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不择陆》
第1章 雨夜入龙潭
暴雨如注,陆家大宅的铜门缓缓开启,17岁的陆择,裹着湿透的校服外套站在门廊下。
他仰头望着门楣上鎏金的\"陆宅\"字,雨水顺着睫毛滑落,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传闻中的宅邸。
三个月前,他那位从未谋面的父亲陆炎沉因车祸意外离世,他这个私生子便成了陆家二房最后的血脉。
经过身上信物,亲子鉴定等一切的确认。
陆老爷子陆严琤也就是他所谓的爷爷派管家来接他回家,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仿佛他即将踏入的是一座金山。
从小就敏感早熟的他知道,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如果这个家真的重视他,来接他的就会是陆严琤而不是一个管家。
\"小二少爷,请随我来。\"管家恭敬地引路。
穿过九曲回廊,陆择注意到廊下躲着几个陆家小辈躲在廊柱后窃窃私语。
陆择耳尖地捕捉到只言片语:\"…他妈妈是夜总会的舞女……带回来脏了陆家的血…\"
\"他就是那个私生子?\"
\"爷爷怎么会把这种人接回来…\"
陆择嘴的笑意更浓了,他故意挺直腰板,昂首阔步地走过。
这是他在福利院学到的生存法则﹣﹣越是被人轻视,越要挺直腰杆。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声音来源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几个少年像受惊的麻雀般四散逃开,却有个穿定制西装的男孩站在原地,挑衅地昂着下巴。
\"陆明兴。陆家的长子嫡孙\"男孩趾高气扬地报上名字,\"听说你在福利院长大?难怪一身穷酸味。\"
陆择正要回应,一个轻柔的女声从侧面传来:\"明兴哥,别这样。\"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少女款款走来。
发间珍珠发卡映着雨光,\"二弟刚来,我们应该多关照才是。\"
她转向陆择,笑容温暖得恰到好处:\"我是陆明萱,你堂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说着递来一块绣着兰花的真丝手帕,\"擦擦脸吧。\"
陆择没接,只是盯着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翡翠镯子﹣﹣那成色,足够买下整个福利院。
在书房见到爷爷陆严琤时,老人正伏案批阅文件。\"从今天起,你就是陆家的人了。”
陆严琤头也不抬,\"寄在你母亲秦语音名下,好好读书,把从前在福利院的陋习丢掉,别陆家丢脸。”
陆择挑了挑眉:\"我亲生母亲呢?
空气瞬间凝固。管家倒吸一口冷气,几个躲在门外偷听的陆家子弟也屏住了呼吸。
陆严琤的眼神陡然转冷:\"你母亲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陆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问,她是怎么死的。\"
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陆严琤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陆择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老人伸手捏住陆择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记住,在这里,不该问的别问。\"陆严琤的声音低沉如雷,\"你只需要知道,从今以后,你姓陆。
至于其他的﹣-\"他松开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签了它。\"
陆择揉了揉生疼的下巴,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与生母断绝关系的声明。\"如果我拒绝呢?\"他抬头直视陆严琤的眼睛。老人冷笑一声:\"那就滚回你的福利院。”
陆择盯着那份文件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他拿起钢笔,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随手将笔放回桌上。
陆老爷子敲了敲桌面,\"秦语音,带你儿子去换身像样的衣服。\"
陆严琤重新坐回椅中,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过,\"晚上家宴,别迟到。\"
阴影处走出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面容冷峻如霜。
她扫了眼陆择湿透的旧球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跟我来。”
秦语音的脚步声像猫一样轻。
她带着他上了三楼,推开三楼西厢房的门,衣柜里整齐挂着十几套崭新校服,全是陆择的尺寸。
\"明天去翰林学院报到。\"她声音冷淡,\"别给我丢脸。\"转身离开。
陆择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止痛药和绷带﹣﹣他昨天打架留下的伤还没好全。
关上门,陆择终于卸下伪装,肩膀微微颤抖。
他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陆家花园,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吊坠﹣﹣那是唯一证明他身份的遗物。
吊坠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日期可能是他的生日。
\"陆择…\"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母亲在他三岁时病逝,之后他便在福利院长大。
那些年,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用玩笑和嬉皮笑脸掩盖内心的脆弱。
而现在,他却被强行塞进这个陌生的家族,像个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陆择迅速调整好表情。
\"是我,陆明萱。\"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陆择,我来看看你需要什么帮助。\"
陆择打开门,门外站着刚刚在回廊见过的给他递手帕的女孩,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她手里捧着一叠干净的衣服。
\"刚刚见过,我是你堂姐。记得吗?\"少女微微一笑,\"这些衣服应该合身。”
与陆家其他人不同,这女孩身上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富贵气。
\"谢谢。\"他简短地说。
陆明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晚餐七点开始,别迟到。爷爷最讨厌等人。\"
她转身离开时,陆择突然开口:\"我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女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二叔他…\"她斟酌着词句,\"很特别。
等你有机会见到大宅里的老佣人,可以问问他们。\"
这个回答让陆择眯起了眼睛。特别?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能有什么特别的?
雨势渐小,陆择换好衣服站在窗前,看着陆家花园里忙碌的园丁。
这座宅邸处处透着精致与考究,却让他感到窒息。
每一块砖石、每一株花草,仿佛都在无声地排斥他这个\"外来者\"。
傍晚六点五十分,陆择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厅内已经坐满了人,谈笑声在他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
第2章 家宴遇虎穴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目光交织着好奇、轻蔑,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仿佛他就是一个突然闯入这片领地的不速之客,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啊,这就是炎沉的那个孩子吧?”一个妆容精致、满面热情的妇人施施然站起身。
她那笑容虚假得令人作呕,嘴角微微上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长得真像他父亲年轻时候。快过来”
陆择心中一动,猜测这位便是所谓的“大伯母”林云英,陆明兴和陆明萱他们的母亲。
因为她手上拿着的手帕的图案与他看到陆明萱递来的给他摖雨水的如出一辙。
“过来坐这里。”陆严琤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空位。
这个安排显然让在座不少人变了脸色,有的眼中闪过嫉妒,有的嘴角偷笑的。
要知道,这个位置,以往都是陆家的长孙陆明兴专属的。
陆择刚要走过去,一个比他年龄小一点的男孩突然伸脚绊了他一下。
陆择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引得周围响起一阵窃笑。
陆择稳住身形,转头看向始作俑者,却见那男孩正得意地朝他笑。
“明卓!”陆严琤厉声喝道,那威严的声音震得餐厅都似乎抖了抖。
那个叫明卓的男孩撇撇嘴,满脸的无所谓:“爷爷,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新堂哥’是不是真的那么‘特别’。”
“你这个孩子就爱恶作剧,小择是新来的哥哥,不会和弟弟计较的,对吧。
”说话的是位美艳的少妇,她肌肤白皙,眉眼含情,端庄地坐在那里。
看似是在为陆明卓解围,其实是在说你初来乍到没靠山欺负你怎么了。看来她就是所谓的三婶蔡文昕。
陆择稳住身形,转头看向陆明卓。
他本就生得眉眼清朗,此时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耀眼,
可任谁都能察觉到其中隐藏的戏谑:“当然,难得堂弟童心未泯,谢谢堂弟关心。”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只见她旁边的男人瞪了她一眼,看来这位是他的三叔陆炎棋。
紧接着,他迈步走到陆明卓身边,优雅地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下次伸脚前,记得先看看地上有没有水。”
陆明卓脸色一变,低头发现自己的皮鞋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一片。
他惊恐地想要遮掩,却已经来不及了。
再看陆择,已经从容地走向主桌,在众人或惊讶或恼怒的目光中落座。
这时,一位年轻的男士坐在不远处,正对他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
陆择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在这陆家遇到的第一个明事理的人。
而他的养母秦语音坐在对面,还是一副冷漠面无表情的样子。
晚餐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餐桌上,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却驱散不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压抑。
陆严琤坐在主位,神色威严,目光如炬,依次扫过一众小辈。
他询问了几个孙辈的学习情况。
长孙陆明兴,今年19岁读大一,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与自信。
他声音洪亮且清晰地回答:“爷爷,我最近星大的商业课程上有了新的进展,已经深入研究了几个大型商业案例的分析模型。
而且,我还在自学国际金融相关知识,为未来更好地管理家族企业做准备。
学校里的课程我也丝毫不敢懈怠,本学期的平均绩点达到了 3.8。”
陆严琤微微点头,算是对陆明兴的学习成果给予了肯定,但目光很快转向了下一个孩子。
一直乖巧坐在一旁,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陆明萱,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声音轻柔地说道:“爷爷,我这学期在舞蹈和艺术方面投入了很多时间。
学校的文化课虽然有些落下,但我也努力维持着成绩。
数学成绩现在能保持在班级中上游,语文的作文还经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里朗读。
艺术课上的绘画作品,还获得了学校小型展览的机会。”
说到这里,陆明萱偷偷抬眼看了下爷爷,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嗯。明卓呢”陆严琤轻哼一声,目光又落到了另一个孩子身上。
一直调皮的陆明卓,居然安静埋头吃饭被爷爷点到名时,
身体微微一僵,手中的刀叉\"当啷\"相撞,番茄酱在白瓷盘上晕开血色纹路。
\"校队刚赢了三连胜,\"他慌忙擦拭嘴角,篮球服袖口露出半截绷带,\"我......我下周要参加市级青少年联赛。\"
少年喉结滚动,将没说完的\"文化课\"三个字咽回肚里,只敢用球鞋尖反复蹭着地有尴尬些地说道:“爷爷,我……我学习上一般般。”
陆严琤微微皱眉,显然对陆明卓的学习情况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陆严琤的目光落到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显得有些沉默内向的陆明舟和陆晴。他们是陆家大姑娘陆炎艺的孩子。
因为陆炎艺离婚了,两孩子归她,全部随她姓陆。
陆晴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爷爷,我……我最近学习上遇到了点困难,成绩有所下滑。不过我正在努力找家教补习,希望能尽快赶上去。”
陆严琤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学习上遇到问题不可怕,重要的是要有积极解决的态度。明舟呢?”
“年级第一,全部第一。”回答简单明了。
陆严琤满意颔首,但心里又有点不高兴,为什么这个偏偏不是自己的亲孙子。
他突然想起什么
“听说你在全市数学竞赛中拿了一等奖?”陆严琤突然提高声音,看向陆择。
陆择夹起一块鱼肉,头也不抬,淡定地回应:“嗯。”
“下个月有个国际青少年商业模拟赛,你代表陆家参加。”陆严琤的话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餐桌上一片哗然。这个比赛往年都是由长孙陆明兴代表出席的,陆明兴一直以来都是陆家重点培养的对象。
他穿着定制的昂贵西装,坐在座位上,身姿笔挺,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倨傲与自信。
在他看来,自己就是陆家未来的商业继承人,这个位置,他当之无愧。
“爷爷!”陆明兴猛地站起来,涨红了脸,眼中满是不服,“他才刚来,连家规都不懂,怎么能代表陆家?”
陆严琤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坐下。我决定的事,轮不到你质疑。”
这时,林云英,也就是陆择的“大伯母”,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餐具。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爸爸,明兴确实一直很优秀。
不过小择能拿到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也说明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是这国际商业模拟赛关系到咱们陆家的声誉。
小择在福利院长大,可能连什么是商业建模都没接触过,要不要先让小择熟悉熟悉,再做考虑呢?”
陆择轻轻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他仿佛并不在意这些人的刁难,依旧自顾自地吃着饭。
这时,陆明萱居然开口帮忙陆择说情,她声音轻柔带着:“爷爷,小择虽然才刚回来,他在数学竞赛中表现出色,肯定能代表陆家夺冠。
一向调皮的陆明卓,跟着附和:“爷爷 ,让明远哥去吧,要不让明舟去也成,
搞个来路不明的去……”他话还没说完,被他爸爸吓刺道“有你什么事,谁去也轮不到你,吃完上楼学习去。
陆严琤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思索。他转头看向陆择,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陆择慢条斯理地嚼着鱼肉,仿佛这场争执只是一场闹剧。与他不相干。
“陆择,你自己怎么看?”陆老爷子特意问陆择。
第3章 狼群环绕
水晶吊灯的光在骨瓷餐具上碎成星点,陆择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银质餐叉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叮\"地一声落回餐盘。
他没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一截锁骨,腕间的银饰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当老爷子提到比赛时,陆择正用叉子戳着一颗樱桃玩。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眉梢一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心想这老狐狸,想看看他陆择是什么料子,如果遂了他老人家的愿。
剩下的其他人可能把他吃了。
刚来就把他架这么高,有本事拿奖还好,老狐狸可能会护一下,要是没拿到奖,剩下的人以后更加会把他踩土里了。
陆择慢悠悠地开口:\"爷爷,我刚回陆家,商业上的事儿一窍不通。\"
他拖长音调,语气懒散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让明兴哥去吧,他比我合适﹣﹣毕竟,我连陆氏集团的财报都看不懂。\"
餐桌上瞬间安静。
陆明兴握着红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听到这话时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然而镜片后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箭矢,在陆择脸上来回逡巡。
而陆择只是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甚至冲他眨了眨眼。
老爷子眯起眼睛,拐杖重重敲了下地面:\"陆择,你这是在拒绝?\"
陆择耸耸肩,笑得散漫,挑衅:\"哪敢啊,爷爷。我只是怕搞砸了,毁了陆家的脸,
您不是不知道,我以前读的是普通高中,没机会渉及这么高大上的课程。”
陆严琤摩挲着檀木拐杖上的饕餮纹,苍老的面庞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有意思。别人都抢着要的机会,你倒是推得干脆。\"
他忽然转向陆明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既然这样,明兴,这次还是你去。
不过﹣-\"红木桌面被拐杖重重叩响,\"陆择要作为你的助手一同参加。\"
\"爷爷!\"陆明兴猛地站起,打翻的红酒在雪白桌布上晕开狰狞的血色,
\"他一个福利院长大的…\"话尾被老爷子骤然阴沉的脸色截断,喉间剩下的音节化作不安的吞咽。
\"陆择的数学能力正好可以弥补你在数据分析上的短板。\"
陆严铮用拐杖点了点地面,雕花玻璃烛台跟着经震颤,\"你们兄弟俩好好配合。\"这句话落下时,他特意瞥了眼陆择。
陆明兴攥紧了拳头,强压着怒意点头。
而陆择则歪着头,笑得痞里痞气:\"行吧,那我就跟着明兴哥'学习学习',
给哥打打下手,弟弟我没有经验全靠大哥带了。\"
他故意把\"学习\"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全是戏谑。-﹣明摆着在挑衅。
晚餐后,陆择单手插兜,慢悠悠地四处晃晃美其名曰熟悉环境,
晃到花园里,他习惯饭后吃点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泡泡糖然后塞在嘴里嚼着。
夜幕下,他察觉有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眯着眼向察觉的方向看去。
主宅二楼﹣﹣陆明兴正站在窗前,阴沉地盯着他。
陆择冲他吹了个泡泡又吸破,笑得嚣张又欠揍。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拒绝得挺帅啊。\"陆沉安的声音带着笑意,递过来一杯威士忌。
陆择抬手轻轻推开了“哥,我还没有成年呢。”
陆沉安低笑:\"好,好,我自己喝,我是你堂叔,你二爷的独子。你可以叫我四叔”
陆沉安仰头喝完酒,把杯子往旁边一放。
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在这个家,不用太按规矩来,太乖反而活不下去。\"
陆择笑了笑“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乖孩子。\"
夜风吹过,他站在月光下,衬衫被风掀起一角,整个人又痞又野,像一把出鞘的刀。
陆沉安叼着烟,眯眼看向二楼窗口。
陆明兴的身影已经消失,但窗帘还在微微晃动,像被惊扰的蛇。
\"啧,这就沉不住气了?\"他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陆择嚼着泡泡糖,饶有兴趣地打量陆沉安的表情:\"你故意的?嗯?堂叔?\"
陆择侧头望着陆沉安,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像某种危险的猫科动物。
\" 特意接近我,激怒陆明兴。\"陆择轻笑,\"好让他以为我们交好,自乱阵脚。\"
陆沉安没回答,只是懒散地勾起嘴角。他抬手吸了口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映得他侧脸轮廓锋利又慵懒。
\"聪明,\"陆沉安忽然凑近,声音压低,\"不过有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陆沉安是昂贵的木质香,陆择则是草莓味混着薄荷的泡泡糖的味道。
陆择挑眉,突然伸手拽住陆沉安的领带,迫使他再靠近几分。
\"所以堂叔,我是蠢人,不想掺和你们的恩怨,不要把我拉下水。\"他嗓音低哑,带着痞气的笑意。
烟头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烟灰落在陆沉安锃亮的皮鞋上。
陆择说完便松开手,转身走向屋内。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匹独行的狼。
陆沉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鞋面上的烟灰,忽然低笑出声。
有意思。
而此时的主宅书房里,陆明兴正对着电话那头咬牙切齿:\"查!把他所有底细都挖出来!
特别是…\"他瞥了眼窗外喷泉旁的身影,\"查查他和陆沉安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
电话那头的人犹豫道:\"大少爷,四爷那边…我管他是四叔还是谁!\"
陆明兴猛地砸了下桌子,\"在陆家,只能有一个继承人!\"
窗外,陆沉安似有所觉地回头,正好对上陆明兴阴鸷的目光。
他懒洋洋地举起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嘴唇无声地比了个\"砰\"。
然后看着陆明兴暴怒地拉上窗帘,陆沉安笑得肩膀直抖,这只蠢家狗怎么可能是那只野狼崽的对手。
陆择走到楼梯转角,遇见堂姐陆明萱。
她依旧温柔地笑着,递来几本书:\"小择,抱歉,我不知道你没有学过商业建模课程,
想着你是数学竞赛冠军如果为陆家争得荣誉,你在陆家的处境会好过点。
所以刚才吃饭时才推荐你去的。这是商业建模入门书,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陆择接过书,挑眉笑道:\"谢谢堂姐,不过您就不怕我这个'福利院来的',给陆家丢脸?\"
陆明萱轻轻摇头:\"你很聪明,爷爷看人不会错。\"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不过,明兴他...你自己当心。\"
陆择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姐姐,放心,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与人相处。\"
月光透过雕花窗洒进来,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精美的纹饰,思绪飘回了童年。
母亲在他三岁时病逝,之后他便在福利院长大。
那些年,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用玩笑和嬉皮笑脸掩盖内心的脆弱。
深夜,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他。借着月光,他看见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明天早上,等着看好戏。\"
陆择冷笑一声,将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在这座看似华丽的牢笼里,等待他的将是数不尽的明枪暗箭。
但他不怕,反而隐隐有些期待﹣﹣毕竟,只有在暴风雨退去后,才能真正看清谁在裸泳。
第4章 幼稚的小把戏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刺进来,陆择已经穿戴整齐。
镜中的少年挺拔的身姿,一身剪裁考究的翰林学院制服深蓝色西装外套,
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系着暗纹领带,据说一套就是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开销。
他伸手整了整领结,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校徽上停留了一瞬。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颇有几分贵公子的气质。
楼下传来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谈笑声。陆择深吸一口气,推门下楼。
餐厅里,陆明萱正往吐司上抹着果酱,见他下来,立刻向了陆择招招手,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阿择早上好,快来吃早餐。\"
陆择向陆明萱点了点头,回了声早。
陆明卓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餐刀,闻言嗤笑一声:\"呦,穿上龙袍还真有几分像太子。\"
餐刀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寒光一闪。陆晴正在喝果汁,听到这话\"噗\"地笑出声,
果汁溅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陆明舟连眼皮都没抬,专注地切着盘中的煎蛋,刀叉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陆择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唯一的空位坐下。椅子被人动过手脚,矮了一截,他坐下去时膝盖几乎顶到桌底。
\"今天的煎蛋不错。\"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得像是坐在米其林餐厅。
临出门时,陆明卓\"恰好\"从陆择身边经过。\"哎呀,择哥,不好意思。\"
温热的咖啡泼洒在陆择雪白的衬衫上,褐色的液体迅速晕开,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满前胸。
陆明卓脸上挂着夸张的歉意,眼底却闪着恶意的光:\"要不要我帮你擦擦?\"
餐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陆择低头看了看污渍,突然笑了:\"不必了。\"
他转身上楼,身后传来陆明卓故作惊讶的声音:\"司机马上就要走了,你再换衣服来得及吗?\"
等陆择换好第二套制服下楼时,玄关已经空无一人。
窗外,陆家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大门。透过车窗,他能看见陆明卓得意洋洋的脸。
\"就这把戏。\"“就这把戏。” 陆择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刁难,但在他眼中,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他缓缓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阳光透过茂密交错的梧桐树叶,细碎的光斑轻柔地落在陆择肩上,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后院里,有几名工人正各自忙碌着,有的在清扫石板路,有的在修剪花草……,
然而,当陆择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的眼神中,有敬畏,有不解,更有对这位新来少爷的诸多猜测。
陆择无视他们的反应,径直朝着角落的杂物间走去。
那杂物间位于后院的最深处,平日里鲜有人至。
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只有几缕阳光从狭小的窗缝间挤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线。
陆择的目光定格在一堆落满灰尘的旧物上,一辆老式行车映入眼帘。
陆择蹲下身,伸手拂去自行车上厚厚的灰尘,动作果断而有力。
他抓住车把,将自行车往外拖,自行车被他硬生生地拖出了杂物间。
看着眼前这辆破旧不堪的自行车,陆择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嫌弃。
他拍了拍车座,轻声说道:“放心,今天就让你重新派上用场。”
说罢,他一脚跨上自行车,用力踩动踏板。
生了锈的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但陆择毫不在意,他用力蹬了几下,自行车便缓缓向前驶去。
当自行车冲出陆家侧门时,风迎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撩动着陆择额前的碎发。
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风的力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突然很想笑。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此刻轿车里众人的场景,
陆明卓一定正坐在后排,正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狼狈的样子。
他的嘴角上扬,满脸得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试图将陆择在众人面前的“窘态”渲染得更加夸张,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陆明兴则坐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似温和,但那笑意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轻启双唇,偶尔附和上几句,话语间却故意带着些许讽刺,进一步打击着陆择的形象。
陆晴捂着嘴偷笑,发出“咯咯”的笑声,她的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看向窗外的目光仿佛在确认陆择是否真的迟到。
她那娇柔做作的模样,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明舟依旧沉默,他靠在座椅上,眼神冷漠地看着窗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陆择知道,他只是习惯了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想法,或许他的内心深处也正对这件事冷眼旁观,甚至暗自庆幸。
而陆明萱……那个总是笑得最甜的女孩,此刻一定收敛了平日的笑容。
换上一副温柔又略带同情的神情,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阿择第一天上学就迟到,真是太可怜了。”
可那温柔的语调背后,藏着的究竟是真正的关心,还是另一种更深的算计,陆择不清楚。
自行车碾过一片水洼,水花飞溅,“啪”的一声打湿了他的裤脚。
那冰冷的污水顺着裤脚流淌而下,带来一丝凉意,却让陆择更加清醒。
他毫不犹豫地加快速度,双脚疯狂地踩动踏板,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左拐:避开早市的人流
右转:穿过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近道。
和他预计的一样还有十分钟穿过这个路口就到翰林学院的高中部校门入口
风在耳边呼啸的声响,仿佛在为他的反击鼓掌助威。
陆择一鼓作气,加快速度,窜出巷子,一声尖锐又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
第5章 第一天坎坷上学路
陆择猛地捏紧车闸,老式自行车在柏油路上划出半米长的黑色胎痕。
他整个人向前扑出,膝盖重重磕在车梁上,掌心火辣辣的疼。
抬头时,一辆黑色宾利几乎擦着他的衣角停下,挡风玻璃后的人影在阳光下模糊成剪影。
“嘣!”自行车的轮胎老化受到惊吓后自行下课。
宾利后座的车窗刚降下一半,驾驶座的司机猛地推开车门冲出来。
皮鞋重重踏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他满脸怒容,脖颈青筋暴起,指着陆择的鼻子破口大骂:“找死啊你小子!这条路限速60,突然窜出来不要命了?
要不是小姐反应快,叫我踩刹车,现在你早就躺医院了!”
司机唾沫星子飞溅,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真晦气。……”
司机的叫骂声戛然而止,目光扫过陆择胸前别着的翰林学院校徽,鎏金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喉结滚动,往后退了半步,突然想起今早管家特意交代“留意路上穿翰林校服的人”。
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衣领,司机僵着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对不住,您我......我就是着急,怕您受伤......”
车门轻响,推开车门乔欢跨下车,她越过司机僵硬的身躯,
琥珀色的眼眸掠过陆择蹭破的膝盖和歪斜的车把,声音裹着丝绒般的温柔:“同学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话音未落,司机突然脸色煞白地躬身道:“乔小姐,是我莽撞了,这位同学也是翰林的......”
乔欢抬手示意他噤声,指尖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蹲下身时,甜甜的草莓奶香味息漫过来,伸手要碰陆择渗血的伤口,
却在触及前堪堪停住:“伤口要处理,我车上有医药箱。”
陆择盯着她腕间陌生的银链,上面坠着枚月牙形的碎钻,他往后撤了撤,扯出个带刺的笑:“乔小姐的好意,留着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眨巴着圆溜溜的杏眼,盯着陆择的破自行车,小嘴瞬间撅成了小括号:“呀!链条都掉啦!轮子也罢工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踩着软底小白鞋“哒哒”跑过来,伸手就要拽陆择的袖子。
“快上车”乔欢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睫毛扑闪得像振翅的蝴蝶。
“不然迟到了,翰林的教导主任女魔头可不好对付。”不等陆择拒绝。
她已经把人往宾利后座推,蓬松的发尾扫过他手背,带着股甜甜的草莓奶香味。
乔欢抱着镶满水钻的粉色手机壳,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哥哥你是几年级的呀?
我叫乔欢,今年读初二!食堂三楼的草莓蛋糕超好吃!
对啦对啦,你受伤的地方痛不痛?\"她突然从粉色帆布书包里掏出卡通创可贴,
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小熊图案,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这个超灵的,贴上马上就不疼!
陆择没接。他的目光落在她帆布包上挂着的毛绒挂件一只咧嘴笑的草莓熊,愚蠢又刺眼。
宾利在校门口停下,乔欢蹦下车后又探回身子,
往陆择手里塞了颗草莓味硬糖:\"下次不要骑这么危险的车啦!要是再受伤,你爸妈会心疼你的!\"
陆择听后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他们会吗?
一个生了他没多久就死了,一个到死都没见过他。
乔欢没察觉他的异样,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张卡通贴纸。
上面画着戴着皇冠的小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困难就找我!\"
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板着脸的样子好凶哦,笑一个嘛!\"
陆择偏头躲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颗硬糖。
糖纸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草莓的味道从缝隙里渗出来,甜得发腻。
翰林学院的高中部高二的课室和初中部初二的课室刚好前后栋,在那个粉红矮冬瓜的指引下,陆择很快找到了课室。
路上耽搁了一会,陆择踏入教室的瞬间,尖锐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他单手拎着书包,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陆明卓正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跟同桌打赌:\"那野种肯定还可怜兮兮的在跑来上学的路上了,等着看他被女魔头罚站吧﹣-\"
话音未落,教室前门被推开。
陆择的身影逆光而立,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晨雾未散的湿气。
他缓步走向后排,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陆明卓猛地扭头,瞳孔骤缩:\"你怎么这么﹣-
\"早啊,弟弟。\"陆择停在他桌前,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前排几个女生偷偷回头张望。
阳光掠过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而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
陆明卓气的指节捏得发白。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他上来自我介绍。\"
陆择站在讲台中央,校服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腕骨上一道淡色的旧疤。
他的自我介绍只有简短的三句话,“大家好,很高兴认识大家,我是在说到\"陆择\"二字时,后排传来\"咔嚓\"一声﹣-
陆明卓的铅笔断了。
班主任皱眉看过来,陆择却恍若未闻。
介绍完毕后,他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途经陆明卓身边时,裤腿擦过对方课桌边缘,
一本物理课本\"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的鞋印恰好踩在“陆明卓”三个字上面?
\"抱歉。弟弟\"他弯腰捡起书,指尖在扉页的\"陆明卓\"三个字上轻轻一抚。“:\"要不要我帮你擦擦?”
那语气和早上陆明卓倒咖啡到陆择身上,捉弄陆择时一模一样,
陆晴听了倒吸一口冷气,这位堂兄可不是什么纯良之辈,牙眦必报呢。
晨读的嘈杂声中,陆择支着下巴望向窗外。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看着全新的课本。
陆明卓正咬牙切齿地对陆晴耳语:“那野种怎么来得这么快?家里那边可不好打车,难道他有帮手?”
陆择突然咳嗽了一声。
前排两人触电般分开。他迎上陆明卓阴鸷的目光,缓缓挑起一边眉毛,这个慢动作般的挑衅让陆明卓霍然起身——
“哐当!”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全班骤然安静,连隔壁班的朗读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陆明卓!”班主任的粉笔头精准砸在他额头上,“早读时间你发什么疯?”
四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陆明卓的脸由红转青。
陆择笑了笑低头整理笔记,钢笔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像极了某人此刻扭曲的表情。
陆明卓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班主任走了。
陆明卓立刻踹开椅子向陆择冲了过来。
第6章 被为难
陆明卓的手指像铁钳般死死扣住陆择的衣领,昂贵的校服面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却惊恐地发现对方竟纹丝不动。
教室里骤然安静得可怕,大家的目光都投射到这两兄弟身上,连后排几个向来聒噪的男生都停止了喧哗。
陆晴吓得屏住呼吸,而陆明舟呢。还是面无表情,好像一副你们打死也不关他的事的样子。
陆择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陆明卓手腕上,拇指却精准地抵住脉门,力道恰到好处地让血液无法顺畅流通。
他微微偏头,薄唇几乎贴着陆明卓的耳廓,声音轻得如同毒蛇吐信:
\"我建议你松手。\"
陆明卓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陆择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指上,
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除非你想让全校都欣赏到,陆家小少爷在学校打架.﹣-\"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而且还输得这么难看。\"
走廊上,教导主任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清脆的\"哒、哒\"声像是为这场闹剧敲响的丧钟。
陆明卓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触电般松开手,却在后退时被陆择\"不经意\"伸出的脚绊住,整个人踉跄着撞上后排课桌,发出一声闷响。
\"陆明卓!\"班主任的怒喝声在门口炸响,\"你在干什么?!\"
全班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投射过来。
陆择早已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扯皱的衣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完美的轮廓线,衬得他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下课铃刚响,陆明卓就堵在了教室门口。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择连脚步都没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陆明卓猛地扣住他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别太得意。你以为老爷子让你回来是看重你?不过是个没父没母的.…\"
陆择突然转身,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他反手扣住陆明卓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瞬间白了脸。
\"说啊,\"陆择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怎么不继续说了?我不介意让大家看看你的父母教出什么好儿子。\"
走廊的阴影里,陆择的眼睛黑得吓人,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陆明卓的喉结上下滚动,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我等着看,\"陆择松开手,轻轻拍了拍陆明卓僵硬的肩膀,\"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转身离开时,阳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方才的阴鸷仿佛从未存在过。
放学铃响过,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稀疏。
陆择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缝,他抬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淡漠的脸。
厕所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轻响﹣﹣门锁被人从外面扣住了。他动作一顿,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呵。”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陆择,在里面待得还舒服吗?
陆明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听说你怕黑?\"他轻笑一声,故意放慢语速,\"真巧,这栋楼的电路最近不太稳定,你说……会不会突然停电?\"
陆择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
厕所的窗户很高,窄得几乎只能容一只手通过。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被几双脚的影子挡住,显然不止陆明卓一个人。
\"啪!整层楼的灯骤然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瞬间吞噬了一切。门外传来几声低笑,有人故意用脚踢了踢门:\"喂,还活着吗?\"
陆择站在洗手台前,努力保持呼吸平稳。双手死死抓住大理石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已经适应了黑暗。
\"陆明卓。\"他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你知道为什么老爷子让我回来吗?门外的人没吭声。
陆择轻笑一声:\"因为陆家不需要一个连使绊子都只会用这种低级手段的继承人。\"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似乎一个貌似陆晴的女声低声说了句\"要不,算了\"。
陆明卓的声音阴沉下\"你少在这儿装模,
你以为你不弄他,他就会领你的情,走咯,回家。不就不信他不怕。”说完门外传来走远的脚步声。
陆择觉得世界坠入一片安静的黑暗,陆择的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沉重。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墙,双手仍死死扣着洗手台的边缘,仿佛那是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支点。
黑暗像一个密不透气箱子,让他的窒息,将他拖回小时候无数个无法逃离的夜晚
三岁的他蜷缩在狭小的衣柜里,透过门缝透进来的光,他看见母亲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搭在陌生男人的肩膀上。
她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像玻璃碎片刮擦着他的耳膜。
\"轻点……\"母亲的声音甜腻得令人作呕,\"别吵醒那小崽子。\"
衣柜外,肉体碰撞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床板吱呀的摇晃,混合成一种令人恶心的噪音。
年幼的陆择死死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从指缝里钻进来,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突然,衣柜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
母亲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在黑暗中扭曲变形,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红唇一张一合:\"敢出来就打死你。砰!\"门又被重重关上。
衣柜里黑暗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彻底。
当厕所里的黑暗与记忆重叠,陆择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可童年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门外早已没了声音,陆明卓一行人已经离开,可黑暗仍在继续。
陆择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掌心已经被掐出几道血痕。他闻着血腥的味道,忽然低低地笑了。\"……真是可笑。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怕了。可原来,有些东西,从来就没能真正摆脱。
这时候隔壁女厕所传来,“咔啦、咔啦”的细微刮擦声,像指甲轻划金属片在黑暗中让人毛骨悚然。
第7章 锁和钥匙
陆择的指尖仍残留着洗手台边缘的凉意。
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持续了一会,
突然变成了\"嗒、嗒\"的轻响,像是有人用细小的硬物在轻轻叩击门板。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一滴冷汗顺着陆择的额角滑落,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最后消失在衣领深处。
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喉结微微滚动。
\"嗯呢?怎么还是打不开?\"
一个又软又糯的女声突然从隔壁女厕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不满。
这声音像一束光,意外地刺破了陆择周身的黑暗,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有人!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在家里试了几次都成功的呀,\"女孩继续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这翰林学院的厕所臭,锁头也是又臭又硬,敢为难我。哼!\"伴随着她的声音,
又是一阵金属轻微扭曲的\"吱呀\"声,像是旧抽屉被强行拉开的前奏,听得人牙酸。
陆择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皱着鼻子,粉嫩的唇微微撅起,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不服气。
\"算了,放弃,\"女孩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带着几分委屈,\"打电话给司机伯伯叫他找人来开锁救我。\"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声短促的\"咔哒\"声响起,清脆得像是按动圆珠笔的声音。
\"开了!\"女孩惊喜地欢呼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乔欢你真是天才!我看以后谁还可以锁住我。”
陆择微微一怔。-﹣乔欢,早上那个粉红矮冬瓜?
还没等他细想,隔壁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同学,等一下。”陆择顾不上面子还是出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喂!\"乔欢的声音突然在男厕所门外响起,带着几分试探,\"里面有人吗?需要帮忙吗?\"
陆择下意识屏住呼吸。
门外,乔欢歪着头等了等,见没人回应,便自言自语道:\"奇怪,明明听到有动静的......\"
她转身要走,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乔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小跑着回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卡,动作熟练地开始撬锁。
\"别怕,马上就好!\"她一边忙活一边安慰道,\"这种老式锁我刚撬开过了,有经验,三秒就能\"
\"咔嗒。\"锁舌弹开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陆择苍白的脸上。
他蜷坐在墙角,指节因攥握洗手台而泛青,却在对上乔欢视线时迅速戴上冷漠面具。乔欢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陆择哥哥......?\"乔欢看他满头大汗“你低血糖吗?”
乔欢从口袋里掏出的草莓糖,她蹲下身与陆择平视,将糖塞进他冰凉的手心:\"吃了会好点。\"
陆择垂眸盯着糖纸上幼稚的卡通图案,喉结滚动。当他指尖无意擦过她温暖的掌心时,两人同时一怔。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也和我一样被欺负锁在厕所了?\"乔欢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蹲在陆择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陆择没回答,只是攥紧了那颗草莓糖,塑料包装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乔欢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群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坏蛋,惯会欺负我们这些新同学。\"
她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只是在抱怨今天的午餐不好吃,而不是在谈论一场蓄意的欺凌。
陆择终于抬眼看她。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灰尘,大概是刚才撬锁时蹭到的。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没有怜悯,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仿佛在她眼里,被锁在厕所里和被雨淋湿一样,都是可以轻松解决的小事。
\"你不怕吗?\"陆择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怕什么?\"乔欢歪了歪头,\"怕黑?还是怕他们?\"
陆择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乔欢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才不怕呢!\"她晃了晃手里的发卡,\"我有这个,什么锁都能开。\"
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一把发卡就能解决世界上所有的困境。
陆择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想起小时候被关在衣柜里的被母亲遗忘在里面的夜晚,三岁的他拼命拍打着柜门,直到手掌红肿,却始终没有人来救他。
而现在,有人撬开了锁,站在光里,朝他伸出手。
\"吃糖。\"乔欢突然说道,指了指他掌心的糖果,\"低血糖的时候吃糖最管用了。\"
陆择垂下眼,慢慢拆开糖纸。粉色的糖果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甜腻的草莓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迟疑了一秒,将糖放进嘴里。
甜。
太甜了。
甜得几乎有些发苦。
乔欢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走吧,我扶你起来。\"
陆择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终于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却在即将碰到她指尖的瞬间收了回来。
\"不用。\"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我自己能走。\"
乔欢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随你。\"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却在迈出第一步时突然回头:\"对了,陆择哥哥。\"
陆择脚步一顿。
\"下次再被锁起来,\"乔欢晃了晃发卡,笑得狡黠,\"记得大声喊我。我可也在隔壁被锁。”
然后回头向外走去看到一排尿兜,自顾自的说道“原来男厕所长这样,那男生上厕所不是互相能看到屁股?”
陆择听闻脚步一顿,甩了甩头,这丫头恐怕不是真天真,是真傻吧。
走出校门,陆择正准备和乔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完蛋了。\"她小声嘀咕,抬头时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陆择哥哥,你的车早上被我撞坏了,我送你回家吧!\"
陆择:\"……”
他盯着他老自行车扁扁的轮胎,又看了看她脸上毫无歉意的笑容,终于开口:\"不用。\"
\"用的用的!\"乔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莫名让人挣脱不开,\"司机伯伯都等到肚子饿了。\"
陆择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你家司机不知道你被人锁在厕所了?\"
乔欢的脚步顿了顿,回头冲他眨眨眼:\"知道呀。
乔欢的脚步顿了顿,回头冲他眨眨眼:\"知道呀。\"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又不是第一次被锁,我和他说了,
如果我到6点钟都打不开锁,他就找保安帮我开门。\"陆择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乔欢说起这些时,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然﹣﹣仿佛被锁在厕所、被故意刁难,都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你经常被锁?\"他问。
\"嗯哼。\"乔欢晃了晃脑袋,\"转学生嘛,总要经历这些。\"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我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陆择下意识后退半步:\"什么?\"
第8章 餐桌暗涌
乔欢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拿一包华子和保安队长换的,\"她晃了晃钥匙串,笑得狡黠,\"他说﹣-\"
她故意拖长音调,模仿着中年男人粗犷的嗓音:\"小丫头,再被锁就自己开,别总麻烦保安!
陆择:“……”他盯着那串钥匙,沉默了三秒,终于得出结论-﹣这丫头根本就是故意被锁的。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想以后还是少和她接触为妙,以免智商被拉低。
\"走啦走啦!\"乔欢拽着他的袖子往校门口拖,\"再磨蹭司机伯伯真的要饿晕了!\"
陆择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这丫头力气大得惊人。\"我自己能走。\"他冷声道。
\"知道你能走,\"乔欢头也不回,\"但你的自行车坏了,我得负责送你回去.”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梧桐道上,陆择坐在后座,目光冷淡地望向窗外。
\"你家住哪儿?\"乔欢凑过来问。
\"前面右转。\"陆择简短地回答。
车子拐过弯,一座新中式园林别墅出现在视野里。铜门紧闭,陆府”两个大字,字体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
乔欢突然睁大了眼睛:\"咦?那不是我家前面的陆家大院吗?”想起陆择那破自行车。
乔欢又兴高采烈的问道:“你是管家的儿子?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下凡体验人间疾苦?唉,管你呢,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陆择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头,看向乔欢手指的方向﹣﹣陆宅后面那栋三层精致独栋小洋房。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这丫头,居然住在他家隔壁。
\"原来我们是邻居啊!\"乔欢兴奋地拍手,\"以后可以一起上学了!\"
陆择:\"……不必。\"
\"别这么冷淡嘛,\"乔欢笑嘻嘻地凑近,\"你看,我们有缘!\"
\"到了。\"司机适时地打断了她的话。
车子停在陆宅门前,陆择迅速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明天见!\"乔欢从车窗探出头,冲他挥手。
陆择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华丽的庭院。
铜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少女的笑声隔绝在外。
陆择走进客厅时,水晶吊灯的光线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连着客厅的餐厅里,陆家众人已经围坐在长餐桌前,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小择回来啦!\"陆明萱第一个抬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洗手吃饭,明卓说你留下做值日,要我们别等,你自己会回来。\"
她的声音温柔亲切,仿佛真的在关心一个晚归的家人。
陆择点了点头,和长辈们打了个招呼,视线扫过餐桌﹣﹣陆明兴正在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陆明卓望着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去放书包。\"他轻声说,转身上楼。
等陆择再次下楼时,餐厅里的气氛依旧和谐得近乎虚假。
他刚拉开椅子坐下,陆明兴就放下了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的声音让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明卓,\"陆明兴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没有告诉你择哥,我们家六点半准时开饭,无功者饭菜不留吗?\"
陆明卓抬起头,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说了啊。\"
他转向陆择,语气天真得令人作呕,\"择哥可能第一天上学,学校太大,上个厕所都有可能迷路不会回来咧。\"
陆晴喝住汤,听到厕所两个字,噗的一声呛到了,陆明舟冷静的拿起手帕递给她。
餐桌上一片寂静。
陆择缓缓抬眼,目光如刀般扫过陆明卓那张带着假笑的脸。
陆明卓被这眼神刺得一怔,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但很快他又挺直腰板,挑衅般地扬起下巴:\"怎么?我说对了吗?择哥该不会真的迷路了吧?\"
陆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只上窜下跳的猴。
突然\"啪!\"的一声
乌木筷子重重拍在黄花梨餐桌上,震得碗碟轻颤。
陆严铮老爷子面色阴沉,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餐桌:\"小择今天第一天上学,你们几个做兄弟姐妹的,连学校都没给他好好介绍,还有脸在这说风凉话?\"
空气瞬间凝固。
陆明卓的嬉笑僵在脸上,慌忙低头扒饭;
陆晴捏着餐巾的手指一颤,汤匙\"当啷\"掉进碗里;
唯独陆明舟依旧机械地咀嚼着饭菜,仿佛与这场风波毫无瓜葛。
\"对不起爷爷。\"陆明萱立刻站起身,栗色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愧疚表情,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真丝桌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都怪我这个做堂姐的考虑不周。\"她的话语轻柔而带着愧疚,\"今天学生会要筹备校庆,我想着小择和弟弟妹妹们同班,他们应该会互相照应的......\"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抬起头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愧疚的阴影,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萱姐!\"三婶蔡文昕突然插话,镶着翡翠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刻意的挑拨,\"明卓是个男孩子,本来就粗枝大叶的。\"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陆明舟和陆晴的方向,语气中暗含讽刺,\"某些人倒是心细如发,怎么也不见帮忙?\"
陆明舟的筷子微微一顿,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三舅妈说得对。\"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晴想站起来辨解,被陆明舟伸手用力的按住,
只听见他声音不疾不徐:\"明天我带陆择哥熟悉校园。\"这句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
蔡文昕的脸色立刻变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正要开口讽刺。
老爷子却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餐厅中显得格外突兀。\"好!好!好!\"
他接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扫视着长房和三房的方向,意味深长,\"明舟做事最稳妥。”
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这才对,我不管家里怎么吵怎么闹,出了陆家大门,你们代表的就是陆家的脸面。就要团结\"
陆择始终沉默着,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对面坐着的养母身上。
养母正低头吃饭,眉眼间看不出一丝波澜,仿佛一切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老爷子的话音刚落,管家便躬身走进餐厅。
低声说道:\"老爷,陆氏集团总裁秘书来电,说一小时后有个视频会议需要您参加。\"
\"知道了。\"陆老爷子挥了挥手,目光却再次扫过陆择,\"小择,吃完饭后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第9章 书房密谈
陆择站在书房门前,抬手轻叩三下。
指节与红木门相触的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
\"进来。\"老爷子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红木门传来,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推开门,陆严铮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剪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窗外是陆家精心修剪的庭院,几盏石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将假山流水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水墨画。
\"坐。\"老爷子没有转身,只是抬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陆择安静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得僵硬。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方青玉镇纸上—那是陆家祖传的物件,据说已有百年历史。
下面压了一沓厚厚的文件,面上的陆家家规几个字清晰可见。
\"今天在学校,还适应吗?\"老爷子终于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像x光般审视着陆择。
那双眼睛虽然布满皱纹,却依然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还好。\"陆择的回答简短而平静,手指轻轻摩挲着校服袖口的暗纹。
老爷子轻笑一声,走到书桌前坐下,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声响。\"陆家的孩子,说话不必这么拘谨。\"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你父亲当年在我面前,也是这副样子。\"
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老人瞬间晦暗的眼神。
陆择的指尖在膝上微微一动,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的旧伤疤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爷子突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你觉得这个家虚伪,冷漠,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对吗?\"
陆择抬眸,与老爷子隔空对视。
书桌上的台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却同样挺拔。\"我没有这样想。\"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
\"呵,\"老爷子摇了摇头,\"你啊,倒是比你父亲会滑头,会撒谎。\"
老人把镇纸下的文件推向他。
\"有些事需要说清楚。\"陆严铮推过文件,
\"这是陆家的家规和你的新身份资料。家规你可以拿回去读清楚,再还回来,你到翰林学院,所有费用由家族信托支付。
每个月会有固定的零用钱打到你自己的账号上,但不多。”
老人的声音在“不多”两个字上加重了音。
\"如果想要更多的奖励,要看你这个人能为陆家,或者为公司带来什么了。\"
陆择拿起文件,指腹轻轻摩挲着已经磨损的边角。
纸页间飘出淡淡的油墨味,其中一页的折痕特别深。
里面写了一条家规,只有入家族谱者才可以享有陆家财产配权,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他突然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老人:\"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空气瞬间凝固。陆严铮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像被触及逆鳞的龙。\"车祸。\"
老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又补充道:\"法医报告显示他血液酒精浓度超标。\"
\"他平时喝酒吗?\"陆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老人心上。
\"不喝。\"老人回答得太快,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皱眉间闪过一丝懊恼,\"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少年修长的手指压在家规扉页的烫金家徽上,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会查出真相的。\"
\"狂妄!\"陆严铮拍案而起,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但下一秒,老人却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有意思。\"
他重新坐下,\"早上的自行车骑得不错。\"老人突然话锋一转,\"当年我可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决定买的。你不会丢了吧……\"
陆择瞳孔微缩——那辆老式凤凰牌自行车,是老爷子的?糟了,明天要拿去修好物归原主,以免这老头找茬。
原来在这个家里,老人早就知道一切,只是选择沉默不语。
就像一名隐藏在暗处的棋手,默默地注视着棋盘上的一切变化,等待着时机出手。
又见老爷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陆择,“这里面的东西。这是我私人对你这些年流落在外的补偿。”
\"谢谢爷爷。\"陆择深吸一口气,接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与老人的正面对抗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他缓缓低下头,装出一副顺从的模样,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甘。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不只是你的爷爷,也是他们的爷爷,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这把老骨头夹在中间,哪边都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所以有些事还得靠自己强大起来。”
\"我明白了,爷爷。\"陆择终于抬起头
老人深深地看了陆择一眼,眼中的情绪难以捉摸。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良久,才缓缓开口:\"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上学呢,以后没赶上车可以打电话给管家,他会安排好。
刚刚走出书房,陆择发现陆明萱等在走廊拐角。\"爷爷跟你说了什么?\"她小声问。
陆择耸耸肩:\"家规,学校,诸如此类。\"
陆明萱咬了咬嘴唇:\"今天对不起啊,你要小心明卓和三婶他们那房人…很记仇。\"
\"谢谢提醒。\"陆择笑了笑,\"对了,堂姐你知道陆家的家族祠堂在哪吗?\"
少女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那里平时是禁地,除了爷爷和几位叔伯,没人能进去。除非是祭祖,家里有大事或者大节日才开。\"
陆择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祭祖?哦,我明白了,也不早了,好好休息,晚安,堂姐。”
第10章 兄妹密谋
陆明萱望着陆择转身远去的背影,双拳不自觉地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之色。
她的眼眸之中,阴霾瞬间翻涌,内心的恼怒如暗流涌动。
“祠堂?爷爷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似是从牙缝间挤出的,
“他怎么会提起祠堂?难道爷爷这么快就要将这个野种上族谱?”
陆明萱的脸上,闪过一抹极为难看的阴沉之色。
在陆家的生活犹如一潭看似平静的湖水,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陆择,
恰似一颗毫无预警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份表面的宁静。
她心里清楚,在这陆家之中,族谱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页纸张上简单的名字,它代表着身份的高低、地位的尊卑,更是继承权的象征。
陆家向来奉行能力至上,若非姑姑凭借自己出色的商业能力为陆氏带来不少的财富。
她离婚后怎么可能可以将自己的那两个外姓的龙凤胎带回来改姓陆。
好在,这陆家祖上规矩还在,爷爷这老古董心里亲孙和外孙还是亲疏有别。
所以陆明舟和陆晴兄妹俩即使改了姓,至今也未入族谱。
陆明萱原本以为二房叔婶鹣鲽情深,即便二婶早年小产伤了身体根本,多年来再未孕育子嗣,二叔也始终不离不弃。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二叔突遭车祸身亡,想着二房就此断了后代。
二叔这一走,倒也算了,谁料他竟还外外留下个私生子,男人啊……
三叔自幼被宠溺长大,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盲目跟风投啥亏啥。
幸亏娶了个还算有点脑子的三婶,还有个强大的外家给他兜着点,不然三房一家简直就是有头无脑的蠢货。
至于四叔陆沉安,虽说顶着“四叔”的称呼,在陆家也并非等闲之辈,着实有些能耐。
但再能干又如何,终究不过是爷爷的侄子,又怎可能越过亲儿子去继承陆家大业。
“看来,这小野种,绝不能等闲视之。”陆明萱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她深知,自己万万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和亲哥哥陆明兴想办法应对。思及此,她转身快步走向主宅二楼。
二楼,曾经承载着大房一家四口的欢声笑语。
然而,一年前父亲突发脑溢血,被紧急送往瑞士治疗后,如今只剩下兄妹俩和母亲相依为命,曾经的热闹欢快早已不复存在。
在陆家,有着规矩森严的继承法则子女一旦选择外出居住,便意味着自动放弃继承权利。
父亲远在瑞士,这让陆明萱和哥哥在陆家的处境变得格外微妙。
可即便如此,他们又怎会轻易放弃,陆家偌大的产业,他们同样有着不可剥夺的份额。
陆明萱脚步匆匆,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
心中暗暗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为哥哥和自己守住属于他们的权益
陆明萱径直推开陆明兴卧的门,房间里布置得依旧豪华,却透着一股冷清。
陆明兴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一份调查报告,眉头深锁,脸色阴沉。看到妹妹进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萱萱,怎么了?” 陆明兴的声音低沉,看似关切,实则带着一丝催促。
他可不希望妹妹在这里浪费时间,耽误他谋划自己的事情。
父亲从小就告诉他,人没亲疏之分,只有有利用价值和没价值之分。
陆明萱快步走上前,将心中的担忧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哥哥,爷爷叫陆择去他书房,
我留了个心眼跟过去,发现他出来时他拿了一个牛皮袋,还问我陆家的祠堂在哪里。
爷爷今晚的态度很奇怪,很明显在维护那个野种,
我担心他会不会是想让陆择上族谱,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陆明兴听了眉头紧锁,开始他有点愤怒,而后想了想,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眼神中闪烁着阴暗的光芒。
“萱萱,你先别慌。爷爷既然还没把陆择上族谱的事公布,就说明还有回转的余地,而且这只是你的猜测。
因为上族谱可不是爷爷一个人能说了算了的,族谱要修改添麻烦都必须在祭祖时进行。
而且需要至少三位家族长辈见证认同,他是有成绩,有能力的才有资格。
那个野种毕竟刚来,根基未稳。又没有成绩,师出无名。” 陆明兴停住脚步,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算计。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回来陆家那天,爷爷点名要他去参加比赛就是摆明了给机会他表现,
我们虽然不能明着与爷爷对抗,但是可以从侧面想想办法。”
陆明萱听了眼睛一亮,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冷笑:“哥哥,你说得对,聪明人出口,笨人出手,看来有些人可以用起来了,
三房那堆蠢货最近不是正愁找不到机会表现吗?
晚饭的时候三婶还给我背后放冷箭,我就要你做这出头鸟。具体该怎么做?\"
陆明兴望着陆明萱提示她,
\"三婶蔡文昕不是一直想让她家陆明卓拿到市篮球赛青年冠军,好师出有名,可以入族谱。
你说如果她知道有个'外人'搞不好会抢在她儿子前面...…\"
陆明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三婶'谈谈心'。\"
她起身时,陆明兴忽然叫住她:\"等等。四叔那边也不能闲着。野种回来那天,他不是急着拉拢他吗?\"
\"四叔精明得很,恐怕不会轻易上当。\"
陆明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妹妹:\"把这个给他。让他知道野种在调查他。看看他心里怎么想……”
陆明萱指尖划过烫金文件夹封皮,翻开文件,她翻页的动作极快,纸张摩擦声细碎如蛇信。
当那张像素模糊的照片滑落掌心时,照片里陆择俯身查看文件的角度,恰好能让扉页\"陆沉安\"三个钢笔字若隐若现。
\"这是...真的?\"
\"真真假假有什么关系?\"陆明兴轻笑,\"重要的是,能让四叔相信是真的,就够了。\"
陆明萱将文件塞进自己的真丝手包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又被哥哥叫住,陆明兴的表情却忽然严肃起来:\"还有…”
第11章 挑拨离间
陆明兴的表情却忽然严肃起来:\"还有记住,今晚无论发生什么,
我们都要表现得毫不知情。爷爷最讨厌家族内斗。\"
\"哥哥真是算无遗策。\"陆明萱由衷赞叹
她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哥哥的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古董座钟的滴答声在回荡。
陆明萱没有直接去找四楼三婶,而是先回了自己房间。
她知道三婶每天十点左右就会送她富太太麻将友们下楼。
而且她需要换一身衣服,太过刻意的装扮会引起怀疑。
十分钟后,刚好十点,她穿着一套休闲的家居服从房间出来,头发随意地挽起,
看起来就像是要去厨房找点夜宵。
一楼拐角时,她\"偶遇\"了刚从大门送人回来三婶蔡文昕。
\"三婶,这么晚了还没休息?\"陆明萱故作惊讶。
蔡文昕揉了揉太阳穴:\"别提了,今晚手气差得很。\"她打量着陆明萱,\"你怎么也没睡?\"
\"有点饿了,想着去厨房找点吃的。\"陆明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刚好见到陆择从爷爷书房出来,说了两句。他问我祠堂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意思.”
蔡文昕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去我房里说。\"
主宅四楼,三房的套间和大房一样大,但装修更为奢华。
蔡文昕让佣人端来茶点后,就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陆明萱的余光瞥见茶几上摊开的文件,正是市青少年篮球训练营的赞助方案。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三婶,\"她突然抓住蔡文昕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您知道的,爷爷今天晚饭时,不是叫陆择饭后去他书房?”
蔡文昕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孩子刚回来,老爷子关心几句很正常。\"
她抽出手,转身去倒茶,水晶指甲在杯沿轻轻敲击,\"怎么,你们小辈这么在意?\"
“可是我刚刚去拿霄夜时候,才碰到他出来,他在里面这么久,
我怕爷爷骂他晚归,所以关心了他几句。”陆明萱装出担心的模样
\"具体说说,他怎么说的?\"蔡文昕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陆明萱装作犹豫了一下的样子,压低声音,\"其实...我怕是我多心了。
他没有说爷爷和他说了什么,只说爷爷交待他陆家的家规。”
“奇怪的是三婶...\"她突然握住蔡文昕的手,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陆择他...居然在问祠堂的位置。\"她恰到好处地停顿,\"您说,爷爷会不会...\"
水晶茶杯在蔡文昕手中发出细微的颤抖声:\"可能是小孩子刚来好奇罢了。\"
她强作镇定地放下茶杯,指甲在杯沿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你哥哥知道这事吗?\"
\"我哪敢跟哥哥说这些。\"陆明萱垂下眼帘,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哥哥最近为了代表家族比赛要和陆择搭档,对陆择就很不满了,
老说爷爷就是给陆择机会出成绩,…...\"她故意提起这个敏感话题,满意地看着蔡文昕的瞳孔骤然收缩。
\"其实要我说啊,\"陆明萱突然换上明媚的笑容,
\"要是陆择真能上族谱,我们该准备贺礼才是。
毕竟...\"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篮球联赛的文件,\"家族规矩,能者居之嘛。\"
蔡文昕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茶匙\"当啷\"一声掉在描金茶盘上。
陆明萱装作没看见,看了眼墙上的钟,“哎呀,十一点了,我明天还要上学,就不打扰三婶了,三婶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转身告别下楼了。
蔡文昕盯着陆明萱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送走了陆明萱,客厅的空气突然凝固。
蔡文昕的指尖在茶盘边缘无意识地划着圈,水晶指甲与描金边缘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私生子也配上族谱?\"她冷笑一声,翡翠镯子随着她急促的动作在腕上晃动,\"老爷子真是老糊涂了。\"
蔡文昕走到落地窗前。四楼的高度让她能俯瞰整个陆家宅院的花园。
夜色中,喷泉的水声隐约可闻,却无法平息她胸中的怒火。
\"明卓苦练三年...\"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绝不能让一个野种抢在了我儿子的前面。\"
与此同时,陆明萱并没有如她所说回房休息。
她站在二楼拐角的阴影处,仰头望着四楼透出的灯光,正好能看到四楼三婶套间的阳台。
蔡文昕的身影在那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打电话。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冷笑
\"三婶啊三婶,还以为你有多厉害。\"陆明萱轻声自语,\"您这么沉不住气,怎么配做我们的对手呢?\"
四楼的灯光依然亮着。蔡文昕站在阳台上,
手中的茶杯里的茶早已失去了适饮温度。她盯着远处祠堂的方向,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陆择...\"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她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将水晶杯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却无人敢来询问。
蔡文昕转身回到房间,从保险箱中取出一份文件。
那是市青少年篮球联赛的评委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既然你们要玩,\"她冷笑着拨通了一个号码,\"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与此同时,住在东边侧宅的四爷陆沉安刚刚应酬回来,打开房门,一个信封落了下来。
里面有一份调查他近来行踪的文件,文件里夹着一张像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陆择俯身查看文件的角度,恰好能让扉页\"陆沉安\"三个钢笔字若隐若现。
信封的意图很明显,让陆沉安以为陆择在调查他挑拨他们的关系。
陆沉安摇了摇头,心中叹了口气。他将信封随手丢在桌上,
关上房门,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在输入框里输入了陆择的号码
然后发送了一条信息:“小朋友,你被人盯上了……。”
第12章 是敌是友
陆择回到三楼二房属于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反锁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走至书桌前缓缓坐下,手中打开爷爷给他的补偿协议,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那协议上清楚地写着:一座位于沪市繁华闹市的三层画廊,房产价值八位数左右,已转入他个人名下。
目前暂时由家族信托公司代管,每个月大约有五位数的收入。
这个数字,与他现在在陆家每月的零用钱相差无几。
陆择微微叹了口气,将协议轻轻放在桌上。
这张纸仿佛承载着爷爷对他复杂的态度,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他深知,爷爷此举必定蕴含着深意。或许是想给他一个安身立命的根基,让他不至于在陆家这偌大的家族中漂泊无依;
又或许是一种温和的放逐,希望他远离陆家核心权力纷争的漩涡。
甚至,也有可能是从一开始就从未将他真正纳入陆家的核心圈,只是用这种方式隔他在家族之外。
不过,不管爷爷的真实意图如何,这份补偿,就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
让他感受到了陆老爷子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但与此同时,它也像一面镜子,无情地映照出他在陆家这个错综复杂的家族体系中,似乎依旧只是一个局外人。
那种被边缘化的感觉,如同丝线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陆择微微抬起头,望向窗外。
与在福利院时食不果腹,没有比赛奖金、不打零工就交不起学费的日子相比,
现在的生活好了一大截。
他本就无意参与陆家人之间那些勾心斗角的争夺,
他只是想借助陆家的东风,安心完成自己的学业,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可是,现实却似乎并不打算如他所愿,
来陆家短短三天,一个个麻烦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每个人都像是在无形之中逼迫他往离开陆家的方向走。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陆择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将内心那些复杂的情绪渐渐压下。
他重新拿起那份协议,逐字逐句地仔细研究着条款细节,尤其是对画廊目前的运营管理情况,更是反复斟酌。
正当他全神贯注之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陆择拿起手机,看到是四叔陆沉安的消息: “小朋友,你被人盯上了,随后附上他今天收到的匿名信内容。”
陆择看着消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心中已然明白,写匿名信的人是意挑拨离间,然后借刀杀人。
他伸手从书桌背面的暗隔里,取出一个本子。
这是他来到陆家后就开始记录的本子,上面详细地写着陆家的人物关系。
陆择翻开本子,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他拿红笔在继陆明兴之后,陆明萱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差。
这位堂姐,在他入陆家的第一天,就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还在不少场合屡屡为他解围,让人难以分清她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目的。
今天,他在爷爷书房看到那条 “入家族族谱者可享陆家财产分配” 的家规时,
心中暗自揣测这或许能成为试探陆明萱是人是鬼的契机。
果然,当他从书房出来,巧遇到陆明萱时,故意提及祠堂在哪里。
那一刻,看到她脸上闪过的不自然,陆择心中便有了计较。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堂姐的动作如此迅速,这么快就妄图借刀杀人。
可惜陆明萱,这把“刀”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刀”识破计谋,倒戈了。
陆择抬起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但他不会轻易退缩,既然已经卷入了这场旋涡,
那他就要在这旋涡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他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陆明萱名字后面,又写下了一行字: “表面亲和,实则心机深沉,需谨慎提防。”
写完后,陆择将笔放下,看向陆沉安这三个字,陷入了沉思,不过他还是回了一句:“谢谢四叔的提醒和信任。”
陆沉安很快回复道“不谢,我只是讨厌薰衣草的味道,俗!。”
陆择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他凝视着\"四叔\"这个称呼,脑海中浮现出陆沉安那双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
\"四叔...\"他低声呢喃,指尖在桌面上轻叩。
这个在陆家最神秘的男人,表面上是陆氏集团最闲散的董事。
陆择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用特殊符号记录着关于陆沉安的零碎信息
34岁,未婚,现在家族企业市场部任总经理。
从小父母双亡,寄养在爷爷家……
第二天早晨,陆择准时下楼吃早餐。
迎接他的,还是陆明萱那张亲切的笑脸,
“小择,来吃早餐了。明卓,你今天可要小心点,不要再把咖啡倒到你择哥身上啦。”
陆明萱的声音轻快,仿佛清晨林间的鸟鸣。看似提醒陆明卓,实质想挑起陆择对陆择卓的讨厌。
陆明卓无所谓的暼了暼嘴。
陆择微微颔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近餐桌。
陆明萱一边说着,一边给陆择递过来一个盘子。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悠悠飘来,萦绕在陆择的鼻尖。陆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看来,昨晚四叔猜到了放匿名信的人是这堂姐。
四叔那一句看似无厘头的回复,实则是在不经意间向自己透露了这个信息。
陆择微微扬起唇角,轻声说道:“谢谢堂姐。”
陆明萱的笑容依旧那般灿烂自然,热情洋溢地为陆择盛汤。
然而,在这看似毫无破绽的亲和表象下,她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极为不易察觉的审视,
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暗中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经过爷爷昨日那番意味深长的敲打,陆晴似乎瞬间收敛了往日的任性,乖巧得如同一个听话的小学生。
她走到陆择面前,老老实实地叫了声:“择哥早上好。”那声音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说错一个字会惹得陆择不悦。
陆明舟则只是随意地朝陆择点了点头,动作简洁干脆,算是打了招呼。
他对周围的氛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早餐,仿佛陆择的存在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就在这时,蔡文昕缓缓走下楼来。往常这个时候,她可不会起得这么早。
大家纷纷和她打过招呼后,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在陆择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审视,仿佛想要透过陆择的表面,看穿他的内心。
陆明萱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自喜,她觉得自己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蔡文昕的反应,无疑是个良好的开端。
她不动声色地坐在座位上,开始用餐。整个餐厅的气氛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幕笼罩,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每个人都看似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实则心里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一场无声的较量,正悄然在这小小的餐厅里展开……
第13章 乔欢的新生活
与陆家那暗潮汹涌、勾心斗角的氛围截然不同,乔家宛如一方宁静祥和的港湾,处处洋溢着温馨与幸福的家庭气息。
乔欢是乔家父母捧在手心里的独女,承载着全家人的爱。
而她的父亲乔建国,他身材圆润,脸上总挂着憨厚朴实的笑容,身上散发着一种质朴的亲和力。
虽没什么宏大的志向和抱负,却仿佛被命运格外眷顾。
乔家所在的乔家村,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恰好坐落在着名的愿灵寺旁。
愿灵寺香火鼎盛,终年香客如云,无数善男信女怀着虔诚之心前来祈福许愿。
世代生活在此的乔家村民,靠着售卖香火维持生计。
随着愿灵寺的名声愈发响亮,远近闻名,乔家村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村民们纷纷开动脑筋,发展起各种副业。
他们将自家的房屋精心改造,办起了温馨舒适的民宿,支起炉灶,开起了各具特色的饭店,以当地美食款待八方来客。
在全村人的共同努力下,乔家村逐渐繁荣昌盛,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为了让乔欢能接受最优质的教育,乔家父母倾尽全力,在翰林学院附近购置了一栋豪华的别墅。
十四岁的乔欢静静地站在新家门前,小小的身影被那高大的别墅衬托得愈发渺小。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下,乔欢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般忐忑不安,砰砰直跳。
\"欢欢,别发呆了,快进来。\"妈妈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来了。\"她小声应道,迈开步子。
客厅很大,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模糊的身影,乔欢不自觉地踮起脚尖,仿佛怕踩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喜欢吗?这是你的房间。\"爸爸推开二楼的一扇门,圆脸上堆满笑容。
房间比她在老家的整个家还要大。粉色的公主床,白色的书桌,一整面墙的书架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谢谢爸爸。\"她高兴的把书包轻轻放在床上。
爸爸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和你妈妈要去店里了,
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热一下。明天就要去新学校了,有位司机伯伯来接你去,好好休息。\"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格外响亮。乔欢站在原地,听着父母的汽车声渐行渐远,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孤独。
第二天清晨,乔欢穿着新校服站在镜子前。深蓝色的百褶裙,白色的衬衫,还有一条红蓝相间的领带。
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却怎么也飞不起她有点忐忑的心情
\"乔欢,你可以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就像爸爸常做的那样。
翰林学院的校园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哥特式的建筑群,宽阔的草坪,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
乔欢攥着书包带,跟着班主任李老师走进初二一班的教室。
\"同学们,这是新转学来的乔欢同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乔欢看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有的充满好奇,有的带着审视,还有几双,她敏锐地注意到,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可以坐在那里。\"李老师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
乔欢低着头走过去,感觉到无数目光追随着她。当她经过第三排时,听到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看她的鞋子,土死了。\"
乔欢的脚步骤然一顿,她今天穿的是妈妈在镇上买的最好的皮鞋,
但显然与同学们脚上那些闪亮的进口品牌相去甚远。她的脸烧了起来,加快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涌向走廊。
乔欢坐在座位上,假装专心整理书本,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对话。
\"听说她是从什么乔家村来的?\"
\"那种乡下地方?难怪一股土味。\"
\"我打赌她连钢琴都没见过。\"
乔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乔家村,她是人人喜爱的开心果,是总能想出好玩点子的孩子王。而现在,她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午餐时间,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坐在食堂。乔欢端着餐盘,选择了最角落的一张空桌子。
\"这里有人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乔欢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对面,餐盘里装了一点点食物,反看自己盘里堆的满满的。
\"没、没有。\"乔欢结结巴巴地说。
\"我是林小雨。\"女生坐下来,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乔欢,\"你是新来的吧?从哪转来的?\"
\"乔家村。\"乔欢小声回答,已经准备好看到对方脸上的嫌弃。
\"哇,是那个靠近愿灵寺的村子吗?我爸妈去年带我去那里祈福过,那里的素斋可好吃了!\"林小雨眼睛亮了起来。
乔欢愣住了,这是今天第一个对她家乡表示兴趣的人。\"你...你喜欢那里的素斋?\"
\"超爱的!特别是那个香菇包,简直绝了。\"林小雨咬了一口鸡腿,\"下次你去的时候能帮我带点吗?\"
乔欢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当然可以,我奶奶认识寺里的厨师,能拿到刚出锅的。\"
就这样,乔欢在翰林学院交到了第一个朋友。虽然林小雨在班上并不算受欢迎,但对她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然而好景不长。一周后的体育课上,当老师让同学们自由组队打排球时,乔欢再次感受到了被排斥的滋味。
\"我和小雨一组!\"乔欢鼓起勇气说。
\"抱歉,乔欢。\"林小雨为难地看了看身边几个女生,\"我们已经组好队了...\"
乔欢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在她身上。她勉强笑了笑:\"没关系。\"
那天的阳光格外毒辣,乔欢站在场边,看着同学们在场上奔跑、汗水顺着她的后背滑下,却不是因为炎热。
放学后,乔欢故意磨蹭到最后才离开教室。
当她经过女厕所时,突然被一股力量推了进去,随后是\"咔嗒\"一声——门被锁上了。
\"好好享受吧,土包子。\"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来自班上一位长的很漂亮的女生,班上很多同学都喜欢围着她转。
乔欢拍打着门:\"开门!放我出去!\"
回应她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厕所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滴水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乔欢滑坐在地上,抱紧膝盖,第一次让眼泪流下来。
直到司机伯伯等不到她,找到保安帮忙才把她救出来。
当晚回家她就开始研究各种门锁,被锁多几次和救她的保安叔叔混熟了,保安叔叔干脆把钥匙配给她了。
又是一天,她又被锁了,
十分钟后,随着\"咔\"的一声,门开了。乔欢长舒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昂着头走出厕所。她不会让那些人看到她的狼狈。
起初,那种被孤立的滋味如同一根刺,时不时扎得她心里生疼。可没多久,她便开始自我调节。
没有人和她玩?那她就自娱自乐。她从书包里翻出画本和彩笔,对着窗外的风景开始作画。
脑海里还时不时构思着有趣的漫画故事,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竟也觉得趣味盎然。
一个月后的美术课上,老师宣布要制作手工艺品。
同学们纷纷抱怨起来,只有乔欢眼睛一亮。在乔家村,她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过基础雕刻。
当其他同学还在为材料发愁时,乔欢已经拿起小刀,在一块木头上熟练地雕刻起来。
她的手指灵活地舞动,木屑纷纷落下,渐渐显露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形状。
\"哇,乔欢,这是你做的吗?\"林小雨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
周围的同学也围了过来,发出阵阵惊叹。
\"好厉害!\"
\"这真的是手工做的?\"
\"能教教我吗?\"
乔欢的脸红了,但这次是因为骄傲而不是羞耻。\"当然可以,其实不难的...\"
那天放学,几个曾经嘲笑她的女生主动走过来,问她能不能帮她们完成美术作业。
乔欢大方地答应了,心里却记着爸爸常说的一句话:\"善良要有牙齿。\"
乔欢缓缓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站着。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隔壁那几栋更为气派的中式别墅群上。
那些别墅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乔欢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心里默默地想:这里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是像那些同学一样冷漠无情,还是会和自己成为朋友呢?
第14章 交集
搬来大半年了,直到昨天,乔欢才第一次与庄园里的人有了交集。
乔欢瞧着他在厕所昏暗中慌乱的模样,想必自己一般,遭遇了欺负。
不过,乔欢的注意力却被他那副惊慌失措中还透着怕黑的模样给逗乐了。
毕竟,堂堂一个大男人,竟也会被黑恐惧支配,这实在是有些滑稽。
他骑的那自行车的车架锈迹斑斑,轮胎也有些瘪瘪的。
她心里琢磨着,这学长大概率是那家庄园工人的孩子吧。
乔欢不愿看到他因为这辆破自行车而被责骂。
于是,她悄悄拜托司机伯伯在昨夜把那辆自行车修好,又趁着夜色放回了学院车棚。
今天,她特意留意了那辆自行车。它依旧静静地停在角落,那又老又破的样子在周围崭新的车辆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如同他们这些被边缘化的普通家庭的孩子,
与翰林学院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之间,横亘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在这压抑的环境里努力地活着,努力地维护着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陆择如果知道乔欢是这样想他的,可能会吐血,毕竟从福利院出来的他早就把自尊丢下了。
不过看在老爷子昨天这么看重这破车的样子,得把它找回来。
乔欢躲在柱子后面,看着那个高个子男生围着车子转了两圈,突然蹲下身摸了摸新换的轮胎。
阳光从他发梢间漏下来,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个粉色矮冬瓜...\"他低声嘟囔着站起身,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看来那粉色矮冬瓜还是个善良的矮冬瓜。
乔欢慌忙缩回脑袋,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中午一下课,陆明舟果然如约等在课室门口。\"走吧。\"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陆择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翰高中部林宽阔的中庭。路过的学生在他们走远后窃窃私语。
\"那是陆家新来的少爷吧?\"
\"听说是陆家二爷的私生子.\"
“陆明舟那个天才怎么和他在一起……”
陆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
陆明舟机械地介绍着各个场所:\"图书馆在左侧,实验室在右侧,
体育馆在后面,游泳馆……\"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背诵课文。
陆择忽然停下脚步:\"饭堂在哪?\"陆明舟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三楼东侧。\"
\"走了,吃饭啊,你不饿吗?\"陆择转身就走,陆明舟默默的跟上。
陆择快步走进饭堂,里面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他径直走向打饭窗口,点了几个爱吃的菜,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眼神随意地扫视着饭堂内的人群。
见角落里熟悉的粉色发绳——粉色矮冬瓜正把脸埋进盘子,一点也不淑女,但真实的有点可爱。
不一会儿,陆明舟也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在陆择对面坐下。
他的饭菜很简单,没有多余的配菜,只有简单的米饭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陆择皱了皱眉头,看着陆明舟的饭菜,缓缓开口:“你就吃这么点?”
陆明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习惯了。”
“习惯?”陆择冷笑一声,“在这陆家,你难道就打算一直这样压抑着自己?”
陆明舟放下筷子,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有什么压抑不压抑的。
倒是你,陆家新来的少爷,会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在意吗?”
陆择听到“无关紧要”四个字,心中一紧。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低头扒拉着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人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不是吗?。”
陆明舟轻笑一声:“你倒是挺有想法。不过,陆家的水很深,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陆择抬起头,直视着陆明舟的眼睛:“我又何尝不知道?但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退缩。”
这时,饭堂里的议论声似乎更大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有人提到“陆家私生子”之类的话。
陆择皱了皱眉,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他不想就这样被那些流言蜚语打倒。
“陆明舟,你跟着我,不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陆择突然问道。
陆明舟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爷爷子让我给陪你熟悉学校,只是完成他给我的任务。”
陆择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知道陆明舟是个聪明人,但他不清楚,陆明舟经历过什么,他这个年纪不应该这么一滩死水。
“好了,吃饭吧。”陆择放下了筷子,端起饭碗开始大口吃饭。
陆明舟也拿起筷子,继续吃着他那简单的饭菜。
两人就这样在饭堂的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们无关。
吃过饭,陆择打算把那破车先弄回去,陆择用鞋尖拨弄着自行车锈蚀的脚踏,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女生的惊叫,他抬头,看见乔欢抱着课本慌不择路地跑过,
一支钢笔从她书包侧袋滑出,\"嗒\"地一声落在积水里。
\"你认识她?\"陆明舟突然开口。他站在三米外的树影下,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片随时会飘走的纸。
第15章 关心?!
陆择没抬头,指腹蹭过钢笔上那个被磨得发亮的\"qh\"。心想:认识?这粉红矮冬瓜当然认识。
车链突然\"咔嗒\"咬合,陆择直起身,钢笔在掌心转出个漂亮的弧——\"啪\"地弹进垃圾桶。\"不认识。\"
金属撞击的声响在寂静的车棚里格外刺耳。
当钢笔落进垃圾桶的瞬间,陆明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支笔他太熟悉了,全市中学生物理竞赛的奖品,
笔帽上刻着获奖者的姓名缩写。初中部获奖的是那个新转来的女生,乔欢。
初见她,恰逢她被几个女生推进厕所锁了起来,这种恶作剧在翰林学院经常发生。
他倚在墙边抽烟,尼古丁的味道混着潮湿的空气钻进肺里。父母离婚后,这是他唯一能找到平静的方式。
等那群女生走后,不到两分钟门就开了。
乔欢走出门口,嘴里还念叨“这群蠢货,也不知道换个地方锁。这么简单还锁得住我。”
校服外套还在滴水,发梢黏在涨红的脸上。
她大概没想到外面还有人,瞪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的烟,又看看他胸前的学生会成员的徽章,突然脱口而出:\"我不看见,我是瞎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像兔子似的一溜烟跑了。
陆明舟错愕的愣在原地,烟灰掉在锃亮的皮鞋上。
他不自觉的笑了,那是父母离异后,三年以来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出声。
领奖台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站的位置,恰好在乔欢的身边,隐约能闻到乔欢身上淡淡的草莓奶香味。
\"啊,我的笔!\"
乔欢的惊呼从教学楼拐角炸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陆择看着陆明舟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突然觉得很有趣。
他故意踢了踢垃圾桶,金属的嗡鸣声中,他压低声音:
\"怎么?你很在意这支笔?\"
陆明舟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的钢笔……\"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陆择和垃圾桶之间来回游移。
阳光穿过她耳边的碎发,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睫毛每颤动一下,那阴影就跟着摇晃。
陆明舟向前迈了半步,皮鞋尖恰好挡住垃圾桶的阴影:\"乔同学,你的笔...\"
\"掉水里咯。\"陆择突然打断他,从兜里掏出那支钢笔。金属笔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哪有半点水渍。
乔欢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像夜里的猫突然被车灯照到。
她伸手要接,陆择却把笔举高了些:\"听说这是市物理竞赛奖品?\"
他的拇指擦过笔夹,故意留下道黑印,\"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不好好收着?\"
陆明舟的指节在身侧发白。
他依然记得那天颁奖时,乔欢接过钢笔的模样。双手捧着像接圣旨,指尖和耳朵尖一起泛红。
而现在,她正踮着脚尖去够陆择手里的笔,马尾辫扫过少年沾着机油的手腕。
\"你还给我!\"乔欢跳起来时,她身上的草莓奶香味突然浓烈。
陆择恍惚了一秒,就是这一秒的恍惚,钢笔被抢了回去。
乔欢紧紧攥着笔,指节都泛白,好像那不是钢笔,而是什么救命稻草。
她的目光扫过陆明舟又飞快移开,突然对着陆择鞠了一躬:\"...谢谢。\"
这个动作太突兀,陆择愣在原地。
他看见乔欢转身时,后颈碎发里藏着一小块淤青,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枯叶。
自行车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陆择踹了一脚踏板,生锈的链条\"咔咔\"响着,像老旧的电影放映机。
他盯着乔欢远去的背影,突然开口:\"陆明舟。\"
\"嗯?\"
\"你说...\"陆择用沾满油污的手拍了拍陆明舟的肩膀,在白衬衫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她刚才谢我什么?\"
风突然大了,吹得车棚顶的铁皮哗啦作响。陆明舟盯着肩上的污渍,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两个身影在车棚对峙,一个雪白衬衫染了污渍,一个满手油污笑得放肆。
此时,在不远处四楼高三的走廊上,陆明萱静静地目睹了这一切。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个私生子有点本事,才一天时间,就和大冰块陆明舟混得这么熟了。
乔欢紧紧攥着钢笔,快步跑开。她跑过校园的小径,身边是匆匆路过的同学,却仿佛都成了虚幻的背景。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角落那棵大梧桐树下,背靠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指反复摩挲着笔帽上那被陆择擦出的黑印,眼神里五味杂陈。
有对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对陆择这个捉弄人的家伙有些许的恼怒。
她不知道此时,陆择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乔欢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
他骑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停好车,靠在树上,静静地观察着。
过了一会儿,陆择站起身,故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朝乔欢走去。乔欢听到脚步声,迅速将钢笔藏到身后,警惕地看着来人。
“喂,矮冬瓜,不抢你的,别那么紧张,我就是想问问,
你脖子上那块淤青怎么回事?”陆择双手插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乔欢眼神闪烁,避开他的目光:“你才高竹筒,你家又不住海边管这么宽。”
陆择轻笑一声:“看来是不小心弄的。不过,那群家伙欺负你,你没有回去哭鼻子?难道你家里没人给你撑腰?”
乔欢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委屈,但很快又坚定起来:“不用你管。”
陆择见她这般倔强,心中竟生出一丝敬佩,同时也对那些欺负她的人更加不满。
他靠近一步:“矮冬瓜,你不用这么抵触我。
虽然我可能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至少我不会像他们那样欺负人。”
乔欢微微抬起头,看着陆择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想帮我?”
陆择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躲闪:“大概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吧。
都不太被这个环境接受,却还在努力抵抗。”
乔欢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防线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她沉默片刻,低声说:“谢谢你,哥哥。”
陆择微微点头:“那就好。对了,你要是想出气,我可以帮你,毕竟我可是很有一套的。”
说着,他还故意扬了扬自己的拳头。
乔欢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容虽有些勉强,却驱散了脸上的阴霾。
“你?算了吧,这么大个人还怕黑。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陆择被揭了短的,有点不自然的反驳到,“嘿,你这小丫头,牙尖嘴利的很啊……”
这时,陆明舟在不远处出现。他看着陆择和乔欢相谈甚欢,眼神复杂。
他缓缓走到两人面前“聊什么呢?”陆明舟问道,声音平静而疏离。
乔欢下意识地收回了脸上笑容,身体也微微往后缩了缩,简单地回应道:“没,没什么。”
陆明舟将乔欢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似乎是怕自己。
微微颔首,看向陆择:“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跟我来一下。有些事情需要你处理。”
陆择挑了挑眉:“什么事?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陆明舟没有过多解释,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择耸了耸肩,对乔欢说:“那我走啦,你小心点。”
乔欢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为啥。就是有点怕陆明舟那大冰块。
陆择跟着陆明舟来到学校的偏僻角落。陆明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陆择,
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陆择,我看你和乔欢走得近,但你不要太过于投入。
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择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你这话里有话。”
陆明舟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乔欢的身份,家庭背景都太单纯了,
陆家就是龙潭虎穴,在你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太靠近就是害了她。”
陆择若有所思看向陆明舟,这家伙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挑了挑眉:“你想多了吧,你对她很关心?”
第16章 被吊打
陆明舟没有回答,他别过头,耳根处隐隐泛起一丝红晕。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去,丢下一句:“我只是提醒你,别害人害己。”
声音在空旷的角落里回荡,渐渐消散。
陆择望着陆明舟离去的背影,踏着自行车飞驰而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转眼一个月的光阴,悄然流逝。因为要准备青少年商业模拟大赛。陆择作为陆明兴的助手。
每天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陆择就会拎着书包,慢悠悠地晃到商学院的教学楼。
\"哟,来得挺准时啊。\"陆明兴早已坐在教室里,修长的手指间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他抬眼瞥了瞥陆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陆择耸耸肩,随手把书包甩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不是怕耽误陆大少爷宝贵的学习时间嘛。\"
陆家重金请来的林导师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波特五力模型的理论,引来不少旁听的学生。
陆择却无聊地转着手中的笔,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
他长腿随意地搭在椅子前,衬衫扣子松了两颗,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陆择,你来举例说明下行业内现有竞争者的威胁。\"林导师敲了敲桌子,目光如炬。
陆择慢悠悠地站起来,靠在椅背上:\"就比如说手机行业呗,某果、某星那些大品牌打得热火朝天。
新品牌想挤进去难如登天。就像我和明兴哥,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他的水平。\"
教室里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压抑的笑声。
\"借口!\"林导师厉声打断,\"那某为,小某米是怎么后来居上的,
没努力就妄自菲薄?有些猪是蠢死的有些猪却是懒死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陆择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转头看向陆明兴,后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下课后,陆择独自留在教室整理笔记。他刚翻开笔记本,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在装模作样?\"陆明兴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陆择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有话直说。\"
陆明兴俯身凑近,刻意压低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爷爷让你来,不过是看在死去二叔的面子上。
就你这点本事,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陆择笔尖顿了顿,嘴角勾起玩世不恭的弧度:\"真抱歉,我散光加近视,太微小的事物确实难以分辨。”
陆明兴冷哼一声,“嘴硬的本事倒是见长。劝你识相点,别在大赛上拖后腿,不然...”说完转身离开了。
熬到夜深,陆择才离开教室,他的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拖在地上。手机屏幕亮起,是乔欢发来的消息:\"今天学得怎么样?\"
陆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他抬头望着满天繁星,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和陆明兴之间那道看似触手可及的鸿沟,原来已经这么深了。
接下来的时光,陆择几乎是在被陆明兴撵压下渡过的。
导师讲解商业模型时,陆明兴总能迅速举一反三,甚至能提出更优化的策略,引得导师频频点头。
而陆择却连基础术语都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硬着头皮记下几个关键词,回去再偷偷查资料补课。
更让他烦躁的是,陆明兴显然没打算让他好过。
“陆择,这个案例你怎么看?”导师提问时,陆明兴总会“好心”地替他争取发言机会,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陆择皱眉,刚想开口,陆明兴就轻飘飘地打断:“哦,我忘了,你可能还没学到这个部分。”
随即流畅地接过话题,侃侃而谈,末了还不忘“体贴”地补充一句:“没关系,慢慢来,毕竟不是谁都能跟得上的。”
教室里其他几个旁听的陆家旁支子弟低低地笑出声,眼神里带着轻蔑。
陆择攥紧了笔,指节泛白,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痞痞的笑:“是啊,堂哥这么厉害,不如直接换个人和你搭档替我去比赛算了?”
陆明兴微微眯眼,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那怎么行?爷爷可是特意嘱咐,要‘好好’带你。”
言外之意,你不过是靠着老爷子的面子才能坐在这里。
课后,陆择独自靠在走廊栏杆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抬头望向远处,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和陆明兴之间的差距,
不仅仅是知识储备,更是整个陆家对他的态度,在所有人眼里,
他永远只是个“陪太子读书”的配角。
可越是被人看低,他骨子里的那股倔劲儿就越烧越旺。
“行啊,那就看看,最后谁才是那个笑不出来的。”他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儿。。
陆择很清楚,想要在商业模拟大赛中不被陆明兴彻底碾压,光靠嘴硬和不服输的劲儿远远不够。
他必须找到突破口,用最短的时间缩小这段看似遥不可及的差距。
这天他回到陆家,发现陆明舟那冰块居然等在他房间门口。
因为几天晚归,陆择并不清楚家里发了什么。
原来晚上吃饭时,家里大人都赴宴去了,趁他不在,陆明兴不断在同辈吃饭时编排他。
你们是没看见今天课堂上他那副样子,\"陆明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
\"连'杠杆收购'和'恶意收购'都分不清,还硬要装懂。\"
\"老爷子还指望他能参加商业模拟大赛?\"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是陆家三房的陆明卓,\"别到时候拖了明兴哥的后腿。\"
\"哎呀,哥你不能这么说,陆择从小在街头混大,没有机会学,
你就辛苦点带带他嘛。\"陆明兴的亲妹妹陆明萱假意劝说道。
\"萱姐就你好心,要不是老爷子坚持,他连培训班的门都进不去。\"陆明卓轻蔑的说道。
\"够了。\"是陆明舟,陆家大小姐离异带回来的儿子,\"爷爷上次生气时说过的话大家都忘了吗?\"
陆明兴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打断他,语气顿时冷了下来:\"明舟,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那个野小子了?\"
\"我只是提醒你们,爷爷不喜欢互相拆台。\"陆明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些天,知道人和人的差距了?”陆明舟依旧面无表情的靠在门上。
“你在这里等着,是为了看我的笑话?”陆择讽刺的反问道。
“我一个连参加资格都没有的外人,有什么立场嘲笑你”,陆明舟说得很轻。
“你说你是什么?”陆择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17章 陆明舟的援手
“你不用怀疑你听到的。”陆明舟冷淡的说。
陆择的目光微微一滞,似乎没想到陆明舟会用\"外人\"这个词形容自己。
他看着陆明舟缓缓收回靠在门框上的手臂,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像是在隐忍某种复杂的情绪。
\"外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锋利,\"是啊,我确实是个外人。\"
陆择一怔,没料到他会这样接话。
陆明舟和陆晴兄妹俩从小被母亲陆家大小姐,他那个离异的姑姑带回来,
原来随他父亲姓,回到陆家后,冠了母亲的姓,也算是陆家人,
但在陆择看来,他始终带着一种疏离感,和陆家任何人都不亲厚,就和他一样像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既然知道自己是外人,\"陆择嗤笑一声,\"干嘛还多管闲事?你不知道帮我的后果吗?”
陆明舟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后果?\"陆明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以为我在乎什么后果?\"
陆择被他突如其来的锐利眼神震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走廊昏暗的灯光在陆明舟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剑。
“\"这些是过去十年全球顶尖商学院的经典案例,\"
陆明舟开门见山,\"包括沃顿、哈佛和斯坦福的课程资料。\"
陆择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沃顿商学院的一个并购案例分析,
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批注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空白。
\"这是...\"
“我的自学笔记。\"陆明舟简短地说,\"商业不是靠天赋,而是靠积累。你有两个月时间追上差距。\"
陆择抬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几乎从不参与纷争的表哥。
\"为什么要帮我?我没有什么价值可以给你利用的。\"陆择直接问道。
陆明舟沉默片刻,言语里带着恨意:\"因为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陆家需要的不是另一个陆严铮。\"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陆择一人面对那堆如山的学习资料发呆。
为什么陆明舟会对爷爷带有恨意?这冰块下也是一团迷啊。
接下来的日子,陆择开始了疯狂的学习,他像海绵一样不断吸收新知识。
白天上自己高中的课程,下课参加培训课程,晚上熬夜研读陆明舟提供的资料。
这天半夜,手机屏幕亮起,是养母秦语音发来的消息:\"小择,别熬太晚了,记得吃宵夜。\"
陆择盯着那条简短的信息,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他从没想过,那个平时总是冷着脸的二房太太,竟然会在深夜里惦记着他。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这些天高强度的学习让他连饭量都增加了。
他简单地回复了一句:\"谢谢妈,我记着了。\"
发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在心里叫了对方\"妈\"。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生疏了,他们之间……也许不该是这样的。
虽然课堂上,陆明兴的刁难依旧,但陆择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
他慢慢开始能够应对一些基础的专业问题,甚至偶尔能提出一两个让导师眼前一亮的观点。
\"有意思,\"一次案例分析课后,导师叫住陆择,\"你的思路很特别,不是传统商学院那套,
但在现实生活中很有实践价值。\"
陆择谦虚地笑笑:\"谢谢教授,我只是从生活经验的实际角度思考问题。\"
他没注意到,教室后排的陆明兴正阴沉地盯着这一幕。
当天晚上,陆择正在房间研究一个复杂的财务模型,房门突然被敲响。
开门一看,是陆明舟,手里拿着一个U盘。
\"陆明兴的弱点,\"他简短地说,\"他太依赖数据,忽视人情因素。
这是他过去两年参赛失败案例。\"
陆择接过U盘,突然笑了:\"我一直以为你是陆家最冷漠的一个。\"
陆明舟难得地勾了勾嘴角:\"冷漠不等于盲目。\"
他顿了顿,\"商业模拟大赛的主题已经泄露了,是'传统企业数字化转型'。\"
陆择眼睛一暗:\"这不正好,是陆明兴最擅长的领域。\"
\"但也是他最自负的领域。\"陆明舟意味深长地说,
\"过度自信往往是失败的开始。你要做的就是找出自己和陆明兴不同之处
最好这个不同处,在他受到别的队伍攻击时可以兜底他的短板\"
陆明舟的观点让陆择眼前一亮,陆择握紧U盘,感到一股久违的斗志在胸中燃烧。
这天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不再模仿陆明兴的思维,跟风做陆明兴擅长的数据分析。
而是发挥自己混迹街头多年,普罗大众对人性,对生活,对生计的理解。
终于到了商业模拟大赛当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主办方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金芒。
整栋建筑气势恢宏,通体鎏金的造型犹如一座现代商业帝国的象征,威严而庄重。
大楼前,媒体长枪短炮林立,闪光灯此起彼伏。
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智慧的较量。
更是未来年轻一代接班人展现的舞台。
各路集团的代表悉数到场,他们身着剪裁考究的正装,谈笑风生,却暗藏锋芒。
有的家族继承人彼此默契地对视一眼惺惺相惜,有的则冷眼旁观,神色淡漠。
媒体记者们蜂拥而上,争相采访声名显赫的参赛者,
“陆明兴先生,请问您对本次比赛冠军有信心吗?”
“当然,我相信以我的团队实力,毫无悬念。”(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
“李先生,据说你们家族在传统行业转型上遇到了一些挑战,这次比赛对您来说是否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轻笑)商业就是这样,每一次挑战都是新的机遇。”
而陆择站在人群边缘,西装笔挺,目光平静。
他不是焦点,甚至可以说是被忽视的存在。他并非传统商业世家的继承人,只是陆家二房一个不起眼的“养子”。
陆择站在电梯里,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手中的平板电脑边缘。
屏幕上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准备的方案,一个将传统零售与社交媒体营销相结合的创新模式。
\"紧张?\"身旁来观战的陆明舟突然开口,声音依然冷淡,但陆择已经能从中听出一丝不同。
陆择扯了扯领带:\"有点。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代表陆家参加这种级别的比赛。\"
电梯门打开,陆明舟率先走出去,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其实,输赢并不重要,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第18章 比赢更重要的东西
陆择还没想明白陆明舟问题的答案,就到达了比赛现场,会场里已经聚集了各大企业的代表团队。
陆择一眼就看到了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陆明兴,陆家最受宠的第三代。
\"哟,我的主要'辅助队员'终于来了。\"
陆明兴看到他,故意提高音量,\"希望你这段时间真的学了点东西,别在评委面前丢陆家的脸。\"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声。
陆择握紧了拳头,但想起陆明舟的提醒,笑嘻嘻的应答:\"我会尽力的,如果答得不好,请队长多担待阿。\"
随着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起,
“各位参赛者请注意,‘传统企业数字化转型’主题模拟大赛,现在开始!”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瞬间归零。
战火,正式点燃!
各支参赛队伍迅速进入角色,紧张地制定策略、调整方案。
第一轮是案例分析,题目果然如陆明舟所料,是关于传统企业数字化转型的难题。
评委宣布规则后,各团队有30分钟讨论时间。
陆明兴立刻占据了主导权:\"根据数据模型,我们应该全面转向线上渠道,关闭30%的实体店铺以降低成本。\"
陆择仔细阅读案例后,提出了不同看法:\"我认为应该保留实体店,但改造为体验中心。
数据显示这家公司的客户群体年龄偏大,突然转向纯线上会流失核心客户。\"
\"你懂什么?\"陆明兴冷笑,\"数字化转型就是要彻底改变,半吊子的改革只会浪费资源。\"
陆择没有退缩:\"但案例中提到这家公司的优势正是线下服务。
我们可以利用社交媒体吸引年轻客户,同时保留老客户的忠诚度。\"
团队其他成员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个\"外人\"敢直接挑战陆明兴的权威。
陆明兴的脸色阴沉下来:\"我是队长,决策由我做。别忘了你的位置,陆择。\"
眼看讨论陷入僵局,陆明择反驳到:\"评委看重的是创新性和可行性,不是谁的声音大。\"
这句话让陆明兴一时语塞。
最终,方案以折中形式提交,保留了陆择提出的一些社交营销元素,但主体仍是陆明兴主张的激进数字化改革。
第一轮评分公布时,陆家团队位列第三。
评委特别称赞了方案中的\"线上线下融合思路\",这让陆明兴脸色更加难看。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他低声对陆择说,\"下一轮你给我闭嘴,按我的指示做。\"
第二轮是实时决策模拟。各团队需要在虚拟市场中经营一家公司,根据不断变化的市场条件做出快速反应。
陆明兴坚持高价策略,认为品牌溢价能够维持利润。
然而,第三季度数据显示,一家新兴竞争对手以平价策略抢占了大量市场份额。
陆择迅速分析数据后建议:\"我们应该立即推出子品牌,针对价格敏感型客户,同时主品牌保持定位。\"
\"荒谬!\"陆明兴拍桌而起,\"降价就是承认失败!陆家的品牌从不打价格战!\"
\"这不是降价,是按市场的需求细分。\"陆择据理力争,\"数据显示我们的客户流失率已经达到危险水平。\"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陆明兴的声音引来周围团队的侧目,
\"你一个连商学院都没进过的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决策?\"
陆择看向其他队员寻求支持,但他们全都避开他的目光。
评委席上,几位资深商业人士已经注意到这边的争执,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决策时间结束,陆家团队因内部意见不统一而错过了最佳调整时机。
虚拟公司的股价在模拟中暴跌,排名直接滑落到倒数。
最后一轮是现场答辩。评委提出了一个尖锐问题:\"当团队内部出现重大分歧时,你们如何处理?\"
陆明兴抢先回答:\"作为队长,我有最终决策权。
民主讨论固然重要,但最终还是必须有人做出决策,扛起责任。\"
评委转向陆择:\"作为提出不同意见的成员,你如何看待队长的决定?\"
会场突然安静下来。陆择能感觉到陆明兴警告的目光,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商业决策应该基于市场调研的数据和定位主要客户的消费习惯逻辑,而不是某个人一言堂。\"
他直视评委,\"好的决策者,更应该善长倾听不同声音,加以分辨做出选择,特别是当这些声音有充分依据时。\"
评委们若有所思地点头。陆明兴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最终评分公布时,陆家团队排名垫底。
评委点评直指要害:\"优秀的商业领袖需要有包容的胸怀,贵团队内部明显缺乏有效沟通和相互尊重。\"
离开会场时,陆明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文件夹摔在陆择胸前
\"满意了?就因为你非要出风头,陆家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文件夹的边角在陆择锁骨处划出一道红痕,
但他纹丝不动,特意压低声音说:\"失败的原因是你拒绝接受任何建议,
在大庭广众之下,你确定要对着我大吵大闹,让人觉得你输不起!\"
\"闭嘴!\"陆明兴怒吼,\"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靠着爷爷的怜悯才进陆家门的野种,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对陆家的商业决策指手画脚?\"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陆择感到血液冲上头顶。
但他只是平静地将文件夹捡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说得对,我只是个外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但至少连我都知道,真正的陆家人不会把个人自尊置于企业利益之上。\"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陆明兴脸上。他猛地抬手,眼看就要挥拳相向——
\"够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老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还嫌不够丢人吗?都给我回去!\"
陆明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悻悻地放下挥舞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
他狠狠瞪了陆择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最终还是不敢违逆祖父的命令,低头转身,快步跟上老爷子的步伐。
其他陆家子弟也纷纷噤声,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纷纷低头快步离开,
空荡的大厅里,只剩下陆择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他精心准备的方案——那个没有机会展示的方案。
突然,一杯热咖啡递到他面前。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缓缓传到他的掌心。
陆择抬起头,看到四叔陆沉安那标志性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错。\"四叔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表现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陆择低头看了眼咖啡,又抬眸望向四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精彩地搞砸了一切?\"
陆沉安轻笑一声,摇头:\"不。\"
他走近陆择,压低声音,如同在分享一个秘密:\"你让所有人看到了陆明兴的肤浅。\"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陆择微微一怔。证明价值?
陆沉安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更深:\"小朋友,这才只是开始。\"
他拍了拍陆择的肩膀,转身离开。
陆择接过咖啡,热气袅袅上升,在昏暗的大厅里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他望向窗外,太阳刚下山,夕阳的余晖映着天边一片红,他知道太阳会落下,只要新的一天开始,它又将升起。
\"开始?\"他喃喃重复,仿佛在自言自语。他好像突然明白陆明舟那个问题的答案。
第19章 被看见
傍晚,陆家老爷子的书房里气氛和窗外的夜色一样压抑。
陆老爷子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窗框。
陆明兴站在书桌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企图想通过解释平息爷爷的怒火。
\"爷爷,我承认今天处理得不够妥当,被陆择激得愤怒冲昏了头——\"
陆明兴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闭嘴。\"陆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将陆明兴的话截断。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陆明兴立刻噤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陆明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对你这么失望?\"陆老爷子转身反问道,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陆明兴。
陆明兴下意识地开口:\"爷爷要不是陆择他……\"话一出口,
他才惊觉自己下意识又在推卸责任,这是老爷子最讨厌的,刚想要收住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陆老爷子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神色:\"你还要推卸责任?\"
\"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陆家吗?
李家,明氏、蔡家、还有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小股东们。唯恐天下不乱得媒体。
你陆明兴,一个从小在陆家出生,长大,受过最好礼仪,情商课教育的嫡孙,
表现还不如一个从福利院回来的野小子大气!学的东西都喂狗了!\"陆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明兴的心上。
\"比赛输赢都是正常的事,但是你今天赛后的失格行为,暴露了你情商和修为的短板。\"
陆老爷子的目光如x光般穿透陆明兴的身体,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陆明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许久,陆明兴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当然要处理好。而且不止处理,还要学会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陆老爷子终于转过身,
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陆明兴。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却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从明天开始,大学下课后和休息日你去陆氏集团棋下的大卖场做销售,等你学会和人沟通,能把自己身份放得低,再回来。\"
陆明兴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击中一般。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爷爷,这是……\"陆明兴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不愿意?\"陆老爷子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寒冰般刺骨。
陆明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明白了。\"
\"很好。\"陆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去吧,收拾一下。明天下午下课,就到卖场去,有人会和你对接。\"
陆明兴缓缓地转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走出书房看到,同样被爷爷叫来训话等在门口的陆择。
他走到他跟前,面露凶光压低声恶狠狠的对陆择说:不要以为这样就赢了我,这路还长,我们走着瞧!”
陆择还没开口,就听见老爷子叫“陆择,你也滚进来.”
陆择马上老老实实走进书房,低着头,不出声。
“你是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很好?一点问题也没有?”陆老爷子望着他。
陆择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解释,却被老爷子凌厉的眼神截断。
老人家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你明知会影响团队评分,为什么非要当众反驳?”
