子,你看着白白净净的,干活可真利索啊!” 就这样通过了面试的苗青就在肉摊上干了起来,拔了快一个小时猪毛后,终于听到入口处骚乱了起来。 然后就是管理人员簇拥着几个领导往菜市场里面走,旁边还跟着举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 苗青盯着那俩记者脖子上的工牌看了几眼,甘省日报啊,来的正好。 张景山他爸跟张景山长得很像,都是白净斯文的书生形象,只是张景山他爸体型看着比张景山要宽厚一点,稍微有点小肚子。 连二见苗青直勾勾盯着领导那边看,小声打趣, “妹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吧? 其实领导们都可好说话了,下来视察都表现的特别平易近人,比咱们市场那帮人好多了。 妹子别紧张,咱该干啥就干啥。” 苗青点头应下,用探查术盯着那群人的脚步,等张景山他爸朝这边看过来时,飞快抬头,跟他对视,微微一笑。 张景山他爸不由多看了苗青两眼,日报社的两人立刻注意到了苗青。 这么一个年轻好看的姑娘,出现在油腻的猪肉摊上本来就很显眼,更何况这是整个菜市场唯一的猪肉摊。 而过年期间,肉是年货里的重头戏。 所以于情于理,张景山他爸都会走过去问两句,然后就问到了苗青。 苗青乖乖回答, “我是淇县丁村公社阳丰大队来的,家里出了点事,趁着过年打零工赚点钱,好回家一趟看看情况。” 张景山他爸皱了下眉,这不是景山去下乡锻炼的地方吗? 举着话筒的女记者敏锐想到了不久前的一篇报道,忙问苗青, “听说阳丰大队有位一等功臣,把所有奖金都捐出来为家乡建设做贡献,你认识吗?” 苗青心里给这位女记者竖起了大拇指,这话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她抿唇羞涩一笑, “我就是。” 众人震惊,一片哗然。 张景山他爸更是险些惊掉下巴,他不久前才收到儿子寄来的年货,儿子还在信里说他们今年大丰收了。 蘑菇产业发展的有多好,中草药种植的范围又扩大了几倍,还建了学校,修了路架了桥,现在进城一个来小时就能到。 可现在,儿子口中那个能力超群意识先进,带领阳丰大队走出贫困的领路人,却在这里打零工! 张景山他爸直觉有哪里不对,但不等他试探着询问,急于抓住这个新闻热点的女记者就把话筒举到了苗青嘴边, “你们阳丰大队不是有很多产业吗?你怎么会来这里打零工? 家里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向当地政府求助过吗? 像你这种立过大功的人,当地政府不会给予一定的帮助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又快又急,苗青回答的不紧不慢, “我们大队遇到了一点问题,大队长和会计,还有农技站站长,小学校长都被革委会的人抓走了。 好像是有人举报他们违法占地挪用公款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我们建小学的时候,上头没给拨款,建的很困难,大家都捐钱捐东西,主动去工地干活不要工钱。 大队长他们都捐了半年的工资,我就把我的奖金也捐了。 我们大队离公社远,上学不方便,以前是占用的大队部的房子办的学校,只有两个老师,两个班。 后来孩子越来越多了,两个教室实在不够用,就想着趁人家职专建学校,能从人家那里借用一点建筑材料,就自己建个学校。 没想到学校才建好,就被举报了。 举报后工地都停工了,蔬菜基地什么的也不招零工了。 不过我家里这边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母亲身体不太好,我不放心,想回去探望一下。 这点小小的困难我能自己解决,不需要给政府添麻烦。 保家卫国人人有责,我不觉得立过工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跟大家都是一样的,靠自己的双手劳动,自食其力是应该的。” 女记者被感动了,眼眶有些泛红。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来,张景山他爸看着苗青羞涩腼腆的红了脸,不知怎地,想起了儿子信中的一段话: 苗青因为过于理智,常常显得不近人情,尤其在对待家人上,比较冷漠。 这可能跟她的成长经历有关,但她对家人并非无情,而是表达情感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 你们要是听到一些传言,不要因此对她产生偏见。 如果儿子的看法没问题,那苗青跑到他面前演这一出,就是另有目的了。 淇县革委会有点小题大做了,不管怎么说,建学校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张景山他爸扭头跟随行秘书说了两句,随行秘书微微点头,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几句。 女记者又问了苗青几个问题,最后把话筒转回张景山他爸这边,张景山他爸笑着跟苗青握了握手,亲切关怀, “苗青同志,我非常欣赏你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也非常尊重你想要自食其力的做法。 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做出的贡献,你现在遇到了困难,我们应该给予一定的帮助。 这样,我安排人尽快给你母亲做个详细的检查,老人家的病情耽误不得。 你们大队被举报的事,我们也会慎重调查的。 我相信,能把教育当成重中之重,愿意自掏腰包建学校的干部,一定是有责任心有远见的干部。 即便在实际工作上出现了一些问题,也是可以教育的,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嘛,你说是不是?” 苗青点头如捣蒜,有张景山他爸这句话,负责审查六大爷他们的人起码不敢太过分。 日报社也抓住了这个亮点,在报道领导视察民生后,紧跟着来了一篇关于苗青的报道。 让苗青这个无私奉献的功臣形象更加深入人心,也让苗青不得不把戏演完,硬生生在菜市场拔了三天猪毛,拔的看见黎有章的胡子都忍不住手痒痒。 而管城这边,苗家人这几天走路都有点飘飘然,像是在做梦。 第三百一十四章 踹的就是你 就在林霞出发要赶往淇县的那天,街道办主任带着几个领导突然来家里,还提了一兜苹果一袋米,说是探望功臣家属,并送林霞去医院做检查。 林霞迷迷糊糊被带去了医院,从头到脚做了个详细检查。 没想到还真检查出问题了,劳累过度,中度贫血,严重牙周炎,白内障,轻度脑梗,左腿膝盖积液,右手腱鞘炎。 这一连串的病,看的苗兴业等人脸色都不大好。 林霞更是被吓的不行,拉着医生一个劲儿问自己还能活多久。 医生很是无语,但看在上头专门叮嘱过的份上,十分温和的安抚了她好一通。 她这些病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原因——劳累过度,营养不良。 