“因为商业决策容不得半点草率。”陆择从帆布包里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纸页间还夹着几张泛黄的调研问卷,
“这是我用一周时间走访了三百多位不同消费习惯,不同收入人群做出的方案,
证明陆明兴队长的方案会让我们错失六成潜在客户。我若沉默,才是对团队不负责任。
老人的目光转向陆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下次就算有道理,也该学会在合适的场合,用合适的方式表达。”
陆择没有出声,书房陷入死寂,只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流淌。
“从明天起,”老爷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可以跟着陆家孩子加入陆氏在翰林学院,出资赞助的校商会。学习初级的经营基础。”
\"谢谢爷爷。\"陆择将笔记本重新塞进帆布包,金属拉链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后退半步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抽屉开合的轻响。
\"等等。\"陆老爷子摸出枚青铜徽章,上面\"陆氏商盟\"的篆字泛着冷光,
\"这是你父亲当年在校商会的信物,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出去吃饭吧。\"
陆择的瞳孔猛地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此刻徽章上残留的体温,灼烧着他的指尖,他在想那位从未谋面的父亲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第20章 平静下的暗涌
与此同时的陆家主宅四楼,三婶蔡文昕正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捏着眉笔,对着镜子细细勾勒出弯弯的柳月眉。
精致的妆容,得当的保养,看不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瞥了眼屏幕,上面是管家发来的消息,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陆家参加青少年国际商业模拟赛垫底的消息,已经在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妈,我训练回来了。\"儿子陆明卓抱着篮球推门而入。
汗湿的发梢滴着水珠,他瞥见母亲唇角压不住的笑意,突然顿住脚步
\"妈,心情不错啊,该不会和我一样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大哥他们比赛输了,
还是垫底哟!这回爷爷肯定削死他们,我就等着看好戏咯!
我看那个陆择以后在我面前还这么嚣张,不用说,肯定是他拖的后腿。\"
蔡文昕放下眉笔,转身从檀木匣里取出一叠烫金邀请函,
猩红的印泥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可不是嘛,尤其是那个陆择,肚子没二两墨水,还敢逞能出风头,
你爷爷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他去参加比赛。
这下好了,我的心总算放下了,今年他是没有资格和你竞争入族谱的机会了。\"
她将邀请函塞到儿子手中,\"下个月的市青少年篮球总决赛。
这些都是赞助商和媒体的名单,你要好好表现,别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陆明卓随手翻了翻邀请函,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企业LoGo,
有外公家的蔡氏股份,有爸爸负责的分公司的,……喉结动了动:\"妈,这样是不是太过...…\"
\"怕什么?\"蔡文昕突然拔高声调,翡翠镯子撞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是三房的希望!
你啊,从小学习成绩不如你大堂哥陆明兴,才艺又不如你堂姐陆明萱,
只有体育能拼一拼了,只要你拿了这个比赛的冠军,
整个陆家都会看到,最起码你陆明卓,不是一无是处的笨蛋!\"
蔡文昕猛地起身,咬牙切齿的望着陆明卓\"当年你大伯母踩着我们三房上位的时候,怎么没见人说过了?\"
她攥住儿子汗湿的手腕,指节发白,\"整个陆家只有你爷爷肯正眼看我们,
但你别忘了,你爷爷最看重的就是荣耀。应该说他最看重能为陆家带来荣耀的人!\"
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蔡文昕透过雕花窗棂向下望去,
只见老爷子的专车稳稳的停在专属车位上,
陆老爷子没像平时一样,等司机为他开车门,就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阴沉的脸色比六月暴雨前的乌云更骇人。
拄着金丝檀木拐杖重重落地,每一步都震得地砖微微发颤,
西装下摆随着动作掀起凌厉的弧度,袖扣折射出冷冽的光,仿佛能将空气点燃。
老爷子回来没过一会儿,陆明兴的跑车碾过满地落叶,在院门前急刹。
只见少年满脸戾气地摔门下车,西装里的衬衣领口歪斜,脖颈处还沾着半片枯叶,狼狈的快步走进主宅。
蔡文昕的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崭新的球衣,胸前位置的陆家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明卓,\"她将球衣塞进儿子怀里,\"你啊,从明天开始每天加练三个小时,妈已经联系了最好的体能教练。
记住,这次比赛只能赢,不能输!\"
当晚,陆家的晚饭,人到得特别的齐。
平日里温馨热闹的晚餐氛围此刻却被一种异样的凝重所取代。
陆家众人围坐在餐桌旁,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议论声也此起彼伏。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面色冷峻,犹如一尊不可侵犯的雕像。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环视了一圈餐桌旁的家人们,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地开口总结道:“今天这场比赛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这是陆家参赛以来,最差的成绩的一次。”这句话音刚落。
“哎呀,爷爷,我都说陆择他啥也不懂,您看,这不拖明兴哥后腿了。”陆明卓总是嘴巴比脑子快。
坐在陆明卓身旁的蔡文昕见状,心中暗叫不妙。
她知道陆老爷子最忌讳家族成员内部互相拆台,她迅速在陆明卓大腿上掐了一下,
同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你疯了吗?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爷爷最恨家族不团结,快道歉!\"
蔡文昕连忙站起身来,端起酒杯,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
转向陆老爷子说道:\"爸,您别往心里去。明卓这孩子就是家族荣誉感强,看到结果,心里急了,说话没个把门的。”
她又转向陆明卓,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严厉地说:\"还不快道歉!\"
陆明卓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爷爷,我心急,说错话了,对不起。”
陆老爷子虽然心中依然恼怒,但看到这三媳妇还算知道自己的心思。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蔡文昕和陆明卓,缓缓说道:\"明卓的情商还要三媳妇你多多费心了,现在言归正传,
陆明兴,你作为队长,负主要责任。
从明天开始,大学下课后和休息日你去陆氏集团旗下的大卖场做销售。原因你自己知道了。”
陆明兴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无奈,但嘴上很快的答应了。
他知道,在陆老爷子面前,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至于陆择,”陆老爷子微微一顿,目光转向陆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从明天起,跟着陆家孩子加入陆氏在翰林学院出资赞助的校商会,学习初级的经营基础。”
陆老爷子的这番宣布,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陆家众人的议论声瞬间爆发了出来。
就在这时,陆明兴的母亲林云英皱着眉头,
满脸不服气地开了口:\"爸,您这样子处理是不是对咱们家明兴太不公平了,团队失败怎么能一奖一罚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情绪波动,\"明兴还年轻,这次只是个意外,您给他个教训就行,何必...\"
陆老爷子眉头一皱,目光如电般射向林云英:\"云英,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云英被老爷子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低头道:\"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何必让他去大卖场做销售呢?这多丢面子啊。”
陆老爷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面子?陆家的面子不是靠袒护错误来维护的。
只有让他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学会放下身段,才能真正为有担当的人。”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众人的目光都在陆老爷子和林云英之间游移。
陆明萱见状,连忙打圆场:\"爷爷,您说得对。是我们没有做好,让明兴哥没能理解团队精神的重要性。
明兴哥经过历练,肯定会明白您的苦心。\"
林云英也回过神来,连忙附和:\"是的,明萱说得对,
爸,都怪我平时太宠着明兴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陆老爷子看着儿媳的反应,稍稍缓和了脸色:\"希望你真能明白我的用意。
陆家需要的不是互相推诿,而是团结一心。
明兴需要学会担当,陆择需要学会表达。这才是我今天处罚他们的真正目的。\"
林云英连连点头:\"爸教训得是,我们一定谨记。\"
陆明萱也低声道:\"爷爷,我们明白的。”
陆择抬头看到坐在对面的陆明舟对他眨了眨眼,陆择立刻明白了他在示意什么。
第21章 校商会风波
第二天,下午放学课后,陆明舟倚着高中部中庭的雕花石柱等着陆择。
陆择看到他冷白的侧脸宛如雕塑,引得路过的女生们频频侧目。
那些女生或羞涩地低下头,或大胆地抛来媚眼,甚至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陆择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种待遇。\"
\"大冰块,看来魅力很够啊。\"陆择朝陆明舟挤眉弄眼。\"
自从商业赛后,两人不知怎么就开始热络起来,至少陆择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总是不自觉地想逗陆明舟说话,虽然大多数时候都碰一鼻子灰。
\"走了。\"陆明舟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朝科技楼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哪里?\"陆择一脸茫然地跟上去。
陆明舟带他走进科技楼三楼,校商会的门牌出现在眼前。
推开校商会的玻璃门,咖啡香与打印机的嗡鸣扑面而来。
十几个学生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讨论项目,还有人围在一起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这是...\"陆择被眼前景象惊得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墙上贴满的商业企划书和奖杯,玻璃柜里陈列的证书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校商会。\"陆明舟简短地回答,
带着陆择,陆明舟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正在一位正在批改文件的带眼镜男生\"林学长,人带到了。\"
被称为林学长的男生抬起头,热情地打招呼:\"来了啊!欢迎欢迎!\"
他起身时带翻了桌上的马克杯,褐色咖啡渍在企划书上晕开,\"哎哟!\"他手忙脚乱抽纸巾,
\"别见笑,最近社团赞助申请太多...说正事!陆老推荐来的人才,咱们可得当宝贝供着!\"
他伸出手,热情地握住陆择的手,\"我是校商会会长林子轩,欢迎加入。”
陆择有点受宠若惊,连忙回握:\"学长好,我是陆择。\"
林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们校商会主要有三个部门:项目部、外联部和宣传部。项目部搞实战,外联部拉赞助,宣传部造声势。
翰林学院百分之七十的学生社团的活动经费都是我们自己挣的哦,林子轩侃侃而谈,脸上洋溢着自豪神色,\"
所以各个社团包括学生会的各位社长,会长和我们都很熟络,
毕竟经费审批都得经过我们手上。\"”林学长有种自己是财神爷的感觉。
“陆社长和我也是这样认识的。所以入校商会不但能学到很多商业知识,
还可以拓展自己的人脉,因此想入会的人可是挣破了头,
陆择同学能得到陆老爷子亲自推荐,可见他老人家多看重你。
考虑到你刚来,就先不定部门,全部熟悉一遍,再由你决定。
陆择眼睛一亮:\"谢谢学长,我很乐意。\"心赞叹到,这林子轩果然是位人精,难怪能当会长。
\"太好了!\"林子轩转向陆明舟,\"那陆社长也有兴趣加入我们校商会吗?但要有一位社内成员做推荐人,写推荐信内推。\"
陆明舟冷淡的说,\"不用了,我没有认识的推荐人为我推荐。\"
陆明舟微微皱眉,他知道陆明舟是想学商的,
不然他也不会自学这么多商业知识,从他借给自己比赛的资料来看,他还非常专业。
陆择忍不住偷偷瞥向陆明舟。
他注意到陆明舟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商业案例分析》的扉页——正是上周准备比赛时借给自己的那本。
\"那个...\"陆择突然开口,\"其实陆社长阿,很有商业天赋。
他之前帮我修改的商业计划书,连星大的林教授都夸赞思路清晰呢。\"
林子轩眼睛一亮:\"真的吗?没想到陆社长你还藏着这手啊!\"
陆明舟略显诧异地看了陆择一眼,冷淡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只是基础建议而已。\"
林子轩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陆社长,你堂姐陆明萱不是咱们校商会的副会长吗?让她给你写推荐信再合适不过了。\"
活动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陆明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本《商业案例分析》,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不必了。\"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冷硬,仿佛从冰窖中传来,没有一丝温度,\"我和陆明萱...不熟。\"
陆择敏锐地注意到,当提到\"陆明萱\"这个名字时,
陆明舟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心中了然,这两位表姐弟之间恐怕有着不为人知的过节,
难怪在陆家从来没有见过陆明舟两兄妹和陆明萱两兄妹有过什么交流。
林子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啊...抱歉抱歉啊,我这脑子忘了你们...\"
\"我先走了。\"陆明舟打断他的话,转身时书页发出\"哗啦\"一声响,\"陆择,我就不等你了,你自己回去吧。\"
看着陆明舟匆匆离去的背影,陆择忍不住小声问林子轩:\"学长,你知道明舟和堂姐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会...?\"
望着紧闭的门,林子轩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陆明舟和陆明萱虽然是表姐弟,
但听说两家因为当年你大伯和你姑姑因为某些事情闹得很难看,
他们俩从小就没说过几句话...所以每次陆社长来批经费,他绝对不找你堂姐的,开始我不知道。
有一次他要的急,我又在外地竞赛,我叫你堂姐批给他,你堂姐居然压着不发,我才知道他们俩不对盘。
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这个话题千万别在他们俩面前提啊。
哎,你不是陆家人,自己家的事还不知道?你这小子滑头啊,套学长话呢!\"
陆择收回视线,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学长,我什么身份,
你不知道?我刚被接回陆家,哪里知道他们关系这么僵。\"
林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叹气:\"你这小子,也不用妄自菲薄。陆老爷亲荐就是对你最大的认可,
不过你也要用心学,毕竟自己有料别人才会真正看得起你。”
\"总之,以后批经费的事,别让他们俩碰面。
陆明萱那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做事一向很‘规矩’,但有时候规矩过头了。\"
陆择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深意:\"学长是说,她故意卡明舟的经费?\"
林子轩没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校商会虽然是学生组织,但背后牵扯的利益可不小。
陆家的情况……\"他耸耸肩,\"你懂的。\"
陆择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学长,如果我想推荐陆明舟入会,可以吗?\"
第22章 姐弟之间的暗涌
林子轩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你?可你才刚加入校商会,连具体部门都还没确定呢。\"
陆择不慌不忙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规定里并没有说新人不能推荐人选吧?
况且,他的商业分析能力确实很出色。\"
\"规定是没说,可要是随便一个新人自己都还没证明实力,
就想带人进混校商会,那校商会岂不是要变成菜市场了!\"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陆明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
林子轩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感觉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林子轩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明萱,陆择也是出于好意,毕竟校商会确实需要新鲜血液......\"
陆明萱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新鲜血液?我看是想浑水摸鱼吧。校商会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陆择神色不变,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如果堂姐担心的是能力问题,
不如让那位新人做个案例分析,现场演示一下?\"
\"呵,你倒是会找台阶下。\"陆明萱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她转向林子轩时,语气突然柔和了几分:\"林会长,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堂弟有几句家事要说。\"
林子轩如蒙大赦,这个尴尬的局面他早就想逃离了。
临走前还不忘打圆场:\"好的好的,你们慢慢聊,有话好好说。\"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房间,生怕被卷入这场家族纷争。
待门关上,陆明萱整个人的气场顿时柔和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她。
她缓步走到陆择面前,脸上挂着关切的神情,声音轻柔得像是真的在为对方着想的样子
“小择,你刚回这个家不久,很多事情还不了解。
有些人表面上的小恩小惠,你可要多留个心眼。\"
她微微倾身,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堂姐是真心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这些。
你以为是我拦着不让他进校商会?\"
说到这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睫毛颤动像受惊的蝶,\"要不是爷爷暗中拦着,就凭我哪里敢...\"
尾音化作一声苦笑,像安抚试的用手帮陆择整了整衣领。
\"这个家里啊,最见不得他好的...可从来都不是我。\"
陆择冷眼看着这位堂姐,如此精湛的演技,好的让人想拍手鼔掌,
如果不是上次设的祠堂局,她上当露出了马脚,加上四叔的信件事件。
桩桩件件都证明了她是什么样的人,还真会被她所蒙骗了。
陆择没有躲开她的触碰,反而微微低头,让她的指尖猝不及防地划过自己锁骨。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陆明萱呼吸一滞。
\"堂姐的指甲...\"陆择忽然握住她欲缩回的手腕,拇指抚过她精心修剪的指甲,\"颜色很衬你。\"
陆择微微低头,若有所思装出乖巧的样子:\"堂姐说得对...我刚回来,确实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我也不懂,
那爷爷他...为什么不让陆明舟进校商会啊?\"
他故意露出困惑又天真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陆明萱的指甲:\"我看陆明舟能力挺强的,上次还听四叔还夸他来着...\"
陆明萱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压低声音道:\"这事说来话长...
你知道陆明舟他妈妈,也就是我们的好姑姑是怎么把他们俩兄妹弄回我们家,冠了我们的姓的吗?\"
她尽力想演饰但还是从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当年要不是她...\"
突然意识到说得太多,陆明萱立即收住话头,
抽回一只手故作亲昵地拍拍陆择的肩膀:\"算了,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爷爷那里也不要再问不要再提,我们不能再在爷爷心上划刀子了。
总之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堂姐永远是疼你的。\"
陆择在心里冷笑,表面却乖巧点头:\"谢谢堂姐提醒。不然我就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
陆明萱满意地收回拍在他肩上的手,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你明白就好,爷爷看重你,你就好好在这里学点东西,毕竟这机会很难。”
陆择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恰当的笑意:\"堂姐说得是。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
陆明萱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没料到陆择会这么顺从。
她眼中的怀疑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慈爱的神情取代,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择一眼,\"有些话,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堂姐是说...\"陆择故意装作不解。
\"没什么。\"陆明萱迅速恢复了笑容,\"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你知道的,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陆择点点头,心里却冷笑不已。和睦相处?这个家里可没几个人相信这个词的真实性。
当晚,当看到他们一同回到陆家时,陆择明显感觉到陆明舟投来的冰冷目光。好像这些日子的友好不复存在。
此刻眼中只剩下刺骨的冷漠。陆择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小子还以为他可以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了,原来还是有情绪的嘛!
第23章 打架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陆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已经上午八点了。
他猛地坐起身,眉头微蹙:\"怎么睡过头了?\"
他一向作息规律,几乎从不赖床。昨天和陆明萱的谈话让他精神紧绷,
脑子里还在回放她的每一句话,结果竟然就这么睡沉了。
陆明舟那个记仇鬼,肯定是以为他投靠了陆明萱,居然看他没起来都不叫他一声。
陆择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把主意打到了老爷子的\"凤凰牌\"二八自行车上。
这车年纪比他还大,车架生锈得厉害,车身锈迹斑斑,轮胎干瘪得像泄了气的皮球,怎么看都不像还能骑的样子。
可自从上次乔欢那个粉矮冬瓜把它修好之后,陆择骑了几次,居然发现,这破车,居然还挺顺溜。
冲忙穿过小巷,紧赶慢赶在校门下锁前一刻赶到,被学校保安拦下,要在登记本上留下大名。
他刚凑近登记本,准备写字,\"啪!”
一颗篮球狠狠砸在他背上。
陆择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回头。
篮球场那边,几个男生正嬉皮笑脸地看过来,领头的寸头男生吹了个口哨:\"哟,新来的?不好意思啊,手滑。\"
陆择舌尖顶了顶腮帮,看到了那几个男生后面不远处,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明卓!他马上笑了。手滑?是心黑吧
他弯腰捡起篮球,在掌心掂了掂,突然猛地一掷!
\"砰﹣
篮球以惊人的速度砸在寸头男生的胸口,直接把人撞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陆明卓的大腿上,陆明卓大叫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
陆择拍了拍手,语气懒散:\"不好意思,我也手滑。\"
寸头男生涨红了脸,猛地爬起来:\"你他妈找死?!\"
他冲过来就要动手,陆痒却连眼皮都没抬,
篮球以惊人的速度砸在寸头男生胸口撞出一声闷响,他踉跄后退几步,
直接坐上了陆明卓的大腿。陆明卓猝不及防,被撞得差点摔到地上,痛呼一声:\"我去!\"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原本嬉闹的篮球场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盯着陆择,尤其是那个寸头男生,脸色涨得通红,眼中凶光毕露。
陆择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容:\"手滑,纯属手滑。\"
寸头男生彻底暴怒,一步冲上来就要动手,却被陆择一个侧身轻易避开。
他冷笑一声:\"怎么?打球不顺,找人发泄?\"
\"操!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打我兄弟?!\"寸头男生怒吼,拳头直奔陆择面门。
陆择连动都没动,又一个侧身闪开,寸头男果然没收住力道,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朝前栽去。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他狠狠砸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鼻尖都擦破了皮,疼得他龇牙咧嘴,双眼通红。
\"操!\"他猛地爬起来,暴怒大喊,\"一起上!打死他!\"
几个狐朋狗友一听这话,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一拥而上。
\"兄弟们上!弄死这小子!\"
\"操,死杂种,敢在我们篮球场撒野?\"
\"弄不死他,老子跟他姓!\"
场面顿时混乱,拳头、膝盖、甚至脚踢全都招呼上陆择。
陆择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可怕:
左手挡开一个朝面门挥来的拳头。
右脚脚尖轻点,一个正冲来的家伙直接滑倒在地。
仅仅几秒,围上来的五个人已有三人失去战斗力,剩下的两人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卧槽!这家伙是怪物吧?!\"
\"打不过啊!\"
他们看着陆择受伤的嘴角那抹冷笑,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陆择转身拍了拍手掌,冷冷开口:\"还要继续?\"
场上死寂一片。
为首的寸头男脸色狰狞,恶狠狠地盯着陆择:\"你有种别跑!我叫人去!\"
陆择轻笑一声:\"行啊,我等着。\"
陆择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难免有被打到的地方。
陆明卓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膝盖,脸色阴沉:\"陆择,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敢弄我兄弟。\"
陆择转身顶着个鼻青脸肿的脸,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陆明卓,怎么,连你兄弟都罩不住了?\"
陆明卓咬牙,一抬手就要抓陆择的衣领。还没等他走近。
陆择故技重施侧身一闪,陆明卓直勾勾的扑了个和寸头一样的姿势。
陆择故意说,“你老人家自己摔。我没碰到你啊。你不要佴我哦”
全场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陆明卓脸色铁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你这个死杂种,你敢耍我?!\"
陆择耸耸肩:\"我可没耍你,是你自己没站稳。\"
陆明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边走边吼:\"陆择,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弄死你!\"
陆择挑眉:\"嗯,我等着。\"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转身走到一棵大树后,伸手拉了出一棵粉色矮冬瓜——乔欢
\"哎哎哎,陆择哥哥!轻点拽,我头发,变秃头你负责啊!\"
\"交出来。\"陆择言简意赅。
\"什么东西?\"乔欢眨着眼睛装傻。陆择沉默地盯着她,目光如炬。
在他的注视下,乔欢渐渐没了底气:\"行行行,给你!\"
她掏出手机递给陆择,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偷拍?\"
陆择熟练地操作着手机,将视频发送到自己手机上:\"还好意思说?
你这小没良心的,光顾着偷拍也不帮忙,就不怕哥哥我被人打残?\"
\"我这不是留着后手嘛!\"乔欢吐了吐舌头,\"你要是真打不过,我就去叫老师。
谁知道那些家伙这么菜,连场好戏都没看成!\"
陆择闻言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回给乔欢,\"就你那小身板,跑得过他们?
到时候老师没叫来,自己先被逮住了。\"他伸手揉乱乔欢的头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胡乱擦着脸上的血迹。
乔欢灵活地躲开他的手,掏出小镜子照着自己被弄乱的发型,
嘟囔道:\"我这叫智取,懂不懂?再说了,你刚才那身手,哪像需要人救的样子?\"
她突然凑近陆择,上下打量着,\"不过说真的,疼不疼?\"
陆择偏头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小伤,死不了。\"嘴上这么说,却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乔欢眼尖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二话不说拉着他往操场角落的医务室走,\"走,我请你处理伤口,就当赔罪了。\"
两人刚走到医务室门口,就撞见匆匆赶来的班主任。
陆明卓跟在老师身后,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看见陆择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陆择,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乔欢偷偷捏了捏陆择的手臂,小声说:\"别怕,有视频为证。\"
陆择低头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突然觉得脸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他朝乔欢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随后跟着班主任的脚步,朝办公室走去。乔欢有点不放心,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24章 下作的副校长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发出清脆的\"咔嗒\"轻响,陆明卓三步并作两步抢到班主任身前,眼眶泛红如浸了血般。
他颤抖着声音,字字泣血:\"王老师!陆择今天迟到,怕我向您反映,竟然故意把我绊倒,还鼓动同学们在一旁围观!\"
说着,他刻意捂住膝盖,五官因\"疼痛\"扭曲在一起,活像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王老师将教案本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镜片后的目光如探照灯般锐利,
精准锁定陆择渗血的嘴角:\"陆同学,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陆择神色淡然,嘴角的血迹未擦,眼神中满是嘲讽:\"老师,迟到是我不对,我认。
但说我怕他告状?我又不是小学生,难不成迟到比打架还严重?
堂弟,你编借口也得动动脑子,这理由,糊弄谁呢?\"他的目光扫向陆明卓,像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
王老师注意到陆择嘴角的血迹确实新鲜,而陆明卓虽然表演得逼真,但膝盖处的校服裤子完好无损,连褶皱都没有。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个孩子,\"陆明卓,\"王老师的声音不疾不徐,
\"你能告诉老师,陆择具体是怎么绊倒你的吗?当时周围有多少同学?\"
陆明卓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老师会这么问:\"就...就在操场,他突然伸脚...\"他比划着动作,
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弱了下去,\"当时同学们都在围观...\"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映着他略显尴尬的侧脸。
然而,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胸膛微微一挺,声音猛地拔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了!李星(寸头男)、吴伟、谢煜…他们几个都可以作证!他们都是为了拦住他,才被他打了的!”
他急切地报出几个名字,目光在王老师和陆择之间来回瞟动,试图寻找支持。
气氛正胶着凝固,仿佛一层看不见的冰壳覆盖在整个办公室时,
“砰!”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毫不客气地猛地撞开,门板重重砸在墙上,震得桌上的笔筒都微微晃动。
几道熟悉的身影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副校长挤了进来。
为首的李星,顶着寸头,颧骨上那块新鲜的淤青格外刺眼,他却昂着下巴,步履生风,
脸上混杂着疼痛与一种近乎亢奋的“正义感”,看着有点滑稽
“校长!”李星的手指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直直戳向沉默坐在一旁的陆择,
声音洪亮,饱含“义愤”,“就是他!他先动的手打人!
我们几个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身后的吴伟、谢煜立刻点头如捣蒜,
眼神闪躲不敢看陆择,嘴里却含混地附和:“对…对,就是他先打的人……”
被簇拥在中心的副校长约莫五十多岁,梳着油亮的背头,一身熨帖的西装也掩不住微微发福的肚腩。
他那双细小的眼睛习惯性地眯着,脸上堆砌着圆滑的、目光在办公室内扫视一圈,定在陆择身上。
副校长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腔调,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怎么能动手打陆明卓同学呢,他可是学校篮球队主力…”
一旁的王老师眉头紧紧锁起,清瘦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校长,这是高二(3)班的学生的内部矛盾,我作为班主任处理,您看……”
她的语气保持着克制,但潜台词很清楚:请您不要干涉具体班级事务。
“我当然知道是班主任在处理嘛!”副校长的笑容纹丝不动,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直接打断了王老师的话,仿佛她才是那个不懂规矩的人,
“不过呢,既然同学直接投诉到了校领导这里,性质就不一样了嘛。
我总得负起责任,把事情搞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对不对?”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他随即转向陆明卓,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一种长辈特有的过度慈祥。
声音也变得格外温和:“明卓,你跟我说说,陆择…他怎么欺负你的?”
这种毫不掩饰的亲昵称呼和偏向性引导,让空气都为之一滞。
陆明卓眼睛里顿时迸发出光芒,挺直了腰杆,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准备开始他的“控诉”
“呵呵呵…”一声极轻、带着些许沙哑的冷笑,打断了陆明卓酝酿的情绪。
陆择。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他嘴角似乎想勾起一个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讥讽,目光刺向副校长。
“副校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您…是私下收了陆明卓家长好处吗?
这话问得如同一颗无形的炸弹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引爆!
他那张惯于修饰的脸瞬间涨成了难看的酱猪肝色。
他指着陆择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嘴唇哆嗦着,几乎破音地尖声吼道: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放肆!简直无法无天!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领导!”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虚而扭曲变形,精心维持的威严形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狼狈。
不然呢?您这位高高在上的‘校长怎么会一进门,连一句前因后果都懒得问,
仅凭陆明卓和他几个‘兄弟’的一面之词,就迫不及待地断定是我在‘欺负’人呢?还要一个欺负六个?”
陆择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你胡说什么?!他猛地一拍桌子,“目无师长!陆择,你不要以为自己受了点委屈就能无法无天!”
他急促地喘着气,指着陆择的手指都在哆嗦“诽谤校领导,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无法无天?诽谤?”陆择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却又字字清晰的腔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讽刺,
“那么,请问尊敬的副校长,您带着这几位‘证人’闯进来
没有询问一句事件的起因经过,没有看一眼我脸上的伤,就直接问陆明卓‘陆择是怎么欺负你的’。”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锋利:“您的‘主持公道’,预设的立场未免也太鲜明了吧?
我只是合理质疑一下这‘鲜明立场’背后的原因,怎么就成了‘诽谤’?”
陆择的声音陡然压低。但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办公室里:“除了有人给了您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让您必须‘保’住陆明卓,否则就‘不好交代’之外,
他最后那句话,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够了!”副校长彻底失态,咆哮声几乎掀翻屋顶,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陆择!你、你简直狂妄至极!我看你就是欠管教!”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择的手指像帕金森患者一样剧烈震颤,“明天!明天必须把你家长叫来!我要亲自跟你家长谈谈!”
“那句“明天必须把你家长叫来!我要亲自跟你家长谈谈!”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陆择心底最鲜血淋漓的旧伤!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25章 公平?呵呵。
王老师正想开口让陆择先去医务室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陆明卓更是吓得彻底没了声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陆择——这个刚刚还冷静犀利、言语如刀的少年
周身的气息在副校长那句“明天必须把你家长叫来!”出口的瞬间,骤然变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脊背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皮肤下的青筋如同濒临断裂的绳索般狰狞突起。
“‘叫家长’?”
这三个字,像一支淬了剧毒、带着倒刺的箭矢,狠狠扎进了陆择灵魂最深、最腐烂的旧伤!
“你这个没父母的野种!”?
?“陆择你就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
?“滚远点!晦气!”?……
……
无数个被欺凌的黄昏,无数张带着恶意嘲弄的孩童面孔,
无数句如同淬毒匕首般扎向他心脏的辱骂……那些被他用冰冷外壳死死封存的、血淋淋的记忆碎片,
在这一刻,伴随着“叫家长”这三个字的引爆,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最深沉的屈辱、无助和滔天的恨意。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副校长那张因咆哮而扭曲涨红的脸。
嘴角的伤口因为他剧烈咬合的动作再次撕裂,一缕鲜红的血线顺着苍白的下颌流淌下。
校长被陆择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眼神震慑得心头一悸,正欲色厉内荏地再次强调自己的命令时,
陆择动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副校长跟前,
一米八的身高带着仇恨的眼光从上向下伏视着他
副校长被他这反常的姿态吓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后退,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你想干什么?!站住”
陆择沾满血墨的唇瓣微微翕动,沙哑到几乎失真的声音,裹挟着来自深渊的冰冷和一种令人骨髓结冰的平静,一字一顿地砸了出来:
?“‘叫家长’?好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凄厉的咆哮,带着穿透一切伪装的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向副校长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我的家长啊,死了!”?
?“你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他们‘请’上来?!”?
陆择向前再逼近一步,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副校长那双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嘴角咧开一个足以让恶魔都胆寒的疯狂弧度:
?“就怕他站到你面前的时候……”?
他的声音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预言:“你这副校长的椅子,会吓得……坐不住。
副校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身体顺着文件柜滑坐在椅子上。
陆择转身望着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陆明卓,“我的好堂弟啊,你二伯你想见吗”
陆明卓脑袋里立刻浮现二伯因死于车祸,血肉模糊的脸,他吓得直哆嗦嘴里嚷嚷着“不是我做的,不要找我…”
裤裆处甚至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陆择本以为陆明卓只是欺负自己、却没想到一提起父亲,
这家伙竟然会如此恐惧,“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这一念头,如同一颗怀疑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在陆择心底扎下了根。
副校长果然是人精,马上听明白陆择就是近期被接回陆家的私生子,也一样得罪不起。
他马上改口风,“你们原来是一家人,兄弟间要好好沟通,想来都是误会,说开就行了”
说完,头也不回,一溜烟地跑出了办公室,仿佛再晚一秒,就会被拖进地府。
“你们……”王老师的话音还未落下,整个人还处在震撼与错愕之中,眼中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幕的余波。
她本想再说什么,想为陆择讨回一个公道,哪怕是一句安慰、一丝公正。
但就在她开口的瞬间,除陆择外,原本还或惊恐、或嘲讽、或事不关己的六个人
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开了口,声音尖锐、节奏一致,像是排练过千百遍般整齐划一:
“误会,误会。没事了。”
他们的语气仓促,眼神躲闪,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强行按下了“复位键”,
一秒前还剑拔弩张、冷眼相待的氛围,此刻仿佛全然不存在,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谬的“和解”与敷衍。
王老师愣住了。
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愤怒与无力感一股脑地涌上来。
这算什么?就这样算了吗?
陆择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血迹未干的嘴角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也没有再去看那六个刚刚还咄咄逼人、现在却齐声喊着“误会”的同学。
从小在福利院长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早就看透了一切——看透了这场闹剧背后的怯懦、虚伪与世故。
这一刻,他不是不愤怒,也不是不心寒。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样的地方,不是所有的不公都会被纠正,
不是所有的真相都有人倾听,更不是所有的恶,都会有人站出来说一句“不”。
那些嘴上说着“误会”的人,不过是想尽快平息风波,好让自己不被卷进麻烦;
而那位刚刚溜之大吉的副校长,更是早已将“公平”二字弃若敝屣。
王老师深吸了一口气,想为陆择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陆择轻轻地、缓缓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到近乎冷酷,仿佛在告诉她:
“老师,你也累了。别管我。”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步走出办公室,背影挺拔。
却像一把被折断后勉强拼凑起来的刀,锋锐依旧,却也残破不堪。
他没想到的是门外居然有人在等自己。
第26章 心疼
门外走廊的太阳光有些刺眼,一个纤细的身影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个本该回到教室的粉红色身影竟一直等在办公室门口。
乔欢看到陆择走出来,立刻抬起头。她的眼眶是通红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未干的细小泪珠。
她看向陆择的目光里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小心翼翼。
看着陆择额角狰狞的伤口,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那双红红的眼睛里瞬间又涌上了一层水雾。
她想上前,脚下动了动,却又猛地顿住。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已经到了舌尖,却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怕,怕自己笨拙的言辞会再次撕裂他刚刚经历过风暴、鲜血淋漓的伤口。
于是,只是那样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就那么望着他。
陆择沾着血污的手指还挡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视线。
透过指缝,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盛满了心疼与无措的、红红的眼睛。
心脏,在经历了极致的愤怒之后,像是骤然被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攥住了。
一种猝不及防的、陌生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眼眶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习惯了独自抵抗整个世界的不公和冰冷。
他从未想过在虚伪刚刚将他彻底淹没的地方,看到这样一束……试图靠近却又生怕灼伤他的微光。
走廊里死寂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上课铃声。
陆择放下了挡光的手,动作牵扯到掌心的伤口,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试图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没事”的弧度,却只牵动了嘴角撕裂的伤口,一丝新鲜的血迹又渗了出来。
他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沙哑干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啧。”?
他皱着眉,视线扫过少女通红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眶,?“不是叫你先回去上课吗?”?
少女被他凶巴巴的语气吓得肩膀微微一缩:“你都这样了,我还怎么上课?
陆择别开视线,不去看那双纯粹得让他心慌的眼,语气带着少许的抗拒:?“杵在这儿干嘛?眼睛红得像个兔子似的……可怜哥哥啊?”?
说完,他似乎也被自己这别扭又带刺的话刺了一下,
不再看她,抬腿就要从她身边绕过去,只想尽快逃离这让他心绪失控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一只带着微微凉意、还有些颤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极其快速地伸了出来。
两根纤细的手指,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迅捷地捏住了他校服外套那沾染了少许血污但尚且还算干净的左下角。
很轻的一个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甚至无法阻止他前行的脚步。
但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陆择所有的动作和心绪。他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硬在原地。
少女的手指紧紧捏着那片衣角,她能感觉到陆择身体的紧绷和僵硬,却固执地没有松开。
她低着头,不敢看陆择此刻的表情,只有带着浓重鼻音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我…我带你去医务室……好不好?”
陆择低着头,看着那双捏着自己衣角的、纤细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长久以来筑起的坚硬冰冷的堡垒,似乎被这怯生生的一扯,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啧,我自己去!”? 他硬邦邦地扔出这句话,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
?“快回去上课吧。”?
他再次把目光转向她,刻意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嫌弃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刻薄又带着点幼稚的人身攻击:
?“本来就矮……”? 他拖长了调子,看着而那湿漉漉的眼睛,那眼底的委屈更浓了。
他心头莫名一紧,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更硬的语气把那句更加别扭的“关怀”补完:
?“……再蠢就不好了!”
他说完,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仓促地转过身,就要大步离开。
就在他转身迈步的一刹那,
乔欢看准陆择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
将那个小小的药瓶,猛地塞进了他来得及完全握紧的手心里!
转身逃了。
冰凉的、小小的玻璃瓶体,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破碎、粘腻的掌心!
“嘶……” 掌心伤口的剧痛和这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陆择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都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小小的玻璃瓶躺在他沾满污秽的手心里陆择沾着血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
这一次,似乎不是因为伤口疼痛。
一种极其陌生的、介于暖流和刺痛之间的复杂情绪,悄然漫过心间那片焦黑的荒原。
“……蠢兔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低哑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里没有了刻薄,只剩下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楼梯口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
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急促。
陆择脚步一顿,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种隐秘期待的复杂情绪,猛地转过身去,
是那只“蠢兔子”又跑回来了
乔欢,那个刚刚仓惶塞给他药瓶的少女,此刻正停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不自然的红。
此刻对上陆择那双深不见底、带着审视的眼睛似乎又瑟缩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像是给自己打足了气,猛地抬起头,那双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陆择,朝着陆择的方向喊出了一句话:
?“我……我晚上在你家后院围墙等你,你洗干净澡下来啊。”
喊完这句话,她根本不敢去看陆择然后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跑了。
“………”
陆择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冰冷雕像。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硌人的小药瓶,带着她的体温和皂角味。
他耳边还清晰地回响着她那句石破天惊的邀约,“我晚上在你家后院围墙等你!”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
第27章 人约围墙后
陆择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听话,洗完澡,早早的等在后院围下。
陆家老宅后院围墙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路灯吝啬地投来些许昏黄光晕。
“咕~~咕咕~~咕~~”
三声刻意压低、略显笨拙的模仿鸟叫,突兀地划破了这片沉寂。
陆择颀长的身影靠在冰凉粗糙的砖墙上,单手捂着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眉头微蹙。
他换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皮肤在夜色下愈发冷白,少了白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厉。
闻声,他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
围墙顶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
乔欢费力地扒着墙头,辫梢那朵小小的粉色头花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晃动。
她一眼就看到了墙下捂着手臂的陆择,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小嘴一撇,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压低声音道:
“嗳!我打暗号打了半天,嗓子都快哑了!”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用力攀爬而泛红,
“哥哥你怎么能不回应呢?我还以为……以为你不来了!”
围墙下方,陆择的目光在她因为使劲而微微汗湿的额角停留了一瞬,
随即移开,落回自己捂着胳膊的手上。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暗号太蠢,”?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想应。”
乔欢被他那句直白又刻薄的“暗号太蠢”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 她气得瞪圆了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扒着墙头的手指都用力得指节泛白。
这家伙!不识好人心!亏她还担心他身上的伤,巴巴地跑来送药!他倒好,开口就嫌她蠢!
一股委屈夹杂着被轻视的恼火直冲头顶,真想立刻松开手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走掉!让他一个人在这儿疼死算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月光和远处微弱的路灯光勾勒出墙下少年颀长的身形。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紧捂着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
黑色的t恤袖子被往上蹭起了一点,隐约露出一小片皮肤,在冷白的月光下,似乎能看到底下不自然的肿胀轮廓。
白天办公室里那刺目的血污和墨汁,还有他嘴角撕裂的伤口……瞬间无比清晰地撞回乔欢的脑海。
心口那股憋着的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就泄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汹涌的、沉甸甸的担忧。
这家伙……他肯定很疼。就算他嘴硬得像块石头,捂着胳膊的动作和那不易察觉的僵硬骗不了人。算了!
乔欢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瞬间没了脾气。
跟一个伤员置什么气?尤其还是陆择这种嘴比死鸭子还硬的伤员!
她咬了下嘴唇,不仅没走,反而更努力地往上探了探身子,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东西。
嘴里还不忘小小声地嘟囔,带着点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味道:
“哼……算你狠!伤患最大行了吧!” 她掏出白天那种红药水瓶子,犹豫了一下,又摸索着掏出一卷干净的白色绷带。
在昏暗的光线下朝他晃了晃,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药!绷带!接着!伤口……得处理下!”
墙根下的陆择,在看她气鼓鼓以为她要走时,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下颌线也收得更紧。
但在看到她不仅没走,反而掏出了药和绷带,并且语气明显软下来之后,
他捂着手臂的指节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抬起眼帘。
月光落在他冷白的脸上,那双沉寂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目光沉沉地锁定在乔欢举起的药瓶和绷带上,又缓缓移向她写满了担忧和坚持的脸。
过了几秒,他才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依旧偏冷的声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墙上:
?“扔下来。”
后背的伤,你自己怎么够得着啊?”? 她明亮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走开点!我跳下来了!”?
根本不给陆择任何反应或者拒绝的机会,
话音未落,乔欢扒着墙头的手一松,身体轻盈地一转,精准地抓住了围墙旁边那棵老槐树低垂的粗壮枝桠!
只见她足尖在粗糙的树皮上用力一蹬,双手交替,嗖嗖几下,动作干净利落得惊人!纤细的身影顺着树干就往下溜,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她那精致头花格格不入的敏捷。
墙根下的陆择,原本冷清不耐的表情瞬间凝固!
……??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矫矜造作的富家千金……
?哪有谁家富养出来的女孩……是这样的?!?
像个野小子一样爬树溜墙?!动作熟练得……简直像回自己家后院?!
在陆择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认知空白里,乔欢已经稳稳地落了地,就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咚!
轻微的落地声唤回了陆择的神智。
他猛地闭上嘴,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受到的巨大冲击。
乔欢拍了拍沾了点灰的手,又理了理蹭歪了的头花,带着点小得意地看向陆择,她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带着点催促:
“喏,药!” 她把手里的红药水和绷带往前一递,目光落在他捂着的位置,“快点,让我看看你胳膊和背后的伤!”
陆择:“……”
他看着几步外这个眼神执着、脸颊微红、气息还有些急促的少女,再看看她手里那卷碍眼的绷带。
这矮兔子……路子也太野了!
快点!把衣服脱了!”? 她下巴一扬,像个不容病人抗拒的小大夫,?“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脱啊!”?
她那句“脱啊”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处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完全不觉得这要求有什么不妥。
“!!!”
陆择被她这毫无预兆、直白到近乎粗暴的要求震得头皮一麻!
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可疑的微红,幸亏夜色和冷白皮肤遮掩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点距离,眉头拧成了死结,看乔欢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开始觉得她野,现在简直觉得她脑子里缺了根弦!
?男女授受不亲!这难道不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用一种近乎荒谬的、试图跟“傻子”讲道理的憋屈语气,低吼道:
?“不是,”? 他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妹妹!”?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有点‘男女大防’的意识行不行?!”?
第28章 男女有别
他以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这兔子总该知难而退,或者至少脸红一下表示羞涩吧?
然而,
乔欢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羞涩,反而露出了更加困惑不解的表情,
甚至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不解和一丝……“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的嫌弃?
“哈?” 她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小巧的鼻子皱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坦荡荡的不以为然,“什么男女大防?
你现在是伤患!我是要给你处理伤口!” 她甚至踮起脚,试图绕过他捂着的手臂去看他后肩的轮廓,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检查一棵树有没有虫蛀,“伤口不看清楚怎么上药?感染了怎么办?发炎了怎么办?”
在她纯粹的认知里,处理伤口就是处理伤口,跟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
陆择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堵得一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这个踮着脚尖、一脸“为你好你还矫情”表情的少女,
看着她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再想想陆家那些碰一下手指都要惊呼半天的规矩小姐……
生平第一次,陆择同学对着一个刚认识不久、路子奇野的小姑娘,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混合着别扭和极度不情愿的烦躁。
“……你背过去。” 他声音干涩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算是最后的挣扎——至少要眼不见为净!
“不是,哥哥,背过去,我怎么帮你上药?你该不会害羞了吧?”乔欢见他杵在原地没动,捂着手臂像尊冰雕。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调侃道。
“嗳,你背过去,不就看不到我了。”说完,她轻轻推陆择转了个面。
陆择背对着她,动作带着一股近乎悲壮的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单手抓住了黑色t恤的下摆,用力往上一扯!
光滑紧实的腰线瞬间暴露在微凉的夜风中,随即是宽阔紧实的脊背。
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肩胛骨的形状清晰有力,一路向下收束到劲瘦的腰际。
那是一种属于少年却又带着几分凌厉成长痕迹的、充满生命力的男性躯体。
“!!!”
乔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还理直气壮、满心只有“伤口”的脑子里,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男生和女生的身体……是怎样的不同?!?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热意“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脸颊和耳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然后开始毫无章法地、急促地狂跳起来,
撞得她胸口都有些发闷。她握着红药水瓶子和棉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微微发颤。
白天帮他处理脸上和手臂的伤时,隔着衣服或者只是局部,她只觉得他是个需要帮助的“伤患”。
可此刻,这一片赤裸的、充满力量感和陌生感的男性背部,毫无遮挡地呈现在她眼前,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颠覆性的!
那些关于“男女大防”的模糊概念,第一次有了具体而鲜明的、带着体温的实感。
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竖立在她和他之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根本不敢在那片紧实的、起伏的肌肉线条上过多停留。
月光似乎也变得格外烫人,照得她脸颊滚烫。
不行!乔欢!你是来上药的!伤!伤口要紧!
她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汹涌的羞窘,在心里对自己低吼了一声,试图召回那个“专业”的自己。
然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她硬着头皮,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到陆择后肩靠近蝴蝶骨的位置——那里果然有一大片深色的淤紫,
边缘还带着擦破的血痕,在白得泛冷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伤口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一些。
乔欢的心揪了一下,那点羞窘瞬间被真实的担忧压下去一小半。
她努力稳住自己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蘸冰凉的红色药水。
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当沾着药水的冰凉棉签终于碰触到那片滚烫的淤紫肿胀边缘时,
陆择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紧实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块骤然拉紧的硬弓!
“……嘶。” 一声压抑的、极轻的抽气声从他紧绷的唇齿间溢出。
这细微的反应,像电流一样窜过乔欢的指尖,吓得她手一抖,
差点把棉签掉在地上!她慌忙稳住,心脏跳得更快了,脸颊的温度再次飙升。
她不敢再看他绷紧的背部肌肉,只能死死盯着那片伤处,咬着下唇,
更加放轻了力道,一点一点,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将那刺目的红药水,涂抹在狰狞的淤痕和细小的创口上。
月光下,少女红着脸,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为眼前这个沉默而僵硬的少年处理着背后的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红药水略带刺鼻的气味,以及一种无声流淌的、异常微妙的尴尬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就在这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石子,骤然投入这微妙的气氛中。
第29章 心墙
陆明舟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身形挺拔,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
只余下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光着上身、脊背线条分明的陆择身上,
以及他身后那个手里抓着药瓶、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乔欢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审视,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晦暗不明。
空气瞬间凝固!
陆择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猛地将扯到胸口位置的t恤用力往下一拽!
布料摩擦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也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眨眼间便将那片惹眼的男性躯体严严实实地罩了回去。
动作利落得带着一种被抓现行的狼狈和强装的镇定。
乔欢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嗖”地一下缩到了陆择宽阔的后背后面,
只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对上陆明舟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社、社长……” 她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细弱得可怜,脸颊烫得能煎蛋,
“陆…陆择哥哥他……哥哥他今天被围殴了!后背……后背有伤自己擦不到药……我……我只是帮他……” 她急切地解释着,
试图撇清关系,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刚才那片紧实的后背肌肤和自己慌乱的手指……天!
这解释怎么越听越……越暧昧啊?!乔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明舟的视线从乔欢羞窘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陆择身上,听到“被围殴”三个字,
他那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仿佛压上了一层寒霜。
?“谁下的黑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显然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陆择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姿态,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死不了~找我干嘛?”? 仿佛刚才那点狼狈从未发生。
陆明舟的目光依旧锁在他身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爷爷找你。”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直的叙述,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更沉,
“我看三婶在里面哭哭啼啼,不是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锋,直指核心,“你怎么惹到她了?”
陆择闻言,脸上带着点恶劣调侃的笑容。
他微微倾身,凑近陆明舟一点,语气轻佻又带着某种确认般的试探:
?“哎哟,我还以为你生气不理我了呢,”?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看来还是关心我啊?” 不等陆明舟反应,
他紧接着抱怨道,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拜托下次上课叫上我!要是今天不迟到,就没这破事了!”
说罢,他三言两语,带着点傲然的得意,将白天如何被“教训”陆明卓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陆明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赞许。
直到陆择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却再次转向了陆择身后那个努力缩小存在感的乔欢。
他没有追问陆明卓的事,反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乔欢说道:
?“你等一下,”? 他掏出手机,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排一切的掌控,
“我叫我妹妹陆晴下来,送你出去。” 他抬眼看了一下老宅主楼的方向,补充道,带着谨慎的考量,
“等下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陆晴的朋友。”
乔欢正为这兄弟间的对话气氛感到头皮发麻,巴不得立刻消失。听到这话,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不用!社长!太麻烦啦!”? 她急切地摆手,
指了指旁边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和围墙,“我自己能出去!很方便的!”
她说完,飞快地转向陆择,眼神里带着点残留的担忧和告别的意味,“哥哥的伤……就拜托你了!” 话音未落,
只见那道娇小的身影猛地向后一窜,动作矫健如林间野猿,毫不犹豫地转身抱住树干!
“噌噌噌”几下,纤细的身影灵活无比地踩着粗糙的树皮借力,双手交替上攀,眨眼间就扒住了墙头!
紧接着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如同夜色中一闪而过的灵巧剪影,瞬间消失在围墙的另一端!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一气呵成,只留下夜风穿过树叶的轻微沙沙声。
围墙下,陆明舟:“……”
他维持着刚刚拿出手机的姿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素来沉稳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某种名为“错愕”的神情,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
显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主,也从未见识过如此简单粗暴又高效的“退场”方式。
“噗!哈哈哈……”
一旁全程目睹这一幕的陆择,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低沉却又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捂着因为笑而牵痛的伤口,肩膀都在微微抖动,那笑声在寂静的后院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充满了看陆明舟吃瘪的巨大愉悦。
陆明舟的目光依旧盯在乔欢消失的围墙缺口处,像是要把那夜色盯出一个洞。
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还在脑中盘旋,震得他平日里运转精密的思绪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站在他身旁的陆择,那畅快的大笑还未完全止歇,脸上还残留着看兄长吃瘪的巨大愉悦,肩膀偶尔还会轻微耸动一下。
就在这时,陆明舟的声音低低响起,仿佛自言自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为什么她叫你哥哥,”? 他的视线终于从那堵围墙上挪开,
缓缓转向身旁仍在无声抖着肩膀的陆择,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而我……就只是‘社长’?”?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枚无形的针,轻轻刺破了空气中残留的荒诞和笑声。
陆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转过头,对上陆明舟那双深沉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惯常的掌控和冷静,只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陆明舟并未等陆择回答,他微微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轻叹:
?“明明……我比他更早认识你……”? 这句几近呢喃的低语,更清晰地透露出他心底那点不甘和失落。
那堵无形的墙,似乎不仅隔开了陆家深院与外面的世界,
隔在他和陆择之间,也隔在了他和那个称呼他为“社长”的跳脱女孩之间。
第30章 告状
陆择正微微侧着身,皱着眉,一手用力按压着刚才因大笑而牵痛的肩背伤口,显然正被突来的剧痛攫住心神。
他只捕捉到陆明舟似乎动了动嘴唇,声音却淹没在风声和自己的疼痛里。
“嗯?” 陆择勉强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带着一丝狼狈。他拧着眉看向陆明舟,
?“你在说什么?”? 他完全没听清陆明舟在说什么。
没什么。”? 两个字,冰冷而干脆,彻底堵死了任何追问的可能。
紧接着,陆明舟下巴微抬,指向灯火通明的主楼方向,语气里带着催促
?“去吧。别让爷爷等。”
“走了。”陆择大步的走进屋里。
陆明舟站在原地,用指关节极其细微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架,似乎想借此动作压下心头那点翻涌不去的涩意。
月光落在他重新变得毫无表情的脸上,映照出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冰块”般的冷硬与孤寂。
陆择捂着仍隐隐作痛的肩背,刚走近老爷子那扇厚重肃穆的书房雕花木门,
一道刻意拔高、带着尖锐哭腔的女声便穿透门板,针一样刺入耳中:
?“爸!”?
是三婶蔡文昕。她那精心保养过的声音此刻正努力挤出十二万分的委屈和哭音,尾音发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明卓那孩子您是知道的呀!”?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刻意放得又柔又可怜,却字字清晰,生怕里面的人听不清指控:
?“他虽说……是有点爱玩爱闹,性子跳脱了些……”?
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尖锐刻薄,充满了受害者的控诉:
?“……可他做事也是有分寸、有?底线的?呀!从来不敢做出格的事儿!”?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音:
?“可择哥儿这回……这回实在是太过分了!不然小辈之间闹点小矛盾,我都不会来烦您,爸!”?
?“明卓他下个月就要代表学校参加省级篮球决赛了!您知道的,这是他盼了多少年的机会啊!”?
?“您说择哥儿哪儿不好打?偏偏……偏偏下那么重的黑手,伤了他的膝盖!这……这不是要明卓的命吗?!”?
?“膝盖伤了!半月板和肌腱要是出了问题,他这辈子都别想再上球场了!这不是存心要毁了他吗?!爸!”?
她越说越“悲从中来”,哭腔越发浓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您是不知道……明卓他为了这次比赛,付出了多少心血!天天起早贪黑地练球,膝盖上旧伤叠着新伤都咬牙忍着……”?
?“您看看现在……今天我回来看他没吃饭,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了维护择哥什么也不肯说,
要不是我问了萱姐我还不知道在学校发生了这么大件事……
我可怜的孩子啊!他这辈子的篮球梦……就这么……就这么叫择哥儿给生生掐断了啊!呜呜呜。”?
蔡文昕那声情并茂的控诉,终于在“呜”的一声悲鸣中暂时收场,她用手帕掩着脸,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悲痛欲绝。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就在这刻意营造的悲伤余韵中,被不轻不重地叩响。
“笃、笃、笃。”
声音沉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书房内瞬间一静。
蔡文昕的“啜泣”声戛然而止,肩膀僵住,从子边缘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被打断的不满。
老爷子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进来。”
门被推开。
陆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捂着肩膀,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甚至带着些微擦伤的痕迹。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倦怠,
仿佛经历的不是一场围殴,而只是踢了一场球。
巨大的红木书案后,陆家老太爷端坐如山,面容沉肃,一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进来的陆择。那无形的威压却弥漫在整个空间。
蔡文昕正用手帕按着眼角,坐在老爷子侧前方的圈椅里,此刻看到陆择进来,哭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噎了一下。
她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晕开些许,身体更是下意识地往老爷子方向瑟缩了一下,仿佛陆择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快速垂下眼帘,长长的假睫毛颤抖着,手里捏着帕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择仿佛没看见蔡文昕这番做作的表演。
他径直走到书案前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姿态挺拔,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爷爷。”
老太爷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沉沉地从陆择脸上扫过,似乎要穿透他那平静无波的表象,看到背后的伤痕和戾气。
“嗯。”老爷子终于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声音低沉缓慢,“三婶的话,你在门外都听见了?”
这句话问得平淡,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将书房里紧绷的气氛又拉紧了几分。
陆择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老爷子审视的视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坦荡。
“听见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婶说我心思歹毒,
专挑了陆明卓的膝盖要害下重手,毁了她的宝贝儿子一辈子打篮球的梦想。”
他毫不避讳地将蔡文昕指控的核心赤裸裸地复述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旁白,没有丝毫为自己辩解的急切。
蔡文昕被他这直白到近乎打脸的话噎得脸色一白,刚要张嘴反驳“我没有那样说……”,却被陆择紧接着的话堵了回去。
陆择的目光终于转向三婶,那眼神冰冷锐利,没有丝毫温度,看得三婶心底一寒。
“三婶,”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抬眼冷漠的望着蔡文昕
“您知道陆明卓他为什么不敢告诉你他是怎么受伤吗?
他为什么受伤了不敢回来告状吗?他会是受了委屈不吭声的人?!
第31章 圈套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蔡文昕骤然慌乱的心跳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他怕我担心\"或者\"他懂事\",
但在陆择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准备好的粉饰言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陆择微微向前倾身,那无形的压迫感让蔡文昕不由自主地想后退,却因坐在椅子上而动弹不得。
陆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书房,
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三婶,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脾气吧?\"
老爷子的眉头深深拧成了一个川字,锐利的目光在陆择冷静的脸和蔡文昕越来越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
蔡文昕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不住那份仓皇。
她像是被剥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有力的音节。\"我……明卓他……\"她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他不敢!\"陆择陡然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蔡文昕闪烁躲避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在篮球场里发生的一切!\"
\"因为他知道,是他先要人,拿篮球砸我,污言秽语挑衅,逼我出手。”
\"因为他知道,是他亲口喊的'要弄死我这个杂种'!\"
陆择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蔡文昕的心上,也重重敲在老爷子的心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令人窒息。
陆择盯着蔡文昕,如同盯着一只无处遁形的猎物:\"您说,这样的'丰功伟绩',他怎么敢告诉您?
怎么敢让您知道,他的膝盖是自食恶果偷袭不成自己摔的!”
\"他怕啊!三婶!\"
\"他怕您知道真相后,不是心疼他被'欺负',而是惊骇于他竟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辱没家门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三婶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色由白转青,
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尖叫道:“你胡说!明卓他……”
不……不是的!爸!他瞎说!他污蔑!!”? 三婶再也坐不住了,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完全失去了贵妇的仪态。她指着陆择,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血口喷人!明卓……明卓怎么可能……他不可能说这种话!
你有证据吗?!你拿出来啊!!”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证据?” 陆择捂着剧痛的肩膀,冷冷地看着三婶那副崩溃失态的模样,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三婶来告状前,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打了陆明卓?”
蔡文昕被这突如其来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质问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嗓子里的尖叫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她嘴唇哆嗦着,眼神疯狂闪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有!明萱!陆明萱她说她看见你浑身戾气地从球场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明卓一拐一拐的跟在后面。”
陆择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哦?明萱堂姐?”? 他刻意加重了“堂姐”两个字,带着一丝玩味,
“那么请问三婶,明萱堂姐是‘亲眼目睹’了我打断陆明卓膝盖的全过程?还是仅仅‘看到’我被老师叫到办公室?”
他语气陡然转寒,字字如刀:
?“如果仅仅是看到我被老师从球场方向叫到办公室,就能断定是我打伤了陆明卓,
那是不是所有在那个时间段路过球场的人,都成了三婶您眼中的嫌疑犯?!”?
?“还是说,仅仅因为明萱堂姐她一句含糊其辞、指向不明的‘看见’,到了您这里,就成了钉死我罪名的‘铁证’?”?
这几句话,如同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解剖了陆明萱证词的苍白无力,
将其中巨大的逻辑漏洞赤裸裸地暴露在老爷子面前!
蔡文昕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只能徒劳地尖叫:“你……你狡辩!明萱她总不会诬陷你……”
?“她当然不会‘诬陷’我,”? 陆择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电,直刺蔡文昕要害,
“她只是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看到了我这个‘恰当’的嫌疑人而已,然后告诉你而已。”
“至于事情的起因、经过、陆明卓那番‘要弄死我’的豪言壮语,以及他偷袭不成反摔断腿的精彩场面……她陆明萱,敢说出来吗?!”
陆择的话语,如同一道刺目的闪电,猛地劈开了蔡文昕被愤怒和护犊之情蒙蔽的混沌思绪!
?陆明萱……?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炸开!
是陆明萱!是陆明萱装作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告诉她“明卓在学校可能被人欺负惨了”,
“明卓膝盖伤得好重,一拐一拐,一看那伤就不可能是意外摔的”,“看见择哥儿和明卓在球场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是陆明萱!是她添油加醋、欲言又止,刻意引导着自己往“陆择下黑手”的方向想!
是她让自己深信不疑,是陆择嫉妒明卓的篮球天赋,恶意报复,毁了他的前程!
是她煽动着自己满腔怒火,不顾一切地冲到老爷子面前来哭诉求公道!
?圈套!?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陆明萱利用了她对儿子的紧张和溺爱,利用了她对陆择这个“私生子”固有的偏见!把她当枪使!
让她像个小丑一样在老爷子面前声嘶力竭地指控,结果呢?
结果却是把她儿子那些卑劣下作、辱没家门的龌龊勾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让她彻底颜面扫地,甚至可能把明卓彻底葬送!
“噗通!”
蔡文昕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如同一滩烂泥般彻底瘫倒在昂贵的圈椅里。
她甚至不敢去看老爷子的脸!
她知道,那张脸上此刻必定只剩下对她愚蠢和被利用的极度失望,以及对陆明萱深沉算计的冰冷审视。
陆择捂着剧痛的肩膀,冷冷地看着瘫软如泥、彻底崩溃的蔡文昕,
又抬眼,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老爷子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
陆明萱,你以为躲在后面放冷箭,就能置身事外吗?
这场戏,还没完呢。
第32章 维护?!
书房内死寂得如同坟墓,只剩下蔡文昕濒死般的喘息,就在这时候,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再一次被叩响。
“笃、笃、笃。”
这次的声音比陆择之前敲得更轻一些,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进来。”老爷子的声音如同冰封的河面,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慢慢的被推开一条缝。
陆明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来得匆忙,身上还穿着下午那套精致的校服裙,只是脸色不复往日的明艳,
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迟疑。她扶着门框,先向书房里探了个头,目光飞快地扫过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情景:
瘫软在椅子里、妆容糊成一团、眼神涣散如死鱼的三婶蔡文昕;
矗立在书案后、浑身散发着雷霆之怒、目光如刀的老太爷;
捂着肩膀、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锐利如刀的陆择;
她心底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
“爷……爷爷。”陆明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努力维持着镇定,从门边走到老爷子书桌前“您……您找我?”
老爷子没有说话。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只是沉沉地盯着她,无形的威压像巨石般压得陆明萱几乎喘不过气。
书房里落针可闻。
蔡文昕听到陆明萱的声音,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汗水和晕染的眼线弄得一片狼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怨毒和羞愤!
她死死地瞪着陆明萱,仿佛要用眼神将这个把她当枪使、害她万劫不复的贱人撕碎!
陆明萱被她那怨毒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在后背交叠,握拳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明萱。”终于,老爷子开口了,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陆明萱的心上,“今天上午,你见过明卓和陆择在一起?”
陆明萱心头狂跳,强自镇定:“是……是的,爷爷。在……在学校篮球场附近。”
“当时发生了什么?”老爷子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
“我开始……我看到明卓弟弟……他好像很生气,一瘸一拐地从球场那边的通道走出来,膝盖……膝盖那里肿得很高……”
陆明萱努力回忆着编好的说辞,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虚,“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咬着牙不肯说
……后来……后来我就在通道口附近,看到……看到明卓带着他们的班主任从办公室走到篮球场,
然后他们俩加上择哥儿三个从里出来了,他……他们脸色都好像不太好……”
“所以,”陆择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陆明萱那避重就轻、充满暗示的叙述。
他捂着肩膀,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
直直射向陆明萱闪烁的眼睛,“堂姐,你下午告诉三婶的原话,仅仅是‘看到我们三个从通道出来,脸色不太好吗’?”
陆明萱心头猛地一沉!她下午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话,陆择怎么会知道?!难道是蔡文昕那个蠢货……
她下意识地看向蔡文昕,却只看到那双充满怨毒、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眼睛!她慌乱地避开那目光。
“……我……我只是看三婶很担心明卓弟弟,问他又什么都不肯说,才把我看到的告诉她,
我也是担心明卓他在学校受委屈……”陆明萱试图辩解,声音带着哭腔,显得楚楚可怜。
“担心?”陆择嗤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你的担心,就是火急火燎地跑到三婶面前,
告诉她陆明卓膝盖重伤‘一看就不可能是意外摔的’,暗示是我下了黑手,煽动她立刻来找爷爷告状?”
“我没有!我没那样说!你也是我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会暗示什么,
更不要说煽动三婶告状,三婶是大人有自己的判断,择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呢。”
陆明萱脸色惨白,连连失口否认,身体摇摇欲坠。
蔡文昕想张口,又猛的闭上嘴巴。她知道越争辩只会显得自己更蠢,这次的哑巴亏她是不吃也得吃了。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从书房外的阴影里响起,清晰地插入了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堂姐,她没说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陆明舟!
他竟然开口了!而且是在为他最讨厌的陆明萱赶这趟事不关己的浑水?!
陆明舟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走到老爷子书案侧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掠过一脸愕然的陆明萱、
绝望怨毒的蔡文昕、冰冷审视的陆择,最后落回老爷子那张深不可测的脸上。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书房:
?“爷爷,明萱姐吃晚饭时和三婶说起明卓受伤时,确实表达了她的担忧。
她看到择哥儿离开时的状态,结合明卓的伤势和沉默,做出了一些……出于关心的推测和不成熟的判断。”?
陆明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明舟,眼圈瞬间红了,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蔡文昕也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陆择微微眯起了眼睛,捂着肩膀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
陆明舟……这家伙,他竟然会站出来维护陆明萱?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第33章 可怕的家
就在陆明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泪汪汪地看着陆明舟,蔡文昕气得浑身发抖,陆择眼神冰冷准备再次开口之际,
陆明舟那沉稳平静的声音,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为妹妹解释的开场白:
?“爷爷,明萱堂姐,看到明卓伤重,又见择哥儿状态有异,
心中忧虑,言语间难免失了分寸,向三婶转述时难免夸张失实……”?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陆明萱,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亲人的无奈和……关切?
?“但是,”?
这个转折词一出口,陆明萱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猛地一颤!
陆明舟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最精密的探针,扫过陆明萱瞬间僵硬的脸:
?“正是因为关心则乱,才更应该谨言慎行,尤其是在不了解事情全貌的情况下,
更不能仅凭捕风捉影的片面之词,就贸然下定论,甚至……”?
他的声音微微加重,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向长辈传递带有强烈主观臆断的错误信息。”?
陆明萱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陆明舟他……他根本不是在帮我而是想趁机想踩我两脚?!
陆明舟的目光重新落回老爷子脸上,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下午明萱堂在和三婶吃晚饭提起此事时,情绪确实非常激动,
一口咬定择哥儿是‘恶意报复’、‘蓄意伤人’,言辞之笃定,甚至让我也一度也对择哥也产生了误解。”?
?轰!?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陆明萱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陆明舟这毒蛇他……他不仅没有帮她遮掩下午那些煽风点火的话,
反而直接把她当时最恶毒的定性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还说是“一口咬定”!还说他“也一度产生误解”?!
这哪里是维护?这分明是把她下午那些刻意构陷陆择的恶毒心思,
掰开了揉碎了,摊开在老爷子眼皮底下!坐实了她“传递错误信息”的罪名!
蔡文昕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更深的怨毒——好啊,这陆明舟不声不响也是不好惹的东西!
陆择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讶异,随即了然,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重新浮现,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
陆明舟仿佛没看到陆明萱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样子,继续冷静剖析:
?“爷爷,明萱堂姐这种未经核实便妄下论断、急于向长辈传递不实信息的行为,
虽然其出发点或许是担忧明卓,但造成的后果极其恶劣。”?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瘫软绝望的蔡文昕和捂肩而立的陆择,声音沉凝:
?“不仅误导了三婶,使她冲动之下在您面前做出了不理智的控诉,引发了这场不必要的风波,
更严重损害了择哥儿的声誉,险些酿成兄弟阋墙、家门不幸的恶果。”?
?“错不在三婶‘误解’,而在于明萱堂姐传递了错误的、带有强烈偏见的‘事实’源头!”?
?“她才是引发这场误会和冲突的始作俑者!”?
?轰隆隆!?
陆明舟最后的总结,如同五雷轰顶,将陆明萱彻底劈懵在原地!
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完了!全完了!大意了
他可是姑姑陆明炎的儿子,和他妈一样恶毒,她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她他身上呢?……今天被他逮到的机会亲手把我推下万丈深渊了
还给陆择和三婶做了人情,一箭双雕,杀人诛心啊。
“不……爷爷!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么坏的心思,……” 陆明萱彻底崩溃了,
失声哭叫起来,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她想扑过去抓爷爷的胳膊,像小时候犯错时和爷爷撒撒娇就过瞒去了
却被爷爷一个平静无波、却冰冷彻骨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底的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陆明萱瞬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书房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乱,昂贵的连衣裙沾上灰尘,绝望的泪水汹涌而出,她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声的、剧烈的颤抖。
老爷子看向陆明舟的目光,深沉如渊,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审视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
他明白了他的意图:陆明舟并非要针对任何人,他是在快刀斩乱麻!
用最冷酷的方式,将真正搅动风雨的源头揪出来,承担敢做搅屎棍所有责任!
这样做,虽然残酷,却最能迅速平息事态,保住陆家表面的“规矩”和“体面”,
同时也给了陆择一个明确的“交代”(陆明萱被重罚),变相安抚了三房(蔡文昕的愚蠢被归咎于陆明萱的误导),
显露出了他处理棘手问题的……魄力与手腕!
为什么陆明舟不是自己的孙子而是外孙呢。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和冰冷。
陆明舟收回目光,微微躬身,对着老爷子,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爷爷,误会源头已然澄清。如何惩戒,请爷爷您决定。”?
他将处置权,恭敬而冷酷地,交还给了最高裁决者。
蔡文昕瘫在椅子里,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她知道,儿子完了,她自己也彻底成了笑话。唯一的“安慰”是,
那个把她当枪使的贱人陆明萱,下场只会比她更惨!
陆择捂着肩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冷酷的、由陆明舟亲手导演的“清理门户”。
他看着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陆明萱,又看向书案后如山岳般沉默的老爷子,
最后,目光落在了垂手肃立、冷静得近乎残酷的陆明舟身上。
呵。陆明舟……果然还是那个陆明舟。
这场风波,在他介入的这一刻,以一种最冰冷、最符合爷爷心意的“规矩”的方式,画上了句号。没有真相的欢呼,只有权力的冷酷切割。
而风暴眼中心的陆择,虽然伤痕累累,却仿佛只是一个……见证者。
冰冷的寒意,从肩膀的剧痛处,蔓延至四肢百骸。福利院里的人最多是冷漠,这里的人更可怕,会人吃人。
他很好奇老爷子会怎么处理他们。
第34章 爷爷的惩罚决定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跌坐在地的陆明萱停止了颤抖,只剩下彻底的、死寂的绝望。
她只是失神地望着冰冷的地板,想起残疾被流放到瑞士养病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败给陆明舟的母亲陆明炎的吗?
她不甘心,为什么爷爷对她们大房的人就没有一点偏爱,哥哥陆明兴被下放到卖场,自己现在……
明明她家才是长子嫡孙。
蔡文昕瘫在椅子里,浑浊的眼睛看着地上的陆明萱,里面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扭曲的快意和同归于尽的怨毒。
完了,都完了,明卓的腿是指望不上今年参加比赛了,但有人比她更惨!这就够了!
陆明舟垂手肃立,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无波,看着脚下那个被他一脚踹进深渊的,
陆明萱,不过他知道这只是小小风波,陆明萱犯的算不上什么大错。
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失魂落魄的陆明萱,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终于,他低沉威严的声音,如同丧钟般在死寂的书房中敲响:
?“萱姐。”?
仅仅是叫出名字,就让地上的陆明萱猛地一颤,如同被鞭子抽中。
?“身为陆家女儿,不知修身自省,搬弄口舌是非,颠倒黑白,搅乱家宅,
老爷子微微抬手,指向地上的陆明萱,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裁决生死的冷酷:
?“即刻起,停止一切除了上学以外的社交,学校商会那边,你也不用去了。”
?“祖宅内一切家族宴会、会客,皆不许露面。”?
?“每日抄写《陆氏家规》十遍,交由刘管家查验。少一遍,禁食一日。”?
禁足!抄家规!切断社交!这是彻底将她打入冷宫!成为陆家透明人!
陆明萱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压过了绝望,
她猛地抬起头,发出嘶哑的哀求:“爷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
?“闭嘴!”? 老爷子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盯在陆明萱脸上,“再多说一句,便送去瑞士陪伴你父亲。”
陆明萱所有的哭求瞬间被掐死在喉咙里,只剩下恐惧到极致的呜咽,
她死死地捂住嘴,指甲掐进了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老爷子不再看她,仿佛那已是无足轻重的尘埃。他的目光转向垂手肃立的陆明舟,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威严:
?“明舟。”?
“爷爷。”陆明舟躬身应道,姿态无可挑剔。
?“这份抄写家规、闭门思过的惩戒,由你负责督促执行。若有懈怠,唯你是问。”??嘶!?
陆明萱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明舟!他来监督?这是要把她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碾碎吗?!
落到这个亲手把她推下深渊的人手里,她还有活路吗?!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陆明舟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地躬身领命:“是,爷爷。堂姐思过期间,我会亲自督促。”
老爷子满意地微微颔首,目光最后,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的陆择和他捂着肩膀的手:
?“至于你”?
陆择的心猛地一提。
?“兄弟阋墙,惹出事端,虽惹事的人不是你,不懂忍让你亦有错处。”?
陆择眼神一冷,紧抿嘴唇,准备迎接这意料之中的“各打五十大板”。
?“念你伤势不轻,且事出有因,对方挑衅在先,此次便不予重责。”? 老爷子的声音顿了顿,
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陆择剧痛的肩膀上,意味深长,“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也需要好好‘静养’。”
陆择瞳孔微缩!好好“静养”?这看似仁慈的赦免,实则也是一道无形的禁令!
老爷子在警告他,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有后续动作!
“是,爷爷。”陆择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有些沙哑地应道。
老爷子疲惫地摆了摆手,仿佛处理这些糟心事耗尽了心力:“都出去吧。”
“……是。”陆明舟躬身。
“……是。”陆择忍着剧痛,转身。
阴影里默不作声的管家刘叔立刻上前,无声地将瘫软如泥、失魂落魄的陆明萱从地上搀扶起来,
动作看似恭敬,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如同押送囚徒般将她带离。
蔡文昕也被佣人扶起,踉踉跄跄地离开,背影狼狈而苍老,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沉闷压抑的空气。
陆择强撑着走出几步,肩膀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突然扶住了他结实的小臂。
陆择猛地转头,对上陆明舟那张近在咫尺、依旧平静无波的俊脸。
“伤得不轻。”陆明舟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扶住陆择手臂的力道恰到好处,既支撑住了他,又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陆择一把甩开他的手,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冷冷地盯着陆明舟,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陆明舟,我小看你了。”?
陆明舟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闪,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恼怒,反而平静地收回了手,
看着陆择疼得冷汗直冒却依旧强撑挺直的脊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静养期间,好好养伤。有些风暴,暂时平息了,对谁都好。”?
他说完,不再看陆择的反应,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陆明萱被带离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冷漠。
这所谓的平息,不过是暂时的假象。
水面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在无声地积聚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喷发的契机。
肩上的剧痛提醒着他,这场风暴,他从未真正置身事外。
他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冰冷而疲惫。
?
第35章 矛盾的爱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促的脚步声。
陆择强忍着眩晕抬起头。是养母秦语音。
她显然是听说了书房里的风波,匆匆赶来。
精心保养的脸上此刻却褪去了平日的雍容镇定,眉宇间锁着一丝难以掩盖的心疼。
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陆择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的狼狈模样。
四目相对。
看到陆择的这一刻,秦语音的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孩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刺目的伤疤,提醒着她,自己深爱至骨髓的英年早逝的丈夫,对她有过那样不堪的背叛。
每一次看到他那张与丈夫年轻时愈发神似的侧脸,都像一把钝刀,提醒着她那段被辜负的时光。
?恨吗?? 或许曾经有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钝痛和无力感。
她对那个辜负她的丈夫又爱又怨,这份复杂的情感,不可避免地投射到了这个无辜又刺眼的孩子身上。
看着他此刻惨白着脸,强撑着站立的模样,秦语音的心,又被另一种更强烈、更柔软的情绪狠狠揪紧了。
?心疼。?
他是丈夫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了。是她深爱之人生命的延续。
这份血脉的牵连,让她无法真正对这个孩子视若无睹,铁石心肠。
而且……
秦语音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即使剧痛中也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里。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秦家的管家刘叔定期呈报的那些以前关于陆择在福利院的情况,
其实她比陆家任何人都早知道陆择的存在:
“夫人,小少爷……陆择少爷,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
“夫人,陆择少爷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拿了金奖。”
“夫人,福利院的老师说,陆择少爷非常独立懂事,从不惹麻烦,只是……性子有些孤僻……”
?像一棵野草。?
这个念头突兀地跳进秦语音的脑海,却无比贴切。
没有优渥的土壤,没有精心的呵护,甚至还要承受风雨欺凌,但他就是那样顽强地生长着。
在福利院那样复杂的环境里,他凭借自己的聪明和韧性,硬生生地闯出了一条路,成绩斐然。
回到陆家这个对他充满恶意与倾轧的龙潭虎穴,面对陆明卓这样明枪暗箭的“兄弟”,
他一次次被卷入漩涡中心,却总能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化险为夷。
就像今天……秦语音不难想象书房里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这份顽强的生命力,这份在逆境中依旧能破土而出、甚至反戈一击的狠劲……
让她感到心惊,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就像此刻,明明伤得那么重,他却依旧挺直了脊梁靠在柱子上,不肯轻易倒下。
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冰冷,与他父亲年轻时面对家族刁难时的眼神,何其相似!
她微微侧过脸,掩去眼底瞬间泛起的水光,再转回头时,
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克制,只是那平静下隐藏的波澜,并未真正平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陆择一眼,然后,她转过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优雅,背影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
陆择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看着秦语音沉默无语地来了又走,
看着她眼中那瞬间流露又被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早已习惯。
一个连亲生母亲都不爱的人,一个从小就被丢弃的人,还会奢求那一点点的亲情温暖吗?
陆择自嘲的冷笑起来。为什么心腔还是觉得空了一块。
陆择拖着身体回到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
肩背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衬衫。
刚刚乔欢帮他上药的时候还不觉得有这么疼,现在看来应该是发炎了。
看来这次伤的比以前在福利院任何一次都重,难怪那矮兔子叫他晚上记得吃止痛药。
推开门时沉重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预想中的冰冷昏暗并没有出现。
温暖柔和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门外的黑暗,盈满了不大的空间。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若有似无、令人宁神的淡雅熏香气息。
陆择猛地顿住脚步,因疼痛而略显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看向房间中央,
?秦语音!?
他的养母秦语音,此刻正端坐在他书桌旁那把唯一的靠背椅上。
她穿着素雅的羊绒开衫,乌黑的发髻一丝不苟,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立刻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在触及陆择惨白如纸的脸、汗湿的鬓角以及那只死死捂住肩膀、指节用力到发白的手时,
那双总是平静冷漠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震惊和……浓浓的心疼!
“阿择!”秦语音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带着少见的急促,快步朝他走来。
陆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猝不及防的关心。
他习惯了在这个家里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在老爷子书房里面对冰冷的风暴……
这温暖的灯光和秦语音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刺破了他层层包裹的冰冷壁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陆择才注意到,在房间另一侧靠近床铺的位置,还站着一个人——提着标志性医疗箱、神色严谨的家庭医生陈医生。
陈医生显然早已等候在此,此刻看到陆择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立刻快步上前。
“快!快扶他坐下!让我看看!” 陈医生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严肃。
秦语音已经走到了陆择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受伤的肩背,轻轻扶住了他另一侧未受伤的手臂。
她的手温暖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又异常温柔的力道。
“快坐下。” 她的声音低柔,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陆择的鼻腔,
混杂着身体的剧痛和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善意,让他一向冷漠坚硬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任由秦语音和陈医生将他扶到床边坐下,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瞬间又渗出一层。
“忍着点,阿择。”秦语音低声安抚,迅速从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真丝手帕,
极其自然地、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额角和鬓边的冷汗,没有丝毫嫌弃他此刻的狼狈。
随即,她又吩咐佣人:“快去准备温水和干净的毛巾来!”
看着秦语音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看着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担忧和心疼,感受着手臂上那带着安抚温度的触碰……
陆择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遮掩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这陌生的暖意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丝微澜。?
经历过今晚书房里那场冰冷残酷的风暴,目睹了蔡文昕的歇斯底里、陆明萱的算计崩溃、陆明舟的冷酷,以及老爷子最后的权衡裁决……
此刻这间陋室里,这盏为他而亮的灯光,
这个带着医生守候在此的秦语音,这份……?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在漫长的、被漠视的寒冬之后,一点点微小的暖意,都显得如此珍贵,也如此……令人动摇。?
难道这半年来,她那些看似平淡温和的关怀,那些不露痕迹的照料,并非全是刻意的伪装?
难道她……?真的?如同她此刻表现出的那样,是一个……?善良的人??
肩膀的剧痛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陆择靠在床柱上,疲惫地闭上眼,任由秦语音用温热的毛巾小心擦拭他颈间的冷汗,听着陈医生打开器械箱的细微声响。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意料之外的、带着淡淡馨香的温柔气息包裹下,终于有了一丝松缓的迹象。
第36章 未曾谋面的父亲
陈医生仔细检查并重新处理过陆择肩背撕裂的伤口,又开好了新的消炎止痛药和促进愈合的药剂,
温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提着药箱恭敬地退了出去。
刘叔也悄然带上了客厅厚重的门,将一室柔和的灯光与沉重的寂静留给了沙发上的两人。
止痛药的效力开始发挥作用,尖锐的疼痛被一层混沌的钝感包裹,但陆择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秦语音就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灯光下,她脸上那份失态的焦急和心疼已经褪去,
但仍残留着明显的疲惫和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沉水香,气氛微妙而凝滞。
沉默蔓延着,只有角落落地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陆择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指节依旧有些发白的手。
他依旧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关怀,那感觉像被剥去了盔甲,暴露在陌生的暖流中,无所适从。
“阿择。”
秦语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同于方才的急切,此刻她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内心深处的挣扎才吐露出来。
陆择抬起眼,看向她。
秦语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平日总是带着雍容平静的眼睛里,
此刻翻涌着清晰的痛楚、挣扎和一种……深切的无奈。她交叠的双手无意识地绞紧,指节微微泛白。
“刚才……我是真的吓着了。”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看到你那样走进来……”
陆择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秦语音想说的,远不止于此。
果然,秦语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紧紧锁着陆择,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和……近乎恳切的忧虑。
“你知道吗?在你回来陆家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秦语音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陈年的苦酒。
“就在你爸去世前一周……有人给他发了你和他的dNA对比报告……然后以此做威胁,要他放弃公司新项目的竞争。”
陆择的呼吸猛地一窒!dNA报告?威胁?这是他从未知晓的隐秘!
他父亲去世前一周?那正是他命运急转直下的节点!
秦语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充满阴霾的时刻:
“他回家……坦诚地告诉了我你的存在。也坦诚地告诉我,他十几年前……”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巨大的痛楚和耻辱,
“……因为和我一次激烈的争吵,我……不慎小产……他内心极度痛苦,被大伯(陆明萱和陆明兴的父亲)带去了那种……风月场所,
试图用酒精和放纵来麻痹自己。他就是在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犯下了错。
但他根本不知道……有了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择瞬间煞白的脸,那双酷似亡夫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直到那份报告发到他手上,他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你!
那个威胁他的人……应该是大伯那边的人,但我们没有证据,他们想用你的存在来打击他,
打击我们……你父亲当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新项目关系到他在集团的地位,而你的出现……”
秦语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翻涌的悲愤:
“他告诉我这一切时,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秦语音的声音低沉而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沾满了苦涩的沙砾,磨砺着她的喉咙。
她不敢看陆择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因用力绞紧而泛白的手指上。
“他说,他当时完全不知道那个女人……怀了孕,更不知道有了你,他以为就是一场银货两清的露水情缘。
那份dNA报告……像是晴天霹雳,对他,对我……都是。” 秦语音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对方以此威胁他放弃那个至关重要的新项目竞争,否则就把报告公之于众,彻底毁了他,毁了这个家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
陆择靠在沙发里,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化,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肩背的伤口早已感觉不到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寒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是这样。
他存在的开端,并非一场你情我愿的错误,更非什么浪漫的情债,而是一场酒后失控的意外。
一场带着背叛意味的、让他父亲愧疚终生、也让秦语音痛彻心扉的意外。
“他当时……非常痛苦。”秦语音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几乎语不成句,“一方面是对我的愧疚,
一方面是得知自己竟然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孩子……他拿着那份报告的手都在抖。
十几年了,虽然他嘴上说不在意我不能再生孩子,但看到他对陆明舟和陆晴的疼爱,我知道他是打心里希望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她终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陆择,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悯,“他说……他想要去见你!
他说那是他的责任……是他的债!他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然后呢??” 陆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每一个字都挤得异常艰难。
秦语音的眼泪终于汹涌而下,她用力捂住嘴,压抑着悲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个残酷的后续:
“然后……他亲自开车去查报告上的地址……就是那家福利院附近……”
秦语音的声音破碎不堪,“路上……就出了……那场……车祸……,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陆择的脑海中炸开!所有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空!
眼前的世界骤然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令人眩晕的黑白雪花点。
原来……他的亲生父亲,是因为要去见他……才死的?
那个他只在模糊照片里见过、在心里怨恨又渴望的男人……那个他以为抛弃了他母亲的男人……
竟然是在得知他存在的真相、怀着愧疚和责任感急切地想要去见他的路上……遭遇了不测?
他的存在,直接导致了生父的死亡!
“他……他不知道……” 秦语音看着陆择瞬间惨白如鬼魅、眼神空洞失焦的脸,
心像是被撕裂般剧痛,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不知道……有人在他车上……动了手脚……刹车线……被剪断了……”
陆择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骤然收缩,聚焦成一个冰冷刺骨的寒点!
?刹车线……被剪断了?!?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是针对他父亲的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诱因……就是那份该死的dNA报告!
就是因为他这个“意外”的出现!
“谁……?” 陆择的声音低哑得近乎兽吼,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血淋淋地撕扯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的手指深深陷入沙发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昂贵的皮质里。
秦语音痛苦地摇头,泪水涟涟:“不知道………线索都断了
……你爸他……临死前只来得及抓住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孩子……护住……他……无辜……陆家……险……’……”
“孩子……护住他……他是无辜的……陆家……险恶……”
秦语音泣不成声,几乎无法复述那断断续续的遗言。
陆择靠在沙发里,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所有的线索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碰撞、旋转、重组:
父亲的背叛与愧疚……
dNA报告的威胁……
父亲的急切赴约……
被动了手脚的刹车……
一场“意外”的车祸……
临终的遗言:“护住他…无辜…陆家险恶…”
?陆家险恶!?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陆择的心上!
他父亲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警告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个他正要回去的、冰冷华丽的牢笼,陆家!
而那个发dNA报告威胁父亲的人……那个最有可能、也最有动机剪断父亲刹车线的人……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第37章 不堪的身世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只有秦语音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她才稍稍平复,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复杂,看着陆择,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白:
“关于你的生母,你想知道吗?”
陆择的身体猛地绷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秦语音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她是个风月场所的女人。”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仿佛这句话本身就带着某种难以启齿的污秽。
“你父亲甚至记不清她的名字,样貌,只记得那晚他醉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都陷入了混沌之中,
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船,摇摇晃晃地撞上了她。”
陆择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疼得几乎麻木。
“我猜测,你母亲应该也不知道你父亲是谁。”秦语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不然她应该会早早的把你送回陆家。毕竟……陆家的财富可以让她以后过不一样的人生。”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陆择,像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波动,却又害怕话语伤害到他。
“虽然我的猜测可能带有恶意,但是……”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出生后,她把你送到了你外婆家,在你三岁左右你外婆去世了,她不得不把你带在身边,这些年幼的你,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她大概觉得带着孩子是个拖累,就把你丢在了福利院门口。”
陆择的指尖微微发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年幼的他被孤零零地丢弃在福利院的门口,无人问津。
“她的死,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秦语音迅速补上这一句,
像是怕他误会,“她是后来……因为吸毒过量,死在了一个肮脏的出租屋里。”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可陆择却仿佛能看见那间屋子,昏暗的灯光,发霉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毒品混合的恶臭。
“就像她那不堪的人生。”秦语音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你不一样,你还可以选择……”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陆择的呼吸声粗重而紊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这个真相,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陆择的心脏!
没有被迫分离的苦情戏码,没有陆家的阴谋迫害,只有一场源于醉酒的错误,
一个母亲冰冷无情的抛弃,和一具最终在毒品中腐烂的尸体!
他以为自己是“背叛的证据”,却原来只是一个更可悲的存在,一场醉酒后意外诞生的、被双方都遗忘的结果!
他的生命始于混乱和不堪,秦语音不知道,其实三岁时候的事他都记得,她没有说谎,他的生母确实是个不堪的人。
他的童年浸泡在母亲和一个个男人厮混的场景,
昏暗潮湿的出租屋里,母亲浓妆艳抹的脸,还有那些进进出出、面目模糊的男人。
被关在黑暗的衣柜里,记忆里的气味混杂着廉价香水、烟草和潮湿的霉味,
福利院里的孤独和被抛弃的阴影里。
陆择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童年的画面:每一个片段都像锋利的刀片,割着他的神经。
福利院的铁窗、其他孩子的嘲笑、深夜里独自流泪的孤独。
陆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秦语音,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拼尽一切回到陆家,以为母亲是被陆家看不起,被父亲抛弃才自甘堕落,
他承受的所有欺凌他视为精神支柱的“复仇”或“寻根”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他所认定的“敌人”(陆家),至少秦语音和死去的父亲,在知道他的存在后,并没有加害于他。父亲甚至想认他回来!
他所遭受的苦难,最大的根源竟然来自那个把他带到这个世上又随手抛弃的女人!
秦语音看着陆择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的样子,心中充满了不忍和更深的痛楚。
她知道这个真相太过残忍,足以摧毁一个少年赖以支撑的信念。她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
“阿择……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她伸出手,似乎想抱抱安慰他,却又在半途停住。
“?我希望你现在能明白,为什么我当初……那么不希望你回来
“这个家在金钱,权力,欲望里慢慢…在腐烂!
它把你父亲卷进了权力的漩涡,间接导致了那场车祸!它充满了算计,
而你的身世……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只会成为攻击你、让你在这个家里更加痛苦的武器!”秦语音的声音带着泣血的恳切,
“你在外面,至少干干净净!至少远离这些肮脏和倾轧!?
“?对于你爸爸来说,你平安健康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阿择!?
所以不要掺和到他们中去,失了自己的本心。”她几乎是嘶喊出这句话,
秦语音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痛得无以复加,却也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
她默默地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将那满室的死寂和破碎的少年,留给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陆择依旧一动不动。
风月场所的女人……吸毒过量……被抛弃在福利院门口……
父亲想认他……却死于车祸……
陆家的威胁……秦语音的恐惧……
那棵在荆棘中顽强生长的野草,第一次,仿佛被连根拔起,暴露在虚无的风暴中,失去了方向。
陆择选择顺从秦语音“忍让退缩以求平安”的建议。
这份恳求打动了他的心弦,让他看到了秦语音的痛苦和挣扎,也加深了他对陆家本质的认知。
他会将这份善意和提醒记在心里,在面对秦语音时多一份柔和,在行事上多一分周全。
但是父亲的死,他无法置之不理,因为如果不是凶手,他陆择今天是不是也是个有父亲疼爱的孩子?
可能是年轻,也可能是陈医生医术高明,第二天陆择就感觉自己好的差不多了。
下楼吃早饭。
陆明萱被揭开了伪装的面具后,索性摆烂了,不再像往常一样,
笑脸相迎,冷着脸自顾自的吃起了早餐。敷衍的笑意都吝啬给予。
陆明卓被教训后也收敛了不少,显得格外老实。
陆明舟和陆晴本就寡言,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刀叉杯碟的细微碰撞声,凝结成一片诡谲而压抑的死寂。
当陆家那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停在翰林学院气派的大门前。
车门打开,三个身量相仿、穿着同款定制校服的少年依次下车。
明明是坐同一辆车在同一个班上学的陆家三兄弟,下车后却一前一后拉着不短的距离。
明明同根而生,此刻却隔着足以令人屏息的距离,连影子都不肯交叠。
乔欢早早的等在校门口,她纤细的身影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精准地越过熙攘的人群,牢牢锁定了那个落在最后、沉默前行的身影。
想到陆择肩背的伤口可能因为书包的重压再次撕裂,
她就一直悬着心。那狰狞的伤疤,是她亲眼见过的,知道他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走来有三个少年,她只看得见走在最后的那位。
陆明卓的招摇,陆明舟的沉稳,在她眼中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板。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那个挺直却又显得无比单薄的身影,以及他肩上那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书包。
眼看着陆择越走越近,那书包的带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勒进他肩背的伤口里。
乔欢再也按捺不住,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从等待的人群中冲了出来,几步就奔到了陆择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哥哥!”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一声呼唤,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校门口原有的动态平衡。
第38章 被算计
陆明卓正举着手机谈笑风生,闻声动作一滞,回过头,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探究看向声音来源
那个丫头片子是谁?她叫谁哥哥?
陆明舟的脚步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没有回头,但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
周围的同学更是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无数道好奇、惊讶、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乔欢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顾不上。她眼里只有陆择和他肩上那个该死的书包。
“把书包给我!” 她伸出双手,眼神焦急又坚定,语气几乎是命令式的,“我帮你背!”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择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他的目光撞进乔欢那双盛满了纯粹担忧和急切的眼睛里,
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错愕、还有一丝……被猝不及防触碰到的、隐秘的狼狈。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不用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不行!” 乔欢异常固执,甚至上前一步,试图去抓他书包的带子,
“昨天那群王八蛋下手这么狠,你的伤还没好透!那么重的书包,伤口会裂开的!”
她毫无顾忌地说出了她最担忧的事情,清脆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校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伤口?”
“陆择受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
“看起来挺严重的?”
“乔欢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窃窃私语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陆明卓的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当他听到那句那群王八蛋?!不就是说他!“王八蛋”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陆明舟虽然没有回头,眼神暗了暗,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并非全无触动,
如果……受伤的人是他呢?陆明舟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个总是围着陆择打转的女孩,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只倒映着陆择身影的眼睛……
会不会也为他流露出这样的急切和心疼?一丝极其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茫与涩意,无声地掠过心湖。
乔欢却浑然不觉周遭的暗流,踮脚去够书包的模样像只护崽的幼兽,
“妹妹,真不用,不怎么疼了。” 陆择的声音低沉,刻意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眼前这只快要急哭的小兽。
晨光将她通红的眼眶照得发亮:\"你疼也不说......\"
陆择的指节在书包带上泛出青白,他望着少女眼底即将决堤的水光,突然想起昨夜她翻墙,为他处理伤口的模样。
喉间泛起铁锈味,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却不知自己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所有倔强。
那抹红,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寒梅,无声地出卖了他强撑的所有倔强与伪装。
乔欢没有错过这个细微的变化。
她怔住了,踮起的脚尖微微落下,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不再试图去拉扯书包,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固执地伸着手,
另一个别扭地偏着头,耳尖绯红,在初晨的光影里,构成了一幅无声胜有声的画。
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被这微妙的气氛压了下去。
这时候,陆明舟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他从容地走到那僵持的两人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乔欢和陆择所在的空间。
他甚至没有看乔欢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择肩头那个沉甸甸的书包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陆明舟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手,精准地、近乎不容置疑地,?一手提过陆择的书包?!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力。
陆择偏过去的头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回,只感觉肩上的重量骤然消失,紧接着便是陆明舟身上传来熟悉的冷淡气息。
乔欢更是彻底呆住了。她伸在半空的手还保持着要接书包的姿态,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愕然地看着突然介入的陆明舟,
陆明舟仿佛没有感受到两人瞬间的僵硬和凝固的空气。
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乔欢,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目光
“乔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贯的、不容置喙的指令感,“你先回去上课吧。我来背吧”
语气平淡,却像一道冰冷的逐客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乔欢身上。
陆明卓的幸灾乐祸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讥笑,围观的同学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只小兔子是委屈地哭出来,还是灰溜溜地逃走。
然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陆明舟冰冷的注视下,乔欢脸上那呆滞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倏然消失了!
她放下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扬起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好呀!”她清脆地应道,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轻快的雀跃,完全没有被驱逐的失落!
陆明舟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这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乔欢笑眯眯地,像只终于得逞的小狐狸,灵动的大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
目光在陆明舟提着书包的手和陆择僵硬的侧脸上愉快地扫了个来回,然后脆生生地补充道:
“那这段时间哥哥的书包,就都拜托社长大人啦!”
她的语调上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得逞”意味的委托感。
仿佛陆明舟不是强行介入、驱逐了她的关心,而是体贴地主动承担了一项光荣任务!
狡猾!像只灵动机敏的小狐狸!
说完,她还俏皮地对陆明舟眨了眨眼,笑容甜美又无害。
然后,她又飞快地转向陆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清澈温暖,
带着无声的安抚:“哥哥,那我先走啦,小心伤口!”
不等任何人反应,乔欢便转身跑进了校门,长长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留下原地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带。
陆明卓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僵在脸上,如同一个滑稽的面具,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乔欢那明媚狡黠的笑容和轻快蹦跳的背影。
?仿佛她早上来的目的,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坑陆明舟这段时间为陆择背书包!?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所有人的脑海包括陆明舟自己。
陆择僵硬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看着陆明舟手中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书包,又看向乔欢消失的校门口方向。
她刚才那狡黠的眼神、俏皮的眨眼、轻快的托付……一幕幕在他脑中回放。
她……是故意的?
她用眼泪、固执和那份纯粹的关心作为掩护,演了一出苦肉计?
最终的目的,竟然是让陆明舟……来给自己背书包?!
她为了让他肩膀轻松一点,竟然把自己最怕的社长都算计了进去!这哪里是兔子分明是只小狐狸!
陆明舟,依旧提着那只沉甸甸的书包,站在原地。他镜片后的眸光,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是巨大的错愕和……一种被反将一军的、极其陌生的失控
被算计了!
被乔欢那个看似莽撞的小丫头,当众坑成了一个“书包搬运工”!
那份……居然敢算计到他头上的鲜活劲儿……?他喉间莫名有点发痒。?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他唇边溢出。
与其说是冷笑,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被挠了一下心尖的、猝不及防的无奈。
?好像……有点可爱?
“走吧。”他冰冷地吐出一个字,不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朝教学楼走去。
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一点。
那被紧紧攥在他手中的书包,此刻更像一个烫手的证据,无声地记录着冰山外壳下,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点……无可奈何的松动。
第39章 误会与愧疚
又过了一个月,陆择肩背的伤口在骨子里愈合,新长的皮肉带着微微的痒意。
秦语音那晚泣血的坦白和身世真相的残酷,他变得开始收敛自己。
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只是机械地遵循着“静养”的指令,行走在陆家大宅的边缘。
学校里,他刻意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之后。
陆明卓几次无聊的挑衅,在他如同石沉大海般的沉默和无视面前,
最终也失去了兴趣——踩一只死气沉沉的蚂蚁,确实毫无乐趣可言。
而就在这片陆择刻意营造的、仿佛凝固的死寂中,另一股力量却在悄然涌动。
?不出陆择所料。?
仿佛早已计算好时机,就在陆明萱被勒令“静心思过”、彻底消失在校园视野的真空期,
一封由几位颇有声望的校商会干部联名签署的推荐信,悄然递送到了校商会的议事桌上。推荐的对象,正是陆明舟。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近乎无缝衔接。甚至连一点像样的阻力都没有遇到。
在陆明萱“意外”缺席、陆家声势微妙倾斜的当口,
陆明舟一贯优异的学业表现以及在部分校商会干部和学生代表中积累的“沉稳可靠”形象。
顺利通过了评议,以“项目协调委员会特别理事”的身份,?加入了校商会?。在欢迎会上,
林子轩会长站在台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官方笑容。
“……我们非常高兴陆明舟理事能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林子轩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如同他手中那份准备好的欢迎辞稿纸一样工整,“陆理事过往的优秀履历和沉稳作风,必将为商会注入新的活力,尤其在……”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不知为何,在掠过角落一个空位时(那是陆明萱以前常坐的位置),
微微停顿了一瞬,语气似乎带上了些许不经意的感慨:
“……尤其是在这段时间,商会经历了些许波动之后。
我们都希望看到一个更团结、更有建设性的新局面。下面我请陆理事给我们讲两句……”
陆明舟的自我介绍简短有力,一如他给人的印象——沉稳,务实,点到即止。
没有多余的客套和煽情,只有对商会工作的承诺和对未来的展望。
他微微躬身,掌声响起。他走下台,步履平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欢迎会结束后,林子轩和陆明舟并肩走出校商会大楼。冬日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能加入,我真的很高兴。”林子轩边走边笑着说,语气真诚,
“陆择为了推荐你,可是说了不少你的事迹。
那家伙为了给你写那封推荐信,还差点和陆明萱学姐起了冲突,动静不小。
他当时态度特别坚持,一口咬定你的能力和视野才是商会真正需要的。
嘿,现在看,他眼光真不错!”
林子轩后面轻松的话语,陆明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一股极其突兀的、冰冷的电流,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陆择?!?
?推荐信?!?
?冲突?!?
那封关键的、由几位核心骨干联名签署、为他铺平道路的推荐信……
这一切背后……竟然是陆择?!
他一直以来……都想错了!错得离谱!
陆明舟只觉得一股寒气冻结了四肢百骸,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他一直以为,陆择在加入校商会那天就和陆明萱结成了某种短暂的同盟——
那天晚上两人一同回来,甚至在门口还有说有笑(至少在陆明舟看来),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所以第二天上学陆择睡过头,他没叫陆择起床。?
结果陆择迟到了,被陆明卓借机找茬,狠狠打了一架,受了伤。
虽然后来被乔欢设计,他不情不愿地帮陆择背了几天书包……
但现在看来,那点微不足道的举动,怎么够弥补他造成的误会和伤害?
一股沉甸甸的愧疚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攥住了陆明舟的心脏。
“……哦,对了,” 林子轩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说起来,这小子好像后来就没怎么露面了?
社团活动都没参加,连入社分组都还没正式分呢,他就请了两个月假。
数学社的陈社长说,连他最宝贝的那个数学竞赛集训小组,
他都缺席好几次签到了,这都快期末了。陆理事,他……没什么事吧?。”
?林子轩的随口一问,如同投入他纷乱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更深沉的涟漪。?
很久没来社里了?数学竞赛都不去了?!
陆明舟的心猛地一沉。
书房风波后,陆择被老爷子勒令要“静养”,他是知道的。
但他一直以为,凭着陆择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只要伤好了,
就该立刻爬起来,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他该在的位置,该拼的竞赛、该争的机会,一样都不会落下!
那可是数学竞赛啊!是陆择唯一能正大光明证明自己价值,甚至可能争取到写入族谱资格的?唯一出路?!
他怎么可能放弃?他怎么可能甘心放弃?!
除非……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
书房风波、被利用当枪使、推荐信冲突、被自己误会漠视、紧接着又被陆明卓围殴,虽赢了……
摧毁的不仅是他的身体,还有别的,
比如……他那股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绝不低头的?心气儿??
告别了林子轩,陆明舟独自站在校门口。
他没有走向往常回家的路,而是拿出了手机。
指尖悬在通讯录里那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名字——“陆择”上,犹豫了足足十几秒。最终,他还是用力锁上了屏幕。
说什么?
道歉?解释?
在这样巨大的误会和沉默的伤害之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这个人,比起说,更喜欢做。? 这是他骨子里的信条。
第40章 别扭的弥补
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师办公楼走去。
他需要知道陆择缺席竞赛的详细情况。要拿到落下的核心内容和讲义。要了解竞赛后续的安排和补救的可能。
不是为了偿还什么人情债——那太功利了。而是……一种迟来的、笨拙的、他不知如何表达的弥补
教师办公楼里一片安静,放学后的喧嚣已沉淀下来。陆明舟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数学竞赛组常用的那间小办公室。
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负责竞赛的陈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数据,抬头见到是他,有些意外:“明舟?你……”
“陈老师,抱歉打扰。”陆明舟开门见山,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关于陆择同学落下的竞赛集训内容,我想尽快拿到资料。”
陈老师愣了一下,随即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去翻桌上一叠叠的讲义和卷子。
“陈老师,”陆明舟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资料,语气沉着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核心知识点提纲和重点实验操作指南,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就能带走吗?
另外,课堂录像,只看他缺席期间的重点内容部分,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陈老师被他这股雷厉风行的架势震了一下。以前只觉得这位陆明舟沉稳淡漠,没想到行动力这么强。
他连忙点头:“提纲和重点实验指南我这有现成的电子版,打印出来就行!录像……行!我现在就调出来,你想看哪几天的?”
“系统函数建模专题、空间几何体的切割与截面问题、以及上周五的电磁感应综合实验。”
陆明舟毫不犹豫地报出几个关键模块名称,显然是早已做足了功课——他来之前,必然仔细研究过竞赛集训的进度表。
陈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这几个确实是核心难点,落下了很难补!
我这就调录像和文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社?”
陈老师有点求贤若渴,脱口而出。
陆明舟坚定的摇了摇头:“术有专攻,我这弟弟数学的天赋比我高,老师你好好带带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声、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
以及陆明舟低沉而专注的提问:“陈老师,这个模型的典型陷题主要是围绕参数边界条件的设定吗?”
“这份实验数据对比图,关键是要看哪几个点的异常波动?……“
他看得极快,问得精准,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要点,俨然一个最苛刻的学生。
当那沓还带着打印机余温厚厚资料,连同那个拷贝了关键录像的 U 盘终于落到陆明舟手中时,窗外的夜色已浓稠如墨。
车子平稳地驶入陆家那灯火辉煌、却也壁垒森严的大宅。主宅方向依旧喧嚣明亮,笑语隐约可闻。
陆明舟没有回自己东院的居所,也未踏入主宅去向老爷子做每日例行的问安。
他推开车门,冬夜凛冽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未觉。
脚步带着丝毫犹豫,然后又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径直朝着主宅邸深处那片最偏僻、最不起眼的阴影走去
站定在楼下花坛旁冰冷的小径上。他微微仰起头,目光穿透沉沉夜色,锁定在二楼唯一透出一点微弱光亮的窗户上
冬夜刺骨的寒气无声地包裹着他,似乎要渗入骨髓。
陆明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积攒是一种沉重的勇气——一种直面自己亲手造成的后果,并笨拙地、试图去修补些什么的勇气。
这勇气沉重而滞涩,远不如谋划布局时那般运筹帷幄、杀伐果断。
他站在那里,像夜色中一尊沉默的雕像,与楼上那点微弱的光静静对峙。
时间在寒冷的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那份承载着他复杂心绪的“弥补的资料”,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
最终,他还是转身,步伐带着一种逃离的僵硬,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第二天,物理竞赛专用实验室。?乔欢正和小组搭档调试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陆明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熨帖的校服,神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疏离淡漠,
仿佛昨夜那个在寒风中踟蹰的人只是幻影。他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乔欢身上。
他没有走向她,只是看似随意地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视线落在旁边的实验台上,仿佛被某个元件吸引了注意力。
然后,他才用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不经意的口吻开口道,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乔欢听见:“乔欢。”
乔欢闻声抬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社长?有事?”
陆明舟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她,侧过身,将手中那沓整理得一丝不苟、用透明文件夹仔细装好的资料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平稳,眼神却刻意避开了乔欢的直视,落在她身后的仪器上。
“刚刚来的路上碰见数学竞赛的陈老师,” 他的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说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快比赛了,陆择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培训。”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在转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这些是他落下课的核心学习资料。”陆明舟又强调了一遍“他说”,似乎在撇清自己的关系,“你和他比较熟,让你转交一下给他。”
乔欢下意识地接过那沓沉甸甸、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资料,指尖触到文件夹冰冷的塑料封皮。
她低头看了看,里面是打印清晰的讲义、重点归纳、甚至还有几张手写的关键提示(显然是陆明舟的笔迹)。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我?和他比较熟?!” 乔欢的声音带着疑问,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引得旁边几个同学侧目。
她几乎是气笑了,几步走到陆明舟面前,微微仰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刻意回避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直白的戳穿:
“社长,你这借口也太不走心了吧?!你和哥哥住在同一屋檐下!楼上楼下!论熟,谁还能比你跟他更‘熟’?!”
第41章 好你个陆择
她刻意加重了“熟”字,像小锤子敲在陆明舟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上。
陆明舟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乔欢那毫不留情的质问,将他精心伪装的那层“不经意”和“转交”的薄纸瞬间戳得千疮百孔。
他下颌线绷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飞快地闪烁了一下,最终,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极其生硬地丢下一句:
“你把资料给他。”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步伐比来时更快,带着一种被戳破心思后的狼狈,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实验室,
乔欢攥着那份带着陆明舟余温的资料,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别扭成这样也是没谁了!不过她心思立刻就转到了陆择身上。
想到备赛日程紧迫如弦,乔欢再也坐不住了。趁着午休间隙,她径直冲向高中部教学楼。
推开教室门的刹那,陆择的身影映入眼帘,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姿势:
背对着门,整个人像倦鸟般蜷缩在课桌上,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下微微起伏。
\"陆择哥?\"乔欢放轻脚步,像怕惊扰一场沉睡般走到桌前。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涟漪:\"我来看你了...感觉好些了吗?\"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沉寂。
乔欢心头一紧,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拿出了那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故意把纸张弄得哗哗响。“你看,我把竞赛资料都给你带来了!
特别全,连电磁感应那几个陷阱点都标得清清楚楚……”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趴在桌上的人影。依旧纹丝不动。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开始她的“激将法”。“陆择哥,我知道你现在难受,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可比赛就在眼前啊!那是咱们唯一能靠自己站起来的路!
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让陆明萱她们看笑话?让……”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愤愤不平,
“让那群王八蛋觉得他们那顿打就把你彻底打趴下了?!”
她慷慨激昂地说着,等着陆择被刺痛、被激怒,哪怕是被她骂一句“滚”。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没有出现。
就在乔欢准备抛出更“狠”的话时,趴在桌上那个一直沉寂的背影,忽然动了。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姿势,缓缓地、顺畅地……抬起头。
他那双眼睛!
乔欢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准备好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空洞绝望或者愤怒燃烧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亮、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了然和……?倦怠??
就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对洞外喧嚣了如指掌却懒得理会的猛兽。
陆择的目光先是落在乔欢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看得乔欢心头莫名一跳。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手里那个厚厚的文件夹上。
他没有激动,没有抗拒,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那文件夹,仿佛在看一件……?本该如此、恰好送到?的东西。
乔欢彻底懵了,举着资料的手僵在半空,之前所有关于“激励”、“开导”、“唤醒”的预设,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择盯着那资料看了足足有三秒,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眼,重新看向一脸呆滞的乔欢。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唇微启,声音带着一点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平静,
甚至有那么一丝……?理所当然?:
“哦。陆明舟让你送来的?”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问题毫无悬念,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总算送来了。?”
乔欢:“!!!”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总算送来了?!
“你……你一直在等这个?”乔欢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那沓资料,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陆择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仿佛觉得她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他没直接回答,
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点“这不是明摆着吗”的语气陈述道:
“核心考点和实验要点都在里面。落下的部分,我自己补上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电磁感应那几个坑,他手写得挺明白。”
乔欢彻底石化了。她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自己补上了?!他早就知道内容?!他甚至知道里面有陆明舟的手写批注?!那……那他这副要死不活、生人勿近、仿佛世界崩塌的样子……
陆择似乎看穿了她的震惊和混乱。他终于舍得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微微靠着椅子靠背
眉宇间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但那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爷爷让静养。”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不去参加培训。
“题,”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指向课桌上一堆看似凌乱的草稿纸——乔欢这才注意到,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公式清晰,图形精准——“做着呢。”
乔欢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堆演算纸上,又猛地转回陆择那张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上。
所以……
他不是绝望放弃!
他不是心如死灰!
他只是在……?静养?!顺便……?胸有成竹?地等着陆明舟把资料“补送”过来?!他甚至早就开始做题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耍弄的感觉涌上乔欢心头,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尴尬?!
她刚才还在那里慷慨激昂地劝人家振作、劝人家奋斗、劝人家去打脸……结果人家根本就在按计划行事,稳坐钓鱼台?!
“你……你……”乔欢指着陆择,手指都在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控诉的话,“你装的?!”
陆择终于给了她一个算是回应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像是在看一个咋咋呼呼、过于操心的小朋友。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也带着伤后的虚弱感:
“疼。吵。烦。” 他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三个字解释。
一股失落感,无声无息地将乔欢包裹住,她的担心,她跑来跑去当传声筒的急切……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陆择根本不需要她的“唤醒”,不需要她的“鼓励”,更不需要她像个救世主一样捧着这份资料来“拯救”。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自作多情”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紧。眼前这个人……冷漠得可怕。
他感受不到她的担忧,也体会不到陆明舟那份别扭背后的挣扎。
他的世界里,只有清晰的逻辑、高效的路径和对目标的绝对掌控。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多余”关心,在他眼里,大概都归类于那三个字:吵。烦。
乔欢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被冷水浇透的平静。她甚至没有再质问一句“你装的?”。
没必要了。
第42章 疏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择。看着他理所当然地伸出手,目标明确地从她僵在半空的手里,把那份文件夹抽了过去。
陆择随意地将文件夹放在演算纸上,精准地翻到陆明舟手写批注的那几页。
目光快速扫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接着,他不再看她一眼,拿起笔,摊开新纸,笔尖落下,沙沙声再次响起。
那专注的姿态,那将外界彻底隔绝的气场,无声地宣告着:对话结束,勿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规律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终于认清现实后的疲惫。
她默默地拿起自己的书包,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有点干涩,最终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
“那你……好好复习。”
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告别。
“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陆择一眼,转过身,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像怕踩碎这一室的沉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
门被轻轻地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教室里,绝对的寂静重新回归。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乔欢离开后,似乎变得格外清晰和……空阔。
陆择的笔尖,在乔欢那句轻如羽毛的“好好复习”落下时,几不可察地顿住了零点几秒。
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极小的圆点。
随即,书写继续。
然而,几行流畅的推导过后,那沙沙声再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陆择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复杂的公式上。
但他的笔尖,却悬在了半空。
他深邃的眼眸深处,乔欢离开的背影……没有愤怒的摔门。没有气鼓鼓的指责。
这和他预想中“被烦走了”的反应,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习惯了乔欢的活力四射,习惯了她的“噪音”,习惯了她在自己世界里像个小太阳(或者说小蜜蜂)一样的存在。
她应该是炸毛的,是跳脚的,是气呼呼地冲出去,然后再元气满满地卷土重来的。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平静。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能量的平静?
是因为他说了“疼吵烦”?
陆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三个字是事实陈述,是对当前状态的高效总结。他只是在阐述最优解决方案(安静)的必要性。
她……难道不明白?
那张平静无波、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起伏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
门外,一片寂静。
那个总是吵嚷着、试图照亮他灰烬世界的、咋咋呼呼的背影,这一次……
似乎真的……走远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公式上。不过是少了一个干扰源。效率应该更高了。
他试图将注意力完全拉回,笔尖落下,试图继续推导。然而,笔尖下的公式,似乎比刚才……?复杂了那么一点点??
陆择盯着那几行符号,深邃的眼眸里,那片沉静的寒潭深处,第一次,漾起了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片刻后,他放下笔,伸出手,第一次,不是出于知识需求,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探究的意味,翻开了乔欢轻轻放下的那份文件夹。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陆明舟工整的批注上,而是落在那光滑冰冷的塑料封皮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纸张和墨水的、极其微弱的温度?
那天从陆择的教室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平静和他笔下的沙沙声。
乔欢站在寂静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随着那声轻微的“咔哒”,彻底关上了。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被冷水浸透的疲惫和……?清醒?。
原来,维系她和陆择之间那点微薄联系的,从来都是她单方面的“噪音”——她的靠近,她的关心,她的打扰。
一旦她停下来,世界就会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和他笔下的公式。
“如果我不主动联系他,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带着凉意的涟漪,然后缓缓沉底。
也好。
乔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又释然的苦笑。她用力吸了一口走廊里微凉的空气,挺直脊背,不再回头看一眼,脚步坚定地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
日子像溪水一样平缓地流过。
乔欢没有再刻意避开陆择,只是不再像卫星一样围绕他旋转。她的生活重心悄然发生了转移。
初二那次惊艳全校的省物理竞赛一等奖后,如同一声惊雷,炸开了长久笼罩着她的阴霾。
班上那些曾经或明或暗欺负她“书呆子”、“土包子”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羡慕、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取代了曾经的恶意。
更让她感到温暖的是,她身边多了几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欢欢!快看!老班新发下来的这套拓展卷,最后一题那个复合场模型,是不是有点你上次竞赛那道题的影子?”
课间,同桌林晓晓咋咋呼呼地凑过来,胳膊亲昵地搭在她肩上,指着试卷上一个复杂的图形。
“真的诶!”前排的数学课代表陈薇也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乔欢,你上次用那个矢量叠加法解耦的思路太绝了!这道题我感觉也能借鉴一下?
帮我看看第一步这样拆解方向对不对?”她把自己的草稿本推过来,上面画满了认真的推导。
乔欢看着她们眼中纯粹的求知欲和信任,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感觉,踏实而温暖。没有高高在上的评判,没有理所当然的索取,有的是平等的交流、热烈的讨论和互相启发。
“嗯,”乔欢接过草稿本,仔细看了看,拿起笔,“思路是对的,但你这里用平行分量的时候,
忽略了边界摩擦的非线性影响,得加个修正项……”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旁边写下补充。
“哇!懂了懂了!乔老师威武!”陈薇恍然大悟,一脸崇拜。
“欢欢你就是行走的物理宝典!”林晓晓用力拍了下她的后背,笑得没心没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三个凑在一起的脑袋上,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油墨和少年人纯粹的求知热情。
乔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知识带来的不仅是奖项和认可,
更是一种能把志同道合的灵魂聚拢在一起的力量。她不再是孤岛。
放学铃声响起,物理竞赛社的活动时间到了。
乔欢收好书包,和林晓晓、陈薇道别,脚步轻快地走向物理实验楼。
竞赛社是她另一个重要的归属地,这里有更专业的设备,更深入的探索,
以及……那位虽然别扭但专业无可挑剔的社长陆明舟,自从那次陷害他帮陆择背书包后。
乔欢发现他身上那份曾让她感到压迫的“可怕”消失了。
剥开那层冷漠的外壳,展露在她眼前的,是他在物理领域令人无可挑剔的专业水准和有点别扭的可爱。(陆明舟心想,我?可别扭的可爱?)
第43章 出言 维护
当乔欢推开活动室的门,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低低的讨论声、实验仪器轻微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陆明舟站在前方的白板前,正指着上面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讲解着什么,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锐利。
看到乔欢进来,陆明舟的讲解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他的分析。
自从上次“资料事件”后,这位社长大人面对乔欢时,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公事公办,
但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感下,似乎总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和……隐约的别扭?
乔欢也懒得深究,社长的心思比竞赛题还难猜。
乔欢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认真听讲。陆明舟在专业上的水准确实令人佩服。
讲解结束,进入自由实验和讨论环节。乔欢分到的是和她同组的一个高一长搭档,调试一组关于电磁感应的精密测量装置。
“欢欢,”学长有点紧张地拿着电路图,“这个补偿电路的参数我总是调不对,干扰信号太大了……”
“别急,我看看。”乔欢接过图纸,凑近仪器面板,仔细检查接线和参数设置。
她的侧脸在仪器幽蓝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讥诮的女声在旁边响起,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哟,这不是我们新晋的‘天才少女’嘛?怎么,连个基础补偿电路都搞不定,还需要亲自上手请教学长?啧啧,看来竞赛一等奖的水分,也就那样嘛?”
乔欢眉头微蹙,抬起头。
说话的是高二的学姐李薇。她抱臂站在不远处,妆容精致,下巴微抬,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
李薇在社里成绩也不错,她喜欢陆明舟多年,多次向陆明舟表白,都被无视。
但也没见陆明舟喜欢过谁,她便觉得陆明舟就是天生冷冰冰的感情绝缘体。
可是自从乔欢来了后风头又被压一着,性格骄纵又敏感的她对乔欢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尤其发现在陆明舟偶尔会对乔欢流露出一丝超出公事公办的关注后,这种敌意就更甚了。
原来男神也是会动凡心的,但对象却是一位外貌,家世都不如自己的土包子,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乔欢还没说话,旁边的学长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不是的,李薇学姐,是我笨,没搞懂才问欢欢的……”
“闭嘴!”李薇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依旧钉在乔欢身上,“高一请教初二的?怕是请教是假,勾搭是真!”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乔欢看着李薇那张写满刻薄的脸,胸口腾地升起一股火气。
她不懂,为什么李薇总像条毒蛇一样盯着她咬。就因为她物理好?
“李薇学姐,”乔欢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
“质疑竞赛成绩,请向组委会提交证据。至于其他的无端揣测和人身攻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学,
最后落回李薇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既拉低了社团的专业氛围,也显得非常……?幼稚且没有教养?。”
最后几个字,乔欢说得清晰而坚定,李薇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随即被一股更深的羞怒取代。
她没想到乔欢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她“幼稚”、“没教养”!“你……你敢骂我?!”
“陈述事实而已。”乔欢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她转向旁边因为维护自己而陷入窘迫的高一学长,声音放缓了些:“学长,别在意无关干扰。问题找到了。”
她把图纸摊在旁边的实验台上,指着补偿电路部分的一个关键节点:“你看这里,
你这里用的是短接跳线帽,相当于直接把噪声源引入了前级放大。
所以干扰信号才会那么大。换一个100欧姆的精密电阻上去,再微调一下滤波电容值,应该就好了。”
乔欢清晰而专业的分析,与之前李薇刻薄的指责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围紧张的气氛似乎都为之一松,不少同学看向乔欢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和钦佩。
高一学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我这就换!”他立刻手忙脚乱地去翻元件盒,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李薇被晾在一边,看到乔欢不仅无视了她,还立刻给出了专业的解决方案,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精心准备的羞辱,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用专业能力和一句“幼稚没教养”就化解了,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从活动室后方浇了下来:“李薇。”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让整个活动室瞬间归于绝对的寂静,连高一学长翻找原件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包括怒火中烧的李薇和冷静做事的乔欢,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社长陆明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活动室的后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穿着竞赛社统一的深蓝色实验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的出现,让李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和心虚:“社……社长?”陆明舟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
他径直走到了李薇刚才站着的位置附近——那里正好对着乔欢调试的那台示波器。
示波器的屏幕上,清晰显示着两组波形:
一组是未优化的原始信号,干扰严重,毛刺遍布;
另一组是乔欢刚才指导学长修改后,重新捕捉的信号——虽然还有细微噪点,但波形纯净、稳定,几乎完美地复现了理论值!
陆明舟的目光在那清晰的波形上停留了几秒钟,手指习惯性地在实验台边缘轻轻叩击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的评估。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视线平静地落在李薇近乎绝望的脸上。
“你刚才说,”陆明舟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得像冰,“乔欢的竞赛一等奖,‘水分’很大?”
第44章 被报复
李薇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只是……”
陆明舟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用他那毫无波澜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陈述:“你认为她指导高一成员优化一个直接影响测量精度的关键补偿电路,不够资格?”
他的目光扫过乔欢,又落回示波器屏幕上那清晰稳定的波形,
最后定格在李薇脸上,声音陡然加重了一丝:
“那么,请你告诉我,在你看来标准是什么?是像你一样站在这里,
用毫无根据的臆测和低级的语言攻击污染社团的空气,?干扰真正在做实验的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李薇。
“还是说,”陆明舟微微歪了下头,金丝眼镜反射出仪器幽蓝的光芒,那“?是这个??”他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示波器屏幕上那完美稳定、无声却足以反驳一切的波形。
“?数据不会说谎,而你刚才说的话,除了噪音,毫无价值。?”
活动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明舟身上,然后是李薇那张羞愤欲绝的脸,最后是示波器屏幕上那无声胜有声的完美曲线。
李薇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陆明舟最后那句冰冷的话彻底抽干了力气。羞辱、难堪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死死咬着嘴唇,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活动室,留下一道狼狈的背影。
“继续实验。”陆明舟淡淡地丢下四个字,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风暴从未发生,转身走向自己的实验台。
活动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同学们纷纷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实验中,只是看向乔欢的眼神里敬佩更加明显。
高一学长悄悄对乔欢竖了个大拇指:“欢欢,厉害!”他指的是乔欢的专业能力和应对。
乔欢却有些怔忡。她看着陆明舟已经坐回自己位置、专注埋首于数据的清冷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示波器上那清晰无比的波形。
刚才陆明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金属块,砸在李薇的脸上。
他没有一句维护乔欢个人的话,他所做的,仅仅是维护了实验数据的纯净和社团的专业性。
然而,正是这种基于绝对事实和专业准则的冰冷审判,比任何情绪化的维护都更有力量。
乔欢她默默拿起一个精密电阻,递给学长。
“好了,赶紧换上吧,别耽误实验进度。”她轻声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她再次看向陆明舟的方向。他虽然依旧冷漠疏离,但在刚才那短暂的风暴中用最符合他身份的方式,碾压了所有的噪音。
乔欢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极浅,却真实。
这个社长……还真是别扭得……?有点帅??
为了应付比赛,最近每周六下午乔欢都会到市图书馆找资料,这周也不例外。
乔欢拎着从市图书馆借了几本最新的物理期刊出来,家里司机伯伯周末放假,她准备去坐公车回家。
为了抄近道,她拐进了一条平时人就不多的僻静小巷。
巷子两旁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墙根下积着浑浊的水洼,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有些湿滑。
刚走到巷子中段,乔欢的脚步就顿住了。
前面不远处,三个身影堵住了去路。为首那个抱着胳膊,脸上挂着讥诮笑容的,正是高二的学姐李薇。
她旁边还站着两个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女生,也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哟,这不是我们‘天之骄女’乔欢学妹吗?”李薇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怎么,图书馆待够了?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乔欢的心沉了一下。她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学姐,麻烦让一下路,我要回家。”
“回家?”李薇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急什么呀?咱们姐妹几个难得在校外碰上,不得好好‘交流交流’?”
她身后的一个女生立刻接口,阴阳怪气地说:“就是,学妹可是陆社长眼前的红人,我们巴结还来不及呢!
上次社长为了你,可是当众训斥了我们薇姐!”
“对对对,”另一个女生帮腔,“也不知道用了狐媚什么手段,让社长那么护着你?说说呗,让我们也学学?”
污言秽语夹着恶意的揣测扑面而来。
乔欢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我和陆社长只是普通社团成员关系。请你们让开,否则我要叫人了。”
她环顾四周,这条小巷确实偏僻,此刻除了她们,一个人影都没有。
“叫人?你叫啊!”李薇有恃无恐地笑起来,笑容扭曲,“看看谁会管你?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走了狗屎运得了奖的泥腿子,真以为傍高枝,就能飞上陆家枝头变凤凰了?”她说着,猛地伸出手,狠狠推了乔欢的肩膀一把!
乔欢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溅起的泥水瞬间弄脏了她的裤脚和帆布鞋帆布包里的书也差点掉出来。狼狈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李薇!你别太过分!”乔欢稳住身形,怒视着她。
“过分?这就受不了了?”李薇脸上的恶意更甚,她步步紧逼,“上次在社团有社长护着你,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今天非得让你认清楚,你这种货色,根本不配……”
她扬起手,似乎又想推搡,甚至想拽乔欢的头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配不上,你就配得上呢?”
第45章 保护
一个极其清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巷口的方向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巷子里凝滞的恶意空气。
所有人都是一惊,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巷子入口处,一个修长清瘦的身影。陆择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脸上笑着,目光却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平静地扫过巷子里的几人,最后落在了被围住的乔欢身上。
他的眼神在乔欢溅满泥点的裤脚和微微凌乱的发丝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沉了下去,变得更加幽深冰冷。
“陆……陆择?”李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他!她听说陆择和陆明舟关系最好,被他撞见自己欺负乔欢,他会不会向陆明舟告状。
陆择没有理会李薇,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乔欢身上,仿佛在确认什么。
乔欢也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那天离开再也没见过的他,会在这里出现,更没想到他会开口。
“陆学长!你别误会!”李薇旁边一个女生慌忙辩解,“我们……我们就是跟乔欢学妹开个玩笑……”
“玩笑?”陆择终于将目光转向她们,笑眯眯的说“哦,原来你们是这么和我妹妹开玩笑的啊!”
他向前迈了一步。明明只是寻常的步伐,却让李薇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李薇被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强撑着辩解,“我们也不知道乔同学是你的妹妹……”
乔欢的心猛地一跳。
“我……我们就是好玩而以……”李薇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择不再看她们,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乔欢脚边一个浑浊的小水洼。水洼边缘,散落着几块被雨水冲刷得棱角分明的碎石和一块松动的板砖碎片。
他的眼神专注得如同在分析一道复杂的物理模型。下一秒,出乎所有人意料,陆择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没有冲向李薇,也没有怒斥。他只是弯下腰,动作流畅自然,
伸出手却不是去帮乔欢,而是极其精准地捡起了水洼边那块最大的、沾满湿滑淤泥的板砖碎片!?
李薇和她的同伴都看傻了!他要干什么?拿砖头打人?!
连乔欢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陆择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湿滑冰冷的泥块,目光平静地看向巷子一侧那堵老旧、湿漉漉的围墙顶端。
那里,生长着一丛茂盛的、根系暴露在外的野草,草根下堆积着大量被雨水冲刷松动、半悬在外的泥土块。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陆择手臂以一个极其刁钻、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猛地一甩!
那块沾满厚重淤泥的板砖碎片,如同出膛的炮弹,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墙顶那丛野草下方的、最松软的受力点上!?
“嘭!” 一声闷响!
那被精准命中堆积在上方的、混杂着碎砖石和泥浆的沉重土块,如同小型泥石流般轰然垮塌下来!
裹挟着浑浊的泥水、碎石块,劈头盖脸地朝着下方,李薇和她两个同伴所站的位置倾泻而下!?
“啊!!!”
“我的衣服!”
“什么东西!”
李薇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她们根本来不及躲闪!
大量的冰凉泥浆、碎石块和烂草根从天而降,瞬间将她们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昂贵的衣服、精心打理的头发、妆容精致的脸,全部被污秽的泥浆糊满!
泥水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狼狈不堪,活像三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泥水流淌的哗啦声和三人惊恐的呛咳与尖叫声。
乔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堪称灾难片的一幕,嘴巴微张,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陆择他看都没看那三个在泥浆里挣扎哀嚎的“泥人”,随手将指尖沾染的一点泥渍在旧书包上蹭了蹭,
(这个动作让乔欢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从容地走到乔欢面前。
提高声对李薇说“原来砸泥巴这么好玩,难怪你们这么喜欢玩,下次要玩找我啊。”
陆择的目光落在乔欢裤脚和鞋子的泥点上,又扫过她因为刚才推搡而微微敞开的帆布包口,里面露出的物理期刊封面一角。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能走吗?”他开口,声音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
乔欢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下意识地点点头。
“嗯。那走吧”陆择应了一声,侧过身,示意她跟上。他完全没有理会身后那三个在泥泞中尖叫咒骂、试图清理却又越弄越脏的身影,
他迈开步子,朝着巷子出口走去,步履沉稳。
乔欢如梦初醒,看了一眼还在泥浆里崩溃尖叫的李薇三人,又看了一眼陆择那清瘦挺拔的背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震惊、荒谬、后怕,还有一丝……隐秘的、几乎要压不住的……痛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抱着自己的帆布包,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小跑着跟上了陆择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那条弥漫着浓郁泥腥味和尖叫咒骂声的小巷。
身后,是李薇歇斯底里的哭喊:“陆择!乔欢!你们给我等着!”
以及她同伴崩溃的哀嚎:“我的限量版球鞋啊!”
前方,陆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乔欢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她默默地、悄悄地,把怀里装着物理期刊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一些。
但此刻跟在陆择身后,穿过这条刚刚经历风暴的小巷,她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乔欢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
不管怎样,麻烦暂时解决了。
而她,似乎欠了旁边这个家伙一个“人情”?
至于怎么还……
乔欢看着陆择那副“天下无事发生”的平静侧脸,默默地把这个念头暂时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第46章 忘恩负义的小狐狸
几周没见的陌生感,让沉默如同凝固的胶水,黏腻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一个习惯了安静地跟在身后当听众,一个揣着满腹的尴尬和小脾气,不知如何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这样,他们一路相伴,却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作伴。
直到陆家那扇熟悉的大门映入眼帘,乔欢才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抢在陆择前面,语速飞快地丢下一句:“哥哥,今天谢谢你!”话音未落,
人已像只受惊的小鹿,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快地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现场。
陆择那句带着一丝惯常调侃的“你打算怎么谢……”才刚起了调子,尾音甚至还带着点轻佻的笑意悬在半空。
他几乎是习惯性地侧身回头,准备迎接对方或羞涩或嗔怪的回应,这是他熟悉的互动节奏。
然而,视线所及,只有飞扬的马尾辫和急速远去的背影。
伸出去打算拍拍对方肩膀的手,就这么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在躲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拐角处,僵硬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一个月后,翰林学院的宣传栏前的人潮越聚越密。
陆择的名字高悬在省级数学竞赛榜首的方框中,
这是翰林学院建校以来首个省级数学竞赛冠军,彻底打破了十余年的空白记录。
乔欢的物理竞赛初中组银奖与陆明舟高中组金牌的捷报并列其后,
红底金字的喜报在夕阳下灼灼生辉,仿佛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荣耀的底色?。
红色的横幅高悬礼堂,金灿灿的大字宣告着荣誉——“热烈祝贺我校学子在某省数学,物理多项竞赛中斩获佳绩!
陆择和陆明舟并肩立于领奖台中央,两袭笔挺的校服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轮廓。
沉甸甸的金牌在胸前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烫金证书在手中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台下掌声雷动,无数道目光交织成网,有钦羡,有赞叹,也有难以言说的复杂。
陆明舟神色淡然,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掌声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那副金丝眼镜之后。
他微微抬着下巴,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既定程序,激不起半分波澜。
相较之下,陆择的嘴角始终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从容地接受着四面八方的赞誉,\"实至名归\"、\"为校争光\"之类的溢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推向更高的云端。
然而在这荣耀的巅峰,少年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那完美的笑容也隐约透出几分僵硬。
台下前排的女生们早已按捺不住激动,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明舟学长连领奖都这么酷!陆择笑起来太好看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甚至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台上两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们以才智为笔,汗水为墨,在竞赛的疆域刻下了翰林的名字!\"校长浑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礼堂,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掌声再次如雷般响起,将两位少年笼罩在耀眼的光环之中。
后排几个女生激动得红了眼眶,前排的则拼命踮起脚尖,想要将这一刻看得更清楚些。
乔欢站在他斜下方的台下,位置巧妙地将陆择的身影框进了她的余光。
自从那次校门口带着未尽之言的尴尬告别,无形的薄冰似乎就横亘在他们之间。
此刻,在这荣耀的顶峰,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距离如此之近,却又感觉隔着一整个喧嚣的星河。
司仪高声邀请:“有请数学竞赛冠军,刷新赛会记录的陆择同学,发表获奖感言!”
掌声再次雷动。陆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靠近麦克风。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掠过一张张兴奋的脸庞,最终,无可避免地落在了斜下方那个穿着浅紫色礼服的身影上。
乔欢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视线,睫毛微微一颤,抿紧了唇,强作镇定地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
“这份荣誉,”陆择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着少年人难得的沉稳,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不属于我一个人。”他顿了顿,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它属于每一个在深夜演算时陪伴我的灯光,属于图书馆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也属于……”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乔欢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那层无形的薄冰,“属于那些质疑的声音,它们让我更执着于证明解题的逻辑;
更属于……那些虽然沉默,却始终相信我能触碰星辰的人。”
乔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句“沉默却相信”像一枚小小的钥匙,轻轻叩在她心房那道紧闭的门上。
她依然没有转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了起来。
陆明舟因为第二次获奖了,他以陆商会有任务领了奖就匆匆离开。
流程继续。主持人念到了同样获得二等奖的名字。轮到乔欢上前领取银奖奖杯和证书。
她踏上台阶,走向司仪。为了给陆择让出走下台的通道,她需要从他身后很近的地方经过。
那股熟悉的、带着干净皂荚和淡淡纸墨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擦肩而过的刹那,乔欢的裙摆几乎要碰到陆择挺括的裤线。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大。
就在即将错身的一瞬,陆择的手肘极其轻微地向后动了一下。
没有触碰,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细微到只有她能察觉的动作幅度,像是在无声地引导方向,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乔欢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下微顿。
她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走去,但在接过奖杯转身面对观众的瞬间,
她的唇角,终于不再是礼仪性的弧度,而漾开了一抹真实而动人的笑意。
在陆择的视角,一个穿着淡紫色小礼服裙的身影,像一株初绽的紫藤花,带着明媚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上了领奖台。
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落在了那个身影上。乔欢。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很久没看到她在自己眼前晃悠了?
没有咋咋呼呼的闯入,没有自作主张的“关心”,没有试图照亮他灰烬世界的“噪音”。
聚光灯下的乔欢,笑容灿烂,自信大方,接过奖状和证书时,还俏皮地对着台下某个方向(大概是她的好朋友)眨了眨眼。
那份鲜活的生命力,比头顶的聚光灯还要耀眼。她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在他课桌前,因为觉得被“耍”而委屈平静、悄然离开的女孩了。
就在乔欢转身准备走下台阶时,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前方站着的陆择。
四目相接。
陆择看着她那双依旧明亮、此刻却似乎沉淀了些什么的眼眸,极其轻微地、几乎是出于某种习惯性地……对她点了下头。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带着一种他自认为算是“打过招呼”的意味。
在过去,这通常足以让乔欢立刻像只被点亮的小灯泡,雀跃地蹦跶过来,叽叽喳喳说上一堆。
然而这一次,
乔欢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种礼貌的、对着所有人的、得体的微笑。
她对陆择的目光只是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也如同对其他任何人一样,礼貌地、标准地、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疏离感地……?
对他微微颔首,回了一个无可挑剔却毫无温度的礼节性笑容!?
然后,没有任何停顿,她就像一只轻盈的紫蝶,翩然转身,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顺着台阶走了下去!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陆择:“……?”
他点下去的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就僵在了半空。
那礼貌而疏离的笑容,那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像一根极其细微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陆择那片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平静心湖。
没有愤怒,没有控诉,甚至没有赌气。
只有……?无视?。
仿佛他只是台下一个普通的、不相干的观众甲,这忘恩负义的小狐狸?
第47章 被拨动心弦
庆典进行到最后环节,是获奖选手代表上台分享解题思路。第一个被点名的自然是陆择。
他站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向演讲台。聚光灯再次将他笼罩。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准备聆听这位帅气新晋冠军的智慧之光。
陆择拿起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他的视线如同冰凉的探照灯,掠过一张张或期待或崇拜的脸。
开口,条理清晰得如同教科书。
他直接切入一道压轴难题的解析核心,复杂的公式、精妙的模型拆解、关键陷阱的规避……
开始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高深莫测的,经过他的讲解,台下学生都有这一种原来可以这样解的恍然大悟。
这是一场思维逻辑的盛宴。
陆择精准地控制着时间和节奏,仿佛在完成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乔欢坐在那里。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全神贯注地仰望他,
而是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便笺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她的侧脸很专注,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陆择的语速,在那一刻,没有任何人察觉地……?快了极其微小的一拍?。
他甚至省略了一个原本打算展开的中间推论步骤。
完成分享,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陆择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走下台,将麦克风交给下一位——正是乔欢。
乔欢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上台。她的台风和陆择截然不同,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和感染力。
“大家好!刚才陆择同学分享的‘方法’真的超级厉害!我只能仰望啦!”
她开场就俏皮地捧了下陆择(虽然语气里听不出多少个人情绪),
“那我就分享一道我印象特别深、差点把我绕晕的题吧!它考察的是……”
乔欢的分享没有陆择那种绝对碾压的深度,却充满了灵动的思考和巧妙的切入点。
她甚至分享了自己解这道题时掉进的“坑”和恍然大悟的“啊哈”瞬间,引得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
她的语言生动,时不时配上一个小动作,像在讲述一个有趣的冒险故事。
“……所以关键就在于,不被那个伪装成‘干扰项’的冗余变量吓到!
大胆地把它忽略掉!剩下的路就豁然开朗啦!”乔欢以一个清脆的总结结束了分享,笑容明媚,自信满满。
掌声再次响起,带着由衷的欣赏和喜爱。
陆择坐在台下前排,位置恰好能看到乔欢生动的侧面和她解题纸上清晰的思路草图。
她分享的那道题,他记得自己初中时做过类似的题设计得很刁钻,陷阱层层嵌套。
陆择的目光,落在乔欢那张洋溢着自信和成就感的侧脸上。礼堂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就在乔欢准备走下台时,陆择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动作极其自然地拿起手边一张空白的便笺纸,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支极其普通的黑色墨水笔。
他垂下眼睑,目光专注,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没有复杂的公式推导,只有寥寥几行极其简洁的数字、符号和一个指向性极强的箭头。
字迹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冷峻和棱角。
乔欢刚走到台下通道,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
一个负责后台的学生会干事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恭敬,将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笺纸递给了她。
“乔欢,这是……陆择学长让我转交给你的。”
乔欢一愣,接过那张还带着微凉触感的便笺纸。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礼堂的陆择背影,然后才低下头,轻轻展开了纸条。
纸上没有署名,没有问候。只有一行冰冷简洁、属于陆择的笔迹,指向她刚才分享中提到的那道刁钻的题目编号——
下面,是一个极其简洁的不等式补充和受力分析草图。
补充得精准、致命,直指她解法中那个被她兴奋忽略掉的、极其细微的漏洞。
乔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陆择即将消失在礼堂大门外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家伙……居然物理也可以!还可以教她……?补漏??
而礼堂门口,陆择修长的身影即将融入外面明亮的光线中。
在跨出大门的前一秒,他似乎极其短暂地侧了下头,眼角余光仿佛扫过乔欢的方向,又仿佛只是随意地看了下时间。
随即,他脚步未停,彻底消失在门外耀眼的光线里,只留下礼堂内依旧热烈的余韵,和乔欢手中那张冰冷又滚烫的纸条。
乔欢捏着那张冰冷的便笺纸,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的质感和他笔锋划过的细微凹痕。
礼堂里鼎沸的人声、热烈的掌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想
下面那个简洁的不等式和受力草图,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了她解题思路中那个她自以为巧妙规避、实则隐藏着微小裂缝的关键点。5%的概率……在竞赛场上,这足以致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
是挫败吗?有。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最优解,原来在他眼里,竟然还有如此致命的漏洞。
是恼火吗?也有。他非得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把她刚刚站在台上分享的自信和兴奋,精准地戳上一个窟窿?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以为那道疏离的界限足够安全,
可这张纸条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在知识的巅峰上,他依旧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欢欢?发什么呆呢?走啦,去社里吃庆祝蛋糕!”好朋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乔欢猛地回神,脸上迅速重新挂起笑容,将那张纸条随意地折了两折,
塞进随身的小手包里:“没什么,刚想到点题。走走走,蛋糕必须吃!”
她挽着好友的手臂,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仿佛刚才的僵硬从未发生。只是那只攥着手包带子的手,无意识地收得很紧。
那张泛着冷意的纸条,被她压在书桌抽屉最底层,上面还压着厚重的牛津词典,像是要封印某个不愿面对的真相。
然而,每当深夜独处,当她摊开习题册,或者只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时,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连同陆择在台上冰冷剖析的目光、在礼堂门口消失的背影,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尤其在他提到的那个“约束条件”和“极端振幅”上。
她尝试了很多次,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推导,甚至试图推翻陆择的结论,
但每一次,无论她如何绕行,最终都会被那个简洁的不等式逼回原点。
陆择是对的。
这个认知让她烦躁地咬住笔帽。
在那个微妙的概率区间里,她的解法确实存在坍塌的风险。
这个事实像根细小的鱼刺,不致命,却时刻用细微的疼痛宣告它的存在。
\"要不要去请教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她怕被自己强行平复的心湖再起波澜。
乔欢啊,你现在才十五岁——她在心里严厉地告诫自己——现在该想的是月考排名,
是竞赛,是想办法考回本校的高中,而不是...而不是被那双在解题时会微微眯起的眼睛再次拨弄你的心弦。
第48章 狐狸和兔子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铃声刚响起,乔欢就飞快地收拾好了书包。
她拒绝了闺蜜去商业街的邀约,借口要去学校图书馆还几本物理期刊。其实那些期刊离到期还有整整一周。
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鬼使神差地走向校园深处那栋红砖图书馆。
夕阳把砖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爬山虎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我只是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乔欢在心里说服自己,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那个约束条件必须今天想明白。\"
可当她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熟悉的静谧和书香扑面而来。她的心跳突然变得不规律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稀稀疏疏的学生散落在各处巨大的木质书桌旁,安静得只有翻书页和笔尖划过的声音。
乔欢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靠窗的那个角落,光线最好,也最安静的位置。那里有一张被阳光亲吻得发亮的橡木长桌。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位置,好像有人。走近一看。
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清瘦的熟悉身影,正微微低着头,坐在那里。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手 臂。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竞赛书,而是一本极其厚重、封面烫着复杂拉丁文书名的硬壳旧书。
他修长的手指正缓慢地翻过泛黄的书页,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是陆择。他果然在这里。
乔欢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她急忙移开视线,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她下意识地就想躲,想转身离开。这算什么?此地无银?还是自投罗网?
然而,就在她以为对方毫无察觉她的到来,准备悄悄的往后退的时候,
明明正在专注看书的,陆择居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她。
他的目光,如同早已校准好的精密仪器,穿过书架间隙的光影和漂浮的尘埃,准确地、毫无偏差地捕捉到了僵立在几米之外的她。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乔欢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陆择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自己带着一丝慌乱的身影。
他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仿佛她的出现,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他甚至没有一丝惊讶。乔欢尴尬的站在原地,想着既然面对面看到了,还是硬着头皮打声招呼吧。
当她抬起手想出声时,
只见陆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确认了某个既成事实般,微微向前偏了下头,
视线落在了两人之间那张空着的、隔着一条过道的木质长桌对面的位置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目光指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邀请,或者说,命令。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过来吧,坐那。?
乔欢的指尖瞬间冰凉。她感觉自己像是闯入陷阱的猎物,被猎人从容地锁定并指定了位置。
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攥紧了她。
凭什么? 乔欢的指尖掐进掌心。
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笃定的、仿佛早已料到她每一步反应的、居高临下的眼神。
好像她还是那个会乖乖抱着习题本,红着脸坐到他旁边的笨蛋。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下颌绷紧,脊背挺得笔直,抬脚就要往反方向走——远离他,远离那张桌子,远离这场莫名其妙的、单方面的博弈。
然而,就在她脚步将要迈出的瞬间
“那个约束条件,” 陆择清冷平静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精准的冰锥,清晰地穿透图书馆的寂静,直接钉入了乔欢的耳膜,
“需要结合朗道阻尼系数的二阶非线性修正项来构建边界。”
乔欢的脚步,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完全超出了她之前的推演范围!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混沌,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运转。
如果引入朗道阻尼……再叠加二阶非线性修正……那么那个孤立的、突兀的约束条件……
会彻底融入整个模型。
这完全超出了她之前思考的范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被卡死数日的思路之门!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陆择……他是在……?直接告诉她解法?!?
他甚至没有提那张纸条!没有问她想没想通!
就这么平静地、理所当然地、在她试图逃离的时刻,精准地抛出了最关键、最核心的部分!
就像狐狸抛出兔子难以拒绝的诱饵。
乔欢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择。他依然垂着眼,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泛黄的书纸,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近乎锋利的轮廓。
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评论了一句天气。“还有什么想问的?坐下慢慢想,哥哥不收你学费。”
说完,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了那本厚重的旧书上,修长的手指继续翻动着泛黄的书页。
阳光下,他的侧脸沉静专注得如同雕像。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似乎泄露了一丝与冰冷话语不符的、难以察觉的紧绷?
乔欢站在原地,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理智在尖叫着让她立刻离开,远离这个总是把她平静搅得天翻地覆的怪物。
但双脚却像生了根,被那扇刚刚被强行推开的、通往更精妙解法的知识之门死死钉在原地。
那张压在抽屉底层的冰冷纸条,此刻仿佛拥有了灼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慌。
陆择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她。他只是静静地翻着书,耐心得像一个等待鱼儿上钩的、稳坐钓鱼台的渔夫。
图书馆的寂静重新弥漫开来,只有翻书页细微的沙沙声,和乔欢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退一步,是逃离的安全区。
进一步,是未知的旋涡。
乔欢看着那张空着的、被阳光笼罩的椅子,又看看对面那个彻底无视她、仿佛沉浸在远古知识里的清冷侧影。
她攥紧了书包带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终,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感,迈开了脚步。一步。两步。
她走到了那张空椅子旁,动作有些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书包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一块小小的盾牌。
对面的陆择,在她坐下的瞬间,翻动书页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停顿了半秒,嘴角勾起了小小的弧度。
随即,一切恢复如常。
只有翻书声依旧。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流淌在两人之间隔着的木质长桌上,将空气切割成泾渭分明的明亮与沉静的两半。
乔欢没有打开书包,也没有拿出任何书或资料。她只是僵硬地坐着,目光放空地望着前方。
那张纸条上的不等式和受力草图,连同陆择那句冰冷的点拨,在她脑海里疯狂地交织盘旋。
陆择忽然屈指敲了敲桌面。
“妹妹。”他抬眼,似笑非笑,“哥哥再好看,也不用一直盯着。”
乔欢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49章 风口浪尖
冬日的暮色漫过窗棂,陆家老宅书房里檀香氤氲。
当翰林学院的金色捷报伴着白雪的沙沙声飘落案头时,
老爷子摩挲紫砂壶的枯手蓦地一颤——烫金的\"陆择\"二字在夕阳下灼得人眼眶发烫。
这个在福利院漂泊了十几年的孩子,若非命运的捉弄,能在陆家的悉心栽培下成长,或许……会成为第三代中最耀眼的星辰。
陆明舟虽也改姓了陆,但外孙与亲孙之间,终究隔着血脉的涟漪。
解题思路惊艳评委,为翰林学院捧回首座某省数学竞赛金奖﹣﹣这份迟来的荣光,
终于填补了翰林学院十年未竞的数学竞赛空白。而决赛现场摄影师镜头定格的那一瞬:
陆择立于学院颁奖台中央,手中奖杯折射出的凛冽棱光,正灼烧着台下陆明萱晦暗不明的视线。
她知道这次谁也阻拦不了陆择写入族的脚步,自从一年前父亲变残疾被爷爷送去瑞士养伤。
哥哥陆明兴被下放到卖场大半年了归期未定,
她棋差一着,鼓动三婶蔡文昕告陆择的状不成,反被陆明舟陷害失关禁闭。
她不知道在陆家,属于大房的地位还剩下多少。
老爷子凝视着简报上陆择解题时写满黑板的递推公式,思绪蓦然飘回上周日的家宴。
彼时,家族众人正热议着陆明舟斩获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喧哗声里,陆择沉默地蜷在窗边的,铅笔在雪白的餐巾纸上沙沙游走,演算着无人深究的?周氏猜想推论?。
那双砚台般深沉的眸子里,倒映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最终被光线吞噬的算式。
未曾想,短短两日后,数学竞赛夺魁的捷报竟也紧随而至。
这份长久的沉寂,在当晚的家宴上,终被老爷子亲手打破。
青花瓷盏里的鱼翅羹刚见了底,老爷子的筷子搁下的轻响如同信号。
老爷子目光扫过围坐的红木大圆桌,落在末席那个几乎要将脸埋进碗里的少年身上。
“小择这小子这次的获奖,”他嗓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杯盘的轻碰与低语,
“不仅替我们陆家争了光,也给翰林学院添了彩,学院的校长特意打电话来给我表扬了小择。
“这个小择也回来大半年了,我寻思着他正式的认祖归宗的事宜,也该提上日程了,沉炎的一切将来就归小择。”烛火在雕花银烛台上跳跃,映得老爷子眼底深沉难辨。
他指节轻叩桌面,声音陡然带上不容置疑的分量:“?下月初八祭祖,开祠堂,把择儿的名字,正式写入族谱。?”
?“哐当——!”?
不知谁的汤匙失手跌进骨碟,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中炸开。
?陆明舟?握着筷子的指节瞬间绷紧,血色褪尽,只余一片青白,像一张冰冷的面具,唯有眼底翻涌的惊愕与不甘泄露了天机。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块带刺的硬物。
?三婶蔡文昕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尖利得如同指甲刮过琉璃,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涂着蔻丹的手指微微颤抖,
眼神慌乱地在公公陆老爷子和自己丈夫(陆家三叔)脸上逡巡,
传递着无声的惊惧:?这意味着什么?财产的重新分配?地位的动摇?她儿子陆明卓还没有入族谱呢,他的未来还有指望吗??
??三叔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丝质餐巾,指节同样泛白。
他没有出声,但眼神锐利如刀,飞快地与坐在对面的妻子蔡文昕交换了一个充满算计与忧虑的眼神。?
入谱?那意味着正式拥有继承权!?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家族信托和未来产业分配的格局变化。想起自己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叹了口气。
三叔公陆严东花白的眉毛猛地一凛,几乎要飞出发际线:“大哥!这……这不合规矩!祖宗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他声音洪亮,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老爷子,“入族谱,需三代清名,他亲生母亲不是……”
“妓女”那二字刚要出口,他仿佛被烫到般骤然刹住,后半句“当年那桩丑闻”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剩下花白胡子因激动而簌簌抖动。
老爷子鹰隼般的目光扫来,他如遭重击般一窒,剩下的话全哽在了喉间。
陆择放在饭桌下的手握得紧紧的,他能感受到堂兄弟姐妹对他投来轻蔑的目光。
“他的母亲怎么了?”
谁也没想到,打破这窒息沉默的,竟是二婶秦语音——陆择的养母。
自从陆家认回陆择以来,无论是与同辈堂兄弟姐妹的冲突,还是被三婶蔡文昕告状告到陆老爷子那里,秦语音从未为这个养子出过头。
此刻,她平静的声音带着一股冰冷的质问,直刺向三叔公:
?“三叔公的意思是,我这个母亲的身份,不配让我的儿子入族谱吗?”?此时的陆择背挺了挺直,原来有母亲护着是这种感受。
三叔公陆严东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黄花梨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却像被鱼刺卡住般发不出声音。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浑浊的眼珠慌乱地转动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老爷子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声音陡然弱了下去,\"祖制不可违啊...\"
二婶秦语音起身缓步走到饭厅餐桌陆择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放松,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让陆择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蓝色旗袍,衬得肤色如雪,发髻纹丝不乱。
那双常年含笑的杏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直直盯着三叔公。
\"三叔公。\"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祠堂的空气都凝固了,\"二十年前您主持分家时,可是亲口说过'血脉为重'。\"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现在倒讲起祖制来了?\"
三叔公的胡子剧烈颤抖起来,他求助般望向坐在上首的老爷子,
却发现老爷子正慢条斯理地转着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语音啊...\"三叔公的嗓音突然沙哑,他佝偻着背,整个人仿佛缩了一圈,\"当年的事...\"
第50章 是警告还是敲打
\"当年什么事?\"秦语音突然提高声调,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她保养得宜的手紧紧交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是说您为了保亲侄子的继承权,硬把车祸说成是意外的事?
还是说您帮着把刚出生的孩子送去孤儿院的事?\"
餐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陆明萱看见母亲林云英猛地攥紧了帕子,脸色顿时唰的一下白得吓人。
原本雍容含笑的嘴角瞬间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微微抬起下巴,姿态依旧优雅,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却用力到骨节发白,仿佛要将那薄胎瓷捏碎。
她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汹涌的寒意和尖锐的怨怼。这个野种……凭什么?!
而在桌尾处的陆择,面上依然平静,唯有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三叔公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那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哆嗦着嘴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在太师椅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够了。\"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缓缓起身,拄着紫檀拐杖走到祠堂中央,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秦语音身上。
\"老三,\"老爷子看都没看咳得喘不过气的三叔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有些事到此为止。\"
陆明萱看见陆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而站在她斜后方的陆明舟,脸上闪过一丝讽刺。
\"至于其他事...\"老爷子突然转向秦语音,那双鹰目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等祭祖后再说。\"
秦语音深深看了老爷子一眼,嘴角那抹冷笑渐渐淡去。
她优雅地福了福身,转身时旗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一次拍了拍养子的手,好像告诉他不用怕。
三叔公的咳嗽声突然停了。他死死盯着那对母子,浑浊的眼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枯枝般的手指在袖中攥成拳头,青筋暴起。
几个年轻一辈的堂兄弟? 面面相觑,有的甘心,有的眼中则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偷偷瞄着陆明舟铁青的脸。
陆择的“翻身”,对他们而言,或许是搅动一潭死水、重新洗牌的机会。
?风暴的中心,陆择猛地抬起头。? 巨大的冲击如同无形的浪潮将他淹没。
预想中的狂喜或激动并未出现,那双砚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乍破的茫然与锐利的审视?,他的视线快如闪电,
精准地掠过圆桌上每一张或震惊、或妒忌、或鄙夷、或惶恐、或算计的脸孔。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在昂贵的锦缎桌布上划着什么,动作轻微却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专注。
那里没有熟悉的数学公式,只有血缘与宗法、利益与成见、荣耀与屈辱交织而成的、冰冷而扭曲的?现实函数?。
他在试图解析这个突如其来、让他瞬间站上风口浪尖的“家族方程”。
老爷子无视周遭凝固至冰点的空气和那些几乎化为实质的复杂视线,只沉沉看向陆择,目光穿透那片混乱的旋涡:“翰林的金字招牌,不是谁都能添上一笔的。
有这个本事的人,就该堂堂正正写在陆家的根上。谁不服也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为陆氏添砖加瓦”
他端起茶盏,袅袅白汽模糊了他眼底深沉莫测的光芒,声音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
饭后走出花园,陆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了一个多月都没露面的四叔陆沉安。
他见到陆择就搭上陆择的肩膀,一脸赞赏的笑着说:“不错嘛,你这小子,一鸣惊人了,我就说你可以。”
陆择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四叔。”
陆沉安还是笑着说:“不过要小心行事啊,这个家里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懂的。”说完拍了拍陆择的肩膀走进了老宅。
陆择站在原地,望着陆沉安的背影消失在老宅的雕花门后,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夜风微凉,花园里的草木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当然明白“枪打出头鸟”是什么意思。
这陆家表面和睦,内里却暗潮汹涌,谁都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但已经不想再回客厅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
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看来你和四叔的关系不错啊。”
陆择转身,对上了陆明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屋内的灯光从窗户斜射在他金丝眼镜上投下一道冷光,镜片后的目光却比镜框更冷。
\"是你啊。\"陆择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四叔跟你说了什么?\"陆明舟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不紧不慢。
\"闲聊而已。\"
\"是吗?\"陆明舟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却结着冰,\"那你知道他最近去哪里了吗?
他上周去了趟瑞士,见的可是旧人。\"
陆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抬起眼,直视着陆明舟:\"陆理事消息真灵通。\"
陆明舟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那只手看似随意,力道却比陆沉安的重得多,像是在丈量什么。
\"别急着出风头,阿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家,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我入校商会的事,谢谢你。有时间还是来参加培训或者活动,实践出真知,不是吗?\"
说完,他转身离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节奏。
陆择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角的阴影里。
第51章 试谈
他想起如今的陆明舟在校商会有如鱼得水、地位稳固的迹象。
那些嗅觉敏锐、惯于依附强者的社团干事们,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校商会内部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化。
陆明萱的名字,仿佛一夜之间从众人追捧的“明萱姐”,
变成了一个需要避讳、甚至可以踩上一脚以表忠心的符号。
?那些知道陆明萱失势的各会会长,开始了明里暗里的拉踩。?
这种拉踩,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次校级社团联合策划会上。当讨论到活动场地安排时,一个向来以陆明萱马首是瞻的男生像是忘了什么,
略带歉意地转向陆明舟:“陆理事,我记得以前这种大型活动,明萱学姐那边……哦,
我是说,以前校商会那边通常会预留给我们几个核心场地,现在……”
他没有直接提陆明萱的名字,但那刻意停顿和改口,以及将目光投向陆明舟征询意见的姿态,
已经无声地宣布了陆明萱的时代过去了,现在要看陆明舟的脸色。
陆明舟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流程优化了,场地审批现在统一归口项目协调委员会。
会后你直接找我助理对接,我们会根据活动评估重新分配。”
他甚至还对着那位曾经是陆明萱亲信的会长,露出了一个鼓励性的微笑。
这无疑是一个信号。
很快,拉踩便从试探升级为更露骨的撇清和踩踏。
艺术社的一次内部评议会。
新任的社长(一个靠陆明萱破格提拔上来的女生)在讨论优秀作品推荐时,突然用一种略带夸张的惋惜语气说:“唉,其实有些作品吧,
以前纯粹是看在推荐人的面子上……现在想想,艺术价值真的一般,水分太大了。我们还是要回归作品本身。”
底下的社员们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她口中那个“推荐人”,除了陆明萱还能有谁?
最让陆明萱难以忍受的,是那些曾经受过她恩惠的人。
一个她曾经动用私人关系帮其解决过严重学业警告的学术社团副会长,
在一次小范围的聚餐上,当有人不小心提起陆明萱最近都没露面时,他立刻皱着眉,
用一种仿佛沾染了污秽般的语气撇清道;“别提她了行吗?说起来我都晦气!
谁知道她当初帮我是不是别有用心?现在想想,她那种做事风格,出事是早晚的!”
周围的人都露出理解的表情,纷纷附和。
这些话语,如同细密的针,一根根刺向陆明萱的心门。
陆明萱虽然人停了所有活动,但风声不可能完全隔绝。
总有那么几个“好心”的,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朋友”,会将外面的议论“不小心”地透露进来。
“明萱姐,您说好笑不好笑?他们居然说你以前推荐的那个谁谁的画是垃圾……”
“现在体育社那个张狂样子,真是小人得志!还不是仗着有人撑腰……”
“那个xx,不是您当初拼着得罪人也要保下来的吗?现在居然在外面说您帮他是因为别有用心!白眼狼!真是气死人了!”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转述,老宅大房都会从里面都会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瓷器碎裂声或尖锐的斥骂。
“滚!都给我滚出去!”陆明萱披散着头发,赤着脚站在一地狼藉中,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愤怒、屈辱、背叛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引以为傲的影响力、她精心构建的人脉网络、她享受的众星捧月般的地位……在短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更让她感到刺骨寒意的是众人的态度变化。
那些曾经在她面前谄媚讨好的嘴脸,如今变成了冷漠、疏离,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落井下石!
他们踩着她,向新的权力中心,她的敌人陆明舟献媚!
“陆明舟……你够狠!”陆明萱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陆明舟的与世无争都是骗人的,他彻底断绝她复起的可能,并彰显他陆明舟如今的权威!
第二天校商会的阶梯活动教室里,陆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破碎的地图。
他低头翻着书,目光却越过书页,冷冷地注视着讲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林会长高三了,学习越来越紧,所以校商会的事宜他基本都交给陆明舟这个陆理事自己做个甩手掌柜。台上陆明舟陆理事正在主持校庆商业赞助的会议,定制西装的每一道褶皱都恰到好处,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稳而锐利。
他分析赞助商时的语气不疾不徐,推眼镜的动作行云流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介于学生领袖和商业精英之间的独特气质。
台下,曾经追随陆明萱的几个商会成员正全神贯注地听着,脸上写满了心悦诚服。
就连几个资历最老的成员也不时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
陆明舟身边迅速聚集起一批新的核心成员,他们围着他低声讨论,姿态恭敬而热切。
\"看来陆明萱回来也没有意义了......\"陆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下撇,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回来?他在心里冷笑。陆明萱或许还能踏出西院那扇门,但她永远也回不到这个位置了。
她留下的权力真空,早已被陆明舟精准而迅速地填满。
她的名字,终将成为校商会档案里一个模糊的注脚,一个被完美取代的符号。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陆明舟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走下讲台。
阳光透过窗户形成一道光柱,将讲台区域照得明亮耀眼,与陆择所在的昏暗角落形成鲜明对比。
一边是活跃的权力中心,一边是被遗忘的沉默之地。
陆明舟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那个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时,忽然停下:\"陆择,你来协助梁干事做赞助商洽谈工作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梁干事是出了名的谈判高手,这个安排显然是在给陆择学习的机会。
陆择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向讲台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第52章 刻意接近
陆择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抬眼望向讲台方向,目光平静得像是深潭,嘴角带着笑却隐约泛着一丝冷意。
\"好的。梁干事请多多指教!\"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教室的人都听见。
梁干事站在陆明舟身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朝陆择点了点头。
陆择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下阶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
他的身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短暂停留,然后迈入那片明亮的光柱之中。
陆明舟看着他走近,唇角微扬,眼底却深不可测。
\"梁干事谈生意经验丰富,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我也经常向他讨教学习\"
他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关照一个后辈的兄长。
陆择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陆明舟,落在梁干事身上:\"那今后就要请梁前辈多多提点一下晚辈啊。\"
梁干事笑容更甚:\"哎,客气了,不要前辈晚辈的。我比你大一点,叫梁哥就好,合作愉快啊!\"
教室里的人低声议论起来,有人惊讶于陆明舟的安排,也有人揣测陆择的反应。
毕竟,陆择极少参与校商会的具体事务。而现在,陆明舟却直接把他拉进了核心工作。
是陆择是他的心腹?能入校商会的都是各路人精,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就开始察言观色起来。
会议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陆择站在窗边,低头翻看着赞助商的资料,神色专注,仿佛对周围的视线浑然不觉。
\"怎么,不习惯?\"陆明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陆择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只是没想到,你会让我参与。\"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陆明舟走近一步,声音压低的说。
陆择终于抬眼看他,嘴角带笑却不及眼底:\"那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陆明舟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轻轻的说了一声:\"我很期待。\"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从容。
陆择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缓慢而精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陆明舟在试探他,而他,又何尝不是在试探陆明舟?
离校庆时间比较近,他们的任务找主要是接待车的赞助商。
这天,梁赞带着陆择走进某高端名车品牌的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光,大厅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高级香薰混合的香气。
来接待他们的是一位西装笔挺的商务总监,姓陈,四十岁上下,笑容标准,眼神却带着商人的精明。
一进门就非常热情,显然和梁干事是老熟人了。
“阿赞,来啦。”陈总监伸出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陆择,“这位是?”
“陆择,我们校商会的新成员,今天跟我来学习。”梁赞笑着介绍,语气轻松,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陈总监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审视:“哦?陆家的?”
陆择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陈总监好。”
对方显然知道陆家,甚至可能知道陆择是谁。
谈判开始后,虽然是老熟人,但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梁哥显然全场谈判主导着节奏,从校庆的影响力、品牌曝光度,
到潜在客户群体的精准匹配,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筹码。
陈总监时而点头,时而皱眉,但始终没有松口。
“陈哥,我们校庆的赞助回报率,绝对值得这个数字。”梁干事微笑着推过去一份数据报告。
陈总监翻了几页,摇头笑道:“阿赞,你们的提案很好,但公司的预算确实有限,我们都是老熟人了,……”
陆择坐在一旁,目光沉静地观察着两人的交锋。
梁干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钩子,既不让对方觉得被逼迫,又能精准地找到对方的痛点。
“谈判不是说服,而是引导。” 梁干事来的时候这样对他说。
终于,在谈到品牌展示区的具体位置时,陈总监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梁干事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立刻抛出一个新的条件:“这样吧陈哥,如果贵方愿意提高赞助额度,我们可以安排增加一个VIp校友试驾环节,让你们的销售直接对接高净值客户。”
陈总监眼神微动,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陆择适时地开口:“校庆当天,会有不少商界校友到场,
陈总监您是知道我们翰林学生家庭的消费水平的,他们对高端车型的需求量很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说服力。陈总监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终,谈判顺利达成,赞助金额比预期高出20%。
走出大楼时,梁干事拍了拍陆择的肩膀,笑道:“小子学东西学得很快嘛。”
陆择淡淡一笑:“那是师傅教得好。”
梁干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谈判桌上,最怕的不是对手太强,而是有人藏得太深。”
陆择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抬眸:“是吗?”
梁干事笑了笑,没再多说。
两人刚走到门口,陈总监突然追了出来:\"阿赞,你那台车弄好了,要不要现在开回去?\"
梁赞眼睛一亮:\"这么快?\"他转头对陆择说,\"走,送你回家。\"
地下车库里,一辆经过深度改装的保**9Gt3静静停在那里。
哑光黑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宽体套件和巨大的尾翼彰显着它不凡的性能。
\"上周送去升级EcU和变速箱程序,\"梁赞抚摸着引擎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终于调好了。\"
陆择的目光在车身上逡巡,注意到后保险杠上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修补痕迹。
他的指尖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引擎启动的瞬间,低沉浑厚的声浪在密闭的车库里回荡。
梁赞熟练地挂挡,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出地下车库。
\"你喜欢车吗?\"梁赞瞥了眼副驾上始终沉默的少年。
\"我?还行。\"陆择的目光落在中控台的改装铭牌上,\"这车改得不错。\"
梁赞挑了挑眉:\"懂改装?\"
\"没事的时候,喜欢研究车的结构,只是略懂。\"陆择指了指转速表,\"红线区延后了500转,EcU应该重新写过。
排气声浪比原厂更浑厚,但没到扰民的程度,调校得很专业。\"
自从养母那里知道父亲是去找自己的路上出的意外,那场吞噬父亲生命的车祸像淬了毒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脏。
所有官方报告都指向意外,但他不信!为了抽丝剥茧还原真相,拆解车辆构造图成了他的日常。
房间窗帘后掩盖的,满墙的车辆解剖图与事故现场照片交错,
他用红笔圈出每处疑点,在沙盘上推演无数次车辆失控轨迹。
可书本里的惯性定律、制动原理再精准,也拼凑不出父亲生命最后时刻的真像。他必须另寻他法,这不,机会就在眼前。
第53章 无照驾驶
每当指尖触到事故车方向盘凹陷的握痕,当金属零件在掌心碰撞出冷冽的回响,
他才惊觉理论与现实之间横亘着的,但现实如果他太频繁接近车,太容易被有心人察觉,打草惊蛇。
眼前的梁公子,家有市里最好的豪车俱乐部,无疑是最好的掩护,
那里停放着价值千万的超跑,改装车间里流淌着老司傅最尖端的技术,是绝佳的研究温床。
本来他还想着怎么接近梁赞,没想到他想打瞌睡,陆明舟就递了个枕头过来。
但像梁赞这样的公子哥,围着恭维的他的人太多了,
太刻意接近和讨好都会让他警觉和厌恶,让他对自己感兴趣才是上策
所以陆择有意无意的表现出自己也是爱车,懂车之人。
特别是个爱车又没有条件玩车的人。
梁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你的父亲教你的?\"
车内突然安静了一瞬。陆择的视线转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去世得早。\"
梁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最终只是说了句:\"抱歉,不好意思。\"
车子驶入高架,梁赞有意无意地开始展示车辆性能。
时速表的指针不断攀升,发动机的轰鸣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
陆择却始终神色平静,只有在过弯时身体会本能地做出细微调整,显示出他对动态的精准感知。
\"不害怕?\"梁赞在过一个急弯时突然问道。
陆择看着后视镜里扭曲变形的街景:\"离心力大概1.2个G,安全还在可控范围内。\"
梁赞突然大笑起来:\"有意思!\"他猛踩油门,\"你要不要试试开?\"
\"我还没考驾照。\"
\"没事,这段是封闭测试路段,\"梁赞指了指前方空旷的道路,\"况且有我在旁边。\"
陆择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梁赞手腕上的一道伤疤上——那是长期操作手动挡磨出的老茧。
那道疤痕的边缘已经泛白,显然有些年头了。
\"还是算了,犯法的事做不来。\"他轻声应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梁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小子,有意思。\"他松开油门,车速渐渐降了下来。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梁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什么。陆择则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目光深沉。
\"你啊,年纪轻轻就这么老实守规矩,\"梁赞突然开口,\"真不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
陆择微微侧头笑道:\"我的梁哥,你只比我大半岁,你说这话口气怎么这么像我叔叔,
感觉有点差辈了,再说了规矩就是用来遵守的啊。\"
\"哈哈!\"梁赞大笑起来,\"你这家伙,不过你知不知道守规矩这话从陆家人嘴里说出来,别人听着像天方夜谭。\"
陆择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哦?难道梁哥认识我们陆家的人?\"
梁赞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一瞬,
但随即又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和陆明卓打过球,和陆明萱前会长,现在的陆理事共事过,现在看来陆家就数你小子最好玩。\"
他熟练的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来到了陆家老宅前,\"到了,对了周末俱乐部有聚会,要不要一起来?观摩学习也可以啊”
这可是梁干事第一次主动邀请他。
陆择点头:“好。”
他知道,自己终于撬开了梁干事的防备,俱乐部有专业的维修师傅,可以请教,父亲的车当年有没有被动了手脚?
顺着这条路上,或许能找到关于父亲死亡的蛛丝马迹。
转眼就到了周末,陆择站在跑车俱乐部门口,抬头看了眼招牌“极速领域”,黑底烫金的字体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
他推门走进去,引擎的轰鸣声立刻扑面而来,混合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灼气息。
俱乐部里灯光昏暗,几辆改装超跑停在大厅中央,周围三三两两站着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谈笑间带着某种张扬的优越感。
只见梁赞正倚在一辆银灰色兰博基尼旁,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看见陆择走进来,眉毛微微一挑:“阿择,你来啦。”
陆择神色平静,目光扫过那辆兰博基尼,只身走到那辆兰博基尼前,指尖轻轻划过车身流畅的线条:“哥,这车改过?”
梁干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出涟漪:“你看出来了?”
陆择淡淡笑道,“前悬调低了,排气也换了。”
梁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声:“那你觉得改的怎么样?”
\"不好说。\"陆择指尖蹭过玻璃杯凝出的水珠,\"得再听听高转时的泄压阀声。”
“这样啊,……”梁赞放下酒杯,拍了拍陆择的肩,“走,刚好趁这酒还没喝,哥哥带你兜一圈。”
引擎点火的刹那,V12的咆哮像重锤砸在耳膜上。
陆择刚扣上安全带,车子已如黑色闪电窜出维修区。
风噪在车窗上撕裂出尖啸,副驾的他指尖攥紧真皮扶手,指节泛白却依旧挑眉:\"这排气改得像放炮。\"
“怎么样,刺激吗?”梁干事笑着问,车速仍在攀升。
陆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语气平静:“还行。”
梁赞大笑起来:“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等梁赞把车滑回维修区,刚好遇到老熟客。
\"老梁,你那辆兰博基尼今天不是说不跑嘛?\"身旁的老会员老李晃着保温杯,杯盖磕在金属栏杆上叮当作响。
梁干事扯了扯防风夹克的拉链,扒拉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啊,本来准备当裁判图个清闲,不过我有位小兄弟来了,带他跑一圈。咦?人呢?”话音未落。
只见陆择踏着细碎的阳光走来,黑色休闲装剪裁利落,手中拿了本《赛车驾驶理论》封面被晒得微微卷起边角。
\"哟,这不是我们的陆择,择哥吗?\"一个寸头男叼着烟凑过来,耳钉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陆择抬头暼了一眼,原来是上次帮陆明卓打群架的寸头男好像叫李星?
\"怎么,你是来看热闹?还是说你养母舍得给你买GtR了?如果没车,要不要我和卓哥说一声,借他的那台超跑给你跑两圈充充门面?\"
梁赞挑眉看向陆择手中的书:\"你这样一会功夫就找老孙头借到那本绝版教材?对赛车感兴趣?\"
陆择合书时指腹碾过烫金标题,声音混着远处引擎轰鸣:\"准备考科目一,先预习预习\"
回答完,梁赞看着陆择又正盯着面前一台刚拉过来改造的车的车底盘出神。
他指尖悬在空气里虚画着悬架结构,自嘲一笑:“小时候在修车铺做过帮工,挣零花钱,摸过最金贵的就是辆老爷车的方向盘。”
说着又望向那辆限量款超跑,目光里混着艳羡与克制,“要是能亲手调校一次顶级悬挂......”话音未落,
他已瞥见梁赞眼底掠过的兴味,像是在说,看来这陆家新接回来的陆二小少爷在陆家过得也不怎么样,不过到是个车痴。
“不好意思,梁哥,让你见笑了。”陆择装得有点窘迫的样子。
梁赞拍了拍他肩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轻视的意思,倒像是安慰。
\"哈哈哈!\"李星笑得拍大腿,\"您厉害,驾照都没有就想混赛道?陆择你怕不是把《交通法规》当赛车圣经了吧?\"
周围爆发出哄笑,有人晃着能量饮料起哄:\"要不先去驾校练练倒库?别回头把模拟器油门当刹车踩!\"
哄笑声顿时此起彼伏。寸头男的同伴调侃:\"连驾照都没有就来看赛道?
小朋友还是先去驾校吧。不过考了也不一定有车开,必竞超跑可不是谁都买得起的!!\"
陆择恍若未闻,目光锁定在弯道处正在漂移的保时捷。
轮胎与地面撕扯出刺耳声响,车身划出一道弧线却略显拖沓。\"入弯速度太快,刹车点晚了0.5秒。\"
他的声音淹没在引擎轰鸣中,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梁赞瞳孔微缩:\"你连赛道理论也懂?\"
\"这本书上写的刚刚翻了一下。\"陆择举起教材,书页翻至第三章节,
\"弯道制动技巧强调,在半径20米的发卡弯,应当在入弯前50米将速度从120km\/h降至60km\/h......\"他的声音清澈冷静,像是在背诵早已刻进骨髓的公式。
梁干事忽然来了兴致,指着刚掠过直道的GtR:\"那你看看那辆车问题在哪?\"
陆择垂眸聆听,引擎声浪中细微的齿轮摩擦声、涡轮迟滞的喘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涡轮迟滞导致动力输出断层,出弯时过早深踩油门反而加剧失速。\"
他顿了顿,目光追着车尾白烟,\"变速箱调校存在缺陷,三挡升四挡的响应时间比标准值慢了0.3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位戴着头盔的车手交换着震惊的眼神这些专业分析,
连职业车队的技师都未必能在肉眼观察下精准判断。
叼专的老孙头怕是要后继有人咯。
梁赞突然拍手打破沉默,他大声喊到:\"各位,各位,今天我加个彩头啊!\"
他摘下墨镜,镜片后的目光锁定在陆择身上,\"谁能完美复现斯堪的纳维亚漂移,今晚的酒我全包!\"
引擎轰鸣声再度炸响,数位车手轮番上阵。
轮胎在地面灼烧出焦黑痕迹,却始终无法复刻教科书般的黄金角度。
陆择站在阴影里,看着一辆改装Gt-R在弯心打滑,终于开口:\"入弯前应该提前10米进行重心转移,利用车身惯性辅助转向。\"
梁赞转身打量这个年轻人:\"你这小子光说不练,只知道嘴皮子功夫?\"
\"梁哥,你知道的,我没驾照。\"
\"真车没开过,模拟器总玩过吧?\"梁赞指向不远处的VR模拟舱,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敢试试吗?\"
陆择没有回答,径直走向模拟舱。舱门闭合的瞬间,大屏幕开始实时投射虚拟赛道画面。
他戴上VR眼镜,双手握住方向盘的刹那,整个人仿佛换了气质,原本沉静的眉眼骤然锐利,指尖在换挡拨片上翻飞如蝶。
赛车以180km\/h的速度冲向发卡弯,只见他精准地反打方向、拉手刹、补油,车身划出完美的45度弧线。
这教科书级的斯堪的纳维亚漂移,连专业车手都需要反复练习的高阶技巧,竟被一个\"无证新人\"完美演绎。
十分钟后,模拟舱门缓缓打开。大屏幕上,陆择的圈速赫然跃居排行榜第三,
每一个刹车点、每一次换挡都精准到毫秒级误差。全场寂静得能听见风声,只有计时器的滴答声在空旷场地回响。
梁赞大步上前,用力拍着陆择的肩膀:\"好家伙,小子!你这开车水平,考驾照就是走个过场!\"
\"阿赞仔!\"沙哑的嗓音从人群中穿透而来,老孙头拄着扳手拨开人群,油渍斑斑的工服在风中扬起褶皱,
\"叫这小子,有空来我维修车间转转,给我递递扳手擦擦车!\"
\"听见没阿择?孙师傅这是变相留人呢!\"梁赞挤了挤眼,旋即从西装内袋掏出张烫金会员卡。
卡面浮雕的赛车徽标在阳光下流转着冷光,\"考过驾照就来找我,俱乐部理论顾问,月薪五万。考虑一下啊。\"
陆择接过卡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阳光穿透云层,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谢谢赞哥,工资就不用了,赞哥有空把你的超跑借我跑两圈充充门面就行。毕竟我也买不起。”陆择开玩笑道。
场边响起零星的笑声,但更多人仍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数据。
李星手里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在鞋面上都浑然不觉。要是卓哥知道陆择来俱乐部了,这热闹………
第54章 重逢与别离
转眼快到初八,陆家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
陆家自陆太爷那辈发迹,在陆老爷子手中彻底腾飞,如今已是某省最大的民营财团,
旗下产业遍布金融、地产、科技,甚至在某市的经济命脉中占据半壁江山。
陆老爷子深信,这一切都是祖宗庇佑,尤其是祖坟风水选得好——背靠龙脉,面朝活水,聚财纳福。
因此,每年的祭祖大典,陆家上下都格外重视。
为了这一天,各地陆氏子孙纷纷赶回祖宅,就连远在海外的分支也派了代表。
东南亚的雨季刚过,潮湿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混合着远处佛寺飘来的檀香,在陆家老宅的庭院中缓缓流动。
深夜的陆家祖宅笼罩在薄雾中,青石阶上爬满潮湿的苔藓。
陆炎艺站在石阶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拉杆,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恍惚想起两年前离开时的那个清晨,同样湿漉漉的雾气,同样沉重的离别。
两年了。
记得上一次离开时,陆明舟和陆晴刚上高中,二哥陆炎沉像往常一样亲自送她去机场。
那是他救她从中东回来后养成的习惯,仿佛生怕她再消失一次。
他总是站在安检口外,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才转身离开。没想到那一别竟是永别。
如今,这个家最疼爱她的二哥却不在了。而她没能参加他的葬礼。
那天她正在东南亚的雨林里谈判,信号断断续续,
电话那头二嫂秦语音哽咽的声音被雷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等她知道消息时,陆炎沉已经下葬三天了。
这是她一生的遗憾。
所以,听说他的亲生儿子陆择从福利院被认回来了,初八将要入族谱。
她就决定一定要回来一趟,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回来看这一眼。
也许是想看看那个孩子身上有没有二哥的影子,他配不配当二哥的儿子。
也许是想确认陆家到底会不会给那个小孩一个公道的对待,
又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回到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家。
当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风吹起她风衣的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把沙漠之鹰,这是从中东带回来的\"纪念品\",
枪柄上刻着二哥当年救她时用的那把军刀的编号。
远远看到,庄园深处的祠堂的灯还亮着。
而自己的一双儿女,不知道两年时光,他们变成什么样子了,有时候她会想自己大概是世上最没有用,又狠心的妈妈。
记忆中当年离开时,陆晴还会在深夜抱着枕头钻进她的被窝,为第二天的钢琴比赛紧张得睡不着觉;
而陆明舟则总是板着小脸,像个小大人似的给妹妹热牛奶。
现在,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她看见客厅墙上新挂的合影里,她的长子已经能在校商会上独当一面,女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妈。\"
儿子陆明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记忆中低沉许多,像一把大提琴的G弦震颤,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炎艺转身时,一片凤凰木的绯红花瓣正巧落在她肩头。
廊下的阴影里,她的儿子像一株新竹般挺拔,定制西装的肩线利落地切割着光线,唯有左手无意识转动尾戒的小动作,还保留着小时候倔强的影子。
\"长高了。\"她抬手想摸他的头,这个动作在陆明舟十二岁后就成了母子间的禁忌。
果然,她的手掌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羊毛面料下紧绷的肌肉让她心头一颤。
陆晴从陆明舟身后探出头,发间别着严炎艺去年寄回的蝴蝶兰发卡。
小姑娘眼眶微红,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嘴角的弧度和她父亲如出一辙:\"妈咪,你再不回来,
哥哥都要把家里变成军事化管理区了,上周还收走了我所有的巧克力!也不让我打耳钉。\"
陆炎艺笑了,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白腰雨燕。
她想起孩子们每次视频通话时过分懂事的表情。
他们从不说想她,只是认真汇报学业,末了总要加上一句\"妈妈注意安全\"。
那种克制比任何哭闹都更让她心如刀绞。他们太早学会了陆家人的生存法则:感情是最无用的奢侈品。
她也知道,她的孩子们不会像其他家庭的孩子那样抱怨她的缺席。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经过中东那几年,生不如死的生活,他们的母亲迫不得已选择远赴东南亚开拓市场时,
行李箱最底层压着的,是陆老爷子发来的那句\"陆家不养闲人\"的警告信息。
十几年来,这条信息就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每当她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想要松懈时,就会自己从记忆深处浮出来,
狠狠扎进她的指缝。她总是要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才能继续在合同上签下那个价值千万的名字。
此刻她凝视着孩子们身后老宅幽深的走廊,那里悬挂的历代家主画像正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就像两年来每个深夜,她在异国酒店里透过视频看着孩子们身后的那面墙。
\"好啦,我带了你爱吃的榴莲糕。\"她最终只说这一句。
陆晴扑过来抱住她的动作,让藏在夹层里的并购合同边缘硌疼了她的肋骨。
窗外的芭蕉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檐角铜铃偶尔叮咚一响。
陆炎艺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吩咐小厨房做了几样清淡的夜宵,虾饺是明舟爱吃的,
杏仁茶是陆晴的最爱,还有一碟她离家时腌制的梅子,如今正好启封。
灯光下映着三张相似的面孔。
\"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陆炎艺用银匙搅着碗里的雪蛤羹,状似随意地问道。
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极轻的脆响。
陆明舟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到母亲碗中,
动作和他下围棋时一样精准:\"还是老样子,天天念叨着要您回来主持东南亚分部的年终汇报。\"
少年刻意模仿祖父的语气,把\"主持\"二字咬得极重,惹得陆晴在桌下偷偷踢他。
陆炎艺挑眉,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格外鲜明:\"哦?我以为他会先问我把吉隆坡的项目搞砸了没有。\"
她故意用筷子尖戳破虾饺薄如蝉翼的皮,金黄的虾油立刻渗了出来。
\"三舅舅昨天还在饭桌上说,\"陆晴突然压低声音,学起三舅陆炎棋那副酸溜溜的腔调,\"'小妹签下的那单橡胶生意,
比我去年的利润高了百分之三十您没看见他当时的脸色,活像生吞了只癞蛤蟆!\"
陆炎艺垂眸喝汤,热气氤氲中掩去眼底的锋芒。
她知道,此刻正院的议事厅里,那些族老们必然又在议论,\"女人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到底是嫁过人的,心都野了\"。
她更知道,自己书案抽屉里锁着的那份遗嘱副本上,父亲的遗财产分配上,没有她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些年她为陆家挣得再多,除了自己分公司经理的年薪外,她没有任何属于陆家人的股份和分红,她只是个为陆氏打工的。
\"尝尝这个。\"她突然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块玫瑰糕,甜腻的香气立刻冲散了方才的暗涌。
陆晴咬了一口就皱鼻子:\"太甜了!\"
\"当年我出嫁前夜,你们外祖母也给我做过这个。\"
陆炎艺用帕子擦去女儿唇角的糖粉,丝绸帕子上绣着的陆家家徽已经有些褪色,
\"她说,女人这辈子,总要咽得下几分甜,才扛得住那些苦。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苦啊……\"
墙上的挂钟爆了个响,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陆明舟突然放下筷子:\"妈,苦尽了甘会来的,下周董事会的表决...…\"
\"食不言。\"陆炎艺轻轻叩了下桌面,翡翠镯子碰在黄花梨木上,发出清越的声响。
但当她看向儿子时,目光却柔软下来,指尖在桌上写了个\"赢\"字,又迅速用茶汤冲散了水痕。
窗外,一轮冷月正爬上陆家祠堂的飞檐.
第55章 树稍上的心事
陆家后院的老槐树上,乔欢像只灵巧的猫儿般蹿上枝头,
却在翻上树梢的瞬间差点惊叫出声,
陆择正抱膝坐在她惯常偷懒的位置上,月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中。
\"哎呦,陆家哥哥,原来您老人家也会爬树啊。\"
乔欢稳住身形,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几本笔记,
故意学着古装剧里的腔调:\"您的初中数学和语文笔记,我借鉴完了,收益良多,现在物归原主。\"
她双手将笔记举过头顶,眼睛弯成月牙,\"另外,这是本周的作业,请您笑纳。\"
陆择被她那狗腿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连日来压在胸口的沉闷似乎被夜风吹散了不少。
他接过作业本随手翻看,乔欢的字迹像她的人一样,工整中带着几分俏皮,
解题步骤旁还画着些歪歪扭扭的小表情,有个解不开的几何题旁边甚至画了个哭唧唧的小人。
\"你这丫头有画画的心思都能做多几道题了,可见作业量不足啊...\"他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却在触及她担忧的目光时顿了顿。乔欢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别别别,够够的拉,您这么忙,小的怎好让您再这么辛苦。”
乔欢虽然开着玩笑,但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陆择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对,歪着头凑近:\"您老人家能有何忧愁?可要小的为您解忧?\"
她故意把\"您\"字咬得极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陆择没有出声,他顺着枝干望向主宅的方向。
灯火通明的祠堂里,那些素未谋面的\"亲戚\"们正推杯换盏。
祭祖的香火熏得他眼睛发涩——那里有他父亲的名字的木牌,餐桌却没有了他父亲的位置。
而明天作为主角的他,不知道又要面对多少探究的目光,多少暗含深意的问候?
乔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安静下来。
她想起平日学校里同学们的议论,想起那些\"私生子\"、\"野种\"的窃窃私语。
月光下陆择的侧脸棱角分明,却透着说不出的孤独。
她知道,即便陆择表现得再坚强,那些话语还是会像细小的沙砾,慢慢磨痛他的心。
\"哥哥,\"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
糖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我妈妈说,心里苦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
她熟练地剥开糖纸,蜜桃的甜香立刻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这颗是甜的,这颗...\"她狡黠地眨眨眼,\"是特别甜的。\"
陆择望着掌心里晶莹的糖果,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不爱吃糖?那再送你一个礼物。
看看你,今天心情不好,眉头都皱成小山了,就送你迷你版的小皱眉陆择。”乔欢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像只偷了腥的猫,
“本来打算等你十八岁生日送你一套的,现在先破例给你一个。”
她像变魔术般从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百宝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人偶
约莫三寸高,穿着和陆择一模一样的黑色校服,连领带夹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最传神的是那张绷着的俊脸,眉头微蹙的神态活脱脱就是陆择平日思考难题时的模样。
“这可是限量版!”乔欢得意地晃了晃人偶,月光在陶瓷釉面上流转,
“我偷偷观察了你一个月才捏出来的。你看这个皱眉的弧度”她突然凑近,指尖轻轻点在人偶眉心,“就像你现在这样,这里会有一道很浅的纹路。”
陆择怔怔接过人偶,指腹蹭过冰凉的釉面。
人偶的底座刻着小小的日期,正是他第一次教她做数学作业的那天,被她的蠢,气的皱了眉头。
夜风突然变得很轻,祠堂方向的嘈杂声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你做了几个?剩下的几个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乔欢眼睛弯成月牙:“被打有受伤包木奶伊版、图书馆帅气学长版,有被关厕所囧哥版、数学竞赛获奖星光版,吃到我做的便当嫌弃版,
今天看来还可以做个爬树版,
哎,对了,这样,我一年生日送你一个,那不是到你八十八岁,我都不用再想送你什么了,还省钱!省事!这主意不错不错...”乔欢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陆择看着乔欢抠门的掰着手指头精打细算的模样,忍不住轻出声。
月光下,她眉飞色舞地数着要送他的人偶版本,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活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有被打有受伤木乃伊版?\"他挑眉,故意学着她奇怪的发音,\"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版本?\"
乔欢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上次你被人围殴受重伤,肩膀吊泵带那个!\"她模仿着当时陆择吃痛的表情,\"'嘶'的一声,特别经典!\"
\"那图书馆帅气学长版呢?\"陆择摩挲着手中的人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哎呀,就是你在图书馆教我做物理竞赛那道我解不开的大题那天。
只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你低头看书的侧脸...\"乔欢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急忙捂住嘴巴,耳尖悄悄红了,\"反正...反正就是很帅!不过别自恋,主要是光影衬得好。”
乔欢急着转移话题”至于那被关厕所版怕黑版就是那天下午……”
“停,那个我知道啊,乔小妹不用再专门特意的介绍了啊”陆择可不想再想起那天丢脸的情景。
这时夜风拂过树梢,吹乱了乔额前的碎发。陆择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散了大半。
\"所以啊,\"他慢条斯理地说,\"妹妹是你打算每年生日都送我一个这样的'黑历史'人偶?\"
\"什么叫黑历史!\"乔欢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这都是来自生活的真实艺术创作!再说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等你老了,看着这些人偶,就能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有这么多经历,多帅,多威风!\"
陆择被她这番歪理逗得忍俊不禁。月光下,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那我可是要收版权费的。\"他故意板起脸,\"而且是每个版本都要收。\"
乔欢立刻瞪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凭什么?!陆择你太黑心了!\"她气呼呼地跺脚,\"我辛辛苦苦捏的,你还要收钱?\"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陆择终于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夜风将他的笑声送得很远,连祠堂方向的灯火似乎都变得温暖了些。
\"算了,\"他伸手揉了揉乔欢的发顶,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就用提拉米苏抵债吧。\"
乔欢眼睛一亮,立刻又恢复了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那说好了!一个人偶抵三块提拉米苏!\"
\"一块。\"
\"两块半!\"
\"一块半。\"
\"成交!\"乔欢得意地伸出小拇指,\"拉钩!\"
她突然倾向前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其实最珍贵的是你笑成花的那个,我藏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陆家管家的呼唤声。
乔欢像受惊的兔子般跳开,却不忘把小人偶往他掌心又按了按:“你可要收好啊,这可是未来着名雕塑家乔欢的处女作!”
她的背影消失在围墙外,唯有掌心的小陆择还蹙着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瓷光。
陆择突然发现,那些扎在心口的刺,不知何时变成了细碎的星光。
明天…算了不想了,等来了再说吧。
第56章 祭祖大典上祭祖
晨雾未散,陆家老宅的偏厅里已摆好了早膳。
因为人数众多,几张檀木圆桌旁,各房各旁支人员按辈份长幼次序落座,碗筷轻碰的声响里藏着无声的较量。
陆老爷子端坐主位,银筷尖点在青瓷碗沿,像法官敲下法槌前的片刻寂静。
忽然,厅门被推开。
陆炎艺站在晨光里,一袭墨色旗袍,领口别着二哥当年送她的那枚白玉兰胸针。
空气骤然凝固,大房太太林云英的银匙\"当啷\"跌进燕窝盏里。
溅出的汤汁染脏了她的真丝袖口。
她慌忙低头去擦,却不敢抬眼,像是怕对上陆炎艺的目光。
?三房的三叔陆炎棋最先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个笑:\"小妹回来了?\"语气熟稔得仿佛她昨日才离家,而非两年音讯全无。
他指节却无意识摩挲着茶杯,那是他谈判前压火气的习惯动作。
?三婶蔡文昕正在帮忙给三老爷的孙女剥水煮蛋,蛋壳在她蔻丹指甲下碎成齑粉。
她没抬头,只对女孩轻声说:\"妞妞乖,叫小姑姑。\"孩子怯生生喊完,她突然把蛋黄碾在骨碟里,金黄的碎末像极了中东沙漠的流沙。
只有二嫂秦语音看到她是一脸的惊喜
“阿艺!你可算......\"尾音带着颤抖的哽咽,在凝滞的空气里掀起涟漪。
陆炎艺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各异的神色,最后落在二嫂湿润的眼眶上。
她伸手轻轻握住秦语音颤抖的手,触感带着熟悉的温度,像是将过去两年的时光都揉进了这一握之中。
“二嫂。我回来了”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眷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这个处处讲究体面的大家族里,秦语音很少这样感情外露。
但此刻,她只是紧紧回握住那只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消失。
陆炎艺和秦语音原是闺中蜜友,交往甚密,秦语音经常来家里玩,二哥一眼就爱上了温婉的秦语音,
陆炎艺乐见其成,大力撮合,最后两人成为姑嫂,所以她们的感情最为深厚。
陆老爷子始终未发一言,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女儿领口那枚白玉兰胸针上——那是老二生前最珍视的物件,
如今别在小女儿衣襟上,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满桌人的目光,最终都若有若无地落在?陆老爷子?身上。
老人终于抬眼,眼皮上的褶皱像是族谱封面的烫金纹路,每一道都刻着规矩。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将面前的杏仁茶往对面推了半寸。“先坐下,吃饭”那是陆炎艺从前的座位。
\"爸。\"陆炎艺径直走到老爷子跟前,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给您带了点武夷山的正岩肉桂。\"
三叔陆炎棋突然笑出声:\"小妹这是去福建散心了?\"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真好,羡慕啊,你三哥想和你三嫂去度个蜜月都没时间.你还有时间去旅游”
木匣\"咔嗒\"一声打开,茶香瞬间压过了满桌早点的气味。
陆老爷子终于抬眼,目光在女儿消瘦的脸庞上停留片刻,突然伸手接过茶匣:\"坐吧。\"
\"先用早膳。\"陆老爷子一锤定音,银筷敲在青瓷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佣人们立刻鱼贯而入,新上的虾饺蒸腾着热气,模糊了众人各异的神色。
秦语音悄悄在桌下握住陆炎艺冰凉的手指,两人相视一笑。
辰时三刻,陆家祠堂的百年紫檀大门在晨雾中缓缓洞开。
执事的管家手持鎏金宫灯,将七十二盏长明灯次第点燃。
跳动的火苗映照着祠堂正中的\"忠孝传家\"金匾,那是陆老太太爷亲手所书,匾额下方的云纹香案已摆好三牲五谷。
陆老爷子身着玄色云纹祭服,手持三炷降真香立于阶前。
身后各房子孙按严,沉,明,字辈次序排列,鸦青色祭服在晨风中微微鼓荡,远望如一片沉郁的海。
\"跪,拜,起\"
随着礼生悠长的唱喏,祠堂内外五六十余口人齐齐跪倒。
青石地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陆炎艺跪在炎字辈的末尾,白玉兰胸针的银链垂落,在青砖上勾画出细小的新月。三轮起伏过后。
\"献!\"
做为大房的长子嫡孙陆明兴手捧鎏金托盘上前,盘中羊脂玉爵盛着今春新酿的梨花白。
他跪行三步忽地踉跄,酒液在祭服前襟洇开深色痕迹,就像半年前刚到大卖场被汗水打湿的工服一样粘糊。
他的出现也代表着,他半年的下放结束了,陆明萱是最高兴的,代表她的靠山回来了。
香炉中升起三道笔直的烟柱,在\"忠孝传家\"匾额前纠缠成诡异的旋涡。
三房三叔陆炎棋被薰得突然剧烈咳嗽,她旁边的三婶蔡文昕慌忙去捂丈夫的嘴,绣着缠枝莲的袖口差点扫翻了供桌上的蜜供。
\"起!\"
陆老爷子沙哑的嗓音像钝刀划开凝重的空气,众人起身时。
铜磬声第七次响起,晨光终于刺穿云层。
陆炎艺抬头望向祠堂梁柱,那上面新添的刀痕与二十年前二哥刻下的身高标记完美重叠。
香案上的长明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将老爷子佝偻的影子投在匾额上,那\"孝\"字最后一勾竟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刀。
陆择站在祠堂侧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他望着厅内熙攘的人群,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紧张?”陆沉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古铜钱,语气调侃,“放心,老爷子既然点头了,没人敢反对。”
陆择淡淡一笑:“我只是在想,族谱上会怎么写我?”但他觉得有些奇怪,陆炎沉为什么没在祠堂大厅里参加跪拜。
所以话锋突然一转,\"四叔怎么不在里面参加跪拜?\"
铜钱\"叮\"地一声弹上半空。陆沉安伸手接住,掌心里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
\"呵呵,谁保佑我,\"他忽然低笑出声,眼尾的泪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谁就是我祖宗。\"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把薄刃划开祠堂庄重的假象,\"信那些木头牌子,不如信自己指间的钱。\"
择瞳孔微缩。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响的刹那,
陆沉安突然凑到他耳畔,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沉香木的气息:\"要不你猜猜\"
他尾音拖得绵长,像条吐信的蛇,\"那本族谱上,有没有你四叔的名字?\"
铜钱再次高高抛起,这次陆择看清了乾隆通宝的背面,被人用刀刻了道歪斜的十字
陆择没接话,目光落在祠堂正中央那本厚重的族谱上。
泛黄的纸页记录着数百年的家族兴衰,而他的名字,即将成为其中一笔。
第57章 祭祖大典下入谱
祭祖大典进行到最关键处——?续谱?。
陆择信步走入祠堂中央,站定。
四周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那些陌生的亲戚们交头接耳,眼神里藏着或轻蔑、或探究的意味。
\"这就是那个陆炎沉的私生子?\"
“秦语音倒是会做人,白得个便宜儿子充门面。”
\"秦语音不大度也不行,自己没得生不得要过继一个傍身,好老有所依。\"
\"模样倒是周正,可惜血统不纯,听说他亲妈是个“野鸡”……\"
随后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刻意掐断,却又在空气中留下刺耳的余音。
议论声像毒蛇般游走时,秦语音耳垂上的翡翠坠子纹丝不动。供案上的长明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秦语音的睫毛轻轻一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看着祖先牌位。檀香袅袅中,\"先考陆公炎沉之神位\"几个金字在她视线里渐渐模糊成一片。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陆炎艺看见,二嫂藏在广袖里的左手正死死攥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
那是二哥当年从苏杭带回来的两人的定情信物,如今丝线间正渗出点点猩红。
令她意外的是那位二哥的亲儿子-陆择他竟闻私未动,
依然挺直腰板颇有几分二哥当年弃商学画被父亲发现行家法时,那不肯屈服的影子。
因为陆择知道,这些闲言碎语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传开。
少不了某些人的推波助澜,大房和三房的人此刻怕是正等着看戏,巴不得有人跳出来质疑他的资格。
其实这情节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今日居然有人出言牵扯到秦语音,终究他这个儿子的出身还是连累了她。
他目光微转,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大房的人端着架子,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讥诮;三婶捏着帕子,眼神里透着轻蔑。
而更让他好奇的是——?四叔和小姑一家是什么反应??
听说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姑,?陆明舟和陆晴的母亲?,今日也回来了。
他抬眸,望向供台上,历代先祖的牌位森然林立。
最边缘那块新刻的檀木灵位泛着生涩的光泽,“陆公炎沉”四个字像是被刻意削薄了笔画,在烛火中显得格外单薄。
陆择喉结微动,忽然想起秦语音今晨为他整理衣领时,指尖在他后颈停留的那一瞬颤抖,那时她说:\"别紧张\"。
陆择心头微震,竟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与父亲的第一次\"见面\",竟会是这般场景。
这时候祠堂内,司仪的声音如古钟般沉沉响起\"吉时到,跪!\"
陆择背脊笔直,双膝稳稳落在蒲团上,衣袍垂落的褶皱都透着庄重。
\"奉血!\"
老管家手捧青铜盆缓步入内,盆中清水映着烛火,粼粼如血。
身后佣人托着的银盘里,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火光下泛着冷芒。
陆老爷子枯瘦的手指捏起银针,在祠堂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刺向拇指。
殷红的血珠涌出,滴入清水,顷刻间晕开成妖冶的丝缕。
轮到陆择时,银针抵上他食指的瞬间,祠堂内的呼吸声似乎都凝滞了。
他面不改色地用力一按,血珠坠落盆中,与老爷子的血纠缠相融,在清水里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血花。
老管家双手捧起铜盆,将混合的血水倾入供杯。然后把供杯双手递给陆择“小二少爷,请。”
陆择接过供杯时,指尖触到杯身刻着的族徽——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触碰陆家的印记。
他高举供杯过眉,在列祖列宗牌位前深深叩首。
血水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着祠堂穹顶的雕梁画栋,也倒映着身后众人晦暗不明的神色。
从此血脉相连,再难分割。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择,陆氏第十六代子孙,为陆家第十五代子孙陆炎沉之子,今录入族谱。
按陆家族谱排辈,为明字辈子孙,故更名为陆明择,记其父陆炎沉,其母秦语音膝下,名承先祖之德,继家族之业。\"?
执笔长老手持狼毫,蘸饱朱砂,在泛黄的族谱上缓缓落笔。朱砂笔尖凝着欲滴未滴的红。
陆择看见自己的名字正被缓缓书写在\"陆炎沉\"三个字下方,墨迹渗透纸背的沙沙声,像是血脉终于找到了归处。
“礼成!”随着司仪的一句高喊,一切尘埃落定。
\"且慢。”秦语音走到陆择身旁,“陆家的男人,\"她声音很轻,却让祠堂倏然一静,\"入谱时都有长辈赠礼。\"
腕间的翡翠镯子顺着她抬手的动作滑落,在众目睽睽之下套进了陆择的手腕。
碧色在男子腕骨上显得格外清冷,那是陆炎沉当年亲手给她戴上的传家宝。
三叔公的龙头杖重重杵地:\"这不合规矩!\"
\"规矩?\"秦语音转身时步摇发出凌厉的脆响,\"我替亡夫给儿子见面礼,要算什么规矩?\"
她扫过人群里神色各异的妯娌,忽然轻笑:\"当年我嫁进来,三叔入谱,各长辈包括我这位新妇都皆有赠礼,
三叔公您的孙子明宇入谱,是否有炎收沉的见礼。
明兴十八岁入谱时,诸位长辈更是出手阔绰。怎么今日轮到炎沉唯一的血脉,倒要坏了祖宗家法?”
\"陆家祠堂的门槛,难道还分三六九等?”