好好歇一歇,养一养,还不到五十呢,肯定能恢复。 林霞听说还有治,不由松了口气。 苗兴业和苗江对视一眼,脸色却更加凝重。 这么多病,治下来得花多少钱啊? 而且,家里还有个快生的,她要是住院治病,谁来伺候月子? 爷俩去走廊尽头抽了根烟,商量出来一个解决方案—— 先输液稳住病情,等李梅梅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了,再来医院做手术。 反正医生说了,这些病也不是绝症,不是立马就得手术的那种,那就先保守治疗嘛。 但是对林霞,话就不能这么说了。 苗兴业拉着林霞的手,先是忏悔了一番自己的马虎大意,又是懊恼了一通自己对妻子的关心不够,最后才说出自己的担忧。 “霞啊,你说这手术它靠谱吗?万一有个啥后遗症可咋办? 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咋活啊? 我离了你可不成啊,那手术可都是有风险的啊,我实在是不放心........” 林霞一开始还安慰苗兴业,让他别多想,人家主任都做了几十年手术了,像她这样的病人不知道见过多少,能有啥风险。 可苗兴业担心的很,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林霞心里不由难受的很,也不禁有些担心万一手术有啥风险,他们一家可咋办? 回家拿东西的苗江又带过来一个糟心的消息,李梅梅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肚子有点疼。 林霞一下子就慌了, “哎呀,那可咋办? 苗江,你,你赶紧带你媳妇来医院瞧瞧啊,别有啥事啊。” 苗江扶着林霞躺好,温声安抚她, “没事,没事,妈,你别担心,我让我丈母娘过来照看着呢,应该不要紧。 梅梅怕你担心,不让我跟你说——” “她不让你就不说了?这么大的事,你要是瞒着我,我肯定要生气的。 还是得来医院看看,这女人怀娃娃的时候,脆弱着呢,不敢大意了。” 林霞放不下心,逼着苗江保证带李梅梅来医院检查。 苗江苦着脸说他没时间,请不来假,只能拜托丈母娘了。 苗兴业听得直发愁,林霞更愁,她可太清楚自己那个亲家母是啥样的人了。 指望不上啊。 果然,第二天,苗江过来的时候带着两个大黑眼圈。 她问了又问,儿子才说,他丈母娘问他要钱被他媳妇听见,娘俩大吵一架,他丈母娘走了,他媳妇哭的直抽抽。 他准备旷工,下午带媳妇来医院检查检查,媳妇说孩子好像不爱动了。 这林霞哪儿还坐得住,当即就表示自己不治了,先照顾儿媳妇要紧。 苗江和苗兴业对视一眼,心中暗喜。 就在林霞不顾医生的反对要出院回家时,苗青和黎有章赶到了医院。 “回什么家,必须住院,必须手术!” 简单了解了情况,苗青强势替林霞做了决定。 林霞还想说话,苗青扭头就朝苗江踹了一脚,直接把苗江给踹翻了。 吓的众人目瞪口呆,只有黎有章一点也不意外。 苗江当众被踹,摔的屁股生疼,脸上更是火辣辣的难堪至极,他忍不住冲苗青吼, “你疯了,干嘛踹我?!” “踹的就是你这个不孝子!” 苗青抬脚又踹,一边踹一边骂,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自私自利的吸血鬼。 让咱妈掏空家底给你娶媳妇还不算,还得伺候你们两口子吃喝拉撒,你当她是妈,还是免费的保姆? 现在她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变着法哄她回家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她生你养你还欠你的啊? 你媳妇生孩子,你自己不管,就指着她帮你照顾,怎么着,孩子是给她生的啊? 一家两个大男人,什么还都指着她一个女人干,没了她你们都吃不上饭了是吧? 那就一起打包死去吧,反正活着也是给社会增加负担!” 苗江被踹的满地打滚,苗兴业想要冲过来阻拦却被黎有章死死拦住,林霞刚开始还想阻止,可听着听着,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医护人员更是早就躲到一边了,有个小护士还忍不住跟同事感叹,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英雄,踹人真狠啊!” 同事盯着苗青,眼睛亮晶晶,一个劲儿点头, “是啊,是啊,这个妈幸亏有她这么个闺女。” 在苗青的强势干预下,林霞的出院计划泡汤了。 苗江被赶回家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去了,苗兴业也被黎有章挤得凑不到林霞跟前来。 林霞看着许久不见没有变的温和,反倒更加清冷凶悍的苗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苗青压根没想过怎么跟她相处,她只关心手术怎么做,什么时候做,谁来主刀。 至于钱,她不缺。 所以,她只跟林霞说了一句, “手术费你别担心,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我会养你。” 林霞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从没指望过的小女儿,竟然成了她最坚实的靠山。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大儿子和二女儿,忍不住跟苗青说, “你大嫂她是头一胎,你哥连饭都不会做——” “不会做可以学,学不会可以去食堂饭店买,他有手有脚有工资,饿不死。” 苗青削着苹果皮,头也不抬。 林霞心中暗叹了口气,转而担心起苗红来, “也不知道你姐现在咋样了,这回跟刘家闹的这么难看,要是回去了再被打可咋整啊?” 苗青停手,无奈在心中叹了口气, “我下午去刘家看看。” 林霞顿时开心不已,连忙叮嘱, “你去了可千万别跟刘家动手啊,你姐有了娃,以后还要在刘家过日子呢。 这一家人过日子,哪儿能没有些磕磕绊绊的,说开了就好了,打人终归解决不了问题。” 苗青忍不住又想叹气了,三观不同,无法沟通。 但苗红,还是得管一下。 第三百一十五章 替她做决定 苗青直接去的苗红单位,但没找到人。 跟苗红同一个办公室的大姐,上上下下打量着苗青,跟看猴子一样,看的苗青很不舒服。 更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她前脚踏出办公室的门,后脚大姐就追过来,把她拉到一旁,跟她叽叽歪歪起来。 “也就是你来,我才说的,别的人来,我肯定不会多嘴。 你那个姐姐啊,算是撞到我们主任的枪口上了,不光插手残次品处理的事,还跟管库房的孟伟眉来眼去。 这事儿传到主任耳朵里,她哪儿忍得了? 肯定要借题发挥,好好收拾一下儿媳妇。 再说,他们本来就是想要个孙子,传宗接代,有没有儿媳妇,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苗青见大姐一脸为你好,实则等着看热闹的样子,心中很是厌烦。 她最讨厌这些勾心斗角了,真不知道一群人天天被困在一个地方玩心眼子有什么意思,想当主任你自己爬啊,非要借刀杀人,你杀的明白吗? 