陆择看到一位和陆明舟十分神似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灵位旁,她指尖轻轻抚过父亲牌位的边缘。
他猜到这位就是陆家那位传说中的小姑。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三叔公,陆家的规矩,难道不是‘血脉相连,一视同仁’?
还是说……您觉得我二哥的血脉,不配入谱?”
三叔公脸色一僵。陆炎艺虽常年在外,但她是陆家的最会挣钱,他怎能忘记,自己最得意的孙子还在陆炎艺的分公司担任要职。
她这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某些人精心维护的遮羞布。
陆择抬眸,正对上陆炎艺的目光。她冲他微微颔首,眼神里竟有一丝……歉意?
“拿上来”陆老爷子出声了,只见他往紫檀木椅背上一靠,指节敲了敲扶手的雕花。
祠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唯有檀香缭绕,祠堂里水晶灯的光线下,女眷们攥着香帕的手紧了紧,几个辈堂兄弟妹交换着眼神……
第58章 赠礼
老管家老管家捧着黑胡桃木长匣缓步而入,黑胡桃木长匣在他布满青筋的掌心泛着油润的光。
秦语音垂在袖口的指尖骤然收紧,冰凉的指甲掐进掌心,她不着痕迹地旋身半转,将陆择护在自己单薄的肩胛后方。
匣盖开启的瞬间,盘绕梁间的檀香突然凝滞。
绛红丝绒如凝固的血泊,一柄乌木鞘短剑静静横陈,剑鞘上细密的纹路蜿蜒流转,恰似深潭下涌动的暗流。
吞口处镶嵌的暗青古玉泛起幽光,阴刻的\"陆\"字篆文仿佛活过来般,在烛火下延展。
陆老爷子布满老年斑的手抚过剑鞘,他犀利的眼光扫过众人,
三叔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大伯母下意识抬手理了理珍珠项链,年轻一辈则齐刷刷低下头去。
\"今日起,陆明择既入了族谱,便是陆家血脉。\"老爷子的声音像是从老树根里榨出来的,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刀和他父亲年轻时用过的那把,是同一位师傅打造。
当年,沉炎入族谱时,我也是这般把刀交到他手里。\"
话音未落,老爷子枯瘦如柴的手突然暴起,寒光一闪,黑胡桃木长匣应声而碎。
飞溅的木屑如暗器般划过三叔公精心打理的胡须,在他惨白的脸颊上留下浅浅红痕。
满堂宾客惊呼声中,陆择却像尊石雕般纹丝不动,倒映在他瞳孔里的刀光,比剑锋还要锐利三分。
\"我认为陆家的男人,总要有点防身的东西。\"
老爷子将短刀重重拍在供桌上,震得烛泪簌簌滚落,烛火剧烈摇晃间,满墙祖宗画像上的面孔都扭曲起来,
他突然扬手掷出短刀,只见刀刺入祠堂的门柱入木三分。\"往后谁再嚼舌根,不妨试试这刀快不快。\"
死寂笼罩祠堂片刻,随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挪动座椅的声响,传唤自家下人备礼声。
在陆老爷子强势表态后,祠堂内的气氛微妙地转向了妥协与试探。
各房人马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遵循家族规矩,纷纷向陆明择献上“见面礼”。
这些礼物背后,既有表面功夫的客套,也有暗藏锋芒的试探。
三叔公夹着雪茄的手不住颤抖,烟灰簌簌落在意大利定制西装上,烫出焦黑的孔洞。
他盯着陆择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蛇,却不得不抬手示意三房管家:\"明择初归,按族规该赠'开枝散叶礼'。\"
紫檀木盒开启时,温润的翡翠光泽流淌而出。一对并蒂莲栩栩如生,花瓣上还凝着人造的露珠,
却在莲心处暗藏三房家徽,精致的纹路里透着森然寒意。
大伯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款步上前,金算盘在她指间拨弄出清脆声响在算盘上叮当作响。
\"我们陆家世代经商,明择既回来了,可要好好学学老祖宗的生意经。\"
她递来的金算盘珠上,\"锱铢必较\"四字在烛光下泛着油光。
最后一粒算珠刻意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恰如她话里有话的腔调。
陆择忽然伸手按住那粒算珠,翡翠与黄金相撞,清脆一响。\"多谢大伯母。\"
他拇指抚过算珠上细如发丝的刻痕,那\"要不先学学算这些年,我该得的股息。\"
供案上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老爷子眼中精光乍现。秦语音垂眸掩去笑意。
烛火摇曳间,几位远亲陆续上前。
戴金丝眼镜的表叔捧着鎏金镇纸,紫檀木盒掀开时,阴沉木特有的香气混着嘲讽:\"明择既入族谱,这金丝楠木镇纸最衬书房,
镇得住案头笔墨,也压得住......\"话音未落,众人便心照不宣地轻笑。
另一位涂着艳丽指甲油的堂姑递来烫金信封,指尖轻敲纸面:\"给侄儿的干股,往后家族生意,可得多多上心。\"
而那股份凭证边角早已泛黄,熟悉陆家财务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张价值寥寥的空头支票。
而后登场的胖婶抱着玉雕\"笑面佛\",佛像嘴角上扬的弧度透着诡异:\"年轻人初来乍到,这尊佛最是合适,万事和为贵,笑一笑,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满堂哄笑中,陆明择神色淡然,将这些暗藏机锋的\"贺礼\"一一收下。
到了三叔陆炎棋,他将车钥匙拍在檀木长桌上,金属撞击声清脆如裂帛。
\"择哥成年了,年轻人总该有辆体面座驾。\"他倚着雕花椅背\"不过择哥要记哦\"
他望向供台上陆炎沉的灵位,\"陆家的车道窄,弯道多,安全驾驶四个字,比什么都金贵。\"
\"三叔说得是。\"陆择缓缓抬眸,瞳孔里映着供台上父亲灵位前摇曳的长明灯,
\"安全驾驶……确实比什么都重要。\"他指尖一翻,钥匙\"叮\"地落回桌面,
金属碰撞声在祠堂里荡出回音,\"不如三叔先教教我,当年父亲最后那个弯道……该怎么过才最安全?\"
三婶蔡文昕她染着丹蔻的指甲掐进三叔臂弯,面上却绽开朵带刺的笑:\"哎,你三叔自己开车都半调子,上个月还在把刹车当油门没把我吓死,他能教你什么。\"
小姑陆炎艺指尖轻敲着三哥陆炎棋刚送的跑车钥匙,
冷笑一声:“既然自己都开不好,还送车给择哥?三哥你是来搞笑的?”
她将钥匙抛回对方怀中,“不如把车折现,现金更实在。”
转身面向陆明择时,陆炎艺语气骤柔,递上一份烫金文件夹:“北京**、上海**的顶尖集训营,翰林学院已经打点好了,学校会亲自带你们冠军参观交流,。”
她指尖划过文件末页的机票预订清单,“牛津、哈佛、斯坦福……往返头等舱和五星酒店都安排好了,这两年假期安排好,随时去。
你要好好规划自己未来的路,只有学识,能力,眼界是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最后一句陡然凌厉,“但记住一点,外面再精彩也得回来陆家的根在这儿。”
当陆明择接过陆炎艺递来的那份烫金文件夹,指尖触碰到那叠沉甸甸的机票和名校集训营邀请函时,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谢谢姑姑。”
这声“谢谢”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他今天来最发自肺腑的感激。
陆炎艺送的不仅是名校行程,更是陆明择从未敢奢望的未来。第一次有人真正为他考虑未来
陆老爷子给他刀,是承认他的身份;秦语音护着他,是出于责任;
但陆炎艺,是第一个问他“你想去哪里”的人。
她没把他当成争夺家产的工具,而是真正希望他有自己的人生。她给了他“被尊重”的感觉
在陆家,他习惯了被审视、被质疑、被算计。但陆炎艺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试探,只有平等的信任。
这份礼物,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配得上”
他不是靠施舍活着,而是靠自己的能力赢得机会。
陆炎艺的信任,让他第一次觉得——他不是陆家的累赘,而是值得被投资的人。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烛火明明灭灭,祖宗画像上的眼睛仿佛也在注视着这场无声的交锋。
新入族谱的陆择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的乌木剑鞘还残留着老爷子掌心的温度,
而四面八方递来的\"见面礼\",早已将他围在了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之中。
第59章 儿子回来了
暮色漫过落地窗时,陆家顶层公寓宴会厅的环形餐桌亮起点点烛光。
慢煮的和牛在瓷盘上渗出肉汁,三叔公转动着水晶杯里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和堂大伯公正聊起新能源车企在欧洲建厂的关税壁垒,
堂小伯公的儿子夫妇捧着香槟杯凑向邻座三婶蔡文昕讨论着学区房最新政策,
他们的女儿却划开手机给留学归来的堂哥看刚买的潮牌卫衣。
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宾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却掩盖不住主桌上暗流涌动的张力。
陆明择——这个刚刚被正式写入族谱的年轻人,敏锐地注意到母亲秦语音几乎没动几口面前的餐点。
她优雅地擦拭嘴角,向宾客们点头致意后,悄然离席。
银质餐叉在她盘中留下的痕迹,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有点担心,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
穿过回廊时,晚风裹挟着檀香的气息,幽深而沉静,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将陆明择带到了祠堂门前。
香火缭绕,烛影摇曳,秦语音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站在族谱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陆明择”三个字上,指尖微微发颤,仿佛触碰的是一个易碎的梦。
眼泪无声滑落,她抬手掩面,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而后,她缓缓走到父亲陆炎沉的牌位前,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牌位上的刻字,声音低得几乎被香火吞没:
“阿沉,孩子回来了……我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托付。”
她的嗓音哽咽,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他很好,像你一样优秀……可是,我还是好想你……”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两道晶莹的泪痕,像是岁月留下的刻印,无声诉说着漫长的等待与思念。
\"妈。\"陆明择的声音很轻,却让秦语音的肩膀猛地一颤。他上前一步,将她颤抖的身躯拥入怀中。
母亲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温热的湿意直达心底。
\"我回来了。\"这句话在他喉间滚动多年,终于在此刻落地生根。
秦语音攥着他衣袖的手指节发白,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陆明择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安抚一个委屈的孩子。
“妈,没事了。”他低声说,这次声音很轻,却足够坚定,“我回来了。”
秦语音攥紧了他的衣袖,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他的,也是她的儿子,终于堂堂正正地回到了陆家。
陆炎艺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她的泛红的眼眶出卖了她的情绪,她微微侧目扫过站在自己身旁的儿子——陆明舟。
他站得笔直,面容平静,唯有眼眶微微发红,泄露了一丝羡慕和不甘。
“你羡慕阿择吗?”陆炎艺淡淡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陆明舟没有回答,只是绷紧了下颌。
陆炎艺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儿子对不起,如果你妈妈是男人,你这么优秀早就入族谱了。”
陆明舟的指尖微微蜷缩,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低声道:“对这些,我早就无所谓了。”
陆炎艺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像是无声的承诺。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后,陆明择站在大宅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热闹了两天的陆宅,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连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夜色沉沉,陆家老宅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庭院里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他习惯性地沿着回廊踱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围墙边那棵老树下。
一根细线吊着一罐冰可乐从天而降,精准地悬在陆择面前,罐身还凝着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陆择抬头,看见树头上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乔欢正笑嘻嘻地冲他眨眼,手里还晃着另一罐可乐,显然是她自己那瓶。
“妹妹,你以为这是你家?爬墙爬得这么熟门熟路的。”陆择无奈地叹气,伸手接住那罐可乐,指尖触到冰凉的铝罐,微微发麻。
乔欢坐在树上,晃荡着双腿,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哥哥,你小时候不也这么爬吗?我看你上次也没有比我生疏。”
陆择转身坐在后院的石阶上,“下来吧。”乔欢三除两下从树上滑下来。
陆择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身给她腾了位置。
乔欢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汽水罐“咔”地一声拉开,泡沫溢出来沾湿了她的虎口。
她“嘶”了一声,甩甩手,把汽水塞进陆择掌心:“喏,冰的,降火。”
陆择接过,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顿了顿:“这么晚还不睡?”
“怕你偷偷哭鼻子呗。”乔欢眨眨眼,故意凑近打量他的脸,“哎呀,眼睛没红,看来陆少爷比我想的坚强。”
陆择嗤笑一声,汽水罐抵在唇边,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微甜的凉意冲淡了喉间的苦涩。
乔欢晃着腿,突然指着远处祠堂的灯火:“今天走了的那些人是不是很烦?
明明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还非要摆出一副‘我是你七大姑八大姨’的嘴脸。”
陆择没吭声,但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松。
“我以前刚来翰林学院的时候也这样。”乔欢仰头喝了一大口汽水,喉结滚动,
“那些富家小姐,名援,表面上彬彬有礼,背地里骂我‘暴发户’‘土包子’,还往我课本上涂鸦。这就是她们的教养”
她歪头冲陆择笑,“后来我就想通了谁要在乎他们啊?
爸爸妈妈这么辛苦供我在这里读书不是要我来交朋友的,我是来学东西,
但是后来我真的交到了朋友,我的糖只分给对我好的人。”
夜风掠过树梢,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陆择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拨开发丝,指尖蹭到她温热的皮肤,又迅速收回。
乔欢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陆择,”她难得叫他的全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记不记得上次我数学考68分,你骂我‘笨得惊天动地’?”
陆择挑眉:“然后你把我初中笔记画满了乌龟。”
“对啊!”乔欢笑得狡黠,“可后来你还是熬夜给我补课,就因为我说了一句‘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她松开他的手,转而戳了戳他的胸口,“所以现在轮到我了——你想骂就骂,想砸东西就砸,但别一个人憋着。”
陆择怔住。月光下,乔欢的瞳孔清澈见底,倒映着他微微晃动的影子。
夜半的钟声在老宅上空回荡,十二下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宣告。
月光穿过云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乔欢。\"陆择突然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般低哑。
\"嗯?\"少女仰起脸,月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银边。
\"提拉米苏,明天给你买双份。\"
乔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突然被点亮的星子。\"那我还要加一杯热可可!\"
她得寸进尺地竖起食指,指尖还沾着汽水罐上的水珠。
\"贪心。\"陆择轻嗤,却看见她狡黠地皱起鼻子。
\"彼此彼此——\"她故意拖长尾音,肩膀亲昵地撞上他的,\"陆少爷现在心情好点没?\"
陆择没有立即回答。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汽水,铝罐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变形声。
随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空罐精准落入三米外的垃圾桶。\"走了,\"他起身时顺手拎起乔欢的后衣领,\"送你回去。\"
\"喂!\"乔欢手忙脚乱地站稳,\"明明是我来安慰你的!\"
月光下,陆择的嘴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嗯,安慰得很有效。\"
那些笼罩着他的阴霾,此刻正如晨雾般渐渐消散。
乔欢蹦跳着跟上他的步伐,故意踩着月光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那下次,\"她倒退着走路,发梢在夜风中轻扬,\"你心情不好要主动找我,别总让我来逮人。\"
\"好。\"
他们的笑声惊醒了树上的小鸟,却没能惊动站在回廊阴影里的陆明舟。
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另外半边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柱子上斑驳的漆痕,直到那对身影消失在月色深处,
他才转身离去,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比夜露更冷的声响。
第60章 不得不争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房的地板上,映出一道清冷的银辉。
陆炎艺独自站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叠厚厚的文件,
这是三年来私家保镖以学生身份潜入翰林学院,为她记录下的陆明舟和陆晴的点点滴滴。
她翻开一页,目光停留在关于陆明舟的记载上。
物理社的经费申请屡次被陆明萱以各种理由拖延,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刻意的刁难。
而陆晴的舞蹈主舞资格,也被一句轻飘飘的“年纪太小”生生搁置。
陆炎艺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节不自觉地收紧,纸张在她手中微微皱起。
“陆明萱……”她低声呢喃,声音里裹着寒意,“手段倒是和你父亲如出一辙,上不得台面。”
幸好,她的儿子足够争气。想到陆明舟在陆择的引荐下进入校商会,取代了陆明萱的位置,她紧绷的眉眼才稍稍舒展。
翻到最后一页,保镖的笔记中提到明舟似乎对某个女孩格外关注,
陆炎艺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轻笑:“这孩子,到底是长大了。”
她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停留片刻,仿佛在触摸那些未曾参与的时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动作。
陆炎艺眸光一凛,迅速将文件锁进抽屉,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谁?”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是我,妈。\" 陆明舟推门而入,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托着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在灯光下晕开一片朦胧。
他走到陆炎艺身边,声音放得很轻:\"您刚回来,别太累。\"
陆炎艺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她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忽然开口:\"明舟,如果妈妈说,以后我想问一下要争那个位置,你怎么想?\"
顿时房间里一时静默,只有落地钟的秒针在\"嗒嗒\"走动。
陆明舟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片刻后,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
\"您知道吗?\"他抬眸,眼神锐利如刀,\"上个月三叔公特意约我去茶室,说愿意动用族老会的关系,可以把我的名字正式记入族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提的条件是让我劝您...…安分一点。\"
严炎艺眯起眼睛,茶杯在手中微微倾斜,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
她盯着儿子年轻却沉稳的面容,声音不疾不徐:\"哦?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陆明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我说,三叔公怕是记性不好当年太爷爷临终前,
可是当着全族的面说过,陆家的规矩,从来都是能者居之。\"
他俯身撑在书桌边,与母亲四目相对:\"至于入族谱?呵,这样的家族,入不入都没有多大意义,加上我的身世,严格来说确实算不上陆家人。”
陆明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节奏像极了某种暗号。
他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但他会这么做,也证明他开始对您有所警觉了。\"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妈,那个位置虽然诱人...\"他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一划,
\"但我们犯不着为了利益搭上性命。\"抬起眼时,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忧虑,
陆明舟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您忘了十多年前在中东,我们是怎么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的吗?\"
严炎艺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剧烈晃动,映出她骤然紧缩的瞳孔。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有那座古董座钟的钟摆仍在无声地摆动,发出令人窒息的\"嗒、嗒\"声。
“妈,没有什么利益...\"陆明舟的声音轻若游丝,却字字如刀,\"值得用命去换。\"
月光穿透云层,在严炎艺青筋微显的手背上投下冷冽的光。
她缓缓抬眸,注视着眼前这个不知不觉间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忆中那个会躲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如今已经能和她平视了。
陆炎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骨瓷杯沿,指尖在杯口危险地徘徊,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茶杯捏碎。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是明舟,不争,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她突然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片暗色。
\"你二舅的下场,还不够清楚吗?\"她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从不参与家族企业,不涉足内斗,就守着自己那两层楼的画室,用自己的才艺本事吃饭…...\"
陆炎艺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可是最疼她的二哥啊。想起来还撕心裂肺的难过,骨肉血亲,他们怎么下的去手。
“可就因为他有儿子的消息传回来,他有后了,他们就容不下他了!\"
茶杯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明舟,还记得我们刚回国时,小花园秋千旁那盘来历不明的巧克力饼干吗?\"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寒光凛冽,\"就放在你每天放学后必去温书的地方。你猜是给谁准备的?\"
陆明舟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
\"要不是老管家的金毛先尝了一口...\"陆炎艺转身走向落地窗,月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和我说话,而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窗玻璃映出她冷峻的侧脸:\"陆家这潭浑水,从来就不是你想不争就能全身而退的。
他们容不下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想争什么,而是...\"
陆炎艺突然转身,眼中寒芒乍现:\"仅仅因为我们活着,就已经碍了他们的眼!
你以为当年你母亲我,为什么会被逼迫远嫁中东?
你爷爷单纯要卖女求荣,在本地找联姻就好了,为什么是中东那鞭长莫及的地方,你想过吗?\"
第61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是1991年盛夏,二十五岁的陆炎艺站在陆氏在香港中环分公司的落地窗前,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出一道道冷光。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与屏幕上的财务数据交相辉映,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十六岁那年的雨季,她曾偷偷潜入父亲的书房。
檀木书柜里那本烫金封面的《资本论》,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油墨的幽香。
泛黄纸页间那些跳跃的数字,像一串串神秘的摩斯密码,在她心里埋下了商业的种子。
十年过去那些数字已化作她手中的利剑,谁不知道陆家大小姐生意的好手。
亚洲金融风暴的阴云笼罩着整个陆氏集团。大哥陆炎远的激进投资,让家族资金链绷紧到极限。
原本势在必得的跨境并购案,如今成了救命稻草。
谈判桌上,来自中东的石油大亨穆萨特·阿勒马克图姆,可以当她父亲的年纪,那双浑浊的褐色眼睛始终黏在她身上。
他肥胖的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每一次故作优雅地端起咖啡杯,袖口都会露出浓密的汗毛。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石油,从她纤细的脖颈滑到腰际,再肆无忌惮地向下游移。
\"陆小姐的提案……很迷人。\"他操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舌尖舔过泛黄的牙齿
\"但有些细节,或许我们可以私下……深入探讨?\"
五次谈判,七次\"偶遇\"。穆萨特送来的波斯地毯铺满了她的酒店套房,玫瑰精油的气息甜腻得令人窒息。
最新送来的钻石项链在办公桌上闪着冷光,盒子里烫金的名片上写着:今晚八点,半岛酒店,总统套房,等待美丽的你。
陆炎艺面无表情地合上盒子。她知道,在那间套房里等待她的,绝不会只是商业谈判。
陆炎远站在父亲陆严铮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沓照片,嘴角噙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照片上,陆炎艺与穆萨特在半岛酒店的私人晚宴上举杯,中东人那双贪婪的手正“不经意”地搭在她的腰间,而她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爸,您看看。狗仔拍到的”陆炎远故作痛心地叹了口气,“炎艺和穆萨特走得这么近,外面已经有风言风语了。再这样下去,陆家的名声……”
陆严铮眉头紧锁,翻看着照片,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知道穆萨特对女儿的心思不纯,但没想到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炎艺一向有分寸,怎么会……”
“爸,商场如战场。”陆炎远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穆萨特对炎艺的兴趣,您也看得出来。
如果我们顺势而为,不仅能解决资金问题,还可能开拓中东的市场。”
陆严铮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陆炎远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穆萨特私下提过,只要炎艺愿意和他‘深入合作’,他愿意提高收购价,甚至提供无息贷款。”
深入合作。
这个词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严铮的心口。他猛地拍桌而起:“荒唐!我陆严铮的女儿,用的着……”
“爸!”陆炎远打断他,声音低沉而蛊惑,
“陆氏现在的情况,您比我清楚。如果资金链断裂,我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炎艺是陆家的女儿,为家族牺牲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陆严铮沉默了。
他知道长子说得没错。陆氏现在四面楚歌,而穆萨特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牺牲一点。
牺牲的,却是他最骄傲的女儿。
同一时间,陆炎艺的办公室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报表,指尖微微发冷。
大哥突然提出要接手谈判,父亲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
她太了解陆炎远了,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好心帮忙”。
这是第八次的谈判了,镶金钢笔第三次重重砸在并购协议上,震得陆炎艺放在文件边缘的指尖微微发颤。
谈判桌对面,陆炎远端坐着,双手交叠支着下巴,眼中\"关切\"的神情却掩不住嘴角若有似无的冷笑。
深吸一口气,陆炎艺将装订整齐的财务报表推过谈判桌。
纸页擦过胡桃木桌面的沙沙声在死寂的会议室格外清晰:\"穆萨特先生,陆氏的资产估值经过普华永道审计,每一项数据都...\"
\"年轻的女孩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数字上。\"穆萨特突然倾身,温热的威士忌酒气混着浓烈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他粗糙的手掌扣住陆炎艺纤细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血管,\"陆小姐如果我们成了最亲密的人,这一切不都是你的…~\"
金属门轰然撞开,陆炎远端着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阔步而入,鳄鱼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声响。
他把一杯威士忌递给穆萨特,以身体挡住了陆炎艺像是保护妹妹的好大哥。
\"穆萨特先生不好意思,我妹妹不懂事,我来和您谈。\"他又将酒杯塞进陆炎艺颤抖的手中,
指腹不着痕迹地压了压她手背,\"喝杯酒消消气?\"
那天的谈判异常的顺利。 水晶吊灯将庆功宴的香槟染成碎金,气泡在杯中升腾炸裂。
陆炎艺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颈被陆炎远搭上来的手掌焐得发烫。体温透过单薄的丝绸礼服渗入皮肤,像块烧红的烙铁。
\"妹妹辛苦了。\"耳畔传来兄长的低语,带着亲昵。
陆炎艺睫毛颤动,眼皮像灌了铅般沉重,然后整个人坠落了无边的黑暗。
醒来时雪白的床单缠绕着她麻木的四肢,浴室镜面倒映出全身嗳昧而又狰狞的痕迹,两腿间的酸疼,惨忍的提醒她自己经历了什么。
门外传来穆萨特暴怒的阿拉伯语咒骂,皮鞋跟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照片拍得不错吧?\"快门声混着陆炎远阴鸷的笑声从门缝钻进来,\"父亲说,为了陆家...\"
\"你这个畜生!\"陆炎艺挣扎着扑向门板,却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拽倒在地。
冰凉的大理石贴着脸颊,记忆碎片在药物作用下疯狂拼凑:谈判桌下两人交换的眼神,
庆功宴上那杯泛着诡异光泽的威士忌,还有陆炎远临走前,看她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脱手的货物。
第62章 逃不掉。
1992年深秋,香港启德机场。
陆炎艺穿着手工刺绣的白色婚纱,站在私人飞机的舷梯前。
婚纱是穆萨特派人连夜赶制据说符合中东的\"审美标准\"
高领、长袖、裙摆及踝,纯白无瑕得像裹尸布。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将她死死缠住。
父亲陆严铮没有来送她。
想起昨天晚上,陆炎艺跪坐在母亲床前,看着那双布满针孔的手颤抖着将一碗莲子百合羹推到她面前。
母亲的手腕细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吃吧,艺艺。\"母亲的声音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将落的枯叶,\"趁热。\"
陆炎艺低头看着碗中漂浮的百合花瓣,它们像小小的白色船只在琥珀色的甜汤中沉浮。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得发腻的味道立刻在舌尖炸开,几乎让她皱起眉头。
记忆中,母亲总是嗜甜如命,连喝中药都要加两勺蜂蜜。
\"太甜了,妈。\"她轻声说,却还是顺从地咽了下去。
母亲虚弱地笑了笑,又从床头柜上推过一碟玫瑰糕。
那些粉红色的糕点被做成了玫瑰花的形状,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上面还撒着细碎的糖霜,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母亲说,声音里带着陆炎艺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妈,您不该下床的。\"陆炎艺看着母亲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如刀绞。
医生上周才说过,母亲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傻孩子,\"母亲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做母亲的,总想...给女儿留点甜头。\"
陆炎艺猛地抬头,撞进母亲那双浑浊却依然温柔的眼睛里。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手中的瓷勺\"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您...您知道了?\"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块玫瑰糕塞进她手里:\"女人这辈子嫁错了人,总要咽得下几分甜,才扛得住那些苦。\"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你逃吧...艺艺,逃得越远越好。\"
陆炎艺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扑进母亲怀里,闻着那股混合着中药和茉莉花香的熟悉气息,哭得像个孩子。
母亲瘦弱的胸膛起伏着,她能感觉到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我试过了,妈...\"她抽泣着说,\"陆家现在像个铁桶,我连花园都出不去。\"
自从三天前她被下药昏迷,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自愿\"签署了与中东富豪穆萨特的联姻协议后,
陆家大宅就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每个出口都有监控,连她的手机都被没收了。
明天的航班,她将被送往迪拜,成为那个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男人的第五任妻子。
穆萨特甚至已经向中东媒体放出消息,说\"陆氏千金倾慕已久,甘愿远嫁\",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母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陆炎艺慌忙拍着她的背,却摸到一把嶙峋的骨头。
\"妈!我去叫医生!\"
\"不...用..,没用的.\"母亲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听我说...陆家...不止你一个...\"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次,陆炎艺看到母亲手帕上沾染了刺目的鲜红。\"妈!妈...您刚才想说什么?陆家不止我一个什么?\"
母亲的眼睛半闭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止你一个...被迫联姻的...女人..可我没想到…你会步我的…….\"
陆炎艺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但母亲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了。
陆炎明仇恨的眼光看着大哥陆炎远站在不远处,西装笔挺,面带微笑,和穆萨特交谈,仿佛只是送妹妹去度蜜月。
“炎艺,别这么看着我。”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陆家需要这笔资金,而你……需要学会认命。”
她没说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在最后登机前,陆炎艺\"大哥。\"她轻声唤道。
陆炎远转身,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还有什么要求吗?穆萨特先生答应给你最好的待遇。\"
在陆炎远的耳边,说:“大哥,如果我死在中东,一定会穿红衣半夜出现在你的床前,要你夜不能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直刺陆炎远的心脏。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别做傻事。\"他警告道,\"为了陆家。\"
陆炎艺冷笑一声,转身走向登机梯。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她突然回头,看向远处的陆家大宅。
在那里,在三楼最东边的房间里,她的母亲正躺在病床上,也许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飞机起飞时,她透过舷窗看着逐渐缩小的香港,那个活埋了自己美好未来的坟墓。
穆萨特的宅邸藏在迪拜棕榈岛最隐秘的角落,纯白的宫殿像浮在海上的幻境,
却处处透着密不透风的禁锢24小时轮岗的保镖眼神如鹰,而她的护照,早被藏进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夫人,您的房间到了。”女管家的声音平稳无波,推开那扇雕满缠枝花纹的木门时,铰链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鎏金烛台映着天鹅绒地毯,奢华得像个精致的牢笼。
落地窗外是波斯湾翻涌的湛蓝,可那片蓝遥不可及——防弹玻璃冰冷坚硬,
她连指尖贴上去的资格都没有,开合的机关只握在外面人的手里。
深夜,穆萨特带着一身呛人的酒气闯进来,皮鞋碾过地毯的声音格外刺耳。
“陆小姐,”他扯松领带,眼底带着醉后的猩红,“该履行你作为妻子的义务了。”
她猛地后退,后腰撞上床头柜,水晶台灯“哐当”坠地,碎裂的声响在寂静里炸开。
门外的女仆脚步声顿了顿,却没有任何人推门进来。
穆萨特低低地笑了,那笑声裹着寒意:“记住,这里是我的王国。”
他步步逼近,影子将她完全笼罩,“而你,不过是我最得意的收藏品之一。”
第63章 非人的折磨 上)
第一个月,她以绝食对抗这荒诞的囚禁,穆萨特只用一支冰冷的针管就碾碎了她的倔强,营养剂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第二个月,她趁着暴雨夜撬开浴室通风窗,刚翻到围墙内侧,就被巡逻的保镖按在湿滑的瓷砖上。
回来时,脚踝多了副沉甸甸的镣铐,上面镶嵌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晃眼,却比铁镣更像羞辱——那是他用财富给她圈定的、看得见的牢笼。
第三个月,晨吐来得猝不及防。当医生说出“怀孕”两个字时,穆萨特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当晚,宫殿里就摆开了流水般的盛宴,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点,他牵着她的手穿梭在宾客间,语气里的炫耀毫不掩饰:“看,这是我最珍贵的战利品。”
陆炎艺坐在长桌尽头,丝绸裙摆衬得她脸色苍白,像个被精心摆放的瓷娃娃,连微笑都是提前调试好的弧度。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陆炎艺渐渐感觉到初为人母的责任,她开始扮演一个温顺的妻子。
学着赞美穆萨特的“慷慨”,假装对他的商业帝国感兴趣,甚至——在宾客面前主动亲吻他的脸颊。
穆萨特果然放松了警惕。
“你看,你终于学会享受这里的生活了。”他得意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她低头微笑,眼底一片冰冷。
一年后,孩子出生了,是对龙凤胎,也许穆萨特觉得陆炎艺有了牵绊不会再逃,陆炎艺开始可以在岛上自由活动。
陆炎艺在整理书房时,无意间碰倒了穆萨特藏在暗格的紫檀木盒。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三本护照,照片上的女人面孔各异,却都带着同一种隐忍的疲惫。
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全家福,穆萨特站在中间,左右各挽着一个女人,身后还跟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女管家恰好进来添茶,瞥见照片时,瞳孔骤然收缩,匆匆低下头:“先生从不允许外人碰这个盒子。”
陆炎艺指尖冰凉。原来这座宫殿里,从来不止她一个“收藏品”。
那些消失在宾客口中的“前夫人”,那些深夜偶尔传来的模糊哭声,终于有了答案。
穆萨特回来时,看见她捏着照片站在原地,没有发怒,
反而轻笑一声:“怎么?吃醋了?”他走过来,手指划过照片上的女人,“她们不懂规矩,自然留不住。”
他的语气像在谈论一件过时的摆设,陆炎艺却在那瞬间读懂了所谓的“妻子”,
不过是他权力版图上,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在中东的第五年,穆萨特的能源公司忽然陷入危机一笔跨国合作因合同漏洞被对手卡住咽喉,
会议室里争吵了三天,眼底的焦躁几乎要烧穿理智。
那晚他回来时,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疲惫。
陆炎艺正对着窗外发呆,听见他烦躁地扯松领口,忽然开口:“南非的稀土开采权,与其跟欧洲财团硬抢,不如转而绑定东南亚的基建项目。”
穆萨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懂什么?”
她指尖划过桌面的水渍,画出简易的合作链:“合同漏洞在环保条款上,对手握着我们的碳排放数据不放。
但东南亚现在缺能源技术,用开采权换技术支持,再让当地政府出环保豁免函——他们需要就业,我们需要通行证,各取所需。”
话音落地,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穆萨特盯着她,酒意瞬间醒了大半,那些被他忽略的商业新闻、财经分析,原来她一直看在眼里。
三天后,合作危机解除。穆萨特回来时,破天荒地递给她一杯红酒:“你比我想的更有用。”
他眼底的审视多了层探究,“以前在陆家,你倒是藏得深。”
陆炎艺接过酒杯,指尖微颤。她知道,这不是认可,是猎人发现了猎物的新用途。
但这就够了——当“收藏品”有了利用价值,才有机会靠近他的棋盘,摸到那些决定生死的棋子。
在中东的第七年,孩子六岁生日那天,宫殿里摆了奶油城堡形状的蛋糕,陆炎艺牵着儿子和女儿切蛋糕吹蜡烛时,穆萨特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个穿和服的女人,绸缎腰带系得一丝不苟,眉眼低垂着,像株被雨打蔫的樱花。
“介绍一下,”穆萨特语气随意,仿佛带回一件新家具,“这位是千叶,以后住东边的客房。”
陆炎艺握着儿子的手顿了顿,蛋糕上的烛火晃了晃,映出千叶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痕——和她当年脚踝上的镣铐印,几乎是同一种形状。
孩子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穆萨特却没看他,目光落在陆炎艺脸上,带着几分玩味:“你现在管着家里的账目,多个人,正好让你练练手。”
她垂下眼,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转身吩咐佣人带千叶去客房时,指尖擦过对方衣袖,触到一片冰凉的颤抖。
深夜,她在书房核对账单,千叶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块碎掉的和果子,日语混着生硬的中文:“夫人……我想回家。”
陆炎艺看着她眼底的泪,和忽然想起六年前的自己。她合上账本,轻声道:“在这里,眼泪最没用。
一夜的哭喊声过后,
浑身血淋淋的千叶被抬出,丢进虎笼被分食而光的场景,让陆炎艺吐了整整一个星期,
窗外的波斯湾依旧湛蓝,而这座宫殿里,又多了一个需要破笼而出的灵魂。
当近花甲之年的穆萨特确定再也生不出儿子,陆炎艺的儿子也就是后来的陆明舟被立为继承人,女儿陆晴则因“无用”被丢给女仆。
7岁的陆明舟被穆萨特培养成“完美工具”:白天学习华尔街金融模型,夜晚在地下室用鞭子抽打奴隶“练习统治”。
每当穆萨特生气就会用皮带抽打陆晴或者其他的女儿,7岁的陆明舟被迫用烙铁在妹妹手臂刻下“商品”二字。
当晚陆炎艺掰断翡翠手镯,扯住儿子的头发,用锋利的断面抵住儿子咽喉:“记住,你血管里流着我的血,不是那个畜生的。”
男孩瞳孔骤缩,从此学会在父亲面前扮演乖顺傀儡,却在深夜偷偷教妹妹认字。
第64章 非人的折磨(下)
孩子十岁生日那天,宫殿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卡塔尔来的大鄂阿勒萨尼,手指上的鸽血红戒指比穆萨特收藏的任何宝石都要夺目。
晚宴进行到一半,阿勒萨尼的目光落在陆炎艺身上,用阿拉伯语对穆萨特说了句什么。
陆炎艺听不懂,却看见穆萨特脸上掠过一丝权衡,随即举杯大笑:“阁下好眼光!”
当晚,穆萨特走进她房间,语气像在谈论一件待转让的艺术品:“阿勒萨尼愿意用三座油田换你。
对我来说,这是笔划算的交易。”
陆炎艺指尖掐进掌心——原来就算她为他打理产业、生下继承人,终究还是件能随意置换的“藏品”。
“他有七个妻子,”穆萨特似乎觉得不够,又添了句,“听说前几个都没能活过一年。”
这话像冰锥扎进心里,陆炎艺却忽然笑了,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锐利:“你确定要送我走?阿勒萨尼知道,他想要的人,手里握着你能源项目的所有漏洞吗?”
穆萨特的脸色瞬间沉了。这几年,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后退的女人,那些他让她经手的合同、账目,早已被她悄悄记下所有要害。
“你敢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陆炎艺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把我当筹码,也要看看筹码会不会炸伤自己。”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照亮她眼底三年来磨出的锋芒。
穆萨特盯着她,第一次发现,这枚他以为攥在掌心的棋子,早已悄悄长出了刺
穆萨特的耐心彻底耗尽。陆炎艺不肯低头的模样,像根刺扎在他自负的心上。
地下室阴冷潮湿,铁链锁着她的脚踝,新添的伤口渗着血,混着旧疤结成狰狞的痂。
他要让她明白,反抗的代价是粉身碎骨。
地下室的霉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陆炎艺蜷缩在墙角,铁链随着呼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忽然,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拉开,光线如利剑般劈开黑暗,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只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快步走来。
“炎艺!”
那声呼唤带着压抑的颤抖,陆炎艺猛地抬头——是二哥陆炎沉。
他平日里总沾着油彩的指尖此刻紧攥成拳,昂贵的西装袖口沾了灰,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惊痛。
当他看清她满身的伤痕和脚踝上锈迹斑斑的镣铐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蹲下身来,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二哥来晚了。”
他伸手想碰她,又怕弄疼她,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解开她手腕上的绳索。
陆炎艺望着他眼下的乌青,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二哥你怎么会来……”话堵在喉咙里太久,带着血的温热。
陆炎沉将她打横抱起时,她轻得像片羽毛。经过穆萨特身边时,
他脚步未停,只冷冷丢出一句:“备好转让文件,否则迪拜的油气管道项目,陆家会让你血本无归。”
原来一周前,陆明舟把求助信塞进鞋垫时,指尖还在发颤。
十岁的孩子已经懂得“秘密”的重量——母亲陆炎艺夜里对着月光发呆的样子,父亲穆萨特看她时像看橱窗里珠宝的眼神,
还有仆人间那些用的语言传递的、带着恶意的窃笑,都在告诉他:这里不是家,是囚笼。
出岛上课的面包车刚停在国际学校门口,他就借着系鞋带的功夫溜进了侧巷。
校服口袋里揣着母亲托人偷偷塞给他带着血迹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找中国大使馆,救命!
拦下一辆出租车时,司机打量他的眼神带着疑惑。
陆明舟攥紧口袋里仅有的几张纸币,用阿拉伯语重复:“中国大使馆,拜托。”
车窗外的棕榈树飞速倒退,他数着掠过的第七个红绿灯时,手心已经洇出了汗。
陆明舟攥着那张被手心汗浸湿的纸条,站在大使馆雕花铁门外时,心脏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刚鼓起勇气想对门卫开口,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喷水池边,有个男人正支着画板写生。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疤。
晨光透过椰树叶落在他侧脸,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种沉静的专注,手里的画笔在画布上簌簌移动,勾勒着大使馆门楣上的琉璃瓦。
陆明舟的脚步像被磁石吸住了。母亲纸条上的名字在舌尖打转,他盯着那人握笔的手指节分明,
虎口处沾着点靛蓝色的颜料,竟和母亲偶尔对着旧照片发呆时,指尖无意识描摹的轮廓隐隐重合。
“小朋友,迷路了?”男人忽然转过头,声音里带着颜料般的温润质感。
陆明舟吓得后退半步,怀里的纸条硌得胸口发疼。
他咬着下唇,忽然想起母亲说“陆家人眼里有光”,眼前这人的眼睛很亮,像含着片湖水。“您……您认识陆炎艺吗?”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清晰地落在对方耳里。
男人的画笔顿了顿,颜料在画布上洇出个小小的圆点。
他打量着陆明舟,目光在他额角那颗和陆炎艺一模一样的小痣上停了停,眉峰微蹙:“你是谁?怎么认识我妹妹?”
“轰”的一声,陆明舟感觉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他猛地扑过去,却在离对方半步远的地方刹住脚,小手忙乱地从裤兜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
眼泪噼里啪啦砸在纸上:“我是陆明舟!我妈妈是陆炎艺!求求您救救她!穆萨特要把她卖给卡塔尔的殿下,用油田换……”
话音未落,陆炎沉手里的画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一把抓住陆明舟的肩膀,指节因用力泛白,眼底的沉静瞬间被惊涛骇浪取代:“你说什么?炎艺她……”
这时门卫匆匆走过来,手里拿着本签证申请表:“陆先生,您的签证材料……”话没说完,就被陆炎沉抬手打断。
“谢谢,材料帮我先放着。我想找一下你们的唐司长,就说**陆家有人员被绑架寻求帮助。”他的声音陡然冷硬,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抿成条紧绷的直线。
他弯腰捡起画笔塞进画筒,又脱下自己的衬衫披在陆明舟肩上,孩子的校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别怕,”他抱起陆明舟时,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抖,“舅舅现在就带你去接妈妈。”说完坚定的走进大使馆。
画架被随手留在喷水池边,画布上那片刚画了一半的琉璃瓦。
在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像极了陆炎艺小时候戴过的那只发卡。
第65章 重获新生
陆炎沉脚步未停,怀里的陆炎艺呼吸微弱,发梢还沾着干涸的汗渍。
他侧头看了眼紧跟在后的陆明舟,小孩正拉着妹妹陆晴的手,小脸上满是惊惶却咬着牙不肯哭,额角的痣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像颗倔强的星子。
穆萨特示意保镖拦截,他死死盯着陆炎沉,:你妹妹和这丫头可以带走,但我儿子必须留下。”
“我陆炎沉的外甥和外甥女,谁也别想动。”他的声音撞在大理石地面上,激起冷硬的回响。
“陆先生,这不合规矩。”他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沙漠贵族特有的傲慢,“明舟身上流着穆家的血,他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不如,我们问问小孩,他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当你穆家的继承人。”
他小心地将陆炎艺交给赶过来的助理,转身时衬衫下摆扫过地面的血迹那是刚才冲突时溅上的暗红,在米白地砖上像朵开败的花。
陆炎沉走到陆明舟面前蹲下,他平视着陆明舟“小家伙,舅舅尊重你的选择,你愿意跟我回陆家,还是留在这里?”
陆明舟猛地抬头,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不姓穆!我叫陆明舟!”
陆炎沉忽然笑了,眼角的纹路却像结了层冰。
他站起身,信步走到穆萨特面前,皮鞋踩过地毯的声音轻得像呼吸。
“穆先生,小孩的话你听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的温润全褪成了淬过冰的冷,
“另外,听说你上周和来自卡塔尔的阿勒萨尼先生见过面?你们聊合作聊的很愉快?你还在等他的承诺的油田救急?”
穆萨特的瞳孔骤然缩了缩,手杖顿在地上的力道重了半分。
“那我告诉你,你可能要失望了。”陆炎沉微微倾身,呼吸扫过对方耳际,“他昨天刚被卡塔尔军方捉了。你猜,下一个被捉的会是谁?”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保镖们扣着枪套的手明显僵了僵。
穆萨特脸上的从容彻底裂开,红宝石杖头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慌乱的光。
陆炎沉的声音不高,却像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穆萨特最后的挣扎。
“你上个月囤积的原油下周就要暴跌,阿勒萨尼倒了,你的资金链撑不过三天。你猜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他侧过脸,目光掠过穆萨特攥得发白的指节,“把明舟留在陆家,至少算给你穆家留下一点血脉。你是商人,这笔账你应该知道怎么算才不亏?”
穆萨特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下,红宝石手杖在掌心沁出凉意。
他看着陆明舟额角那颗痣,又想起陆炎沉刚才那句“阿勒萨尼被捉”,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结。
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算出这笔账:对抗,是满盘皆输;退让,至少还能攥着最后一丝虚无的希望。
穆萨特缓步走到陆明舟面前,把这个钥匙样的挂链挂在陆明舟脖子上对陆明舟说了声:“maa assalama”
然后望向陆炎沉,“你……”他的声音发紧,最终化作声闷哼,“陆炎沉,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
陆炎沉没接话,只是弯腰抱起陆明舟,另一只手牵住陆晴。
孩子们的手心都滚烫,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坐上回国的飞机,陆炎艺终于敢放任眼泪落下,十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能撕碎这牢笼的手。
她当时并不知道二哥为了让她回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这十年随着香港回归,陆家把生意全盘转回老家*市,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陆家的家底越发雄厚。
当年陆炎艺离开后,香港分公司的业务全盘由大哥陆炎远接手。
三天前,陆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如
他把陆炎沉打着陆家名号求助大使馆,的事告诉了父亲陆严铮。
想借父亲的手再次把陆炎明赶出陆家。
陆严铮听完长子的话,指间的紫砂茶杯在桌面磕出一声闷响。
他抬眼时,老花镜后的目光像淬了冰,扫过垂手站在一旁的陆炎沉:\"谁准你动陆家的旗号?'
陆炎沉喉结动了动,刚要解释 可话没出口,就被父亲打断:\"炎艺是穆萨特的妻子,孩子是穆萨特的血脉,按当地规矩,必须留在父亲身边。\"
陆严铮看着文件上的条款,眉头紧“你想把她找回来,是嫌外面的笑话不够多?
陆家丢不起这个脸。\"他语气坚硬,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陆炎沉猛地站起身,画板上未干的油彩被震得滴落:\"她是我妹妹!不是可以任由他转送的货物!\"
他扯开领带,露出脖颈上因激动而凸起的青筋,\"爸,您只要肯动用陆家在中东的关系网,再通过大使馆施压,穆萨特绝不敢不放人。\"
\"代价呢?\"陆严铮抬眼,目光锐利,\"为了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赌上陆家十年来在波斯湾的半壁江山?\"
“这半壁江山当年也不是用这个女儿换回来的吗?没有陆炎明的这段委屈,今天的陆家会有如此光景?”陆炎沉怒吼道。
见父亲还是无动于衷。沉默片刻,陆炎沉转身从画室抱来一个纸箱里面是他得过国际大奖的画作。
他将画一张张铺在地上,最后拿出一把铜锁,\"咔哒\"一声锁上了画室的门,把钥匙放在陆严铮面前。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学经商。放弃画画吗,好,今天就如您所愿。\"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天我去集团报到,接手您手里的项目。但炎艺,和她的孩子,我必须带他们回来。\"
陆严铮盯着那串钥匙,又看看儿子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
良久,重重叹了口气,抓起内线电话:\"让中东区负责人立刻过来还有,联系驻阿联酋大使馆...\"
陆炎沉望着窗外,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从放下画笔的那一刻起,
他就不再是那个只懂调色盘的艺术家,但为了妹妹能重见天日这点代价,值得。
陆炎远在旁边气得握紧了拳头,他从没想过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不但没有把陆炎明赶走,而且还把陆炎沉招了回来。以后在集团中岂不是要和他分一杯羹。
第66章 李代桃僵
陆家老宅的檀香气息驱散了宫殿里的冷意。
陆炎艺住回了自己出嫁前的房间,墙上还挂着她少女时画的星空,
只是如今看来,每一颗星星都像极了那些在牢笼里数过的夜晚。
“每周三次,张医生很擅长创伤后疏导。”陆炎沉把心理医生的名片放在她手边,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他刚从公司回来,领带松垮地挂着,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会议室里的尔虞我诈,远比画室里的调色盘更磨人。
秦语音是个体贴温婉女子,从小和她一起在女校读书时,她们俩性格各异却意外的投契,是形影不离的好闺蜜,只是她没想到秦语音和二哥会修成正果。
她端来温好的燕窝时,身后跟着两个蹦跳的小身影。“你看,明舟刚才还教妹妹下象棋呢。”
她笑着指了指,十岁的陆明舟正一本正经的纠正陆晴的棋路,两个孩子脸上已有了久违的放松。
陆炎艺望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冰封的角落,悄悄化了一角。
陆炎艺发现最近二哥总不见人,白天吃早餐时总是一脸疲惫。
夜里,陆炎沉总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成堆的文件发愁。
有次陆炎艺送牛奶进去,看见他对着一份中东能源合作案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正是她当年帮穆萨特解决过的类似难题。
“这里,”她放下牛奶,指尖点在文件的漏洞处,“卡塔尔那边的环保条款有陷阱,不如换成和沙特的太阳能项目绑定,用技术置换开采权。”
陆炎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喜。按她的思路修改后,方案果然在董事会上大获全胜。
从那以后,他总在深夜敲响她的房门,带着各种棘手的文件来讨教。
陆炎艺坐在他身侧,像个隐形的影子,将五年在穆萨特身边学到的商业博弈、人心算计,一点点转化成他案头的成功。
他的名字渐渐在商界崭露头角,“陆二少弃画从商,天赋惊人”的新闻屡见不鲜。
陆炎沉每次听到都只是笑笑,私下里对陆炎艺说:“哥哥觉得自己真不是经商的料,
你等站稳脚跟,我就把这些还给你,到时候我想去哪画画就去哪画画。”
陆炎艺摇摇头,像个孩子一样的二哥,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那是他放下画笔后,她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的、属于“活着”的光彩。
她以为这是兄妹俩相互救赎的开始,却没注意到,暗处早已有人盯上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锋芒。
回到陆家的第二年,梧桐树叶落了又绿。
陆炎沉在家族聚餐时,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坚定:“爸爸,我想给明舟和小晴冠上陆姓,入陆家户籍。”
话音刚落,长桌旁瞬间安静。
三伯率先发难,他皱眉:“陆明舟和陆晴是穆萨特的种,现在跟陆炎明姓陆已经是我们很大的让步了,
还想上陆家户籍,那将来是不是还要入陆家的族谱?”
陆炎远也跟着敲桌子:“炎沉,你为了妹妹糊涂一次就算了,别把祖宗的规矩都丢了!
炎艺,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毫无贡献,还妄想利用孩子入籍在这个家分一杯羹”
陆炎艺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正要开口,陆炎沉已沉声打断:“大哥,明舟和小晴是炎艺的孩子,是她拼死带回来的孩子,
这二年来他们吃陆家的饭、喊我舅舅,早就该是陆家的人。
不是为别的,只是明年他们上翰林学院,需要这份户籍。如果不行,明舟和小晴就记我名下……”
争执声惊动了楼上的老爷子。
陆严铮从楼梯走下来时,所有人都闭了嘴。
陆严铮把两个人叫到书房,一进书房,
老爷子目光扫过一双儿女,最终落在陆炎艺身上:“我知道,这几年炎沉那些漂亮的策划案,背后都是你在拿主意。”
陆炎艺心头一震原来老爷子早就知道她“李代桃僵”的事。
“东南亚市场这块硬骨头,陆家啃了十年没啃下来,”老爷子敲了敲扶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要是能在一年内拿下来,我就点头。不仅让两个孩子入籍,以后陆家的产业,也有你一份话语权。”
陆炎沉看向妹妹,眼里有担忧。陆炎艺却抬起头,迎上老爷子的目光,缓缓点头:“好,我答应您。”
她知道,这不是交易,是战场。
老爷子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结果,而是看她有没有资格带着两个孩子,真正在陆家站稳脚跟。
当陆老爷子当场宣布陆炎艺为东南亚分公司的总经理时,这话像块石头投进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客厅里原本压抑的空气猛地一滞,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亲戚们齐齐噤声,目光像聚光灯般砸在陆炎艺身上,有惊愕,有质疑,更有藏不住的嫉妒。
陆炎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既为妹妹得到机会而松快,又替她将要面对的风雨捏着把汗。
站在角落的陆炎远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僵得像块冰,方才还理直气壮指责陆炎艺\"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
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几个旁支的长辈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仍能听见只言片语\"老爷子这是疯了?\"
\"让个丫头片子去啃那块硬骨头?炎沉难道不比她合适?\"
陆炎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的微痛让她愈发清醒。
她迎着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方才在书房里燃起的战意此刻像燎原的星火,在眼底灼灼发亮。
她知道,这声任命不是嘉奖,是老爷子亲手为她划下的楚河汉界,往前一步是刀光剑影,退后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望着母亲,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稚嫩的脸上满是依赖。
陆炎艺低头看了看他们,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柔软的头发,心头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窗外的梧桐叶不知何时停了响,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她此刻脚下的路。
但她知道,从答应老爷子的那一刻起,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她必须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第67章 巧合?!
签下协议的那天,陆炎艺蹲下身,替明舟理了理校服领口,又帮陆晴把歪掉的蝴蝶结系好。
两个孩子已经长到齐耳高,明舟眉眼间有了少年的轮廓,陆晴也褪去了怯懦,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喊“妈妈”。
“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她声音尽量放柔,指尖拂过他们的脸颊,“舅舅和舅妈会照顾你们,要听话,知道吗?”
陆晴抿着嘴,眼圈泛红:“要去多久?”
“很快,”她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等妈妈做完事,就回来陪你们。”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很快”是多久—南亚市场盘根错节,光是打通政府关节就耗了整整一年。
她在新加坡的写字楼里熬过无数通宵,在曼谷的谈判桌上喝到胃出血,在吉隆坡的暴雨里追过跑单的合作方。
每次视频通话,孩子们开始总在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到后来,他们只会说着学校里发生高兴的事,慢慢的陆明舟成绩越来越好,人却越来越沉默。
第一年春节,她在越南的工厂里吃着冷饭团,看着手机里二嫂发来的照片——两个孩子穿着新衣服,站在陆家老宅的红门前,笑得有些拘谨。
第三年深秋,她终于抽空回去,推开家门时,明舟愣了愣才喊“妈妈”,马上更是躲在哥哥身后,怯生生地偷看她。
那瞬间,陆炎艺的心像被针扎了,原来孩子的记忆会生锈,原来分离真的能磨淡最亲的羁绊。
她在家只待了七天,就被紧急召回印尼处理合作纠纷。
离开那天,陆晴忽然从楼上冲下来,塞给她一个皱巴巴的纸飞机:“这是我画的妈妈,你带着它,就不会忘了我了。”
机场VIp休息室里,陆炎沉替她理了理行李箱的拉杆,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
“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别总熬夜。”他絮絮叨叨地叮嘱,
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这三年,他总怕一个转身,妹妹又会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陆炎艺点头,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这些年他既要管公司,又要照顾两个孩子,鬓角已悄悄添了白发。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陆炎沉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了下去:“还记得妈病重的那天吗?”
陆炎艺一怔,那段记忆像蒙着层灰的玻璃,模糊又刺痛。
“那时候我刚被爸赶出去,”他望着窗外起降的飞机,语气带着自嘲,“为了画画的事,跟家里闹得翻天覆地。可听说妈不行了,还是偷偷翻墙回来。”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在花园里看见你,蹲在玫瑰花丛旁边,哭得快断气了,小小的一团,像被全世界遗弃了。”
陆炎艺的眼眶猛地热了。她记得那天阳光很烈,她流了太多眼泪,眼前一阵阵发黑,后来不知是谁递过来一杯温牛奶,
带着淡淡的甜,她喝完就靠在树旁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件带着松木香的外套。
“原来……”她声音发颤,“那天给我牛奶的是你?”
陆炎沉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把手:“我不敢让爸看见,喂你喝完牛奶,看你睡着了就走了。”
他忽然转头看她,眼里翻涌着浓重的悔意,“那时候总觉得,要是我没走就好了。要是我留在家里,是不是就能护着你,不让你后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陆炎艺懂。那些被囚禁的日夜,那些非人的折磨,像根刺,不仅扎在她心里,也扎在他心上。
“二哥,”她伸手抱了抱他,动作有些生涩,“不怪你。”
广播再次催促登机,陆炎沉松开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去吧,等你回来,明舟和小晴就是高中生了”
陆炎艺点头, 攥着那架纸飞转身走向登机口。走到拐角时回头,看见二哥还站在原地,像座沉默的山。
她忽然明白,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一直是那个偷偷守护她的人。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愧疚,都化作此刻沉甸甸的牵挂,陪她走向下一段征途。
这一去,又是两年。
这是陆炎沉第三次送陆炎艺到机场。四时光在一次次离别与重逢中悄然滑过,
陆明舟,眉眼间有了陆家子弟的沉静;陆晴也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今年和明舟一起考回了翰林学院的高中部。
VIp休息室里,陆明舟和陆晴正凑在一起看手机,讨论着开学要带的文具。
陆炎沉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秦语音端着咖啡过来,笑着打趣:“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孩子们长大了,不需要咱们了?”
陆炎沉接过咖啡,没说话。陆炎艺看在眼里,轻声道:“二哥,二嫂,你们要不要考虑收养个孩子?”
她知道,十五年前二嫂那次小产,成了夫妻俩心底的隐痛,这些年再没怀上过。
秦语音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
陆炎沉倒是坦然,他握了握秦语音的手:“顺其自然吧。说不定哪天老天爷开眼,就突然送我个儿子呢?”
他说这话时带着玩笑的语气,谁也没放在心上。也没有人知道那一别竟是永别。
那天她正在东南亚的雨林里谈判,信号断断续续,
电话那头二嫂秦语音哽咽的声音被雷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等她知道消息时,陆炎沉已经下葬三天了。
看到那份dNA鉴定报告,她才明白原来二哥随口说的那句“老天爷送个儿子”,竟一语成谶。
十七年前,二哥的一夜荒唐,一个三岁被遗弃在福利院的男孩,身上的信物的竟是陆炎沉的。
一封匿名的亲子鉴定报告,陆炎沉又惊又喜,没有多加思考,当天就开车,说要去接孩子回家,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命运何其残忍,在他终于要得偿所愿时,却用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夺走了他所有的期待。
这场迟来的父子相认,最终竟成了永别,那封匿名的信,那车祸,就那么巧合……?!
第68章 权术游戏
听完母亲带着哽咽的回忆,陆明舟指尖微微发颤,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那些盘踞在记忆里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轮廓难怪母亲和大舅家明明住在同一座老宅里,
却像是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平日里连眼神都懒得交汇;
难怪大舅妈看他和妹妹时,眼神里总裹着冰碴子,难怪表哥陆明兴和表姐陆明萱,从小就把他们当仇人,
小时候抢他们的零食冷嘲热讽,长大在学校公事也对他多加为难,甚至在外面散播谣言,说他们是寄人篱下的拖油瓶。
以前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屋檐下的空气太压抑,爷爷不大待见他们因为父亲的关系。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护好身边怯生生的妹妹,每天埋头读书,让爷爷看看他并不是一无是处,
把所有的力气都攒起来等考上大学,就报新加坡的学校,到母亲工作的城市去。
他早就查好了,那里的夏天很长,阳光很暖,不像这座老宅,永远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
他总在夜里偷偷想,到了新加坡,一家三口就算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也没关系,至少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不用在吃饭时缩在角落,不出声,不用在妹妹被表哥推倒后,只能握紧拳头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可此刻,母亲断断续续说出的那些陈年旧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恩怨。
原来这老死不相往来的背后,藏着那么多算计与凉薄。
陆明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以前那个只想“逃”的念头,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或许不是躲就能躲开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只敢用来握笔和偷偷牵住妹妹,
此刻却莫名生出一丝力气或许,他该做点什么,不止是为了逃离。
陆严艺在陆家盘桓的这半月,日子过得平静无波。
她常陪着秦语音逛逛街,也去翰林学院仔细过问了兄妹俩的课业。
应秦语音的嘱托,她还特意去了趟上海,为的是陆老爷子交托给陆择的那家画室。
她不仅摸清了画室的经营底细,还手把手教陆择理出经营的脉络,帮他把规划做得扎实妥帖。
但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放心不下。
为了不打草惊蛇,最后她决定特意避开股东大会的纷争,提早踏上了回东南亚分公司的行程。
这天晚上,陆炎艺和陆老爷汇报完东南亚分公司的情况后,提出要回去不参加股东大会了。
陆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半晌才慢悠悠开口:“东南亚那边市场稳定,业务增长也在公司前位,股东大会讨论集团下半年的战略重心,你这个分区副总不在,像话吗?”
陆炎艺站在紫檀木书桌前,身姿笔挺:“分公司新签的几个合作案还得盯紧,那边团队刚磨合好,我走不开。”
“让副手盯着不行?”陆老爷放下茶杯,茶盖磕出轻响,“炎艺,你心里那点想法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当年我让你去东南亚是为了让你回来在陆家有一席之地。”
陆炎艺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点疏离:“爸,有一席之地的前提,是这位置得我自己能站稳。
东南亚的市场是我带着团队一点点啃下来的,每一分增长都扎实,可陆家这大宅里的位置,从来不是靠实绩就能坐稳的。”
她抬眼看向陆老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股东大会上的席位,要看各位叔伯的脸色。
要看手里的股份重量,唯独不看谁在外面打了多少硬仗。
我一介白身,高级打工仔,去能做什么?看他们笑着把我打下的疆土划给自家儿子。
还是听他们议论陆严铮的女儿嫁过人,离了婚带着两个拖油瓶回来争产的?”
陆老爷的脸色沉了沉,指节叩在桌面上发出闷响:“我让你回来,就没人敢动你的东西。
你是我陆严铮的女儿,这点底气都没有?”
“底气不是您给的,是自己挣的。”
陆炎艺微微颔首,“东南亚的团队信我,那边的市场认我这个人,这就够了。股东大会,我真的不必去!”
陆老爷盯着她半晌,突然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封皮上“股权变更意向书”几个字格外扎眼。
“你以为我这些年真让你白干?”他声音里带了火气,
“东南亚分公司三成的利润,早按市价折成了股份记在你名下。现在你是那边分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我只是没告诉你,怕你像你那几个堂兄弟似的,刚摸到点权就急着内斗。”
陆炎艺愣住了,指尖悬在文件上方没敢碰。
“股东大会不是让你去看脸色的。”陆老爷放缓了语气,眼底浮出几分疲惫,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陆氏的半壁江山,是我女儿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下周你要是敢缺席,这些股份我就转给你那个只会在酒桌上吹牛的大堂弟。”
陆炎艺指尖落在文件上,纸张边缘的棱角硌得指腹微麻。
她抬眼时,眼底那层疏离终于裂开道缝,露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爸这是……早就盘算着让我回来当靶子?”
“是让你回来当主子。”陆老爷沉声道,“你三哥在国内养得骄纵,一事无成,你大哥……”陆老爷子没再出声。
这次股东大会,我要让所有人看看,陆家我们这房最能打的是你这个女儿家。”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当年不告诉你股份的事,是怕你分心。
如今你在东南亚站稳了脚,这些东西本就该是你的。
去不去,你自己选,但你得想清楚,东南亚的江山守得再好,没集团撑腰,迟早会被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陆炎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里没了自嘲,倒多了点锋芒:“爸都把刀递到我手里了,我哪有不收的道理。”
她拿起文件折好塞进包里,转身时脚步轻快了些,“我先回越南,下月股东大会,我准时到。
不过爸要是护不住我,我可就带着东南亚的人,另起炉灶了。”
“你敢!”陆老爷瞪了她一眼,嘴角却悄悄勾起抹浅淡的弧度。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父女俩之间,像是这些年的隔阂,熨平了些。
陆炎艺回到自己的书房,将文件递到陆明舟面前。
陆明舟接过文件,指尖捻着纸页边缘,眉头微蹙地看向母亲:“爷爷这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第69章 餐桌风云
陆炎艺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他的心思,说简单也简单。
一来,大概是这些年看着我在外面拼杀,终究是觉得对不住我,想给点补偿;二来嘛”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了然:
“你大舅身子不方便,你三舅又是副扶不起的性子,如今陆家这摊子,能挑大梁的也就只有我了。
他是想借我的力撑过这段日子,等把他那些宝贝孙子们扶上马,自然会让他们接棒。
说到底,家主的权柄,绝不会落到旁支手里。”
陆明舟捏着文件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眉峰拧成个死结:“那……我们在爷爷眼里,难道就只是枚随时能弃的棋子?”
陆炎艺缓步走到窗边,月光淌过她的肩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瘦却挺拔的影子。
她侧过头看向儿子,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
“是棋子还是棋手,不取决于他怎么看,而在于我们能握住什么。”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你爷爷心里的那杆秤,向来是偏向男丁的。
但他也拎得清,眼下陆家这局面,能真正扛事的只有我。
他想补偿我,是真的;想借我的力撑过这阵子,也是真的。
可这股份握在手里,就是谁也抢不走的底气,这点假不了。”
“至于你那些表哥表弟们……”陆炎艺轻笑一声,指尖在窗沿上轻轻叩了叩,“想接棒?先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若是品行不端,迟早把陆氏拖进泥潭。真要是不合我意,他不是想等过渡期?
那就让他们慢慢等着,我自会把这段‘过渡’,走成真正属于我们的路。”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儿子脸上,语气认真起来:“明舟,妈妈今天想问问你,抛开别的不说,你自己以后想不想走经商这条路?”
陆明舟沉默片刻,往前凑了凑,附在母亲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陆炎艺听完,眼中瞬间漾起明亮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陆明舟望着母亲眼底闪烁的光芒,心里豁然开朗,爷爷的棋盘纵然布局精妙,可执棋的人,从来都不必只跟着他的棋路落子。
第二天晚饭,圆桌旁的牛排刚上桌,冒着热气,陆炎艺放下刀叉的动作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汤里。
“我下周就回越南。”她话音刚落,
对面的陆明萱切着牛排的手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送进嘴里,嘴角却悄悄向上挑了挑。
被身旁的母亲林云英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而她自己端着碗的手指也松开了些,
先前紧抿的嘴角终于舒展开,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担子。
四叔陆沉安没出声,笑了笑。
“妹妹要回越南了?”三房的陆炎棋立刻放下红酒杯,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的惋惜快溢出来,
“怎么这么突然?多住阵子啊,难得回家。”
他说着还往陆炎艺那边倾了倾身子,可眼神扫过桌面时,却没忍住和旁边的妻子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有坐在陆炎艺左手边的二嫂秦语音,她抬头看向陆炎艺,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
先前还带着笑意的脸颊垮下来,声音也低了半截:“是……是那边有急事吗?不多留几天?”
陆择望着母亲,有些担心她难过,难得姑姑回来,有人陪她说说真心话。
陆晴的指尖深深掐进桌布的纹路里,米白色的布料被攥出几道发皱的印子,指节泛着青白色。
她望着陆炎艺,睫毛像被打湿的蝶翼,颤颤巍巍地垂着,眼看那汪打转的眼泪就要漫出来,在眼下晕开一小片水光。
陆炎艺握着的手猛地收紧,骨节轻轻“咔”响了一声。
她忽然松了手,脸上堆起柔软的笑意,伸过手去捏了捏女儿鼓起来的脸颊,指尖带着点饭菜的温度:“哎呦,好了好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指腹蹭过陆晴微微颤抖的嘴角,“再撅着嘴,都能吊块猪肉啦。”
陆晴被她捏得晃了晃头,眼泪没掉下来,反倒被这句孩子气的话逗得抽了下鼻子,
带着哭腔嘟囔:“妈……”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只被揉乱了毛的小猫。
陆炎艺笑出声,替她擦掉眼角的湿意:“又不是不回来,下回妈给你带越南的椰子糖,比超市里的甜十倍。”
她的指尖轻轻刮了下女儿的鼻尖,眼底的笑意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淡了半分。
目光暗暗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窗外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而陆老爷子用银刀慢条斯理地切开盘中五分熟的和牛,红肉肌理间渗着浅粉的汁,
刀叉碰撞的轻响里,他忽然抬眼:“明兴的大卖场改造项目,验收过了。”
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餐桌一周,落在主位旁的空位上:“下周一去总部报到,跟陈叔学供应管理。”
陆明萱握着叉子的手猛地一颤,银叉“当啷”砸在盘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慌忙低下头,用发丝遮住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大哥终于要回来了。
自从高考放榜那天,她故意把志愿改成星城大学金融系,和陆明兴填得一字不差,等的就是这一刻。
餐桌对面,陆明艺正用银匙轻轻搅动燕窝羹,乳白瓷碗映着她微翘的睫毛,像停着只安静的蝶。
她与身旁的陆明舟交换了个眼神,快得像两柄瞬间出鞘又收回的刀。
早在一周前,他们就看过财务部的秘密报告:那家号称“改造成功”的大卖场,不过是用三倍预算填平的烂摊子。
“那恭喜大堂哥了。”陆明卓举起香槟杯,冰块在杯壁撞出泠泠的响,向大伯母和陆明萱堂姐的方向抬了抬
他晃了晃杯子,眼底藏着漫不经心的促狭,“总算能回自家地盘了。”
他本就不在乎谁掌事,只要是能压过陆择那头的人回来,就值得碰杯。
“其实还有件喜事呢。”大伯母林云英放下刀叉,用丝帕擦了擦唇角,
第70章 不一样的姑姑
林云英的笑意从眼角的细纹里漫出来,“我们家兴哥交女朋友了,盐城许家的千金,叫珊珊。
那姑娘我见过,人美心章善,举止大方,配我们家兴哥正合适。”她话音刚落,
陆明萱立刻接话:“真的吗?那可得赶紧请许姐姐来家里吃饭!”
“盐城许家?”三叔陆炎琪刚咽下嘴里的鹅肝,笑声就跟着出来了,带着点直来直去的调侃,
“那不就是今年城南地块项目,咱们得捧着的对家吗?”他放下刀叉,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行啊,兴哥,这是把生意做到对象家里去了?厉害厉害,
比我们这些只会在酒桌上打转的强多了!”
这话一出,餐桌的气氛顿时僵了半秒。
林云英脸上的笑凝了凝,刚要开口圆场,就被陆老爷子用眼神制止了。
老爷子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听不出喜怒:“生意归生意,家事归家事。”
陆明艺舀燕窝的手顿了顿,眼尾扫过陆明舟,母子俩眼神暗流涌动,好像在说,看吧,我们猜得不错。
倒是四叔陆沉安举起酒杯,笑着打圆场:“三哥这话说的,说明兴哥有能力,公私都能兼顾嘛。”
陆晴却没听出话里的讥讽,顺口接话道:“许姐姐人肯定很好,不然大伯母也不会这么满意。”
三婶蔡文昕放下银匙,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笑意温温婉婉的:“炎琪就是这张嘴,说话不过脑子。”
她转向林云英,语气热络起来,“孩子们的事哪能跟生意混为一谈?
我看啊,定是兴哥和许小姐看对了眼,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她给林云英夹了块鱼腹肉,鱼刺剔得干干净净:“许家在盐城是有名的书香门第,许小姐我也略有耳闻,弹得一手好钢琴,性子又文静,跟咱们兴哥站在一起,那才叫郎才女貌呢。”
这话既捧了许家,又给足了林云英面子。
林云英脸上的僵意果然散了,笑着点头:“文昕你说得是,我也是看中珊珊那孩子稳重,跟兴哥互补。”
蔡文昕又看向陆老爷子,语气恭谨:“爸,您看,孩子们长大了,自有他们的缘分。
兴哥能定下来,也是好事,以后做事更有担当了。”
陆老爷子“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红茶抿了口,没再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陆炎琪顺着话头聊起了金融市场的新动向。
陆明萱则叽叽喳喳问起许小姐的喜好,仿佛刚才那点不快从未发生过。
其实在座的谁都清楚,许家握着城南项目的关键审批权,陆明兴这时候和许家千金交往,说是巧合,谁信?
陆择切着牛排的刀忽然停住,刀面映出他眼底沉沉的光。
这家里的弯弯绕绕看得太多,早就明白所谓的“喜事”背后,多半藏着算计。
他想起乔欢解出难题时,眼里纯粹的光亮,忽然觉得餐桌上的烛火都显得格外刺眼。
很快,陆炎艺回越南的时间到了,这次来机场送她的,
除了陆明舟和陆晴两兄妹,二嫂秦语音,二哥陆炎沉的位置变成了他的儿子陆择。
陆择是听母亲讲过姑姑的往事的,也记得姑姑在祠堂里塞给自己的那份沉甸甸的见面礼。
所以他懂,父亲对这位妹妹的疼爱并非无由。既然父亲不在了,那从前由父亲承担的送姑姑的责任,便该由他接过来。
陆炎艺先抱了抱自己的两个孩子,陆晴像小时候一样满脸的不舍,抱着妈妈不肯放,陆明舟轻轻的把她拉开,在旁安慰她。
陆炎艺又转身紧紧拥住秦语音:“二嫂,孩子们就拜托你多照拂了。”
秦语音的眼眶瞬间红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带着些微哽咽:“放心吧,家里有我,错不了的。”
最后她大方地张开双臂,对着陆择笑着说:“来,择哥,姑姑也抱抱你。”
陆择倒没料到这位姑姑会如此亲和—明明在祠堂初见时,她身上还带着股疏离的清冷,此刻却像春日暖阳般,熨帖得让人没法设防。
他愣了愣,还是依言上前,被她轻轻揽进怀里。
陆严艺凑近陆择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知道你心里对父亲的死存着疑虑,但这潭水太深,我和你母亲都深陷其中看不清敌友,
你年纪还小,比起真相,眼下最要紧的是护好自己,利用陆家的资源背景,让自己成长,强大起来,
有些事急不得,慢慢来总会有头绪,如果有困难也可以多和明舟商量着来。”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檀香,和祠堂那日他接过的名校推荐信的味道隐隐相合,让那句叮嘱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陆择的脊背猛地一僵,耳廓被那缕轻音烫得发疼。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才勉强压下喉头的惊涛骇浪。
父亲的死,是这个家里谁都不敢触碰的禁区。
爷爷绝口不提,更严禁他再追问半句,只板着脸咬定那是一场意外。
可那封匿名送到父亲手上的亲子鉴定,送信人来历成谜,对方是怎么摸清他和父亲的关系的?
那封信,会不会就是用来诱使父亲出车祸的诱饵?
还有十七年前,父亲被大伯拽去风月场所的旧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如果他的生母是大伯安排,趁父亲不醒人事送上父亲的床的,那大伯的嫌疑最重。
可那位素未谋面的大伯,却在父亲出事后没多久,就从楼梯上踏空摔断了双腿,被爷爷连夜送去瑞士疗养了。
这时间点掐得太巧,像一枚被刻意按进棋盘的棋子,看似暂时退出了战局,
却始终悬在那儿,让人心头坠着块沉甸甸的疑云。
还有陆明卓!上次和他在学校打架,被叫到在老师办公室,校长撂下狠话要叫家长,
他不过看着陆明卓顺口提了句“你想你二伯来找你吗”,那小子居然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平日里仗着自己是陆家人,狐假虎威的孬种,能怕成那样,绝不是装的。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陆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难道……是三叔。
可是为什么连母亲提起时都总带着欲言又止的怅然,
而这位只见过几面的姑姑,竟一语戳破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窦。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待陆严艺松开他时,他已敛去了眼底的波澜,只低低“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沉郁。
抬眼时,正撞上姑姑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面似有深意流转,他便又补了句:“我知道了,姑姑。”
说完便微微退开半步,重新站回方才的位置,只是那挺直的肩膀,比刚才更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
第71章 冰释前嫌
离开机场回陆宅的路上,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陆择和陆明舟并排坐着,一路相对无言。
这沉默和从前不同不再是藏着暗潮的较劲,反倒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像是终于摸清了彼此的处境,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默契;
可想起先前那些误会和针锋相对,又难免有点不自在的尴尬,
像被人戳破了曾经幼稚的较劲,连抬眼对视都觉得拘谨。
车厢里的沉默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是陆择的电话。
“赞哥?”他接起,听了两句便应道,“练车?行,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身旁的陆明舟才后知后觉地挑眉方才那语气熟稔得很,全然不像泛泛之交。
他这才恍然,原来陆择和梁赞已经走得这么近了,近到对方会第一时间知道他科目一通过,还特意约着练车。
这认知让他心里微微一动,转头看了眼陆择,对方却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侧脸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陆明舟心里清楚,梁赞这公子哥在本市有个出了名的豪车俱乐部。
那地方他早有耳闻,里头常年灯红酒绿,聚着不少纨绔子弟,赌车飙车是常事。
梁赞在那圈子里算是个异类——有能力,也守着几分底线,只是眼光向来高,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陆明舟实在没料到,陆择不过是和他跑了一趟赞助,竟能得他另眼相看,处成这般熟络的模样。
为了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报名考的驾照”陆明舟难得主动问到,其实主动找话题对陆明舟来说真的挺难的。
这点陆择其实也看出来了。
陆明舟问完那句“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耳根就悄悄泛红,
眼神也飘向了窗外,明显是搜肠刮肚才找出这么个话题。
换在以前,两人要么针锋相对,要么冷脸相对,哪有这般刻意找话说的时刻。
陆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莫名的松弛——或许,这样的相处,也不算太糟糕。
陆择侧头看了眼陆明舟,语气热络了些:“上个月考的科目一,刚过。梁赞说趁暑假有空,带我把剩下的科目的练起来。”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之前一直没提,忘了。”
而后又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梁赞那俱乐部有辆老款保时捷,据说改得不错,等考完驾照,你要不要去试试?或者你要不要也去考个驾照?”
“我哥晕车。”旁边一直安静陆晴突然冒出一句,说完像想起什么,
自己先捂着嘴“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看好戏的狡黠。
陆明舟闻言脸一热,瞪了妹妹一眼:“瞎胡说什么。”嘴上反驳着,耳根却悄悄红了。
初中时一次学校组织山区研学,坐长途车一路吐目的地,又一路吐回来,竟被这丫头记到现在。
“所以我说,他压根不可能去考驾照。”
陆明舟被妹妹戳穿旧事,脸上更不自在,伸手揉了揉陆晴的头发,带着点无奈:“就你记性好。”
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恼意,反倒像兄妹间惯常的拌嘴,
“原来无所不能的陆明舟,也有搞不定的东西。”陆择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揶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陆明舟被噎了一下,转头看他,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疏离,反倒有点被戳中软肋的窘迫,干脆往椅背上一靠:“谁还没点软肋了。”
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愣——这种带着点自嘲的坦诚,是从前绝不会对陆择展露的。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暖阳晒过,连带着两人之间的氛围都松快了许多。冲淡了车厢里最后一点拘谨。
考驾照不过是陆择对外宣称的由头,他真正的目标,豪车俱乐部的改装车间才是他的目的地。
那里常年弥漫着机油与橡胶的混合气味,墙上挂满了各式改装零件的图纸,角落里堆着拆到一半的引擎,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机械的野性。
恰逢暑期,俱乐部的地下飙车场彻底成了不夜城。
傍晚刚过,就有各色跑车陆续驶入,引擎的咆哮声震得林子里的蝉都停了鸣。
一场赌局接着一场赌局,赢了的踩着油门狂啸而去,输了的红着眼眶要再比一场,
而那些被狠造得濒临散架的车,最终都一股脑地塞进了孙师傅的车间。
孙师傅是这里的“定海神针”,五十多岁的人,手上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扳手有些变形,可修起车来比小伙子还利索。
只是这阵子他实在撑不住了:刚把一台法拉利的涡轮增压器装好,那边保时捷的刹车盘又磨出了裂纹;
这边还在调避震弹簧的预紧度,那边有人拍着桌子喊“变速箱锁死了”。
他常常是嘴里叼着扳手,耳朵里塞着降噪耳塞,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油污往下淌,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得见缝插针。
陆择像是掐准了火候,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车间门口。
他从不空手来,有时是热腾腾的豆浆油条,有时是孙师傅爱喝的浓茶,保温壶的盖子一拧开,茶香混着水汽漫出来,倒能让满车间的机油味淡下去几分。
他话不多,来了就默默套上工装,见孙师傅蹲在车底拧螺丝,立刻递过合适的套筒;见地上堆着拆下来的零件,
就分门别类码进工具箱,连垫片的朝向都记得分毫不差。
最开始,孙师傅只当他是来猎奇的少爷羔子。俱乐部里从不缺想跟着学两手的年轻人,
可大多是三分钟热度,要么嫌拆轮胎磨破了手,要么嫌清洗油路呛得慌,不出三天准保不见人影。
但陆择不一样,他能蹲在车底跟变速箱较劲两小时,起身时后背的工装被油污浸成深褐色,额角还沾着块黑泥,眼里却亮得惊人;
他能把拆下来的两百多个零件按顺序排好,连哪个螺丝配哪个垫片都记得清清楚楚,
孙师傅随口问一句“节气门传感器在哪批货里”,他转头就能从零件架的第三层抽出对应的包装盒。
有天深夜,飙车场的喧嚣终于歇了,车间里只剩下他们俩,还有一台被拆得只剩骨架的兰博基尼。
车的引擎盖敞着,裸露的缸体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孙师傅正用超声波清洗机处理喷油嘴,忽然瞥见陆择蹲在旁边,手指在缸体的沟壑里轻轻摩挲,像是在数着什么。
“看出什么了?”孙师傅摘下耳塞,声音带着点沙哑。
第72章 靠近真相的方法
陆择抬头,指尖点在缸壁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上:“这里的磨损比正常数值高了0.3毫米,
应该是长期高转速换挡,活塞环和缸壁的摩擦角度偏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换成钨钢材质的活塞环,再把压缩比调低0.5,或许能撑得更久。”
孙师傅挑了挑眉,没说话,转身从工具柜里翻出一个精密量规,俯身测量后直起身,量规上的数字赫然是0.31毫米。
他盯着陆择看了几秒,忽然扯掉手上的橡胶手套,从墙角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时里面露出一沓泛黄的图纸。
“这是我年轻时给拉力赛赛车改底盘的图纸,”孙师傅抽出最上面一张,
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参数,“你看这悬挂的摆臂长度,为什么要比原厂短3厘米?”
陆择的呼吸顿了顿,接过图纸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那天夜里,车间的灯亮到了凌晨四点。孙师傅从引擎调校的气门重叠角,讲到涡轮迟滞的解决办法;
从刹车卡钳的活塞数量,讲到轮胎扁平比对抓地力的影响。
他讲得细,连某个螺丝该拧多少牛米的力矩都标在图纸空白处,而陆择听得更细,
笔记本上记满了公式和草图,偶尔提出的问题竟能问到点子上比如“改宽体时如何平衡风阻和下压力”,
或是“ EcU调校时如何避开原厂的电子限速程序”。
自那以后,孙师傅教得更实在了。他会让陆择亲手拆解变速箱,看着他把一堆齿轮重新组合成严丝合缝的整体;
会扔给他一台故障发动机,让他从喷油嘴到火花塞一点点排查问题;甚至在某次飙车结束后,
指着一台刚赢了比赛的改装车说:“你去试试,感受下这台车的油门响应,回头咱们也改一台比它快的。”
陆择踩着油门冲过终点线时,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橡胶燃烧的味道。
他知道,那些藏在车间油污里的手艺,那些混着汗水和机油的知识点,
正在他的骨血里慢慢生根,让他离父亲死亡的原因更进一步,这比任何驾照都更让他热血沸腾。
梁赞起初总打趣陆择,说他天天往修车厂钻,不过是想借着帮工的由头,
混个脸熟好可以试开俱乐部里那些各行各色的限量款跑车。
毕竟哪个年轻小子见了满车库的兰博基尼、法拉利,能按捺住心里的痒?
他好几次撞见陆择蹲在车底满身油污,还故意揶揄:“我说陆大少爷,这黑黢黢的变速箱,有那保时捷好摸?”
陆择只是笑,手上的活却没停,要么正拿着扭矩扳手校准螺丝,要么蹲在地上对着零件图纸比对尺寸,
裤腿上蹭的油污结了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渍,也从没见他喊过一句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从蝉鸣最盛的七月,到桂香飘进车间的九月,整个暑假,
陆择的身影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修车厂。梁赞看着他从连扳手型号都认不全,到能跟着孙师傅一起调校引擎参数;
看着他从递工具都递错型号,到能精准报出某台老款跑车的原厂零件编号。
某次深夜,他去车间找孙师傅拿东西,竟撞见陆择还蹲在一台拆了一半的兰博基尼旁,手里捏着个磨损的涡轮叶片,
正跟孙师傅讨论如何优化进气效率,眼里的光比头顶的白炽灯还亮。
这么忙,那家伙还抽空考了驾照。
那天一大早,头一天玩过头直接睡在俱乐部的梁赞,发现陆择居然像上课一样准时开俱乐部帮孙师傅的忙。
他把一把闪着银光的车钥匙抛给陆择,下巴朝车库角落抬了抬那里停着台冰蓝色的兰博基尼,
车身线条凌厉得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正是他平日里宝贝得不行、连洗车都要亲自上手的座驾。
“喏,”梁赞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佩服,“驾照到手了,敢不敢开我的‘蓝鬼’遛一圈?”
陆择接住钥匙,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他没像梁赞预想的那样急着拉开车门,反而绕到车后,
指尖轻轻敲了敲改装过的尾翼:“上次孙师傅说这尾翼的倾角还能再调两度,下压力能再提三个点。”
梁赞挑了挑眉,忽然笑了:“行啊,开过这圈回来,你要是能说出哪里不对劲,这‘蓝鬼’的改装权,我让你碰一半。”
引擎轰鸣声刺破黄昏时,梁赞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
摸了摸下巴——看来这小子,是真把心扎在这堆钢铁里了。
引擎的余震还没散尽,一道带着酸气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车库入口飘进来,像根生锈的钉子扎进空气里。
“呦呦呦,这不是我那位堂哥吗?”
陆择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过去。
陆明卓斜倚在门框上,一身花衬衫皱巴巴的,手腕上缠着串佛珠,身后还跟着寸头男和另一个黄毛小跟班,正吊儿郎当地往这边瞟。
他刚从国外度假回来,晒得黝黑,眼神里却裹着层没褪尽的戾气,
为了他那台新买的超跑能提早改装好,他不得不提早起床来俱乐部排期。
目光在冰蓝色的兰博基尼上溜了一圈,陆明卓特意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哇塞,入了族谱待遇就是不一样啊,连‘蓝鬼’都开得起了?
我还以为堂哥在国内苦哈哈学习做书呆子呢,原来偷偷摸摸混进这种地方当少爷了?”
他故意把“入了族谱”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谁这里本该是谁的地盘。
上回家族聚餐时,老爷子当众说把陆择的名字添进族谱,气得陆明卓回房摔了杯子。
为了让他不生事,三婶蔡文昕连祭祖大典都没让他参加就把他哄出国度假。
这趟出国说是度假,谁都知道是憋着股气。
在梁赞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陆择已经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没看陆明卓,反而低头检查了下车轮的胎压,慢悠悠地说:“孙师傅说你上次开坏的那台m4,变速箱还在车间等着换壳体。”
陆明卓的脸一下涨红了。上个月他偷开家里的车来飙车,把变速箱造得彻底报废,还是孙师傅熬夜抢修才没让事情闹大。
“你少转移话题!”他上前一步,指着陆择的鼻子,“别以为进了族谱就了不起,一个从小在外面野大的,
还真把自己当陆家正主了?开梁赞的车算什么本事,有种自己买一台啊?”
第73章 挑衅
陆择直起身,眼底没什么情绪,嘴角却扯起弯,
笑着扫了他一眼:“弟弟,比起买车,我更感兴趣的是怎么让它跑得更快。不像某些人,只会踩着油门瞎冲。”
至于本事,如果会投胎的本事算本事,哥哥我确实不如你。
被陆择噎了一句的陆明卓脸色瞬间沉了沉,指节在跑车的引擎盖上敲了敲,嗤笑一声:“堂哥嘴巴倒是会说,不过赛车场讲究的是速度,不是纸上谈兵。
真上了赛道,你那套‘让车跑得更快’的理论,未必有我一脚油门管用。”
旁边的寸头李星立刻凑上来,狗腿的眯着眼煽风点火:“卓哥阿,你还不知道吧?择哥到现在连驾驶证都没考呢。”
这话像根针,精准刺中了陆明卓的得意处。
他挑眉睨着陆择,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哦?连方向盘都没摸过的人,也配跟我聊赛车?”
梁赞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把玩着车钥匙,闻言扬了扬下巴,
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那你们还真的是赶巧了,阿择的驾驶证,刚从车管所拿回来没两天。”
梁赞将车钥匙抛了抛,落在掌心发出清脆一响,笑着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语气却带着股不容推辞的劲儿:“其实男人嘛,光打嘴炮多没意思。
他朝不远处的赛道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既然都在这儿了,趁早场没人,不如真刀实枪跑一圈?
正好让卓哥瞧瞧,阿择这刚到手的驾驶证,是不是光用来压箱底的。”
寸头李星梗着脖子又插了句嘴,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漫出来:“择哥,连车都没有怎么跑?总不能骑着你的理论冲线吧?”
话音刚落,梁赞“嗤”地笑出声,直挺挺靠在身后那辆银灰色赛车的车门上。
车身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赛道泥点,一看便知刚经过高强度测试。他抬下巴示意:“谁说没车?在我这儿,还怕没车开?”
手掌往车门上一拍,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台‘灰箭’,那台‘蓝鬼’,那边那朵‘莲花’,还有那台‘红法’——随便你们挑。”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或者卓哥想开自己的m4也行。”
陆择这时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李星,最终落回陆明卓身上,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还是说,你只敢跟自己熟悉的车较劲?”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自己旁边一辆黑色赛车的车门,那是他和孙师傅亲手组装改造的座驾。
他冲陆明卓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笃定:“上不上?车你自己挑。”
陆明卓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即扯出一声冷笑:“跑就跑。我倒要看看,刚拿证的‘新手’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星在一旁连忙帮腔:“卓哥可是咱们圈里出了名的快车手,择哥要是怕了,现在跟我们卓哥认个输,也不算丢人。”
话没说完,就被梁赞一个眼刀剜了回去。“滚犊子,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梁赞语气沉了沉,“赛道上可不兴捧臭脚这一套。”
旁边突然响起个洪亮的声音,是梁赞俱乐部里负责赛道管理的王经理,王哥,他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着精明的笑:“哎哎哎,都别僵着了!”
他扬手招呼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嗓门亮得能穿透引擎轰鸣:“今天早上我来搞个彩头!给大家醒醒神,两位陆家公子在我这赛道上较量,
大家都来猜猜到底是咱们卓少的限量超跑厉害,
还是择少亲手改的‘灰箭’更胜一筹?”
王哥从口袋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在引擎盖上,纸币摩擦的窸窣声格外勾人:“猜中了的,这沓现金直接拿走!”
陆明卓瞥了眼那信封,嘴角勾起抹胜券在握的笑:“王哥倒是会凑热闹,行啊,既然有彩头,那更得让某些人输得明白。”
陆择没看那钱,只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的瞬间发出声低沉的咆哮,像是蛰伏的兽被唤醒。
他降下车窗,侧脸在仪表盘蓝光里显得格外冷静:“系好安全带。”
梁赞不愧是生意好手,顺水推舟的本事是真够溜的。
眼看气氛热到顶点,他忙着帮腔,冲王哥笑了笑,慢悠悠掏出手机:“老王这彩头不够意思啊,我加码。”
他划着屏幕调出转账界面,抬眼扫过周围探头探脑的人:“今晚谁赢了,我名下那间改装工作室,一个月内改装使用权给他收益也归他。”
这话一出,连陆明卓都愣了愣。那间工作室光是设备就值八位数,一个月收益少说也六位数往上,哪是王哥那沓现金能比的?
梁赞却像说件小事,拍了拍陆择的车窗:“别给我丢人。”眼底却藏着实打实的信任。
谁都知道他是借着这场较量铺路既卖了王哥面子,又给足了陆择底气,
顺便还在圈子里刷了波存在感打响了广告。
商人的算盘,噼里啪啦打得比引擎声还响。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像泼了汽油的火堆“轰”地炸开。
看热闹的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吹着口哨往赛道边挤,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连负责检修的师傅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扒着护栏探头探脑。
周围的少爷小姐们瞬间沸腾起来,一个个掏出手机往王哥那凑。
穿粉色吊带裙的苏晚晚踩着高跟鞋挤到前面,晃了晃刚做的美甲:“我押明卓哥!上次他带我跑山道,那速度,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说着往投注箱里塞了张黑卡,“筹码十万。”
“我也赌卓少!那辆超跑可是刚从国外空运来的,据说零百加速破二呢。”一位娇滴滴滴的金发美女也附和道。
李星更是拍着胸脯喊:“我也押卓哥十万!输了算我的!”
话音刚落,就被梁赞斜了一眼:“你那点零花钱,还是留着给卓少买刹车油吧。”
议论声、起哄声混着赛车引擎偶尔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陆明卓拉开车门时,甚至有人对着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他扯了扯嘴角,冲人群比了个“等着看好戏”的手势,坐进驾驶座的动作带着刻意的张扬。
陆择那边倒安静,他只是低头调试着仪表盘,指尖在按钮上精准地按动,侧脸被挡风玻璃外的灯光切割出冷硬的线条,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直到赛道工作人员挥旗示意准备,他才抬眼,与对面车道的陆明卓遥遥对视。
人群里闹哄哄的,有人举着香槟猜输赢,有人拿着手机直播,连远处调酒台的侍应生都偷偷往这边瞟。
王哥数着筹码笑得合不拢嘴,高声喊着:“还有没下注的?
我押陆择五十万。”一声女声响起,瞬间让喧闹的投注场安静了半秒。
第74章 赛车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望向声音来源处,一位身材姣好,穿着黑红撞色超短旗袍的女孩正把一张烫金筹码卡拍在台面上,
指尖涂着正红色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身后跟着两个西装笔挺的保镖,却没半分要劝阻的意思。
“陆择那小子可是新手,小小姐确定要押他?”王哥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看着那位女孩。
而被称作小小姐的女人掀起眼皮,眼尾那颗朱砂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她笑着说:“王哥,那是我的零花钱,我爱押谁押谁,愿赌服输。”
女话音刚落,陆择目光刚好扫过投注台,他的目光在黑红身影上顿了半秒,很快又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在了车上。
梁赞懒懒的靠在护栏上,看着那两辆车蓄势待发的架势,慢悠悠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刁在唇角,眼里噙着笑意。
他走到女孩面前,调侃的说到:“我的老妹啊,还不死心呐,陆择这家伙就是个榆木脑袋,想敲开?难咯。”
梁赞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原来女孩是梁赞的妹妹梁芸芸,自从那次在模拟赛上看中了陆择,就穷追不舍。
梁芸芸却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筹码卡边缘,
她嘴角露出媚笑,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远处的引擎声盖过:“他是不是榆木脑袋,得看遇到谁,还有你妹撩不到的男人吗?”
梁赞被这话噎得烟都差点掉了,挑眉打量着她:“行啊老妹,这嘴皮子练得比陆择那小子的车技还溜。”
他往投注台瞥了眼,又转回来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在前头,那家伙眼里除了方向盘就没别的,你这心思怕是……”
话没说完就被女孩一个眼刀截住。她往前走了半步,黑红旗袍的开衩随着动作划出抹艳丽的弧度,露出纤细又白皙的双腿。
梁芸芸用指尖轻轻点在梁赞胸口:“我的心思,轮得到哥哥你操心,嗯?”
尾音拖得又软又媚,眼尾的朱砂痣像是淬了火,“倒是你,与其在这儿当说客,不如想想待会儿该怎么请客。”
这时,发令枪响了,银白色赛车与黑色赛车几乎同时弹射出去,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卷起两道白色烟尘。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两辆车几乎并驾齐驱冲过梁家兄妹面前的赛道。
陆择的车尾微微打滑,却在瞬间稳住了方向。女孩的目光“嗖”地飞过去,嘴角的媚笑淡了些,眼底却燃起簇更亮的光。
梁赞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嗤笑一声:“行,我等着。要是他真能赢,今晚庆功宴我包了,顺便看看,你怎么让这榆木脑袋开窍。”
“那你可要。学着点,免得以后孤独终老。”梁芸芸挑眉说道
梁赞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这丫头,就不该送她出国读书,一点女孩的矜持都没有。”
看着女孩紧绷却亮得发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赌局后的庆功宴,好像比赛道上的较量更有意思。
而赛场这边,发令枪响的瞬间,陆明卓的白色赛车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出去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憋着股劲,从陆择进陆家那天起,陆明卓就没正眼瞧过他这个“外来的”堂哥。
偏偏他太出色了,处处压他一头,竟然还比他早入祖谱!
今天赛道上,他非要让对方看看,自己不是只会跟在后面吃灰的角色。
“急什么?”陆择在黑色赛车里轻笑一声,指尖在换挡杆上慢悠悠一推。
他故意压着速度,看着白色赛车在第一个弯道处几乎擦到护栏,才轻打方向盘,
车身以一个游刃有余的角度切过弯道,距离瞬间缩到半个车身。
陆明卓从后视镜里瞥见那道黑色身影,后槽牙咬得发酸。“想超车?门都没有!不是说我只会踩油门吗?
今天我就踩到尽,让你陆择在我身后吃灰!!”
他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在直道上将速度拉到极致,车尾灯在陆择眼前晃成一道白光。
“还是这么毛躁,一副急吼吼的样子。”陆择皱眉,却也跟着提速。
陆明卓油门踩得越来越大,他心里想的是,不能让陆择赢,……不能让陆择赢……
凭什么这个半路来的堂哥能得到老爷子另眼相看?今天他就要赢,赢到陆择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
连续弯道处,他瞅准陆择过弯时的微小迟疑,故意让车身往内侧偏了偏,逼得陆择不得不减速避让。
陆择被这一下激得心头火起。他知道陆明卓是故意的,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着前面的银白色车尾,
在进入连续S弯时突然变招放弃最优路线,硬生生从陆明卓意想不到的角度切了过去,
陆明卓因为油门踩得太大,突然失控,硬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几乎要掀翻车顶。
他猛打方向盘才没撞上护栏,“找死!不要命了!”陆明卓惊出一身冷汗。
通过后视镜里陆择的黑色赛车已经冲在前面,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竟让他莫名生出点烦躁。
他咬着牙加大油门追上去,两车在直道上并排狂飙,引擎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疼。
很快来到,最后一个发卡弯,陆明卓算准了陆择会保守过弯,他提前往内侧压路线。
可他没料到,陆择竟然直接拉手刹漂移,车身横着甩过来的瞬间,车头恰好卡在他的盲区。
等他反应过来想避让时,黑色赛车已经借着惯性冲了出去。
冲线的刹那,陆择趴在方向盘上喘粗气,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摔车门声。
他抬头,看见陆明卓站在他那台银白色的赛车旁,脸色铁青地盯着他,眼神里的轻蔑混着不甘,像根针似的扎过来。
他的两个小跟班马上上前安慰他,只见他甩开他们的手,拿起外套,气冲冲的离开了
陆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有些输赢,赛道上见分晓就够了。
第75章 庆功宴
阳光漫过赛道观景台时,正映着梁芸芸旗袍上暗绣的金线,流光在纹路里一闪一闪。
她刚把最重的筹码卡推给王哥,转身就撞进梁赞带着酒气的笑里。
“行,算你狠。”梁赞举着威士忌杯朝她晃了晃,冰块在琥珀色酒液里撞出清脆的响,
“这顿我请,地方你挑。哎不对,老妹你这把赚翻了,该你做东才是。”
梁芸芸指尖捻着刚换来的支票,纸页边缘在指腹下微微发颤,
眼尾的朱砂痣在灯光下泛着潋滟的红:“哥,这场你也没少赢吧?愿赌服输。就去锦绣阁,我馋他们新出的蟹粉豆腐了。”
“得嘞!”梁赞一扬手,豪爽地吆喝起来,“为了庆祝咱们阿择拿下这场冠军,锦绣阁走起,今天中午我做东,在场的都算一份!”
包厢里红木圆桌刚摆上热菜,陆择就被一群车队兄弟簇拥着进来。
他额角还沾着细汗,赛车服拉链松到胸口,领口沾着点赛道的尘土,却掩不住眼里的亮。
“择哥,你最后那个过弯,简直是贴地飞行!”一个寸头小伙拍着他的肩笑,“下次务必教教我,可别藏私啊!”
旁边戴鸭舌帽的男生跟着起哄:“修车比你快的没你开车猛,开车比你猛的没你修车精这全能王的头衔,
你要是敢辞,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方才还对着陆择撇嘴摇头的几个富二代,此刻早没了先前的倨傲。
领头的那个晃着红酒杯凑上前,袖口白得晃眼:“择哥这技术,真是开了眼了,我爸那辆限量版,哪天得请您去试试手?”
还有人揣着手机要加微信,语气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十年:“以后修车改车的事,
还得靠择哥多指点,我那新收的老款保时捷,正愁找不到懂行的人调呢!”
“择哥,必须得敬你一杯!”一个穿着潮牌的男生举着酒瓶凑过来,
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刚才冲线那一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择闻言接过旁边递来的玻璃杯,指尖碰着杯壁的凉意,淡笑了下:“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立刻抢话,举着酒杯跟他轻轻一碰,
“最后那波连续弯道,多少人都以为你要打滑,结果你硬是凭着走线压回来了,这叫实力碾压!”
先前质疑的话像被夜风吹散了,只剩下满室阿谀,混着菜香往人耳朵里钻。
他脱下沾着机油味的赛车服,随手搭在椅背上,里头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
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颈间还沾着未干的细汗,混着淡淡的汽油味,倒比香水更添几分野性。
喉结滚动着刚咽下半杯酒,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刚好落在向他举杯的梁赞身上。
陆择拿起酒杯,拨开围在身边的人走过去,杯底轻轻磕在梁赞的杯沿上,声音不高却清晰:“赞哥,谢了。”
旁人的恭维他可以当耳旁风,场面上的应酬也能应付自如,
但梁赞和孙师傅这两个人,是他打心底里佩服着的。
梁赞虽然是他,蓄意接近,有目的结交,但交往一段时间后,发现他这个人讲义气,有头脑,是可以真心结交的朋友
孙师傅就更不用说,是蹲在车底手把手教他调引擎的人。
梁芸芸正用银筷拨着碗里的蟹粉豆腐,闻言抬眼,眼尾那颗朱砂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扬,语气带着点促狭:“怎么,光谢我哥,不谢我?”
她指尖轻点桌面,刚换的藕荷色蔻丹在红木桌面上格外显眼:“要不是我押你押得最狠,王哥他们能跟着下场?这场的彩头,可少不了我的功劳。”
陆择看向她时,眼底的疏离淡了些,唇角牵起个浅弧,把手里的酒杯往她那边倾了倾:“谢梁小姐慧眼。”
“这还差不多。”梁芸芸抿嘴笑,举起手边的红酒杯跟他碰了下,“所以我随意,你得干了。”
陆择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的弧度落在她眼里,倒让她忽然想起方才赛道上,他驾着赛车冲线时那股子一往无前的劲。
“坐啊,别站着”梁赞把陆择拉到他妹妹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王哥开玩笑 “小小姐今天手气不错。把大伙的钱都赢走了?”
梁芸芸夹起一筷子醉虾,红唇微勾:“那多得多谢陆先生赛车开得快,来,陆先生尝尝这虾是活的还是醉的?”