出了工厂,苗青去了刘家。 苗红还不在,刘健他爸妈见苗青过来,脸上都有些尴尬。 但刘健他妈到底在办公室历练了多年,变脸水平极高,转眼就热情的招呼苗青坐下,还亲自给她泡茶拿点心。 等苗青喝了两口茶,她这才叹了口气开始替自己辩解。 先说一家人对于苗红怀孕的重视,专门骑车几十里去乡下买土鸡,就为了让她吃的好一点。 接着说孩子生下来后全家的开心,对苗红的感谢,孩子满月的时候他们找人打了纯金的平安锁,就是希望孩子健康成长,幸福安康。 然后就开始眼眶泛红起来,说苗红月子里对他们的不满,对刘健的嫌弃,只要看到刘健触碰孩子就要发脾气,甚至还会打刘健,弄的刘健原本平稳的情绪,都有点失控了。 最后说到那晚发生的事,本来他们两口子闹别扭,他们作为长辈是不怎么管的,但眼看刘健都快失控了,苗红还在拍打辱骂他。 担心儿子会受不了这个刺激,彻底失控,她这个做母亲的就一时没忍住,对苗红动了手。 说到这儿,刘健他妈抹了把眼泪,忏悔了一番,但是她还是对苗青说, “即便重来一回,我还是会这样,请你原谅一个母亲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心。 健健从生下来到长成这样,我和他父亲付出了无数的心血,我们别无所求,只希望他能够幸福平安。 当初苗红主动来我们家,表示愿意嫁给健健,我们对她是十分感激的,也保证过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可她毕竟不是我们亲生的,她也无法像我们这样包容健健。 我想,既然这样,那就别再委屈她了,不合适的婚姻硬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你说呢?” 苗青听完,只觉得苗红输的不冤。 刘健他妈比苗红精明太多了,把去母留子说的这么冠冕堂皇,难怪能当上办公室主任,果然不是个一般人啊。 但苗青不愿意跟她打嘴官司,也不接受她去母留子,想让苗红净身出户的打算,直接问, “离婚后孩子归谁?你们当初承诺的彩礼和工作,还会给苗红吗?” 刘健他妈愣了愣,没想到她铺垫了那么多都白费了,忙冲刘健他爸使了个眼色。 刘健他爸轻咳了一声,准备开口,苗青又问, “苗红不在单位,没回娘家,也不在你家,那她人在哪儿?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算不算是被你们逼得?” 刘健他爸没忍住,沉下脸来,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她一个大活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又拦不住。” “既然如此,那你们凭什么替她决定是离婚还是不离婚?” 苗青立刻反问,紧接着扬声冲缩在屋里一直没冒头的刘健喊, “姐夫,你说是不是? 到底是你跟我姐结婚,还是你爸妈跟我姐结婚? 他们都说你是傻子,你是不是连自己的儿子媳妇都不认识?” 刘健有点害怕,本能喊了声, “妈!” 刘健他妈顿时像是被打开了防御机制一样,立马就变了脸,恶狠狠瞪着苗青, “你想干嘛?我警告你,我儿子有病,你别刺激他!” “是吗?如果我偏要呢?” 苗青十分恶意地勾起唇角,起身就冲到了刘健那屋,一把揪起缩在椅子上抱着个木偶娃娃不放的刘健。 刘健吓的哇哇大叫,挥手就要用木偶娃娃打苗青脑袋。 苗青抬手一拳,直接把木偶娃娃脑袋打掉。 刘健看着没了头的木偶娃娃,咧嘴就要大哭起来,苗青甩开扑过来的刘健爸妈,大吼一声, “闭嘴!” 刘健被吓的顿时闭紧了嘴,苗青冲恨不得撕了她的刘健爸妈挑眉一笑, “看,他也没那么傻,还是听得懂人话嘛。” 说完,一把抢过刘健手里没了头的木偶娃娃,当着他们一家三口的面,两只手用力一握。 咔嚓,咔嚓。 木偶娃娃碎了! 刘健一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刘健他爸收回了想要抓住苗青的手,刘健他妈也不由倒吸了凉气。 这可是她托人专门从国外买回来的木偶娃娃,实心的啊! 松手扔掉碎渣,轻轻拍掉手上的碎屑,苗青云淡风轻警告刘健一家, “离不离婚,要不要孩子,以后日子要怎么过,都得苗红自己说了算。 你们不能替她做决定,我也不会替她做决定。 我在乡下学了几个偏方,治疯子傻子十分管用,你们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给刘健看看。 谁让他是我姐夫呢,咱们都是一家人,是吧?” 刘健他妈不吭声,刘健他爸也不吭声,刘健已经直接抱住他妈求保护了。 苗青好笑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真好,相亲相爱一家人。 等苗青走远了,刘健他妈才忍不住小声问他爸, “她刚才那话,是不是在恐吓我们?” “肯定是啊,你没看最后说那话的样子,咱们要是不听她的,她捏的就不是木偶,是咱们了!” 刘健他爸很后悔,悔的肠子都青了,不住抱怨, “早知道这个苗青是个瘟神,当初就不该结这门亲的,找了那么个儿媳妇,又招来这么个人,真是倒霉死了。” 刘健他妈也后悔莫及,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更何况儿子还死死抱着她嚷嚷个没完, “她把我的娃娃弄坏了,你快去找她赔,赔我娃娃,陪我娃娃.......” 隔壁屋,孙子被吵醒了,也哭的震天响。 刘健他妈头都要大了,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苗青出了刘家,直奔苗红的好朋友家,她得找苗红问清楚,她跟那个孟伟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真的红杏出墙了,那可真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把自己给坑死了。 苗青做梦也想不到,苗红也不在她朋友同学家,而是去了医院,还跟黎有章在病房门口撞了个正着。 第三百一十六章 解决办法 差点被撞到,苗红不由吓了一跳,生气怒吼, “你走路不长眼的啊,起开,好狗不挡道!” 说着,就用手肘去撞黎有章,黎有章任由她撞上,纹丝不动。 没把讨厌的男人撞走,反倒撞的自己手肘发麻,苗红更加生气,这才抬眼朝男人瞪去。 这一瞪不打紧,苗红吓的直接尖叫了起来, “啊,鬼,鬼啊!” 林霞听到门口动静,见换输液瓶的护士都朝那边看了过去,尴尬不已,忙喊苗红, “你瞎嚷嚷个啥,他不是元章,只是跟元章长的有点像。” 苗红正准备拔腿就跑的脚顿住了,从黎有章旁边侧着身子小心翼翼挤进来,冲到林霞跟前小声问, “妈,他,他真的不是元章?” 林霞摇头, “真不是,他姓黎,是个团长,在战场上认识的青青。 正好过来这边办事,跟青青遇上了,就过来看看我。” 苗红扭头看向黎有章,黎有章已经提着暖壶走远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抚了抚心口,把提着的罐头水果放下,坐到了林霞床边,询问了一下她的病情。 得知林霞检查出来那么多病,还要做手术,苗红很是不满, “都怨苗江,为了给他娶媳妇,你忙里忙外整宿整宿睡不着,操碎了心。 结果他结了婚,跟李梅梅那个大懒蛋一起使唤你,你还要上班,还要给他们洗衣做饭,不累出病才怪。” 林霞拍了拍苗红的手,嗔怪道,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也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没成想就得了这么多病。” 苗红抿了抿唇,更加不满。 从小到大,只要她一抱怨苗江,妈就不让她说了,现在都病成这样了,还维护儿子。 真是重男轻女,活该受罪。 林霞却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要他们兄妹相亲相爱,她这个当妈的再苦再累也值得。 所以她不想抱怨任何一个孩子,只希望他们都过得好,尤其是苗青。 说起苗青,林霞忙凑过去小声问苗红, “你看这个黎团长是不是对你妹妹有那个意思啊?” 苗红本能就想否认,那可是团长啊,苗青她也配? 可黎有章提着暖壶进来了,她不知怎地有点害怕,就没吭声。 黎有章给林霞的水杯里添了点热水,扶她坐直身子喝了几口,跟她商量, “这眼看就快到饭点了,您想吃点什么,我去医院门口的饭点买,那家据说炒菜做的还不错,比医院食堂好一些。” 林霞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吃啥炒菜啊,怪贵的。 你去食堂给我买俩包子就成,我没啥胃口,简单吃点就算了。” “那怎么行,您现在生着病,得补充营养。” 黎有章不容她拒绝,直接说, “那这样吧,我去买个鸡蛋汤,再买几个馒头,炒个醋溜豆芽、白菜炖肉,看看您能不能多吃几口。” 林霞连声拒绝, “这不行,这哪儿行啊,这太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苗青也爱吃这些。” 黎有章的话,让林霞和苗红愣住了。 就在她俩面面相觑的时候,黎有章已经走了出去,隔着病房门还能听到他询问值班护士林霞输液的事。 林霞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人还挺细心的呢,你妹妹有福气喽。” 苗红撇了撇嘴,可不是有福气嘛,刚死了个元章,又来了个团长,还长的一模一样。 臭丫头咋就这么好命呢,那可是团长啊,这么年轻,还这么会照顾人。 她怎么就碰不上呢? 不过她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这件事,苗红赶紧跟林霞说起正事, “妈,刘健他妈要把我的工作收回去了,我回去上班,办公室里都没我的位置了!” 林霞一听这话,大惊失色, “她怎么能这样啊?不是都说好了吗? 再说,再说,你都上了那么久的班了,这岗位咋能说收就收呢?” 苗红咬着后槽牙,恨得不行, “死老婆子精得很,一直防着我呢,安排工作的时候压根没跟我说清楚。 我以为我是正式工,没想到是临时工,我亲自去找厂长问了,厂长说我当初跟厂里签的就是临时工合同。 表现好,工作满一年才能转正,现在我工作还没满一年,只要死老婆子一口咬定我表现不好,就能把我给开除了。” 林霞心乱如麻,慌的不行, “那可咋办?你可不能被开除啊,要是被开除,别的单位也不要你了。 要不,要不,你回去跟你婆婆说说好话? 你都给他家生了孙子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 苗红顿时火大, “妈,他们都这么对我了,把我当傻子耍,你还让我回去求她? 都这样了,你还看不出来,他们打的主意就是要去母留子啊。 死老婆子就是哄骗我给他们刘家传宗接代呢,现在孙子有了,我也就没用了。 她巴不得一脚把我踹的远远的呢,你还想让我回去求她。” 林霞如雷轰顶,眼前发黑,朝着苗红后背就是啪啪一通打,气的直骂, “你个死丫头,你说你弄的这叫啥事啊? 当初我拦着不让你嫁,你非要嫁,现在好了吧,被坑苦了吧? 我的老天爷啊,这可咋办啊........” 苗红一把拂开林霞的手,忍不住想冲她吼,都这样了还打她,该打刘健他们一家才是啊! 可她还得找林霞帮忙,只能强压着怨气说, “妈,你先别生气了,听我说,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林霞急忙停手问, “啥办法?你快说。” “你不是病了吗?要做手术了吗? 我回去哭一哭求一求,再跟他们说说苗青和这位黎团长多受医院领导看重,以刘健他妈那势利眼的德行,肯定会来医院探望你。 到时候趁他们不在家,我就把小宝带走,我看没了孙子,他们还怎么横! 她想让我净身出户,我就让他们刘家断子绝孙!” 林霞呆愣愣地看着苗红,被她这疯癫决绝的想法吓住了。 但苗红已经打定主意要跟刘家鱼死网破了,再说她也压根没想过林霞不肯帮她这种可能,只觉得苗青回来的时机刚刚好。 就自顾自跟林霞安排了起来,让她怎么狐假虎威,借着苗青的名头敲打刘家,拖延时间。 等她把孩子弄出来后,再怎么跟刘家扯皮,怎么让苗青替她说话。 至于林霞很快就要做手术了,会不会因此影响身体恢复,苗青会不会因此成为刘家眼中钉肉中刺,甚至被举报针对,都不在苗红的考虑范围。 她满心满眼就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病房门外,黎有章提着饭盒,看着靠着墙一动不动也没什么表情的苗青,不由很是心疼。 第三百一十七章 谁心疼你 刚回来就要被家里人利用,糊涂的妈,自私自利的哥哥姐姐,还有逃避责任只顾着自己的爸,这样的亲人,有还不如没有。 “还要,进去吗?” 黎有章轻声问苗青,苗青抬起眼皮淡淡反问, “干嘛不进?” 她只是在替原主还母亲的养育之恩,等林霞做了手术,身体恢复,他们想怎样要怎样会怎样,都跟她无关。 见苗青突然进来,苗红不由急忙住嘴,林霞也有点紧张,生怕被苗青听到那些话,计划失败。 可苗青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找了个凳子坐下,接过黎有章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手就开始吃饭。 黎有章也不多问,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吃,见她喝了一口鸡蛋汤就不喝了,忙问, “怎么了?不合胃口?” “有点淡,不喜欢。” 苗青说了句,埋头继续吃白菜炖肉,黎有章却转身就往外走, “那我去给你买个小米粥吧,葱花烙饼要不要?” 苗青头也不回, “要,有炒咸菜丝也来点。” “行,知道了。” 黎有章走的飞快,转眼就没了人影。 林霞和苗红看的傻了眼,这使唤的,比自己男人还顺手。 林霞咽下嘴里的馒头,忍不住小声问苗青, “青青,你和黎团长是不是——” “不是,你别多想,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苗青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看的苗红不由有点馋,小声嘟囔, “我也还没吃饭呢。” 