她故意把虾尾往他嘴边送,眼波流转间,旗袍开衩又悄悄往上移了半寸。
梁赞在旁看得直咳嗽:“我说你们俩……”话没说完就被王哥递来的酒杯堵住嘴。
陆择的目光在她踩着皮鞋的小腿上顿了半秒,随即抬眼时,眼底那点波澜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往后靠回椅背,躲开,梁芸芸送到嘴边的虾,指尖转着空酒杯,金属圈在灯光下划出冷光。
“梁小姐的玩笑,比赛道上的假动作还明显。”他脸带微笑,却语气平平,像是在点评一场无关紧要的练习赛,“庆功宴的单,我买了。
就当谢谢梁小姐的捧场,但别的,不必了。”
梁芸芸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弯起眼,收回腿时旗袍开衩利落合上,仿佛刚才那抹风情只是错觉。
她拈起银钗戳了戳醉蟹壳,声音里带了点凉:“陆先生的心倒是比方向盘还硬。”
“车手的手,软了握不住方向。”陆择放下酒杯,起身时白衬衫后背绷出流畅的线条,“赞哥,失陪了,去跟孙师傅打个招呼。”
他转身的瞬间,梁赞在桌下踢了踢妹妹的鞋:“呲,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邪?”
梁芸芸没理他,夹起一整块蟹粉豆腐往嘴里送,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
她却慢悠悠嚼着,眼尾的朱砂痣在灯光下亮得像淬了冰:“硬?那就慢慢磨。”
窗外刚好传来赛车引擎的轰鸣声,不知是谁在赛道上开了场加时赛。
陆择刚走到包厢门口,手腕就被一股温软的力道拉住。
第76章 母亲的责怪
梁芸芸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旗袍下摆扫过走廊的地毯,留下淡淡的茉莉香。
“阿择,急着走?”她指尖顺着他手腕的青筋往上滑,眼尾的朱砂痣在廊灯下泛着狡黠的光,梁芸芸自来熟的把陆先生改成了阿择。
“难道你就不好奇,不想知道,我押你夺冠时,用了多少筹码?”
陆择侧身想挣开,她却踮起脚凑近,吐气如兰:“是我所有的积蓄哦,输了,可就真成穷光蛋了。”
他终于转头看她,眉峰微蹙:“梁小姐没必要拿这种事赌。”
“怎么是赌?”梁芸芸笑出声,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带,
指腹故意在他喉结上打了个转,“我是在投资。阿择这么好的潜力股,错过才可惜。”
走廊尽头传来喧闹声,她忽然拉住他往安全通道退,旗袍开衩被楼梯阶勾了下,露出的小腿在昏暗里白得晃眼。
“你看,”她仰头望着他,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糖,“连楼梯都帮我拦着你呢。”
陆择喉结动了动,抬手想推开她,却在触到她肩头时顿住那处的旗袍料子薄得像蝉翼,能感受到底下温热的肌肤。
他马上把手缩了回来。
“梁芸芸。”他喊她名字时,声音比赛道广播还沉,“别闹。”
“我没闹啊。”她突然踮脚,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像只偷腥的猫,“我只是在提醒陆先生?,赢了比赛,总得有点额外奖励吧?”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已经转身溜回包厢,只留下陆择站在原地,指尖抚过发烫的耳垂,耳尖竟悄悄泛了红,怎么有这么大胆的女孩。
走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着他攥紧的拳那只握惯了方向盘的手,第一次有些失控。
回到老宅,玄关的感应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晕刚漫过鞋架,陆择就瞥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母亲秦语音,她背对着门口,轮廓在窗外透进的夕阳里显得格外单薄,
客厅里光线开始暗了,但她没开一盏灯,显然是在等他。
“妈,天都黑了,怎么不开灯?”陆择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反手按下客厅的大灯开关,“也不开灯坐着,多伤眼睛。”
暖白的光线瞬间填满整个客厅,秦语音缓缓转过身,陆择这才看清她眼角的红痕。
“怎么……”,陆择还没问出口。
“去,给你爸上炷香。”母亲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塞,尾音微微发颤。
陆择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却还是依言走到供桌前。
点燃三炷香的瞬间,香火的气息漫上来,父亲的黑白照片在香雾里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将香插进香炉。
“跪下!”
一声厉喝突然炸响,陆择浑身一僵。
他回来这么久了,秦语音从未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过话,那声音里的愤怒与失望,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迟疑着屈膝跪下,膝盖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今天去哪了?”秦语音的声音隔着烟雾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陆择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在赛车场的轰鸣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怎么忘了,陆明卓那个兔崽子,输了比赛心里忿忿不平,肯定会回来把事情捅给母亲。
“你去和人赌车了是不是?”秦语音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陆明卓都跟我说了!你什么时候偷偷拿的驾驶证?刚摸到方向盘没几天,就敢和人在赛道上拿命玩?”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陆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你是不是忘了你爸爸是怎么出事的?
那年他就是为了避开突然冲出来的货车,连人带车撞上路基!
你现在这样,是想让我再尝试失去一个儿子的滋味吗?”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在陆择心上,他猛地抬头,撞进母亲通红的眼睛里。
那里头的痛苦与恐惧如此清晰,让他瞬间想起祭祖大典上,母亲抱着父亲的牌位那伤心欲绝的模样,他不敢想如果他再出事母亲她……
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被冷汗浸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供桌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带得晃了晃,将父亲的遗像照得忽明忽暗。
陆择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脊骨像是被寒意浸穿了,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麻。
”他想辩解什么,说那他不是为了赌车,只是气不过陆明卓的挑衅,
想说他开车开得很稳,连刹车都没踩错过一次。
可话到嘴边,却被母亲眼底翻涌的泪意堵了回去。
秦语音猛地蹲下身 “择哥,”她声音陡然压得极低,浓重的鼻音里裹着化不开的酸楚。
“你爸出事前一天,还跟我念叨,说等你回来,就教你开他那辆老吉普,教你画画,
要是你都不喜欢,有别的喜好,他减少工作时间也要陪你去学。
他总说,男孩子得有副稳当性子,握方向盘就跟握人生似的,半点急不得……”
“陆明卓说你车技了得,把车开得飞起来,轮胎磨得冒烟。”秦语音的声音突然发颤,
“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话时,心都要跳出来了?我答应你爸要护着你平安长大。
你爸出事后,我夜里做梦都怕听见汽车撞护栏的声音,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折腾你自己啊?”
“妈,对不起……”陆择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没忘爸的事,就是没忘……”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爸那句“就是没有忘我才去俱乐部学修车,想找出爸被害的真相”狠狠咽了回去,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沉默在空气里发酵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妈,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秦语音望着陆择低垂的头顶,她别过脸去,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角的泪。
供桌上的香燃了半截,灰簌簌往下掉,落在父亲的照片上。陆择盯着那层薄薄的白灰,喉结又滚了滚。
他不能说,不能让母亲知道他偷偷查父亲当年那起“意外”。
第77章 乔欢的礼物
父亲车祸的卷宗他偷偷翻看过无数次,官方结论是“机械故障”,他不信。
他去赛车俱乐部学修车,混进那个鱼龙混杂的圈子,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可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母亲更担心
他用力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凉的地板上:“妈,我说到做到。”
秦语音看着他紧绷的背影,良久,才缓缓站起身,扶着沙发扶手的手微微发抖。
“起来吧,地上凉。”她转身走向小厨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给你留了碗汤,我去热一热。”
陆择跪在原地没动,直到传来秦语音的脚步声,才慢慢撑着地板站起来。
膝盖早已麻得失去知觉,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供桌边缘时,指尖不小心碰倒了父亲的相框旁的相册,
相册里滑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已经卷了毛边。
那是陆择刚进福利院时拍的第一张照片,小小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斑驳的红砖墙前,眼神怯生生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新写上去的娟秀字迹,笔锋温软却带着力量,一看便知是秦语音的手笔:“吾儿择之,平安顺遂。”
陆择捏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泛黄的相纸在指腹下微微发皱。
指腹一遍遍抚过那八个字,墨迹早已干透,却像是还带着母亲指尖的温度。
眼眶倏地红透,温热的潮气漫上来,模糊了视线里的字迹。
他转身回了书房,蹲下身从书桌最底层抽出那个铁皮盒。
盒盖一打开,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父亲车祸现场的报道剪报,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还有一叠画满红笔批注的改装图纸,线条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褐色痕迹。
指尖落在报纸照片里那截明显变形的刹车油管上,指腹下的纸页硬挺,却像有股无形的力道攥住了他的心脏,闷得他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就在这时,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乔欢发来条消息,末尾跟着个龇牙咧嘴的杀熟狗头表情:“哥哥,在吗?”
陆择深吸口气,将铁皮盒推回抽屉最深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两秒才点开消息。
乔欢的消息紧跟着跳进来:“我回来啦,在家就来老地方,给你带礼物了,等你五分钟,过时不候啊。”
陆择捏着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路灯下,乔欢果然抱着个白色纸袋站在陆宅的围墙边,穿着件亮黄色的卫衣,像颗晃眼的小太阳。
见他探出头,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纸袋在手里晃出轻快的弧度。
他关上窗,指尖在“拒收”两个字上悬了悬,终究改成了:“上来吧,走正门,我叫管家给你开门。”
房门外玄关传来脚步的轻响时,陆择刚把那张照片夹回相册。
乔欢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就咋咋呼呼地凑过来:“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刚哭过?”
陆择转身去倒水,声音听不出情绪:“揉了沙子。”
“骗人,”乔欢拆开盒子捏起个糯米糍,塞进他手里,“芒果馅的,甜的能治百病。”
冰凉的糯米皮贴着掌心,陆择咬了一口,清甜的芒果味在舌尖化开,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意似乎真的松动了些。
乔欢坐在他旁边晃着腿,忽然指着他放在茶几上的相册:“这是什么?老照片?给我看看呗。”
他伸手去拦时,乔欢已经抽走了那张福利院的照片。
“这是你小时候啊?”乔欢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孩,“穿得跟小萝卜头似的……后面这字是谁写的?真好看。”
陆择没说话,只看着她指尖抚过“平安顺遂”四个字,忽然觉得,或许有些沉甸甸的东西,也不是不能被这样明亮的存在悄悄分担一点。
乔欢手里除了惯常的零食袋,还多了个红绸布包着的小物件,神秘兮兮地往陆择面前一递:“当当当当——给你求的宝贝!”
陆择抬起头,眼睛带着点倦意:“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什么叫新奇玩意儿,这可是正经东西!”
乔欢把红绸布一层层揭开,露出张巴掌大的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边角还系着根红绳,
“我老家的愿灵寺,特别灵验,我特意去文殊菩萨跟前帮你求的金榜题名符。我特意替你磕了三个响头呢!”
陆择看着那符纸笑了,指尖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初三了,学业可不比高三轻松。”
“和您比,我那是小场面,”乔欢梗着脖子把符往他笔筒上一挂,红绳晃悠悠的,
“你这才是决定命运的战役!再说了,我跟菩萨求了,让你考去想去的城市,到时候我中考完就去找你玩。”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陆择胸口那股闷意忽然就散了,只剩点被暖意烘着的软。
他拿起符纸又塞回她手里:“拿着,等你考上回本校的高中,我请你吃遍那座城市的甜品店。”
乔欢“哎呀”一声抢回来,又牢牢挂回笔筒上:“这是给你的,我自己也偷偷求了一张。”
说着从兜里摸出张更小的符纸晃了晃,脸颊红扑扑的,“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陆择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笑出声:“你也想金榜题名啊?”
乔欢把那张小巧的符纸往兜里一揣,有点沮丧的低下头:“我有自知之明的,那目标太高了,我够不着。”
她拍了拍口袋,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啊,求的是聪明开窍符,保佑我看数学题的时候脑子别打结就行。”
陆择刚端起水杯,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水流顺着喉结滚下去,连带着胸腔里那点沉郁都散了些。
“数学啊?那你求菩萨不如求我啰,”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摊开的错题集上敲了敲,“我给你讲讲二次函数,比什么符都管用。”
第78章 高三开学了
乔欢眼睛一亮,几步凑到书桌前,下巴搁在桌边晃了晃:“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她马上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暑假练习册,哗啦啦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你看这道题,我算了三遍都不对,是不是题目印错了?”
陆择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感情你不是来送礼物,是来补习来了,我看看。”
陆择拿过她的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函数图像,声音平静清晰:“不是题错了,是你对称轴算反了。你看这里……”
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练习册上。
乔欢时不时“哦”一声,笔尖在本子上划拉得飞快,偶尔抬头问问题时,眼里的迷茫渐渐被亮闪闪的明白取代。
陆择讲题时侧脸线条很柔和,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等讲完最后一道题,乔欢长舒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果然比求符管用!
陆老师厉害啊,要不我以后天天来请教你?”
陆择合上练习册,抬眼看她,嘴角噙着点笑:“可以,不过得付学费。”
“啊?”乔欢眨眨眼,“我没钱买糯米糍了啊。”
“不用糯米糍,”他指了指她练习册上的红叉,“把这些错题都改对,就是学费。”
乔欢“切”了一声,却还是乖乖拿起笔:“成交!不过你可不能嫌我笨啊。”
陆择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本推过去,上面整整齐齐写着刚才讲题的步骤。
手机在这时“嗡”地颤了颤,屏幕亮起时,梁芸芸的消息跳了出来,只有一张图,锦绣阁那道招牌蟹粉豆腐盛在白瓷碗里,油光锃亮,
底下配着行小字:“这蟹粉豆腐好嫩,明天给你带?”
陆择的目光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指腹抵着冰凉的玻璃。
梁赞的脸忽然晃进脑海,他指尖微动,最终落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不用了,梁小姐,假期末要赶作业,最近我都不去俱乐部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随手按灭屏幕,转头就见乔欢托着腮帮子,
眼神飘到窗外去了,笔尖在练习册上悬着,半天没落下。
陆择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别发呆,刚才讲到哪里了?”
乔欢“唔”了一声,猛地回过神,揉着额头嘟囔:“就那个抛物线……哎你刚才跟谁聊天呢,表情怪怪的。”
“没谁,”陆择把她的练习册往跟前拉了拉,笔尖点在那道未做完的题上,“注意力集中,不然这聪明开窍符可就白求了。”
乔欢吐了吐舌头,赶紧拿起笔:“知道啦陆老师,你继续讲,这次我肯定认真听。”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陆择的声音重新响起,清晰又沉稳,乔欢跟着他的思路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刚才那点小差瞬间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荡开。
九月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翰林学院的红砖墙时,陆择正把一本《汽车工程原理》塞进书包。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他踩着最后一秒跨进教室,校服领口规规矩矩系到最上面一颗纽扣,和暑假里那个穿着赛车服的身影判若两人。
同桌推过来一张刚印好的数学试卷:“陆神,昨晚的竞赛模拟题最后一道大题,用什么定理才能行?”
陆择接过笔,指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声音压得低:“嗯,还要考虑轮胎摩擦系数。”
他写着写着忽然顿住,笔下的公式不知怎么变成了一串引擎参数,连忙划掉重写,耳尖悄悄红了。
午休时他没去食堂,揣着面包往梁赞的改装工作室走去,
三个月的使用权和收益那是他赢陆明卓那场比赛的奖品,但他把收益给了孙师傅当学费,只要了使用权。
这个型号的火花塞,孙师傅要不要试试?”他向孙师傅讨教了不少知识。
刚拆开一个变速箱,手机就震了震。
梁芸芸发来张照片,是她穿着校服的样子,蓝白裙摆在梧桐树下晃得轻快:“翰林的银杏黄了没?我哥说你们校庆要搞车展,缺不缺个剪彩嘉宾?”
陆择盯着照片,回了个“不缺”,
梁芸芸又发来一张暑假拍的赛道合影。照片里她穿着红旗袍站在领奖台边,眼尾的朱砂痣比奖杯还亮。
工作室外传来上课铃,他连忙把零件塞进帆布包,和孙师傅打了声招呼,就往教学楼跑。
下课铃刚响,陆择刚拎起书包要走,就被陆明舟拦住了去路。
对方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焦灼:“阿择,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校商会不去,奥数集训也不见人影。都高三了,你想干什么?前途不想要了?”
“陆明舟,”陆明卓斜靠在走廊墙上,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嘲弄,“你当谁都跟你似的,
信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人家择哥说不定志在赛场,想靠速度与激情闯天地呢。”
陆择的目光落在陆明舟紧绷的下颌线上,那上面还沾着熬夜处理校商会事务留下的淡青色胡茬,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走廊里的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掠过,他下意识捏了捏帆布包带,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变速箱齿轮的冷硬触感。
“知道啦。”他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带着点妥协的意味,“这个月校庆车展得收尾,
工作室的零件也得归置妥当。忙完这些,我立马回奥数集训报道。”
陆明舟的眉头稍稍舒展,脸色却依旧沉着:“别仗着脑子灵光就瞎折腾。
竞赛集训的名额下个月就开始初审了,你真以为时间还多得是?”
“好好好,都明白。”陆择笑着举手作投降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熟稔的嬉皮,“请陆会长放一百个心,保证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自从前段时间和陆明舟冰释前嫌,他说话便又回到了从前那副没大没小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陆明舟被他这态度噎了下,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放行:“赶紧走,别耽误晚自习。”
陆明卓看着陆择转身时那抹难得的轻松笑意,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冲着陆择的背影扬声:“呦,我的堂哥也会拍马屁?
你不会真以为陆明舟当了个校商会会长,在陆家就有什么分量了吧?上赶着给他赔笑脸?”
第79章 被拨乱的心
陆择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的笑意已淡了几分,眼神清明:“我跟他怎样,轮不到你置喙。”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陆明卓时,带着点不咸不淡的凉意:“还有,别总用你的心思揣度别人。
与其成天盯着旁人的动静,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将来到底想走什么样的路。”
话音落地,走廊里静了静。陆明卓脸上的嘲讽僵住了,像是被这话戳中了什么,指尖转着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陆择没再看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帆布包里的零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他应和刚才的话,路从来都在自己脚下,哪有功夫管别人怎么看。
陆明卓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却莫名有点发堵,他确实没见过陆择这样对谁。
对着陆明舟时,那笑意里没有敷衍,倒像是真的卸下了防备,连带着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第一场秋雨敲在校庆舞台的玻璃棚上时,陆明舟刚把校商会的公章锁进紫檀木盒。
林会长拍着他的肩往台下走,声音裹着寒气:“往后学生创业基金的审批,就得靠你掌好舵了。
我也算光荣卸任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我看好你。”
他转身时,正看见陆择抱着一摞汽修工具从车展区出来。
蓝白校服沾着机油印,头发被雨雾打湿,贴在额角竟显出几分少年气。
“阿择,恭喜啦。有空去上海找我,请你们吃大餐啊。”林会长说的是陆择入族谱的事。
陆择抬眸,视线穿过细密的雨丝落在林会长身上,唇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调侃:“谢谢学长。到时候别嫌我们吃得多哦。”
目光转而落在陆明舟身上时,那点疏离便淡了,他把工具往臂弯里紧了紧,
指尖不经意蹭过校服上的油渍,语气自然了些:“看样子雨要大了,学长快走吧。”
陆明舟站在棚下看着他,雨珠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滑落,滴在蓝白校服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忽然开口:“这么多工具很沉,我帮你拿点过去。”
陆择愣了下,随即摇头,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这点重量小意思啦,看着大,其实不沉,里面零件轻。”
他顿了顿,补充道,“哎,我刚调完车,正好试试下雨天性能。你要不要……”突然意识想起陆晴说她哥晕车的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陆择喉结轻轻动了动,把后半句“要不要一起试试”压了下去。
他想起陆晴念叨过陆明舟坐车容易晕,尤其这种刚调试过的改装车,怕是更受不住。
他换了个说法,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体贴:“下雨天路滑,你回去也小心。”
陆明舟看着他被雨雾模糊的眉眼,忽然点头:“知道了。”
雨势渐猛,陆择抱着工具的身影很快融进灰白的雨幕里,只有帆布包碰撞的细碎声响,还隐约随着风飘过来几缕。
陆明卓在旁边啧了一声:“装什么酷,淋成落汤鸡了都。”
陆明舟没接话,只是抬手碰了碰被雨丝溅到的袖口,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玻璃棚透进来的凉意,心里却莫名有些暖意漫上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紫檀木盒,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热闹了些。母亲也快回来了吧……
改装工作室里,陆择刚坐进他和孙师傅合力改装好的新车驾驶室,梁芸芸便走了进来,她抖了抖伞上的水珠,转身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旁边的副驾驶座
手里还紧紧攥着块校庆蛋糕:“阿择,这就是你新改造的宝贝战车?我可是逃课跑来给你加油的。”
她眼尖地瞥见挡风玻璃前盖着帆布的改装图,随手一伸就要去掀拿来看:“欸这不是……”
陆择猛地按住她的手。帆布下露出设计图里画的车头线条凌厉张扬,分明是父亲当年那辆出事车的复刻版。
“别乱碰。”他声音发紧,指腹不经意蹭过她手背上沾着的蛋糕屑,力道却忽然松了,“还没改好。”
梁芸芸眨了眨眼,直接把蛋糕往他嘴边送:“好,不碰,你急什么,我等得起。”
随后她倾过身,用指尖轻轻替他擦掉下巴上沾着的奶油:“就像等你什么时候肯承认
校庆车展上盯着我的眼神,比看引擎时认真多了。”
雨还在下,仓库外传来校广播模糊的通知声。
陆择咬着那块蛋糕,甜腻的奶油混着麦香在舌尖漫开,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竟比引擎轰鸣还要响亮。
蛋糕的甜腻在舌尖化开,陆择偏头躲开她的手,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把那块蛋糕咽下去。
车窗外的雨线斜斜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正好遮去他微微发烫的耳尖。
“看引擎是工作,”他扯了扯被机油染脏的袖口,声音有点闷,“看你是怕你把展台的零件碰坏了,我还要重装。”
梁芸芸“嗤”了声,指尖在他胳膊上戳了戳:“你啊,全身上下嘴最硬。刚才在雨里跟陆明舟说话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能掰扯?”
陆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真皮套子被攥出几道浅痕。
引擎的余温还没散,车厢里漫着淡淡的机油味,混着蛋糕的甜香,竟有种说不出的黏稠感。
他忽然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震得仪表盘上的指针跳了跳。
“我要试车的性能。”他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下去。”
梁芸芸却忽然凑近,车窗透进来的微光落在她眼尾的朱砂痣上,
亮得晃眼:“想躲我呀,我偏不。”她弯着唇角,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就喜欢看你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改装室门口的雨帘被风掀起一角,乔欢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她刚从学生会领完校庆志愿者证书,陈老师托她给陆择送份竞赛集训资料,却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
第80章 乔欢的心事
隔着雨雾在那车里,那个女孩正低头亲密的替他擦着下巴,指尖轻得像羽毛。
乔欢认得她,梁芸芸,今年高二新转来的校花风云学姐,从国外转校回来。
总是穿最时髦的衣服,笑起来眼尾那颗朱砂痣亮得扎眼。
此刻两人的影子被仓库顶上昏黄的灯泡拉得老长,交叠成一幅密不透风的画,把她这个外来者隔绝在外。
一股陌生的涩意涌上心头
平时她们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土包子”,她从来只当耳旁风。
翰林的校服美观耐穿,粉红的书包能装下整套竞赛题和她的梦想,外表这些有什么好在意的?可今天不一样。
梁芸芸的指甲涂着透亮的碎钻,裙摆被风掀起时露出纤细的脚踝,连发梢沾着的雨珠都像裹着光。
而自己攥着资料袋的指节泛白,校服领口还别着志愿者的红绸带,廉价的塑料卡扣硌得脖子发紧。
原来“土”不是别人的恶意标签,是此刻明晃晃的对比里。
她突然看清的自己像仓库角落里落灰的旧零件,和那辆被精心打磨的赛车、那个鲜活亮眼的女孩站在一起,连呼吸都显得笨拙。
刚才还能挺直的脊背,这会儿莫名就塌了下去。
此刻在乔欢眼里,优秀的他身边仿佛就应该站着这样出色的女孩才能与之相配。
他望着梁芸芸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松弛,连被奶油沾到嘴角时,都没像从前那样立刻皱眉擦掉。
乔欢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踮着脚悄悄退开,伞骨蹭过铁皮货架发出轻微的响动,她吓得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
她不想被发现,更不想看见陆择抬头时,眼里会不会有和看梁芸芸时一样的、她读不懂的波澜。
雨丝钻进衣领,凉飕飕的,却盖不过耳尖突然泛起的热意,又烫又难堪。
微微的声响引起了梁芸芸的注意,梁芸芸眼尾扫过门口那个孤零零的资料袋,“那是什么?刚刚有人进来过吗?”
陆择没说话,他走下车,弯腰捡起资料袋。封面是乔欢清秀的字迹,写着“数学竞赛集训报名资料”,夹页里还夹着张灵愿寺的明信片。
陆择猛地抬头,喉结动了动:“乔欢,来过?”他下意识想追出去,却被梁芸芸轻轻拉住手腕。
“阿择,你的同学吗?来了怎么不出声?””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陆择的手顿在半空,指腹还残留着资料袋粗糙的纸感。
他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梁芸芸的指甲上碎钻在昏光里闪了闪,像刚才她发梢裹着的雨珠。
“不清楚。”他轻轻挣开手,声音有点哑,“她可能是有事先走了。”
梁芸芸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陆择把资料袋塞进赛车服内袋,拉链拉到顶时,明信片的边角硌着肋骨,像颗没化的冰粒。
他绕到车后检查轮胎,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引擎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雨丝钻过领口时,乔欢才惊觉自己在操场看台坐了快半小时。
帆布包敞着口,里面的资料袋早被雨水浸得发皱,边角洇出浅黄的水痕,像极了去年深秋,陆择弯腰替她捡掉落的数学笔记时,他垂落的发梢扫过书页的颜色
那时他刚打完篮球,额角还挂着汗,指尖却小心地捏住纸页边缘,生怕折了角。
风裹着雨珠扑在脸上,凉得人发颤,心里那点藏不住的悸动却像温水漫上来,漫过刚才在仓库里的涩意。
原来有些心动是藏不住的。
她想起这半年来,每次大考前夕她的练习册里会多一本各科的错题集。封面上是她的名字,字迹却分明是陆择的
他写公式时总爱把“F”的竖钩拉得很长,此刻这字迹正工工整整地印在每道错题旁,红笔标注的错因比老师讲的还要细致,
连她草稿纸上潦草的演算过程都被他用虚线框出来,旁边批注着“这里可以用排除法”。
有一次午休,乔欢趴在数学卷子上迷迷糊糊打盹,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抽走了她摊开的练习册。
等她揉着眼睛坐直时,册子上的错题旁已经爬满了陆择用红笔标了三种解题思路,连辅助线的画法都分了步骤,
最后一页贴着张米黄色便利贴,是他惯用的款式,字迹带着点刻意的随意:“同类型题整理在最后,矮冬瓜,晚上别熬太晚,小心长不高!”
此刻雨势渐密,资料袋上的字迹被泡得发虚,乔欢的指尖抚过那些洇开的墨痕,突然有无数被忽略的细节涌上来:
他总记得她对荧光笔过敏,整理的错题集永远只用黑红两色。
知道她解几何题爱漏看条件,就在题干关键处画满波浪线,像给每个陷阱都插了警示牌;
甚至连她草稿纸爱折成四格的习惯,他都学了去,给她的演算范例永远带着整齐的折痕,仿佛是从她的本子上撕下来的一样。
还有上次竞赛模拟考砸了,她蹲在花坛边掉眼泪,校服袖子蹭得全是泥。
陆择走过来时踢了踢她的鞋跟,没说软话,只把糖塞进她手心,
包装纸被他捏得有点皱:“哎呦,这小哭包,哭啥?我看看啊,妹妹,你错的都是基础题型,下午给你整理好。
有哥在,还怕补不上来?”那时她只顾着把脸埋进膝盖,没看见他转身时,悄悄把自己的错题本也塞进了书包。
原来心动早就在细节里生了根。乔欢抬手抹脸,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顺着下巴滴在资料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想起他蹲在实验室修显微镜时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碎成星星点点,比任何公式都干净;
想起刚才在仓库门口,看见梁芸芸指尖擦过他下巴时,胸腔里那阵尖锐的疼,
那不是同学间的在意,是实实在在的、怕被抢走的慌张,像攥紧的糖纸突然被人抽走,连空气都变得空落落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妈妈的消息:“司机请假了,要不要给你叫车?”
风卷着几片银杏叶落在脚边,沾了雨的叶子沉甸甸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乔欢忽然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细碎的呜咽。
是她太迟钝了,那些被她归为“兄妹情谊”的瞬间,早就悄悄发了芽。
可等她终于看清时,陆择身边的风里,已经飘着别人的茉莉香了。
她慢慢站起身,把泡得发胀的资料袋扔进垃圾桶。
雨还在下,有些东西注定要被淋湿,有些心事,也该好好收进心底的角落了。
只是走回家的路上,她总会忍不住回头,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少年,站在实验室门口朝她招手,
白大褂的衣角被风掀起,喊她的名字时带着点不耐烦的调侃:“乔欢,你是猪哦,这道题再错,罚你抄十遍。”
雨落在空荡荡的身后,敲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轻轻叹气。
第81章 女追男
梁芸芸的追求像粘在袖口的糖纸,怎么抖都抖不掉。
她总能掐得极准,陆择刚下最后中午一节课,粉笔灰还没拍干净,
她就拎着印着网红餐厅logo的纸袋站在教室后门,笑盈盈地扬手:“阿择,我订了黑椒牛柳饭,我哥说你爱吃这个。”
下课铃刚响第一声,她已经捧着两杯冰美式堵在楼梯口,吸管戳得“啵”一声响:“刚从街角那家买的,冰还没化呢。”
陆择躲得也算有章法。下课铃响就拽着陆明舟往操场冲,理由是“打球去,老坐着身体不好”;
午休时干脆趴在桌上装睡,任凭梁芸芸把咖啡放在他桌角,等她一走就推给前排的男生,痞气地挑眉:“给你了,看她烦。”
可那天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改卷子,出来时正撞见梁芸芸蹲在走廊角落,对着打翻的餐盒发呆,
白衬衫沾了片油渍,手里还攥着双没拆开的一次性筷子,眼尾的朱砂痣耷拉着,没了平时的亮。
“啧,怎么回事?”陆择踢了踢她的鞋,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却弯腰捡了片掉落的牛柳,“可惜了,这家牛柳还挺嫩。”
梁芸芸抬头时眼睛红红的:“刚才被人撞了一下……”
陆择没说话,扯了扯校服外套的袖子,把她拉起来:“走了,请你吃食堂,比这破外卖强。”
他走在前面,脚步迈得大,没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只在进食堂时,下意识往初三窗口瞥了眼乔欢平时总爱在那儿排队打番茄炒蛋,今天却没看见人影。
梁赞最近快把改造工作室当成自家后院了,三天两头拎着冰镇啤酒往这儿钻,
一屁股墩在工具箱上,开场白永远是那句:“我说阿择,我妹那点心思,瞎子都能看明白。”
他拍着陆择的后背,力道重得能拍出回音:“她刚从国外回来,我爹妈忙生意顾不上,身边连个熟脸都没有。
你这人我信得过,多帮我照拂照拂怎么了?就当给哥个面子。”
陆择正蹲在车底拧螺丝,闻言从车底探出头,额前碎发沾着点机油,
痞气地挑了挑眉:“赞哥,合着我这是成你们家专职保姆了?”
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要照看你自己来,我没空陪玩。”
“嘿,你这小子。”梁赞踹了踹他的小腿,话锋突然一转,挤眉弄眼地凑过来:
“你瞧瞧你,整天不是埋在题海里就是泡在这满是汽油味的地方,不闷得慌?”
他往赛道那头努了努嘴,几个队友正围着个穿短裙的女生说笑,
“你看车场里哪个老爷们身边没个漂亮姑娘?你不会真打算十八岁了还母胎单身吧?”
陆择嗤笑一声,从车底爬出来,随手抓过毛巾擦手,动作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劲:“单身碍着你发财了?”
他瞥了眼梁赞,“还是说,你怕你妹嫁不出去,急着给她找下家?”
“你这嘴!”梁赞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我是为你好!芸芸哪点差了?长得漂亮,
性子也好,跟你站一起那叫一个般配。再说了,谈恋爱又不耽误你做题赛车,说不定还能给你换换脑子。”
梁赞摸着下巴,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出主意:“要不……你就先答应她?”
陆择正往赛车油箱里加汽油,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瞥他,眉峰挑得老高:“你说什么?”
“我是说,先应付着。”梁赞搓了搓手,笑得有点贼,
“你想啊,芸芸这性子,越是得不到越上心。你真应了她,说不定新鲜劲一过,自己就没意思了。到时候你再找个由头分了,皆大欢喜。”
陆择把油枪挂回原位,手里的抹布往工具箱上一摔,痞气地笑:“合着你把你妹当什么了?
说扔就扔?万一扔不掉,我不亏大了?”话虽带刺,眼神却飘了飘——刚才加完油抬头时,
他好像看见看台角落里有个蓝白色的影子,晃了一下就没了,像极了乔欢常穿的校服。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梁赞叹了口气,“她天天缠着你,我妈都快把我耳朵念出茧子了。
你就当帮我个忙,先稳住她,成不?”他拍着陆择的胳膊,语气近乎恳求,“顶多……顶多三个月,她肯定腻。再说了,说不定到时候你真看上她了,还得谢谢我这未来大舅哥呢!”
陆择没说话,弯腰检查轮胎纹路,指尖划过橡胶上的沟壑。梁赞的话像根草,在他心里挠来挠去应付?
“想什么呢?”梁赞推了他一把,“就这么定了?”
陆择直起身,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声音含糊:“再说吧。”
风卷着赛道的尘土扑过来,迷了眼。他抬手揉了揉,
心里却莫名冒出个念头:要是梁芸芸真能像梁赞说的那样,过阵子就死心,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天,赛车引擎出了点毛病,他蹲在车底捣鼓了半宿,机油蹭得满手都是。
起身时雨点子正砸下来,抬头就撞见梁芸芸撑着把透明伞站在雨里,怀里抱着个保温杯。
“阿择,我哥说你肯定没吃晚饭。”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过来,带着点发颤的委屈,“家里阿姨炖了排骨藕汤,热的。”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白t恤,新买的小白鞋陷在泥里,
沾了块显眼的污渍,可那保温杯被她护在怀里,稳得像揣着什么宝贝。
陆择盯着那团氤氲的热气,不知怎么就想起前几天在实验室,乔欢抱着本习题册从他身边跑过,看见他时脚步猛地顿住,像被踩了尾巴的受惊的小猫,低下头匆匆躲开,
“阿择,”梁芸芸吸了吸鼻子,眼睛红了,“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烦,可我是真心……”
“行了。就这样吧。”陆择突然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在雨里有点闷。
他没看她,伸手接过保温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握住,任由杯子悬在半空。
梁芸芸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抱了抱他的胳膊,动作轻得像羽毛落上来:“那……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一起上学?”
第82章 被动的 恋爱
陆择没点头,也没摇头,转身往车库走,背影在雨里拉得老长。
保温杯被他捏在手里,温度透过掌心漫上来,却压不住心里那阵突然冒出来的凉意。
他回头瞥了眼,梁芸芸还站在雨里,伞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陆择嗤笑一声,揉了把被雨打湿的头发,痞气地骂了句“娇气!麻烦”,脚步却慢了半拍。
第二天一大早,梁家那辆黑色宾利等在陆宅雕花铜门外。陆明舟站在门廊下看着,陆择和梁赞交好是真,但来的人是他妹妹。
但让陆择坐梁家的车上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想到昨晚陆择那含糊其辞的态度……。
“阿择,这里。”梁芸芸笑着挥了挥手。
陆择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全程没看梁芸芸。
车子启动时,他故意把车窗降了半寸,风灌进来吹乱他的头发,
陆择往椅背上一靠,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痞气的漫不经心:“你什么时候见他笑过?”
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整天板着张脸,被冷久了就习惯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下意识把车窗又降了半寸。
风灌进来吹乱额发,刚好能遮住眼里那点不自在陆明舟那眼神太毒,
像看穿了他揣着的那点浑水,连带着答应梁赞说的“应付三个月”都显得格外荒唐。
这天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梁芸芸就跟只灵巧的猫似的从后门溜进来,往陆择桌上一拍一颗包装得花里胡哨的棒棒糖,糖纸在灯光下闪得晃眼。
“阿择,”她趴在桌沿,发间别着枚银闪闪的赛车造型发卡,
轮子还在转,“周末漫展有赛车主题的cosplay,去不去?我哥弄到两张前排票。”
陆择正对着物理卷子上的电磁场图皱眉,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
闻言头也没抬,痞气地哼了声:“周末图书馆报到,上次借的《汽车构造》快到期了。”
“又是看书啊?”梁芸芸捏着棒棒糖转得飞快,糖纸反光扫过他的卷子,“你就不想看看真人版‘极速车手’?超酷的!”
陆择这才抬眼,视线先落在她发间的发卡上,又滑到她转得飞快的手指上。
其实昨天在书店,他瞥见过一本动漫周边杂志,封面上就是她提的那个角色,
当时还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翻了两页,琢磨着这小丫头会不会喜欢现在看来,倒是他多此一举了。
“不去。”陆择把棒棒糖往她面前一推,指尖碰到她涂着银色亮片的指甲,
凉丝丝的,像赛道边的反光带,“老师说要加试机械基础,没空陪你玩。”
梁芸芸转发卡的手慢了,突然伸手抢过他的草稿本,绕到他身后,胳膊一伸就圈住他的脖子,
声音甜得发腻:“那我陪你去图书馆嘛?我带漫画去,保证不吵你。好不好呀?”
陆择被勒得脖子一紧,喉结动了动,伸手去掰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的痞气:“撒手,勒得老子喘不上气。”
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却没真用力推开—余光瞥见前排同学正回头偷瞄,他松开了手。
陆择皱了皱眉,“要撒娇回你自己班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梁芸芸却笑得更欢,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就不。我就喜欢黏着你。”
陆明卓抱着篮球刚从后门溜进来,就撞见梁芸芸缠着陆择撒娇的场面,当即吹了声口哨,
语气里的讽刺快溢出来:“哟,堂哥这艳福,真是羡煞旁人啊。”
他故意往梁芸芸面前凑了凑,痞气地笑:“芸芸妹妹,他不陪你去漫展?哥有空啊,前排票借我一张,保证比他会玩。”
陆择想到陆明卓的为人,他头都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墨点,冷嗤一声:“滚远点,别在这儿发情。”
梁芸芸被逗笑了,眼尾的朱砂痣亮起来:“明卓学长也喜欢漫展?”
“那可不,”陆明卓往桌沿一靠,故意挤兑陆择,
“总比某些人强,抱着本破书当宝贝,不懂风情。”他冲梁芸芸眨眨眼,“真要去的话,我请你喝奶茶,比陪这书呆子有意思多了。”
陆择终于抬眼,眼神凉飕飕扫过去:“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篮球扔楼下去?”
“别啊堂哥,我错了还不行?”陆明卓嬉皮笑脸地举手投降,却还是补了句,“不过说真的,芸芸学妹,你这眼光……有点堪忧啊。”
梁芸芸没接话,只是往陆择身边靠得更近,手指卷着他的校服袖口:“我就喜欢跟他待着,看书也有意思。”
陆择被那黏糊糊的语气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地抽回手,抓起陆明卓的宝贝蓝球往陆明卓怀里一砸:“带球滚,别在这儿碍眼。”
陆明卓接住球,笑得更欢:“得嘞,这就遵命。”他冲梁芸芸扬下巴,“妹妹走不走?再不走书呆子要炸毛了。”
梁芸芸瞥了眼陆择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等他一起复习。”
陆明卓啧啧两声,冲陆择比了个“算你狠”的口型,转身溜了。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喊一嗓子:“堂哥,惜福啊。”
教室里哄笑一片,陆择揉了揉眉心,瞥见梁芸芸还在盯着他笑,没好气地扔过去一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话虽狠,嘴角却没绷住,泄出点无奈的痞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陆明卓那句“不懂风情”,像根小针扎在心上,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周六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图书馆,在靠窗的长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陆择手肘支着桌面,指尖捻着书页边缘,三小时里翻过了大半本《概率论》,余光却不经意扫过旁边的桌子。
梁芸芸趴在那儿睡了快两小时,漫画书摊在膝盖上,封面朝上正是那个穿着赛车服的男主角,头盔摘下一半,露出桀骜的眉眼。
她睡着时没了平时的跳脱,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安静。
陆择的目光在她发梢别着的银卡上顿了顿,那是漫展买的周边,上面印着同款赛车手。
闭馆铃声突然响起,惊得梁芸芸猛地抬起头,揉眼睛的动作像只刚睡醒的猫:“原来看书这么……”
话没说完就被陆择递来的热牛奶堵住了嘴,吸管戳破铝膜的瞬间,甜香漫开来。
“明天漫展,我陪你去。”他伸手合上她膝盖上的漫画书,声音轻得像被阳光晒暖的风。
梁芸芸含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夕阳透过玻璃窗漫进来,给她发梢的银卡镀上层金边,光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像只振翅欲飞的萤火虫。
“好啊!”她把牛奶盒往桌上一放,突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下,软乎乎的触感像羽毛擦过。“你终于有做男朋友的自觉啦。”
她转身跑下台阶时,白裙摆在风里扬起个轻快的弧度,
又突然回头,对着站在原地的陆择笑:“不过你刚才递牛奶的样子,比那些公式可爱多啦!”
陆择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指尖还残留着点温热的触感。他望着梁芸芸跑远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男朋友是这样当的?”他满心疑惑。
第83章 躲不开的遇见
周日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陆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拉开陆宅的大铜门,梁芸芸果然已经站在门外的香樟树下。
白t恤配水洗牛仔短裤,露出笔直修长的腿,脚上是双和他同款不同色的运动鞋,看见他出来。
梁芸芸立刻扬起笑脸,眼尾的朱砂痣在晨光里亮得扎眼:“早啊,阿择。”
陆择没应声,单手拉过她背上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插着裤袋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带起的风掀动了她的发梢。
梁芸芸小跑着跟上,发梢扫过他的胳膊,带着点清甜的茉莉香:“你吃早餐了吗?
家里阿姨今早烤了蔓越莓饼干,给你装了盒。”
她献宝似的递过个透明盒子,阳光透过袋子照在饼干上,泛着油亮的光。
陆择斜眼瞥了瞥,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牙疼,吃不了甜的。”话虽这么说,
路过垃圾桶时,脚步却莫名顿了顿,上两周团建乔欢还跟他抱怨,说她妈烤的饼干放太多蔓越莓,太酸,
他当时敲着她的脑袋笑她“挑食精”,手里却悄悄把自己带的那份香葱味的换给了她。
梁芸芸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泛红,却很快又扬起笑,往他身边靠了靠挽,想挽起他的胳膊:“那我明天给你带三明治?不加酱的那种。”
“随你。”陆择没看见,迈了一大步,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再磨蹭要迟到了,小短……”“腿”字卡在喉咙里,
他瞥了眼身旁女孩露出的半截小腿,又长又直。
陆择喉结动了动,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改成痞气的哼声:“走快点,漫展人多,去晚了没好位置。”
梁芸芸愣了愣,随即笑着追上来,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怎么突然改口了?刚才想说我什么?”
“没什么。”陆择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有点发烫。他低头继续踢着石子往前走,心里暗骂自己这破习惯,真是要了命了。
嘴上怼着,脚步却悄悄放慢了些。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那家乔欢常去的早餐铺时,陆择的脚步慢了半拍。
玻璃窗里,乔欢正低头啃着包子,看着桌上的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的书包放在旁边,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灵愿寺的明信片。
梁芸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眯眯的问道:“看到熟人?你们认识?”
“隔壁邻居家的妹妹。”陆择回答道,他正想过去和乔欢打声招呼。
正好,乔欢猛地抬头,看见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手里的豆浆差点洒出来。
她慌忙低下头,把书装进书包里,抓起书包好像没看到陆择他们似的,径径就往马路对面快步走去,那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一串小水花。
陆择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蓝白色消失在街角,才听见梁芸芸在身边说:“这妹妹好像很怕生呢。”
他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手背上,明明是暖的,却像少了点什么。
又是新的一周。
走廊里的铃声刚落,初三的教学楼还透着股喧闹,
乔欢抱着刚发的月考卷往办老师公室走,迎面就撞见了从高中部的楼上下来的陆择。
他身边跟着梁芸芸,高三的校服比初三的要长一截,衬得他身形更挺拔些。
看见乔欢怀里抱着的卷子,陆择习惯性地挑眉,那股痞气里带着点当哥的随意:“妹妹,又被老班抓去改卷?”
乔欢点点头,目光在梁芸芸身上顿了顿,又飞快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卷角。
是她,那个高二的学姐,那天坐在陆择副驾驶位给他亲密擦嘴的女生,
漂亮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此刻正笑着看她,眼尾的朱砂痣很亮。
“这是那天那位……?”梁芸芸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好奇。
陆择往乔欢那边偏了偏下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件平常事:“乔欢,本校初三的,家里隔壁的的小丫头。”
他踢了踢乔欢的鞋跟,“妹妹叫梁学姐。”
“梁学姐好。”乔欢小声应道,声音细细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比陆择矮了一个头还多,
抬头时只能看见他校服领口露出的半截锁骨,和梁芸芸齐肩的发梢轻轻扫过他胳膊的样子。
“你好呀。”梁芸芸笑得温柔,“经常听陆择提起你,说你物理特别好。”
乔欢的脸有点发烫,下意识看向陆择,却见他正盯着自己怀里的卷子,眉头微蹙:“这次数学附加题又错了?
回头把错题拿给我。你好像很久没来问哥哥作业了,不要偷懒哦。就要竞赛了,这次成绩很重要”
还是那副命令的口吻,却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我们要去买喝的,欢欢你要喝什么?”梁芸芸挽住陆择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谢谢学姐,不用了。我送完卷子就回去。”乔欢往后退了半步,想给他们让路。
陆择“嗯”了一声,抬脚要走,又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硬糖,丢给乔欢:“刚买的,含着提神。”
糖纸在空中划过道弧线,被乔欢稳稳接住,指尖触到糖纸的温度,和他指尖的温度很像。
“那我们走了。”陆择转身时,胳膊肘被梁芸芸轻轻撞了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没说话。
乔欢捏着那颗糖,等他们走远了才抬起头,看见陆择正和梁芸芸说着什么,嘴角勾着笑,是她很少见的放松。
风把他们的说话声吹过来几句,隐约能听见梁芸芸问:“你怎么跟她说起竞赛成绩啦?”
陆择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有点模糊:“……就随便说说。”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的背影。
他们站在一起,般配得像画里的人,而她攥着皱巴巴的试卷,校服裙摆还沾着早上跑操时蹭的灰,像个不小心闯入画面的小不点。
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乔欢剥开一角,柠檬味的酸甜漫开来,却盖不住心里那点涩,
原来在他眼里,她真的只是那个邻居小丫头妹妹。
第84章 酸涩
这天的体育课,陆择和梁芸芸的班级恰好合上。
课间自由活动时,陆择班上的几个男生凑了场篮球赛,篮球馆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拍球声和呼喊声。
梁芸芸带着几个女同学坐在看台边,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球场中央的身影。“陆择加油!”“陆择好棒!”的喊声混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在馆内嗡嗡回荡,几乎成了主旋律。
陆明卓把篮球狠狠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像块石头砸进人群。
他眯着眼瞥向不远处被欢呼声包围的陆择,语气里酸溜溜的意味几乎要漫出来:“行啊陆择,走到哪儿都有校花捧着,这待遇,怕是全校独一份吧?”
说着,他往看台方向努了努下巴,梁芸芸正坐在那儿,手里捏着瓶冰镇可乐,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她却浑然不觉。
那双眼睛像长在了陆择身上似的,黏得紧紧的,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明晃晃地写着“我喜欢他”。
刚才陆择起跳投篮时,被风掀起的衣角不过一闪而过,她却差点从看台上蹦起来,欢呼的声音比谁都亮。
陆择刚对着瓶口灌了半瓶水,喉结滚动的弧度还没消下去,闻言慢悠悠抬眼,眉梢轻挑着勾起一抹痞气的笑。
他捏着矿泉水瓶转了半圈,瓶盖被指尖弹得飞起来,不偏不倚落在陆明卓脚边,发出清脆一响。
“羡慕?”他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羡慕你也找一个去啊,又没人拦着。
陆明卓眼疾手快捞住飞过来的瓶盖,指节一用力就攥得变了形。
他抬脚往地上碾了碾,塑料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语气里的不服气几乎要炸开:“找?哪儿那么好找!梁芸芸这种级别的,全校也就这么一个,偏偏跟眼瞎了似的,死盯着你不放。”
旁边一个男生笑着撞了他胳膊一下,挤眉弄眼地打趣:“陆神这是偷着乐呢吧?”
“乐你个头。”陆择嗤笑一声,指尖转着篮球往球场中央走,声音里带着痞气的扬声,“再废话,等会儿让你输得哭爹喊娘。”
话虽这么说,可当他再次起跳投篮的瞬间,余光里突然撞进梁芸芸从看台上站起来挥手的身影
她举着那瓶没开封的可乐,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着,眼里的光比场馆顶灯还亮。
手腕的弧度莫名就偏了半分,篮球擦着篮筐边缘飞了出去,“咚”地砸在铁丝网外。
旁边立刻有个男生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嚷嚷:“哟,陆神这是心不在焉了吧?我就说美色误人,果然没错……”
“行了行了,不打了。”陆择被戳中心事似的,皱了下眉就往场下走。
陆明卓抱着胳膊斜靠在篮球架上,眼睛跟安了钩子似的,直勾勾盯着不远处。
梁芸芸刚踮脚举起纸巾要碰陆择的额头,他就跟被烫到似的偏了偏头,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指尖擦着下颌线落了空,梁芸芸的手僵在半空。
而陆择的目光早已越过她肩头,直愣愣投向初三教学楼的方向,栏杆后有个伏案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看什么呢?”梁芸芸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落空的凉意,
她扯出个笑,试探着往他眼前凑了凑,“难不成阿择心里还惦记着别的?”
“你是不是傻。”陆择低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转身就往球场走。
可背对着人群的瞬间,他攥紧了手心—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搅得他莫名乱了阵脚。
陆明舟刚跑完1500米,正撞见乔欢蹲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
她面前摊着本数学竞赛题,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动,目光却黏在楼下,
陆择正被梁芸芸挽着胳膊往操场走,梁芸芸笑起来时,发梢扫过陆择的肩膀,亲昵得晃眼。
乔欢的指尖在草稿纸上用力划了道线,铅笔芯断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盯着那道歪扭的痕迹,像在跟自己较劲。
陆明舟放轻脚步走过去,把准备给陆晴的热牛奶放在她旁边的窗台上:“发什么呆,题太难了?”
乔欢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时眼里还蒙着层水汽,看见是他,慌忙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社长。”声音有点发哑,像被砂纸磨过。
虽然因为校商会的工作繁杂和高三学习紧,陆明舟从高三后就辞去了物理竞赛社的工作,但乔欢还是习惯了叫他社长。
陆明舟可此刻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和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红笔字迹分明是陆择的风格,他心里忽然有点发沉。
“楼下风大,上来吧。我教你”陆明舟没提陆择,只拿起那瓶牛奶往她手里塞,“凉了就不好喝了。”
乔欢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突然吸了吸鼻子:“社长,你说……是不是优秀的人,就该和同样优秀的人在一起啊?”
陆明舟看着她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迷茫,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上次竞赛辅导,陆择坐在乔欢旁边讲题,嘴上怼着“这都不会,笨死了”,笔尖却在她错题旁画了三个不同的辅助线;
想起乔欢书包上挂着的钥匙扣,是陆择赢了赛车比赛后,随手丢给她的纪念品,嘴上说着“没用的玩意儿,扔了可惜”。
这些连陆择自己都没察觉的细节,他却看得清楚。
“优秀哪有标准?”陆明舟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就像你数学题,有人喜欢用代数,有人偏爱几何,哪有什么该与不该?”
他指了指她习题册上的红笔批注,“能记住你哪里容易错,愿意花时间给你讲题的人,心里未必没在意过。”
乔欢愣了愣,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红笔字迹,眼眶又热了。
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是陆择投进了个漂亮的三分球。
看台上的梁芸芸立刻笑开了,眉眼亮得像落了星光,用力挥着手里的冰可乐。
她把脸深深埋进臂弯,声音闷得像浸了水:“可他看她的样子,和看我不一样的……你看她多亮眼啊,不像我。”
第85章 端倪
陆明舟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过她手中的牛奶,拧开盖子,又递了回去。
当他的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时,他望着小姑娘微微发颤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发酸。
这丫头她多像株使劲往阳光里钻的青竹啊,明明骨子里憋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却偏偏在这场明晃晃的外貌对比里,悄悄弯了腰。
陆择那个后知后觉的臭小子,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随手播下的种子,早就在别人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陆明舟忽然有点羡慕陆择。
乔欢,你怎么就没发现,我看你的眼神,也和看别人不一样呢?
陆择用扳手最后一次拧紧引擎盖下的螺栓,陆择直起身时,额角的汗珠恰好滴在发动机滚烫的金属外壳上,洇出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他退后两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工装裤膝盖处的磨损,这条裤子陪他熬过了两个月,现在终于能好好看看成果了。
车身线条被打磨得比记忆里更利落,仪表盘跳动的参数竟每一项都和父亲最后出事那辆车数据完全契合。
恰逢十一黄金周,梁赞俱乐部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虽说那间工作室的使用权还有一个半月才到期,但出于朋友情谊,他打算提前交还给梁赞。
梁赞很快就明白陆择是为了不耽误自己挣钱的机会。
梁赞捏着工作室钥匙的手指顿了顿,视线从满墙的改装图纸滑到陆择沾着机油的袖口,突然嗤笑一声:“你小子倒是会为我着想,知道这几天我的单能排到巷口去。”
他把刚买的冰镇可乐往陆择怀里一塞,瓶身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我跟你说,我开始还怕你有心机……”话没说完,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是客户催着看改装进度的消息。
梁赞点开消息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眼里的笑意深了些:“现在看来,梁芸芸比我有眼光。你们要是以后能成,我这大舅哥……”
“赞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陆择无奈打断梁赞的话。
梁赞拍了拍陆择的肩膀,“好啦,三个月不是没到嘛。钥匙我收着,但今晚庆功宴你得留下。就当……谢你把摇钱树还得这么及时。”
陆择刚忙完,他打算到俱乐部把工具还给孙师傅。
刚进俱乐部,就见到了梁芸芸她刚从赛车主题派对跑过来,亮片裙角还沾着香槟渍,
马尾辫上的银色发卡在灯泡下晃啊晃:“阿择,明天放假了去南山卡丁车场呗?我朋友说新到了一批双人车。”
他正好看到在孙师傅放在引擎盖上的改装草图,趴上去画了几笔,铅笔屑沾在鼻尖:“黄金周回来就要考数学周测了,最近功课拉下太多了,我要备考。”
梁芸芸的笑淡了半分,伸手替他擦掉鼻尖的灰:“做习题多无聊啊,你上次在模拟赛道甩开第二名半圈的时候,帅到炸好吗?”
陆择把铅笔转了个圈。其实他想说,解出最后一道大题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和冲过终点线是一样的。
但他看着梁芸芸手机里弹出的她朋友发给她的刚才派对的视频,
一群人举着荧光棒喊加油,背景音吵得像要掀翻屋顶,忽然觉得那热闹离自己很远。
铅笔在草图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陆择抬眼时,
派对的喧嚣顺着听筒飘出来,和俱乐部里机油混着金属的沉静气息格格不入。
“我就不去了,”他把铅笔塞进工具包,拉链拉得咔哒响,“孙师傅的扳手还得清点清楚。”
梁芸芸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视频里的欢呼还在继续,她却忽然把手机按灭了。
“阿择,你是不是觉得我总爱玩,不务正业?”她拽了拽发尾的银卡子,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陆择刚要开口,孙师傅抱着个零件盒从里间出来,笑着打圆场:“小陆这是要冲刺奥数竞赛呢,芸芸你就别拉他疯玩了。”
他瞥了眼引擎盖上的草图,“哎,这尾翼角度改得巧啊,比上次那个方案省了三公斤风阻。”
梁芸芸顺着看过去,才发现陆择在她说话时,已经把卡丁车的气动布局图改了大半。
铅笔屑还沾在他耳后,像粒没擦干净的星子。
她忽然想起哥哥说的“靠谱”,心里那点委屈莫名就散了,反倒有点想笑。
“那……周测完了总有空吧?”她弯腰捡起陆择掉在地上的橡皮,“我们去吃卡丁车场门口的烤肠,上次你说比别处的焦。”
陆择把工具包甩到肩上,金属零件在包里轻轻碰撞。他看了眼她亮片裙上晃出细碎的光。
他“嗯”了一声,听着像答应,又像只是随口应着。
周测结束的傍晚,梁芸芸的朋友在俱乐部包了个包厢开生日派对,她几乎是半拽半拉地把陆择拖了过去。
包厢里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发颤,彩色射灯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混着烟酒气的热风扑在脸上。
有人举着半瓶可乐晃过来,瓶口的泡沫溅在陆择袖口:“择哥,上次你跟陆明卓那场赛车玩得够疯啊,今天再露一手呗?
我们几个正好下个注,输赢不论,图个刺激!”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哄笑,有人已经开始喊“我押陆择赢”。
梁芸芸站在陆择身边,眼睛亮得像揉了碎星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嘴角抿着藏不住的期待,
那模样,像等着看一场她偷偷盼了很久的魔术,笃定他会拿出最惊艳的招式。
陆择的视线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脸,喉结动了动,声音裹在震耳的音乐里,却异常清晰:“不了,家里不让赌车。”
不了,两个字像块冰扔进滚油里,瞬间浇灭了满场的热络。
起哄声戛然而止,举着可乐的手僵在半空,几道目光在陆择和梁芸芸之间来回瞟,带着点看好戏的玩味。
梁芸芸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拉着陆择来,本是想让他在朋友面前露个脸,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连空气里都飘着尴尬的味道。
第86章 我们不适合
梁芸芸的小姐妹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的笑:“芸芸,不是说你男朋友开车超屌超帅吗?择哥这是不给我们面子啊?”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刺在梁芸芸发烫的耳尖上。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亮片硌得掌心发疼,刚才那点期待的星光瞬间从眼里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堪的红。
“他……他家里最近管得严。”她声音细若蚊蚋,目光瞥向陆择时,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怼。
明明上次跟陆明卓较劲时那么利落,怎么到了朋友面前,就成了这副束手束脚的样子?
旁边有人跟着哄笑:“管得严还出来玩啊?芸芸你这面子不够大哦。”
梁芸芸的脸彻底涨红了,刚要开口反驳,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是梁赞从后面过来,半推着她往蛋糕那边走:“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你择哥这是稳重,不像你们整天瞎闹。
真要想玩,改天我找个正规场地,让你们择哥给露两手漂移,不比在这儿瞎起哄强?
这寿星的蜡烛还没点?走,走,大家切蛋糕去。”
梁芸芸“嗯”了一声,低着头发梢遮住了半张脸, 被哥哥推着往前走时,
梁芸芸回头瞥了一眼,陆择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震,可她耳朵里嗡嗡响的,全是小姐妹那句“不给面子”。
陆择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在口袋里蜷了蜷,刚才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时,
是因为他想到上次和陆明卓赌车那次,回家后母亲秦语音那伤心欲绝的表情,和他跪在父亲遗像前对母亲做出不再飙车的承诺。
一时倒忘了顾及她的处境和面子。
这时,包厢里的音乐还在震,可他忽然觉得,这里的热闹比工作室的机油味,更让人窒息。
梁芸芸捏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杯壁也没能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刚才小姐妹的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
是啊,她拉着他来,不就是想让朋友们看看,那个在赛道上能甩对手半条街的陆择,是她梁芸芸的男人吗?
她望着陆择站在人群边缘的身影,他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碎纸屑,侧脸在彩灯晃过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安静。
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期待的,或许根本不是他这个人,而是那个在虚拟赛道上引得欢呼的影子,是那个能带出去让她挺直腰杆的“厉害角色”。
刚才那点难堪突然变了味,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明明知道,陆择最烦这些起哄和赌约,却还是忍不住想让他在众人面前露一手,像炫耀一件得意的藏品。
梁赞推了她一把:“发什么呆?寿星催了。”
她“哦”了一声,跟着往蛋糕那边走,眼角的余光扫过陆择,他正抬头看墙上的改装海报,手指无意识地在海报上某辆赛车的尾翼处点了点。
那一刻,他身上那股认真劲儿,比任何欢呼都要真实。可这份真实,好像偏偏不是她想要的。
两个人说清楚那天,是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
梁芸芸叼着吸管吸珍珠,塑料杯被她戳得砰砰响,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陆择,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吵了?”
陆择搅着杯里的冰块,柠檬的酸气漫上来,和第一次共饮时的味道重叠,舌尖却只尝到涩。
“芸芸,你挺好的,长相好,家世好,人缘也……”他话说到一半,像被冰块硌住,卡得生硬。
梁芸芸咬着吸管笑了,眼尾那颗小红痣浸在奶茶店氤氲的热气里,像洇了层水汽,软乎乎的:“我这么好,你不是也没喜欢上我吗?”
她吐掉吸管,指尖捏着空杯转了半圈,“好啦,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择急忙抬头,睫毛上还沾着窗外飘进来的阳光,“只是觉得……我们的爱好、性格,都太不一样了。”
“是啊,你爱对着习题册发呆,我就爱追着风跑。……就这样吧!以后不用再躲我啦!”梁芸芸起身把空杯扔进垃圾桶,抛物线划过道利落的弧线,马尾辫在肩头甩了甩,带起点洗发水的清香。
转身离开前,她忽然回头,冲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惯常的跳脱,却又藏着点什么:“不过说真的,陆择,你解出难题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其实也挺帅的。”
顿了顿,她扬起下巴,尾音轻轻往上挑:“只是不适合本小姐。”
说完,梁芸芸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择望着她背着书包走向外的背影,很快融进校门口的人流里,马尾辫甩动的弧度越来越小,亮片裙角在人群里闪了一下,就像颗流星坠进了人海。
奶茶店门口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像是被她带起的风的,而风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陆择搅着杯底最后几块融化的冰,柠檬的酸气混着秋阳的暖漫过鼻尖,那股涩意比刚才更浓了些。
他忽然想起上周,梁芸芸硬拉着他去游戏厅。
她坐在副驾上,手舞足蹈地教他按氮气加速键,发梢扫过他手背时,那点痒意比游戏里虚拟的疾风更烫人。
那时他望着她的眼睛,竟真的以为,或许可以学着在她的世界里踩踩油门,哪怕起步慢一点也没关系。
可有些事情,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就像习题册的空白处画不出奔跑的风。
他忽然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快步离开了奶茶店。
风卷着几片叶打着旋儿落下,擦过他的鞋边,沙沙声里裹着秋末的清冽。
他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出手机,本想给妈妈发消息说晚点回家,指尖却先划亮了屏幕。
屏保是梁芸芸上次趁他刷题时偷偷换的校庆那天,她举着比脸还大的笑得眼睛都眯了,而他站在旁边,校服领口别着她硬塞来的银杏胸针,黄澄澄的一片,被她说是“给学霸的荣誉勋章”。
照片里的阳光暖得晃眼,他盯着那枚胸针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按下了删除键。
原来他们都不是原地不动的。她曾把他拽进游戏厅的喧嚣,教他在虚拟赛道上踩油门;
他也曾试着在她叽叽喳喳讲运动会战术时,认真记住每个跑道的弯道角度。
只是有些人,就像两条平行线。
哪怕某一刻因为巧合靠得再近,呼吸都能拂到彼此的发梢,最终还是要沿着各自的方向往前去。
第87章 原点
开学时,陆择答应陆明舟一个月后回归“正常”的那天,
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掉。他望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函数题,指尖在“十月数学竞赛选拔及培训”的日程表上顿了顿,
最终还是把桌角那份关于到父亲事发地模拟测试复刻车的计划推远了些。
前期为了改装那辆复刻车,他几乎泡在改装工作室,后来和梁芸芸在一起,又总被那些牵牵绕绕的的事绊住脚步。
如今掰着手指算,离竞赛集训选拔只剩不到两十天了,那些被浪费的时间像沙漏里漏走的沙,得一分一秒抢回来才能补得齐。
他把手机调至静音塞进书包深处,草稿纸铺了满满一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晚自习时最规律的背景音。
翰林学院的高三楼向来灯火通明,大半学生都选了住校,
只有陆明卓那样的大少爷娇生惯养,每天傍晚都让司机准时候在校门口。
陆明舟则选择了在校商会的办公室晚习,他嘴上说着要应付繁杂的学生事务,
可谁都看得明白,他不过是想避开晚自习教室里那片嗡嗡的嘈杂。
当然,他心底里还有另一层没有人知道的小心思:留在这里,乔欢来请教学习难题时,才更方便些,
小姑娘脸皮薄,免得被人说三道四,或者见到让她尴尬,想躲避人。
也因此,陆择和梁芸芸分手的事,大家全然不知道。
直到一星期后的一个晚自习,陆择的同桌忽然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疑问:“欸,陆神,你看你的朋友圈了吗?梁芸芸把你们之前那张合照删了,还发说说?
“终极的诚实?,最残忍的告别不是\"我不爱了\",而是\"我终于看清,我们从来不是彼此需要的形状\"。什么意思?”
陆择笔尖猛地一顿,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墨点。
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一道无关紧要的题目。
可这声“嗯”没能逃过斜后方陆明卓的耳朵。
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嘴角勾着惯有的讥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同学听见:“哟,难怪我说这几天不见芸芸妹妹来撒狗粮,原来出问题了,
你们吵架了,还是说堂哥,你被人甩的了?”
他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陆择的椅背,“照我说啊,分了也好,省得有些人总拎不清自己的身份,整天做着少奋斗二十年的美梦。”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安静的教室。
前排立刻有同学回过头,眼神里带着探究。
陆择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抬头。
倒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小声反驳:“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当初梁芸芸追陆择,那阵仗谁没见过?
天天一下课就来我们班找陆神,又是亲又是抱的,陆神躲都躲不开,在篮球赛场上大叫着‘陆择好帅”,闹得全校都知道。
依我看,陆神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指不定是谁甩了谁呢。”
“被动?”陆明卓挑眉,语气更尖刻了,“被动到屏保改他们的合影?
被动到周末整天跟人家腻在一起?真当谁都没长眼睛?”
陆择终于停下笔,缓缓转过身。看向陆明卓和那位同学,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们作业写完了,这么闲?”
一句话堵得陆明卓噎了半天。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低了下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重新漫上来。
陆择转回去时,拿起笔正准备再算一道大题时,梁赞出现了。
梁赞的出现像一阵风,猝不及防地刮散了教室里盘旋的窃窃私语。
他背着双肩包,几步跨到陆择桌前,大大咧咧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声音清亮得压过了笔尖摩擦的沙沙声:“阿择,谢了啊,多亏你肯配合。
他说着,还冲周围探头探脑的同学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早有预感的得意:
“瞧见没?我早跟你说过,答应和芸芸交往,撑死三个月,她肯定会发现你们不合适。就不会再来烦你了。
你看这才不到一个月呢,果然就分了吧?”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瞬间搅乱了刚才的猜测。
陆明卓脸上的讥讽僵了僵,显然没料到陆择和梁芸芸的事,会杀出梁赞这么个中间人来。
梁赞却没管这些,又转向陆择,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歉意:“说真的,之前是我把事儿想简单了。
总觉得你们俩看着登对,又想着我妹喜欢你,你人也靠谱,就想撮合着试试看。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省得拖着彼此耽误事。
你能安心备赛了,我妹那边我瞧着也挺平静,对你也没什么怨言。
这事就到这儿吧,大家谁都别往心里去,以后还是朋友。有空多来俱乐部坐坐,咱哥俩别生分了。”
陆择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波澜早已平复,
只点了点头:“行了,赞哥。这点事哪能影响咱们的交情?
我是男人,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只希望那些流言蜚语别伤着你妹妹的名声。”
梁赞了然地拍了拍陆择的肩膀:“那好,话说开了就好。”
“那我走了,你好好学。等你传来捷报,哥一定好好给你庆功!”
他说着,又拍了拍陆择的胳膊,转身时还不忘冲周围仍在观望的人扬了扬眉
那股子护着人的劲儿毫不掩饰,倒让原本还想议论几句的人都识趣地闭了嘴。
等梁赞走后,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变了调,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原来是梁赞撮合的啊”
“陆择这话够意思啊,还想着护着女方”“看来真是和平分手?”……细碎的声响里,先前的揣测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些了然。
陆明准撇了撇嘴,没再说话,悻悻地转了回去。
陆择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落回眼前的习题上,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
不过是解题时遇到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干扰项,轻轻一划,便又回归了原本的轨迹。
第88章 照顾
高三的空气里本就飘着试卷油墨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陆择的分手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让那些藏在草稿纸背面、习题册夹层里的心思,忽然有了破土的勇气。
他是种自带着光环的男生,数学竞赛奖杯在学院的光荣陈列柜里反光时,他低头演算的侧影会被夕阳镀上金边;
课间趴在桌上小憩,额前碎发垂下来,连后排偷偷描摹他轮廓的铅笔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
从前大家只敢把喜欢折成纸飞机,远远看着它落在梁芸芸脚边,
如今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能悄悄站到他附近。
变化是从课桌抽屉开始的。
偶尔拉开,会撞见几封情书躺在习题册旁,封皮总带着点刻意的热闹:
粉色信封裹着浅蓝信纸,边角还烫了细碎的银箔;
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笔尖戳破纸背的地方洇着淡淡的墨痕;
还有的抄着诗集里的句子,字迹娟秀,却在“山月不知心底事”的末尾,偷偷画了个勾股定理的符号。
陆择捏着信封边缘抽出来,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卡纸,无奈地轻嗤一声。
抬眼望向黑板上方的高考倒计时,红色数字正醒目地提醒着当下的重心。
他把情书原封不动塞回抽屉最深处,笔尖重新落回数学试卷,心里只划过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没多久,同桌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手里捏着个粉嫩嫩的信封冲陆时扬挤眉弄眼:“陆神,刚三班文艺委员塞来的,就是那个腰细腿长、跳爵士超飒的,
说特别吃你解题时低着眼的侧脸杀。”
他说着又晃了晃手里一本半旧的数学练习册:“还有隔壁职高的校花,托人辗转了三回才递到我这儿,
就为了借你这本写满批注的笔记,说是能沾沾学霸仙气。”
少年指尖转着的笔顿了顿,眼帘微抬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语气懒懒散散的:“扔了。”
“别啊陆神!”同桌手忙脚乱把信封和练习册往桌肚里塞,“好歹是姑娘家的心意,扔了多伤人心。
同桌觑着他冷淡的侧脸,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真的,你就没对她们动过心思?
三班文艺委员上次校庆跳完舞,后台多少人围着要联系方式……”
“咋?你该不会是分手后才发现自己爱惨了梁芸芸,
正上演‘一时冲动爽,追妻火葬场’呢吧?”
同桌一手撑着下巴,捏着嗓子模仿狗血剧旁白,浮夸的表情配上挤眉弄眼,活脱脱个移动戏台子。
陆择被他逗得低笑出声,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停住,抬眼时眉梢微挑:“过来。”
“哎,择哥有何吩咐?”同桌立刻狗腿地凑过去,脑袋恨不得直接搁他桌上。
“啪”一声轻响,陆择拿数学课本在他脑门上用力的敲了下,:“你啊,有空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刷两套卷子。”
他指尖点了点同桌摊开的漫画书,“少看那些‘霸道总裁爱上傻白甜’的破烂玩意儿,脑子都看锈逗了。”
午休的食堂闹哄哄的,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混着人声漫成一片。陆时扬刚走到打饭窗口,就被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叫住。
“陆、陆神。”
他回头,是隔壁班那个总戴着黑框眼镜的班长,
此刻却摘了眼镜,眼眶泛红得像浸了水,手里捧着盒烫金包装的巧克力,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周末……数学竞赛的备考资料,我整理了一些,”
女生把巧克力往前递了递,声音细若蚊吟,“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复习?”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有人故意拉长调子喊“哦”。
陆时扬眉峰微蹙,捏着饭卡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抱歉。”他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我习惯独立思考。”
女生举着巧克力的手僵在半空,脸唰地白了,眼圈更红,却还是强撑着说了句“没关系”,转身跑开时,肩膀微微耸动着。
陆择没理会周遭的起哄声,径直刷卡打了份最简单的两素一荤。
转身时,胳膊肘几乎擦过一个温软的身影,乔欢正抱着餐盘站在身后,
黑亮的马尾随着她微怔的动作轻轻晃了晃,盘里堆得冒尖的酸甜排骨裹着红亮的酱汁,在食堂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妹妹,一个人吃这么好?”陆择伸手就接了过来,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稔,“好东西得分享。”
“我……我去打汤。”乔欢像是被这突然的靠近惊了下,声音细若蚊蚋,手里空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两碗,谢了。”陆择扬了扬下巴,顺手将她的餐盘一并端走,
背影干脆利落,只留下乔欢站在原地,望着那盘消失的排骨,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
“人家有女朋友了,乔欢你犯什么花痴。”乔欢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试图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
餐盘被接走时残留的温度还没散尽,
可她清楚记得上周还撞见陆择和梁芸芸在操场边并肩走着,他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那样自然又亲昵。
她并不知道,那早已是过去式了。
此刻指尖还泛着点麻,乔欢低头攥紧了空着的手,转身走向打汤处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明明该清醒的,怎么偏就被他那句漫不经心的“分享”勾得心跳乱了节拍。
陆择端着两个餐盘找了张空桌坐下,将乔欢那盘堆着排骨的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自己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夹了块,酱汁沾在唇角也不在意。“还行,酸甜口调得挺正。”
乔欢刚端着汤过来,见他吃得自然,指尖捏着勺子微微收紧,小声道:“你自己打了菜的……”
“你的不就是我的?”陆择挑眉,又夹了块排骨搁她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乔欢低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拨弄着,避开了那块青椒炒肉里的青椒,只挑着肉片吃。
陆择眼尖,瞥了两眼就看明白了,没说什么,只默默把自己餐盘里清炒时蔬里的西兰花和胡萝卜片夹到她碗边,“这个没味,你大概能吃。”
那盘两素一荤本就简单,他这么一分,自己碗里顿时空了大半。
乔欢抬头时正撞见他把最后一片西兰花推过来,指尖蹭过她的碗沿,温温的。
“我又不挑食……”她小声反驳,脸颊却有点热,乖乖把那几片蔬菜扒进了嘴里。
陆择看着她小口咀嚼的样子,像个小松鼠,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又夹了块排骨塞进自己嘴里,吃得心安理得。
“欸欸欸,陆神,”晚自习前的课间,戏精同桌凑过来,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胳膊,
挤眉弄眼道,“中午跟你一块儿吃饭那妹子谁啊?长得挺乖,是你新女朋友?”
第89章 够月亮
陆择正转着笔,闻言眼皮都没抬:“邻居家的小妹妹。”
“妹妹?”同桌显然不信,拖长了调子,
“我可瞅着了,你跟她分排骨那劲儿,比跟梁芸芸那会儿亲热多了,以前你俩吃饭,不都各吃各的,哪见你主动给人夹过菜?”
陆择转笔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听不出情绪:“小姑娘家挑食,瘦得跟豆芽似的,多照顾点怎么了?”
同桌啧了声,摸着下巴作沉思状:“照顾妹妹需要把人排骨扒拉半盘走?
需要盯着人吃青菜?陆择,你这‘照顾’,有点超标啊……”
陆择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写你的作业。”
话落,转着笔的手一停,笔帽“咔嗒”扣上,视线不经意扫过窗外,不知落在了哪个方向,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抽屉里的情书仍在不断堆叠,陆择索性找了只空纸箱来装起来,丢了。
晚自习的走廊里,梁芸芸经过时,正瞥见陆择抱着纸箱往垃圾桶走去。
她忽然轻笑出声:“陆大学霸魅力不减。依旧铁石心肠啊,又碎了一地少女心咯。”
陆择只淡淡把纸箱推得离垃圾桶更近些,吐出两个字:“麻烦。”
“也是。”梁芸芸晃了晃手里的漫画书,封面上的赛车手冲过终点线,意气风发,“比起这些,你大概更惦记那道数学压轴题的解法吧?”
陆择没接话。等她走远了,才伸手将纸箱往垃圾桶里按了按,让那些露在外面的粉白信笺彻底藏进阴影里。
于他而言,那些热情的字句像台没调准的收音机,满是嘈杂的杂音。
素未深交便凭几分外在言说爱慕,未免太肤浅,就像梁芸芸对他。
过去相处时总隔着层说不清的疏离,她热衷的漫画与他在意的习题,从来是两条平行线。
梁芸芸刚走到楼下,从图书馆回来的乔欢抱着一摞刚借的竞赛书,顾着看书,没看路差点撞进梁芸芸怀里。
对方手里的漫画书哗啦啦散落一地,封面上的赛车手歪着头冲线,像是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对不起,同学,不好意思。”乔欢慌忙蹲下去帮忙捡,指尖刚碰到书脊,就听见梁芸芸笑了声:“是你啊,乔欢妹妹。”
她抬头时,瞥见梁芸芸发间的银色发卡不见了,换成了简单的黑色皮筋,衬得眉眼更显清亮。“学姐好。”
“你来找陆择?”
“你来找陆学长?”两个女孩的声音同时响起,撞在一块儿。
“不是。”
“是。”又异口同声地接话,话音落时两人都愣了愣,随即同时笑出声来。
乔欢的耳尖泛起薄红,连忙低下头避开梁芸芸的目光。
梁芸芸倒像是没在意,慢悠悠把漫画书摞整齐,
指尖在赛车手的封面轻轻敲了敲:“听说陆择最近收到好多情书?看来离开我这个‘绊脚石’,他过得更顺了。”
乔欢捏着书脊的手指紧了紧,小声问:“你们……”
“分啦。”梁芸芸说得轻描淡写,眼尾那颗小红痣在空调风里轻轻晃了晃,
“他适合对着公式发呆,我适合追着风跑,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她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不过说起来,我看妹妹你倒是蛮适合他的。”
乔欢的耳尖“腾”地红透了,慌忙把书往怀里拢了拢,声音细若蚊吟:“我是…陈老师叫我……来把竞赛书…。”
“行吧,不逗你了。”梁芸芸抱着漫画书转身要走,走出外廊时又回头,
冲她眨了眨眼,“他解不出题会皱眉头,你递颗糖给他,比什么情书都管用。妹妹我们的不适合,不代表你们不适合,看好你哦!”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梁芸芸的笑声隔在外面。
乔欢站在电梯里,手里的竞赛书烫得像团火。
她想起昨天陆择被女生告白,下意识往她这边看的眼神,想起他自然夹过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时,耳根悄悄泛起的红。
那是有些距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悄拉近了吗?
乔欢本来想叫陆择出教室外拿竞赛书,陆择正演算着一道大题,招手叫乔欢进来等一下。
乔欢把竞赛书籍轻轻的往陆择课桌上放时,“哥哥,陈老师叫我带给你的。”指尖在封面停顿了半秒。
乔欢拿出自己的错题本子里夹着的灵愿寺明信片书签滑出来,刚好落在他刚演算好的数学卷子上。
“哥哥,这道概率题的第二问,”她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粉笔灰,“是不是要用贝叶斯公式?”
陆择抬头时,目光直直的撞进她眼里,乔欢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他草稿纸上的公式,耳尖却烫得能煎鸡蛋。
她想起梁芸芸说的“你还蛮适合他的。”,
想起自己藏在书包侧袋里的那包糖醋饼干,是昨晚照着食谱烤了三次才成功的。
“嗯,”陆择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指着卷子上的关键步骤,“这里要注意样本空间的划分,和上次那道物理题的临界条件有点像。”
乔欢点头应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签的边缘。
其实这道题她早就会了,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他多说两句话。
就像小时候踮着脚够书架顶层的书,明知道够不着,却总忍不住想再伸长一点手臂。
现在,她也想伸手够够心里的月亮。
“谢谢哥哥,这个给你肚子饿的时候吃,学费。”乔欢假装自然的从书包拿出一盒饼干放在了陆择桌面上。
戏精同桌嗅着味儿就伸过手来,指尖都快碰到饼干盒了:“好香啊!妹妹给哥哥的爱心饼干,分我一个尝尝呗?
陆神,你这是从哪儿捡来的田螺姑娘,手艺也太绝了吧!”
话音还没落地,陆择手腕一翻,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啪”地拍在他手背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他抬眼扫了同桌一眼,语气平平:“作业写完了?”
同桌手一缩,立刻作乖巧状:“这就写!这就写!”
眼睛却还偷偷瞟着那盒饼干,活像只被按住后颈的馋猫。
晚自习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卷子边角簌簌响。陆择忽然停下笔:“你饼干烤得不错,比食堂的好吃。”
乔欢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原来他记得上周她塞给他的那包饼干,记得她当时说“妈妈教的,甜了点”。
她攥着书签的手指松了松,忽然鼓起勇气:“周末哦……图书馆有场物理讲座,你要去吗?”
第90章 失约
陆择笔尖在卷子上打了个勾,像是解完了一道难题:“好啊。”
陆择把饼干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碰到盒盖时顿了顿,忽然掀起一角往同桌那边递了递:“就一块。”
同桌眼睛瞬间亮了,飞快捏了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果然是神仙味道……陆神你藏得够深啊,妹妹看着乖乖巧巧,居然是烘焙大师……”话没说完就被陆择丢过来的橡皮砸中额头。
乔欢垂着眼假装刷题,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铅笔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
她听见陆择把饼干盒合上的轻响,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音,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像首没写完的歌。
问完问题,回到自己的班级晚自习时,乔欢正对着一道数学方程式皱眉,发现陆择给她的错题本里有张纸条。
她悄悄展开,是陆择的字迹,笔锋清隽:“那讲座下午两点开始?我去占座。”
末尾画了个简单的笑脸,像用直尺画的,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乔欢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拉链,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前排传来同学讨论题目声,乔欢想起刚才他说饼干好吃时,眼里的笑意比月光还软。
她偷偷从书包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意漫开来,像此刻心里悄悄滋长的藤蔓,缠缠绕绕,却带着怯生生的欢喜。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乔欢刚走到课室外廊,又刚好遇到陆择。
“一起走?”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刚从题海里抬头的微哑。
乔欢“嗯”了一声,走廊里渐渐喧闹起来,有同学笑着跑过,灯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明天下午,图书馆门口见?”陆择忽然说。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浅金,刚才那个用直尺画的笑脸,好像活在了他眼里。
“好。”乔欢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飘出来,像被风托着的羽毛。
走到操场时,晚风卷着樟树的香气扑过来。
陆择走在她外面,步子不快,偶尔有并肩的同学打招呼,他应声时会侧过头,发梢扫过耳尖的弧度很软。
乔欢含着的那颗糖早就化完了,可舌尖好像还留着草莓的甜。
她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书包带蹭到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水泥地上,像悄悄握在一起的手。
周末的阳光格外好,乔欢提前十分钟到了图书馆门口,手心又开始冒汗。
她攥着笔记本的边角,看着台阶下往来的人影。
十分钟过去了,她没有等到陆择的身影,眼看讲座要停止进场了,乔欢只能自己进了会场。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乔欢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刚才在门口攥皱的笔记本边角,像此刻心里拧着的结,不太舒服。
讲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来,嗡嗡的,乔欢盯着ppt上跳动的文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读消息。
也许是路上堵车了?
她这样想,却忍不住往入口处瞥。
每一次有人推门进来,她的心跳都会漏半拍,看清不是陆择后,又慢慢沉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
中场休息时,乔欢走到走廊透气。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上,暖融融的,她却觉得指尖有点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掏出来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她慢吞吞地打字回复,视线落在图书馆门口的方向。
刚才在这里等他的时候,风里有槐花香,她数着台阶上的裂纹,
数到第十七道时,还在想他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带着点笑意出现在转角。
她已经数完了天花板上第三十六块瓷砖。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情侣并肩讨论着刚才的内容,女生手里的奶茶冒着凉气,
男生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引来一阵低低的笑。
只有她形单影只。
乔欢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了枚硬币,出来的汽水冰凉,瓶身凝着的水珠沾湿了手指。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涩涩的疼。
手机始终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她甚至摸出来按亮过三次,信号满格,时间一分一秒跳过,来到结束的点。
散场时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乔欢跟着人流往外走,笔记本被她卷在手里,边角的褶皱更深了。
书包侧袋里的水果糖硌着腰,是早上特意装的草莓味。
乔欢摸出来,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剥开塞进嘴里,甜味漫开来的瞬间,眼眶忽然有点热。
走到路口时,手机终于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陆择”两个字。她盯着看了两秒,按了接听,声音尽量平稳:“喂?”
“乔欢,对不起……”他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有点模糊,“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走不开,讲座……你还好吗?”
“挺好的,”乔欢望着对面马路的绿灯,“刚散场。”
“那我……”
“没事,”她打断他,指尖把糖纸捏成一团,“你有事就先忙吧,挂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她按了挂断。
风卷着糖纸的碎屑吹过脚边,橘子味的甜还在舌尖,
心里那丛藤蔓却像是被晒蔫了,软软地垂下来,裹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乔欢吸了吸鼻子,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家走。
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可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比刚才那瓶汽水还要凉。
时间回到下午一点二十分,陆择刚把书包甩到肩上,校门的梧桐叶就在肩头晃了晃。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讲座开始还有大半个小时,足够他先去图书馆占个靠前的位置,顺便绕去街角那家店买乔欢喜欢的草莓牛奶。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陆明舟”的名字。
“阿择,你在哪?”陆明舟的声音劈了道电流,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爷爷在股东大会上晕倒了,现在正往医院送,你赶紧回来,大家都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什么?”陆择猛地停住脚,书包带从肩头滑下来一半。
第91章 争执
“别问了,赶紧打车过来,市中心医院急诊楼!”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陆择站在原地,阳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手里的手机烫得像块烙铁。
他下意识想给乔欢发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爷爷晕倒了?会不会太突然,说要晚点到?可医院那边的情况根本说不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去讲座。
学院的钟楼敲了两下,陆择咬了咬牙,转身往大马路跑去。
书包在背后颠得厉害,里面装着的笔记本硌着后背,
那是他昨晚特意整理的讲座资料,旁边还夹着张画了笑脸的便签,本来想贴在她的笔记本上。
路边的出租车,扬手即停,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医院的名字,声音还有点发紧。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他看着手机里乔欢的头像,手指在对话框里敲了又删。
“临时有事”太轻飘,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看到消息时,眼里那点雀跃会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暗下去的样子。
最终发了“爷爷突发住院。别等我,先进会场。”但他没有发现信息没有发出。
急诊楼的VIp楼层里,攒动的人影黑压压一片,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择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脸色沉重带着怒气的陆明舟母亲,姑姑居然回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自己母亲秦语音身边站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只是用眼神询问着爷爷的情况。
秦语音望着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能揽着母亲的肩膀陪着,静静的等待。
三叔公清了清嗓子,作为在场辈分最高的长辈,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却也难掩一丝沙哑:“大哥现在还在昏迷,大家挤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倒乱了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样,除了大哥家的人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吧。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让人通知大家。”
话落,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亲眷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低着头,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三叔公送走最后一波亲戚,转身回来时,脸上那点维持场面的平和彻底褪尽。
他重重往走廊的长椅上一坐,实木椅发出“吱呀”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目光直直的射向大房的陆明兴:“我的好侄孙,真是好本事啊!”
陆明兴脸色“唰”地白了,喉结滚了滚刚要辩解:“三叔公您听我说,不是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吃里扒外?没有把我们的招标价捅给对家?”陆炎琪猛地一步向前,狠狠扯住陆明兴的衣领,
胸腔剧烈起伏着,声音因气愤而发颤,“你难道不清楚,城南那块地是陆氏今年压箱底的战略目标吗!”
林云英慌忙扑过来扯开陆炎琪的胳膊,护犊子似的将儿子挡在身后,尖声道:“三弟你这是干什么!
有话不能好好说?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是看你大哥不在,就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三人吗?”
“欺负?”三婶蔡文昕慢悠悠的走过来,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声像敲在人心尖上。
她往林云英身边一站,眼尾扫过脸色发白的陆明兴,笑意淡淡的:“大嫂,您这护犊子的架势倒是半点没变。
只是明兴都多大了,总不能出了事就往长辈身后躲吧?”
她抬手掸了掸旗袍下摆的褶皱,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林云英梗在喉咙口的话卡了壳“要不听明兴说说自己做了什么让大家这么生气,还把老爷子都气病了。”
陆明兴被陆炎琪扯着衣领,脖子上青筋都绷了起来,却被林云英这么一护,反倒梗着脖子喊:“我没有!谁看见我透底价了?
明明是你们自己方案做得不如人,输了就往我头上扣帽子!”
三叔公在长椅上重重一拍扶手,实木椅又“吱呀”惨叫一声:“方案?陆氏的方案是你爷爷带着团队熬了三个月的!
对家那个新出的补充条款,跟你上礼拜在家族群里发的‘随手记’几乎一模一样,你还要狡辩?”
林云英脸色变了变,却还是梗着腰护在儿子身前:“三叔公这话就难听了!明兴那是随手记,
谁知道被哪个外人拿去做了文章?说不定是你们自己内部出了鬼,倒来赖我们大房!”
“内部出鬼?”陆炎琪甩开陆明兴的衣领,冷笑一声,“整个陆氏核心团队就那么些人,谁和对家的钱总走得近,只有你儿子心里清楚吧?”
陆明兴被戳到痛处,突然跳起来:“你叔你不要,血口喷人!我那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正常往来?”三叔公缓缓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寒意,“正常到对家开的条件,刚好比陆氏的底价低了整整三个点?
明兴,你知不知这单生意黄了,陆氏要损失多少?”
陆明兴的脸“腾”地红透了,攥着拳头往旁边偏过头,
林云英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在这里污蔑人,明兴见钱总是谈工作,倒是你们,一口一个证据,拿得出来吗?”
蔡文昕从手包里抽出张照片,轻飘飘拍在林云英面前的茶几上:“证据?明兴跟钱总在茶楼包间待了整整两小时,这是服务员拍的,……。”
陆明兴猛地抬头,额角青筋跳了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跟踪我?你们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蔡文昕挑眉,指尖在照片边缘敲了敲:“你以为我们这么闲?是有人看不惯你的行为寄匿名信到公司法务。”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陆明兴,“匿名信里还附了转账记录,大哥瑞士的账号,上个月多了笔不小的进项,时间正好是你们那次‘茶楼会谈’之后。”
林云英的声音突然尖起来:“三弟妹,那又能说明什么?巧合你大哥的私人投资进账罢了!你大哥只是腿残了,不是脑子废了!”
第92章 看笑话
蔡文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指尖在茶几上点出轻响:“私人投资?大嫂怕不是忘了,三年前老爷子就把大哥就把名下所有理财都转到信托了,
他现在的账户除了固定疗养费,连五位数的变动都得经监护人签字。”
她俯身向前,指尖重重戳在转账记录的日期上:“何况这笔钱的来源账户,恰好是阿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钱家上个月才宣布在阿曼群岛开发,你说巧不巧?”
陆明兴猛地踹了脚茶几,玻璃杯在桌面上晃得叮当响:“三婶,你别血口喷人!
钱总是找过我谈,两家共同开发城南那块地,不过我觉得爷爷不会答应,就拒绝了!”
蔡文昕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拒绝?”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份复印件,推到两人面前:“这份盖着你私章的内部流转单,总不是别人伪造的。
老爷子不答应,你就打算绕过董事会,先把底裤都给人看了?”
林云英伸手去抢,被蔡文昕反手按住手腕。她指甲掐进对方皮肉里,声音却稳得可怕:“大嫂是想毁掉证据吗?”
另外两房还在针锋相对,语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炸开。
姑姑陆炎艺眉头紧蹙,朝门边的陆择递了个眼色,下巴微抬示意关门。
陆择会意,轻手轻脚推上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走廊外的喧嚣像是被这道木门截住了大半,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陆明兴胸口剧烈起伏,踹翻的茶几旁,碎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突然扯开领带,吼道:“看来今天三婶是要我吃了这哑巴亏呢?我陆明兴敢做敢当,我说不是我做就不是我说的。”
蔡文昕冷笑一声,指腹碾过流转单上的私章印记:“敢做敢当?还是死口不认,老爷子自有决断。不然他为什么会气急攻心!”
“”你!”陆明兴怒目圆睁,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挥了过来。
陆炎琪侧身一步稳稳挡在蔡文昕身前,肩头微沉便卸了对方大半力道,
眼底寒光乍现:“怎么?气急败坏要动拳头了?冲着我来?”
他抬手攥住陆明兴的手腕,指骨用力一收,疼得对方闷哼一声。
“在陆家的地盘,对着长辈动粗,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陆炎琪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人,“松开。”
陆明兴手腕被钳得发麻,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偏过头喘着粗气:“三叔你别拦着!这女人血口喷人,我今天非要……”
“非要什么?”陆炎琪手上再加了三分力,迫使他的拳头垂落,“非要当着我的面打我老婆,
还是想把这些龌龊事闹到爷爷跟前去?”
他扫了眼旁边脸色煞白的林云英,“大嫂也不管管?再闹下去,怕是没人能保得住他。”
林云英慌忙扑上来想掰开两人的手,声音都带了哭腔:“炎琪手下留情啊!明兴就是被气昏头了,
他绝不敢对文昕不敬的……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伤了和气!”
姑姑陆炎艺往中央一站,珍珠耳环随着动作晃了晃,她环视一圈目光像把小刀子扫过满室狼藉,
声音沉了下来:“吵够了没有?非要闹得全医院都听见,让外面人看尽笑话登上头版头条,影响陆家的股价才甘心?”
她走到陆明兴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现在门关上了,没外人,有什么话,不妨敞开了说。”
林云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拽着儿子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慌乱。
陆明兴梗着脖子别过头,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激动里缓过来。
她又转身看向一直沉默坐在长椅上有看戏之嫌的三叔公,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三叔,我爸今儿不在,您便是这里辈分最高的。
您不能只顾挑起争端,刚才三哥三嫂他们拿证据出来时,您老一言不发;
这都要动起手来了,您还在这儿端着?难不成真要等闹出人命,才肯说句公道话?”
三叔公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茶盖在杯沿上磕出轻响,抬眼时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炎艺这是怪我多管闲事?还是怪我管得少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僵在原地的陆明兴,“明兴是晚辈,做错事就该罚,
但文昕拿着那些东西,也未必占全了理也有可能是捕风捉影,都是自家人,何至于闹到这步田地。”
蔡文昕被按住手,眉头仍拧着,目光锐利地剜向三叔公,语气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这些证据链环环相扣,怎么到您这儿就成了捕风捉影?”
陆炎艺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转头对三叔公时,语气已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三叔,陆家的规矩里,从来没有‘和稀泥’就能翻篇的道理。
这事既然摆到了台面上,就没有捂着盖着的可能。”
她抬眼看向站在门边的两个晚辈:“明舟,阿择,三叔公年纪大熬不得,先送三叔公回去休息。
三叔,等事情查清楚,该怎么给长辈和股东们交代,我们自然会有章程,您就不用在这里耗着了。”
三叔公脸上的从容终于挂不住,重重放下茶盏:“陆炎艺!你这是在赶我走?!”
“不敢。”陆炎艺微微颔首,语气却寸步不让,“只是不想耽误您歇息。
毕竟爸爸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这儿乱糟糟的,万一您再倒下,我们不是没有主心骨了。”
接着陆炎艺又转向一旁始终没怎么言语的秦语音,
语气缓和了不少:“二嫂,这里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先跟三叔公他们一道回去吧。”
她顿了顿,“老宅那边总要有个自家人照看着,才让人放心。”
秦语音轻轻颔首,目光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炎艺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好,我这就回去。”
她略一思忖,又道,“我让厨房炖点汤,弄点吃的,等会儿让人送来,现在夜里凉,喝口热的舒坦些。”
陆炎艺点头应下:“好,辛苦了。”
陆明舟和陆择对视一眼,默契地快步上前。
陆明舟扶着三叔公的左胳膊,陆择搀住另一边,两人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力道:“三叔公,夜深了,外面风凉,我们送您早点回去休息。
三叔公本想再说些什么,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外挪。
三叔公瞪了陆炎艺一眼,又扫过一脸冷意的蔡文昕和垂头丧气的陆明兴,重重“哼”了一声,
被两人半扶半拉地往外走,临出门时丢下句:“好得很,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门关上的瞬间,陆炎艺脸上的温和褪得一干二净,转头看向陆明兴:“现在,没人能护着你了,除非你能自证清白。说吧,那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3章 诱惑
陆明兴站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璀璨的夜景。
二十八层的高度,曾是他俯瞰猎物的绝佳位置。
直到二叔家把陆择认回来,爷爷对陆择的认可,像一根突然横亘的刺,扎破了他“唯一继承人”的美梦。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那妹妹陆明萱,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被陆明舟轻易算计,失了校商会副会长名衔不说,
落得个被爷爷下禁令的下场,连带他在家族中的分量也跟着摇摇欲坠。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倒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所有爷爷安排他接手的大卖场改造项目,他砸进去三倍预算,贴上了自己所有的私产,才换得爷爷一句“有魄力,项目很成功”的评价。
可这远远不够。
在得知城南那块地,是集团下半年投资的重头戏,也是他扳回局面的唯一筹码。
所以他才会像猎人般精心布局,制造一场又一场“偶遇”,
对主管城南地块的领导的女儿许珊珊嘘寒问暖、百依百顺,把那点可笑的深情人设演得滴水不漏。
“许家千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要能握住这块敲门砖,
让爷爷彻底看清谁才配站在陆家的顶端,这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看到他的价值,从大卖场调回来后,爷爷就要他跟着爷爷的心腹陈叔,在采购部学供应管理。
他跟着陈叔泡在原料仓库核对批次,在调度中心盯着物流大屏到,连供应商的工厂都跑了不下十趟。
那三条滞销产品线的补货链路,是他对着三年的销售数据一点点抠出来的优化方案,
为集团省下的近百万成本,陈叔在周会上都明着夸过“有想法”。
他原以为,这该是他在爷爷面前站稳脚跟的筹码。
毕竟从大卖场调回总部,又跟着陈叔这位老人手下学供应链,怎么看都是被重点栽培的信号。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下一步要把生鲜线的损耗率再压下去两个点。
但办公桌上那份调职通知却像一盆冷水,将他拉回现实。
大三实习期间,调往市场部,任副主管,协助推广新品牌。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像一盆猝不及防的冷水,
从头浇到脚。他猛地将通知拍在桌上,文件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市场部副主管?\"他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皱了通知的边缘,\"爷爷这是要把我发配边疆啊,那就别怪我。\"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钱总\"两个字。
陆明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个钱家想着争不过陆家,一直想通过了合作来分一杯羹,
被爷爷拒绝后,知道他和许珊珊交往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陆明兴接通了电话。
\"钱伯伯,这么晚还没休息,有何贵干啊?\"
\"明兴啊,明天我们在兰亭会有个玉石鉴赏会,听说你母亲最爱祖母绿,你有空来看看?”
陆明兴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眼底笑意更浓。祖母绿?这借口找得倒也算用心,知道母亲那点喜好的人可不多。
“兰亭会的鉴赏会?”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斟酌,“钱伯伯有心了,只是明天公司还有个早会……”
电话那头的钱总立刻接话,语气热络了几分:“我特意让人留了块老坑料,水头足得很,错过可惜啊。
再说,我女儿和珊珊是同学,她们也会来,你们年轻人正好聚聚。”
“哦?珊珊也去?”陆明兴眉梢微挑,手指停在桌面上,“那行,我尽量抽时间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轻笑出声。钱家这步棋走得急了点,想用许珊珊当跳板,又拿母亲的喜好当诱饵,倒是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到底想唱哪出。”他拿起车钥匙,起身往门外走,夜色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影。
当钱永康的劳斯莱斯驶入兰亭会所私人车库时,陆明兴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电梯镜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钱氏现在突然示好...这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侍者推开二楼室门的瞬间,钱永康起身相迎\"明兴啊,听说你被调到市场部了?\"
这声故作亲昵的称呼让他后槽牙发酸,却露出标准化的微笑:\"钱叔叔消息真灵通。\"
钱永康一脸挽惜的说,\"我觉得啊,老爷子这一步棋,下得不太厚道啊。自家从小养大的孙子能有半路归家的亲?\"
陆明兴眼神阴郁:\"他从来就没把我当继承人培养。我父亲去瑞士后,他眼里就越发不待见我们。\"
钱永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连忙给陆明兴递上一杯茶,语气更热络了几分:“谁说不是呢?你父亲当年多受器重,要不是……唉,不说这些。”
他故意顿住话头,话里藏着半截钩子,“明兴啊,我跟你爷爷也算老相识,说实话,陆家这摊子,论能力你绝不输任何人,凭什么要屈就市场部?”
陆明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的冷光。
钱永康这是故意往他心窝子里捅,想挑拨他和陆家的关系。
“钱叔叔说笑了,都是为陆家做事,在哪都一样。”
他抬眼时,笑容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倒是钱叔叔,今天特意叫我来,总不是单为了聊工作调动吧?”
钱永康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明兴爽快!实不相瞒,我最近看上块地皮,本想跟陆家合作,可你爷爷那边……”
他叹了口气,“本来想着要是有你在搭个线,两家强强联手,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你说呢?”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高跟鞋声,许珊珊推门进来,笑盈盈地打断:“明兴,你来了。”
陆明兴抬眼时,眼底的阴郁已褪得干净,只淡淡道:“刚跟钱叔叔聊得投缘,忘了时间。”
钱永康立刻换上和蔼面容:“看我,光顾着说话了,你们年轻人聊,我去看看楼下的玉石摆好了没。”
转身离开时,他特意拍了拍陆明兴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隐晦的暗示。
第94章 阴谋
许珊珊踩着细高跟贴过来,香风裹挟着甜腻的香水味漫过来,
指尖轻轻勾住他的领带梢晃了晃:“宝宝,刚听语彤念叨,说爷爷把你调去市场部了?这明摆着是欺负人嘛。”
陆明兴顺势抬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她腰线的弧度,
眼底漫着点自嘲的笑意,声音却软下来:“在陆家受点委屈算什么。”
他低头凑近,呼吸扫过她的耳垂,“只要宝宝心里疼我,这点委屈啊,就当是给咱们未来攒福气了。”
他太清楚许珊珊的软肋几句亲昵的哄劝,再掺点似是而非的未来期许,总能让她晕头转向。
许珊珊果然被他呵得耳根发烫,嗔怪地拍了下他的胳膊,眼底却亮得像落了星子:“就你会说。”
嘴上抱怨着,身体却更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不过你放心,我肯定站你这边。你爷爷偏心,咱们自己争气就是了。”
陆明兴看着她,眼底收起藏起的算计,唇角的弧度深了深,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有宝宝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许珊珊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的意味,“如果钱家愿意帮你,只要我们……”
“哦?钱家愿意帮我?”陆明兴挑眉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珊珊,你今天的口红颜色很衬你。”
话题被猝不及防地岔开,许珊珊愣了愣,随即又挂上甜笑:“是语彤给我挑的呢,她说你会喜欢。”
陆明兴没接话,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钱永康正端着茶杯朝这边望,眼神里的算计几乎没藏住。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捏了捏许珊珊的手心:“先去看看那块祖母绿吧,别辜负了钱叔叔的心意。”
许珊珊动了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意:“明兴,我跟你说正事,你别总左顾右盼打岔,你就甘愿被人看轻吗?”