林霞愣了下,立刻就要把自己手里的筷子塞给苗红,苗红刚要接,就被苗青摁住手。 苗红愣住,苗青盯着她面无表情问, “不管你是来照顾病人,还是请人帮忙,总归不是来蹭饭的吧?” “谁,谁蹭饭了?稀罕你那点饭,哼,小气鬼!” 苗红甩开苗青的手,白了她一眼。 苗青毫不在意,还点头, “对,我就是小气,不如你大方。 咱妈的治疗费手术费护理费一共二百六十七,既然你这么大方,那你出了呗。” 苗红差点没跳起来, “凭啥让我出?” 嚷嚷完了才觉得不对,赶紧又说, “我,我不是说我不能出,但,但咱妈是因为苗江两口子累病的,这个钱就该他们出。 为了给他娶媳妇,咱妈里里外外出了好几百,现在咱妈病了,他做儿子的,就应该拿钱出来给咱妈看病。” 苗青轻蔑一笑,继续吃饭。 林霞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再把自己的饭菜分给苗红了,只淡淡说, “我这儿没啥事,你先回去吧。” 苗红不满的嘟囔着抓起包, “一说苗江你就嫌我烦,你心里就只有你那儿子孙子。 算了,你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习惯了。 我走了,水果你赶紧吃啊,别放坏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转眼就没了影。 那一副生怕被喊住,逼着让出钱的心虚模样,看的林霞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跟苗青说, “要不,还是算了吧,你赚钱也不容易,就算不做手术,也不会有多大事.......” 苗青觉得馒头有点黏,还有点酸,可能是面发的不太够,越吃越难吃。 菜也不太合胃口,干脆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林霞。 林霞被她看的莫名忐忑了起来,说着说着不由自己住了嘴。 苗青这才开口,声音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你这么活着不累吗?” 林霞愣住,苗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身体不舒服,你自己肯定能感觉得到,没有人不想健康舒服的活着。 你总说这个不容易那个现在比较困难,那你呢? 你这么多年就过的容易吗? 谁都会累,谁都会被欺负受委屈,你心疼他们,他们心疼过你吗? 要是连你都不心疼你自己,谁还会心疼你? 你到现在,还指着丈夫爱护儿女孝顺,自己的辛苦付出会有回报吗? 他们要是那样的人,你这些年就不会活的这么累了。” 林霞好像被人敲了一记重锤,脑袋嗡嗡直响,脸色有点发白。 苗青没指望三两句话就能点醒林霞,她已经这样过了大半辈子,想改变她几乎不可能。 但她还是要提醒, “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不要委曲求全。 你越是委屈自己,就有受不完的委屈。 什么夫妻恩爱儿女孝顺都是假的,趁你现在还有机会做手术恢复身体,尽可能好好对自己吧。 别等这一生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后悔从没好好对待过自己,除了委屈,还是委屈。” 林霞愣愣地看着苗青,苗青起身走到门外,等着黎有章带吃的回来。 单人病房有床有沙发,空间很大,条件很好。 可这些并不能让里面的压抑氛围减少一点,苗青其实最想提醒林霞的是: 她委屈自己没关系,但她要是想拉着她一起为这些所谓的家人掏心掏肺,绝无可能。 不过考虑到林霞很快就要做手术了,苗青还是忍住没说,有些实话,不是她能承受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苗青说了那些话,还是林霞被苗红避之不及的态度影响,下午苗兴业过来的时候,她有点爱答不理。 苗兴业压根不在意林霞的态度,只顾着围着黎有章转,打听他的家庭情况未来发展。 那副谄媚的样子看的苗青恶心至极,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黎有章就走。 苗兴业扭头又追着问林霞他们俩的关系,问黎有章一个月工资多少,能不能帮忙安排人进部队什么的。 林霞被问的也有些烦,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这么上赶着多让人笑话啊。 可苗兴业振振有词, “咱青青的情况别人不清楚,你这个当妈的还不清楚? 她小时候身子骨那么差,将来能不能生娃还不好说呢, 好不容易逮着个上赶着的团长,还不赶紧抓住了? 难道你非要等闺女拖到二十多岁还找不到婆家了再去急? 我说你啊,就是心大,这个家要是没有我操心,还不知道会过成啥呢.......” 林霞看着絮絮叨叨抱怨个没完的丈夫,不由想到了苗青的话。 “你心疼他们,他们心疼过你吗?” 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难过,可还不等她说什么,苗兴业就起身说, “我还有事,你好好养着吧,缺啥少啥让青青回家拿。 苗江还得照顾他媳妇,我厂里最近也比较忙,怕是没空过来看你。 这么多水果和罐头你也吃不完,我拿些回去吧,省的放坏了浪费。” 说完,就把苗红带来的那兜东西拿了起来,掏出来两个苹果一瓶罐头放在桌上,剩下的就带上走了。 林霞看着苗兴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块湿棉花,难受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以前他也这样,甚至不用他说,她都会主动让他把东西带回去。 可现在看他这样,她却只觉得难受。 还有手术费的事,他是一个字也不提,难不成真指望青青全出了? 那可是小三百块了啊! 第三百一十八章 查 苗青吃饱喝足有点犯困,不想回病房,就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趴在发呆。 黎有章默默站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心情不太好,但她不说,他也就没问。 苗青盯着窗外银杏树上的小鸟看的入了神,无意中瞟到树下有个眼熟的身影走过,不由皱了皱眉。 苗兴业什么时候来的? 他手里提的,不是苗红拿来的东西吗? 朝这个方向一直走,就到西门了,可回铁厂家属院不应该走东门吗? 苗青觉得不太对劲,刚想用探查术看看苗兴业玩什么猫腻,黎有章突然开口问, “你怀疑你爸有问题?” 苗青无语转头看向他, “你现在对我的能量波动感应都这么敏锐了?” 黎有章摇头, “我没感应到能量波动,我是看你眼神不对。” 苗青........ 被看透的感觉很不好,有点想杀人灭口。 黎有章见苗青眼神不对,赶紧主动讨好, “那个,要不,我跟过去看看? 你爸好像要拐弯了,右边那栋楼应该是儿科住院楼。” 苗青没看过医院的布局图,但她对黎有章的追踪调查能力很有信心,既然他非要帮忙,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见苗青点头,黎有章立刻下楼追了过去。 一个来小时后,黎有章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带回来的消息更糟糕。 苗兴业去儿科那边探望他那个无疾而终的初恋去了,初恋的儿子十五岁,因为肺炎住院治疗,那个孩子叫他爸。 苗青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苗兴业背着我妈,跟别的女人生了个儿子?” 黎有章摇头, “不一定,我只听到那个孩子喊他爸,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看上去很亲密,但我不确定那个孩子是不是他亲生的。 不过同一病房的人和护士们都默认他们是一家三口,苗兴业还去交了住院费。 那个女人在制衣厂上班,家住东关泰山路十六巷,需要我再详细打听一下吗?” 苗青都被气笑了,林霞生病这么久,苗兴业从不带她来医院看,现在更是不打算出一分钱。 结果扭头却去别的女人跟前献殷勤了,这么多年他们竟然一无所知,还真是好演技好实力啊! “查,我要知道苗兴业跟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年一共给她们母子花了多少钱,送了多少东西。” 苗青手握成拳,狠狠捶了下窗台。 苗兴业要是真的做了对不起林霞的事,她要一笔笔跟他彻底清算,让他十倍百倍奉还! 黎有章心疼地看着苗青捶的发红的手,实在气不过打他一拳也行啊,窗台多硬,打上去多疼啊。 黎有章出去调查,苗青回了病房,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照顾林霞。 林霞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想想苗江,一会儿想想苗红,一会儿又想到丈夫的无情,再看看躺在旁边沙发上专心看报纸的苗青,忍不住叹了口气。 家里这么多事,她身体还不争气,想让苗青帮忙又不好意思开口,真是愁啊。 苗青只当没看到林霞的忧心忡忡,有福不会享,没事找罪受,看着就心累。 就在母女沉默无语时,苗红鼓起勇气回了刘家。 没有想象中的破口大骂,也没有强横指责,刘健他妈冷静的不像话,甚至还破天荒给了她几分好脸色。 反倒弄的苗红心里忐忑不安,总觉得刘健他妈没憋什么好屁,在变着法的算计她。 直到听到刘健他妈拐弯抹角问起苗青,苗红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看到她有靠山就怂了啊。 苗红不由很是得意,她立刻把苗青的功绩大肆炫耀了一番,还重点强调了一下黎有章二十六岁守备军团长的身份。 刘健他妈果然对她更加和颜悦色起来,追着问了好一通,还表示要把小宝晚上抱过去哄,让苗红好好休息休息。 苗红嫁到刘家这么久,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计划,笑着把小宝抱了回去, “妈,我都好几天没见孩子了,想得慌,晚上还是我哄着睡吧。 后天我妈就要做手术了,我明天带小宝过去看看她,顺便让郭院长给小宝也安排个检查。 我总觉得小宝右腿这块青不太好,都这么久了也没散去,还是让郭院长看看放心一点。” 刘健他妈愣了下,忙问, “你说的是郭正郭院长?” “对,甘省的大领导知道我妈生病后,亲自给郭院长打的电话,安排给我妈做的全身检查。 那位大领导说了,我妹妹不仅在战场了立了大功,还在她下乡的地方做出了突出贡献,是大功臣。 为了让她能安心工作,就对家属做了特殊照顾。 要不我妈的检查结果也不会这么快就出来不是? 郭院长每天还会过来看看我妈,我就想趁着人家过来,顺便给小宝也看一下。” 刘健他妈勉强挤出笑脸,夸赞了苗青一通。 苗红心满意足,抱着孩子回了屋。 刘健他妈看着儿媳妇不可一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但是也不得不跟刘健他爸感叹, “老苗家祖坟冒青烟了啊,居然飞出了苗青这个金凤凰,她要是再嫁个团长,那以后苗家可不得了了。” 刘健他爸想的长远, “有这样的小姨和姨夫,对咱小宝是好事,孩子就算再有本事,也得有那青云梯,才能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你说的是,还是你看得远想得深。” 刘健他妈深以为然,用力拍了拍大腿,下定决心, “我以后对待苗红得改变态度,不能打压,得拉拢收服。” 刘健他爸冲媳妇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他媳妇有格局,能屈能伸啊! 可苗红已经不打算再跟刘健过了,通过这次的事,她看透了,刘家就是个纸糊的花架子。 她就算把孩子养大,把孩子培养的再出类拔萃,也改变不了她在这个家的地位。 更何况,她也想有人疼有人爱,有人知冷知热,晚上一起说个贴心话。 跟刘健这样的废人在一起,她不会幸福的。 苗青那样的干瘪豆芽菜都能找到黎有章那样年轻有为的对象,她这样白皙丰满的,凭啥找不到? 苗红看着镜子中神采飞扬的自己,想到常军盯着自己移不开视线的傻样儿,对未来信心十足。 黎有章是第二天早上回的医院,还给苗青和林霞带了从老字号买来的早饭。 牛肉大包子、小米南瓜粥、丸子汤、红糖油糕、玉米面发糕,还有两个小菜,三个茶叶蛋。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看的林霞直心疼, “大清早的哪儿吃得了这么多,以后可别买了,怪贵的.......” “你不吃我吃,钱赚来就是为了花,现在不吃,等吃不动的时候想吃也没得吃。” 苗青嫌她絮絮叨叨烦人,直接把她面前的红糖油糕抢过来,啊呜咬了一大口。 三百一十九章 钝刀子割肉 黎有章赶紧提醒, “刚炸出来的,当心烫。” 可已经来不及了,苗青被结结实实烫到了舌头,疼的直吸气。 黎有章赶紧倒了杯凉水,让她把舌头泡在水里会好受点。 林霞看着黎有章蹲在苗青面前,高举着水杯给她泡舌头。 苗青还瞪眼嫌他提醒的太晚,他也不生气,还一脸心疼的用手给她扇着风。 说不羡慕是假的,她跟苗兴业即便刚结婚的时候也没这么好过。 她知道他心里有个忘不了的人,也知道当时要不是那人离开他,他也不会跟她结婚。 可她觉得既然结了婚,只要俩人一起努力,就能把日子过好。 但这一刻,林霞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好像都是白费。 苗兴业对她,永远也不会像黎团长对青青这么好。 吃过早饭,等医生查了房,定下手术时间,苗青才腾出手来听黎有章说追查结果。 那个女人叫林芳,跟苗兴业是同学,也是彼此的初恋。 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林芳她妈却死活看不上苗兴业,嫌他家条件不好,嫌他轻浮不够稳重,不是个安生过日子的人。 