陆明兴的指尖在她腕间的玉镯上顿了顿,目光先扫过钱永康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
再落回许珊珊含着愠怒的脸上时,心头那点火星不知何时已被撩成了窜动的火苗。
被爷爷冷待的郁气,被塞进市场部的憋屈,在钱家这番刻意摆出来的“示好”里,竟发酵出几分近乎扭曲的冲动。
若真能借这股力,掀翻眼下这令人窒息的处境……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忽然扣住许珊珊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声音压得又低又沉,裹着暧昧的钩子,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怎么争?”
许珊珊眼里瞬间亮起光,刚要开口,唇瓣已被他温热的指腹按住。
陆明兴盯着她的眼睛,笑意像水纹般漫进眼底,却半点温度也无,只淡淡道:“先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到底有多少。”
许珊珊被他眼底的幽暗惊得心跳漏了半拍,
随即又被那抹似有若无的松动勾得兴奋起来,忙不迭朝不远处的钱永康递了个眼色。
钱永康立刻会意,端着茶盏慢悠悠踱过来,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
笑道:\"明兴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陆家那摊子事,说穿了不就是凭老爷子一句话定输赢?\"
他放下茶杯,从红木柜里取出个锦盒,\"你看这块料子,是我托人从哥伦比亚寻来的,配阿姨的翡翠项链正好。\"
陆明兴没看锦盒,指尖反而加重了力道捏了捏许珊珊的掌心:\"钱叔叔这礼太重,我怕受不起。\"
\"自家孩子说什么两家话。\"钱永康推过锦盒,
语气越发恳切,\"你父亲当年在香港搞金融,我还跟着他学过几招呢。
现在他不在国内,我帮衬你一把不是应该的?”
“那就要看钱叔叔愿意怎么帮我了”陆明兴打着哈哈。
钱永康见陆明兴松了口,脸上的志在必得又添了几分笃定,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刚好能让两人听清:“明兴,大家都是聪明人,绕弯子没意思。”
他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目光扫过陆明兴紧绷的下颌线:“陆家这次竞标那块地,老爷子把决策权攥得死,连你都插不上手?还是你有什么的路子?”
陆明兴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钱叔叔说笑了,在陆家,老爷子的话就是规矩,我一个被扔去市场部的,哪有什么路子。”
他抬眼时,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直直射向钱永康:“倒是钱家这次势在必得,想必早就布好局了吧?
毕竟这块地的油水,谁看不明白。”
钱永康被他这话堵了下,随即笑起来,手在桌下敲了敲:“明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低价,方案,你能拿到多少,钱家就敢给你多少回报。
比起在陆家看别人脸色,这买卖划算多了,不是吗?”
“钱叔叔倒是会算账。”他忽然抬眼,眼底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陆家的规矩就是规矩,我要是坏了规矩,别说站稳脚跟,怕是连陆家都待不住了。”
钱永康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从皮包里抽出份文件推过,凑近了些,
声音压得更低,“你那位在国外的父亲,最近周转好像不太顺吧?我这儿刚好有笔闲置资金,倒是能帮衬一把。”
陆明兴晃腿的动作顿住了,指尖猛地攥紧了空杯。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渗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半晌,他忽然笑了,伸手将那份文件往回推了半寸:“钱叔叔把牌打得太满,倒显得我没什么余地了。”
许珊珊趁机靠得更近,声音甜得发腻:\"宝宝你看,钱叔叔多真心待你。
咱们跟钱家合作,以后在陆家谁还敢看轻你?\"
陆明兴盯着锦盒里那块泛着幽光的祖母绿,忽然低笑出声。他松开许珊珊的手,
拿起那块玉石对着光转了转:\"钱叔叔的好意,我心领了。项目的事......\"他顿了顿,将玉石放回盒中,\"容我回去想想。\"
钱永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不急,你慢慢考虑。\"
陆明兴转身要走,许珊珊急忙拉住他:\"不再坐会儿吗?\"
\"公司还有事。\"他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倒是你,别总跟着钱语彤学些没用的。\"
许珊珊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钱永康走过来冷哼一声:\"这小子倒是比他爹难对付。\"
\"但他松口了不是吗?\"许珊珊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狠劲,\"只要他还想争,就离不开我们。\"
第95章 一箭双雕
陆明兴回到陆家老宅时,客厅的灯还亮着,老爷子书房的窗透着微光,像只审视的眼睛。
他轻手轻脚上楼,关上门才松了口气,可钱永康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方才在酒桌上被撩起的冲动渐渐退去,剩下的是清醒的寒意,钱家是什么路数?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这次借他们的势掀翻处境,下次呢?怕是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最后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想起父亲在越洋电话里的叮嘱:“陆家的根基再烂,也是自家人的战场,别引外人进来拆台。”
当时只当是老生常谈,此刻却像根刺扎在心上。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钱永康的号码赫然在列。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和虎谋皮?他陆明兴还没落魄到要靠卖家里来换前程的地步。
陆氏集团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如期而至,各个分公司向股东们汇报一年的业绩。
“华东分公司全年营收同比增长5%,超额完成年度目标。”负责人话音刚落,几位老股东微微点头,指尖在文件上轻敲着记录。
轮到香港分公司时,负责人声音略显紧绷:“受汇率波动影响,利润下滑3%,但市场份额提升了2个百分点……”
话音未落,坐在主位的陆老爷子眉头微蹙,指节叩了叩桌面:“下滑的原因,具体分析过吗?”……
最亮眼的成绩莫过于陆炎艺的东南亚分司不仅提前半年完成年度KpI,还成功签下与当地龙头企业的五年的独家合作协议。
陆炎艺站在投影前,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衬得她气场全开,
指尖点向屏幕上跃动的折线图:“我们在印尼、越南新增的两条生产线,让本土化供应链成本降低了18%,这也是利润激增的核心原因。”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
有股东忍不住开口:“炎艺这步棋走得妙啊,避开了欧美市场的红海,在东南亚硬是杀出片蓝海。”
“关于东南亚分公司的亮眼表现,集团决定给予核心负责人陆炎艺一份特别奖励。”
陆严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室,他抬手示意助理分发文件,
“将东南亚分公司本年度业绩的3%折算为股权,转入陆炎艺名下。各位股东有反对意见吗?”
文件上的数字清晰可见,按当前估值计算,这部分股权足以让陆炎艺一跃成为东南亚分公司的最大股东。
三哥陆炎琪指尖攥紧了笔,喉间的异议几乎要冲出口,这样的股权变动太过突然,甚至隐隐动摇了集团既定的股权结构。
可目光扫过桌角那份刚送来的本地分公司季度报告,上面刺眼的亏损数字像根细针,瞬间刺破了他所有反驳的勇气。
而三叔公负责的华南片区这半年业绩也滑坡严重,几个关键项目接连出错,上周董事会才刚被陆严铮不点名敲打。
此刻若跳出来质疑,岂不是明摆着把自己的软肋送到人前?
台下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
有股东笑着打趣:“陆董这是既赏功又放权啊,炎艺这下可是实打实的‘东南亚女王’了。
就在这时助理脸色煞白地闯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好的中标公示。
“陆董……城南那块地,我们输了。”
“啪!”老爷子手里的茶盏狠狠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文件,他猛地站起身,
胸口剧烈起伏:“废物!一群废物!我养你们这么多年,连块地都拿不下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就在这时负责公司财务部的三婶蔡文昕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会议室。
她从文件里抽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她小声说:“爸,您先别气,这事恐怕另有蹊跷。
照片散落开来,正是兰亭会包间里的画面,陆明兴与钱永康低声交谈的侧影,他扣着许珊珊手腕的瞬间的特写。
紧接着,蔡文昕又拿出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收款方赫然是陆明兴父亲瑞士的私人账户,金额恰好与钱永康承诺的“定金”对上。
老爷子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盯在那些照片和记录,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他一直知道这个孙子为调去在市场部而感到委屈,但他不知道,无论是谁都会有这个过程,这样是对他们的考验,也是观察。
却没料到他敢背着家族通敌!失标的怒火、被背叛的痛心、对家族声誉的担忧瞬间拧成一股绳,狠狠攥住了陆严铮的心脏。
“……这个……逆子!”老爷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没说完,眼前猛地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爸!”
“老爷子!”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混乱,有人扑过去扶人,有人慌着叫救护车。
与此同时,陆家竞标失利的消息像块巨石砸进圈子里时,陆明兴正在市场部整理被驳回的第三版方案。
办公室里窃窃私语裹着同情和幸灾乐祸,他捏着笔的指节泛白,却没抬头,
输了就是输了,老爷子在董事会上摔了杯子的声音,隔着几层楼都能听见。
他刚走出集团大楼,手机就震了震。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里,是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却足够看清场景兰亭会包间里,他扣着许珊珊手腕的瞬间,钱永康推过那块玉给他接过的特写,
背景里的吊灯、墙上的水墨画,每一处细节都在叫嚣着真实。
发送时间,正是城南地块中标结果公示的那一刻。
陆明兴的血瞬间凉了半截。他猛地抬头,看向街对面川流不息的人群,
仿佛能从一张张模糊的面孔里,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拍摄者。
是钱永康?事成之后卸磨杀驴,还是早就留了后手?又或者……是陆家内部的人?
借着这次失利,要把他彻底钉死在“吃里扒外”的耻辱柱上?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条短信:“陆明兴,好戏才刚开始。”
晚风吹得他后颈发僵,他攥紧手机,指腹几乎要嵌进屏幕里。
原来从踏进兰亭会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在和钱永康博弈,而是入了一个让他百口莫辩的局。
这时救护车刚好停到陆氏集团的门口,陆明兴僵在原地,看着被担架抬上车的爷爷,
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他知道,自己彻底被推进了深渊。
第96章 百口莫辩
“整个事情的过程就是这样。”陆明兴面对着姑姑陆炎艺的追问,断断续续的说出来事情的经过。
陆炎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陆明兴低垂的眼睫上,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说得断断续续的,怕是还有没说透的地方吧?”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被这话堵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瓮声瓮气地补充:“真没了……就是当时脑子乱,好多细节记不清了。”
“记不清?”陆炎艺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你姑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是忘了还是不敢说,我还看不出来?”
她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这事牵扯到你是职业犯罪还是被人陷害,半点儿含糊不得。再好好想想,哪儿漏了?”
陆明兴猛地抬头,脸色铁青:“姑姑,你要相信我,这是污蔑!
那些照片是断章取义,转账记录是伪造的!”这是陆明兴人生第一次真心实意叫陆炎艺姑姑。
“伪造?小妹你可别被他蒙了!”三叔陆炎琪扬着眉,语气里满是不屑,
眼神像带着刀的剜向陆明兴,“真金白银的流水摆在那儿,银行系统里清清楚楚,难不成是假的?”
一旁的蔡文昕立刻接过话头,指尖在桌面重重一磕,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炎琪说得没错。
银行那边的流水明细、转账时间、经办人记录,一分一毫都差不了。
陆明兴,你要是真没鬼,敢不敢现在就叫财务部到银行来对质?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这笔钱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陆炎艺瞥了陆炎琪夫妻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三哥急什么,我又没说信谁。”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目光转向陆明兴,“不过银行流水这东西,能证明的也只是钱的流向,那笔钱你动没动。”
“没有,明知来路不明,我怎么会去动”陆明兴回答道。
“用一千万来做这个局,坑你?你面子真大”陆炎琪讽刺道。
陆明兴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这话狠狠刺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我没说有人专门坑我!也许是有人利用了别的事顺带给我泼脏水!”
“顺带给你泼脏水?”蔡文昕冷笑一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明兴,不是我说你,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一千万的流水,还有那些指向性明确的照片,哪样是能‘顺带’出来的?”
陆炎艺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茶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陆明兴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三叔三婶,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话别说得太满。我在公司实习了两年年,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多少该清楚!”
“清楚?”陆炎琪嗤笑,“就是太清楚了,才知道你野心不小。是不是觉得你爸退了,公司就该有你的份?”
“三哥!”陆炎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陆炎琪的话头顿住了,
“现在是说事情,不是翻旧账。”她放下茶杯,看向陆明兴,“银行流水你说没动,那这笔钱最后去了哪里?有没有可能是经过你的账户周转,你自己没留意?”
陆明兴愣了愣,眉头紧锁:“不可能。我的私人账户和公司账户都是分开的,我爸的账号也是我来弄。
每笔进出我都有数。那笔钱……我根本没见过。”
蔡文昕接了个电话,立马追问:“没见过?财务部查银行记录显示钱就是进了你爸的副卡账户,
停留了整整三个小时才转出去。这三个小时里,你在做什么?”
这话一出,陆明兴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眼神闪烁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猛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那天我在外地出差,可能是……手机被盗用了?”
“被盗用?”陆炎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密码设置得比银行卡还复杂,谁能凭空盗用?”
陆炎艺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眸色深沉:“外地出差?具体在哪里?有谁能作证?”
陆明兴的喉结又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在邻市的分公司……那天晚上加完班,我去酒吧喝了点酒,后来……后来好像是醉倒了。”
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陆炎琪夫妻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而陆炎艺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陆明兴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的急切:\"许珊珊!那天晚上在酒吧碰到她的,后来......后来我喝醉了,是我们一起回的酒店。\"
这话一出,陆炎琪立刻嗤笑出声:\"许珊珊?城南许家那位?明兴啊明兴,你们小两口打笼通呢?\"
\"我没有!\"陆明兴猛地拔高声音,额角青筋跳了跳,\"我是说她能证明我那天晚上喝多了!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出的问题!\"
蔡文昕把玩着手指上的玉戒指,慢悠悠开口:\"哦?那照你这么说,
这位许小姐现在在哪?能不能请过来跟我们说说清楚?\"
明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抖了好几下才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许珊珊带着几分娇俏又刻意放大的声音:“明兴哥,钱总交待的任务做得不错啊?那笔钱,你应该都收到了吧?”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陆明兴心上,他瞬间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陆炎琪挑了挑眉,眼神里的讥讽更浓了:“哦?钱总?看来不止是‘送回酒店’这么简单啊。”
蔡文昕指尖的玉戒指转得更快了,她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陆明兴,语气依旧慢悠悠,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明兴啊,现在看来,这位许小姐不仅不能给你作证,反倒像是……给你多加了一笔‘证据’啊。”
陆明兴握着手机的手猛地垂落,屏幕“啪”地砸在桌面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那句先发制人的话,彻底堵死了他所有辩解的可能。
他绝望的看着林云英和陆炎艺“妈……姑姑……你们要信我!”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第97章 坐立难安
医生走出来,白大褂的下摆还带着几分匆忙的褶皱,等候在外的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陆炎琪抢在最前面,声音里的急切压都压不住,指尖微微发颤地攥着衣角:“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丝疲惫却轻松的笑意,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
“手术很顺利。老人家是长期血脂偏高,一根主要血管堵得厉害,我们已经给他装了支架,现在血流通畅多了。”
陆炎艺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眼眶倏地就红了,刚才强撑的镇定碎了大半,
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眼角,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喑哑:“太好了……谢谢您,医生,太谢谢您了……”
旁边的人也都长舒一口气,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终于开始流动。
蔡文昕轻轻拍了拍陆炎琪的胳膊,目光转向医生,温声追问:“那后续护理需要特别注意些什么?”
医生耐心解释:“术后要严格遵医嘱吃抗凝药,饮食必须清淡,绝对不能再碰高脂高糖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得让老人家保持情绪稳定,千万别受刺激,先住院观察一周,没异常就能回家慢慢养着了。”
陆明兴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刚才的慌乱还没褪尽,听到“别受刺激”几个字,
喉结动了动,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时候,任何辩解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林云英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刚才紧绷到发僵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听到医生说“没事了”,那口气像是在胸腔里憋了整整一个世纪,终于带着颤音吐了出来。
“老天保佑……”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眼眶却瞬间热了。
最怕的就是老爷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明兴这混小子,怕是真要被陆家的怒火撕碎了。
现在人没事就好,只要老爷子还在,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
她抬手抹了把脸,把那些后怕的湿意悄悄拭去,目光投向不远处手足无措的儿子,
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沉定,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陆炎艺的目光扫过陆明兴和林云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守着,有什么事等老爷子醒了再说。”
陆明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发闷:“我想在这里等爷爷醒来……我……”话没说完,就被三叔陆炎琪冷冷打断。
“你想再气爷爷一次吗?”陆炎琪眉峰紧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斥责,
“老爷子刚从鬼门关抢回来,最忌心烦气躁,你留在这里,是打算让他醒来看见你就犯病?”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陆明兴头上。他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林云英拽了拽他的胳膊,
低声道:“听你三叔的,咱们先回去。等老爷子好利索了,再来赔罪也不迟。”
陆明兴喉头滚动,终究没再坚持,跟着林云英蔫蔫地转身,脚步拖沓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炎琪望着陆明兴母子消失的方向,眉头依旧拧着,
转头看向陆炎艺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妹妹,你不会真信了那兔崽子的鬼话吧?”
陆炎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神沉静得像深潭:“信不信不重要。”
她抬眼看向三哥,声音轻却清晰,“重要的是爸刚醒,经不起折腾。
许珊珊那边的事,还有明兴说的那些,总得查清楚——但不是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等老爷子缓过这口气,该算的账,一笔都少不了。”
话里没带火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炎琪喉间“嗯”了一声,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些:“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怕你心软,被他们母子糊弄过去。”
“三哥放心。”陆炎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陆家的规矩,不是谁撒个谎就能糊弄过去的。进去看看爸吧。”
陆炎艺收回目光,朝病房的方向偏了偏头,声音缓和了些:“走吧,进去看看爸。”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消毒水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氧气味漫过来。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呼吸平稳了许多,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药液正一滴滴往下落。
陆炎琪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掖了掖老爷子被角,动作仔细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陆炎艺则站在另一侧,目光落在监护仪跳动的曲线和数字上,直到确认各项指标都趋于平稳,才悄悄松了口气。
病房里一时静得很,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响。
陆择这边呢,车刚驶过三叔公家那条大路,陆择摸出手机想看看乔欢回没回消息,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刺得人眼慌。
午发的那条“爷爷突发住院。别等我,先进会场。”压根没发出去。心猛地沉了半截,
他赶紧拨通她的号码。
“乔欢,对不起……”信号不太好,陆择的声音隔着电流发飘,混着车窗外的风声,
听着就像在敷衍,“这边临时出了急事儿,爷爷突然住院,实在走不开。讲座……你还好吗?”
听筒那头静了两秒,才传来她的声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挺好的,刚散场。”
“那我……”我想说等处理完这边就去找她,想解释爷爷手术时的混乱,
想告诉她我从手术室出来就没停过脚,可话到嘴边,却被她轻轻打断。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忙就先忙你的吧。”
然后就是忙音,短促,干脆,像一把小锤敲在心上。
陆择握着手机僵在那儿,屏幕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陆明舟在副驾上回头瞥了陆择一眼,嗤笑一声:“你约了乔欢?没和人家说清楚情况让人等,
阿择,你真行!乔欢,这语气,听着可不像‘没事’。”
陆择觉得陆明舟的语气有点生硬,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情况太急,没顾上细说。”他声音有点闷,没看陆明舟,视线落在前方被车灯劈开的夜色里,
陆明舟“啧”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但乔欢那边,别晾着。女孩子心思细,等久了容易钻牛角尖。”
陆择没应声,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掌心的温度捂不热那点因疏忽而起的懊恼。
他当然知道乔欢不是真的没事,那声轻飘飘的“你先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坐立难安。
第98章 吃饭
两兄弟刚踏入陆宅玄关,陆明舟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妈。”他接起电话,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听着那头的话,喉结轻轻滚动,“……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陆择几乎是立刻抬眼望过去,指尖攥着的手机壳被捏得泛潮,连带着掌心都沁出薄汗:“姑姑怎么说?”
陆明舟转过身,喉间哽了哽才哑声开口,声音里裹着释然的沙哑,像被晨露浸过的石子:“爷爷……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秦语音端着碗刚从厨房出来,恰好听见。
陆明舟紧绷的脊背稍稍松了些,额角的碎发被手抹得有些乱,
他看向秦语音,声音里还带着刚放下心来的微哑:“二舅妈,您别忙了,医院那边有我妈和三舅盯着,还有我们晚点过去换班就行。”
陆择也跟着点头,捏着手机的手缓缓松开,
指腹上还留着刚才用力的红痕:“是啊妈,您先吃饭。爷爷那边稳定了,我们也能松口气,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秦语音却已经转身往厨房走:“那哪行?医院的饭哪有家里的合口?
你们俩跑了一天,肯定也没好好吃东西。先坐下,我去叫黄婶把菜热一热,汤早就炖上了,刚好给你们垫垫肚子。”
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刚才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这烟火气驱散了些。
陆择看了眼陆明舟,兄弟俩眼底都浮起一丝默契的暖意,跟着走,洗手一起到餐桌旁坐下。
黄婶正忙着把最后一盘清蒸鱼端上桌,陆晴在旁边帮忙摆碗筷,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见陆明舟和陆择坐下,笑着往两人碗里各添了勺玉米排骨汤:“哥,阿择,快趁热吃。黄婶炖的排骨汤炖了一下午,我刚才尝了口,鲜得很。”
秦语音从砂锅里舀出卤五花肉,转头朝陆晴道:“晴晴去把那碟醋端过来,配鱼吃刚好。”
陆晴应了声,转身去拿醋瓶。
陆择刚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才抬眼看向陆明舟:“你觉得陆明兴有这个胆?”
陆明舟夹菜的手顿了顿,一块排骨落在碗里溅起些汤汁:“不好说。”
他嚼着菜,声音有些含糊,“那个人的儿子,从小溺爱到天不怕地不怕,真要疯起来,什么做不出来?”
陆晴拿醋瓶回来,听见陆择问起陆明兴,脚步顿了顿,
把醋碟往桌上放时轻声道:“堂哥那个人,从小就爱占心胸狭隘,爱占小便宜,这次怕是真被猪油蒙了心。”
陆明舟抬眼瞥她:“你在家怎么也听说了?”
“下午四叔回来了说的,”陆晴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腹上的肉,给自己哥哥陆明舟的碗里。
“不过四叔不是出差吗,他怎么也这么快知道了,刚刚出去了,说去看看爷爷。”
她说着又往陆择碗里夹了块排骨,“先吃饭吧,再难的事也得填肚子才有力气想。”
“但这事要是真的,就太蠢了。”陆择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沾在筷尖上,“
城南那块地的价值,他不可能不清楚。为了钱家这点好处,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
“谁说不是呢。”陆明舟舀了勺汤,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要么是被人下了套,要么就是……”
他话没说完,秦语音端着盘凉拌菜走过来,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眼神往隔壁方向示意了下,坐下时声音压得极低:“小心隔壁有耳。
秦语音坐下低头剥着虾,指尖捏着虾壳轻轻一掀,嫩白的虾肉露出来,
她把剥好的放进两人碟子里:“吃饭的时候别想这些。”
声音温和得像碗里的汤,“爷爷没事就好,剩下的事,总有处理的办法。公司有公司的章程,家里有家里的规矩。”
她指尖沾着点虾壳的粉红,往陆择碗里又添了块排骨,“先把饭吃饱,才有精神应付那些糟心事。”你们三个小朋友啊,就好好读书,都高三了,不要分心。”
暖黄的灯光漫过餐桌,饭菜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薄薄的雾。
桌上的清蒸鱼还冒着热气,醋香混着鱼肉的鲜气漫开来,却压不住空气里陡然绷紧的那丝微妙。
陆择和陆明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陆家宅院里,怕是不止一处藏着耳朵。
兄弟俩没再说话,瓷碗碰撞的轻响里,心里都在翻搅着那团缠在陆家的迷雾,陆明兴真得胆大包天?
还有匿名寄出证据的手,像张无形的网,正悄悄收紧。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林云英牵着陆明兴的手走进来,母子俩都垂着头,肩膀垮着,往日里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头荡然无存。
林云英眼角还带着红痕,瞥见餐桌旁的几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拉着陆明兴往客厅角落的沙发走。
陆明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只有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滞涩起来,秦语音剥虾的手顿了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虾肉放进碟子里,声音放得更柔了:“晴晴,叫黄婶盛两碗汤来。”
陆明舟端着碗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那对母子,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作声。
陆择则垂着眼,继续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仿佛没看见来人,指尖却悄悄在桌
暖黄的灯光照在林云英母子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周身那股灰败的气息,
与餐桌这边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像一块突然投进温水里的冰,瞬间让气氛沉了下去。
秦语音先看了眼林云英母子,又转头朝餐桌方向使了个眼色,才扬声开口,
语气尽量放缓和:“大嫂,别在那儿坐着了,明兴也过来吃饭吧。”
林云英身子僵了下,抬起头时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不了二弟妹,我们……我们没胃口。”
第99章 老爷子醒了
陆明兴始终低着头,像块钉在原地的木头,手指把衣角绞出几道深痕。
秦语音站起身往客厅那边走了两步:“再没胃口也得垫点东西。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她伸手想去拉林云英,对方却往后缩了缩,指尖冰凉。
餐桌这边静悄悄的,陆晴把刚盛好的汤放在桌上,眼神在那对母子和二舅妈之间来回转。
陆明舟端着碗喝了口汤,瓷碗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没抬头,只淡淡道:“过来吧,有些事发生,躲也躲不过去。”
林云英咬了咬唇,终于拽着陆明兴往餐桌挪了两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明兴坐下时,肩膀几乎要抵到耳朵,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不敢看任何人。
病房这边,陆老爷子眼皮动了动,浑浊的视线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动了动手指,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守在床边的三人立刻凑了过来。
“爸!您醒了?”陆炎琪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眼眶瞬间红了,他伸手想去碰父亲的手,又怕力道重了,动作轻轻的。
陆炎艺紧绷的肩线跟着松缓下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语气沉稳中带着关切:“爸,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去叫医生来看看。”三嫂蔡文昕说着便要起身,却被老爷子抬手叫住:“不用,我没事,小蔡别折腾了。”
老爷子的手还拉着陆炎琪,指节因常年操劳微微变形,带着几分凉意,此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儿子儿媳,又落在小女儿脸上,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水……”
“哎,水来了!”陆炎艺连忙端过床头的温水,取了棉签轻轻沾湿,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干裂的嘴唇,“您慢点,刚醒过来,先润润喉。”
陆老爷子眨了眨眼,视线在三人脸上缓缓转了一圈,最终定在陆炎琪身上,缓声问道:“公司……没出什么乱子吧?股东们那边,有没有闹起来?”
陆炎琪心里一热,这都什么时候了,老爷子心心念念的还是公司。
他忙放缓了语气安抚:“您放心,你入院那天,三叔公就把股东们都妥帖打发了,没人外人知道城南项目失利的内情。
我和炎艺盯着呢,您只管安心养病。”
陆老爷子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原本浑浊的眼神里慢慢漾起些神采,像久旱的土地终于盼来了一丝滋润。
病房里凝滞的空气仿佛也跟着松动了些,陆老爷子喉间发出一声轻浅的叹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松开陆炎琪的手,转而拍了拍陆炎艺递水杯的手背,动作虽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陆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疲惫:“老三我这个弟弟……还是老样子,
在外人面前总会护着咱们老陆家的脸面。可他那性子,不吃着肉绝不撒嘴,尤其在自家人跟前,半点亏不肯吃。特别这次批露出现在我们这。”
他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低咳,目光重新落回陆炎琪脸上,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审视,
像在掂量这块料子能不能扛住事:“城南的事,瞒着股东是眼下的权宜之计,可万一纸包不住火。
你们俩……心里到底有没有章程?”
陆炎琪被老爷子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爸,我和炎艺联合法务已经在查底价泄露的事,另外一个……”
“我问的不是调查的做法。”老爷子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板,“是人心。对人心的拢络,世上没有不透的墙,
你们想过没有,匿名信能堂而皇之的寄到小蔡那里,难道就不会寄到些股东那里吗?
那股东们原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无非是咱们陆家如果出乱子他们也落不着好,但是如果没有东西堵他们的嘴,他们会这么容易罢休?
只是单纯的钱家在背后捅刀子还好,最怕是里应外合,趁机吞掉咱们的其他渠道。
你们要做的,不光是补窟窿,是得让这些人知道,陆家的骨头还硬着。”
陆炎艺在旁轻声接话:“爸的意思,是要先稳住内部。
我已经让财务把近三年的盈利报表整理出来,明天让三叔公在董事会上透个风,给帮股东们吃颗定心丸。”
老爷子听了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来扶我起来坐会儿,躺了一天,腰杆都僵得疼。”
陆炎琪忙不迭地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托着老爷子的后背,另一手垫在膝弯处轻轻用力,慢慢将人扶起来靠在软垫上。
“爸,您慢着点,要不要再垫个靠枕?”他边说边调整着老爷子背后的垫子,直到对方舒了口气才直起身
坐定的老爷子,脊梁骨一挺,先前那点因久卧而起的倦态便散了大半。
眼尾的皱纹里藏着的锐利重新聚起,目光扫三人,问道:“还有就是,陆明兴那小子的事,你们怎么看?
你们觉得,他真的会联合钱家吃里扒外,把我们的底价给兜出去?”
“爸,那小子打小就透着股精明劲儿,心思活络得很,正路不走,老想着投机取巧。
您看他为了成事,攀附许家千金那做派,哪有点陆家的骨气!”陆炎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依我看啊,就是对您把他派去市场部憋着气不服!这才急功近利,受人蛊惑,做出出卖自家利益的,这种短视的招数来!”
坐在一旁的蔡文昕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爸,这回我也觉得炎琪说的有道理,年轻人沉不住气,一旦觉得受了委屈,保不齐就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来。”
老爷子没接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没吭声的小女儿,眉头微挑:“四丫头,你觉得呢?”
第100章 令人佩服的小姑
陆炎艺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抬眼时脸上带着几分思索,轻声道:“三哥和三嫂这么说,自然有道理。明兴做事有点滑头
但要说他故意联合钱家……我总觉得还差了点实据。”
她抬眼迎上老爷子审视的目光,继续道:“我刚刚问过陈叔叔,他说陆明兴去市场部两个月,虽然有点少爷脾气,但是还算听话,
上周还顶着暴雨谈成了华东区的新合作。要说因为去市场部不满就翻脸,未免太过了点。”
陆炎琪皱眉插话:“问题现在底价泄露的时间点,正好卡在他负责的那块区域!除了他,谁能接触到核心数据?”
陆炎艺没接话,只是轻轻帮老爷子掖了掖被角:“我已经让技术部查了近三个月的访问记录,也让律师盯着钱家那边的动作了。等有了实据再定夺,总比现在错怪了自家人好。”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眯了眯,指节在床沿敲了敲,没立刻表态,病房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比起是不是他做的,更重要的是底价是查到怎么泄露的出去的,退一万步是陆明兴,那他是怎么得到底价的?
还有寄匿名信的人,有什么企图?”陆炎艺理性的分析。
陆老爷子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沉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你说得对,根子在这儿。”
他看向陆炎琪,“技术部查访问记录,查到哪一步了?”
陆炎琪脸色微紧:“说是核心数据库最近只有明兴和另外两个副总有权限,但那两人都是跟着您打拼了三十年的老人,按说不会……”
“按说?”陆老爷子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商场上没有‘按说’。
陆明兴的权限是三个月前调去市场部时临时开通的,因为调令是我临时下的。”
“但是可泄露的底价是上周更新的版本他这半个月都在外地跑展会,系统登录记录显示,他的账号根本没碰过新数据。”
陆炎艺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打印纸,递到老爷子面前:“爸,刚刚信息部拿上来的这是他的行程单和Ip登录记录,每一条都能对上。
反倒是负责备份数据的张副总的账号,三天前在凌晨两点登录过一次,地址显示是在公司外的私人网络。”
蔡文昕在旁倒吸一口凉气:“张副总?他不是一直和对钱家不对付,每次谈合作他总是第一个反对。怎么会……”
陆炎琪也愣住了,半晌才道:“我这就去找查他!”
“慢着。”陆老爷子抬手按住被角,目光陡然定在陆炎艺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早就盯上这里头的猫腻了?”
陆炎艺迎上老爷子的视线,平静点头:“谈不上早盯上。
只是方才看明兴那副百口莫辩的着急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公司里每个人的权限操作都有日志可查,偏张副总负责的备份系统迟迟没装监控,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我让技术部悄悄补了记录,才发现些不对劲的痕迹。不过这也做不得十足凭据,只是多些线索罢了,总能查出点蛛丝马迹来。”
病房里霎时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老爷子闷声咳了两声,指节在床沿捏得发白,半晌才沉声道:“看来,家里的蛀虫,藏得比我想的要深啊。”
语气里掺着些微寒意,像是冰碴子落进了温水里。
陆老爷子的目光沉了沉,指节在床沿轻轻叩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城南那块地本是重头戏,如今被钱家搅黄了,得赶紧找个项目顶上。”
他抬眼看向陆炎琪,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先前提过的城东地块项目,现在进展如何?”
陆炎琪立刻往前凑了凑,语速加快:“城东那边我一直盯着呢。
政府刚出了新交通规划,地铁三号线明年就能通到园区门口,算是个大利好。
就是拿地成本比当初预估的高了五个点。”
“五个点不算什么。”老爷子摆了摆手,眉头却没松开,“关键是有没有具体的获利方案?”
“我原打算做高端住宅,方案都改了三回了,可核算组那边一直卡着过不去。”
陆炎琪说着,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裤缝。
老爷子的手指在床沿叩得更密了些,眉峰微蹙:“高端住宅?现在房地产市场红红火火看着热闹,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炎琪略显焦灼的脸,“为什么核算组卡着不放,定是看到了风险。
周边竞品盘扎堆,你凭什么让人家多掏这五个点的成本?”
陆炎琪喉结动了动,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我原本想着做智能社区配套,智能家居全覆盖,
再加个双语幼儿园……可核算组说前期投入太大,回款周期得拉长三年。”
“三年?”老爷子哼了声,指节重重磕了下床沿,“等你回款,城东的热乎劲儿早过了。有时候做事要换个思路。”
蔡文昕在一旁听着有点着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
她太清楚丈夫陆炎琪的性子,论钻营算计社交或许在行,可真要扛项目、算长远账,总差着点火候。
方才那番话里的急切,怕是已经让老爷子瞧出了破绽。
与其让他继续在这儿露怯,让老爷子失望,倒不如把四姑子拉进来搭把手。
她这四姑子陆炎艺心思细,有魄力有手段有头脑,对政策风向的敏感度比丈夫强得多,要不是因为是女儿身……
她不动声色地给陆炎琪递了个眼色,柔声开口:“爸,城东这项目盘子不小,炎琪一个人盯着确实吃力。
我看不如让四妹回来搭把手?她对政策解读向来准,兄妹俩合力,说不定能想出更稳妥的法子来。帮陆家渡过这次难关。”
这话既给了陆炎琪台阶,又捧了陆炎艺,还显得自己顾全大局,蔡文昕觉得这步棋走得还算周全。
第101章 各取所需
陆炎琪一听蔡文昕这话,像是得了台阶,忙不迭点头附和:“文昕说得是!四妹在东南亚市场搏杀这些年,
看项目的眼光比我毒多了。有她搭伙,这项目准能稳妥不少。”
他向来对蔡文昕的主意言听计从,一来是知道自己在经商上确实不如妻子有盘算,二来也乐得借坡下驴。
刚才被老爷子问得额头冒汗,正愁找不到转圜的余地。
此刻顺着话头把陆炎艺拉进来,既显得自己虚心纳谏,又能分担些压力,何乐而不为?
老爷子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自己这个小儿子,打小最受宠,做事就没什么主心骨。
幸而娶了个还算精明的媳妇,家里的事向来是蔡文昕拿主意。可真论起做生意,他总缺了点该有的狠劲和远见。
方才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倒像是被人踩着尾巴的猫,哪有半分能担起陆家主事人的沉稳?
老爷子喉间动了动,想起早年间的事要不是老大当年行差踏错,被他流放到瑞士;老二又……
他猛地闭了闭眼,将那白头人送黑发人的锥心刺痛压了下去。
如今这家里,竟只剩这么个难堪大任的小儿子。故而老爷子心里,总盼着孙辈里能出个真正能扛事的。
他没点破那层窗户纸,只是将目光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陆炎艺,
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四丫头,你三哥三嫂既开口了,这项目你就回来搭把手。东南亚那边,你自行安排人盯着。”
老爷子没借机安排旁人分走陆炎艺在东南亚的权力,也是种无声的安抚。
毕竟眼下这局面,陆家要撑住,还得靠这个心思透亮、手段稳当的丫头。
顿了顿,他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磕,声音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记住,进了陆家的门,
手里攥着的就都是陆家的家业。什么时候都得明白,自家人跟前,没那么多你我之分。”
陆炎艺垂眸抿了口茶,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东南亚那片市场,她亲手铺了五年,分公司上下都是自己的人,如今根基稳如磐石,就算暂时脱手也出不了乱子。
可她心里清楚,要想真正站上陆家的核心位置,总窝在海外远远不够——总部这潭水里,才有她要的东西。
本来还想着要费点心思怎么明正言顺的回来, 今儿这事,来得正是时候。
她抬眼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温和:“爸既然发话了,三哥三嫂又信得过我,我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语气不疾不徐,既应下了差事,又显得恭谨得体,“城东的项目我先去摸摸底,明天给您和三哥出份初步的分析。
稍顿,她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不过这事,对其他人得先瞒着,就我们四个人知道。
毕竟现在祸害还没揪出来,敌暗我明,陆氏经不起再折腾了。”
这话既显露出对家族的考量,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纳入核心决策圈,话里话外,已然摆好了主事人的姿态。
老爷子指尖在床沿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四丫头不仅心思透亮,还懂得藏锋,比老三那一点就外露的急切稳妥多了。
“就按你说的办。”他沉声道,“查明兴的事和盯项目,两边都不能松。”
这时陆沉安敲门进来了,他看到陆老爷马上,向前“大伯,我今天刚下飞机,回家听到二嫂说你晕倒了,就赶过来了,你还好吗?”
陆老爷子闻声转过头,看到陆沉安风尘仆仆的样子,嘴角扯出点浅淡的笑意:“是沉安啊,刚回来就跑一趟,辛苦你了。”
他拍了拍床边的空位,“坐。”
陆沉安放下手里的果篮,顺势坐下,目光快速扫过病房里的几人,最后落回老爷子脸上,
眉头微蹙:“听二嫂说您是开会时突然晕的?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了,操心操多了。”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你这次从欧洲回来,那边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挺顺利的,德方已经同意把新能源电池的技术授权延长三年。”
陆沉安答得干脆,又补充道,“本来想明天回公司汇报,既然您醒了,正好先跟您说一声。”
他看向陆炎艺和陆炎琪,“三哥,四姐也在。”
陆炎琪点头应了声,陆炎艺则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刚下飞机还没歇着吧?先喝点水。”
陆沉安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抬眼时正好对上陆炎艺的目光,他顿了顿,
轻声道:“家里的事,我路上听二嫂说了些。需要我做什么,四姐尽管开口。”
老爷子看着这个侄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陆沉安虽是四弟弟和她的孩子。
父母早逝,但爱屋及屋,他把他养在身边,而这小子也聪明争气,
自但做事向来稳当,这些年在海外替陆氏开拓市场,从没出过岔子。
他咳了两声,缓缓道:“沉安刚回来,先歇两天。
不过……”他话锋一转,“手上的项目,你也多留意着点。现在陆氏多事之秋”
陆沉安立刻明白了意思,点头道:“我明白,不要老谈工作嘛,
我刚刚问了医生,大伯你啊,以后不能再找我喝酒了,要和我一起去运动。”
陆老爷子被这话逗得低笑两声,牵动了胸口,忍不住咳了几下,
陆炎艺连忙替他顺了顺背。他摆着手喘气:“你这小子,刚回来就管起我来了?”
陆沉安放下水杯,语气认真却带着点玩笑的意思:“您要是再不管着身子,以后谁陪我喝那瓶藏了二十年的茅台?
总不能让它在酒窖里烂着吧。”
“你倒还记得那瓶酒。”老爷子眼里泛起笑意,“行啊,等我出院了,
先跟你去公园打两圈太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输了可别找借口。”
陆炎琪在一旁打趣道:“沉安,你可得悠着点。
爸年轻时候是市里的太极拳冠军,如今虽年纪大了,身手却半点没含糊
上次跟管家老陈比划着玩,还把人胳膊拧得嗷嗷直叫,差点申请工伤。”
“那我更得好好讨教讨教了。”陆沉安唇边漾着笑意,目光轻快地扫过在场众人。
老爷子被这话勾得来了兴致,连连点头应道:“好啊,就这么定了!
倒是你,跑了大半个地球,威士忌没少喝,六块腹肌都给喝没了吧?”
病房里的笑声像温水般漫开,悄悄冲淡了先前弥漫的凝重,连空气中那股尖锐的消毒水味,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第102章 父女密谋
陆炎艺望着这一老一小拌嘴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
她从小都觉得,比起自家几个哥哥对老爷子总是带着敬与怕,这位小堂弟倒和老爷子亲厚得像亲生父子。
恰好这时,陆明舟和陆择提着饭菜走了进来。
“爷爷,老远就听见您的笑声了,看来恢复得挺好啊。”
陆择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陆明舟依旧是那副寡言的性子,只低低叫了声“爷爷”,便默不作声地张罗着摆桌子,让大家陪老爷子吃饭。
保温桶的盖子刚一掀开,一股浓郁的菜香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瞬间弥漫在病房里,
混着方才未散的笑意,竟压过了消毒水的气息,添了几分烟火气。
陆明舟把清蒸鲈鱼、玉米排骨汤,韭黄虾仁……一一摆到折叠小桌上,笑着说:“二舅妈特意交代的,爷爷你血脂高,以后都是清淡口,鲈鱼是早上刚从湖里捞的,鲜着呢。”
陆择在一旁拆着餐具,给每人递了双筷子:“爷爷,您尝尝这个翡翠豆腐,特意让厨房磨了老家的黄豆做的。”
老爷子被这热热闹闹的阵仗哄得眉开眼笑,陆炎艺盛了小半碗汤递过去,陆炎琪则夹了块鲈鱼腹上的肉,细心挑去刺:“爸,慢慢吃,没人跟您抢。”
陆沉安刚动了两筷子,就被老爷子指着笑:“你看你,在国外待久了,拿筷子都生疏了。”
说着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嚼着,眼神在满堂儿孙脸上转了一圈,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饭吃完,老爷子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行了,都饱了。
你们该干嘛的干嘛,该回家休息的回家休息,我这儿有护工盯着呢,别都耗在这儿。”
陆炎琪还想说什么,被老爷子一眼瞪回去:“公司的事比我这老头子重要,你赶紧,赶紧回去琢磨方案。
沉安刚回来,回家休息。”他又看向陆明舟和陆择,“你们俩年轻人,高三了,抓紧时间回去学习,别总围着我转。”
众人拗不过他,只好一一应声。陆炎艺帮着护工收拾碗筷时,被老爷子拉住手,低声道:“晚上让护工给我留个门缝,我想听听外面的风声。”
她心里一动,点头应下。到了晚上,
陆炎艺折了回来,当她推开病房门时,果然老爷子正借着床头灯的光翻报纸,等着她。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向门口,报纸轻轻搁在膝头:“丫头,你来了。”
她反手带上门,走到床边轻声问:“没吵着您吧?”
“刚好看完一版。”老爷子拍了拍床沿,“坐。”
等她坐下,才慢悠悠道,“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好说。张副总的事,你查到多少了?”
陆炎艺从包里拿出个录音笔:“下午让技术部恢复了办公室的电话通话录音
她按下播放键,一段模糊的通话录音传出来,是张副总压低的声音:“……放心,备份系统的监控早就关了……下周就能拿到新数据……但对方的声音不像钱总的。”
老爷子的手指在报纸上慢慢摩挲,眼神沉得像深潭:“他跟着我快三十年了,当年我给他家孩子垫过手术费,他总说要报恩……”
“爸,”陆炎艺打断他,“商场上的恩义,有时候抵不过利益。他儿子去年投资亏了一千万,但那千万从大哥的瑞士账户转到了他的账号。”
老爷子摩挲报纸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节泛白,喉间像是卡了什么硬物,半晌才挤出一句:“……难道真的是明兴搞的鬼?”
陆炎艺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录音笔:“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
看他的表现就不像,利用空壳皮包公司转账到他爸的账号,再转账给张总
留下那笔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做为自己的罪证?”
老爷子眼神一动,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你是说……那个匿名人故意留下痕迹?”
“嗯。”陆炎艺点头,语气添了几分笃定,“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我查过,法人代表是个查无此人的假身份,偏巧转账路径绕了三道弯,
最后却清清楚楚落在大哥的瑞士账户上这太刻意了,像是生怕别人查不到。”
她顿了顿,指尖在录音笔外壳上划了道弧线:“就像有人拿着放大镜,把‘罪证’摆在明面上,
可怕的是匿名人如何熟练的利用公司和陆家的各层关系做成这个局,这个人肯定是自家人!”
老爷子的手指猛地停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盯着床沿那道月光,喉间发出一声沉哑的气音:“自家人……”
这三个字像块冰,在病房里慢慢化开寒意。
陆炎艺看着老爷子鬓角颤动的白发,补充道:“能摸清大哥的账户信息,知道张副总儿子的亏空,
还能精准摸到公司备份系统的漏洞,除了常年在陆家盘桓的人,谁有这份能耐?”
她指尖用力按了按录音笔,机身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张副总跟着您三十年,对公司的运作了如指掌
可他要关监控、拿数据,总得有人在内部递消息。这人藏得太深,张总,陆明兴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老爷子缓缓抬起眼,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重重阴影,他重重叹了口气,“我总以为,血浓于水,再怎么争,总还有几分底线。”
“爸,”陆炎艺放轻了声音,“陆家经过几代人撑到今天,树大招风是难免的。
但这人敢在股东大会时动手脚,可见策略已久,这次只是开始。”
老爷子沉默半晌,忽然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查。从张副总最近接触的人查起,
尤其是那些借着探望名义来医院晃过的。记住,别惊动任何人,包括你几个哥哥。
如果可以从你的东南亚公司心腹里找几个人潜入各个部门。”
听到老爷子这番话,陆炎艺心头顿时一凛。
第103章 姜还是老的辣
老爷子这话显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连自家人都信不过了。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东南亚那边的人都是跟着我打过硬仗的,嘴严,手脚干净。
明天就让人事安排他们以新入职员工的身份进来,分去技术部、财务部和张副总的秘书处。”
老爷子“嗯”了一声,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让他们别急于求成,先把位置坐稳。
张副总那只老狐狸精得很,稍有动静就会警觉。更可怕的是狐狸后面那只老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秘书处,
他习惯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不起眼的地方,比如旧文件袋的夹层,或者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
陆炎艺默默记在心里,忽然想起什么:“那陆明兴那边……要不要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有人在背后算计他,标的事与他无关?”
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暂时不用。他现在或许……只是在装糊涂,让他长长教训也好。
让他继续站在明处,反倒能引蛇出洞。”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场戏,既然有人想演,我们就陪着看下去,只是最后落幕的,该是谁,就得是谁。”
床头的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布局计数。
陆炎艺起身离开时,老爷子忽然又道:“让沉安多盯着点你三哥夫妻,他们俩急着要明兴吃死猫的行为也很可疑,别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我会的。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冰凉的金属外壳下,仿佛能感受到一场风暴正在陆家的根系深处,悄然酝酿。
病房内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倒映出陆炎艺若有所思的侧脸。
直到轿厢开始下沉,她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老爷子话里的深意,这病房哪是什么临时落脚的地方,分明是他布了几十年的暗哨。
长租二十年?寻常人哪会对一间病房做如此长远的打算。
恐怕打从陆家根基渐稳时起,老爷子就想着以后老了,病了,为了陆氏不脱离他的控制在这儿埋下了后手。
她忽然想起刚才留意到的细节:病房里那面看似普通的山水画,边缘似乎有细微的金属接缝;
墙角的老式座钟走得极准,钟摆声却总比正常频率慢半拍。
原来所谓的“明修栈道”,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住院后便失了对全局的掌控;
而这“暗度陈仓”,竟是把这间病房变成了运筹帷幄的中枢。
那些借着探望名义来的人,一举一动怕是早被藏在暗处的眼睛记了去。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的瞬间,陆炎艺定了定神。
看来老爷子心里早就有了盘算,自己能做的,便是按他的布局步步为营。
只是一想到这看似平静的病房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便觉得后背泛起一阵凉意,这老姜,果然很辣!
夜已深,为了掩人耳目,陆炎艺站在二哥当年留下的酒庄的橡木桶旁,拧开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倾斜瓶口让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倒在掌心。
她抬手在脖颈和发梢轻拍,浓烈的酒气瞬间漫开来,混着身上原本的淡香,倒真像喝了几杯的样子。
回陆宅的路上,晚风卷着酒气往车窗里钻,她却半点醉意没有。
脑子里反复盘桓着老爷子的话像散落的棋子,正等着她一步步归位。
刚进大厅门时,灯还亮着,蔡文昕披着毯子从楼上下来,听见动静猛地惊醒:“四妹?你去哪了,身上怎么这么大酒味?”
陆炎艺换着鞋,语气随意:“跟几个朋友去酒庄坐了坐,聊点私事。”
她瞥了眼墙上的钟,“都快十二点了,三嫂怎么还没睡?”
“我下来拿我的燕窝。”蔡文昕起身倒了杯蜂蜜水递过来,“三哥刚问你回没回,说合计合计新项目的事”
陆炎艺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她仰头喝了口蜂蜜水,压下喉咙里的干涩:“知道了,明天早上到公司说吧,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睡。”
上楼时,她特意放重了脚步,让楼梯发出吱呀的轻响。
经过陆炎琪的房门口,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通话声,她脚步不停,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房门的瞬间,她脸上的松弛瞬间褪去。
她没想到儿子也在等她,陆明舟把她扶进屋,还说着妈你怎么喝这么多,我去叫黄婶煮点醒酒汤来。
陆炎艺被儿子扶着胳膊,脚步“踉跄”地往里走,鼻尖萦绕着自己特意弄上的酒气,倒真像醉了几分。
她抬手拍了拍陆明舟的手背,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含糊:“不用叫黄婶了,这点酒……没事。”
陆明舟皱眉看着她发红的脸颊(其实是刚才在酒庄急走时憋的),
不由分说地扶她坐在沙发上:“妈您别硬撑,您喝半杯就头疼,今晚这一身酒气,肯定喝了不少。”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厨房看看,冰箱里有蜂蜜,我自己给您煮。”
“明舟。”陆炎艺叫住他,声音沉了沉,“站住。”
陆明舟愣了下,回头时正好对上母亲清亮的眼神哪里有半分醉意?他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走回来,低声问:“妈,您……”
“装的,坐吧。”陆炎艺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自己先直起身,刚才那副醉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扯了扯衣领,试图散掉些酒气“我去单独见你爷爷了,你怎么还没睡?”
“妈,今天发生的事和你有关系吗?”陆明舟知道母亲的一些心思。
“你觉得呢?”陆炎艺抬眼看着陆明舟反问道。
“我觉得你不会拿陆家的根基开玩笑。”陆明舟沉声回应。
“那你觉得,陆明兴就会吗?”陆炎艺紧跟着抛来一句反问,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理智清醒的时候,他应该……不会。”陆明舟的声音低了几分,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犹豫。
陆炎艺听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第104章 择哥哄人记
“若是他,反倒简单,不过是出吃里扒外的戏码罢了。”陆炎艺语气陡然一沉。
眼神锐利如锋,“可若不是他,事情就麻烦了。这背后分明是个局,一个要把整个陆氏拖进深水里的局!”
她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声音严肃,瞬间压得空气都重了几分。“而且这个人还不简单啊。”
“不过你们都高三了,正是关键时候。家里这些事,有我们长辈顶着,你们不用操心。”陆炎艺的语气缓了缓,
带上几分叮嘱的意味,“自己上点心,把学习抓紧了,别出岔子。你们安稳,我才能不分心。”
陆明舟沉默片刻,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才抬眼看向母亲,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我知道。
二舅妈今天也是这样说的。她还要我们在家里不要乱说话,小心隔壁有耳。”
话音落时,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显然长辈们都察觉到了周遭的暗流,连叮嘱都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谨慎。
说起二嫂,陆炎艺脸上的紧绷悄然松了些,
眼神也柔和下来:“你二舅妈跟我是多年的闺蜜了,别看她平日里总是温温和和、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其实啊,心里比谁都有韧劲。”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划了半圈,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当年她刚嫁进来那阵子,陆家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笑话,她不声不响地扛过来了,
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帖,谁也挑不出错处。真遇上事了,她比谁都沉得住气。”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陆明舟,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人家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二舅走了这两年,你见过谁说她一句不是?”陆炎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她说的话,你们兄妹俩要听。”
“我明白。”陆明舟颔首,“我和妹妹会注意。”
陆炎艺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让你们在这个年纪就得防着这些,是委屈你们了。”
“妈,”陆明舟抬眼,目光清亮,“陆家的事,本就不是您一个人的事。”
一句话让陆炎艺喉间哽了哽,她别开脸,扯了扯衣领的动作重了些,酒气混着夜风散了些,却散不去空气里那层若有似无的沉重。
而从医院送饭回来的陆择,心里老想着乔欢那小姑娘,不知道她有没生气。
散步走到陆家围墙后方,墙内侧比他想象中要高一些,
墙面斑驳,凸起的砖块边缘早已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借力过的痕迹。
他试着抬手比划了一下,要从这里翻过去,得先找到合适的发力点,再借着惯性跃过墙头
可墙顶那排尖锐的铁刺,间距密得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隙。
乔欢每次都是怎么避开的?他后背忽然窜起一阵细微的紧绷感。
为了避免小姑娘有隔夜仇,他决定打个电话去解释一下。
“喂?”乔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疏离。
陆择捏了捏手机边缘,把早已在心里盘好的措辞放缓了些:“是我。今天……抱歉,下午爷爷晕倒了,没能去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发了信息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发出去,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声轻“嗯”:“你下午解释过了。”
这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陆择太熟悉她了jia
这种过分平静的语气,分明是还憋着气呢。
“真的很抱歉,”他放软了声音,“你要有空,我请你去吃上次那家甜品店?”
乔欢又“嗯”了一声,这次尾音微微上挑,总算带了点活气:“再说吧。我先挂了,忙着呢。”
“好,你先忙。”陆择听着听筒里传来忙音,这丫头气显然没全消,
得想个更实在的法子哄才行。他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了一下。
陆择买好了乔欢爱吃的提拉米苏站在乔欢家后墙下,仰头看了看那不算矮的高度,心里有了主意。
他故意选了块落脚不稳的砖,手脚并用往上攀时,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虚虚一滑,整个人便顺着墙根“哎哟”一声跌坐下来。
膝盖磕在墙角的碎石上,他闷哼一声,抬手揉着膝盖,故意把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一块其实只是轻微泛红的皮肤。
做完这一切,才拿出手机给乔欢发消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在你家墙下,刚想爬进来,好像把腿磕了。”
没过两分钟,后窗“吱呀”一声被推开,乔欢带着怒气的脸探出来:“陆择你又疯什么”话没说完,
就看见他坐在地上揉膝盖的样子,声音戛然而止。
“妹妹,哥好像扭到,”陆择抬起头,眉头微蹙,语气放软,“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这么不争气。”
他悄悄抬眼瞥她,看见她脸上的怒气正一点点被担忧取代,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乔欢噔噔噔跑下楼开门,一看见他那副“狼狈”模样,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伸手把他往起拉:“谁让你爬墙的?不会走正门?”
嘴上凶着,手劲却放得很轻,拉他起来时还不忘扶着他的胳膊。
陆择顺势靠过去一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草莓香,低声道:“只准你爬我家的墙,就不许哥哥做回梁上君子了,
而且你还在生我气,我哪敢走正门。只是提拉米苏摔得有点丑了。”
乔欢没说话,扶着他往屋里走,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进了屋,乔欢把他往沙发上按,转身去拿医药箱,
嘴里还不忘念叨:“谁让你学我爬墙的?我那是熟门熟路,你一个大男人还能摔着,丢不丢人?”
陆择没反驳,乖乖坐着看她翻出碘伏和棉签,视线落在她手里那盒被压得有点变形的提拉米苏上,
刚才跌坐时下意识护了下,蛋糕没碎,只是边角塌了块,倒真应了他说的“摔得有点丑”。
乔欢蹲下身要给他处理膝盖,手指刚碰到他裤腿,陆择就“嘶”了一声。她动作一顿,抬头瞪他:“真疼假疼?”
第105章 偶遇发小
他眼神飘忽了下,扯出个无辜的笑:“有点……毕竟是为了给你送蛋糕才摔的。”
这话倒是把乔欢堵得没话说。她低下头,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往他泛红的地方擦,
力道轻得像羽毛:“下次再敢爬墙,我就直接把你当小偷打出去。”
“不敢了不敢了,”陆择顺着她的话应着,目光落在她发顶,“蛋糕还能吃,你尝尝?”
乔欢擦完药,把医药箱收起来,才拿起那盒提拉米苏。
叉子戳下去,绵密的奶油混着可可粉,还是她喜欢的甜度。她没抬头,含混地说:“还行。”
陆择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忽然觉得这出“苦肉计”演得值。
至少此刻,她眼里的气早就散了。
夜已深,乔欢窝在柔软的被褥里,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提拉米苏的甜香,
可可粉的微苦混着奶油的绵密,像极了少女此刻心里悄悄漾开的滋味。
“他该是有那么点在意我的吧?”她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细碎的忐忑按住:“要是我真的开口了,会不会太突然?他会不会觉得……我还是太小了根本不懂这些。”
念头转了又转,一个更胆怯又更鲜活的想法冒了出来:
要是跟他说,先让我做个“预备役女朋友”,等我到了18岁,再好好转正,这样的话,他会笑着点头吗?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融化的巧克力酱,黏在心头又甜又沉。
新的一周伊始,学院便传来了好消息,陆择和陆明舟分别通过了北京奥数与物理竞赛的培训选拔,
乔欢通过努力也出现在了培训名单上。
他们即将一同奔赴北京参加集训。
乔欢思忖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要把那封反复修改过的告白信,连同今年新做的圣诞礼物一起送出去。
那是个照着陆择模样做的爬墙人形玩、偶,她打算趁今年去北京参加比赛集训的机会,亲手交到他手上。
乔欢将那只粉得发颤的信封塞进礼盒时,指尖还带着未散的热意。信封里那封改了又改终究只剩下几行字:
“陆择哥哥,圣诞快乐。北京的冬天该比翰林冷多了,出门一定记得围好围巾。
还有啊,如果你此刻心里还没住着谁,能不能……稍微等等我?”
同桌凑过来戳戳玩偶的脸:“乔欢,你这手艺能去开手作店了!
太像了,那拽拽的样子,陆神看到肯定吓一跳,不过话说回来,北京集训住一个酒店,那么多人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
乔欢把笔记本往脸上挡了挡:“就……某天晚上吧。他说要去看国家博物馆的汽车展,到时候顺路给就行。”
话虽这么说,指尖却反复摩挲着礼盒上的缎带结,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她把礼盒放进集训行李袋最底层,上面压着厚厚的物理竞赛笔记。
出发去机场那天,天还没亮。
乔欢拉着旅行箱站在教学楼下,看见陆择站在校巴车前,晨雾在他睫毛上结了层薄霜。
她下意识把背包往后藏了藏,却听见他喊:“乔欢,过来,这里。”
他手里拎着两个热包子,和豆浆递过来一个:“肉包,刚买的。豆浆拿着暖手”
乔欢咬着包子抬头时,忽然觉得冬天的风再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陆择拉着她的旅行箱,走在前面,
乔欢望着陆择的背影,忽然握紧了书包带,紧紧跟在后面。
不管告白结果怎么样,至少要让他知道,这个冬天,有人为他准备了比围巾更暖的东西。
五天集训的紧绷感还没完全褪去,难得的休息日里,国家博物馆成了他们行程表上的一站。
乔欢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腹反复摩挲着包侧,那里藏着一封写了又改的信,还有个用丝带缠好的小盒子,是她藏了好几天的心意,就等今天递给陆择。
两人并肩在展厅里踱步,玻璃展柜里的青铜器泛着冷光,解说牌上的字迹被灯光映得清晰。
乔欢几次侧过脸想开口,视线总会不经意扫到熟人:先是集训队的指导老师带着几个学生从瓷器区走过,笑着朝他们点头;
转到近代史展区时,又撞见同组的男生举着手机拍照,远远喊了声“乔欢,这边光线好,要不要合影?”
她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看着陆择凑到展柜前研究那支旧钢笔,侧脸的轮廓被顶灯描出层柔光。
帆布包里的信像是有了重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着,和心跳声叠在一起,忽快忽慢。
走到负一层的文创区时,乔欢终于深吸口气,刚要抬手碰陆择的胳膊,身后突然传来喧闹的脚步声,
隔壁班的女生们说说笑笑地涌进来,其中一个眼尖的立刻招手:“陆!乔欢!好巧啊,我们正说找地方歇脚呢!”
她慌忙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翻看着货架上的书签,耳尖却悄悄热起来。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拉链,心里那点雀跃像被风吹起的纸鸢,刚要飞起来,又被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拽住了。
国家博物馆的汽车展厅里,陆择正对着一辆老式赛车的引擎模型出神,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笑炸在耳边:“陆择!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他转头,看见个穿着亮色连帽衫的女孩站在面前,马尾辫高高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得轻快。
林小满的眼睛很亮,说话的语气带着股子爽朗劲儿,拍他胳膊的力道比一般女生重得多。
“林小满,你怎么在这儿?”陆择也是一脸惊喜,还没说完,就被她一把勾住肩膀,动作熟稔得像勾着个多年的兄弟。
“我哥在这附近开工作室,我来送文件。”林小满说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原本整齐的额发揉得乱糟糟,
“昨天才见到福利院李阿姨,她退休了在京长住,她说你被家人领回去了,我还以为再见,得等你考重点大学碰碰运气呢!”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笔记本,“还在研究这些铁家伙?跟小时候抢着拆收音机一个样。”
陆择拍开她的手,试图把头发理整齐:“我过来参加竞赛集训。”
“可以啊你!”林小满笑得更欢,抬手想拍他后背,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乔欢,
动作顿了顿,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那是个妹妹,你同学?怎么不介绍介绍?”
第106章 福利院的日子
陆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乔欢正站在一辆老爷车旁,指尖捏着支笔,视线落在他们这边。
察觉到他的注视,她慌忙低下头去,假装专注地看着笔记本,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嗯,她也是来参加集训的。”陆择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下意识往乔欢的方向挪了半步。
“我们是大部队集体活动,等会儿还要去看别的展区。”
林小满挑了挑眉,识趣地松开手:“行,不耽误你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个纸包塞给他,“这是李阿姨做的槐花糕,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甜度。
刚好碰到,就便宜你啦。”顿了顿又说,“明天有空吗?带你去吃胡同里的炸酱面,比食堂好吃十倍!再去见见李阿姨,她可想你了。”
陆择满口应下。
话音刚落,她冲乔欢的方向挥了挥手,转身时脚步轻快,连帽衫的带子在身后甩来甩去。
明明是女生的背影,却透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像株迎着风的向日葵。
陆择捏着温热的纸包,转头时正撞见乔欢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个正着,又像受惊的雀鸟般慌忙移开。
展厅的灯光落在引擎模型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林小满总抢着帮他搬重箱子,嘴上说着“你个学霸力气没我大”,
却会在他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叉着腰护在他身前。
她的温柔从来藏在爽朗的性子底下,就像此刻手里的槐花糕,热乎又踏实。
“她是……”乔欢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展厅里凝滞的空气。
“以前福利院的好朋友,性子像男孩一样。
后来被外地的一家人收养了,看来现在过得不错。”
陆择剥开纸包,递了块槐花糕给她,“要尝尝吗?挺甜的。”
乔欢接过糕点时,指尖不经意碰了碰他的,像有微弱的电流倏地窜过,
让她心头轻轻一颤。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陆择捏着槐花糕的手指顿了顿,展厅的光在他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比起寄人篱下,也算有瓦遮头。”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声音沉了沉:“福利院的小孩都早熟,也太渴望被领养了。
所以每次有家庭来,大家总会下意识地争,比谁更乖,谁更懂事,谁能讨大人喜欢。所以自然就有不和谐的事发生。”
“你也……”她没问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陆择却像是懂了,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点释然:“争过。后来看着有被领养的小孩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回来,怕了。
“小满被领养那天,她抱着我哭,说‘等我长大了就来接你,等久了,她没回来,也就知道有些承诺就是说说。”
陆择的声音很轻,像展厅里浮动的光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她望着陆择的侧脸,他提起往事时眉峰柔和了些,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星子。
乔欢咬着槐花糕,清甜里忽然尝出点微涩。她能想象出小女孩在电话里含糊地说“下次一定”,
也能想象出少年在福利院的窗边等了又等,直到那点期待慢慢被日子磨成释然。
“但她记着你爱吃的槐花糕,记着带你去吃胡同里的炸酱面。”
乔欢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有些东西比承诺实在。”
陆择抬眼看她,灯光落在他眼底,亮了亮。
看着他,乔欢很自然的说出“你这么帅,小时候肯定也很可爱,
难道就没有那些一眼看到你,就要带你走的家庭吗?”
乔欢说完就懊恼地红了脸,指尖攥着笔记本边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择却笑了,眼角弯起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柔和:“小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好看。”
他指尖捻了捻槐花糕的碎屑,“再说,我是自己不肯走。”
“李阿姨待我极好,院里的旧书堆都是她悄悄留给我读的。”
他望着远处老爷车的金属轮廓,声音里漫着点旧时光的温软,“而且我天生犟,学不会讨好。
有人来挑孩子,别的小孩会凑上去唱歌背诗,我偏躲在角落里翻我的书。时间久了,就成了院里出了名的刺头。”
原来他不是没人选,是自己守着心里的那点执拗,像株不肯弯折的野草,
在福利院的角落里,靠着李阿姨给的那点暖,和林小满那阵“小太阳”似的风,慢慢长了起来。
“这叫冥冥之中有天意,不然你就不会回到陆家,然后认识……”乔欢越说越小声,尾音轻得像飘落的槐花瓣,落在空气里就没了踪迹。
陆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漾起几分笑意。
“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明天你要去见李阿姨吗?”
“嗯,答应她了。”陆择点头,把纸包重新折好,“她说胡同里的炸酱面,配着蒜吃才够味,小时候我总被她逼着吃蒜,说能杀菌。”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眼角弯起来,带着点少年气的鲜活。
乔欢看着他笑,忽然觉得展厅里的光斑都变得柔软起来,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轻轻落在心上。
“听起来……很热闹。”她轻声说。
陆择抬眼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一起去。李阿姨那人,最喜欢热闹了。”
乔欢猛地抬起头,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陆择眼里的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耳尖又开始发烫,比刚才被他看到时更甚,连带着脸颊都热了起来。
“我……”她张了张嘴,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纸页被捏出浅浅的褶皱,“我明天……好像没什么事。”
声音细若蚊吟,却足够让陆择听清。他弯了弯唇角,笑意更深了些:“那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乔欢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笔记本被她捏得更紧了,纸页边缘硌着掌心,却不觉得疼。
只有那股从指尖窜上来的电流,还在慢慢蔓延,一路暖到了心底。
第107章 遗失的告白
乔欢犹豫着开口,指尖无意识绞着帆布包的带子,“明天你和林小满叙旧时,我一个外人也在,会不会不方便?”
陆择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顾虑,正要说话,乔欢却抢先道:“没事,我会准时到的。”
话虽如此,转身往住宿的酒店走时,乔欢的脚步却越来越沉。
集训明天就结束了,他们要回翰林学院,这是最后的机会。
和陆择约好九点汇合,可那时候林小满一定也在,热热闹闹的,她实在没勇气当着两个人的面拿出东西。
乔欢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礼物,
还是早点去吧。她咬了咬下唇,打定主意。
今晚就去他房间门口,趁陆择一个人的时候把东西交给他,
说句“集训谢谢你照顾”,然后转身就跑,总比拖到最后,连这点勇气都散了强。
乔欢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尖因为紧张泛白,可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乔欢站在陆择房间门口时,手指在门把手上悬了很久。
礼盒里的人形玩偶被她反复调整过姿势,告白信的边角被指尖摩挲得发皱。
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笑声,她下意识往阴影里躲了躲,看见陆择和林小满并肩走过来。
廊灯下,林小满正把一条灰色围巾往陆择脖子上绕,动作熟稔得像在给自己系鞋带。
“说了北京晚上冷,你偏不听。白天还逞英雄把围巾给我,现在知道冻了吧?”她的声音裹着爽朗的笑,
抬手拍了拍他胳膊,“谢啦,火锅吃得特香。明天去吃炸酱面,不许跟我抢着埋单我请,就当给你补过生日。”
陆择微微低着头,配合她系围巾的动作,侧脸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知道了,林女侠。谁请都一样,不用跟我客气。”
“跟你客气什么?”林小满笑着推了他一把,转身要关门时又回头挥挥手,“早点睡,别又熬到半夜做题,小心明天顶着黑眼圈见李阿姨!”
门“咔嗒”合上的瞬间,乔欢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择回酒店后,竟然还出去和林小满吃了火锅。
那条灰围巾她认得,是陆择去年冬天总戴的那条。
上次在学校弄丢时,他在操场翻了整整两节课,连草缝都扒开看过,最后失魂落魄地回了教室。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熟悉到可以分享一条失而复得的围巾,熟稔地规划好第二天的行程,
连“补过生日”这样私密的约定都有。那些自然的默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隔绝在外。
她忽然觉得,今天答应陆择的随口的邀请的自己,简直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收紧,乔欢猛地后退半步,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眼眶一阵阵发热,她却死死咬着下唇,她不能回宿舍,不能让同学看见她红着眼圈的样子,那太难堪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转身冲出酒店大堂,任由晚风吹乱头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被脚步踩碎,像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
陆明舟在酒店后花园的长椅下捡到那个礼盒时,缎带已被雪水浸得发皱,软塌塌地贴在硬纸板上。
他本是出来透口气,却被礼盒边角露出的蓝白校服布料勾住了视线,那是翰林学院的校服。
再定睛一看,侧面用钢笔写着“陆择收”,字迹娟秀,笔尖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壳,是乔欢的字。
拆开时,他的指节都在发颤。
礼盒里躺着个逼真陆择的人形玩偶,穿着迷你版蓝白校服,领口别着片金线绣的银杏叶,那是学校秋季运动会的纪念徽章。
玩偶摆出的爬墙姿势带着点滑稽的认真,袖口处还缝着颗小小的纽扣,针脚细密得能看出处处用心。
底下压着个信封,拆开后只有三行字。最后那句“还有啊,如果你此刻心里还没住着谁,能不能……稍微等等我?”
被水晕得发蓝,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雪水,晕开的墨迹在纸上洇成一小团,像朵低着头、怯生生的花。
陆明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小心翼翼地把玩偶和信按进大衣内袋,紧紧贴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像是要替谁护住这份藏不住的心意。
他早就知道乔欢的心思。知道她总在并排走路时偷偷瞟陆择的侧脸,知道她为了问一道题要在草稿纸上练习五遍开场白,
知道她书包里总放着陆择喜欢的柠檬味薄荷糖。
可他只能羡慕陆择。这份干净又胆怯的喜欢,在他这里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手机还揣在口袋里,母亲疲惫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陆氏的城东项目又出了问题,上次是表哥陆明兴被爆出卖底价给对家,这次是三叔被合作方坑了。
那只藏在暗处的手,正一点点绞紧家族的脖颈,母亲日渐憔悴,爷爷一病不起……
这些裹着泥泞的褶皱里,根本养不起这样一份透明的、带着甜味的喜欢。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冰凉一片。陆明舟拢了拢大衣,转身往酒店里走。
内袋里的玩偶隔着布料传来微弱的轮廓感,像一颗被遗弃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跳。
这时候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睫毛上瞬间化成水。
陆明舟想起刚才在电梯口撞见乔欢,她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说要去附近的胡同走走。
他裹紧大衣转身跑出了酒店,往胡同口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哭。
拐过第三个街角时,他看见乔欢蹲在路灯下,肩膀一抽一抽的。雪花落在她发间,积了薄薄一层白。
“乔欢。”陆明舟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身上的围巾解下来,轻轻绕在她脖子上,“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回酒店?”
乔欢抬起头,睫毛上挂着的雪花掉进眼睛里,她吸了吸鼻子:“学长,我……我东西丢了。”
第108章 意外
“丢了就丢了,”他蹲下来,声音尽量放柔和,“重要的东西记在心里就好。
实在找不回,我们明天再买新的。”口袋里的礼盒硌得胸口发疼,这次陆明舟选择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味的牛奶糖,他知道那是乔欢最喜欢的味道,买了很多但从来没有给过她,
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他剥开糖纸塞进她手里,“吃颗糖,甜的。”
乔欢捏着那颗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丢了的不只是信和玩偶,还有那个鼓足勇气靠近的自己。
而陆明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藏在大衣里的那份心事,比北京的冬夜还要沉,
他捡回了她的信,卑鄙的不告诉她,就像他却捡不起自己那份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当夜乔欢就发起了高烧,脸颊烫得像火烧,意识昏沉间只觉得浑身发冷,裹着被子也止不住地发抖。
同屋的同学发现时,她已经烧得迷迷糊糊说不出完整的话,慌忙找来老师,半夜里被急急忙忙送到医院。
急诊室的灯光亮得刺眼,护士扎针时她缩了缩手,却没什么力气挣扎。
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滴进血管,手臂泛起一阵寒意,可身体里的灼热却丝毫未减。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见了陆择的脸,又好像看见林小满笑着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那些画面搅在一起,让她头疼得更厉害了。
直到天快亮时,退烧药才渐渐起了作用,烧退了些,她也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输液管里的液体已经快滴完,窗外透进灰蒙蒙的天光,手腕上还贴着冰凉的退烧贴,带着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
集训结束的日子就在今天,可她现在这样,别说去赴约,连下床都觉得腿软,也正好给了她不用面对陆择的机会。
乔欢望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场高烧一起烧没了,只剩下一片说不清的疲惫。
乔欢挣扎着坐起身,指尖还带着退烧后的虚颤。点开与陆择的聊天框时,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晃得人眼晕。
消息框里删删改改,最终只余下一行字:“择哥,抱歉,早上带队老师突然找我有事,今天可能去不了了,你不用等我了,玩得开心啊。”
她只字未提高烧,未提医院,甚至不敢多加一个解释的标点。
乔欢盯着“发送”按钮看了两秒,指尖按下去的瞬间,像松了口气,又像心里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发疼。
放下手机时,手背不小心撞在床头柜上,那股冰凉刺骨的触感让她猛地瑟缩了一下。
窗外天光早已亮透,可乔欢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比昨夜的高烧还要冷,冷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意。
另一边的陆择信了她的话,只当乔欢是真的被急事绊住了。
他按原计划和林小满去探望了李阿姨,吃了地道的老北京炸酱面。
返程时他还记着乔欢爱吃甜食,特意绕去老字号买了冰糖葫芦和果脯。因着赶时间,他只能先去机场和大部队汇合。
上了飞机,他一眼就看见乔欢她正疲惫地靠在同学肩上睡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陆择放轻了动作,没舍得叫醒她,心里盘算着下飞机后同路,正好把东西交给她。
下飞机时,乔欢是被同学轻轻推醒的。她揉着酸涩的眼,刚坐直身子就瞥见了过道那头的陆择。
他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正低头跟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心脏猛地一缩,乔欢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了缩,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忘了他们回家是同路,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大概完全没怀疑她那句蹩脚的借口。
下了飞机,就在乔欢想着怎么躲开陆择的时候,只见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和陆明舟一样急急忙忙的走了。
乔欢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她低着头往外走,刚到机场大厅外,这时候有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态度恭敬:“请问是乔小姐吗?我是陆家的司机,我们家少爷吩咐了,说您身子不舒服,让我在这儿等着,送您回家。”
乔欢愣了一下,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择……他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是不是证明他还是在意她,才留意到她不舒服?
那点被刻意压下去的期待,像破土的嫩芽般悄悄冒了头。
上了车,司机递来一个软枕:“乔小姐,您累了就眯一会儿,到了我再叫您。”顿了顿,
又补充道,“明舟少爷说您昨晚发了烧,肯定还很疲劳。”
“明舟……”乔欢捏着靠枕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那点刚冒头的期待瞬间被掐灭了。
原来是社长的安排,他一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她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涩味的笑。
怎么会是陆择呢?终究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身边从不缺女生朋友,她不过是其中一个,是自己太贪心,才妄想多一分特别。
陆择这边刚下飞机就接到梁赞的电话,他寄放在俱乐部的改装车,被陆明卓发现了。
不问自取拿了钥匙就往赛道上开,不知道什么原因开了三圈,车子失控撞向了围栏。
陆择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刚出舱门的脚步顿在原地。
机场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瞬间在耳边模糊,只剩下梁赞带着急的话音在听筒里撞得生疼,
那辆改装车是他花了四个多月的心血调校的,每一颗螺丝的扭矩都刻在脑子里,陆明卓凭什么碰?
“人呢?”他开口时,声音比机舱外的冷空气还沉,“陆明卓人在哪?”
“刚被救护车拉走了,说是胳膊擦破点皮,主要是车……”梁赞的声音有点发怵,“撞得挺狠,前轴估计废了,防火墙也变形了。”
陆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温度。
他拖着行李箱转身往停车场走,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出一串号码,
拨通时语气平静得可怕:“陆明卓,你最好祈祷车还能修。
第109章 劝说
陆择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对上陆明舟探究的目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着没散的戾气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陆明卓那个王八蛋,把我赛车撞废了。”
行李箱被他甩在地上发出闷响,指腹因为攥得太紧泛出青白:“在赛道上开了三圈,直接怼围栏上了。”
陆明舟眉峰一蹙,显然没料到陆择会瞒着所有人做这些。
他看着陆择紧绷的下颌线,语气沉了沉:“改装车?你什么时候弄的?”
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神复杂起来:“是为了……模拟当年那起事故?”
空气瞬间静了几秒,陆择脸上的寒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意覆盖。
陆择没直接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刺:“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
那个王八蛋已经替我‘验证’过了,这车,经不住瞎折腾。我要去医院看看他死了没!”
“陆择,你冷静点!”陆明舟沉声喝止,“要是二舅的车祸当真不是意外,
你这副样子冲过去,无疑是打草惊蛇。先回家,把说辞捋顺了,再去找陆明卓!”
陆明舟强行拉着陆择坐上了出租车,并发信息给司机交待他送生病的乔欢回家。
坐上了出租车的陆择,情绪依然激动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
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捋顺说辞?等你们磨磨蹭蹭商量完,陆明卓那厮指不定已经编出多少瞎话来栽赃我。”
他侧过脸,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戾气,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我爸当年死在方向盘上时,谁给过他‘商量’的机会?”
陆明舟被这句话堵得心头一窒,随即沉声道:“正因如此才不能急。
你改装车辆本就落人口实,现在陆明卓出事,
所有线索都可能指向你还在调查那件事,这个人当年敢在车上动手证明就是穷凶极恶之徒。”
陆明舟的声音又压下去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膝盖:“问题就在这儿我们现在连动手的人是谁都摸不清,
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场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借着陆明卓搞事。”
他偏头看向陆择紧绷的侧脸,目光沉了沉:“你现在去找他,除了激化矛盾,什么也查不到。
万一这背后真有人盯着,你这一闹,反倒让对方看清了我们的底牌。”
出租车穿过路口的红灯,车厢里忽明忽暗。
陆明舟顿了顿,语气添了层凝重:“当年的事没查清,现在又横生枝节。稳住,才能把这团乱麻理清楚。”
“万一三叔和梁赞谈赔偿调和不了,警方那边一旦介入,我们必须有滴水不漏的解释,你改的车备案没有?”
陆择猛地甩开陆明舟的手,胸腔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被误解的戾气:“备案了!我早就去车管所备过案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狠狠点开一张照片怼到陆明舟眼前,
屏幕光照亮他眼底的红丝:“手续齐全,每一项改装都过了审,你以为我会像陆明卓那蠢货一样,拿辆不合规的车瞎晃?”
“我要的是精准的模拟,是当年那辆车在同样改装条件下的反应,不是让他偷摸开出去耍威风!”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现在好了,他自己作死撞了车,倒成了我折腾出来的错?”
陆明舟看着照片里的备案文件,眉峰蹙得更紧,语气稍缓却仍带着警惕:“备了案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是开着你的车出的事,只要陆明卓想咬,总能扯出麻烦。”
他沉了沉气,“回家,把备案材料整理好,这是我们眼下最硬的底气。”
陆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侵犯底线的暴怒:“他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动我的车?!”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车我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熬了整整四个月!就想着集训完去我爸出事的地方,模拟实景驾驶。
都高三了,我哪里还再有四个月重新改一台!
“未经我同意就敢动我的东西,现在栽了也是活该!”他沉闷的响声在夜色里炸开,“真当我脾气好?等他从医院出来,我非得把他那只偷摸开车的手给卸了不可!”
陆明舟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眉头锁得更紧:“现在说这些没用。他私自开你的车是事实,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去,只会变成‘兄弟反目’的戏码。”
陆明舟的指尖在膝盖上重重一磕,沉声道:“关键是,他为什么偏偏盯上这辆车?是巧合,还是早就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
话音未落,他忽然扬声对前排喊道:“师傅,麻烦调头,去极速领域俱乐部!”
陆择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的戾气褪去些许,诧异之色渐浓
“梁赞今天特意给你打了电话,说明他当时就在场。
他肯定清楚事发时的细节,俱乐部里应该到处都有监控吧?调出来看看,说不定能弄明白那‘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明舟迎上他的目光,语速沉稳如常:“最后爷爷病着,三叔三婶忙着公司的事情,陆明卓最近准是趁家里没人管束,又往那俱乐部钻了。
那地方本就是他常去撒野的窝点,梁赞在那儿待得久,
或许能留意到些异常,比如陆明卓最近跟谁走得近,或是说过什么不对劲的话。”
出租车在路口猛地打了个转,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根骤然绷紧的弦。
陆明舟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腹碾过冰凉的屏幕,
心里已经在飞快盘算:见到梁赞该先问现场细节,还是先查监控时间线?
陆明卓开车前有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他是怎么知道那台车是他的。
又是拿到钥匙的,那辆车停在俱乐部时并不起眼,为什么他偏偏就选中了它。
第110章 反常的陆明卓
车刚停稳,陆明舟就推门下了车,晚风卷着俱乐部里飘出的重金属音乐扑面而来,震得耳膜发颤。
他抬头看了眼亮得晃眼的招牌,抬脚往里走时,手机在掌心微微震动了一下。
是梁赞发来的定位,附了条消息:我在三楼监控室等你。
陆明舟和陆择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陆明舟路过吧台时扫了眼赛车场,三个摄像头正对着赛车场,其中一个的角度刚好能拍到陆明卓那辆车的侧方。
他脚步没停,指尖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记下监控编号,转身上了三楼。
梁赞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监控显示器前,指间夹着的烟燃到半截,火星在昏暗的监控室里明明灭灭。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眼底的内疚没来得及掩饰,声音带着点干涩:“阿择,对不住。我真没料到,他会动你那台车去跑。”
他太清楚陆择有多宝贝那辆改装车—那是陆择花了四个月心血一点点攒起来的,连洗车都要自己动手,从不让旁人碰。
陆择抿着唇没说话,下颌线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陆明舟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梁赞的肩膀,语气沉定:“事已至此,说这些没用。
我们来就是想弄明白,陆明卓为什么偏要开陆择的车?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赞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点开监控录像的同时侧过身:“我那会儿不在场,也是事后看监控才知道出了事。
不过我妹梁芸芸,还有几个朋友当时跟陆明卓在一块儿,具体细节他们清楚。我这就叫她上来。”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时,梁赞拿起对讲机交代了两句,没过两分钟,楼梯口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材姣好的女孩小跑着进来,
可当她抬眼撞见陆择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时,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抓着衣角的手指瞬间捏得泛白,声音也跟着打颤:“阿择,好久不见。”
“梁芸芸,”陆明舟适时开口,温和的语气像阵微风,稍稍吹散了屋里凝滞的气压,“你哥说,当时你和陆明卓在一块儿?”
梁芸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几乎要被监控器运行的嗡鸣盖过:“陆明卓今天下午来得挺早,
一来就不对劲,满身酒气,嘴里嚷嚷着要跟人赌车。
我们几个都劝他别发疯,可旁边有人故意挑事,说他车技根本比不上阿择,劝他别出来丢人现眼。”
她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激烈:“他一听就炸了,拍着桌子骂‘放狗屁!老子上次输给他,就是因为陆择那台车性能好!不然赢的肯定是我’……
我看他那嚣张样实在气不过,就怼了他一句,说就算他开着阿择的车,也绝对跑不过阿择本人。
他偏不信,梗着脖子跟我犟,我就顺嘴说了句‘不信你就去开阿择的车试试,跑五圈看看能跑出多少秒的成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攥着衣角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梁芸芸话音刚落,监控室里突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择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画面,指节捏得发白,他那台车的发动机参数、刹车灵敏度,都是按自己的驾驶习惯精调的,
陆明卓那种喝得醉醺醺的状态,开着它跟玩命没两样。
“他真去拿钥匙了?”陆明舟的声音打破沉默,指尖在监控器边缘轻轻敲着。
“嗯,”梁芸芸点头时带着后怕,“他摔了个酒杯就冲出去了,我哥当时不在吧台,是小张给他找的钥匙串……
我拦了他一把,被他甩开了,还说要我坐。”
梁芸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上的线头:“他当时冲我扬了扬下巴,
说‘“”敢不敢跟我跑一圈?”
“自家俱乐部的赛道,能有什么事。”我那会儿也被他激得有点上头,
想着反正赛道有防护,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前两圈他虽然开得快,但确实挺稳,他虽然喝了酒,握着方向盘的手倒还稳当,
过弯时甚至还洋洋得意跟我吹嘘‘你看,择哥的车也就这样’。”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可第三圈刚跑完,车子突然震了一下,
像是碾过了什么硬物,副驾这边的后视镜挂链‘啪嗒’掉了下来,塑料外壳摔裂了道缝。露出了张照片,他看见照片后就开始不正常了。”
陆明舟插话时目光锐利:“挂链里的照片是什么?”
“照片是我爸的照片。”陆择的声音突然沉下去,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一片寒意。
梁芸芸愣了愣,随即猛地点头:“对……是一位和择哥有点像的男性,眉眼特别像。”
她攥着衣角的手又收紧了些,“他看清照片的瞬间,脸唰地就白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抖,车都跑偏了半米。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突然猛踩油门,车速表指针蹭地往上冲,引擎吼得像要炸开。”
“我当时吓得尖叫,问他怎么了,”梁芸芸的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根本不看我,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念叨,声音又急又怕‘我不知道……二伯,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啊……不是我……。”
“二伯?”陆明舟捕捉到这个称呼,眉峰骤然蹙起。陆家三兄弟,陆择的父亲排行老二,正是陆明卓的二伯。
陆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指腹碾过手机屏幕的力道几乎要将玻璃捏碎。
他父亲一年前的车祸事故,警方定论是意外,可陆明卓此刻的反应,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绝不是意外!是人祸!
“他喊到第三遍的时候,车子突然窜向弯道内侧,”梁芸芸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见他伸手去够手刹,可手刚抬起来,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猛地撞向方向盘……然后我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第111章 消失的陆明卓
“不过还好,我们俱乐部的赛道防护做得扎实,护栏是加粗的防撞材质,缓冲区也够宽,”梁芸芸说着,
语气里终于透出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所以他应该没受什么重伤。
我坐副驾,系着安全带,晃了几下就稳住了,一点事没有。”
梁赞听得心头一紧,急火直往上涌:“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跟着那群人瞎搅和什么!
真出了事,我怎么跟……”话到嘴边卡了壳,可那满溢的后怕与焦灼,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梁芸芸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就被哥哥这连串的担忧冲散了。
她抿着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服气的辩解:“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你啊!”梁赞又是气又是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深吸口气,转头对一旁的人说:“阿择,你放心,你那车老孙看过了,等这阵事了,他准能帮你复原成原样。”
“谢谢赞哥。”陆择知道其实不关梁赞的事,但是,事情确实是他俱乐部管理缺失造成的,所以他也没和梁赞客气。
梁芸芸撇了撇嘴,想起刚才的场景又有点气:“我看那孬种就是被吓傻了!
下车的时候腿都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眼神直勾勾的,问他什么都不吭声。
最后还是俱乐部的人喊了救护车,俩医护人员架着他才抬上担架,那怂样,跟平时在赛道上横冲直撞的劲头完全是两个人。”
陆明舟指尖在监控台边缘轻轻敲着,目光落在屏幕里陆明卓被抬上救护车的画面他确实没见明显外伤,只是头歪着,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
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什么,隔着车窗听不真切,但口型隐约能看出“二伯”两个字。
“救护车往哪个医院送的?”陆择突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冷意。
“市一院,”梁赞立刻接话,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陆明卓住的急诊科的床号,我刚托人问的。”
陆明舟拿起纸条扫了眼,抬头时对上陆择的目光:“去医院。他现在这状态,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陆择没说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经过梁芸芸身边时,脚步蓦地顿住,原本绷得紧紧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半分,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你没事就好。”
梁芸芸愣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耳根子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干嘛呢?别又对人家动心思。”梁赞瞧着妹妹这模样,
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你心里清楚,你们根本不合适。
你啊,”他伸手指了指梁芸芸的脑门,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这儿就配不上人家。”
梁芸芸被戳中心事,脸颊腾地红透了,伸手拍开哥哥的手:“哥,你胡说什么呢!”声音里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底气不足。
“不和你贫,我干脆也去看看那个家伙伤得怎么样了”梁赞拿起车钥匙也跟了出去。
车刚驶出地下车库,陆择的手机就震了震。屏幕上跳出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市一院急诊楼三楼21床,别走错。”
梁赞眼尖瞥见,刚要开口,就被陆择冷飕飕的眼神堵了回去。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猛地打了把方向,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对劲,”陆明舟在后座沉声开口,“信息是你托人查的,流程上不会有人提前知道我们要去。”
三人快步冲进急诊楼,梁赞忽然低喝一声“等等”,伸手按住两人:“先别动,我开手机录着,全程留证。”
急诊楼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线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晃得人有些发晕。
三楼走廊尽头的病房门虚掩着,一条窄缝里漏出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秒针在敲打着人心。
陆择伸手推开门,动作却在半路僵住—病床上空荡荡的,白床单中央洇着一块深色的血迹,边缘已经发乌。
而窗台上,不知何时放着一朵白玫瑰,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露水,在惨白的光线下透着点诡异的鲜活。
“人呢?”梁赞的声音绷紧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择走到病床边,指尖刚碰到玫瑰的花瓣,就瞥见花茎上缠着张便签。
上面写着,想知道你父亲当年车祸的真相,一个人来顶楼天台等。
话音未落,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警报声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护士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小护士猛地推开门,看清空病床的瞬间,一声短促的惊呼炸开在病房里。
“住在这张床的这个病人呢?!他还晕着,怎么不见了,护长!21床的车祸病人不见了”!
护士的惊呼声还没落地,走廊里已经涌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七手八脚地检查着监护仪,又扒着窗户往下看,嘴里不停念叨着“刚还在啊”“怎么会突然不见”。
梁赞举着手机扫过病房每个角落,镜头在那块深色血迹上顿了顿:“病人什么时候脱离的监护?
最后一次查房是什么时候?”
小护士被问得发懵,指尖抖着攥紧病历夹:“就、就十分钟前还测过心率……我在护士站都能听见仪器响,没道理……”
陆择没理会周遭的混乱,指尖捏着那张便签纸,纸角被攥得发皱。
白玫瑰的露水顺着花茎往下淌,滴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冰。
他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顶楼天台的栏杆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我去。”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你疯了?”梁赞一把拉住他,手机镜头晃了晃,
“这明显是圈套!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人从急诊室弄走,肯定早有预谋。”
陆择掰开他的手,将白玫瑰从窗台上拿起。
花瓣上的露水沾了他满手,那点湿冷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我爸的事,我必须弄清楚。”
“阿择,等一下,不对。”陆明舟喝止了陆择。
第112章 过分的恶作剧
陆明舟这声喝止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仿佛骤然捕捉到某个关键疏漏。
陆择的动作顿在半空,回头望他时眉峰微蹙,显然也透着几分意外。
陆明舟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住院卡,目光落在“刘文润”三个字上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刘文润?不是陆明卓!”陆择亦是一怔,攥着卡片的手猛地收紧,指腹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冷意:“难怪刚才总觉得不对劲,21床的病历袋看着格外新,像是临时补的。”
梁赞已大步冲去护士站,声音里压不住火:“护士!麻烦查一下,
你们科室今天有没有收治过一个叫陆明卓的年轻人?二十岁左右,身高大概一米八!”
护士被问得一愣,连忙低头在电脑上敲击片刻,摇了摇头:“我们科系统里没有,但急诊门诊的临时病床,今天新入院有位轻症病人叫这个名字。”
“果然。”陆择沉声应道,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调出那条短信,
“连病床号都是编的,一步步引我们钻套。天台的纸条更不必说,分明是想诱我上去动手。天台上到底有什么?我……”
话未说完,便被陆明舟厉声打断:“好奇害死猫,不准去!”
然后他又压低声在陆择耳边说“最近家里确实不对劲,像是被人盯上了,
有什么回去和我妈商量再说,先去看看陆明卓什么情况!”
陆择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按捺住眼底的探究,将手机揣回兜里:“走。”
三人快步穿过走廊拐角,坐电梯下到一楼急诊门诊的临时病床区,
一楼的病区灯光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药水混合的味道。
护士指的那张病床前,陆明卓正和个黄毛青年勾肩搭背地凑在一起,见人进来便嬉皮笑脸地扬声:“呦呦呦,比我预想的早到啊—看来择哥没上天台,卓哥我赢了。”
陆择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那张便签纸“啪”地砸向病床。
视线所及处,陆明卓歪着身子倚在床头,脸上哪有半分病人该有的苍白虚弱,眼里的戏谑几乎要漫出来;
旁边那黄毛更是吊儿郎当地抖着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你说什么?”陆择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刮过的风,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黄毛嗤笑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陆明卓:“看吧,我就说择哥精得跟猴似的,哪那么容易栽天台?你还偏不信。”
陆明卓拍开他的手,利落地从床上跳下来,脚踝落地时稳稳当当,哪里像是受过伤?
他冲陆择扬了扬下巴,语气里那点欠揍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就是个赌约呗。我跟他打赌,说你要么傻乎乎冲去天台,
要么得绕上半小时才能找到这儿。看来还是择哥给面子,比我预估的快了十分钟。”
“赌约?”陆明舟上前一步,目光先扫过陆明卓毫无异样的脚踝,再落在黄毛脸上,
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临时病床、伪造的住院卡、天台的纸条……全是你们搞出来的?”
“靠!”梁赞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扬手就给了黄毛一拳,“他娘的敢耍人?老子今天揍死你!”
“阿赞。”陆明舟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发哑,竟是破天荒带了句脏话,“把这屌毛拖出去。我们兄弟,有话单独说。”
黄毛被梁赞半拖半拽地带出去,病房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陆明卓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垮了,看着陆择紧抿的嘴角和陆明舟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
下意识往病床里缩了缩肩膀,声音发虚地嘟囔:“说好啊……二打一胜之不武,你们可不能来真的。”
“打你?”陆择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讽刺像冰碴子往人身上扎,
“我怕脏了手,更怕拉低我的智商。还是来聊聊正事吧。”
“正事?”陆明卓眼珠一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能有什么正事?
不就是下午赛车撞烂了你那辆破车吗?多大点事,我赔!我赔还不行?回头就让我妈打钱给你。”
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彻底惹恼了陆择,后者往前逼近一步,
眼神像刀子似的剜着他:“你以为我问的是赛车的事?
我问你为什么在第三圈开着开着突然失控?”
“哪有什么为什么?”陆明卓梗着脖子嘴硬,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就是那天手感不好,喝了有点多,开着开着走了神呗,多大点事……”
话音未落,陆明舟突然抬手,一条银色挂链从他掌心垂下,末端的照片正对着陆明卓。
那是二舅陆炎沉的遗照,照片上的人眉眼温和,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敢对着你二伯的照片,再说一次你是因为酒后‘走神’?”
陆明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敲在陆明卓的心上。
陆明卓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一躲,挂链的冰凉擦过他的脸颊,
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那点混不吝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嘴唇哆嗦了半天,他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方向盘突然就不听使唤了,我真的控制不住……”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眼神像受惊的鸟似的四下乱撞,目光刚要触及那条晃悠的挂链,又像被什么烫到般猛地弹开,死死盯着床脚的地板。
分明是不敢看那挂链,更不敢看链坠上二伯陆炎沉的照片,
那双眼在照片里明明带着温和的笑意,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像有千斤重,压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我……我真的记不清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指节泛白,
“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方向盘沉得厉害,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什么都想不起来……啊,我头好疼,我要叫护士,头好疼……”
第113章 不是意外
“你别装死!一年前,我父亲出事那天,你看到了什么!”陆择突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粗粝,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汹涌情绪。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陆明卓,眼底翻涌着红血丝那是积压了一年的疑问、痛苦和不甘。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陆明卓被这声质问砸得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彻底炸开,像被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滚烫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床单,指腹几乎要嵌进布纹里。
“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不知道……”陆明卓猛地往后缩,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仿佛只要不看不听,就能把那些汹涌的恐惧和混乱的画面统统挡在外面,“别问了……求求你们,别再问了……”
他的肩膀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点嬉皮笑脸的影子彻底碎成了渣,只剩下被追问到绝境的仓皇。
那副样子,哪里是“不知道”,分明是“不敢说”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他心里盘踞了整整一年,稍一触碰,就足以将他彻底拖垮。
“你不知道?”陆明舟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部手机,屏幕正对着陆明卓,
“你现在这副样子,我已经录下来了,酒后驾驶,隐瞒事故真相。等会儿到了警察局,你就知道该不该‘知道’了。”
手机镜头的冷光映在陆明卓脸上,他猛地瞪大了眼,捂住耳朵的手瞬间僵住,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三分。
“不……不能去警察局!”他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择哥,明舟哥,别送我去那儿……我真的不能说,说了会出事的!……”
话到嘴边又猛地卡住,他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住了,嘴唇哆嗦着闭紧,眼神里除了恐惧,
还多了层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仿佛那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稍一松口就会落下来。
“我说!我说!”陆明卓突然崩溃般嘶吼起来,双手胡乱抹过脸,指缝间漏出的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我真不知道谁是凶手……那天太黑了,我回来得晚,又喝了些酒,可我真的看到个黑影!”
他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恐惧,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就蹲在大伯的车底下,手里还攥着钳子、扳手之类的东西……我离得远,
只看清穿深色衣服,戴了帽子。当时以为是大伯叫来看车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说到这儿,声音猛地卡住。他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透墙壁望见了那个夜晚,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第二天……二伯从爷爷书房出来。他很高兴说要去接他的亲生儿子回来,我以后会多个堂哥,
可他自己的车偏巧打不着火,急得满头汗。后来出去瞧见大伯的车停在别墅区里,他回来拿了钥匙就开出去了……谁知道……谁知道当天就出事了……,
“等我反应过来,才想明白那天那个黑衣人根本不是修车的,已经晚了,警察又说是意外,我又怕我自己乱猜猜错,……”他声音发颤,
“直到没过两个星期,大伯就出事了,这下我确定了我的猜测。那个人肯定不是修理工,所以从那天起,我的车再也不敢停在别墅区的停车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低下头,肩膀抖得像狂风里的叶子:“对不起,阿择……要是我当时多问一句,也不对,多问,当时死的人会不会是我,要是二伯没开那辆车……”
“对不起……二伯……”哽咽堵住了后半句,他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膝盖,“我没勇气说出来……真的没勇气……”
攥着床单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青筋突突直跳:“其实那天……我看清了一点的……那黑影背影很高,走路有点往外撇……我怕,不敢说,我怕他就是身边的人,连我也……”
最后几个字碎在喉咙里,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又回到那个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的夜晚。
颈间挂链上二伯的照片静静垂着,陆明卓不敢抬头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果然不是意外……我爸的死,果然不是意外!”陆择的声音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每个字都淬着火烧火燎的恨。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像是要把这一年压在心底的痛苦和怀疑,全捏碎在掌心。
他猛地转身背对陆明卓,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是愤怒,是悲痛,更是猜测被证实后翻涌的滔天巨浪。
“黑影、扳手、被动过手脚的车……”他低声重复,每个词都像一把刀,剜开被“意外”二字掩盖的真相,“我爸是替大伯……”
话到一半,他狠狠咬住牙,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剩急促的呼吸在病房里回荡,像困兽在无声咆哮。
陆明舟是几人中最沉得住气的,指尖在膝头轻轻一顿,声音压得平稳:“现在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你当时在现场?”
陆明卓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发哑:“没有,我连爸妈都没敢说,我怕这事沾上身,连累他们。”
陆明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抬手按了按眉心。
“从现在起,”他放下手时,声音添了层冷硬,“别再回想那天的任何细节,更别对第二个人提半个字。你平时怎么样就继续怎么样。”
陆明卓猛地抬头,眼里还沾着没褪尽的惊惶:“可我……”
“没有可是,”陆明舟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除非你想让爷爷把你赶出陆家,再让那个凶手把你灭口。”
陆明卓的脸“唰”地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
爷爷要是知道两个儿子出事的真相,知道他藏着线索知情不报,怕是会恨得红着眼把他扫地出门。
更别说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光是想起那天一闪而过的黑影,他后颈就冒起一层冷汗。
“我……我知道了。”他哑着嗓子应道,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像是要靠这点刺痛保持清醒。
第114章 领导能力
陆明舟盯着他泛白的指尖,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妈那边,就说在俱乐部开车时速度快了些,
失控撞在了防护措施上,半句都别提阿择的车。记住,表情得自然,千万别露破绽。”
他转脸看向陆择,语速沉稳地继续安排:“阿择,既然有了线索,车就别再送去修了,
俱乐部也暂时别去,免得打草惊蛇。梁赞那边,我去跟他说。”
几句话间,轻重缓急已被他梳理得清清楚楚,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陆择攥着拳的手松了松,喉间闷哼一声算是应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还未平息,
却已隐隐透出几分按捺的冷静,显然是接纳了陆明舟的安排。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却奇异地没了往日剑拔弩张的紧绷。
陆明卓垂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颤,却没再像从前那样咋咋呼呼地辩解;
陆择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背影依旧绷得像拉满的弓,但那句淬着恨的话没再脱口而出;
陆明舟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目光落在地面那片被眼泪洇湿的床单痕迹上,没了平日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三个人的呼吸声在寂静里交织,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
那些关于家产的计较、关于长辈偏爱的怨怼,在“凶手”“真相”这两个词面前,忽然都轻得像层纸。
陆择先开了口,声音还哑着,却少了几分戾气:“车就扔在俱乐部后院,让赞哥处理掉它吧。”
陆明卓跟着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我妈那边……我会记住的。”
陆明舟“嗯”了一声,站起身:“我去办出院手续,阿择,你在这儿等我。”
没人反驳,也没人追问。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又落回安静,只是这一次,沉默里藏着的不再是针锋相对,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必须一起扛下去的东西。
而陆择和陆明舟外出集训的这几日,陆家老宅的空气却始终凝滞着一股暗流。
城东项目的底价泄露风波,最终以陆明兴背锅收尾,总算给一众股东有了个明确的交代。
陆明兴对陆炎艺的处置始终憋着一股不服气,可事到如今,他既拿不出自证清白的说辞,
更没脸面去爷爷的病房前摇尾乞怜,只能硬生生扛下这口黑锅。
陆明萱却认定姑姑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她借着探望爷爷的由头,在病床前絮絮叨叨地诉起苦来,想替陆明兴争几分情理。
没承想,病榻上的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只冷冷丢下一句,让她往后不必再来了。
“陆家有我在一日,规矩是规矩;我不在,便由你姑姑做主。谁也别想质疑她的决定。”
寥寥数语,像块冰砖砸在陆明萱心上,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侥幸。
“明萱,你年纪也不小了,都上大学了,怎么分辨是非的能力一点没长进?”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
却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这会儿跑来求情,到底是帮你大哥,还是在害他?做错了事就得认,捂着盖着,只会让他往后更没记性。
真为他好,就该让他好好受着这教训,而不是跑到这儿来搬弄是非。”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老爷子说完便缓缓闭上眼,不再看她,那姿态分明是懒得再费唇舌。
陆明萱被堵得喉咙发紧,方才还理直气壮的委屈,瞬间成了理亏的窘迫,指尖攥得发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陆明萱憋着满肚子委屈从医院回来,一进家门就扑到母亲林云英跟前,
抽抽噎噎地把方才在爷爷病房的遭遇说了一遍,末了还红着眼圈抱怨:“妈,您说姑姑是不是太过分了?爷爷也偏心得没边了……”
话没说完,就被林云英一声厉喝打断:“住口!”