没办法,林芳只能按照家里安排嫁给了别人。 而苗兴业不知道是为了争口气,还是心灰意冷,也很快就娶了林霞。 几年后,苗兴业偶然得知林芳丈夫意外去世,只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一儿一女生活艰难,就没忍住去看了看。 这一看,俩人就旧情复燃了。 这十来年,苗兴业一直都在偷偷接济林芳,光给林芳儿子交的医药费就有好几百了。 苗青气笑了,苗兴业天天在林霞跟前哭穷,逼得林霞不得不点灯熬油累死累活做鞋赚钱,累出了一身毛病。 结果他呢,却拿着本该养自己孩子的钱,去养初恋的孩子。 给初恋儿子治病舍得出好几百,给自己女儿看病却一毛不拔。 当爸当到这个份上,也是绝了。 最绝的是,他现在还想继续压榨她们,补贴初恋那头。 真是自己当乌龟王八倒贴还不够,还想拉着她们一起当冤大头。 “跟这种人犯不着生气,一封举报信递上去,保管让他们在单位待不下去。” 黎有章见苗青气成这样,很是心疼,赶紧给出解决办法。 苗青却不打算这么便宜他们,她冲黎有章勾了勾手指。 黎有章立刻附耳过来,苗青压低声音说, “你找个不起眼的陌生脸,让他拿这件事问林芳要钱,林芳肯定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勾搭有妇之夫,会选择拿钱了事。 他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没事的时候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大难临头肯定要各自飞。 先让他们狗咬狗一阵,看看还能榨出来多少油水,等到榨干了,他们也闹够了,再逼他们自己辞职滚蛋。 他们不要脸,我妈还要脸呢,闹的人尽皆知对她没什么好处,还不如能挽回多少损失挽回多少。” 黎有章觉得这样确实能把损失降到最低,他刚才的提议太过简单粗暴了。 苗青想了下又说, “以我对苗兴业的了解,他不会坐以待毙,会垂死挣扎,甚至不顾一切拖我妈他们下水。 所以动手之前,一定要掌握尽可能多的证据,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要打的他永不翻身。 不过证据要一点点放,不要一下子让苗兴业知道我们的底牌,我可不想他死的太痛快。” 黎有章明白, “你想钝刀子割肉,让他觉得他还有救,结果发现早已无力回天?” 苗青给了黎有章一个赞赏的眼神,他都快变成她肚子里的蛔虫了。 黎有章很开心,好不容易才逮到一个表现的机会,他当然要尽情展示一番专业能力了。 作为保卫局优秀潜伏人员,这种程度的调查取证威逼胁迫对他来说,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苗青只用坐等好消息就成。 转眼就到了林霞手术那天,苗兴业没来,苗江也没来,苗红从单位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了几句。 守在手术室门外的只有苗青,好在林霞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睛上蒙着纱布,眼不见,心不酸,也是好事一件。 手术很成功,林霞发现原来能看清楚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她甚至都想不通,以前总是眼睛酸涩视线模糊的日子她是怎么熬下来的。 苗青尽心尽力照顾着林霞,做完白内障手术,她还要继续做牙齿治疗,输液治疗脑梗和针灸治疗腿部积液,大概还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出院。 但随着视力恢复,她不需要人搀扶也能自己下床活动了。 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去医院后院的小花园转一转。 这是林霞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光,不用上班不用做家务,也不用管儿女丈夫,可以安安心心的偷个懒。 每天吃的好睡的好,她的气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看上去人都年轻了。 可家里其他人就过的不怎么好了,苗红仗着苗青重回刘家后地位提升,一方面想方设法尽快转正,确保自己拿婚姻生育换来的工作机会不会再被刘家收回去。 另一方面继续跟孟伟和常军倒卖残次品,孟伟管库房,常军负责送货,她负责联络买家,赚的钱三人平分。 虽然知道干这种事不好,风险很大,一旦被抓回很麻烦。 但来钱实在太快太多,干一回就顶一个月工资,苗红真是舍不得放下。 更何况她要是离开刘家,自己带着个孩子,得租房子,甚至还得请人帮忙照看孩子,这都需要很多钱。 光指着她那点死工资肯定过的紧巴巴,苗红早就过够了那种穷酸日子,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这送到手的来钱机会。 至于苗江,现在简直成了救火队。 别人家是婆媳矛盾,他家是丈母娘跟媳妇总干仗。 他前脚去单位上位,后脚传达室就来电话,不是说他媳妇肚子疼,就是说他丈母娘要回家,让他赶紧回去一趟。 他一回去,就见娘俩又闹别扭了。 媳妇坐在床上抹眼泪,丈母娘怒气冲冲要走人。 他只能哄了这边哄那边,给媳妇买好吃的,往丈母娘手里塞钱,要不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 没几天,他存的那点私房钱就花光了,只能管家里要。 苗兴业哪儿有钱给苗江,为了给林芳儿子交医药费,他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的工资都预支完了,都得动用存款了。 林芳这两天还奇怪的很,对他冷淡了不少,昨儿他过去,还瞥见她在偷偷抹眼泪,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说,可愁死他了。 苗江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大了还问老头要钱花,他也是要脸的。 可苗兴业一毛不拔,他就不乐意了。 他为啥缺钱? 还不是因为媳妇要生娃花销大嘛。 他媳妇生娃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给老苗家传宗接代! 那别人家做爷爷奶奶的都恨不得给未来孙子啥都安排好呢,为啥他爸就一毛钱也不出全让他们两口子负担。 他们才工作几年,哪能负担的起啊? 第三百二十章 狮子大开口 苗兴业一听苗江这么说,顿时就炸了,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都多大了还让家里管?老子欠你的啊。 为了给你娶媳妇,家里欠了一屁股账都没还上呢,你媳妇生娃的钱还让我出。 我养你小还不算,还得替你养娃?你那娃是给我生的? 没良心的白眼狼,爹妈生来就欠你的啊? 