陆明萱猛地一愣,抬起泪蒙蒙的眼。她长这么大,母亲向来对她温言软语,别说疾言厉色,就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你爷爷说得有错吗?”林云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哥做错事在前,心里再不服气也要做出认错的态度来,
你倒好跑去爷爷跟前搬弄是非,是不是要我们大房一起被赶去瑞士陪你爸!
你看不清形势也就罢了,还敢去质疑她的决定?”
她上前一步,指着陆明萱的额头,语气又急又沉:“你啊越大越糊涂!今天这事,是你爷爷给你留着脸了。”
一连串的斥责砸过来,陆明萱彻底懵了,眼泪挂在睫毛上,怎么也掉不下来。
她从没想过,一向护着她的母亲,会因为这件事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陆明兴刚推开书房门,里头母女俩压抑着怒火的争执就撞进了耳朵里。
“我能甘心吗?”陆明萱的声音又急又哑,“哥在公司这一年多,没功劳也有苦劳,
凭什么让他背这个黑锅?
那项目底价泄露,谁知道是不是陆炎艺自己布的局,就为了扫清障碍……”
“陆明萱!你是不是嫌家里不够乱。”陆明兴低喝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母女俩猛地回头,脸上的愤懑和泪痕还没来得及掩饰,撞见他阴沉的脸色,瞬间都闭了嘴。
空气里的火气像是被他这声喝斥浇了一半,只剩下沉默。
陆明兴看着她们泛红的眼眶,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沉声道:“都别说了。这事儿,是我识人不清,想走捷径被许珊珊和钱家摆了一道,我蠢我认了。”
陆明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哥哥眼底那抹近乎自弃的疲惫堵了回去。
她知道,哥哥从不是轻易认栽的人,能说出这话,心里定是压着千斤重的悔意。
旁边的母亲抽了抽鼻子,伸手想去碰儿子的胳膊,又怯怯地缩了回去,半晌才哽咽道:“明兴,是妈无能帮不了你…
可那许珊珊,还有钱家,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么坑你?”
陆明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一片冷硬。“坑了就是坑了,说这些没用。”
他扯了扯领带,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陆炎艺拿我开刀,一半是我自己蠢,一半……。”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女声,带着惯有的冷静与威压:“一半什么?
第115章 恨的源头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女声,带着惯有的冷静与威压:“一半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陆炎艺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她面色愈发沉静。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目光淡淡扫过屋里的三人,最后落在陆明兴身上,像是刚才那句追问,不过是随口一提。
陆明兴浑身一僵,方才眼底的阴翳瞬间敛去,换上一层戒备的冷硬。“姑姑。”他扯了扯嘴角,语气算不上恭敬。
陆明萱下意识往母亲林云英身后缩了缩,想起爷爷那句“谁也不能质疑姑姑的决定”,
刚才的愤愤不平顿时矮了半截,只剩下莫名的心虚。林云英也抿紧了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炎艺没理会旁人的局促,径直走到屋里的沙发旁坐下,将手里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
“我刚从医院回来,爷爷问起你。”她抬眼看向陆明兴,“他说,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陆家的规矩不能破。”
陆明兴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你刚才说,我动你,一半是你自己蠢,一半……”陆炎艺顿了顿,
目光锐利如锋,“一半是什么?不妨说出来听听。”
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陆明萱攥紧了母亲的衣角,心里暗暗祈祷哥哥别冲动。
陆明兴迎上陆炎艺的视线,沉默片刻,
忽然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没什么。是我自己想多了。姑姑公事公办,是我咎由自取。”
他终究是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在陆炎艺面前,任何不甘和揣测,此刻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陆炎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将茶几上的文件推过去:“这是城南项目后续的交接清单,你签个字。
从今天起,你手里的职权暂时移交,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陆明兴看着那份文件,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陆炎艺签完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随后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陆明兴一家三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都憋着股劲,料定她这是拿捏够了姿态,要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离开,
临走前或许还要丢下几句敲打他们的话。陆明萱甚至已经攥紧了拳头,准备硬着头皮听几句刺耳的。
可谁也没料到,陆炎艺走到门口,手却没按在门把上往外拉,反而轻轻一推,“咔嗒”一声,把那扇虚掩的门彻底关严了。
屋里的三人皆是一愣。
陆炎艺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方才那份公事公办的冷硬悄然褪去几分,眉眼间竟透出些许松弛。
她目光扫过陆明兴紧绷的侧脸,落在林云英泛红的眼眶上,最后停在陆明萱攥紧的拳头上,
声音压得低了些:“现在没外人,你们心里有什么不满,尽管说。”
这举动太过反常,像颗石子投进静水,在三人心里层层荡开涟漪。
林云英最先从怔忡中回神,泛红的眼眶里掠过一丝错愕,旋即被更深的戒备密密实实地覆盖。
她下意识拽了拽陆明兴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当年,正是自己的丈夫做下那等丧尽天良的事,为了利益交换,也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力,把比自己能干的妹妹赶走。
竟不惜卖妹求荣,将漂亮能干的小姑强行远嫁中东,让她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熬过了多少生不如死的日夜。
那时她刚生下二胎明萱,月子里身子虚正是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丈夫却整日流连在外寻欢作乐,
连孩子的哭声都懒得听。也是在那些孤立无援的夜晚,
她才彻底看清枕边人骨子里的冷血与凉薄为了往上爬,他眼里从来只有利益,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这些年,她为了两个孩子能在完整的家里长大,
也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持住陆家大少奶奶的体面,只能在丈夫的强权压制下活得如履薄冰。
对外在各种宴会上强撑着笑脸,端着光鲜亮丽的架子,与人谈论着珠宝首饰、庭院花开,仿佛活得无忧无虑;
可关起门来,那点体面早被磋磨成了一地碎渣,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栗,生怕哪句话触了丈夫的逆鳞,落得和小姑一样的下场。
故而对着这位满身伤痕归来的小姑,她心里始终横亘着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有对小姑遭遇的愧疚,像块石头压在心口,喘不过气;又有对这份亏欠的逃避,怕被揭开伤疤,便不自觉竖起敌对的尖刺。
久而久之,所有情绪都被她死死藏在壳里,像蚌壳裹住内里的沙砾,任谁也别想窥见半分真实。
陆明萱紧绷的拳头稍稍松了松,转瞬又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姑姑此刻的模样,比方才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姿态,更让她感到无措与惶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打记事起,姑姑对她和明兴哥就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有时对着邻居家的孩子都能弯眼露出笑意,偏对他们兄妹俩,像是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冰,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淡漠。
陆明兴脸上的自嘲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了层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里裹着未散的涩意,又有几分压抑的愤懑:“姑姑这是……唱的哪出?”
“不必在我面前这样小心翼翼。”陆炎艺缓缓抬眼,目光清冽如洗,
“我不是你们的父亲,做不出那等下药卖妹求荣的龌龊勾当。”
她顿了顿,语气里淬着经年累月的寒冰,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辈子,我恨透了他。但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我只跟他一个人算。”
这话像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剖开了屋里那层遮遮掩掩的脓疮。
第116章 有话直说
林云英猛地晃了晃,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
丈夫当年做的那些龌龊事,她以为能靠着岁月蒙混过去,却没想陆炎艺会如此直白地掀出来,连“下药”两个字都没避讳。
那点残存的戒备瞬间碎成了惊惶,她张了张嘴,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陆炎艺,眼里翻涌着愧疚与恐惧。
陆明萱倒吸一口凉气,攥着衣角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下药?她从不知道当年的事还有这样的隐情。难怪姑姑看他们的眼神总像隔着层冰,原来不是天性冷漠,是心里埋着这样的恨。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曾撞见小姑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
照片上是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年轻时的小姑自己,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姑姑的温柔。
陆明兴的喉结滚得更厉害了,刚才被压下去的火气混着震惊往上冲,
却在看到姑姑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疲惫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用利益交换了姑姑的婚姻,却没想竟龌龊到下药的地步。
陆明兴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童年片段,像生锈的碎片突然扎进心里
他想起陆明舟第一次被他推进泥坑时,攥着沾满污泥的书包,倔强地瞪着他们,
眼里却滚着没掉下来的泪;想起陆晴偷偷把攒了很久的糖果分给流浪猫,被他们抢走扔在地上,
小姑娘蹲在那儿捡了半天,手指被石子划出血也没哭出声。
那时候他们总带着学校里的孩子起哄,喊明舟“野种”,笑陆晴是“没人要的丫头”。
姑姑刚从东南亚回来,脸色总是苍白的,每次撞见这场景,也只是沉默地走过去,
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却从不说一句重话。
他当时只觉得姑姑是心虚,是理亏,所以连带着她的孩子也该被轻贱。
直到此刻才猛地惊觉,那两个孩子的沉默和隐忍,根本不是天生怯懦他们是跟着姑姑一起,扛着父亲造的孽留下的烙印。
“姑姑……”他想说点什么,道歉或是质问,却发现语言在此刻格外苍白。
陆炎艺靠着门板,指尖抵着冰冷的木纹,像是要借此稳住身形。
说出那些话时,她声音没什么起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颤抖。
恨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当着兄长的家人说出来,心口像是被撕开道旧伤,风灌进去,又冷又疼。
“我今天收明兴的权,不是为了报复。”陆炎艺抬眼,
目光沉沉扫过三人,“城南项目这口锅必须有人扛,为什么是你,明兴,你该好好想想。”
她指尖在门板上轻轻一顿,声音里不带半分私情:“我信你没做过损害公司的事,但我的信任没用。
股东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可你拿不出来。再拖下去,整个陆氏都会被拖垮。”
“况且,”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
“幕后搞鬼的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那我们就顺了他的意,有时候断一截枝,是为了让根在别处扎得更深。”
陆明兴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是姑姑借机敲打他们这一脉,却没想过这背后竟还有更深的盘桓。
“幕后黑手?”他追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不是钱总,和许家!?
还有其他人,姑姑知道是谁?”
陆炎艺没直接回答,只是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道,所以只能见招拆招,让他以为自己赢了。”她目光沉了沉,
“城南项目的漏洞太明显,钱家和许家故意递过来的饵,就等你咬下去,但你没按他的套路来,底价还是漏出去了……
你现在被停职,看似是输了,其实是把钩子从你身上摘下来。”
这话像道惊雷,劈开了陆明兴心里的混沌。
林云英也愣住了,她不懂商场上的弯弯绕绕,却听懂了“断枝生根”四个字。
原来小姑收明兴的权,不是报复,反倒是在护着他?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层积了几十年的坚冰,悄悄裂开了道缝。
“那……哥以后怎么办?”陆明萱忍不住问,声音带着担忧。
陆明兴第一次对自己的前路感到迷茫。
从小到大,他都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身为长子嫡孙,能力出众,那个位置迟早是自己的。
可接二连三的现实冲击,让他看清了自己的狭隘与不自量力。
望着小姑,他第一次隐约明白,爷爷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选她出来代表自己。
陆炎艺抬眼看向陆明萱,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随即转向陆明兴,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怎么办?如果你还想走经商这条路,就从地基开始学。”
“那……我能做什么?”陆明兴的声音有些沙哑,第一次没了往日的盛气。
陆炎艺走到他面前,递过一份文件,“如果你愿意,这是东南亚分公司的印尼子公司,下周自己去报到。”
她看着他愣住的样子,陆明兴盯着文件上“印尼”两个字,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攥着膝盖的手松了又紧,指腹磨得发红:“姑姑,我……”
话到嘴边又卡住。
去东南亚?离陆家老宅几千公里,离这场浑水远远的,听起来像流放,却又偏偏是陆炎艺的地盘。
“不想去?”陆炎艺挑眉,指尖在文件边缘敲了敲,
“留在这儿等着被人当靶子打,还是指望三叔公他们突然良心发现?”
她俯身,目光与他平齐,“印尼工厂刚投产,供应链上一堆烂事没人收拾。我要回总部长驻,得放个自己人去盯着。”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她眼尾的细纹上投下浅影。
陆明兴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被其他世家的孩子欺负哭了,
也是这个姑姑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颗水果糖说:“眼泪没用,得把场子找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文件。纸张边缘割得手心发疼,却奇异地让他乱成一团的心定了些:“……我去!”
第117章 服气
“但到了那儿,你就只是陆明兴,一个得从底层做起的普通职员,
不是陆家的长孙,更不是什么天生该站在高位的人。
印尼的太阳烈得很,工厂车间的机油味能钻进骨头缝里,跟你在总公司坐办公室看报表完全是两回事。
供应链上的杂事,小到工人排班的纠纷,大到原材料断供的危机,桩桩件件都得你自己扛。
没人会因为你姓陆就让着你,那边的老员工都是跟着我从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只认本事不认身份。”
陆炎艺看着他捏紧文件的手,指节泛白,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直起身,月光在肩头碎成一片银斑,语气淡了些,却更见真章:“那边的负责人姓周,是跟我打了十年交道的老骨头,
脾气硬得像钢板,眼里也揉不得沙子。你去了,他不会给你半分情面,该骂就骂,该罚就罚,别想着找我诉苦我听不见。”
陆明兴喉结动了动,低声应:“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转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时又顿住,“印尼的雨季长,蚊子能把人抬走,记得带够驱蚊水。
还有,少穿你那些西装革履,车间里的机器不认牌子,沾了机油洗都洗不掉。
也不必和这个家的其他人交待你的去处,学校那边,我会帮你打好招呼实习也算绩点,毕业没问题。”
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点刻薄,陆明兴却莫名听出点别的意思。
他抬头时,陆炎艺已经拉开了门,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细长的影子。
“姑姑。”他突然叫住她。
陆炎艺回头,眉梢微挑。
“当年……你是不是也这样过来的?”他问得有些迟疑,想起小时候偶尔听家里长辈闲聊,
说小姑离婚后,为了回来这个家,为了陆明舟两兄妹能有倚仗,被爷爷扔到东南亚开拓新市场,母子分离,三年没回过一次家。
她沉默片刻,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下,没承认也没否认:“路是自己走的,照着别人的脚印去没用。”
林云英看着小姑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这些年她总觉得小姑冷硬刻薄,是恨极了他们,却没想在这种时候,她竟能把明兴护得这样周全。
当年的债是丈夫欠的,小姑没迁怒孩子,甚至在他落难时还想着铺路,这份克制,比任何嘘寒问暖都更让她无地自容。
“炎艺……”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谢谢你。”
陆炎艺没回头,只是走了出去。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不用谢。”
她的声音飘进来,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疲惫,“我是陆家人,护着陆家的孩子,也就是护着这个家。”
门轻轻合上,将客厅重新锁进寂静里。
林云英走过来,想替他理理皱了的衣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只低声说:“去就去吧,外头清净,也好过在这儿提心吊胆。印尼……我去给你查查天气,看看该带些什么衣裳。”
陆明萱凑过来,仰着脸看他手里的文件:“哥,一定要你好好的,等放假了我去找你,家里有我,放心吧。”
陆明兴看着妹妹眼里的光,又低头看那份印着“印尼子公司”的文件,
手心的疼意还在,心里那团乱麻却像是被人用手一点点捋顺了。
“明萱,我们还欠陆明舟兄妹一句对不起,他们可能不会原谅,但我们要说。”
陆明萱的指尖猛地一顿,抠着衣角的力道重了几分。
高中时那些被她抛在脑后的细节,像生了刺的碎片突然扎进心里,校商会入会竞选,
陆明舟明明准备得更充分,她却借着副会长的身份,故意在投票环节挑他流程上的错漏,让他最后以一票之差落选;
大人之间不和,小辈间的较量,甚至隐隐带着点“他就该让着我”的理所当然。
可此刻回想陆明舟当时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却没说一句话的样子,陆明萱的脸颊突然烧得厉害。
“哥,”她声音发紧,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那时候……真蠢。”
不是不懂事,是明明白白的仗势欺人。
那些被她当作“能力碾压”的时刻,不过是踩着家族的光环,拿着不属于自己的权力,去折辱一个比她更努力的人。
陆明兴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是挺蠢的。”他低声应道,语气里带着自嘲,“但现在明白,总比一直糊涂着好。”
陆明萱吸了吸鼻子,猛地抬头,眼里的水光还没褪,却多了点决绝:“等他竞赛培训回来,我就去认错。”
“那时我已经出发去印尼,你帮我带上这个。”他从书房抽屉里翻出个铁盒子,里面是两枚磨损的航模徽章——那是陆明舟小时候最宝贝的东西,
被他抢来后随手丢在一边,直到前几天收拾东西才翻出来。
陆明萱捏着冰凉的徽章,指尖微微发颤,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门。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倒比往日里任何时候都显得挺拔些。
陆明兴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那点残存的浮躁,
像是被这场迟来的醒悟彻底压了下去。原来真正的长大,不是站得多高,
而是敢于低头,看清自己踩过的坑,也认下自己犯过的错。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印尼两个字不再显得刺眼。
他习惯性的想打电话给远在瑞士的父亲,但想起往日种种。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脑海里翻涌着父亲那些“教诲”,那年他刚进分公司,父亲在越洋电话里教他伪造卖场客流量数据,
“花点钱做漂亮报表,让总公司觉得你有能力,才能早点调回去”;
后来得知陆家要做城南的项目,父亲又暗示他“许家有个丫头,你主动些,攀上这层关系,爷爷自然能看见你的价值”。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急功近利的“捷径”。
他曾以为那是父亲的经验教诲,直到这次城东项目一败涂地,他才猛地惊醒那些所谓的“捷径”,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的诱饵。
或许这场远行,不只是去学经商,更是去学怎么做人,做个堂堂正正站在地上的人。
第二天一早,陆明兴没去公司收拾东西,直接回了自己上大学后买的住处。
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定制西装和名牌衬衫,
他看了半晌,转身从床底拖出个落灰的行李箱,只往里面塞了几件纯棉t恤和耐磨的工装裤。
手机响了,是周负责人发来的信息,只有一行字:“周三上午九点,雅加达机场接你,迟到不候。”
第118章 几个人的晚餐
那信息没有称谓,没有寒暄,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陆明兴盯着信息看了几秒,回了个“收到”。
他关了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能俯瞰半个城市的公寓。
以前总觉得站在这里,脚下的霓虹都是他的囊中之物,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长辈铺好的幻影。
真正的路,得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
他拉起行李箱,出门时阳光正好,陆明兴眯了眯眼,迎着光往前走,第一次觉得,脚下的路踏实得很。
三天后,陆炎艺从书房下来,正撞见三哥陆炎琪和四哥陆沉安从外头回来,便随口问道:“你们俩这是凑一块儿回来了?”
“刚在爸那儿遇上,就跟沉安一道回来了。”陆炎琪应道。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城东那桩事,总算能给那帮老东西一个交代了。
对了,陆明兴那小子没回来找你麻烦吧?他要是敢闹腾,一张机票把他直接送去瑞士给他爸管教去。”
陆沉安听了这话,眉头微蹙,沉声道:“三哥多虑了,明兴那么聪明的,现在风头火势,他不会回来闹的。
不过城东项目那事,表面上看是了结了,底下怕是还有暗流。那些大老爷们,哪会这么轻易罢休。”
陆炎琪在一旁点头附和:“沉安说得是。还是拿出成绩来,不然堵不上那些人的嘴。爸说他回来前,公司由你看着办。让我们商量着来。
陆炎艺垂眸应了声“知道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楼梯扶手的雕花。
抬眼时正撞上陆炎琪眼底那点急于邀功的火光,她心里轻轻嗤笑,三哥这傻子,怕是到现在还以为老爸让他跟着掺和公司的事,是真把他当回事了。
哪能想到,那天在老爷子病床上那句“让沉安多看着他们夫妻点”,分明是给了四哥暗令。
三哥还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压过大房,却不知自己早成了被盯着的那个。
她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既然爸有吩咐,回头我跟沉安细聊聊。你们刚回来,饿了吧,先去吃饭吧。”
话音落时,眼角余光瞥见陆沉安投来的目光,平静里藏着几分了然。
她微微颔首,算是接下了这场无声的默契。
这时,管家进来躬身请示开饭,众人便往餐厅去。
往日里能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圆桌,今日瞧着竟有些空荡。
陆老爷病着在房里歇着,陆择和陆明舟被送去北京特训,陆明卓不知道哪疯去了,眼下桌边只坐了寥寥数人。
只有大嫂林云英带着女儿陆明萱,二嫂秦语音独自坐着,陆炎艺身边挨着女儿陆晴,另一边是三哥陆炎琪夫妻俩和四堂哥陆沉安。
一时间碗筷轻碰的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林云英先给陆晴夹了块排骨,笑着打圆场:“人少倒清净些,来,晴晴多吃点肉,看这小脸瘦的。”
陆晴第一反应是往自己的母亲身后缩了缩,但教养还是让她拿碗接过了大舅妈的排骨,“谢谢大舅妈。”
陆炎艺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席间,
少了主心骨和几个活跃分子,这顿饭怕是要在沉默里消磨了,但她很快就发现她想错了。
“明萱,你哥明兴怎么不下来吃饭?不是犯了错连饭都没脸吃了吧?”
陆炎琪还是气不过,在他的认知里泄露城东底价的就是陆明兴。
陆明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小脸涨得通红,却还是梗着脖子回了句:“我哥他……他回学校没回来呢,不是没脸吃饭!”
陆明萱记住了姑姑交待的,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哥哥要去印尼的事。
林云英连忙按住女儿的胳膊,脸上堆着笑打圆场:“炎琪这话说的,明兴那孩子就是性子野了点,哪能真跟长辈置气。
明兴在学校落下的绩点太多了,让他在学校住一段时间补一补。”
三婶蔡文昕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口,眼帘半垂,仿佛没听见这场争执。
陆沉安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沉声道:“三哥,吃饭呢,提这些做什么。”
陆炎琪却没罢休,瞥了眼林云英:“大嫂也别护着他。城东那事闹得多大,若真是他捅出去的,现在躲着算什么本事?”
二嫂秦语音轻声道:“爸不是还没查清楚的事,炎琪何必急着定罪。明兴再不懂事,也不至于拿陆家的根基开玩笑。”
她这话不软不硬,既给了林云英台阶,又暗暗点出陆炎琪急于下定论的不妥。
陆晴偷偷抬眼,看了看母亲平静的侧脸,又飞快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陆炎琪被堵了一句,脸色更沉,正要再说什么,
陆沉安忽然清了清嗓子:“大伯的意思是,城东的事暂时压下,
等他好些了再彻查。现在家里本就不宁,就别在饭桌上吵吵嚷嚷了。”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陆炎琪悻悻地闭了嘴,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戳得瓷碗当当响。
林云英松了口气,连忙给陆明萱夹了一筷子青菜:“快吃吧,菜都要凉了。”陆明萱眼圈有点红,小口小口地嚼着,没再说话。
蔡文昕这时才慢悠悠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秦语音身上,
似笑非笑地开口:“说起来,二嫂这些天倒是清闲,不像我们,家里外头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这话听着像抱怨,实则带着几分试探。
秦语音淡淡抬眼:“三弟妹说笑了,我负责看着家里,琐事也不少。
当然三弟妹既要顾着明卓学习,又要家里打理生意,自然比我辛苦,所以多吃点啊,受了炎琪要心疼了。”
她不卑不亢,把话题轻轻推了回去。蔡文昕挑了挑眉,没再接话。
席间又恢复了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陆炎艺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场风波,怕是才刚刚开始。
陆明兴不是真凶,可三哥一口咬定是他,三婶又在旁敲侧击二嫂,
父亲叫四哥盯着三哥夫妻,那她身后是不是也……这陆家的饭,从来都不好吃。
第119章 屡屡被否的方案
陆炎琪的城东的项目报告送到了陆炎艺面前,很快陆炎艺就找出来为什么项目计划书被核算组否了又否。
陆炎艺指尖点在报告某页的成本明细上,抬眼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陆炎琪:“三哥你把设备维护费按季度分摊写进了一次性投入,
核算组三次驳回的意见里都标了这处城东项目的前期预算卡得死,
这种明显的科目错误,是想让整个团队跟着你返工?”
陆炎琪脸色微白,伸手去拿报告,指尖划过那行被红笔圈出的数字,声音低了些:“可能他们当时算得急,没注意……”
“急不是理由。你做为他们的领导有些事要卡,卡人卡细节。”陆炎艺把报告推回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当陆炎琪把第四版方案打印出来时,纸页边缘被指尖攥得发皱。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金属门滑开的瞬间,他听见陆炎艺办公室里传来核算组组长的声音:“……成本结构还是有问题,
尤其是商业部分的公摊算法,不符合集团新规。”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陆炎艺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块冰。“放在桌上吧。”
对方头也没抬,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漫出来。
核算组组长识趣地告辞,经过陆炎琪身边时,刻意压低了声音:“陆经理,第九页的折旧表,还是老问题。”
陆炎琪的指甲掐进掌心。他看着陆炎艺点开方案,目光扫过那页被红笔圈了三次的表格,果然看见对方眉头拧得更紧。
“哥,你到底有没有看核算组的反馈?”陆炎艺把打印稿扔过来,纸页在桌面上散乱铺开,
“设备维护费按季度分摊,你偏要算成一次性投入;商业公摊按新规该核减百分之三,
你还按去年的标准算,陆炎琪,你是故意的?”
我觉得我的算法更合理。”陆炎琪突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
“城东地块旁边是科创园区,入驻的都是互联网公司,
员工三班倒的占七成。我做过调研,他们对24小时商业配套的需求远超小三居。”
陆炎艺抬眼,眸子里淬着寒意:“所以你就擅自把住宅容积率压到2.0,商业提到4.5?”
她忽然笑了一声,拿起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你知道集团对住宅配比的硬性要求吗?知道商业容积率超标的罚款是多少吗?”
“可租金回报率能提高十五个点。”陆炎琪往前一步,
指着图纸上被她标成明黄色的商业街区,“科创园明年三月交付,现在已经有三家企业签了意向协议。
他们的员工需要的是下楼就能买咖啡的便利店,是凌晨两点还能吃火锅的商场,
不是带三个卧室的房子,他们连结婚都嫌早,哪来的孩子?”
“所以你觉得国家媒体在吹放开单独二胎的风是摆设?”陆炎艺把图纸拍在桌上,
“新生儿出生率下降,意味着五年后改善型住房需求会暴涨。
现在不预留小三居,以后这块地就是死盘。”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远处正在打桩的楼盘,
“你看那边,上周刚拍出地王,人家规划的全是四居室。三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市场是在变化的。”
陆炎琪自己也知道,在陆家这一辈里,他的经商天赋实在排不上号。
尤其跟陆炎艺比,简直像拿钝刀子跟快剑较量。
就说城东这个项目,他盯着图纸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成本账还是被核算组打回来,
理由写得明明白白:“对商业坪效预估过于乐观,未考虑科创园区员工流动性带来的空置风险”。
他对着那行字琢磨半天,愣是想不出该怎么调整参数,
明明调研时那些年轻人都说“肯定常来”,怎么到了账面上就成了风险?
陆炎艺来看方案时,指尖在他画的商业街区草图上顿了顿,没直接说好坏,
只问:“你知道科创园去年的员工离职率是多少吗?”他愣了愣,嗫嚅着答不上来。
“百分之三十七。”陆炎艺报出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按常住人口的消费频次来算他们的需求,这就是典型的想当然。”
她伸手在图纸上划了道线,“把loft公寓面积再扩二十平,
做成可分割的双钥匙户型,哪怕租客换得勤,至少能保证租金稳定。”
陆炎琪盯着那道线,心里有点发堵。这些弯弯绕绕,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总抓不住关键。
就像下棋,他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两步,陆炎艺却早把后十步的棋路都算清了。
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傍晚时偷偷给设计院发消息,
问的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如果按双钥匙户型改,24小时便利店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他知道自己天赋有限,算不出那么精准的账,
可他总觉得,那些凌晨蹲在路边吃泡面的年轻人,总得有个能暖和点吃饭的地方。
这或许不是最赚钱的路子,但他想试试哪怕最后还是会被陆炎艺骂“不切实际”。
陆炎琪对着城东地块的地形图看了快一个小时,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最终圈定的还是那片熟悉的区域住宅、配套商业、少量写字楼,
标准的房地产开发模式。在他看来,拿地、盖楼、卖房,这是最稳妥的路子,也是他仅能熟练摆弄的章法。
陆宅的红木大门在身后关上时,陆炎琪还能感觉到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
第五版方案被打回来的那一刻,陆炎艺指尖敲在文件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太理想化,落地性不足”,
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
他将方案狠狠摔在玄关柜上,皮质封面撞出沉闷的声响。
佣人刚要上前接过外套,被他眼风扫过,又怯怯地退了回去。
“什么落地性?”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喉结滚动,“三年前我拿地规划项目的时候,她还在东南亚做苦力,现在回来当总监,就非得鸡蛋里挑骨头?”
客厅的水晶灯折射出冷光,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他知道陆炎艺回来是父亲的意思,也是要帮自己一起着度过公司的难关,
可这并不代表她有资格对自己的心血指手画脚。
前四版被驳回时,他还压着脾气改,可这一次,那红笔圈出的批注像一根根刺,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炎琪?怎么了,发这么大大火?”三叔公拿了杯威士忌递给陆炎琪。
“有人分明就是回来耍威风的。”陆炎琪接过酒一口喝了下去,他扯了扯领带,
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第120章 酒后失言
三叔公眼看着陆炎琪将整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里都还是裹着股灼人的火气,
三叔公接着又倒了一杯递给他,忍不住挑了挑眉:“琪仔,这是跟谁置气呢?
能让好脾气的你气成这样,总不会是大哥又念叨你了吧?”
陆炎琪接过又一饮而尽,然后随手将空酒杯往茶几上一掼,
玻璃与玻璃相撞,迸出一声脆响。他脚步一顿,回头时眼底还凝着红血丝,语气像淬了冰:“还能有谁?陆炎艺。”
“炎艺?”三叔公愣了愣,随即了然地摩挲着下巴,“你妹妹今天回总公司上任了,大哥让她回来暂代职务?
她手下的东南亚分公司怎么办?我早上听张秘书说,她正忙着梳理海外东南亚分部的资料呢。”
“东南亚当然还是她管。梳理资料?我看她是回来当监工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陆炎琪嗤笑一声,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指节重重磕在玻璃上,发出闷响,“五版方案,整整五版,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一会儿说我数据模型太理想化,一会儿嫌落地性不足,
她懂什么?当年这项目刚立项时,她还在东南亚摸爬滚打,连项目的边都没沾过!”
三叔公没接话,慢悠悠给自己也斟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涟漪:“五版什么东西?
琪仔,你说的是总公司的有了新项目?我怎么没听大哥说起,这是还没对外公布的?”
“还不是城南那项目黄了,本来那是总公司的今年的重头戏,那现在没搞头了,
那下半年总公司得有个大动作顶上阿。”陆炎琪说起这个,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得意,
浑然忘了陆老爷子和陆炎艺那天三令五申的“绝密”叮嘱,
“那天爸在病床上问起,有什么类同项目,我随口提了句公司几年前在城东投的那块地,老爷子当场就拍板了。”
他说着,指尖在窗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仿佛已经看到项目落地的盛况,
却没留意到三叔公端着酒杯准备往嘴里送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然后他放下杯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城东那块地?这事……大哥应该交待了你别往外讲吧?”
陆炎琪正顺着那点得意劲儿往下说,被他一打断,脸上的光彩淡了几分,
却没往心里去:“三叔,你早晚会知道的,自己家里人闲聊,说几句怎么了?
再说了,这项目肯定能定下来,还不是我当初有先见之明,几年前就跟爸提过那块地的潜力。”他说着,又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续了半杯,
“那陆炎艺倒好,一回来就拿着我的方案挑刺,她知道当初那片的拆迁有多难啃?
知道当年我为了打通周边的交通线,跑了多少趟管委会?”
“可……”三叔公斟酌着试探开口,“早上我秘书送文件去总部,好像听见炎艺和核算组的人说,什么规划还在跟市里对接,
没最终敲死之前,连分公司的人都不能透露。但不知道是不是说城东那个项目。”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陆炎琪心头那点飘飘然。
他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父亲那天严肃的脸,还有陆炎艺特意跟他强调“商业机密”时的眼神。
但那点模糊的记忆很快就被酒意和怨气冲散了。
“嗨,你想多了。”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三叔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妹子陆炎艺,在东南亚待久了,那里她一言堂,当惯了‘武则天’,
回来就端着架子,好像咱们总公司离了她就转不动似的。
五版方案,她但凡真懂行,第一版就该一二三四五说清楚来,要怎么改、怎么执行,
而不是我去猜她想怎么样,折腾到现在还不行,你说这不是故意给我难堪是什么?
“当初还是我老婆,非要把她拉回来给我撑腰,口口声声说她商业头脑多厉害,
对国家政策多敏感。结果呢?现在,腰没撑着不说,反倒被她压得抬不起头来!”
陆炎琪越说声音越大,胸腔里的窝火像烧起来的野草,借着酒劲疯长。
三叔公指尖捻着杯沿,听着陆炎琪把城东项目的细节抖得越来越细,眼底那点隐忧悄然翻涌成别的东西。
他垂眸盯着杯里晃动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陆炎琪这性子,果然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早上在总部走廊,他撞见老王跟老张两个人嘀咕,说要找机会从陆炎琪那草包手里搞点什么。
当时只当是句空话,此刻听着这家伙把项目的核心规划全抖了出来,心里倒有了计较。
“你说得是,你这个妹子确实太较真了。”他适时附和一句,往陆炎琪杯里添了点酒,
“不过话说回来,城东那块地要是真能成,后续的建材供应、工程招标,可是不小的块肥肉。”
陆炎琪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只闷头喝酒:“肥肉痩肉什么肉都轮不到旁人,这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盯着的,都是我们陆家的。”
“那是自然。”三叔公笑了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过,悄悄发了条消息“查一查公司城东地块材料,
工程有没有什么最新招标动态,尤其是王副总那边的动作”。
发完迅速锁了屏,抬眼时依旧是副关切模样,“就是怕有人眼红,暗地里使绊子。炎琪你性子直,防人之心还是得有像那几个副总……”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像是提醒,又像是在往陆炎琪心里埋刺。陆炎琪果然皱起眉:“你是说王胖子?他敢!”
“不好说啊。”三叔公叹了口气,语气慢悠悠的,“毕竟项目还没敲定,真要是被他钻了空子,抢先一步跟管委会搭上话……”
他没说完,却故意留了个钩子。看着陆炎琪眼里的火又烧起来,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既套了项目的底,又不动声色地挑了陆炎琪和王副总的嫌隙。
第121章 贤内助
至于这些话会不会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又会怎么传,就得看他后续怎么“不经意”地透消息了。
杯里的酒见了底,三叔公放下杯子,起身拍了拍陆炎琪的肩膀:“琪仔你也别气了,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公司事要是有难处,随时找我,我帮你和大哥说。”
转身离开时,三叔公脚步轻快。陆炎琪还在客厅里骂骂咧咧。
他们都没留意暗处一双眼睛目睹了这一切。
陆炎琪在客厅里骂了半晌,酒劲上头,脚步虚浮地回了房间。
蔡文昕见他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便知又是动了肝火,温着声音问起缘由“怎么喝这么多?”
听他断断续续讲完与陆炎艺的争执,以及项目方案被反复挑剔的事,
蔡文昕眉头微蹙,伸手替他顺了顺气:“你啊你,你妹刚回总公司,或许是想立住规矩,才对方案格外较真。
但这项目是老爷子拍板的,她总不能真跟你过不去。而且老爷子说的是你们俩搭配的,不是陆炎艺拍板。”
陆炎琪闷哼一声,带着酒意的声音含糊不清:“她就是故意的!五版方案,换谁受得了?”
“既然她这里卡着,你不如换条路。”蔡文昕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这项目本就是老爷子定的,你把最新的方案整理好,直接送到医院给老爷子过目。他要是点头了,陆炎艺那边自然没话说。”
这话像一盆透心凉的醒酒汤,兜头浇在陆炎琪头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酒气混着悔意冲上来:“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
还是我老婆脑子清楚!”说着便一把搂过蔡文昕,带着酒气的吻重重落在她脸颊上。
酒意散了大半,他眼睛亮得惊人,转身就往书房冲:“我这就去把方案理清楚,明儿一早就去医院找爸!”
脚步带起的风掀动了客厅的窗帘,留下满室尚未散尽的威士忌味。
蔡文昕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里多了几分冷冽的算计。
趁着大房陆明兴犯错被罚,老爷子又病了正是自己老公出头的好时机, 当初力主让陆炎艺从东南亚回来,是她劝陆炎琪的,
“妹妹在外面独当一面这么多年,手腕硬,回来正好能帮你镇住总公司那些老油条,
项目上也能多个自己人搭把手”。
她算准了陆炎艺念及兄妹情分,自己老公的能力确实担这个大项目担子有点重,
又想着小姑刚回来没站稳脚跟,初期定会给足陆炎琪面子。
哪曾想,这刚回来就摆起总监的架子,对着方案鸡蛋里挑骨头,明摆着是想把项目的主导权攥在自己手里。
蔡文昕指尖再次落下,敲在扶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水晶灯的光映在她眼底,亮得有些发冷。单纯的丈夫看不破这些弯弯绕绕,只当是妹妹严苛,她这个做妻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拿捏。
陆炎艺想当绊脚石?那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她起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蔡文昕抿了口温水,舌尖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涩。
这场戏,既然开了头,就不能让它朝着失控的方向走。
陆炎琪的单纯是软肋,却也能变成最锋利的武器,至少在老爷子眼里,“无心机”总比“太精明”更让人放心。
陆炎琪这性子,是得有人推一把才肯往前冲,但冲得太急,难免顾头不顾尾。
她转身进了书房,陆炎琪正趴在书桌前翻找文件,衬衫领口被扯得松垮,头发也乱糟糟地支棱着。
“找到了没?”蔡文昕走过去,从他堆得乱七八糟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上周你说修改到第五版时,前四版我帮你收在这边了。”
陆炎琪接过文件,如获至宝地拍了拍:“还是你细心。”
他翻开方案,借着台灯的光逐页对照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不行,这版里的数据还是太糙,得再细化点,不然爸肯定要问。”
蔡文昕给他泡了杯浓茶:“别急,我帮你对着前几版的批注理一理。陆炎艺圈出来的那些‘落地性不足’,无非是想让你补点周边配套的调研数据。
你把去年管委会发布的交通规划摘要附进去,再把我们之前跟设计院谈的户型配比调整方案加上,显得更扎实。”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陆炎琪听得连连点头,刚才被酒精糊住的脑子像是被清水冲过,渐渐清明起来。“对!还有那个商业配套的测算,
我之前漏算了地铁规划的影响,加上这个,回报率能再提两个点!”
他拿起笔,在方案边缘飞快地写着批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蔡文昕坐在一旁,偶尔递过一份之前整理好的资料,或是提醒他某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等陆炎琪终于把修改备注写满半页纸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差不多了。”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眼里带着笃定,“爸一看就知道我下了功夫,陆炎艺那些挑刺的话,自然站不住脚。”
蔡文昕替他把方案仔细装订好,放进文件袋里:“去吧,路上买点爸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糕点,他看了心情能好些。”
她替他理了理领带,指尖在他胸口轻轻一按,“记住,见到爸别先提陆炎艺,就说自己想把项目做好,让他放心。”
陆炎琪用力点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知道了,还是我老婆想得周到。”他拎着文件袋快步出门,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透着雀跃。
门“咔嗒”一声关上,蔡文昕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这陆家的门楣里,最不缺的就是心眼和算计。
老爷子看重的,从来都是能为家族攥紧权柄的人。
丈夫陆炎琪这副少根筋的性子,自己儿子学习不好,嘴又不甜,不讨爷爷喜欢,
若她再不多为他们爷俩盘算着,难不成要看着旁人把好处都占尽?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晃。蔡文昕抬手拢了拢鬓角,眼底那点犹豫彻底散了。
她转身下楼,路过客厅时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整,
足够她赶在陆炎琪到医院前,给老爷子的特助打个电话,“无意”中提一句,
“炎琪为了改方案熬了半宿,就盼着项目能让爸满意”。
有些话,总得有人替他们说。这个家,她不护着自己的男人和孩子,还能指望谁?
第122章 点醒
信心满满的陆炎琪揣着连夜修改的方案闯进了医院病房。
陆老爷子刚用完早餐,靠在床头翻看财经报纸,见他一脸急色,眉头先皱了起来:“你这家伙,冒冒失失的,什么事?”
“爸,您看这个。”陆炎琪把方案往床头柜上一放,语气带着邀功的急切,
“城东项目的最新方案,我改了第六版,保证比之前完善多了。
陆炎艺总说落地性不足,我又不知道她在磨什么,想着反正也是要您亲自过目,点头的,我就先拿过来了。”
老爷子放下报纸,没急着看方案,反倒打量起儿子通红的眼尾:“又跟你妹妹置气了,嗯?”
“不是置气,是她不懂装懂!”陆炎琪嗓门拔高,
“我当年拿下那块地多不容易,她在东南亚待着,哪知道国内市场的行情门道?现在回来就对我指手画脚……”
“够了。”老爷子沉声打断,指尖在方案上敲了敲:“放这吧,我下午看。晚上过来告诉你结果。”
他瞥了眼陆炎琪紧绷的脸,又道,“炎艺刚回总公司,对项目细节不熟,为了稳妥多磨几遍方案不是坏事。
你们兄妹俩,一个主内一个拓外,本该互相搭台,不是拆台。”
陆炎琪心里不服,却不敢顶撞,悻悻地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出了病房。
傍晚陆炎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陆老爷子的病房,为了有人打圆场,他还把老婆蔡文昕带了过来。
老爷子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晚霞的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见脚步声,
老爷子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儿子手里的文件袋上,
没等他开口便先问:“城东那块地,立项报告你跟规划局对过几轮了?”
陆炎琪被问得一怔,随即道:“前阵子去过两次,他们说大体方向没问题,细节还在磨。
但这项目是您拍板的,立项流程肯定能过,陆炎艺非揪着我的可行性报告不放,
说什么风险评估太浅,还质疑我对周边产业规划的预判……”
陆老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从文件袋上移开,落在陆炎琪脸上,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揪着报告不放,你就该想想,是不是报告真有问题。”
蔡文昕适时地往前站了半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爸,炎琪这段时间为了城东的项目没少熬夜,规划局那边也跑了不下十趟,
细节上难免有疏漏,陆炎艺大概也是担
心项目出岔子,才会看得格外仔细。”
陆炎琪像是得了台阶,立刻接话:“就是,妹妹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总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再说这项目的风险评估,我都是按往年的数据模型做的,差不到哪儿去。”
“往年的数据?”陆老爷子冷哼一声,指节在床沿轻轻叩着,“今年城南那块地的教训还不够?
市场行情一个月一个样,周边产业规划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用老黄历算新账,难怪她质疑你。”
夕阳的光渐渐淡下去,病房里的阴影浓了几分。
陆炎琪的脸色有些挂不住,攥着文件袋的手指紧了紧:“爸,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陆炎艺把报告递到您这儿了?”
老爷子没直接回答,反倒看向蔡文昕:“文昕,你是财务出身,你说说,一个项目的风险评估,最该看重什么?”
蔡文昕笑容一僵,随即镇定道:“自然是现金流和市场风向变化预警。
炎琪在这两块都做了预案,只是可能表述上不够详尽,回头我让他再补充补充。”
“不是表述的问题。”陆老爷子打断她,目光重新投向陆炎琪,“是你根本没意识到市场的风向变了。”
老爷子拿出方案,在夫妻俩面前用红笔在方案上圈改,把“90平米两居室”改成了“120平米三居室或小四房”,旁边批注:增加主卧套间,预留儿童房位置。
“爸,您这是……”蔡文昕有些意外。
老爷子放下笔,指节叩了叩桌面:“老三你的方案太死板。这两年政策风向看明白了吗?
单独二胎放开的风声传了多久了?真等文件下来,市面上的三居室得抢破头。”
蔡文昕心头一动。此刻被老爷子点破,才恍然,比起单纯的两居室,能容纳三口之家甚至四口之家的三居室,才是未来的刚需主流。
“您是说,调整户型配比?”蔡文昕很快就接收到了老爷子的意思。
“不止。”老爷子翻到配套规划页,“小区里得加建双语幼儿园,容积率下调的部分,留出来做儿童活动区。
配套跟上了,单价才能提得上去,还能避开跟周边刚需盘的低价竞争。”
“那不是和第三版时,陆炎艺跟我争论的是一个意思?”
陆炎琪话一出口就觉不妥,偏偏收不住,被蔡文昕在身后悄悄拽了把胳膊,才悻悻地闭了嘴。
陆老爷子却已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抵触,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眼时目光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这个儿子, 说好听就是性子太直,不好听就是没脑,
总把兄妹间的查漏补缺当成针锋相对,但这是他第一次挑大梁,做为父亲的总要给点面子他。
他没直接点破,只是把红笔往桌上一搁,指腹摩挲着规划图边缘:“她提的时候,你怎么回的?”
陆炎琪喉头动了动,含糊道:“我那会儿觉得……觉得她想太多,市场数据摆在那儿,两居室去化一直最快。”
老爷子顿了顿,特意看向蔡文昕:“文昕,你是旁观者,
你说说,兄妹俩捧着同一个项目,是该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还是该把彼此的想法拆开来,好的坏的都筛一遍?”
蔡文昕连忙笑道:“爸说得是,炎琪就是性子急了点,心里是有数的。
回头我们就去找炎艺,把她那些想法好好捋捋,肯定能合出个更周全的方案。”
陆炎琪闷着头没说话,指尖在文件袋上掐出几道白痕。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被妹妹点中疏漏时,那点好胜心总先跳出来挡着。
第123章 配合
老爷子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红笔,
在幼儿园规划方案旁画了个圈:“引进市幼教的合作资源,教育这块炎艺她人脉熟,让她牵头负责。”
“修改好之后,先给炎艺看看,再交核算那边审核,他们都没意见的话,就可以立项了。
这个项目主要负责人是你,放心,没有人会抢你的功,但过程中有问题,你还是得按要求改。”
“现在还觉得她是在为难你吗?”老爷子轻叹一声,“你啊,力气要往外面使,别总盯着自己头顶那一小块地方。”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却像一阵清风,悄无声息地吹散了那点暗藏的较劲。
陆炎琪猛地抬头,对上老爷子了然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终究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做项目不能只盯着自己手里的规划图,得抬头看看周围其他人在做什么、怎么做。”老爷子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疲惫,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带着这份方案过来,就是想让我绕过流程,直接给你签字批了?”
“但是走这种便捷途径的后果呢?你能担得起吗?或者说,你承受得起吗?”
陆炎琪的脸彻底白了,站在他身后的蔡文昕也没了方才的从容,两人僵在原地,一时竟都说不出话来。
回到老宅三楼自己的家。陆炎琪攥紧的拳头才放开来,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一直觉得妹妹是仗着老爷子偏爱才敢处处针对他,却没想过她背后做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老婆,我们……现在调整还来得及吗?不是一切都要重来?”陆炎琪眼里带着几分急切。
蔡文昕看着像无助孩子一样的丈夫,拿起笔,在配套规划页上又添了一笔:“来得及。
但得推翻你这第三版方案,按新的思路重做。”
她看向陆炎琪,“这事,你要是还想牵头,就去跟小姑服个软,
把她那套数据拿过来,两个人好好碰一碰。要是觉得拉不下脸我去……”
“我去!”陆炎琪立刻接话,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我去找她。
他忽然明白,陆炎艺对着五版方案挑刺,未必是想抢功,或许真的是在提醒他只看眼前的图纸,是做不成大事的。
“我这就去找炎艺,跟她好好聊聊户型调整的事。”他拿起方案,脚步比来时沉稳了些。
陆炎艺没想过要藏私,很爽快的把数据分享给陆炎琪。
陆炎琪夫妻依照老爷子的指点,重新打磨出城东项目的第七版立项方案。
他们将方案分别送到核算组和陆炎艺的总监办公室,没过多久,便收到了项目立项通过的消息。
陆炎艺心里清楚,三哥陆炎琪定是得了高人指点,才把方案打磨得如此周全。
但她也明白,这个项目终究是陆炎琪主导的项目,更关乎着陆氏未来四到五年的整体规划,
虽然她觉得这块地可以有其他的盘算但她也尊重三哥和父亲的意思。
她绝不会有半分抢功的心思,只会在自己负责的板块里尽心尽力,做好协同配合,确保项目能稳步推进。
陆炎琪将通过立项的方案送到陆老爷子的病房,请他签字。
老爷子接过方案,逐页翻看时,眉头舒展着,看完最后一页,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炎琪,
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老三,你这次的方案做得扎实,逻辑顺了,考虑也周全,没再犯之前眼高手低的毛病。不错!”
这是陆炎琪接手项目以来,第一次得到老爷子如此直白的肯定。
他愣了愣,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谢谢爸,是您之前点拨得对。”
老爷子摆摆手,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递还给他时又道:“路是自己走的,能听进去劝,
再把劝诫落到实处,才算真的长进了。”
陆炎琪揣着签好字的方案,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路回了公司,脸上那点按捺不住的得意劲儿还没散去。
刚穿过回廊,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三叔公。
三叔公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的文件夹,又落回他眉梢眼角的笑意上,
唇角微勾,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呦,琪仔今天这么高兴,看这模样,你的方案是成了?”
陆炎琪被他一语点破,倒也不藏着,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带着几分炫耀:“嗯,刚刚从爸那儿过来,他签了字同意了。”三叔公脸上立刻堆起笑意,伸手拍了拍陆炎琪的胳膊,
语气热络起来:“哎哟,这可真是大好事!我就说琪仔你有本事,果然没让人失望。三叔等着你带三叔发达啊”
说眼他眼神不经意地往文件夹上瞟了瞟,又接着道,“方案能过,想必是考虑得极周全了。
城东那块地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区的规划里还涉及到幼教服务,幼儿园合作?具体是跟哪家幼教机构谈的?这后续的资金配比定了没?”
话里全是关切,可那眼神里的探究却藏不住。
陆炎琪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方才的得意淡了几分,含糊道:“唉,那些都是按流程来的,细节还在理顺,三叔要是想知道,立项过堂后续会议上会统一说统一公布的。”
三叔公“哦”了一声,笑容不改:“也是也是,是我心急了。你刚成了大事,该好好高兴高兴,带团队好好庆祝庆祝,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转身离开,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显然没打算真的“不打扰”。
陆炎琪没再多想,当晚便带着团队去了常去的大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开了好几箱酒。
项目总算落地,连日来的紧绷骤然松开,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有魄力,也有人聊起后续的规划,言语间满是兴奋。
陆炎琪被众人围着,多喝了几杯,脸上又浮起几分意气风发,先前被三叔公问起时的那点微妙感,早被酒意冲得烟消云散。
但乐极生悲的事很快就来了……
第124章 内鬼
各位观众中午好,今天为您播报一则财经新闻:钱氏地产于今日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其城南项目的建设规划。
该项目中,七成房源将设计为三居室,具体分为两种户一种配备老人房,以满足三代同堂家庭的居住需求;
另一种则设置双儿童房,瞄准未来可能开放的二胎家庭市场。
此外,项目配套的幼儿园将与区内示范园展开合作,并计划打出“全龄段教育社区”的招牌。
以上就是这条财经新闻的主要内容。
陆老爷收到助理发来的新闻报道,城南钱家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抢先公布了他们的城南项目规划方案。
他当即让人把陆炎琪夫妻和陆炎艺叫到了病床前。
众人看到那份方案时,皆是一惊,钱家的方案框架、核心业态乃至几个关键的创新点,
竟与陆氏内部讨论许久的城东项目构想如出一辙。细究下去,连几个备选的合作方都重合了大半。
陆炎琪捏着打印出来的钱家方案,指节泛白,猛地抬头看向众人:“我们的方案怎么会泄露?”
一旁的蔡文昕脸色凝重,指尖划过文件上的关键数据:“不止是框架,这些细化的成本核算思路,分明是我们第三版讨论稿里的内容……”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消毒水的气味都变得滞重起来。
陆老爷靠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指搭在被子上,指节微微收紧,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却终究只是重重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问:“第三版讨论稿……见过的人有几个?”
陆炎艺正快速对比着两版方案,指尖还停留在“双儿童房户型配比”那一行,
闻言猛地抬头,声音发紧:“除了爸和三嫂,就只有项目核算组的人。
但他们各组都只核算某一部分,最后还是交到三嫂的财务部汇总。”
“小妹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吗?”蔡文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锐利。
她猛地抬眼看向陆炎艺,指尖因用力而掐进了文件纸里:“炎艺,我在陆家财务部做了十八年,从普通职员做到如今独当一面,
经手的大小项目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单,从没有出过半点纰漏。
核算组的人各司其职,最后由财务部汇总没错,
但每一份底稿都有加密备份,连炎琪都只有查阅权限——你这话是说我监守自盗?串通外人里应外合吗?”
陆炎艺并未被她的气势逼退,只是直视着蔡文昕的眼睛:“三嫂你别激动,我只是陈述事实,没有责怪谁的意思。
接触过完整版本的人实在太少了,除了爸、你和哥,我,几乎没有第五个人能看到全稿。”
蔡文昕听后眉头拧成结,她突然想到什么,指尖点在成本核算表的备注栏:“这里有个小数点后的误差,
是我当时计算时笔误标错的,后来修正版里改过来了。
但钱家的方案里,这个错误分毫不差—说明泄露的就是那份带错版的打印稿。”
她抬眼看向陆炎琪,目光锐利如刀:“炎琪,那份错版稿,上周四我只给过你。
当时让你纠错,还特意嘱咐完事要放进碎纸机,你做了吗?”
陆炎琪立刻接话:“老婆,我拿去碎了啊。
那天第七版通过后,我去庆功宴前亲自放进碎纸机的。
而且这个方案还没在集体内部公布,除了我们这里的四个人,没有其他人……”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疑,像是突然卡壳的齿轮,卡在某个被忽略的细节上。
蔡文昕和陆老爷子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太清楚陆炎琪这性子,看着沉稳,实则有时候粗枝大叶,
尤其遇上喜事或急事,容易顾此失彼。就说碎纸那事,他说亲自处理了,
未必就真的万无一失,保不齐随手一塞没确认彻底粉碎,或是被什么人钻了空子。
陆老爷子更是了解自己这儿子,干事有冲劲,却在防人之心上差了点意思,总觉得自家人不会出问题。
此刻见他话说到一半卡住,那眼神里的恍惚,老爷子心里便有了数,
恐怕是哪个环节被他自己忽略了,偏这忽略的地方,恰恰成了破口。
蔡文昕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看向陆炎琪的目光里多了层审视。
结婚十八年,她比谁都知道丈夫的习惯,嘴上越说越小声证明他想起令他心虚的事。
她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沉下来:“炎琪你再好好想想,那天碎纸前后,办公室里有没有旁人?
有没有谁找过你而你不小心说漏了嘴?”
这话像根针,猛地刺破了陆炎琪混沌的思绪。他瞳孔一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捏着方案的手指猛地松开,又倏地攥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纸里。
“没……没有第五个人?”陆炎琪喃喃重复着,眼神忽然有些发飘,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勾出了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那天……庆功宴前,我在走廊碰到三叔,他看我神色高兴,就随口问了句方案是不是通过了……”
“三叔?”陆炎艺眉峰骤然一挑,瞬间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语气陡然绷紧,“他怎么会知道你有方案要过堂立项?这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核心保密,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蔡文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陆老爷浑浊的目光在陆炎琪脸上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被子,没说话,却让那份沉默里的压力陡然重了几分。
陆炎琪被妹妹问得一窒,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喉结滚了滚,
眼神越发游移:“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陆炎琪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几乎要埋进喉咙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方案纸的边角,把原本平整的纸页揉出几道褶皱。
他避开众人的目光,落在病房雪白的墙壁上,心里像压着块烧红的烙铁,这话只说了一半。
第125章 嫌疑
他哪敢提,前两天方案卡在第五版时,觉得妹妹陆炎艺有心刁难自己,自己气冲冲回家
偏巧遇上了三叔,对方没多问,只陪着他一杯威士忌接一杯地灌,酒精烧得他脑子发涨,
那些憋了许久的焦虑、对方案细节的执念,还有对最终版能否通过的忐忑,竟像决了堤似的漏了不少。
“……我真就只说了句过了。”他重复着,声音发飘,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别的……真没多说。”
可那心虚的模样,早已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蔡文昕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他眼神里的闪躲,心头猛地一沉丈夫这副样子,分明是还有隐情没说。
陆老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浑浊的眼睛眯了眯:“陆炎琪,你知道家里的规矩的!”
陆炎琪瞬间明白老爷子的警告,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仪器的滴答声都仿佛被拉长了。
陆炎琪闭了闭眼,终于没再硬撑,声音低哑如蚊蚋:“那天……和三叔在家里喝多了,可能……可能说了些方案的事……”
“可能?”陆老爷猛地拍了下床沿,枯枝似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陆氏的核心机密,在你嘴里就成了‘可能’?!”
陆炎艺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三哥!你糊涂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保密!陆明兴那件事幕后的手还没揪出来,你又给我搞这出……”
蔡文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形,看向陆炎琪的目光里,失望像潮水般漫了上来。
陆老爷子咳嗽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陆炎艺连忙递过水杯,他却摆了摆手,哑着嗓子问:“炎琪,你跟三叔喝酒那天,是几号?
陆炎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嘴唇翕动了两下,才艰难地吐出:“……上周五。”
“上周五?”蔡文昕的声音陡然变尖,“就是你喝醉酒的那天?”
“上周五,你的方案是周一过的,今天是周三时间上说的过去,有可能是三叔公。”陆炎艺很快恢复了冷静。
蔡文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向陆老爷,语气笃定:“爸,这就对上了。三叔探口风,动手脚那碎纸机,
未必是没碎干净,怕是提前动了手脚,把没粉碎的残页捡了回去。
陆老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打破了病房里的凝滞。
“李特助,去查!”他枯瘦的手在被子上重重一顿,“把老三这几天的行踪,还有炎琪办公室一周的所有监控记录,
全都调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把陆家的家底往外送的!”
话音刚落,病房角落的阴影里应声走出一个身影,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手里还捧着个文件夹,正是陆老爷的贴身特助李谨。
他微微躬身:“是,老爷,我这就去办。”
陆炎琪夫妻和陆炎艺这才惊觉,病房里竟还藏着这么个人。
刚才满室的焦灼与争执中,这人就像空气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不知听了多久。
蔡文昕心头猛地一凛。
李特助跟着陆老爷三十年,是老爷子心腹中的心腹,向来只听他一人调遣,
平日里踪迹难寻,若不是财务部每月要为这个薪资堪比副总的人走账,她几乎要忘了公司还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此刻他悄无声息地现身,又应声领命,显然陆老爷早就在暗中布局,
这场风波,老爷子怕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当看客。
陆炎琪脸上掠过一阵明显的尴尬,耳根微微发烫。
方才自己那些吞吞吐吐的辩解、欲盖弥彰的遮掩,
原来到头来全落进了旁人耳朵里,这让他在妻子面前更添了几分难堪。
陆炎艺则多打量了李谨两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看着那人低眉顺目退出去的背影,她忽然彻底明白过来父亲纵然卧病在床,脑子却半点没糊涂,
这宅院里的风吹草动,怕是早就通过这些暗藏的眼线,一一映在了他眼底。
李谨退出去时,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震得人胸口发闷。
陆老爷重新靠回枕头上,胸口起伏略急,呼吸带着病气的滞重,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
牢牢锁在陆炎琪脸上:“等查到实据,我不管他是你三叔,还是谁的,陆家的规矩,破了就得认罚。但那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陆炎琪喉结用力滚了滚,哑声应道:“……是,爸。”
那声音里,除了对自己失察的愧疚,还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对三叔背叛的寒心,也有对这场家族内斗即将撕开体面的沉重。
病房里的空气,比先前更沉了几分,连仪器的滴答声都像是被拉长了,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陆炎艺很快收拾好情绪,指尖在方案上圈出几个关键数据,语气沉而稳:“爸,现在最要紧的不止揪内鬼,还有项目本身。
钱家抢了先,等于占了市场先机。我们城东那块地,拿地价本来就比城南高5个点,
位置又偏了些,没城南那么繁华。要是卖点跟他们撞得死死的,
三居室、全龄段教育社区……这些概念被他们先炒热,我们再推出时,要么被说是跟风,要么就得压价,怎么算都是亏。”
蔡文昕立刻接话,眼神锐利:“炎艺说得对。成本摆在这儿,硬碰硬没有胜算。
得改,核心业态必须改。”她指尖点在“双儿童房”那栏,“钱家盯着二胎家庭,我们可以往高端改善型走,
比如做一部分大平层,带独立书房和空中花园,瞄准高净值人群。教育配套也不能只靠幼儿园,能不能接洽区里的重点小学,搞个‘名校直通车’?”
陆炎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乱绪:“我同意。另外,城南地块周边商业配套已经饱和,
我们城东可以补这个缺口,规划一条特色商业街区,主打亲子体验和高端餐饮,跟住宅形成互补。”
陆老爷闭着眼听着,枯指在被子上轻轻点着,半晌才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你们能想到这点,就不算慌了神。内鬼要查,项目也要改,两手都得抓。
陆老爷的目光转向陆炎琪,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却又隐隐藏着几分试探:“这次让炎艺牵头,三天后给我新方案。老三,你有没意见?”
第126章 初雪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仪器的嗡鸣。陆炎琪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愧疚。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敲打自己方案泄露他难辞其咎,让妹妹接手,既是暂避锋芒,也是给团队换个思路。
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发涩:“没意见,爸。
炎艺这几年东南亚公司发展的很快,对市场敏感度比我高,让她牵头,合适。”说着,
他抬眼看向陆炎艺,眼神里带着托付的郑重,“需要三哥配合,尽管调动,我全力支持。”
陆炎艺心头一震,没想到父亲会把担子直接压到自己肩上。
她看了眼哥哥眼底的恳切,又对上父亲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爸,哥,放心。
我会拿出新方案,绝不能让钱家看了笑话。”
蔡文昕在一旁默默点头,看向陆炎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期许。
她心里清楚,现在绝不是争强斗胜的时候。自己丈夫犯下这么大的错,
老爷子和小姑能压下火气,先着眼于补救项目,已是顾全大局。
若是此刻还想着计较谁牵头、谁掌权,反倒显得她格局太小。
陆炎艺有冲劲,对市场风向的嗅觉也确实敏锐,这些年她领导的东南亚分公司的业绩屡有亮眼表现。
让她挑这个担子,既能避开陆炎琪眼下的尴尬处境,也能给团队注入新的思路,未必不是好事。
蔡文昕悄悄碰了碰陆炎琪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把城东项目从死局里盘活,至于家里这点风波,等过了这关,总有清算的时候。
陆老爷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枯瘦的手在被子上拍了拍,像是卸下了几分重负:“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狠劲,“钱家想咬一口肉,也得看看自己牙够不够硬。”
晚上九点多,陆炎艺活动了一下因为埋头做方案僵硬的脖子,想起几天没联系去北京参加竞赛培训的儿子和侄子,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差不多回来了,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陆明舟的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陆明舟带着点气喘的声音,背景里还混着汽车驶过的嘈杂声。
“妈?我们刚出地铁站口,正往宿舍走呢。培训全结束了,明天去趟国家博物馆,后天就回。”
“没事,就是问问你们几点的飞机,好叫司机去接。”陆炎艺的声音温和如常。
“妈,你又熬夜了?”陆明舟的语气陡然紧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敏锐,“家里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你声音听着不对劲。”
陆炎艺握着手机的手指微蜷,刻意让语调轻快些:“能有什么事?就是这两天赶方案熬了两个晚上,许是听着没精神。”
“不对,”陆明舟那边似乎往路边退了两步,汽车的轰鸣淡了些,“是不是公司的项目又出岔子了。”
陆炎艺的声音忽然就泄了气,像被戳破的气球,
连带着呼吸都沉了几分:“嗯,你三舅熬了大半个月的做的城东项目方案,
方案刚过内部立项,钱家那边,城南那块地就拿出了几乎一样的方案,明摆着是被截胡了。”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着:“从陆明兴被陷害开始,查了快一个月,
那只内鬼还是藏得严实,现在要重做方案,你三舅承认嘴巴不严,漏了给三叔公我们有新项目,但又没证据证明是他偷了方案,家里这几天都没安生过。”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顿,少年的声音里多了些沉郁:“这次是三叔公?会不会又像陆明兴一样,是被陷害的?钱家……又是他们。”
陆明舟似乎攥紧了拳头,听筒里能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妈,你们别太急,会不会是方案本身有漏洞?或者……”
“不是漏洞的事,”陆炎艺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的沙哑,“那方案连你三舅妈改的错处都一模一样,是有人把方案复制了出去。
但你三舅和三舅妈说,初稿只有你爷爷我和他们俩夫妻四个人见过。”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赶紧收住话头:“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添堵。你们玩你们的,别操心家里。”
“我怎么能不操心,”陆明舟的声音硬了些,“等我回去,我帮你一起想想办法。”
陆炎艺望着电脑屏幕上静止的方案文档,忽然就红了眼眶。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要的小屁孩,不知不觉已经长成能挡在她身前说“我帮你”的男人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突然飘来一阵少年人的惊喜叫嚷:“陆社长!快看!下雪了!”
陆明舟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背景里甚至能听见他转身时带起的风声:“妈!北京下雪了!是初雪,小雪花飘得可密了!”
陆炎艺愣了愣,抬头望向窗外,南方的秋夜只有湿冷的风卷着落叶,
她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细碎的雪粒落在少年肩头的模样。
“是吗?”她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点释然的笑意,“那正好,明天去博物馆路上,记得多穿点。”
顿了顿,她轻声说,“是啊,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电话那头传来陆择咋咋呼呼的声音:“明舟你看!雪花耶,菱形的,我手心里接住一片!哎怎么化了……”
陆明舟呵斥他:“风大了,赶紧走拉,别冻感冒了。”
“哎,你有点浪漫细胞吧,今日若是共淋雪 ,此生也算共白头,我们是白头到老的情谊耶”
陆明舟被他这套歪理逗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暖意:“少背两句酸诗吧,零下几度的天,共淋雪只会共感冒。”
“你懂什么,”陆择不服气地嚷嚷,背景里能听见他伸手接雪的簌簌声,
“这可是北京的初雪!等咱们八十岁,回头说起来‘想当年十八岁,我们哥俩在北京胡同初雪天儿里并肩走’,多有画面感!”
陆明舟没再接话,只是听筒里传来他拉着陆择往前走的动静,混着雪花落在伞面上的轻响。
想来是撑开了伞。过了会儿,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近了些,
像是把手机往嘴边凑了凑:“妈,我们快到宿舍了。初雪确实挺好看的,给你拍照片,回去发给你。”
陆炎艺握着手机,听着那边少年人的拌嘴声,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窗外的湿冷空气似乎也被那端的暖意烘得柔和了些,她轻声说:“好啊,记得多拍几张。你们也赶紧回去,别真冻着了。”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寂静好像都变得轻快了些。
她望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棘手的项目文档,忽然觉得,就像陆择说的,有些瞬间里藏着的暖意,总能撑过眼下的难。
第127章 集体说谎
前天和陆明舟通过电话,知道他和陆择今天会回来,心疼儿子的二嫂秦语音做了一大桌的菜等他兄弟俩回来补补,
结果半天没等到人,为了不耽误其他人的工作学习,只能让大家先吃饭,
等到全部人吃完饭,他们俩都没出现,在家门口。
陆炎艺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屏幕上还停留在与司机的聊天记录“明舟少爷让我先送一位发烧不舒服的乔欢小姐回家,
说他和阿择少爷自己打车回来,让家里别等。”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二嫂秦语音,对方正拿着茶杯轻轻晃着,茶沫在杯沿聚了又散。
“这都快十点了,”秦语音的声音里带着点捺不住的焦躁,
“阿择出门前还说傍晚准能到,怎么拖到这会儿?电话又打不通。这俩个家伙搞什么鬼。”
陆炎艺刚要接话,陆宅的大门开了,伴随着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站起身,迎出去时却都愣住了门口站着的不只是陆明舟和陆择,
三哥家的陆明卓竟也跟在后面,
三个半大的小子站在廊灯下,个个透着股狼狈。
风尘仆仆的俩人拉着行里箱,平时最整齐的陆明舟衬衣溜出了来都没发现,陆择一脸的灰头土脸,神情也不大好。
最惨的是陆明卓白衬衫袖口沾着深色污渍,额角贴着块纱布,裤腿破了道大口子,膝盖处渗着血,像是摔过一跤。
“怎么回事?”陆炎艺先开了口,目光在三个小辈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儿子身上,“明舟,不是说你跟阿择一起回来?明卓怎么跟你们在一块儿?”
陆明舟刚要说话,陆明卓突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二伯母,小姑,我……我在机场那边的路口碰到堂哥他们,就、就跟回来了。”
秦语音的视线在陆明卓额角顿住,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明卓,你额头怎么弄的?!”
秦语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全是急色,几步跨到陆明卓面前,小心翼翼地想去碰他额角的纱布,
又怕弄疼了孩子,手悬在半空直发抖,“你爸妈还没回来,他们知道你这样吗?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陆明卓被她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往陆明舟身后藏,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陆择在旁边闷声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妈,我们路上遇到点意外。”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下一层灰
“打车的时候司机开太快,在路口差点撞上闯红灯的电动车,
急刹的时候我们没坐稳,明卓副驾驶的门没关牢,滑下出去磕到了额头,下车扶人的时候又在路边摔了一跤。”
那你们呢?没伤着吧?”陆炎艺的目光扫过陆明舟敞开的领口,又落在陆择裤脚的泥点上,
最后定格在陆明舟脸上,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追问,“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让司机送生病的同学回家没问题,可你们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坐司机的车回来?”
陆明舟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
声音却尽量平稳:“我们没事,手机早就没电了。
那同学住东郊,跟咱们家不顺路,想着自己打车能快些……
谁知道今天周末拦车特别费劲,好不容易坐上一辆,就出了这档子事。
跟司机掰扯清楚,又送明卓去附近诊所简单处理了伤口,才耽误到这时候。”
他说着,视线不自觉地往陆明卓那边瞟了瞟。
后者正低着头,手指使劲抠着破掉的裤腿,指缝里还嵌着些干涸的泥垢,像是想把什么痕迹藏起来。
陆炎艺心里当即一沉,儿子在撒谎。司机明明说过,那位乔欢同学就住在自家老宅后花园后方的别墅区,哪里是什么东郊?
她心头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却碍着人多没发作,只是扯了扯嘴角,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哦,原来乔欢同学住东郊啊,倒是真够远的,难怪你们非要自己打车。”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扎得陆明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知道自己这精明的妈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一旁的陆择却没听出话里的蹊跷,他本就憋着股莫名的郁闷,听见“乔欢生病”几个字,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担忧瞬间压过了烦躁,他心想乔欢生病了?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下意识地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急:“明舟,乔欢怎么突然生病了?严重吗?”
一提乔欢生病的事,陆明舟看陆择的眼神就带了火,压着的火气差点没绷住。
他瞥了眼陆择那张还蒙在鼓里的脸,心里暗骂了句“愣头青”。
要不是这小子,平白无故拒了人家姑娘他笃定是陆择伤了乔欢的心,
好好的小姑娘能在陌生的北京街头哭那么久?大晚上的风多凉,雪又大,哭久了能不生病?
一股无名火蹿上来,他没好气地搡了陆择一把,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点咬牙切齿:“问那么多干什么?先管好你自己!”
陆择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更摸不着头脑了:“我怎么了?我就是问问……”
“没什么好问的!”陆明舟打断他,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别处,像是在掩饰什么。
廊灯的光落在三个少年身上,把他们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陆明舟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陆择的球鞋沾满了污渍,而陆明卓额角的纱布边缘,隐隐有血丝渗出来。
秦语音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刚压下去的焦躁瞬间变成了心疼,
她拉过陆明卓的胳膊就往屋里带:“先进屋再说,我去拿医药箱,你这伤口得重新处理,不然你妈回来心疼非死。
阿择,明舟,你们也赶紧进来洗把脸,有什么吃了饭再说,饭菜一直温着呢。”
陆明卓被她拉着走,脚步踉跄了一下,路过陆择身边时,
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藏着点内疚和心虚的情绪。
陆炎艺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儿子说谎,陆择刚才说“处理司机纠纷”,可明卓这伤看着,不像只是急刹和摔跤那么简单。
第128章 来自大人的审视一
饭菜刚撤下一半,老宅回廊就传来蔡文昕跟丈夫陆炎琪念叨着刚刚拍卖会上买的手链的声音。
夫妻俩进客厅里,看到坐在饭厅吃饭的陆明卓,话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小卓?!”她几步冲过去,视线死死钉在儿子额角的纱布上,手指刚碰到那片渗着血丝的边缘,
就被陆明卓疼得瑟缩的动作惊得缩回手,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宝贝儿,你这是搞什么?额头怎么弄的?腿怎么也……”
她蹲下身,看着陆明卓裤腿破口处渗出的血渍,眼圈唰地红了,扭头瞪向丈夫:“你看看!儿子弄成这样,你还站着干什么?!”
陆明卓的父亲陆炎琪刚放下公文包,此刻也皱紧了眉,语气沉了沉:“臭小子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不是的爸!”陆明卓慌忙摆手,眼神慌乱地瞟向旁边的秦语音和陆炎艺,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我……我就是跟明舟哥、阿择回来的时候,打车出了点小意外,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蔡文昕根本不信,伸手想去掀他的裤腿,
被陆明卓死死按住,“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妈说!”说完还看了陆择一眼,她知道儿子和陆择一直不对付,还在学校打过架。
“真没有!”陆明卓急得鼻尖冒汗,脑子里全是陆明舟刚刚回来对小姑的说辞,
“就是司机急刹车,我没坐稳,门没关好……从副驾驶滑下去磕到的,真不严重,诊所都处理过了……”
他越说越心虚,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母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把那块真皮捏出几道白痕。
秦语音赶紧打圆场,递过一杯温水给蔡文昕:“文昕你别太急,孩子没事,就是皮外伤。
傍晚跟明舟他们回来时确实出了点小状况,明卓这孩子皮实,处理过就好了。”
陆炎艺也跟着点头:“是啊,明舟刚才还说,已经带他去诊所消过毒了,就是看着吓人。”
蔡文昕哪听得进劝,摸着儿子额角的手都在抖,眼泪啪嗒掉在陆明卓手背上:“你这孩子,出门不知道小心点?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毛手毛脚的……”
陆明卓被母亲的眼泪烫得心里发慌,嗫嚅着说不出话,他知道母亲最疼他,
可那句“真相”堵在喉咙里,像块烧红的烙铁,吐出来怕烫着人,咽下去又灼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疼。
陆炎棋看着儿子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算不上胆大,却也不是会随便吓成这样的性子。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陆明舟和陆择,见两人都低着头,神色各异,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明舟,”陆炎琪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回来时,到底怎么回事?”
陆明舟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事实:“确实是司机急刹,路口蹿出来个电动车。
明卓坐在副驾,门没关紧,惯性带得他滑下去了,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我们已经跟司机理论过,他也赔了医药费。”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陆炎棋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蔡文昕还在心疼地数落着儿子,言语间带着点指桑骂槐的意思。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陆炎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轻声道:“孩子没事就好,三嫂你也别太上火了。
让明卓赶紧回房休息,伤口别碰水。”
蔡文昕这才罢休,拉着儿子就要往楼上走,陆明卓被拽得一个趔趄。
被蔡文昕半扶半拽着往楼上走,陆明卓脚步拖沓,刚踏上两级台阶,
他忽然拉住母亲的手,声音软得像团,带着点没褪尽的委屈:“妈……”
蔡文昕正心疼得慌,被他这声一唤,心都软了半截:“怎么了?伤口又疼了?和妈说,是不是陆择他……”
“不是…不是…”陆明卓低下头,手指抠着母亲的袖口,“我就是……最近想跟同学去上海看个演唱会,
门票有点贵……还有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限量版模型,同学说下周就截止预订了……”
他偷眼瞅着蔡文昕的脸色,见她没立刻皱眉,赶紧又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蹭着她的胳膊,
像只讨食的小猫:“妈咪,你看我这次都摔成这样了……是不是能……多给点零花钱呀?”
这话带着点撒娇的无赖,尾音拖得长长的,
还故意挺了挺裹着纱布的额头,把那点狼狈往母亲眼前送。
蔡文昕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又气又笑,刚才憋的眼泪差点笑出来。
她伸手戳了戳他没受伤的另一边额头,力道却轻得像羽毛:“你呀!都摔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惦记模型?我看你是皮痒了!”
嘴上虽这么说,眼里的心疼却藏不住。
她拉着儿子在楼梯转角停下,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要多少?先说好了,就当是这次的‘精神损失费’,下个月可别想再额外要了。”
陆明卓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报了个数,又怕母亲嫌多,
赶紧补充:“画展是学校组织的,算社会实践学分呢!模型……模型我可以少买点零件!”
蔡文昕瞪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转账提示音立刻响起。“行啦,够了吧?”她收起手机,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别总跟同学攀比这些,钱要花在正经地方。还有,这几天老实点,伤口没好之前,不准出去疯跑。”
“知道啦妈咪!你最好了!”陆明卓瞬间眉开眼笑,刚才在楼下的紧张惶恐散了大半,
踮起脚尖在蔡文昕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蹿,“我回房休息啦!”
看着儿子一蹦一跳的背影,蔡文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暖意。
只是转身下楼时,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孩子,平时撒娇要零花钱总会讨价还价,
今天却这么容易就满足了,倒像是……想用这点甜头,掩盖什么似的。
她瞥了眼客厅里还坐着的几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第129章 陆明卓的内疚
陆明卓关上门,反手靠在门板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串“”的数字刺得他眼睛发慌。
他点开余额界面反复确认了两遍,喉结滚了滚,心里那点刚被满足的雀跃瞬间凉了半截。
十万。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比起他心里那笔账,还差得远呢。
刚刚在医院厕所,他偷偷打电话找俱乐部孙师傅打听,陆择弄那台改造车花了多少钱。
对方叹着气说的话:“明卓少爷啊,阿择那车可不是普通改装。光发动机调校就折腾了三回,几个月天天熬到三更半夜。
避震、卡钳,还有那套定制的碳纤维尾翼……前前后后砸进去应该有三十多万接近四十万。
他和你们这些公子哥不一样,我看他家里应该没给他多少零花钱,都是他东拼西凑才弄好的……”
四十多万!
这个数字像块冰,顺着脊椎滑下去,冻得他后颈发麻。
他现在手里这十万,连一半都不到,陆家的信托每个月给每个还在读书的陆家孩子零花钱是5万,除非有获其他奖项。
陆择不像他,他才被接回陆家大半年,
而且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向二伯母伸手要零花钱。所以等于这车是他省吃俭用省出来的。
而他自己不算爸妈额外给的零花钱,每年过年,生日,外公家那边亲戚给的红包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大几十万,可他手里从来没超过五位数的存款。
上个月刚跟同学拼了块限量版手表,前阵子又为了给游戏角色抽皮肤,眼睛都不眨地砸进去两万多。
还有那些买回来没穿几次就堆在衣柜里的潮牌,放着积灰的联名款球鞋……桩桩件件,此刻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要是平时能稍微存点,哪怕每个月存一半,现在也能凑够修车的钱了,哪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猛地坐起来,拉开衣柜门。满满一柜子的衣服鞋袜,大多连吊牌都没拆。
他随手拎起一件刚买的限量款夹克,标签上的价格让他眼皮跳了跳。
“败家子……”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了句,声音发涩。
以前总觉得反正家里有钱,花这点不算什么,爸妈也从没真跟他计较过。
可真到了需要用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除了一堆没用的玩意儿,什么都没有。
“都怪你自己……”陆明卓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不重,却打得脸颊发烫。
要是能回到昨天,他死也不会去碰陆择的车,更不会把日子过得这么浑浑噩噩。
陆明卓把他那块新买的限量手表拍了个照片发给黄毛,“星仔,这个你不是喜欢,8万给你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黄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台球撞击的脆响。
“卓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表上周你才拍回来的,怎么舍得割爱了?”黄毛的声音透着点难以置信。
陆明卓捏着表带的手指紧了紧,表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钻进来。
他记得当时在拍卖会上跟人较劲,最后多花了近三成的价钱才抢到手,回来还跟那帮狐朋狗友吹嘘了好几天。
“哪那么多废话,要不要?不要我问别人了。”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黄毛的语气正经了些:“卓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缺钱的话跟兄弟说,我这儿还有点闲钱……”
“不用,”陆明卓打断他,喉结滚了滚,“就想换点现金周转,八万,你要就转账,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他不想听那些客套话,更怕对方追问缘由。
总不能说自己把堂哥的车撞了,现在连赔偿的钱都凑不出来吧?那也太丢人了。
黄毛大概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容置喙,没再多问:“行,卓哥都开口了,我哪能不要。钱晚点给你转过去”
挂了电话,陆明卓把手表摘下来,放进原来的盒子里。
盒子上烫金的logo还闪着光,他却觉得眼睛有点涩。
以前随手就能买下的东西,现在却要当成救命钱一样急着出手,还得贱卖。
他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堆着好几只没拆封的球鞋,都是前阵子跟风抢的限量款。
还有几副闲置的耳机、游戏机,当时觉得新鲜买回来,玩了没几次就扔在这儿积灰了。
陆明卓蹲在地上,看着这堆曾经象征着“面子”的玩意儿,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几双最火的球鞋也捡了出来,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闲置,低于市价出,有意私聊。”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点什么,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第一次觉得,要点钱这么难。
陆明卓瘫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刚到账的八万块,心里那点侥幸的轻松很快就被沉甸甸的愧疚压了下去。
十八万。
离他撞坏陆择改装车的钱
还差着一截呢。
昨天在俱乐部停车场,他喝多了逞能,非要开陆择那辆刚改好的车炫技,结果转弯时没控制住,
狠狠蹭在了护栏上,车身侧面刮出老大一道口子,连带着底盘零件都磕坏了。
后来闹到医院,又牵扯出二伯的事,陆择那股火没处发,为了安全,陆明舟要陆择不要再提搞了台改装车的事。
可陆明卓心里清楚,陆择不说,不代表这事就过去了。
他攥着手机,指腹把屏幕都按出了印子。
他欠陆择的,何止是一辆车。
如果不是他当年胆小,把看到的黑影藏的事在心里不敢说,
二伯或许就不会出事,陆择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浑身带刺的样子。
这笔钱,必须还。
哪怕现在还差一半,哪怕得再想办法从别处凑,哪怕他可能不会要,但他也得尽快把钱给陆择,
不然,他这辈子都别想在陆择面前堂堂正正的抬起头来。
那道藏在心里多年的黑影,和浮现在眼前被他毁掉的那辆改装车,早就缠在了一起,成了他欠陆择的,一笔必须还清的债。
第130章 家长的审视2
而老宅的东边,吃完饭回到房间的母子俩,陆炎艺看着儿子陆明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说吧,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明舟垂下眼睫,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摩挲着,沉默在空气里漫开,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犹豫。
陆炎艺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深邃,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添了层沉凝:“好,如果你觉得你们几个能处理妥当,我可以不插手。”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儿子紧绷的侧脸上,语气加重了几分,“但记住,别等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再来找我收拾烂摊子。”
陆明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于抬眼看向母亲,声音带着点刚卸下防备的沙哑:“妈,…二舅的事,可能不是意外。”
一句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什么!”陆炎艺猛地蹙眉,与二哥陆炎沉感情极深的她,此刻声音里满是震惊,“你知道些什么?”
陆炎艺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惊涛骇浪取代,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原本深邃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紧紧锁在陆明舟脸上:“你说清楚,什么叫不是意外?二舅他……”
话到嘴边突然顿住,她想起二哥出事报告的种种细节,警方定论的刹车失灵,现场那点不合常理的轮胎印记,
当时只当是自己多心,此刻被儿子一语点破,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疑虑瞬间如藤蔓疯长。
他指尖微微收紧,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撕开那层遮掩:“今天在医院,明卓说了些事……一年前,二舅出事前几天,他见过可疑的人动过大舅的车。”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后来出事那天二舅回来拿了份报告给爷爷看,就高高兴兴的说要出去接他的亲生儿子应该就是阿择,
但二舅的车坏了,他为了早点和阿择父子相认,急忙忙的就开了大舅的车去福利院了,
当天就出了事。明卓说,前几天晚上看到有个人在大舅车底鬼鬼祟祟,
手里还拿着工具他开始以为修车没留意,现在想起可疑哪有人修车在晚上黑漆漆……”
他没有急着说更多细节,只是看着陆炎艺苍白的脸,语气里的犹豫渐渐褪去,
染上几分沉定:“我们现在有的这些线索,还是猜测的多,不敢声张主要是怕打草惊蛇。”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终还是坦诚道:“本来不想让您操心,但既然您看出来了……有些事,或许也该让您知道。”
“明卓还说什么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杯壁上摩挲着,像是在消化这个炸雷般的消息。
陆明舟垂下眼帘,把医院里陆明卓的供述捡关键的复述了一遍那个戴帽子的深色身影,
车底的扳手钳子,二舅临时换车的缘由,还有那走路外撇的背影特征。
“……他怕得厉害,说当时没敢声张,后来二舅出了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
陆明舟抬眼时,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我让他暂且按兵不动,继续装得一无所知,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陆炎艺语气里的迫促混着压抑的火气但怕隔墙有耳,她还是压低声音:“你也知道是杀身之祸!要不是我追着问,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她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紧盯着明舟,字句里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还有,你到底没说,今天这一身狼狈是怎么回事?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陆明卓已经察觉到二舅的死不是意外的?”
陆明舟被母亲这股火烫得一怔,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低声解释:“妈,不是故意瞒您。
阿择……他一直惦记着二舅的死因,私下里没歇着,自己捣鼓着组装了辆和二舅当时同款的车,想模拟车祸过程找出症结。
我也是发生今天的事才知道。”
他垂着眼,声音里带了点无奈:“谁料到陆明卓喝大了,他一直和阿择不对付,
听俱乐部的人说他不如阿择,他就拿阿择的车去开,证明自己不比阿择差。
结果操作不当出了岔子,车撞到了护栏上,幸好他反应快,只是擦破点皮,
但车毁得厉害,我们处理现场、送他去处理伤口,来回折腾才弄成这样……”
“阿择他还自己偷偷改装车?”陆炎艺的声音陡然拔尖,带着难以置信的,
“你们懂什么?那人连车放在那,都敢动手脚,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改装出来的东西,是能救命还是能加速送命?”
她捂着额头,指节泛白,语气里的绝望几乎要漫出来:“他真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你二舅,你二舅妈余生要怎么过,你们有没有想过。”
陆炎艺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都在发颤,声音里裹着后怕:“好,好啊!你们一个个真是能耐了!当这是过家家吗?”
她眼底泛起红丝:“你们以为对面是什么人?是街头混混吗?那是敢对人命下手的亡命之徒!
陆择要查,明舟你也不知轻重的帮他瞒,你以为是你学校里的小打小闹,真要把命搭进去才甘心?!”
陆炎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里沉沉的夜色,
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股不容动摇的韧劲。“阿择那边……情绪怎么样?”
“压着股火,也憋着劲。”陆明舟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他比谁都想查清楚。”
“查是要查,但不能莽撞。”陆炎艺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陆家这些年看着风平浪静,底下藏着多少龌龊谁也说不清。
既然对方敢动手脚,就必然有所依仗,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层冷意:“明卓看到的背影特征,走路外撇……你们先悄悄留意着家里和亲近的人中,有没有符合的。
车要收好,找个可靠的人仔细检查,别留下痕迹。”
陆明舟点头应下,看着母亲瞬间切换成冷静布局的模样,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
他早该想到,母亲从不是只会担忧的普通妇人。
“至于你们今天的谎话……”陆炎艺的目光扫过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第131章 来自家长的审视3
“你啊下次说谎,麻烦编得圆些。那女同学住在哪,司机早就和我说清楚。而且这么会关心人,不像你哦。”
陆明舟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刚要解释,却被母亲摆手打断。
陆炎艺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皱巴巴的衣领,
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好了,你们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别让爷爷看出破绽,更别给对方可乘之机。”
她收回手时,眼神里的锐利淡了些,多了层母亲的关切:“也累了一天,先休息吧。剩下的事,天亮了再说。”
陆明舟看着母亲转身走向里间的背影,喉动了动,终究只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与此同时,陆择也跟着秦语音回到老宅二楼他们自己的家,陆择推开那扇木门时,空气里飘着一丝熟悉的紫檀木香,
这是家的味道,虽然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几年,那里不曾让他有过归属感,
而这里才回来大半年,他的下意识里已经把这里当家了。
他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动作间带了点无意识的重,像是要把一路攒着的浊气都抖落出去。
转身走出房间时,目光毫无预兆地撞进客厅正中那方小小的黑框里。
父亲的遗像摆在长案上,黑白照片里的人眉眼温和,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虽然父子俩未曾谋面却已牵绊颇深。
陆择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线拽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父亲的遗像片刻,指尖微微发紧,随即转身去案几旁抽出三支香,点燃时火苗簌簌地跳了两下,映得他眼底那片未散的红血丝愈发清晰。
香灰簌簌落在青瓷香炉里,他屈指把香插稳,指尖不小心蹭到微凉的炉壁,才惊觉自己手心竟全是汗。
“爸,”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我从北京回来了。”
案几上的电子烛台发出幽微的光,照亮他紧抿的唇线。
一年来那些被“意外”二字强行压下的疑问、午夜梦回时撕心裂肺的疼,此刻随着袅袅升起的烟缕,一点点漫上心头。
“明卓说的事,我信。”他盯着照片里父亲的眼睛,像是在寻求一个回应,又像是在对自己起誓,“您原来很期待我的回来,……我知道。”
那香燃得很快,细白的灰弯了弯,终于不堪重负地折断,落在炉沿。
陆择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碾过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将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我会查清楚”咽了回去,有些话,不必说给照片听,他要做给九泉之下的人看。
身后传来秦语音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带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的矮凳上。
“外面受委屈了?”她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刚回来累坏了吧?来喝点水。”
陆择没回头,只是望着那三支明明灭灭的香,低声道:“没有,就是有点想我爸了,妈,太晚了您也累了,先去休息,我想再待会儿。”
秦语音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那肩膀绷得比一年前父亲刚走时还要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只留下客厅里那点幽光,陪着他和照片里的人,在寂静的夜里对峙。
秦语音回房后,坐在床沿没动。隔壁客厅里,陆择的呼吸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不重,却透着股不同寻常的滞涩。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指尖划过微凉的布料,心里那点不安像潮水般漫上来。
儿子今天太反常了。
进门时那身灰头土脸的狼狈倒还好说,年轻人毛躁,磕磕碰碰难免。
可他看明卓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太沉,不像单纯为了“急刹摔跤”这点事。像带着恨。
还有他刚才在父亲遗像前站着的样子,背挺得笔直,却像根被拉到极致的弦,连呼吸都带着股憋着劲的钝重。
平日里阿择大大咧咧,虽不是很外向却也不是这般沉默得吓人。
以前每次回来,总会先跟她絮叨几句生活,学习的事,或是抱怨几句当天天气啊,学校里发生的事啊,
可今晚明明出了几天远门,他除了那句“妈,很晚了您也累了,先去休息”,几乎没再说过别的。
尤其是提到那个女同学时,他那瞬间冒出来的急色,还有明舟没头没脑的火气……
平时这俩孩子关系还算可以,明舟虽比阿择沉得住气,却也极少对他动这么大的情绪。
秦语音轻轻摩挲着床头柜上的两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是陆择上次数学竞赛获奖的照片,
一张是丈夫的大学毕业照,父子俩面容相似,都是笑得眉眼弯弯。
她想起得知陆炎沉出车祸是为了接自己回陆家的原因那天。
阿择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就那么跪在陆炎沉的遗像前,一天一夜没说话,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血来。
如今这眼神,竟和那时有几分像。
“路上遇到点意外”……明舟那套说辞,听着就漏洞百出。
明卓额角的伤,裤腿上的血渍,怎么看都不像“没关牢车门滑出去”那么简单。还有陆炎艺刚才看明舟的眼神,分明也是起了疑的。
这几个孩子,到底瞒着什么?
秦语音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客厅的方向。
那盏长案上的电子烛台还亮着,幽微的光映在窗纸上,像个沉默的惊叹号。
她知道阿择孝顺,心里记着他爸的事。
可这孩子性子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真要是藏了什么心事,怕是能自己扛到天塌下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看着。
秦语音捏了捏手心,转身往门口走。不管出了什么事,她这个当妈的,总得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帮不上忙,也不能让孩子一个人憋着,憋出病来。
客厅里的香燃得差不多了,最后一点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陆择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
“阿择,你过来,跟妈说说,今天到底怎么了?”
第132章 母亲早就知道凶手了?
“没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陆择下意识的想隐瞒秦语音今天发生的一切。
而后他又一转念头,想探探看秦语音对父亲的车祸有没别的想法。
“妈,你有没有想过……爸的车祸,或许不是意外?”
陆择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把盘桓在心底许久的话问了出口。
秦语音闻言的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她看着自己丈夫的遗像,对儿子说道:“阿择,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得往前看。比起揪着你爸的事不放,你能平平安安长大,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要紧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报应,循环往复,躲不掉的。
你爸爸的事……你爷爷,早就给过我一个交代了。我也只能……”秦语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
“什么?!”陆择猛地拔高了声音,眼里满是震惊,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原来爷爷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他是怎么给的交代?
为什么您从来没跟我说提起过这事?!”陆择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难以置信。
“你爸出事那时候,你还没被接回来,那段时间家里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但这件事的真相,
现在的家里只有我和你爷爷知道。”秦语音的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挣扎,“后来你回来前,你爷爷就已经对外发声明说你爸爸是死于车祸是意外,
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提起这件事了,
而且在我看来,实在不希望你再卷进来,更怕你一头扎进仇恨里,这辈子都陷在里面走不出来,因为这是桩永远没办法报的仇。”
陆择的眉头猛地拧成一团,像是被这话钉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涩意:“无法报的仇?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凶手……”
他话说到一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那些不敢深想的猜测像藤蔓般缠上心头,让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秦语别开脸,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声音轻得像叹息:“阿择,有些真相太锋利,捅破了整个陆家都会被毁了。”
“难道凶手,他是这个家里的人?”陆择逼问道。
秦语音望着窗外黑暗中那棵落尽了叶的老梧桐,恍惚间又回到了去年丈夫去世后,
她把疑惑,和查到的一些线索丢到老爷子面前
书房里弥漫着老爷子身上的药味和未散的烟味,脾气硬了一辈子做事雷厉风行的老人在她面前,
背脊佝偻得像株被霜打蔫的枯木,浑浊的眼睛强忍着里滚下泪珠,砸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语音啊,算爸求你了……”他声音发颤,
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如今沉炎走了,做为父亲,我已经白头人送黑头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儿子没了,哪里还禁得住再出什么事?”
他反复念叨着,说另一个儿子虽说混账,可断了双腿瘫在床榻上,也算遭了报应;
还说兄弟阋墙的丑事要是传出去,整个陆家都会跟着垮掉。
那老泪纵横的模样,那几乎是卑微的恳求,像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秦语音木木的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看着老爷子鬓边的白霜,听着他压抑的呜咽,终究是别开了眼。
算是应了他的请求。
秦语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你爷爷那会儿几乎是要跪求着我……他那么骄傲的人,在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变,”
“他是真的再也受不住失去另一个儿子了……”秦语的声音里掺着涩意,像是在说服自己般低语。
他还说如果我看到那个人会伤心,他就把那个人送走,这辈子都不会让他踏入这个家半步。
还说照你爸的性格,他也不希望看到整个陆家七零八落。”
秦语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无力,“阿择啊,你爷爷都七十多了,在我面前哭得老泪纵横,那个样子……我还能说什么呢?”
“另一个儿子……断了腿,送走?”陆择的声音陡然发紧,
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瞳孔猛地收缩,一个难以置信的名字冲口而出,“凶手……是大伯?!”
最后三个字砸在空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像是不敢相信这个在心底隐隐浮现却始终不敢触碰的猜测,终究还是被血淋淋地揭开。
“不久后……他被你爷爷送去了瑞士养病,”秦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每个字都裹着沉重的秘密,
“陆家族谱上早就没了他的名字,这辈子,都不许再踏回陆家半步。”
话落,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仿佛那几句轻飘飘的话,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这……这就是爷爷给您的交代?”陆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寒意,像是被冰水浇透了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着秦语,眼底翻涌着震惊与不甘,“就因为怕陆家垮掉,怕再失去一个儿子,
就让杀了爸爸的凶手……就这么轻飘飘地躲去国外?这算什么交代?!”
“那时候在你爷爷眼里,你三叔是撑不起整个家,你大伯已经成了废人……陆明兴这个孙子还是有点能力的。”
秦语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可陆明兴还小,将来要是做为继承人继承陆氏,
他不能有个犯了罪的爸爸。所以啊……把你大伯流放到国外,在他看来,已是最好的安排了。”
她说着,指节泛白地攥紧了衣角,仿佛那些权衡与算计,至今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好一个最好的安排,陆择讽刺的说道,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理智地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妈,您为什么会觉得是大伯?有什么证据吗?”
第133章 谁是凶手
秦语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沉默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密不透风。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爸出事前,收到过一封匿名信,还有一份dNA检测报告
就是那东西让他知道了你的存在。他正是要去找你,才出的事。”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眼,眼底蒙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起初我怕有人故意诬陷你爸,毕竟他是那样光风霁月的人。
可他……你父亲后来跟我坦白,当年那次喝多了,他疑心是那荒唐一夜才有了你。他想去证实,毕竟我们……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
秦语音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涩,像吞了口搁了多年的烈酒:“而那地方,是你大伯带他去的。就连……就连你……”
提到这两个字时,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大概率也是他安排的……”
“所以按理说,除了他再没旁人会知道你的存在。你爸出事后,我怀疑他,第一时间请你舅舅查了他近几个月的行程,
发现他和一家汽修厂的修车工一直往来密切,他的车一向来都是那人负责检修,可出事后,那人就不见了。”
“那个人是高个子吗?走路还外撇?”陆择追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我记着应该不是。”秦语音摇摇头,“我把报告拿给你看。”说罢便转身进了房间。
房门开合带起一阵轻响,秦语音拿着一叠文件从房里出来,纸张边缘微微卷翘,像是被反复翻动过。
她把其中一张照片抽出来递过来:“这是汽修厂登记的资料照。”
照片上的男人中等身材,微胖,眉眼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和陆择描述的人毫无相似之处。
“你看,”秦语音指尖点在照片下方的签名上,“登记名叫王强,但我们查过,这身份证是假的。”
她忽然指向男人耳后,“这里有颗痣,你舅舅找人问过,那个消失的修车工确实有这个特征。”
陆择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忽然低低“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不是,不是他。”
秦语音愣了愣:“阿择,你怎么了?你说不是谁?”
“这个人的外貌特征和陆明卓在爸出事前,看到那个破坏大伯车的人不是同一个人。外貌特征对不上号。”
陆择摇摇头,指尖在照片边缘摩挲着,
“陆明卓?明卓他看到什么了?”秦语音握着陆择的手问道。
陆择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向秦语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沉重:“爸出事的前两三天,明卓有一天玩到很晚才回来,
正好看到一个人在大伯的车底鬼鬼祟祟,没一会就收好工具走了,
他说那人很高,走路外向外撇,穿着件深色的工装外套,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但肯定不是照片上这个王强。”
秦语音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不自觉地收紧,捏得陆择的胳膊微微发疼:“明卓……他怎么没早说?”
“他当时只当是大伯雇来修车的,没太往心里去。
可爸出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那凶手对家里周遭熟门熟路的,不像是外来的。”
陆择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带着化不开的郁色,“他既怕凶手就藏在身边,又怕爷爷和我们怪他当初隐瞒,硬生生把这事压在心里。
直到今天,实在瞒不住了才肯说。”
“瞒不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秦语音猛地攥紧了手,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你这孩子,说话总爱留半截,急得人心里发慌!”
“是我逼问出来的。”陆择垂下眼,避开了秦语音探究的目光,还是没提改装车的事,
只拣了陆明卓的反常说,“我发现他对着爸的相片会发抖,眼神里全是怕,内疚。
上次在学校跟他打架,一提及叫父亲,他立马就怂了。今天我把话向他撂明了,他才终于松了口,说了实情。
可明卓自己也说,这终究只是他的一面之词,算不上什么实打实的证据。”
陆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对方察觉到我们已经有了头绪,明舟要我们才暂时把这事瞒了下来。”
秦语音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里添了几分焦灼:“那明卓身上的伤,……不会是你们为了逼他开口,动手威胁弄出来的吧?
你三婶那个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向来把这个儿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当然不是,动手是最笨的方法。他的伤是他自己弄的和我们没有关系。”陆择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真要动了手,以明卓那性子,怕是更不肯说实话。
我只是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挑明白,告诉他这事关系到人命,藏着掖着才是害了所有人。他也不是傻子,会明白的。”
秦语音望着眼前的儿子,归家这一年,他眉宇间的青涩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沉稳和担当,让她既欣慰又心疼。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择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真要是遇上什么难处,不用一个人扛着,妈在呢。”
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薄茧,那是这些年独自打拼留下的痕迹,秦语音喉间微微发紧,又补了句:“天大的事,有妈跟你一起顶着。”
陆择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睫避开秦语音的目光,怕她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很轻,却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知道了。”他应了声,声音有些闷。
秦语音却像是看穿了他的逞强,指尖又加重了些力道,语气软下来:“别总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你爸的事,有我们一起查。”
陆择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指。
那双手保养得精细,但指腹带着点做家务留下的薄茧,却比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踏实。
“妈,现在看来,凶手至少有两个人。
一个是这个消失的修车工王强,另一个,就是明卓看到的那个高个子外撇男人。”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照片上那个普通男人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只是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直接动手的人?