你妈还住着院呢,你也不说拿点医药费,还想从老子身上捞钱。 早知道老子当初就不该生你,养你还不如养头猪.......” 苗江被骂的火大,忍不住冲苗兴业吼, “给我娶媳妇的钱一半是我妈攒的,一半是问苗红借的,你拿啥了? 这么多年,家里的吃喝拉撒不都用的是我妈的工资,你每个月的工资能拿出来一半都谢天谢地了,就这你还好意思说养我们了。 你当我是傻?还是眼瞎? 小时候我们穷的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俩鸡蛋,你却烟酒不断。 我上初中想买双白球鞋,你把我好一顿打,扭头却给自己买了新皮鞋。 这些年,我们省吃俭用,你吃香喝辣,你到底养我们啥了? 要不是我妈没日没夜的干,咱们这个家早就过不下去了,这会儿我问你要点钱,你跟我在这儿上纲上线,你哪来的脸?” 苗兴业被怼的没脸,火冒三丈,抬手就抽了苗江一耳光。 苗江也不甘示弱,一拳就砸到了苗兴业脸上。 父子俩人大打出手,吓的李梅梅跟她妈躲在屋里瑟瑟发抖。 李梅梅害怕的不行, “妈,咋办啊?一会儿打出人命了可咋整?” “小声点,别吵着他俩,把火引到咱俩身上。” 李梅梅她妈说着就把板凳搬到门口堵上,生怕外头那爷俩打上头,踹她们这屋的门。 李梅梅后悔的不行,忍不住抱怨亲妈, “你说你也是,出的什么馊主意,都这个时候了,非逼着苗江问家里要钱。” 李梅梅她妈白了不争气的傻闺女一眼, “这个时候不要啥时候要?等孩子生了,你看看你还能要来个啥? 不是我说,你啊,就没那享福的命,那么多好人家不嫁,非要嫁给苗江这个穷光蛋。 你看看他们家这样儿,没了林霞那个傻的,能过成个啥? 男人没一个靠谱的,苗红还是个惹事精,也就那个苗青有点本事,可偏偏又不跟家里亲.......” 李梅梅反驳她妈, “咋不亲?不亲还能上赶着去医院伺候了?” “你懂个啥,那是人家跟妈亲,不是跟这个家亲。 不过现在说啥也都晚了,你这眼看都快生了,等生下来再看看吧,要真是不行,你可得听我的。” 李梅梅她妈眯着眼睛,从门缝里看着外头的动静。 “听你啥?你又想干啥啊?” 李梅梅心里不安,追着问。 她妈却摆了摆手,不打算跟她细说,怕她这个傻闺女不小心跟苗江交了底,到时候再想甩开这家破烂户可就难喽。 苗兴业被儿子打的鼻青脸肿,还被抢走了五十块私房钱,气的几乎吐血。 当晚就去了林芳那边,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就不该忍辱负重,早就该离婚走人的。 哪知林芳非但没安慰他,还要跟他划清界限。 苗兴业的天塌了,他承受不了两边都落空的打击,追着质问林芳。 林芳不得已之下,只得把自己被人敲诈勒索的事告诉了他。 “你别怕,明天我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想干啥。” 苗兴业雄赳赳气昂昂,根本一点也不怕。 他早就想好要怎么应对这种事了,只要他跟林芳没被人堵在床上,不管谁问,他都不会承认他跟林芳有私情。 他只是念旧重感情,可怜她们母子,才出手相助。 并非因为私情,更不是暧昧不清,不告诉林霞,只是怕她误会,可不是他心里有鬼。 可苗兴业没想到那人是东关这片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更没想到那人手里有他跟林芳谈对象时候拍的合照。 苗兴业不由有点怂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坚持自己跟林芳是清白的。 洪老五呲着牙笑的嘎嘎响,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你这么又老又不要脸的,你俩要是清清白白,那老子就是绝世好人。 甭跟老子废话,老子手里的照片可不止这一张,这些年你俩干过啥,老子清楚的很。 别等老子把你俩钻小树林做过的丑事都宣扬出来了才知道怕,老子不过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找你们应应急,你们可别给脸不要脸啊。” 苗兴业额头青筋直跳,脸色难看至极。 没想到,这个无赖连他们钻小树林的事都知道,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不会连他趁着出差,带林芳去外地玩的事都知道吧? 苗兴业心里没底,只能放缓语气跟洪老五商量,但嘴上还是不承认自己跟林芳有染,只说, “我知道跟你这种人没有道理可讲,我虽不怕你,但林芳毕竟是个女人,名声很重要。 孩子还小,身体也不好,我就不跟你计较,你说吧,你想要多少?” 洪老五不屑地哼了声,冲苗兴业张开五指。 苗兴业松了口气,五十块啊,那他还是能凑出来的。 哪知洪老五一听“五十”,直接无语冷笑, “你他大爷的想屁吃呢,五十块,你打发要饭的呢? 五百块,少一毛你给老子试试,老子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在管城混不下去!” 苗兴业气的浑身发抖,这个该死的洪老五真敢要啊,五百块,他怎么不去抢? 林芳一听洪老五狮子大开口直接就被吓哭了,泪眼婆娑地抓着苗兴业的胳膊,无助到了极点。 要是以往,苗兴业肯定得心疼坏了,赶紧搂在怀里柔声细语哄了又哄。 可现在他自己还六神无主呢,哪儿还有耐心哄林芳。 林芳见苗兴业脸色黑沉,对自己爱答不理,不由很是后悔。 早知道他这么没用,就不该跟他牵扯不清,拖到这把年纪也没再嫁,还摊上这样的倒霉事,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苗兴业见林芳哭个没完,更加心烦意乱。 死到临头,即便是再纯真的初恋,再多的遗憾,也抵不过压在头顶的五百块大山。 但最终如苗青所料,经过几番拉扯试探,苗兴业还是想方设法凑齐了五百块,从洪老五手里换回了三张照片。 一张是他跟林芳谈对象时在公园的合照,一张是他跟林芳送孩子去医院被报社偶然拍到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林芳女儿考上中专,为了庆祝他们一起去划船被别的人拍照当成了背景板。 这些照片足以证明他跟林芳一家三口的关系没那么单纯,不是他一句念旧情可以解释的。 再三跟洪老五确认,自己又跟林芳回想了好几天,确定应该没有别的被拍到的可能性后,苗兴业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 可没过两天,林芳儿子却在学校被人当面问“为啥你爸姓苗你姓杨呢?” 第三百二十一章 傻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到七零嫁糙汉,我让全村吃饱饭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不会再给他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到七零嫁糙汉,我让全村吃饱饭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