又或者……他们都参与了,他们背后的人真的是大伯吗?而且我们之前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第134章 疑点重重
“大伯是怎么猜到,爸一定会开他的车出去?
会不会当时凶手想弄的人是大伯,爸只是刚好替大伯挡了……当了替死鬼。”
陆择的声音里裹着一层令人发颤的寒意,砸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秦语音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冰凉的水溅在虎口上,她却浑然未觉,
注意力全被那三个字勾住,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替死鬼……”她无意识地重复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惑,“你是说,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原本的目标是你大伯?”
“可这说不通。”秦语音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添了几分困惑与疑虑,
“他那样野心勃勃的人,当初你爷爷把他从族谱除名,还送他去瑞士当半个‘废人’,
他怎么会一点异议都没有?不是他做的,绝对不会吃死猫,按他的性子,就算不能明着反抗,也该闹点动静才对。
如果不是被你爷爷用什么东西攥着把柄,他怎么会甘心认栽?”
秦语音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目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你想,他要是真没鬼,以他当年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架势,
就算被赶出家门,也该试着另起炉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瑞士活得像个被圈养的木偶连过年都不回国。”
陆择想了想:“您是说……大伯的顺从,其实是被迫的?
可这跟爸的车祸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当年就知道有人要针对自己,所以故意把爸的车弄坏,让爸开了他的车出去?”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陆择猛地抬头看向她,眼里的寒意混着一丝震惊,像是被点破了某个不愿深想的可能:“一定是这样!他故意的!所以当爷爷捉到他的故意的把柄,他才不敢出声反驳,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爸是他亲弟弟……”
“亲弟弟又怎么样?”秦语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涩意,“你爷爷的产业就那么多,
当年你姑姑回来在幕后给你爸当军师,方案越做越成功,慢慢的,你爸在公司里的声望越来越高,
说不定在他的眼里,早就成了绊脚石,他那人自私冷血,当年为了把你姑姑弄走,使出下药买妹求荣的手段。
因为你爸开始就没想过从商,他一直经营着自己的画廊那一亩三分地,不对他够成威胁。
但是你爸为了把姑姑从中东接回来,答应了你爷爷要回来经营家族生意,开始能力平平,还相安无事。
后来你姑姑看不惯你爸这么辛苦,在后面帮你爸出谋划策,你爸的方案越做越好了,
就招来了他的嫉妒,其实你大伯一直都不知道,陆家真正有经商天赋的是你的姑姑。
而他这个人好大喜功,手段狠毒肯定得罪不少人,要对付他的人也不少,
要是他能借着别人的手除掉你爸,再假装自己是受害者……他的顺从就说得通了。”
“但是他的断腿又是谁干的?”陆择还是觉得整件事漏洞百出。
秦语音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掌心的掐痕更深了些,
她垂眸盯着杯底晃荡的水纹,声音压得更低:“他的腿……或许是苦肉计,也可能是真的‘引火烧身’。”
陆择猛地抬眼:“苦肉计?”
“你想,他要是借着别人的手除了你爸,总得给‘针对他的人’一个‘交代’,毕竟原本的目标该是他,
结果死的是你爸,对方没达成目的,会善罢甘休?”秦语音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揣测,
“他故意弄断自己的腿,既能向那些人示弱,说‘你看,我也没好下场’,
又能彻底坐实‘受害者’的身份,就算兄弟相残也让你爷爷不忍再怪反他头上。
毕竟一个断了腿、在瑞士苟活余生的人,没有再针对了的价值。”
“可万一不是苦肉计呢?”陆择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角,
“要是当年想对付他的人,发现杀错了人,真的找他报复,弄断了他的腿?”
秦语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更能说明他心里有鬼。他明明知道有人要杀他,却故意让你爸替他赴险,
事后被报复断腿,也不敢声张。”
说到这儿,她忽然抬头看向陆择,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沉重:“还有个更可怕的可能他的腿,会不会是你爷爷弄的?”
陆择瞳孔骤然一缩,像被惊雷劈中:“爷爷?不可能!爷爷当年那么疼他,怎么会……”
“疼他,为了对我和身后的秦家有个交待,才会对他下狠手。”秦语音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爷爷一辈子最看重的是陆家的产业,是家族的脸面。要是他早就查到你大伯和你爸的死有关,
断了他的腿,其实是保护了他
他太狠这种人了,不能让他当家,但他也是你爷爷的儿子,只能让他彻底失去争权的能力,
还能守住陆家‘家丑不外扬’的面子,这很像你爷爷的做事风格。”
陆择坐在那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爷爷每次提到大伯时,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想起大伯在瑞士连消息都很少传回来,
想起爸爸车祸后爷爷连夜封锁消息的决绝—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竟让秦语音的猜测多了几分可信度。
“可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乱麻,
“没有证据,怎么能断定呢?还有,对大伯的车动手脚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他的目标,真就只是大伯一个人吗?”
秦语音的脸上也染上几分茫然,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困惑:“我原本以为,你爸的事早就该画上句号了。
可现在看来,这里头藏着的疑点,根本还没解开。”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声音沉了些:“而且最近家里生意总出岔子,处处透着不对劲,
照目前的情况看,恐怕是家里藏了内鬼。就是不知道,生意上的事和你爸、大伯的事,会不会是串在一起的。”
第135章 黑衣人
陆择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桌角,指节泛出些微青白:“内鬼?会不会是……公司里跟着爷爷多年的老人?”
毕竟陆家生意的核心脉络,历来只在亲近人手里流转,外人根本触不到核心。
秦语音轻轻摇头,她眼神里裹着层化不开的不确定:“不好说。不过你爷爷、小姑和三叔心里有数,他们会扛住的。”
话锋忽然软下来,语气里浸着几分疼惜,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我没在公司任职,里头的弯弯绕绕不清楚。
但你不一样,阿择,你高三了,人生最大的转折,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学习顾好,一步一步走稳自己的路。
陆家的摊子太大了,压在肩上的担子也太重,我总盼着你能离这些纷扰远些,活得松快自在点。”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杯沿,抬眼看向陆择,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和的包容:“当然,如果你心里真的想走经商这条路,
想进陆家的公司,妈也不会拦着你。只是你要想清楚一旦踏进来,就再也不是只需要顾好自己的人生,
往后要面对的,是比课本复杂百倍的人和事。
陆择翻着报告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凝重,却在对上母亲温和的目光时,轻轻舒了口气。
他指尖捏着报告边缘,声音低了些:“妈,我现在没想那么远。学习上我向你保证,不会掉链子,这是我的立足之本。
只是爸的事、大伯车的问题,还有福利院那个黑西装……这些事像根刺扎在心里,
不弄明白,我没办法真的静下心来顾别的。”
秦语音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没再劝,只是伸手把他面前的水杯往近推了推:“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
但答应妈,别自己闷着头钻牛角尖,要是查到什么头绪,先跟我或者你小姑通个气,好不好?
陆家这些年看着风光,背地里藏的人跟事,比你想的要复杂,我怕你一个人撞进去,会吃亏。”
陆择点了点头,一边听着母亲的叮嘱,一边重新低头看向报告的其他内容,
指尖翻着桌上的报告那是福利院出事前几个月的外来人员接待记录,附带着几张模糊的视频截图。
就在这时,秦语音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像从深不见底的水里捞上来似的,
裹着股刺骨的寒意:“其实在我接你回家之前,就有陆家的人找过福利院。”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
“当时接待的社工说,是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递了张你的照片,问院里有没有你这个人。
然后来偷偷看了你几次,他以为是来确定是不是丢失孩子的家庭,没有太多询问
可那人的样貌,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都是晚上来,还戴着口罩,声音沙哑说他感冒怕传染给孩子。”
秦语音伸手指了指报告里的几张张截图:“就是这几张,但都是晚上,福利院的摄像头又不是高清的,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
陆择的指尖猛地顿在纸页上,目光像钉一样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
夜色里的轮廓被像素切割得支离破碎,可那道微微前倾的肩线,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记忆深处。
“这个背影……”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在截图边缘反复摩挲,
指腹蹭过纸面,留下淡淡的痕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语音连忙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截图,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有印象?是在陆家见过?还是……”
“不确定。”陆择摇摇头,眉头拧得更紧,额角甚至绷起了细细的青筋,“但这个站姿,还有抬手时的弧度……”
他忽然顿住,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像被雾蒙住似的,怎么抓都抓不真切。
“明明感觉就在嘴边,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陆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焦躁。
他指尖翻飞,把报告翻得哗哗作响,试图从其他记录里找到能勾连记忆的线索,可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模糊的截图,
反而让那个影子变得更飘忽,像要随时融进夜色里。
秦语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带着几分安抚:“别急,越是急着记,越容易卡壳。
你今天经历太多事,太累了,你应该马上去洗个澡,让自己安静的休息。
其他的说不定什么时候看到相似的场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陆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焦躁,指尖慢慢放松下来。
他重新将视线落回截图上,那个黑西装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沉默的问号,悬在空气里。
“不管是谁,他会出现在福利院,肯定和爸的事脱不了干系。”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秦语音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但阿择,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最后查到的人还是大伯,
而你爷爷早就做好了安排,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她没再往下说,可未尽的话语里,
藏着的担忧像潮水般涌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择心里一凉,是啊,如果最后结果还是维持原判,自己又能怎样呢,重翻旧事弄的陆家腥风血雨吗?
陆择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出冷白。
方才翻报告时燃起的那点劲儿,像是被母亲这句话瞬间浇熄,心口沉得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凉意。
他盯着父亲的遗像,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我没想过要把陆家搅得鸡犬不宁……
可爸的事,大伯车的问题,还有福利院那个黑西装,明明都透着不对劲。要是就这么‘盖棺定论’,爸在底下,能甘心吗?”
最后几个字说得发颤,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秦语音看着他眼底强撑的红意,心里也揪得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声音软得近乎叹息:“妈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
可你爷爷这辈子撑着陆家不容易,他做的安排,未必没有他的难处。真要把旧事掀翻,先伤的,是陆家的根啊。”
陆择没说话,只是将那张模糊的黑西装截图往面前拉了拉。
昏暗的光线下,那人的肩线依旧刺眼,像在无声地提醒他,真相或许就藏在“盖棺定论”的阴影里,可伸手去抓,又怕连仅存的平静都碎了。
第136章 青春心事
洗完澡,陆择拖着灌了铅似的身躯挪回房间。
肌肉里的疲惫几乎要将人拖进睡眠,大脑却像被按下了开关,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来。
今天突如其来接收的信息量太大,父亲车祸的证据,真相,密密麻麻挤在脑海里,乱得让他无从消化。
不知在床上辗转了多少回,他索性掀开被子坐起身,目光扫过墙角立着的行李箱,便鬼使神差地动手整理起来。
指尖触到最内侧的隔层时,两盒包装精致的果脯蜜饯露了出来。
他这才猛然想起,这是特意给乔欢挑的,今天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交给她。
傍晚回来时,他只匆匆听陆明舟说她病了,还让司机先送她回了家。
那小姑娘向来看着精神,不舒服怎么不跟自己说,反倒去找了陆明舟?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了?
陆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果脯的包装盒,连自己都没察觉,
语气里悄悄裹了层不易察觉的酸意,连带着心里也闷闷的,像压了片没化开的云。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晌,反复删改了好几次措辞,最后还是试探着发了条信息给她:“听明舟说你病了,好点了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又觉得这话别扭,明明是自己记挂着,却偏要把“明舟”放在前头当由头。
手机屏幕亮着,他盯着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生怕错过她的回复。
可发出去的信息如石沉大海,半点回音也没有。
陆择把手机攥在掌心,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来来回回点开对话框好几回,输入框里始终是空的。
方才整理行李箱时压下去的焦躁,这会儿又顺着心口往上冒,是还在难受得没力气看手机?还是……连回复的心思都没有?
他指尖无意识划过屏幕上那句“听明舟说你病了”,忽然觉得这开场白实在别扭,早知道就该直接问,何必拐这么个弯。
窗外的夜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声,他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连自己都没发现,眉头已经悄悄蹙了起来。
陆择对着沉寂的对话框看了半晌,指腹无意识蹭过屏幕边缘,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许是父亲的事耗光了心神,又或是这夜本就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心里暗忖:可能是真累着了,连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罢了,再多琢磨也没用。他按灭手机屏幕,将那点没说出口的担忧压回心底,打定了主意,明天,亲自去看看她。
第二天的晨光刚漫进教室,黑板角落的倒计时就红得刺眼。
高三,陆择和陆明舟一周竟赛特训没在校,发下来要补做的试卷堆得快没过桌沿,
陆择刚坐下,想起刚刚特意路过初三乔欢的教室,瞥了一眼,就是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难道小姑娘生病还没有好吗?直到早自习的铃声炸响,他才才收回思绪,把注意力硬按在补落下的功课上。
而乔欢是踩着铃声进教室的,书包往桌肚里塞时,指尖还沾着今早起来刷题的铅笔屑。
前一晚那点“暗恋落空”的酸涩,早被函数图像冲得没影了。
她昨晚不舒服歇了一晚,本就不算自律的人,一回家就把手机交给了父母,所以她不知道陆择的发了问候的信息给她。
桌角的保温杯上,妈妈写的“热牛奶”还带着余温,让她想起凌晨五点客厅飘来的妈妈煮早餐香味,想起爸爸收档回家时,鞋上没清理干净的香灰。
愿灵寺的香火近段日子格外旺,爸妈每天顶着寒风进货卖货,接待完香客还要算账,步行计数每天都不下四万步。
普通人看来她家住着豪华别墅区,有司机接上下学,但她却比谁都清楚自家和同学的差距,
耳边传来“外教一对一”“寒假过年去国外度假”的讨论声,
她默默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把每道错题仔细抄在笔记本上。
课间十分钟要找老师请教,晚上得在台灯下学到十二点,她没多余的时间纠结情绪,爸妈的辛苦,比什么都让她不敢懈怠。
午休时,陆择终于在走廊拐角撞见了乔欢。她正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阳光落在她发梢,连额角的碎发都透着认真。
他刚要开口,就看见她指尖的茧,那是握笔握出来的,和自己指间的薄茧倒有几分像。
“妹妹,昨天……”陆择话刚出口,就被乔欢抬头的动作打断。
她眼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茫,直到看清是他,乔欢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的态度无异,她才露出个浅笑:“陆,陆择哥?你怎么在这?”
“听陆明舟说你病了,昨天晚上很早就休息了吗,发了信息给你,你这家伙没居然回,
是想让你哥我担心是吧,怎么样今天觉得好点了吗?”
他把那两盒蜜饯递过去,看她还有点苍白的脸,语气又不自觉软了些:“这个给你,昨天有事急着走,没来得及给你,
想着你这小馋猫喜欢吃这酸甜口味的,尝尝?”
乔欢觉得脸颊忽然有点热:“谢谢陆择哥,我昨晚回来就把手机上交爸妈了,没看着信息……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啊,手机上交了,原来不是不想回信息。陆择心里那点别扭瞬间散了,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内心的变化,只觉得阳光好像更暖了些:“没事,你没事就好。
最近复习累的?不要用力过猛,还是要劳逸结合,学习上要是有不会的,随时找你哥我。”说完还夸张的抬了抬头。
乔欢点点头,把蜜饯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像抱着点小秘密:“好的,知道啦,谢谢哥哥。”
“不要一下吃太多,不然到时候你又牙疼了,你喜欢吃,以后我叫林小满给你寄。”陆择随意叮嘱着。
他没有发现乔欢此时的笑容变淡了许多。蜜饯盒子的硬纸板硌着乔欢的指尖,被乔欢攥得连指节都泛了点白。
第137章 青春心事2
林小满,是那个让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复杂嫉妒的女孩。
这份嫉妒,无关容貌,无关才情,偏偏落在最让她望尘莫及的地方
林小满与陆择,是相识于微时的伴,是共过福利院苦日子的人。
那些在寒风里分过一个馒头、在深夜福利院宿舍里低着头说过悄悄话的时光,
那些浸着眼泪与暖意的苦难情谊,是她从未参与、也永远无法插足的过往。
饯盒子的硬纸板硌着指尖,乔欢却攥得更紧了,连指节都泛了点白,这不是她喜欢的自己。
她太清楚,此刻这副紧绷又执拗的模样,根本不是她想成为的自己。
陆择那声带着宠溺的“没事,你没事就好”还绕在耳边,可眼前却不受控地晃过另一个画面,
那天她攥着准备修改多次都告白信和积攒许久的勇气。
站在特训酒店陆择房间外,北京冷冽的雨雪却没抵过看见他和林小满同围一条围巾时的寒意。
那晚林小满的发梢沾着雪,侧脸贴着陆择的胳膊,他抬手替她拂掉肩上落雪的动作,温柔得让乔欢攥着信的手都在抖。
那条羊绒围巾,正松松地裹着两个人,像把两个人圈进了一个,她无法插足的世界,
他们亲密得像一幅画,把她所有的勇气都冻住了。
“乔欢?”陆择见她呆呆的半天没动静,眉梢轻轻蹙了下,伸手想碰她的额头,“怎么了?还不舒服吗,要不去校医室看看?”
乔欢猛地回神,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怀里的蜜饯盒子也跟着晃了晃。她勉强牵起个笑,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没有没有,就是……突然想起……啊我还有作业没交。”
陆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丝疑惑,却没追问,只把语气放得更缓:“那你先去交作业,别太累了,记得吃多点东西。”
“嗯,谢谢择哥。”乔欢点点头,立刻抱着蜜饯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像是在逃避什么。
冬天午后走廊的阳光明明暖得很,她却觉得后背有点凉,刚才攥着盒子的指尖,还残留着硬纸板的温度,
可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甜,早被那天的雪和那条围巾压得没了踪影。
进办公室交完作业,乔欢靠在走廊的窗边,才敢把怀里的蜜饯盒子打开。
酸甜的果香飘出来,是她之前提过喜欢的口味,陆择记得很清楚。
可她看着那晶莹的果脯,却没什么胃口,只想起林小满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想起陆择对林小满向来有求必应的样子,
他对自己好,是不是也像对妹妹一样,只是出于照顾?
上课铃响了,乔欢把蜜饯盒子仔细收进书包最里层,指尖蹭过盒面的烫金纹路,轻轻叹了口气。
黑板上的倒计时依旧刺眼,爸妈鞋上的香灰、保温杯里的热牛奶又浮现在眼前,她用力眨了眨眼,
把那些乱晃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那么多错题要改,还有那么多知识点要补,她没资格在这种事上分心。
只是那天走廊里陆择温柔的语气,和酒店门外那条裹着两个人的围巾,
像两根细细的线,悄悄缠在她心底,让她在解函数题的间隙,总会不经意地晃神。
在乔欢眼里,陆择大抵就是这样的男孩习惯了对身边每个女生朋友都温和周到,
先是梁芸芸,后来是林小满,未来呢?她不敢深想,怕那未说出口的名单里,还会冒出更多人。
这也许是他的教养,刻在骨子里的温和,让他习惯了对身边每一个人都妥帖照顾,哪怕是对女生朋友,也从不会失了分寸的周到。
可这份旁人眼里的优点,落在乔欢心里,却像一层薄雾似的,模糊了“好朋友”和“特别在意”的边界。
可乔欢虽年纪小,心里却亮堂得很:她很自私,感情世界里,从来只装得下两个人,多一个都嫌挤。
为了让自己不再难过,她暗下决心将那些悄悄冒头的心动,一点点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只要减少见他,慢慢的我就能把他戒掉了,乔欢加油!这是乔欢写在日记里的一句话。
经过一周的努力,终于把特训落下的功课和本周的新功课,全部完成,陆择忙碌过后发现了有点不对劲。
陆择第一次意识到空气里少了点什么。
以前早读上课前,乔欢的错题本总会准时出现在他桌角,铅笔标注的问号旁边,偶尔会画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但现在,那片桌面空了快两周,只有值日生扫过来的橡皮屑。
他去办公室交作业,特意绕到乔欢初三的课室路过,她的座位就窗边。
他在窗外看着她正埋头演算化学方程式,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他敲了敲她的桌面
陆择想说“上次北京那道物理题还有另一种解法”,话到嘴边却变成:“妹妹最近……没遇到难题?”
乔欢抬头时,新配的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光,把眼底的情绪遮得很严实:“还好,老师讲的都能听懂。谢谢。”
只见她把练习册往里收了收,像是在划清界限,“陆学长还有事吗?我要赶作业了。”
“学长?”她什么时候改口叫他学长了?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陆择一下。
记得开始她总软软糯糯的叫他哥哥,带着点犹豫的试探,有时候逗她生气时,
就连名带姓的叫他陆择!不像现在这样,客气得像对待陌生人。
而乔欢看着陆择生气离开了的背影,心里一阵苦涩,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加油乔妹!
从那天不欢而散,陆择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乔欢。
发现乔欢课间不再问他问题,却会在午休时抱着书去空教室,
有时能在窗外看见她和同班同学讨论题目的身影,笑起来时比以前少了点拘谨。
期末成绩出来了,高三的榜单,陆明舟无疑的总分第一,他自己的名字如常保持在年级前五左右,唯一比陆明舟好的就是数学,长期年级第一。
陆晴也开始慢慢进步到年级前100,而陆明卓……陆择也懒得去找他的名字,费神!
那天,陆择特意去看了初三的红榜,乔欢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七十五名,比上次还往前挪了二十个位置。
只要保持在年级前一百,考回本校的高中部不成问题。
第138章 被遗弃的黑暗
“奇了怪了哦,”陆择的戏精同桌凑过来咬耳朵,
“呦,以前乔欢妹子不总追着你问问题吗?最近没有看她来,怎么没你的辅导,人家妹子还进步了?
而且进步不少哦,物理单科第一,只要不掉链子本校高中部是稳的啦,还可以继续当我的学妹。”
他还故意拖长了语调,拍了拍陆择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调侃:“陆神,看来你这‘私教’不太行啊!难怪人妹子‘炒你鱿鱼’咯……”
陆择的目光没离开红榜,落在“乔欢”那两个字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听见同桌的话,他才收回视线,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怼得又快又准:“继续当你学妹?你是打算留在高三复读吗?”
同桌被怼得一噎,手还僵在半空,撇撇嘴嘟囔:“唉,别生气啦,我这不是盼着多个本校的一起升学增加本校升学率嘛。”
说着往红榜那边扫了眼,又凑回来压低声音,“说真的,乔欢这进步也太猛了,我看那分数对比图,
之前她的数学还总卡在及格线,现在直接加了二十分,你就没好奇她最近跟谁学的?帮我打听打听,我想给我弟也补一补。”
陆择没接话,目光又落回红榜上“乔欢”那两个字。
晨光落在红色纸面上,那名字像沾了光,明明是印刷体,却莫名比别的名字更扎眼。
他想起上周放学,在校门口看见乔欢等车时抱着本数学错题集,跟她一样读初三,那个总拿数学竞赛奖也去了北京特训的男生讨论题,
男生递过来一支笔,她低头记笔记时,发梢垂下来遮住了嘴角,好像在笑。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家司机也来得太慢,现在被同桌一戳,指尖又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她自己肯学,进步不是很正常?”
“正常个鬼!”同桌翻了个白眼,“以前她每天来问你题都跟求着似的,现在路都不路过我们班了,
哎,这么说起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冷战?”
陆择的心像被石子轻轻砸了下,闷声没说话。
上课铃突然响了,同桌慌忙往教室跑,陆择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红榜,最终还是转身往教室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乔欢抱着课本从对面过来,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时,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不是以前总用的草莓护手霜的味道。
陆择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蓝色校服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指尖的温度好像比刚才凉了点。
“这小姑娘,我是得罪她了?”整整三周了,陆择还是没想明白乔欢对他冷漠的原因。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虽然结束了,按照翰林学府的惯例除了过年7天。
高三和初三原则上是不放寒假,学校会有一轮轮的模拟考,每天都有老师在学校答疑自愿参加。
但因为学校模拟考试的含金量高,所以不参加的人还真的是寥寥无几。
而晚自习自由安排就成了学生们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
一天晚自习他到物理竞赛室找陆明舟,物理竞赛室的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缝。
陆择指尖刚要触到冰凉的门板,门内忽然飘出乔欢的笑声,像颗软糖轻轻砸在耳尖上。
那笑声他太熟了,总带着点被夸后的羞怯,轻得像初春的绒毛扫过耳膜,连尾音都裹着点没散开的不好意思。
他甚至能顺着这笑声想起画面:她准是垂着眼,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
脸颊慢慢染成粉调,像刚熟得正好的红苹果,透着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软嫩。
这是他集训回来后,第一次听见乔欢这样笑。
之前面对面的问候里,她的声音总掺着点距离感的客气,
此刻这真切的、带着温度的笑意撞过来,陆择悬在半空的手竟顿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他顿在门口,看见陆明舟正指着乔欢摊开的草稿纸,
指尖在某个公式旁点了点:“这里用动量定理更简单,你思路是对的,就是绕了点弯路。”
乔欢抬头时,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步骤没问题,”陆明舟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度,连眉峰都舒展了些,
“比上次做的天体运动题进步多了。”他顺手把桌上的保温杯推过去,“先喝点刚泡的蜂蜜水,温的,休息一下。”
陆择捏着门把手的指节猛地收紧。陆明舟是谁?是那个在竞赛室能一天不说一句话、被老师点名都只点头的“大冰块”。
可此刻,他不仅对着乔欢笑,还会记得她不能喝冷水,会耐心听她讲那些在陆择看来“很基础”的解题思路。
乔欢接过杯子的动作很自然,甚至还打趣了一句:“社长大人,你最近是不是偷偷报了辅导班?讲解比物理老师还清楚。”
陆明舟低头翻着自己的笔记本,耳尖却悄悄泛了红:“你这机灵鬼,少贫,赶紧把这道题改完。”
陆择站在门外,忽然觉得竞赛室里的暖气有点太足了。
他看着乔欢低头改题时,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流畅线条,想起以前她总攥着笔杆皱眉头,非得等他说“这里错了”才肯动笔。
原来不是她不需要帮助了,只是她的“请教”对象,换成了别人。
门被风推得吱呀响了一声,里面的对话戛然而止。
陆明舟抬头看见他,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又变回那副冷淡模样:“阿择,有事?”
乔欢也慌忙合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留出的空隙像道无形的墙。
“没什么,”陆择移开视线,声音有点闷,“找你拿上次的竞赛真题。”
陆明舟起身去翻资料时,陆择的目光扫过乔欢的草稿纸,那道被表扬的题,解法和他曾经教过她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眼里的光,是为另一个人亮的。
第139章 你没留意的背后
走出竞赛室时,走廊的风灌得领口发凉。
陆择捏着那叠真题,忽然明白乔欢的“进步”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不需要依靠了,只是不再需要他的了。
就像那颗曾经只对着他发亮的星星,现在转身去照亮别人的夜空了,他又回到了被遗弃的无边黑暗。
当陆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物理竞赛室门口的那一刻,乔欢的思绪骤然宕了空。
捏着铅笔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松了劲,“嗒”的一声轻响
笔身先砸在草稿纸上,在刚写好的动量定理公式旁拖出一道歪扭的墨痕,
随即骨碌碌滚落到地面,像极了她那颗猝不及防坠入尘埃里的心。
陆明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眼门口,又转回头,无声地弯腰捡起铅笔,
递到她面前时,眼神里带着几分专注的探寻:“想什么,笔都拿不稳了,心思又飞了?”
乔欢指尖泛着凉,接过笔的动作有些发僵,声音也轻得像飘在风里:“没……没有。”
可陆择转身时那句闷闷的“没事”,还在耳边打转。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酸溜溜的涟漪。
她明明早就告诉自己,要退回朋友的位置;
明明在陆明舟身边,能找到更自在、更不用紧绷的相处方式。
可刚才瞥见陆择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落寞时,心脏还是没忍住,细细密密地抽痛了一下。
就像小时候弄丢了最心爱的那块橡皮,明知找不回来了,后来每次路过文具店,
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多停留几秒,明知没用,却控制不住那份惦记。
“刚才这道题目,”陆明舟的声音忽然打破沉默,平稳得听不出太多情绪,
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思,“你用的是陆择教你的解法对吗?”
乔欢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点,晕得周围的公式都模糊了几分。
她喉间发紧,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以前他说,这种方法算起来简便更省时间。”
竞赛室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沙沙地擦过玻璃,像谁在低声叹息。
乔欢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那道熟悉的公式上,忽然想起北京那个飘着雪的夜晚,她因为人生第一次暗恋变失恋,
丢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心空了蹲在胡同口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陆明舟把带着他体温的围巾一圈圈绕在她脖子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冻得发红的耳垂,说:“重要的东西,记在心里就好。”
可有些记在心里的东西,偏偏像扎在指缝里的细刺。
平时安安静静地藏着,不碰的时候察觉不到,可一旦被什么勾到,那钻心的疼,才会清清楚楚地漫上来。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想继续修改题目,笔尖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稳。
刚才陆择转身时的样子总在眼前晃,他眼里的失落太明显了,
像一面镜子,直直地照出她藏在“朋友”这层面具下的,那些没说出口、也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遗憾。
乔欢埋首修改题目,全然没察觉身侧的陆明舟也正悄然攥紧了手。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那道被纸页边缘割出的旧伤,也跟着隐隐作痛,像在反复提醒着什么。
方才开口时,他其实耗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其他情绪。
陆明舟眼睁睁看着乔欢对着陆择离开的方向出神,听她提起“以前他教的方法”时,
眼底那点藏都藏不住的怅然,他忽然觉得北京下大雪那天,大衣内衬衣标袋装着那封乔欢告白信的位置,
突然发烫,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几乎要灼穿布料直置他胸膛。
没人比他更清楚,乔欢笔下那道题的解法,根本不是陆择教的。
那是她独自在空教室里熬了三个晚自习,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一遍遍推翻重来,才好不容易摸索出的捷径。
可她总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所有成长与进步,都和那个名字牢牢绑在一起。
“这里算错了。”语气归于平淡,陆明舟终于伸手,红笔尖在草稿纸上精准圈出那个错漏的数字,
指尖却刻意绕开她的手背,连一点不经意的触碰都不敢有。“再算一遍。”
乔欢低低应了声“哦”,垂眸重新演算,鬓角细碎的头发落下来,恰好遮住了眼底低落的情绪。
陆明舟望着她认真的侧脸,指节泛白的手才缓缓松开掌心,印着几道深深的月牙痕,
像他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最终只能用力攥进心里,和他偷偷拾到的那封告白信一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磨成沉默。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卷起竞赛室窗帘的一角,漏进些冷冽的空气。
吹得他瞬间清醒许多,理智早提醒自己不该有期待的,因为喜欢,又怎么忍心把那么美好的她拉入自己人生的泥潭里,
家里那些剪不断,理不清的烂摊子,复杂的人际关系,给不了别人想要的简单安稳,也就没有了说爱的资格。
可即便如此,看着她为别人失落的模样,心脏还是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下,又冷又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能做的只是这样了,陆明舟默默想。
做她解题时能搭把手的领路拐棍,做她难过时会递颗糖的人,做那个永远站在安全距离外、连名字都只能被唤作“社长”的人。
至少这样,还能留在她身边,看她一步步朝着光走。
哪怕这样苦涩的时光也已经掐着日子在倒数。
半年后毕业,他们就该各自奔向不同的人生路口;
陆明舟心底那点刚冒头的伤感还没来得及散开,物理竞赛室的大门就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直闯进来。
“哥!明舟哥快救我!”陆明卓几乎是扑过来的,双臂死死圈住陆明舟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慌慌张张的调子。
“松开。”陆明舟语气没半点波澜,抬手稳稳掰开他缠过来的手,指尖还带着几分微凉的疏离,
抬眼扫过去时眼神依旧冷静,只淡淡抛出一句:“这次又把什么事搞砸了?”
第140章 陆明卓的上进之路
“没、没有闯祸!”陆明卓慌忙摆着双手,耳尖悄悄泛红,声音越说越虚,“就、就是想……想让你辅导下我的功课……”
“你说什么?”陆明舟眉梢猛地一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语气里满是意外的错愕。
两人这反差巨大的对话,恰好落在因陆择而心情低落的乔欢耳里。
她先前憋了半天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特意帮陆明卓把话补全,
看向陆明舟时眼底带着笑意:“社长,这位学长是想让你给他补补课呢。”
“对,小明舟!”陆明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顺着乔欢的话立刻接腔,刚才的局促劲儿散了大半,还故意拖长了点调子,试图用这声亲昵的称呼软化陆明舟,
“你看我这物理公式总记混,上次模拟考还错了好几个基础题,你就抽空帮我捋捋呗?”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陆明舟的脸色,手指还不自觉地抠了抠衣角,
那副既期待又有点怕被拒绝的样子,让乔欢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小明舟”三个字一落,陆明舟只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一层,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后微退半步,
拉开了点距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别这么叫,听着别扭。”
他指尖还无意识地蹭了蹭胳膊,那副被“腻到”的模样,落在乔欢眼里,
又让她闷笑了两声,还是第一次见向来冷静的社长露出这么鲜活的嫌弃表情。
“他们都说,这位乔妹妹最近进步神速,背后的高人就是你!”陆明卓眼睛一亮,赶紧把“论据”搬出来,
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笃定,还特意朝乔欢那边递了个眼神,像是在求助攻,“我就寻思着,
连乔妹妹都能被你教得这么厉害,我这基础再不济,跟着你学肯定也能开窍啊!”
他说得一脸恳切,连刚才的局促都抛到了脑后,只盼着这话能让陆明舟松口。
乔欢被他这句“乔妹妹”叫得愣了愣,随即又忍不住低头笑,偷偷抬眼去看陆明舟的反应,好奇他会不会被这番“彩虹屁”说动。
陆明卓攥着衣角,没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前两天晚上期末成绩刚出,他盯着班级排名表,
自己的名字依旧牢牢钉在倒数第三的位置,连半分松动都没有。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父亲陆炎琪当即就撂下话:“这就是你努力的结果?好,过年利是减半。”
“减半?”他当时差点喊出声。那笔钱要是少了,赔给陆择那辆被他弄坏的改装车的事,岂不是要拖到猴年马月?情急之下,他才硬着头皮跟父亲磨起了嘴皮子。
此刻见父亲脸色不对,陆明卓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忙不迭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都带着点发飘的急切:“不是的爸!这次真不是瞎闹!我就是想……想好好考回成绩,让您看看!”
“哦?”陆炎琪眉梢微挑,身体向后一靠,稳稳陷进宽大的椅背里,
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陆明卓身上,“那你倒说说,想考多少名?”
“我……”陆明卓被这话问得一噎,喉结滚了滚,脑子里像装了台小马达似的飞速盘算,班里总共四十五个人,
他常年在四十二、三名的位置上“稳坐钓鱼台”,往前挪十名都是天方夜谭,
更别说……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考进前二十!”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没了底气,耳尖悄悄泛红,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炎琪却像是被这“大话”勾来了兴致,嘴角勾起一抹藏着暖意的笑,这小子吹牛时眼神闪躲又硬撑的模样,
倒和他小时候跟老爷子磨着要零花钱,说要“考第一换糖吃”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了敲,声音里带着点刻意逗弄的轻缓:“前二十?行啊,我答应你。”
陆明卓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下次二模考,你要是真能考进班上前二十,”陆炎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说补回你的利是钱,
我再额外奖励你十万。但要是考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沉了沉:“接下来半年,你的零花钱,一分都别想有。”
陆明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十万块!
加上手里的十八万,再透支点信用卡,差不多就能凑够修车的钱了!
可前二十名……对他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些数理化公式像天书一样,他看着就头疼,上课能听进去一半就不错了。
“怎么?不敢应?”陆炎琪看着他犹豫的样子,语气里带了点激将。
“我应!”陆明卓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爸爸,你要记得你说过啥?说话算数!”
“好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炎琪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看向电脑屏幕,“出去吧,别耽误我工作。想拿钱,就拿出点真本事来。”
陆明卓“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有些发沉。
十万块的诱惑摆在眼前,可前二十名的门槛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平时只会打游戏、拆模型,拿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真要啃下那些书本,怕是得脱层皮。
可一想到陆择那辆被撞坏的车,想到自己欠的账,他又狠狠攥紧了拳头。
脱层皮就脱层皮。
为了那十万块,为了能堂堂正正把修车钱还给陆择,他拼了。
回到房间,陆明卓从书包里翻出皱巴巴的课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在书页上,映出他眼底那点笨拙却又带着点倔强的决心。
后来路过成绩红榜时,陆明卓本是随意扫了眼排名,却冷不丁听见了陆择和他同桌的对话。
那俩人正对着榜单上的名字议论,话里话外都在说一个叫乔欢的女生,这次居然离开陆择的辅导后还进步神速,难道这位老师的方法更厉害。
陆明卓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连陆择都能被比下去?
第141章 拜师磕到头
陆明卓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黄毛的电话,
语气里满是急切:“喂,星仔,帮我查个人!咱们学校那个叫乔欢的女生,你赶紧去问问她最近找了哪个大神当补习老师,
居然这么厉害!查到了赶紧告诉我,我也去拜拜师,说不定能抄抄近路!”
陆明卓攥着黄毛发来的消息,眼睛差点瞪出框,他满世界找的“大神补习老师”,居然是陆明舟?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名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合着他心心念念想拜的师,竟是自己那位永远拿着年级第一、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的大他几个月的表哥?
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套近乎求补习”的劲头,瞬间蔫了大半,他对着手机屏幕撇了撇嘴,
又忍不住嘀咕:难怪能把陆择比下去,有陆明舟这尊长年霸着年级第一不挪位的“学怪”当靠山,谁能比得过啊?
一想到陆明舟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陆明卓刚冒起来的拜师念头就凉了半截。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记着每次家庭聚会上,陆明舟要么抱着本书坐在角落,要么就是被长辈围着夸成绩,
从头到尾话少得可怜,眼神冷得像能冻住人,连跟人对视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自己这吊车尾的成绩,凑上去说要拜师,指不定会被陆明舟用三句话噎回来,
搞不好还得被顺便“教育”一顿学习态度。他挠了挠头,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师……好像没那么好拜啊。
陆明卓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心里又添了层犹豫,论辈分,他和陆明舟是表兄弟,可论交情,实在淡得像层薄纸。
小时候家里聚会,堂哥陆明兴总带着姐姐孤立陆明舟和陆晴,暗地里搞些小恶作剧,
他虽没跟着掺和,却也从没上前帮过忙,大多时候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或是干脆躲得远远的。
平日里在学校碰见,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如今要主动凑上去拜师,人家凭什么答应?
他越想越没底,皱着眉叹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只顾着躲清净,哪怕多帮陆明舟说几句好话,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犯难啊。
陆明卓盯着地面发了会儿呆,忽然眼睛一亮,他怎么忘了,陆择跟陆明舟关系好得能凑一块儿不说话也门待一下午。
之前总见陆择对着陆明舟没个正形,一点也不怕陆明舟的冷脸,
却还敢死乞白赖地缠着陆明舟讲题、借笔记,有时候烦得陆明舟皱眉,也没见陆明舟真赶过人。
“对啊!死缠烂打呗!”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刚才的犹豫瞬间被抛到脑后。
陆择能行,他怎么就不行?大不了多厚着脸皮磨几次,总比眼睁睁看着拜师机会溜走、过年利是泡汤强。
他攥了攥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怎么堵着陆明舟开口了。
陆明卓越想越觉得有底气,甚至偷偷挺直了腰板,论耍嘴皮子、装可怜,他可比陆择那家伙会多了!
陆择只会梗着脖子硬缠,他不一样,撒个娇、卖个乖,再把“哥”叫得甜一点,说不定陆明舟的冰块脸都能融几分。
他对着走廊的玻璃窗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衣角,
心里暗自嘀咕:再说了,论长相,自己可比陆择讨喜多了,眼睛比他大,笑起来还有个小梨涡,
陆明舟总不能对这么“可爱”的弟弟太绝情吧?这么一想,之前的忐忑少了大半,连脚步都轻快了些。(乔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同学的内心戏也太足了吧!)
于是,就有了晚上物理竞赛室里的这一幕。
乔欢撑着下巴坐在旁边,活脱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就等陆明舟怎么“收拾”这个自来熟的表弟。
陆明舟听完那番“拜师宣言”,眼神里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顺着话头淡淡接了句:“她是凤,你是鸡,悟性和底子本就不一样,别拿她当参照。”
这话一出口,陆明卓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撇着嘴,
声音都软了半截:“哥!哪有你这么埋汰人的?我顶多是还没长开的小鸡崽,
等你好好教我,说不定也能往‘凤’那边靠靠啊!”
乔欢在旁边听得实在忍不住,赶紧上前打圆场:“社长你别这么说,其实学长也很努力的,就是有时候没找对学习方法而已。”
她说着,还悄悄给陆明卓递了个“赶紧趁热打铁接着说”的眼色。
陆明卓接收到乔欢的眼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着话头往前凑了凑,
双手在身侧悄悄攥成拳,语气里满是诚恳:“就是就是哥!乔欢学妹都这么说了,
我肯定好好学,绝不偷懒!你让我背公式我就背公式,让我刷题我就刷题,连游戏我都能先卸载了!”
他生怕陆明舟不相信,还特意举起右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小梨涡在脸上若隐若现,倒真有几分乖巧模样。
陆明舟指尖在桌面的停顿多了半秒,目光先扫过陆明卓那副攥着拳、像是把“豁出去”三个字写在脸上的模样,
又淡淡瞥了眼旁边捂着嘴角、显然在憋笑的乔欢,才缓缓开口,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点戳破幻想的冷静:“谁跟你说,乔欢的进步,是因为我辅导?”
陆明卓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刚举到半空的手还僵在那儿,
连指尖都透着股不知所措的僵硬。他眨了眨眼,眼神里的期待碎成一片茫然,
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不是你教的吗?”
他急着把证据摆出来,语速都快了几分:“就那天在成绩红榜前,我听见陈企—(就是陆择那个爱起哄的同桌)
跟陆择开玩笑,说乔妹妹没了你的辅导,进步反倒更大了,还调侃陆择,说‘难怪你被乔妹炒鱿鱼了’……
我还以为, 还以为乔妹是觉得陆择补得不好,不要他了,转头来跟你学,才进步这么快的!”
陆明卓浑然不觉,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像把钝刀子,划开了其他俩人心里的尴尬。
他还低着头,琢磨着陆明舟怎么没应声,完全没注意到空气里的温度似是骤然降了几分。
第142章 各自的心思
陆明舟心底的苦涩又浓了几分,像泡透了的陈茶,连呼吸都裹着化不开的沉郁,压得人发闷。
哪里是乔欢嫌陆择教得不好?分明是那次北京大雪夜,她向陆择告白被拒后,
大概是女孩脸皮薄,连见面接触都觉得头皮发紧的尴尬,才逼着自己避开,再也不肯找陆择请教。
至于他和乔欢之间,从来都不是乔欢主动寻来,是他忍不住内心一步步靠近的。
他早就习惯了偷偷关注她。知道她嫌教室太吵,总爱躲进物理竞赛室刷题,最近便总借着找资料的由头绕过去。
好几次撞见她对着满纸公式的大题发呆,指尖反复捏着笔杆,指节都泛了白,眉峰蹙得快要拧成结,
草稿纸上只画了几笔零散的线条,眼底的茫然像蒙了层雾,藏都藏不住。他还知道,有些题她明明问过老师、找过同学,手里握着答案,
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解题过程,只能对着那行最终结果发愁。
那时,他心底因她告白被拒生出的酸涩还没散,又被她这副无措模样勾得疼了起来。
犹豫了半晌,他还是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假装是偶然撞见。
在她抬头望过来的瞬间,他赶紧压下眼底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这道题的思路,或许可以换个角度试试。”
没承想流言传着传着,竟变了味,人人都说乔欢是“移情别教”,是嫌陆择教得不够好,才主动转来寻他。
只有陆明舟自己清楚,真相从来不是这样。
他哪里是什么被乔欢选中的“老师”?分明像个躲在暗处的小偷。
他偷偷望着她对着难题蹙起的眉,指尖在草稿纸上反复划着却找不到思路;
偷偷因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而揪紧心,连呼吸都跟着轻几分;
最后,也只能借着讲题的由头,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本不该属于他的距离。
外人眼里那些“偏宠”的痕迹,哪是什么特殊对待?
不过是他借着关心的名义,从时光里悄悄偷来的、几缕短暂又珍贵的相处罢了。
乔欢的心里像被谁猛地掀翻了玻璃糖罐,酸意裹着涩味漫上来,
软得发慌的情绪在胸腔里打旋,连指尖都跟着发僵,连攥紧笔杆的力气都散了几分。
她当初铆着劲躲着陆择,明明是怕再撞进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
怕好不容易按下去的心动,会像春草似的,顺着那道目光又冒出头来。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那些刻意的避开背后,陆择竟一直在悄悄盯着她的成绩。
那些细节其实早刻在了她心里:好几次自习课,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眼时总能瞥见陆择的身影晃过教室门口,
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书桌前。看到她对着习题皱紧眉、笔尖半天没动一下,他竟会特意绕进来,什么也不说,
径直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勾划,寥寥几笔就点出了新的解题思路。
等她愣着没回过神时,他又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下,只余纸上淡淡的字迹,和她骤然加快的心跳。
原来那些她曾悄悄安慰自己是“偶然路过”的瞬间,全是陆择藏在暗处,小心翼翼的在意。
但念头刚转个弯,想起他和林小满待在一块的模样,乔欢那颗刚暖起来的心,
就像被猛地按进了凉水里,连带着胸腔里的暖意,都瞬间沉得发涩。
她分明记得清清楚楚——走廊里,两人的头挨得极近,林小满闹,他眼底盛着的耐心,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那些不加掩饰的亲密,像无数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稍一使劲,就牵得满心发疼。
原来他先前那些偷偷的关注、无声的提点,
或许也只是他待人习惯了的顺手帮忙,是她自己攥着这点微光,忍不住想多了而已。
乔欢对着摊开的习题册发了会儿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上的演算痕迹,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那些分不清是在意还是错觉的瞬间,像团揉皱的纸,
怎么捋都展不平。她试着再去想,脑子里却只剩一团乱麻,反倒更心烦。
算了,她想。
既然眼下怎么都解不开这心结,不如就暂时放一放,交给时间好了。
或许等日子慢慢往前挪,那些现在觉得沉甸甸的情绪,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悄悄变得轻浅起来;
那些眼下看不清的答案,时间也会慢慢替她辨明。
“明舟哥,你就答应我吧!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我就……”
陆明卓急得鼻尖沁出细汗,脑瓜子里像转陀螺似的飞速搜刮,
却连半个能镇住陆明舟的威胁都想不出来,最后那声“我就”愣是憋得没了底气,声音弱了半截。
他这没头没尾的喊了一嗓子,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平静的水里,
瞬间搅乱了乔欢和陆明舟各自沉在心底的思绪。
两人几乎同时抬眼朝他望去,眼底还沾着几分没完全回神的怔忡。
“你就……你就……你就怎么滴?”乔欢瞧着他那急得抓耳挠腮又透着点憨的模样,
搞笑得忍不住想逗逗他,倒要看看他能憋出什么“惊为天人”的鬼主意,来对付这位冷脸社长。
乔欢一出声,没等陆明舟开口,陆明卓忽然眼睛一亮,
他看着乔妹,笑眯眯的,像是突然摸到了救命稻草,还真让他憋出个“臭办法”来。
“我就粘着小学妹!”
陆明卓话音刚落,不等乔欢反应,他双手已经像装了弹簧似的伸出去,牢牢环住了乔欢的胳膊。
整个人像块融化了的小牛皮糖,死死黏在她身边,乔欢下意识地往回挣了挣,他非但不撒手,反倒抱得更紧了些,指节都微微泛了白。
末了,还不忘梗着脖子抬头,冲陆明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模样活像只护食的小奶狗,明晃晃写着“你不答应,我就绝不松手”的倔强。
乔欢哪是他的对手。
第143章 突至的威慑
乔欢胳膊被箍得发紧,忍不住笑着瞪他一眼,手腕轻轻往回挣了挣:“哎,你这家伙快松开!
胳膊都要被你勒出印子了!”指尖还轻轻戳了戳他圈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
力道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再这么黏着,小心我真跟你们班主任老师告状,说学长以大欺小,专欺负人啊!”
“班主任?我可不怕。”陆明卓半点没松劲,反倒带着点无赖的笑意凑话,
“乔学妹,你看我这情况,你可得站学长这边帮个忙,劝劝你们这位冷漠无情的社长,让他别这么‘为难’我啊!”
陆明舟的脸瞬间又冷了几分,周身的气压仿佛都低了下去,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陆明卓,放手!男女有别!”
他的目光落在陆明卓抱着乔欢胳膊的手上,眉头拧得更紧,
语气里没了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不容置喙的严肃,显然是真的动了气。
他一直盯着陆明卓紧扣着乔欢胳膊的手,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堵在舌尖,
那是他连指尖都不敢轻易碰一下的女孩,是他藏在心底、连靠近都要反复斟酌分寸的人,
怎么就被陆明卓这样毫无顾忌地攥在手里。
语气里的冷意又重了几分,还掺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他又重复了一遍:“听见没有?马上放手!”.
陆明卓梗着脖子,半点没被陆明舟的冷脸吓退,反倒像是突然摸清了他的“软肋”,
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原来这位一向说一不二的大哥,也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哥,你不答应,我就不撒手!”陆明卓把乔欢的胳膊抱得更紧,脸颊还故意往她棉质校服的衣袖上蹭了蹭,
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无赖劲儿,语气却笃定得很,“反正乔欢小学妹心善,最会体谅人,肯定不会嫌我烦!”
他这话声音不算小,一半是说给对面的陆明舟听,他在赌小学妹在陆明舟心中的份量感觉陆明舟似乎对学妹有点不一样。
一半是给自己壮胆,竟陆明舟向来严肃,真要硬拒,他也没什么辙。
说话时,他眼神直勾勾盯着陆明舟,看他紧张小学妹的样子应该是赌对了,
他连眼睫都没眨一下,满心等着对方服软点头,
半点没察觉身后那道悄然靠近的、带着冷意的身影。
陆明舟刚要开口,眉头还蹙着没松开,陆明卓那边却突然变了脸色。
搂着乔欢胳膊的手腕像是被铁钳攥住,猛地从身后被扣住,下一秒一股力道狠狠往上一拧
那力道来得又快又狠,钻心的疼瞬间顺着胳膊窜到天灵盖,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到了嘴边的“靠”字差点破口而出,牙关却在瞥见来人的瞬间狠狠咬住,
把那声骂硬生生咽了回去,连挣扎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像被施了定身咒。
扣着他手腕的是陆择!男孩指尖的温度比空气还凉,指腹抵在他腕骨上,力道半分没松,仿佛再用点劲就能把那截骨头捏碎。
陆择脸上带着笑,下颌线却绷得笔直,唯有眼神冷得像寒冬里淬了冰的刀子,扫过陆明卓时,
开口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寒意:再不松开。这手明天是不是你的,哥就不知道了。”
明明只有短短一句话,威慑力却比陆明舟刚才的呵斥强上十倍。
陆明卓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抱着乔欢胳膊的手不受控制地松了,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蹭到的、属于乔欢衣袖的柔软触感,
可此刻他半点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陆择那道能冻死人的目光。
在陆明卓眼里,陆择可比陆明舟可怕多了。
陆明舟就算生气,顶多是冷着脸、语气严肃,眼底的无奈和不耐明明白白摆着,
只要撒撒娇、服个软,总能蒙混过去;可陆择不一样,他话多,爱微笑,你连他什么时候动怒时,都不知道,
只凭那双眼底没半点温度的眸子,还有那点不动声色却精准狠辣的力道,就足够让人从心底发怵,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像现在,陆择的手指还稳稳扣着他的手腕,指腹下的腕骨清晰可触,他没说一句重话,
还笑着看着他,可那道冷冽的目光扫过来时,
陆明卓只觉得后颈发麻,刚才跟陆明舟叫板时的那点底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干净净。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对陆择有亏欠。当年二伯意外去世,警方调查时他其实藏了些没说出口的线索
却因为怕牵扯太多、惹上麻烦,硬生生瞒了下来;
后来又在俱乐部上喝多了,仗着自己会点开车的皮毛就爱逞强,把陆择熬了好几个通宵、费了极大心血改好的改装车给撞坏了。
这两件事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里,也让他在陆择面前始终抬不起头。
哪怕陆择从没明着提过,他也知道自己欠着对方,欠着一份该说的真相,欠着一份该赔的心意。
如今陆择不过是冷着脸拧他一下,他连半句反驳都不敢说,只能乖乖认怂。
“阿择,你、你怎么来了?”陆明卓的声音软得像没骨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手腕还被陆择攥着,
连抬头看陆择的勇气都没有,只敢死死盯着自己的白鞋尖,连鞋边沾了点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乔欢和陆明舟心里,却是同一阵愕然这人他怎么又回来了?
方才明明看着他来找陆明舟拿竞赛真题,接过卷子时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黑着脸,
怎么转个身的功夫,竟又出现在这儿?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几分疑惑,
原本因陆明卓的耍赖闹剧稍缓的气氛,又莫名绷紧了几分,连空气都像是稠了些。
乔欢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点白,校服的衣料被她攥得皱起了几道褶子。
第144章 迟顿的木头
方才被陆明卓纠缠时压下去的不自然,此刻因为陆择的出现又汹涌地涌了上来,
陆择的出现太突然,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她平静的心湖,让又她瞬间想起那些被他悄悄关注的自习课:
想起自己做错题时,偶尔抬头撞见他视线看着自己错题时的窘迫,连耳尖都会不受控制地发烫。
此刻他就站在不远处,乔欢连呼吸都变得拘谨起来,只能慌忙错开视线,
假装盯着地面上的砖缝发呆,连砖缝里嵌着的小沙粒都数得清清楚楚。
陆明舟的心思则直白得多,像平静的湖面突然闯进了不速之客,泛起一圈圈紧绷的涟漪。
他看着陆择扣着陆明卓手腕的动作,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心底那点“情敌上门”的警惕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瞥见乔欢那副手足无措、连耳根都泛着粉的不自然模样,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玻璃杯壁都被他攥得微微发烫,
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她就这么喜欢陆择吗?连他出现都能让她乱了分寸?
“我来请教,就你想进步?”
陆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字句里藏着的锋利,却像颗打磨得极尖的小石子,精准地砸在陆明卓心上。
他扣着陆明卓手腕的力道没松,指节甚至因为微微加重而泛了点白,陆明卓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眉骨都拧成了疙瘩,
却不敢发出半声抗议,陆择眼里那点漫不经心的冷意,像淬了霜的刀,稍不收敛就会割得人发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以为只有你揣着心思发力学习、盼着往上走?
别把自己看得太特殊,谁也没比谁差多少。”
这话落在乔欢和陆明舟耳里,却凭空多了层耐人寻味的意思。
陆择?他还需要请教?
乔欢捏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悄悄打了个咯噔,他要找是自己?应该不是,那就是社长。
毕竟自从上次在北京分开后,两人见面时总隔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他怎么会找自己,乔欢别自作多情了。
一旁的陆明舟也皱了皱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陆择向来喜欢挑战难度,平日里就算遇到难题,也更愿意自己琢磨,极少开口问人。
他要请教的,只能是自己?家里经常见面不请假,一个电话的事,还要特意跑回来?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他不是拒绝乔欢了吗?还想来撩拨人家小姑娘吗?
原本就绷得发紧的气氛,这下更像被拉到极致的弓弦,连空气都透着股一触即断的紧张,谁都没敢先开口打破沉默。
其实陆择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走了又再次返回来这里。
他只知道他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教室,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摊着刚从物理竞赛室向陆明舟借来的竞赛资料,纸张边角被仔细压得平整,看得出来是被好好保管过的。
他原本是想借着做题静下心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可指尖刚碰到书页,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眼前的文字像是活过来似的,晃了晃就变成了乔欢和陆明舟站在一起的画面
陆明舟那家伙,平时就是副生人勿近的冰块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连说话都带着点冷硬的疏离,可刚才在物理竟赛室里,他对着乔欢说话时,眼底那点柔和却藏都藏不住,
语气放得极轻,像春风拂过湖面,连嘴角都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乔欢呢?以前的乔欢,多像颗裹着暖光的小太阳啊。
每天一照面,准是笑眯眯地凑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会儿讲数学课上她们数学老师把“根号”念成“根号儿”的趣事,手舞足蹈学得惟妙惟肖;
一会儿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奶糖、山楂条,硬塞到他手里,说“这个超酸,你试试能不能把你皱成小老头”。
她的笑声更像檐角的风铃,风一吹就脆生生地响,
哪怕他刚接回陆家,那些所谓家人的轻视、那些藏在暗处的各种恶作剧搅得心烦,听着那笑声,心里的堵得慌也能悄悄化开。
就连回她老家去灵愿寺,她都记着给他求金榜题名的平安符,红绳缠在指尖,
踮着脚递过来时眼里亮闪闪的:“我特意排了半小时队,在文殊菩萨面前跪了好久,诚心为你求的。
师傅都说这个最灵,你高考肯定能稳拿第一!”
那笑脸盈盈的模样还在眼前。但去了一趟北京回来后这颗小太阳像突然被按进了冰窖,冻成了块冷冰冰的小冰块。
再遇见时,乔欢总刻意绕开他的视线—走廊里撞见,要么飞快低下头,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像怕多待一秒;
要么被他叫住,也只说几句“学长好”“没什么事我先回教室了”,
什么鬼,客气得像陌生人。以前她都是叫他陆择哥哥,生气叫陆择,也比现在热络,且有人情味多了
现在是连微笑都变得公式化,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却没了从前眼里的光,鲜活气儿像被抽走了似的。
陆择盯着书页上的公式,那些熟悉的符号此刻全成了模糊的影子。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乔欢从前递零食时的指尖温度、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还有现在那双总藏着躲闪的眼睛。
他甚至下意识摸了摸笔袋里的平安符,红绳还软着,可当初递符人的暖意,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陆择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
满脑子里是这些绕来绕去的疑问,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把资料往旁边一推,
双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从来没觉得,静下心来做一件事,会这么难。
陆择盯着桌角那道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铅笔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乔欢对着陆明舟笑的时候,眼尾弯成了浅浅的月牙,越想越郁闷。
第145章 失控的瞬间
“看来,这脾气只是针对我而已……”陆择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从北京回来后的每一次见面,自己好像没做过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
没跟她拌过嘴,没拒绝过她的请求,甚至上次她忘带物理笔记,
他还特意熬夜帮她抄了一份,结果她只说了句“谢谢”,就再也没提过后续。
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陆择皱着眉,指尖划过刚才被他捏出褶皱的竞赛资料,纸页的粗糙感没能让他静下心,
反而让那些混乱的念头更清晰了些是北京那次博物馆之行?
他因为没发现她最后结束行程不舒服吗?还是去看李姨时,没有再热情点邀请她,
她脸皮薄说不去,自己以为她真的不想去,就和林小满提前走了,没跟她好好告别?
还是上次月考后,他没像以前那样,主动帮她分析错题?
一个个疑问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推翻。
那些小事,以前乔欢从来不会放在心上,怎么这次就成了她疏远自己的理由?
女孩的心思,果然比课本里最难解的压轴题还绕。
陆择指尖顿在笔杆上,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对这个干妹妹,早已经这么上心了。
从前和杨芸芸在一起时,他从不会这样反复琢磨对方的情绪,不会因为对方一句疏离的话就心烦意乱,
更不会对着一张写满公式的纸,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的笑脸与冷颜。
那时的在意,更像按部就班的礼貌,像对“女朋友”这个身份该有的迁就。
可对乔欢不一样,是她躲着自己时,心脏会莫名发紧;
是想起她从前递平安符的模样,会忍不住软了眉眼;
就连她今天穿了件新的浅蓝色内搭毛衣那可爱模样,都能不经意记在心里。
“难道就因为陆明舟讲题比我好?”
陆择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指尖抵着竞赛资料的封面,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印着的“数学竞赛真题”几个字,连纸张的纹路都快被他摸透了,
可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以前乔欢遇到难题,第一个找的总是他,
不管是代数题还是几何分析,哪怕他讲得慢,她也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听,
偶尔还会俏皮地说“陆老师讲得比我们的特级教师还清楚呢”。
怎么换成陆明舟,就不一样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干脆“啪”地一声合上竞赛题,资料被他按得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短暂的摩擦声,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服输的执拗。
“行,那我就去听听。”他低声跟自己说,语气里带着点较劲的意味,
“看看陆明舟到底讲得哪里好,能把我的小太阳拐走。”
以前他总觉得,讲题嘛,无非就是把知识点讲清楚、把步骤列明白,他自认做得不算差。
可现在看来,或许陆明舟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技巧?
是语气更温柔,还是会把复杂的公式拆解得更通俗?又或者,他会像乔欢说的那样,讲题的时候会举很多有趣的例子?
一个个猜测冒出来,勾得陆择心里的好奇心和好胜心一起往上涌。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脚步轻快地朝着陆明舟常去的自习室方向走,
他倒要看看,陆明舟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以前围着他转的小太阳,如今眼里只剩别人。
路过走廊拐角时,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隐约能听到物理竟赛里传来陆明舟的声音,
温和又清晰,偶尔还夹杂着乔欢轻轻的回应,然后还有一把怪异的男声?
陆择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物理竞赛室的门,今天他非要找出答案不可。
物理竞赛室的门被陆择推开时,还带着点外面走廊深冬夜冷冽的风,
可陆择刚迈进去半步,脚步就猛地顿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视线越过几张空课桌,直直落在靠窗的位置,
乔欢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后倾,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满是窘迫。而陆明卓就站在她旁边,双手居然像铁钳似的,死死抱着乔欢的胳膊,
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看那样子,像是在纠缠不休。
“你放开!哎,你这家伙快松开!
胳膊都要被你勒出印子了!””乔欢的声音带着点急意,想往后抽胳膊,
可陆明卓的力道太大,她挣扎了几下都没挣脱,眼眶都隐隐泛红了。
再这么黏着,小心我真跟你们班主任老师告状,说学长以大欺小,专欺负人啊!”
“班主任?我可不怕。”陆明卓半点没松劲,反倒带着点无赖的笑意凑话,
“乔学妹,你看我这情况,你可得站学长这边帮个忙,劝劝你们这位冷漠无情的社长,让他别这么‘为难’我啊!”
陆明舟那家伙,只会大声的呵斥陆明卓:“陆明卓,放手!男女有别!”
陆择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突然断了。刚才还在琢磨“听陆明舟讲题”的心思,
瞬间被这刺眼的画面冲得一干二净。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陆明卓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没看清乔欢身后陆明舟皱着眉要上前的动作,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脚步在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他几乎是冲过去的,伸手就攥住了陆明卓的手腕,
指腹因为用力而掐进对方的皮肤里,语气带着冷意
脸上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陆明卓,再不松开。这手明天是不是你的,哥就不知道了。”
陆明卓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转头看到陆择阴沉的脸,
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对上陆择眼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陆择的手像铁箍似的,攥得他手腕生疼,那股子狠劲,妈耶,我是怎么又惹到陆择这祖宗了。
第146章 多人修罗场
“我……我就是想跟乔欢学妹一起,找明舟哥请教学习问题,一起进步啊……”
陆明卓结结巴巴地找着借口,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松了些。
乔欢趁机抽回胳膊,白皙的手腕上已赫然勒出几道红痕。
她揉着发疼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向陆择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慌乱,
又藏了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她实在没料到,陆择会突然冲进来,反应竟如此激烈。
陆择压根没理会陆明卓的辩解,目光一落在乔欢泛红的手腕上,心里的火气瞬间又蹿高了几分。
他死死瞪着陆明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满是警告:“请教问题需要动手动脚?你再敢碰她一下试试!”
物理竞赛室里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彻底搅碎。
另外两个人纷纷抬头,望着陆择的眼神里满是惊讶与疑惑,那眼底翻涌的,难道是占有欲?
就连站在乔欢身后的陆明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在陆择和陆明卓之间转了一圈,
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得能冻住空气:“阿择,你又在搞什么鬼?跟他一样犯浑?凑什么热闹?”
“我都说了,我来请教你啊。”陆择语气吊儿郎当,说话时,眼神却没离开过乔欢。
“你这个年级前五的成绩,还用得着来请教我?”陆明舟被他气笑了。
“那谁让你是年级第一呢?证明我还有进步的空间啊!这不,我就是找差距来了”陆择回怼得又快又直接。
两人对话时脸上都挂着笑,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周围萦绕的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连迟钝如陆明卓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吓得心里发慌,默默退到了离他们远一点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陆择一看陆明卓退后,没给旁人反应的机会,顺势一屁股坐到了乔欢身边的空位上,
随后他的胳膊漫不经心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堪堪擦过椅面布料,姿态熟稔得仿佛本该如此,
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软了几分,只余光还若有似无地扫向角落的陆明卓。
陆择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抬眼时眼底的冷意已散得干净,只剩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向陆明舟时还故意拖长了语调:“行啊,陆老师,那可得麻烦你把刚才跟乔学妹讲的知识点,
再给我也顺一遍,毕竟跟学霸请教,得多听几遍才放心。”
说话间,他搭在乔欢椅背上的胳膊没动,甚至微微往里收了收,姿态自然得像在护着身边人,
目光却还悄悄往乔欢那边掠了一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陆明舟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拆台:“你要重上初三?
跟乔欢学妹一届,她听得懂的知识点,你需要再顺一遍?”
话落,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的竞赛题,目光扫过陆择搭在乔欢椅背上的胳膊,
眉头又蹙了蹙,语气更冷了些:“别在这装模作样,要听就坐好,不听就出去,别耽误别人的时间。”
陆择半点也不恼,反而晃了晃脑袋,搬出句古文来堵话:“‘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嘛。
有人说我教人不行,耽误了乔妹妹进步,那我不得来学学你的‘为师之道’?”
话音刚落,他故意把身体往乔欢那边又挪了挪,肩膀几乎要挨着她的胳膊,
转头看向乔欢时,眼底染着促狭的笑,尾音都软了几分:“对吧,妹妹?”
搭在椅背上的胳膊也跟着往下压了压,轻轻蹭过乔欢的肩头,
姿态亲昵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明摆着就是借话头跟人贴得更近。
陆明舟看陆择这劲头,手里的试卷握了握紧,他呼了一口长气,眼光不甚友善。
陆明卓在角落瞅着气氛又绷得紧,偷偷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干笑着打圆场:“对啊对啊,明舟哥!你给乔欢学妹讲题的时候,顺手写黑板上,我们跟着听听也算复习;等会儿讲我们的题,乔欢学妹也能听听当预习,这不是一举多得嘛,一举多得……”
他越说声音越虚,手还不自觉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跟陆择对视,只盼着这话能把剑拔弩张的劲儿给缓下来。
陆明舟直接无视了陆择和陆明卓,转身走上讲台,在黑板上继续讲解乔欢未解的难题上,
声音平稳:“这里的受力分析要注意临界条件,结合之前讲过的动量守恒……”
乔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目光紧紧盯着题目,试图跟上陆明舟的思路。
可身侧的男孩存在感实在太强,他虽然没说话,但因为靠得太近连呼吸的频率都清晰可闻,
搭在椅背上的胳膊偶尔轻轻蹭过她的肩,更别提那萦绕在鼻尖的气息,是淡淡的皂角混着阳光的味道,
干净又清冽,那充满半成熟男性的荷尔蒙的味道。
偏生缠得人移不开注意力,让她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坐得笔直,却总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僵,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热。
以至于,她按陆明舟说的思路去推导公式,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好几次,才勉强写下前两步。
刚想顺着往下算,鼻尖又飘来那股清冽的皂角香,思绪瞬间被扯偏,眼神不受控地往身侧扫了一眼,
恰好对上陆择似笑非笑的目光,吓得她赶紧收回视线,耳尖的热度又往上窜了窜,握着笔的指节都泛了白。
好不容易咬着牙把例题算对,乔欢刚松了口气,笔尖还没来得及离开草稿纸,
陆明舟便随手换了个条件,出了道同类型题让她练手。
她深吸口气,努力回忆刚才的思路,可笔尖落纸时,身侧那股清冽气息又缠了上来,
陆择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节奏,明明没出声,却像在她心尖上打鼓。
算到关键步骤时,她指尖一顿,数值抄错了都没察觉,等反应过来时,
草稿纸上已经画满了涂改的痕迹,脸瞬间涨得通红,握着笔的手也跟着发紧。
第147章 补课
陆择一只手仍随意搭在乔欢的椅背上,指尖偶尔轻轻蹭过布料,另一只手却没闲着,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头没抬,目光却时不时往乔欢的草稿纸上扫,像是在留意她的做题进度。
乔欢算错第三步时,下意识抬头想找陆明舟确认,余光却忍不住瞥陆择的本子
左边是几笔潦草的小人涂鸦,右边竟工工整整写着刚才例题的另一种解法,字迹和右手写的几乎没差。
现在在写她的另一题,左边是她现在错的地方,右边在写错的原因?!
她心头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陆择居然能左右手同时写字,一只画画走神,一只还能跟上题目的思路。
乔欢的心像被烫了一下,瞬间更觉羞耻自己算得磕磕绊绊,
陆择却能一心二用,甚至还在暗中留意她的进度。
她攥着笔的手紧了紧,脸颊发烫,下意识把自己的草稿本往外挪了挪
想避开他的视线,连头都埋得更低了,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就在乔欢埋着头想把草稿本藏得更严实些时,身后突然传来陆明卓拔高的声音,
打破了一室的低气压:“耶,我做出来了!还学会举一反三哦,明舟哥你也太神了吧,才讲两分钟我就开窍了!比李老头有料多了!”
他喊完还不知死活地往前凑,脑袋越过乔欢的肩膀探过来,
手里举着写满步骤的本子,一脸兴奋地问:“你看看,学长我做出来了,乔欢学妹,你呢?你做出来没?”
那凑得极近的距离,让乔欢本能地往旁边缩了缩,恰好蹭到陆择搭在椅背上的手。
陆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明卓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笑意,凉飕飕的,
看得陆明卓后知后觉闭了嘴,举着本子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陆择没看乔欢,目光冷不丁射向还僵在半空的陆明卓,
语气里裹着漫不经心的威胁:“陆明卓,你这么喜欢初三的课,
要我回去跟你爸说,让你留级到初三当‘学霸’?”
话落,他搭在乔欢椅背上的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护着人,
眼神却还盯着陆明卓,那点凉意在空气里漫开,
吓得陆明卓举着本子的手猛地收回,干笑着往后退:“没有,就是难得解开道大题有点高兴嘛,
别别别,我就是随口问问,阿择哥我错了!”
这时候,陆明舟走下讲台,陆明舟没理会身后的动静,走到乔欢的课桌前,
指尖轻轻敲了敲乔欢面前的桌子,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带着安抚:“不要急,慢慢来,你可以的。”
说着,他俯身靠近,看了看她的解题步骤,笔尖落在她草稿本上画满涂改的地方,
精准点出做岔的步骤:“这里的力臂方向搞反了,结合坐标系再核对一遍,思路是对的。”
他的声音平稳又有耐心,乔欢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抬头时正好对上他温和的目光,
心头的慌乱散了些,握着笔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
加上刚刚瞥陆择的本子时,她已经大概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乔欢深吸一口气,顺着陆明舟点出的思路重新核对,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
刚才的慌乱被耐心的引导压下去,连带着身侧陆择的存在感都似乎淡了几分。
没一会儿,她笔下的公式推导逐渐清晰,最后一笔落下时,抬头看向陆明舟,眼底带着点雀跃的笃定:“社长,我算出来了!”
草稿本上的步骤工整,最终答案和陆明舟预设的分毫不差,但解答的方法……似乎和自己教的方法不大一样。
陆择搭在椅背上的手轻轻动了动,目光扫过那行正确答案,嘴角没忍住往上勾了勾,却没说话,只悄悄把身体往乔欢那边又挪了半寸。
陆择看着乔欢眼底亮起来的光,连带着嘴角的笑意都变得明媚柔软,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沉了沉,
像是落了片星光在里面。他没说话,只静静盯着她弯起的眉眼,
搭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扰了这片刻的鲜活。
可下一秒,他的心头却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下,这份鲜活,是因为解出题目,是面对陆明舟的才流露的,偏偏不是因为自己。
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悄悄松了劲,眼底的光暗了暗,
刚才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淡了些,只默默移开视线,指尖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连呼吸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乔欢没察觉身侧人的情绪变化,只攥着笔把草稿本往陆明舟面前又推了推,
声音里还带着刚解出难题的轻快:“社长,我用的是昨天你提过一嘴的辅助线思路,比原来的方法好像更顺一点。”
陆明舟弯了弯眼,指尖点了点草稿本上的关键步骤:“很会变通,这个思路更简洁。”
他话音刚落,就见陆择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收了回去,
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发出细碎的声响。
乔欢这才后知后觉转头,正好对上陆择垂着的眼,他刚才还亮着光的眼底这会儿蒙了层浅淡的雾,连嘴角那点笑意都没了踪影,
只盯着自己本子上那些涂鸦,像是在走神。她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问:“你……没事吧?”
陆择抬眼时,那点低落已经藏得干净,只扯了扯嘴角,指尖把自己的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语气听不出异样:“没事,看你做对了,刚把另一种解法补完。”
乔欢低头看去,本子右侧果然多了一行清晰的步骤,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对勾,和左边那些潦草小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对勾,耳尖又热了起来,
刚想说点什么,就听陆明舟开口:“既然大家都解完这道题,我们先休息十分钟。”
陆明卓立刻像得了赦免,凑到陆明舟身边叽叽喳喳:“明舟哥,下道题能不能换个难点的?刚才那道我觉得还能再拓展……”
话没说完,就被陆择冷冷瞥了一眼,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乔欢趁着休息,把自己的草稿本重新理了理,余光瞥见陆择正拿着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第148章 冬夜的陪伴
凑近了些才看清,他居然在刚才那个小人旁边,又画了个扎着马尾的小身影,手里还拿着支笔,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算对啦”三个字。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画的是……我?”
陆择的笔顿了顿,耳尖难得泛了点红,飞快地把本子合上,语气故作随意:“瞎画的。画了只小白眼狼!”
可那微微上扬的耳尖,却暴露了他没说出口的心思。
乔欢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刚才因为他情绪低落而提起的心,悄悄落了回去,连空气里都好像多了点甜丝丝的味道。
念头可一触及北京那个雪夜,乔欢刚暖起来的心就凉了半截。
理智终于压过悸动,她攥了攥指尖,打定主意要躲开陆择,
这个像罂粟花一样,明知靠近会沉溺,却仍让人忍不住心动的男孩。
乔欢抬眼瞥了眼墙上的钟,晚自习的收尾铃声就快响起。
一想到要避开陆择那让人乱了阵脚的目光,她攥着笔的手紧了紧,连忙转向陆明舟,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个,社长,今天的题我掌握的差不多了,我、我先回去了。”
话刚落,课本、笔记本就被她飞快地一股脑往书包里塞,拉链拉得“哗啦”响,脚步都透着股想赶紧溜走的急切。
陆明舟顺着她慌乱的动作看过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语气却依旧温和得像傍晚的风:“好,天已经黑透了,校门口那段路没路灯,你慢些走,注意安全。”
乔欢刚踩着晚自习的余韵走出竞赛室,没等她松口气,身后就传来课本合拢的轻响。
转头时,只看见陆择飞快地把笔塞进笔袋,对着里面的人含糊应了声“走了”,下一秒就拎着书包快步跟上,
身影很快和她一前一后融进了夜色里,那脚步急得,半点看不出之前的从容。
一声轻叹从陆明舟喉间溢出,他望着乔欢离去的方向,心里清楚,以自己这份没说出口的暗恋,
再多话也只能咽回去。
他俯身将初三的题目归拢好,刚直起身,就对上讲台下陆明卓的目光,
那是双难得的、圆乎乎盛着满满求知欲的眼睛,这般神态,竟有十几年没在陆明卓脸上见过了。
陆明卓扒着桌沿,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他往前凑了凑,眼里的求知欲还没散,
语气里带着点雀跃的期待对着陆明舟晃了晃手里的草稿纸:“陆老师,我的好堂哥,是不是现在就开始教我呀?
陆明舟看着他凑过来时眼里的“小算盘”,再听这刻意放软的语气,
被他这副过分狗腿的样子逗得没了脾气,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题目,
无奈又好笑,他拿出高三的物理课本:“坐好,先把基础公式理一遍。收起你那点小心思,然后把这道题你当时做题的思路说给我听。”
陆明卓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似的,麻溜地坐直身子,还特意把草稿本往前挪了挪,
铅笔捏得紧紧的,那副端正模样,倒比上课听讲时认真了十倍。
只是没安静两分钟,他又忍不住探头,小声凑过来:“明舟哥,你刚才看乔欢学妹走的时候,眼神都软了,深情款款,依依不舍,求而不得……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陆明舟递过来的橡皮砸中了额头。
“专心看题。你的作文要是这么会遣词造句。
也不不至于让咱们那位操心的语文老师急得早早秃了头。!”
陆明舟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严肃,“再扯无关的,今天就到此为止。”
陆明卓吐了吐舌头,赶紧捂住嘴,乖乖低下头盯着题目,
可笔尖在纸上转了两圈,还是忍不住嘀咕:“本来就是嘛……”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还是被陆明舟听了去。
陆明舟没再反驳,只是拿起自己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指尖顿了顿,
又补充了两个易错点,才推到陆明卓面前:“先从这道力学题入手,把受力分析画出来。”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只留下几分耐心的温和。
深冬的风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乔欢把围巾又紧了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校园里的路灯隔得远,昏黄的光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物理竞赛室到宿舍这段路,因为在起新的教学楼,道路压的坑坑洼洼
平日里没觉得多远,此刻却因为空荡荡的校园,显得格外漫长。
她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总觉得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跟着,回头望时,
却只有风吹动树枝的影子,在夜色里晃来晃去。
乔欢咬了咬唇,心里又想起陆择—刚才他紧跟着出来的模样,该不会真的……
她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可脚步却莫名慢了半拍,连带着心跳也快了几分。
陆择不紧不慢地跟在乔欢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没敢靠太近,只借着树影的掩护,目光落在她裹紧围巾的背影上,连风刮过耳边的声音,都盖不住她脚步轻擦地面的响动。
乔欢又回头望了一次,这次陆择及时躲到了香樟树后,
看着她蹙着眉转身、脚步又快了些的模样,嘴角悄悄勾了勾。
前面路段的路灯坏了两盏,昏黑一片,又在搞基建道路坑洼洼,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手,脚步稍快了些,依旧保持着不远的距离至少能在她踩空时,第一时间伸手扶一把。
乔欢走到那段黑路前,犹豫了两秒,还是咬着牙往里走。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石子滚动声,她猛地回头,却只看见远处路灯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飞快地往树后缩了缩。
“谁?”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点怯意。
夜色里静了几秒,只有风声回应。乔欢没再追问,心里却在打鼓,脚步也越来越快甚至小跑起来。
乔欢刚拐过宿舍楼前的拐角,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往前扑去。
第149章 冬夜受伤
乔欢光顾着赶路,没注意到前方有一突起的台阶,脚步一趔就往前扑。
脚下结冰的路面,脚下一软就摔了出去,膝盖狠狠磕在石块尖锐的棱角上。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指尖攥紧了地面的枯草,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时,一道身影飞快冲到她面前,陆择的声音都比平时急了几分:“磕哪儿了?让我看!”
他小心翼翼地想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见她疼得皱眉,又赶紧放缓了力道,眉头拧成了疙瘩。
乔欢咬着唇想撑着起身,手刚碰到地面,眼泪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还没等她缓过劲,陆择就半跪在地,在她面前,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慌:“哪儿疼?别动,我看看!”
说着就想掀她的裤腿,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耳尖泛红却依旧坚持:“先看伤。”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膝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见她疼得皱眉,又赶紧放缓了力道,眉头拧成了疙瘩。
乔欢有点害羞,她撑着地面想挪开腿,她低下头,却见校裤膝盖处破了个不规则的洞,
冷风裹着疼意往破洞里钻,深色布料下隐隐透出红,没几秒,细密的血珠就渗了出来,黏在布料上。
看见校裤破口处的血渍正慢慢晕开,心里又慌又涩。但想到露在陆择面前的狼狈。
她心一慌,手忙脚乱想遮住,却被蹲过来的陆择攥住了手腕。
他没说话,指尖轻轻掀起破口的裤边,眉头瞬间拧紧,看清那道渗血的伤口时,他眼底的急色更浓,
摸遍口袋只找出包纸巾,小心翼翼地按在伤口上,语气也沉了些:“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就把笨拙却仔细地往她膝盖上裹。
血很快染湿了纸巾。这时他的声音开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别乱动,我送你去医务室。”
乔欢攥紧书包带,咬着唇撑着旁边的树干借着力气勉强站直,额角已经冒了汗,
校服裤破口处的疼还在往骨头里钻,却强装没事地摆了摆手扯出个笑:“没事的,就擦破点皮,我回宿舍处理就行…我自己能走……”话没说完,受伤的腿突然一软,另一只腿没平衡好就往旁边倒,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陆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一把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声音沉得发紧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急:“都站不稳了还嘴硬?不许动!再逞能伤口该感染了,去医务室,我送你过去!”
眼看乔欢又要往下滑.她腿软得站都站不住,陆择心一横,也顾不上多想,干脆俯身弯腰就把乔欢打横抱了起来。
乔欢惊呼一声,整个人僵住,下意识攥住他的校服衣领,“抱稳了!”陆择声音因为害怕有点僵硬,
乔欢只能双手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
鼻尖瞬间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乔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偷偷抬眼只看到他有用力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发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强健的手臂稳稳托着她,脚步急促地往医务室走,声音有点哑:“别乱动,很快就到。”
乔欢被陆择抱着,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双手圈着他脖子的力道都透着慌乱。
鼻尖全是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着一点冬日里冷冽的空气,反倒格外清晰。
她不敢再抬眼,只盯着他校服胸前的纽扣,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腔,明明前一秒还在想躲开他,
可此刻被他稳稳托着,膝盖的疼好像都淡了些,只剩满脑子的“怎么办”,连耳尖都烫得能煎蛋。
陆择的手心也在冒汗,托着乔欢膝弯的手不敢松也不敢紧,生怕弄疼她。
他不敢看怀里的人,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可余光总忍不住往她垂着的发顶瞟。
刚才还在想怎么偷偷跟着护她安全,现在倒好,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心脏像被风刮得乱晃的铃铛,响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嘴硬地想“只是怕她再摔着”,可耳尖的红却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半拍,只想赶紧到医务室,又隐隐盼着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脚步稍缓的瞬间,陆择能清晰感觉到乔欢轻轻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尖带着点微凉,却软得不像话。
这和他平时跟兄弟勾肩搭背的感觉完全不同没有结实的肌肉触感,只有细细的腕骨,连靠在他胸前的重量都轻得让他心慌。
他忽然不敢再快走,脚步放得又轻又慢,
第一次真切觉得,女孩的身体好像格外娇贵,需要被好好护着,半点磕碰都不能有。
他下意识把手臂抬得更稳些,心里忽然窜出点莫名的紧张,
连之前的慌乱都淡了,只剩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自己动作重了,碰疼了怀里的人。
但他抬手的动作让怀里的人儿误会了。
乔欢窝在陆择怀里,耳尖的热度还没降下去,
脑子里又不受控地蹦出个让她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念头,
早知道中午就不吃那碗加了双份肉的牛肉面了!
她偷偷用指尖捏了捏自己腰侧的软肉,又悄悄抬眼瞟了眼陆择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他脚步好像比刚才慢了点,是不是手酸了?会不会在心里吐槽“怎么这么沉”?
越想越慌,连圈着他脖子的手都悄悄松了点力道,生怕自己再重一分,累得他胳膊发抖。
正胡思乱想呢,陆择忽然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了?是不是膝盖还很疼?”
乔欢吓得赶紧把头埋回去,盯着他校服上的纽扣,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不怎么疼了……”话刚说完,
又忍不住补了句,“那个……我其实平时没那么重的,就是中午吃多了一碗加肉牛肉面,你要是累了,放我下来走两步也行……”
陆择脚步顿了顿,手臂反而更稳地托了托她的膝弯,这姑娘怎么这么可爱,软软糯糯的。
让人忍不住想逗逗她,陆择语气马上带着点调侃道“唉,难怪我说怎么这么沉啊,妹妹,那一碗牛肉面可能有五斤这么大碗。”
第150章 医务室的苦和甜
这话一出,乔欢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连抱着他脖子的手都猛地收紧,
气鼓鼓地瞪了陆择一眼,用头撞了一下陆择的胸膛,明明是担心自己太重给他负担,他居然还调侃!
可那眼神里没多少火气,反倒像只炸毛的小猫咪,软乎乎的。
陆择被她这像可爱小猫一样的反应逗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脚步却没停,只是托着她膝弯的手又稳了稳,
声音里藏着笑意:“逗你的。”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人紧绷的侧脸,
补充道,“再说了,五斤肉算什么?我上次帮篮球队搬器材,比这沉多了,这点分量,轻松得很。”
乔欢还是没松气,小声嘟囔:“可那不一样……”器材是死的,她是活生生的人,总怕自己乱动会累到他。
陆择听着她细若蚊蚋的嘀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故意放慢脚步,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怎么不一样?在我这儿,你比那些器材金贵多了—就算真重五斤,我也乐意抱。”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乔欢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盯着他校服上的纽扣,连呼吸都放轻了,可耳尖的热度却烧得更旺,连带着心里都甜丝丝的,
刚才那点“嫌自己重”的焦虑,早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冲得没影了。
陆择看着她发顶的小绒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怀里这份难得的柔软。
到了医务室门口,陆择轻轻用脚抵住门,小心翼翼地抱着乔欢挪进去,生怕动作幅度大了牵扯到她的伤口。
校医正低头整理药品,准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这架势愣了一下,
随即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迎过来:“这女同学是怎么了?磕着了?”
“校医,她划了一跤,膝盖着地,磕破了,流了不少血,”陆择的声音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紧绷,
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乔欢膝盖上,伸手想把人放到校医室的床上,又怕碰疼她,动作慢得像在拆解精密零件。
乔欢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弄得耳尖又发烫,手忙脚乱地想自己下来,却被陆择轻轻按住肩膀:“别动,小心摔。”
他稳稳地把她放在铺着白床单的床上,还细心地把旁边的薄被拉过来,搭在她没受伤的腿上。
校医拿着医药箱走过来,蹲下身想查看伤口,陆择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却没走远,就站在床边,
双手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欢的膝盖,那模样比受伤的人还紧张。
“裤子得撩起来点,我看看伤口深不深。”校医说着,伸手去掀乔欢校服裤的破口。
乔欢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自己来,陆择却先一步伸出手,指尖轻轻捏着裤边,
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一点一点往上撩,生怕蹭到伤口。
等看清那道还有点渗着血的伤口,校医皱了皱眉为乔欢检查起来,“先别慌,我先看看伤口情况,再试试活动度,判断下有没有伤到关节。”
校医放下医药箱,先蹲下身,指尖悬在乔欢膝盖上方,没敢直接碰,“我轻轻扶着你的膝盖,你试着慢慢向左动一下,疼的话就说停。”
乔欢点点头,刚要发力,陆择突然往前凑了凑,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腿,
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膝盖外侧,声音绷得有点紧:“慢点儿,别用劲,疼了立刻告诉我。”
乔欢跟着校医的指引,慢慢向左转动膝盖。
刚动了半寸,伤口处传来一阵牵拉的刺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择立刻按住她的腿,语气急促:“别动了!是不是很疼?医生麻您轻点。”
校医也赶紧停手,仔细观察伤口:“看来伤口牵扯到周围皮肤了,左边活动受限明显。”
接着校医又示意:“那再试试向右动,还是慢点儿,能转多少算多少。”
这次陆择更紧张了,手指轻轻贴着乔欢的膝盖,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乔欢慢慢向右转动,没到最大幅度,刺痛感又涌了上来,她咬着唇摇了摇头:“也疼,比左边轻一点。”
校医直起身,眉头微蹙:“伤口挺深的,还影响了膝盖活动,万幸没伤到关节和韧带。
接下来先清创消毒,处理完再包纱布,这几天绝对不能大幅度动膝盖,也别沾水。
先消毒,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说着就拿出碘伏和棉签,蘸了药水刚要碰到伤口,乔欢下意识缩了下腿,疼得抿紧了唇。
陆择一看,立马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特别轻:“疼的话就抓我胳膊。”
他说着,还把自己的胳膊往乔欢手边递了递,掌心的汗还没干,却绷得笔直,像是在给她递什么定心丸。
乔欢没好意思抓,只是指尖攥紧了床单,可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
陆择看得心揪了一下,没忍住开口跟校医说:“校医,您轻点,她怕疼。”
校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了然于心的笑意,动作果然放轻了些:“放心,我有数。小伙子倒是挺会疼人。”
这话一出,乔欢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陆择也赶紧别开眼,耳尖红得能滴出血,
却没反驳,只是依旧盯着伤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校医给伤口涂好药膏、缠上纱布,陆择才松了口气,伸手想扶乔欢坐起来,又怕碰到她的腿,
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背,慢慢把人扶起来。
“这几天别碰水,每天来换一次药,要是肿得厉害或者疼得更甚,记得再来看看。”校医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叮嘱。
陆择赶紧点头,把校医的话记在心里,又转头问乔欢:“听见了吗?明天我陪你过来换药。”
乔欢刚想拒绝,说自己能来,可看着陆择认真的眼神,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耳尖还烫着,心里却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从医务室出来时,陆择还是坚持要抱乔欢回宿舍,乔欢这次没再推辞,只是圈着他脖子的手,
比刚才又紧了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心跳依旧很快,却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满满的踏实。
第151章 始乱终弃
从医务室到宿舍的路不过百来米,平日里陆择三步并作两步就能走完,
可今天怀里抱着乔欢,他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分寸。
晚风卷着夏末的余温拂过,他刻意放慢脚步,连鞋底蹭过水泥地的声响都压到最轻,
掌心托着乔欢膝弯的力道始终稳得很,生怕哪怕一丝颠簸,会让她刚处理好的膝盖再添疼意。
乔欢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刚从医务室带出来的消毒水味,竟一点不刺鼻。
她偷偷抬眼,能看见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还有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的唇。快到宿舍楼下那棵老香樟时,
她攥着他校服衣领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声音细得像被风揉过:“陆择哥,送到这儿就好啦,你快放我下来,
我自己扶着楼梯上去就行,宿管阿姨要是看见……不太好。”
陆择脚步没停,反而悄悄托了托她的膝弯,让她靠得更稳些。
“不行,”他语气笃定,眼神扫过宿舍楼门口那截陡陡的台阶,“楼梯有十几级,你单脚走万一再摔了,校医刚缠的纱布又要松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站在了宿管阿姨的值班室门口。
橘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陆择深吸了口气,抱着乔欢轻轻停下,
指尖悄悄蹭了蹭衣角,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可耳尖那点藏不住的红,早就暴露了他的紧张。
宿管阿姨正戴着老花镜,低头在登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位同学,这是怎么了啊?”
乔欢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解释“我不小心扭了脚”,
陆择已经先一步出声。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刻意压着稳,但尾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发紧,
还是被乔欢捕捉到了:“阿姨,她是我妹妹乔欢,刚才在操场不小心磕到膝盖,走不了路。
爸妈打电话让我带她去医务室,校医说她脚也扭了,这几天得我接送她上课回宿舍。”
怕阿姨不信,他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不自知的认真:“我是高三火箭班的。”
在宿管阿姨的认知里,高三“火箭班”的学生都是学校里的宝贝疙瘩,个个是听话懂事的学霸,从不会做违反校规的事。
她特意放下笔,凑过来打量了陆择两眼干净的校服,挺直的脊背,眼神亮得很,看着就靠谱。
又转头看了看乔欢,小姑娘眼眶还泛着红,膝盖上的纱布裹得整整齐齐,露在外面的脚踝也轻轻肿着,确实不像装的。
阿姨没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那行,你慢点走,带她上去注意安全。
对了,宿舍有规定不让男生进,你把她放那层楼梯口就行,
喊一声让她室友出来接?要不我帮你打电话叫人?”
“不用麻烦阿姨!”陆择赶紧应声,生怕耽误了时间,
“我把她放二楼楼梯口就走,绝不进宿舍门,您放心。很快!”
说着就抱着乔欢往楼梯走,脚步放得更轻了,每踏上一级台阶,
都会先低头问一句“疼不疼”,确认乔欢没不舒服,才敢迈下一级。
二楼楼梯口的光线有点暗,陆择小心地把乔欢放在靠墙的台阶上,
左手还护着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校服,能感受到她轻轻的呼吸。
乔欢扶着墙想站稳,可刚一用力,脚踝就传来一阵酸麻,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陆择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看吧,自己走根本不行。”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乔欢的眼睛上。
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乔欢,”他语气特别认真,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从明天起,我每天来接你上下学。早上我在你宿舍楼下等,让陆晴把你送下来;晚上我送你回来,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摔着了。”
乔欢愣了愣,心跳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咚”地快了起来,连耳尖都开始发烫。
她赶紧摆手,声音有点慌:“不用不用,太麻烦你和陆晴姐姐了,我自己注意点就行,真的……”
“不麻烦。”陆择打断她,眼神更亮了,像是怕她拒绝,又找了个理由,
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小固执:“就当……就当是我帮自己妹妹。
你总不能让宿管阿姨去高三火箭班找我,说我这当哥哥的,送了一半就不管了,始乱终弃吧?”
他说着,耳尖又悄悄红了,却没移开视线,就那么固执地看着她,等着她点头。
始乱终弃,……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乔欢愣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声,刚才还乱跳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看着陆择眼底亮晶晶的光,还有那抹从耳尖蔓延到脖颈的红,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弯,这人怎么还乱用成语啊。
而且这人说谎也太顺嘴了,刚还和宿管阿姨说“爸妈叫我带她去医务室。”谁和他一个爸妈!
乔欢僵在原地,脑子里像被塞进了颗跳跳糖,
刚才还“咚咚”乱撞的心跳,竟莫名慢了半拍,连带着呼吸都轻了些。
她望着陆择眼底盛着的光,那光亮得像揉了星子,
又顺着他泛红的耳尖往下看,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粉,原来这人也会害羞啊。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悄悄蜷起,压着嘴角的笑意,故意装出没听出破绽的样子,
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哪有这么严重……宿管阿姨才不会特意去找你呢。”
话落又抬眼,撞进他固执又带点急切的目光里,终是松了口,“而且……谁跟你一个爸妈呀。”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尾音还带着点没藏住的软,像在撒娇,又像在拆穿他的小谎话。
陆择被这话戳中,耳尖的红瞬间深了几分,眼神却没闪躲,反而更亮了些,
连语气都带了点得逞的轻快:“那不管,反正话都跟阿姨说了,你要是不让我送,我就是‘始乱终弃’。”
他还特意把“始乱终弃”四个字咬得重了些,像抓住了什么证据,固执地等着她再点头。
乔欢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终是没忍住,嘴角弯出个浅浅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那……这几天就麻烦你…和陆晴姐姐了。”
第152章 被戳破的心思
这时,刚好乔欢的室友谢晓抱着书本从宿舍门里探出头,
一眼就看见靠在墙边的两人,当即惊呼一声,快步跑了过来:“欢欢!你这是怎么了?膝盖没事吧?”
陆择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些,他小心地托着乔欢的胳膊,慢慢将她扶到谢晓身边,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扶她时的温热触感。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乔欢缠着纱布的膝盖上,语气仔细得像在交代重要的事:“她刚才下课回来的时不小心崴了脚,
膝盖擦破了皮拉了个口子,我已经带她去校医室消毒包扎过。
这两天别让她碰水,尽量少走路,别给膝盖添负担。
这两天麻烦你,她晚上上厕所的时候扶一下她。”
谢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乔欢的膝盖,又飞快地瞥了眼乔欢泛红的耳尖那抹粉色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像染上了一层薄霞。
她心里顿时有了数,忍着笑用力点头:“放心吧陆学长!我今晚就盯着她,保证不让她瞎折腾,明天也一定准时提醒她换药。”
陆择还不放心,又转回头看向乔欢,声音放得更柔:“晚上睡觉别乱翻身,要是膝盖疼或者发烧,
随时给打电话给我,我带你去看,别硬扛。”乔欢垂着眸,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直到看着乔欢被谢晓扶着走进宿舍,陆择才转身往楼梯口走。
脚步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不知什么时候,那里也烫得厉害,连带着脸颊都有些发热。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蹭过发烫的耳廓,心里像被泡进了蜜罐:
以后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接她上下学,还能陪她去换药,
这样想着,刚才看到她膝盖流血时的紧张,全都变成了甜滋滋的期待,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陆择从宿舍楼下离开后,没直接回自己宿舍,反而绕去了学校的后勤处。
他给值夜班的管理员带了宵夜,好说歹说,才借到了一辆折叠轮椅,
又给乔欢买了一条新的校裤,她那条校裤被拉了推着往回走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乔欢上下楼不方便,自己又进不了女生宿舍,总不能每次都麻烦宿管或她室友。
他掏出手机,翻出陆晴的号码,指尖顿了顿,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阿择?咋了?”陆晴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
“晴晴,跟你说个事。”陆择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神还下意识扫了圈四周,生怕撞见熟人,
“你不是和乔欢住一栋楼吗?她膝盖磕破了,走路不太方便。
能不能麻烦你,每天早上七点到203宿舍,帮我把她扶到楼下门口?
我在楼下等着,用轮椅推她去教室。还有这条新校裤也给她,她原来的破了,不知道有没有替换的。”
电话那头的陆晴瞬间没了困意,语气里的八卦因子全冒了出来:“乔欢?
是不是上次从北京回来发烧,我哥特意叫司机送她回家的那个女生?她怎么突然受伤了?
哎,你怎么也这么上心啊,小择择,你这反应可不一般,你们俩该不会都对人家姑娘有意思吧?”
“别瞎猜,就是同学间互相帮忙。”陆择耳尖悄悄泛红,赶紧打断她的追问,
语气里带了点催促,“你到底帮不帮忙?”
“帮!肯定帮!”陆晴笑得贼兮兮的,语气里满是调侃,
“不过小择择,你这‘同学帮忙’也太周到了吧?又是借轮椅又是买新校服的。
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多好看的大美女,能让我们陆家这两位帅哥都这么惦记。”
“好了,别乱开玩笑,人家小姑娘才上初三,脸皮薄,别让她听见了。”陆择警告道。
“知道啦知道啦!”陆晴满不在乎地应着,语气却透着十足的把握,
“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早上我直接去她宿舍叫她,保证顺顺利利把人送到你跟前。”
挂了电话,陆择松了口气,推着轮椅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他没进去,只是把轮椅折叠好,放在了宿管阿姨值班室门口,
跟阿姨说:“阿姨,这轮椅是给乔欢用的,明天早上麻烦您帮我递给她室友,你值夜班辛苦了,吃点宵夜,谢谢了。”
宿管阿姨看他这么帅又这么细心,忍不住笑了:“谢谢啦小伙子,明天我交待我同事,你以后送你妹妹回来就,送上楼去,但不能进去啊,
你这哥哥当得还挺周到。”
陆择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解释,转身走了。
走回自己宿舍的路上,他想象着明天早上乔欢坐在轮椅上,
自己推着她去教室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连晚风都觉得没那么冷了。
陆择推开门时,宿舍里的台灯正淌着暖黄的光。
陆明舟刚把陆明卓的错题本叠好收进抽屉,指尖还沾着点红笔的墨痕,听见动静便抬了下头,声音平淡:“回来了。”
“嗯。”陆择应着,视线自然扫过对面那张始终铺得一丝不苟的空床,那是陆明卓的位置,“那家伙这么晚还非要回去?”
陆明舟只冷漠地点了点头,没再多接话。
这位陆家小少爷,打小就被娇惯出了性子,哪怕晚自习结束已过十点,也得让司机专程来接他回老宅,
理由永远是那句“学校的床太硬,硌得我睡不着”。
陆择有时会忍不住想,等这小少爷真读了大学,总不能三叔还天天让司机跨城接送。
其实论住宿条件,翰林学院早把“舒适”做到了极致。
三人一间的宿舍能自由选室友,空调全年供着,阳台嵌着全自动洗衣机,wiFi信号满格不说,还从不限制学生带手机,
比起不少大学的住宿环境都不差。
若是换在以前,这样的条件,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如今他能拥有这一切,只因为他是父亲的儿子。可偏偏,给了他这一切的父亲,没见上一面,就死在了接他回家的路上。
第153章 试探与否认
想起父亲,陆择悄悄攥紧了拳他一定要找出那场车祸的真相,找到陆明卓那晚撞见的黑衣人。
心念一动,他忽然生出个念头:陆明卓或许不是真的住不惯宿舍,而是怕死。毕竟对他那样的少爷来说,陆家老宅才是最安全的堡垒。
也多亏了陆明卓总不住校,宿舍里常年只有他和陆明舟两个“大神”。
一来,都是陆家的孩子,在外总得维持“兄弟和睦”的样子,若是连宿舍都分开住,指不定要被多少人嚼舌根,说陆家兄弟不合;
二来,在偌大的陆家,他们俩也算得是惺惺相惜的人。
宿舍里的空气静了片刻,台灯的光落在陆明舟摊开的笔记本上,却没能压下他心底的波澜。
他总忍不住回想傍晚物理竞赛室的画面乔妹和陆择前后脚走的,这么长时间,他们是不是一直待在一起?
终于,陆明舟还是按捺不住,尽量让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你不是早走了?怎么现在才回?”
说话时,他抬眼淡淡瞥了陆择一下,桌下的指尖却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黑笔,
指节微微泛白,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藏在平静下的隐秘紧张。
“乔欢摔了一跤,我送她去校医院了。”陆择换鞋的动作刻意顿了半秒,眼角余光却紧紧锁着沙发上的人,连对方指尖微小的颤动都没放过。
“摔了?”陆明舟像是被烫到般猛地起身,
平日里总透着冷意的眉峰瞬间拧成死结,声音里的急切压都压不住,“严不严重?有没有伤到骨头?”
“就扭了筋,膝盖磕破道口子,医生已经处理过了。”陆择慢悠悠应着,目光却焦着在陆明舟紧绷的下颌线上,
这家伙素来是块冰,对谁都淡淡的,偏一提及乔欢,所有情绪都要从眼神里溢出来,整个人鲜活了许多。
陆择再想起刚刚电话里,陆晴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小择择,你和我哥该不会都对乔欢有意思吧?”
陆择心底的疑云越发浓重:陆明舟这模样,哪是简单的上心,分明是动了真心。
陆择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喉间莫名泛起一阵涩意。
明明乔欢从来不是谁的所有物,可看着陆明舟那毫不掩饰的关切,
他却像护着珍宝的孩子撞见了觊觎者,心底那点隐秘的占有欲,正伴着酸涩一点点往上冒。
陆择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连掌心都掐出了浅印。
他盯着地板上交错的光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晴那句话“你该不会也喜欢乔欢吧?”
先前只当是陆晴随口的玩笑,可此刻喉间的涩意还没散,想起乔欢时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又跟着翻涌上来。
他猛地晃了晃头,却怎么也压不下那个念头:难道,他对乔欢,真的不止是普通朋友的心思?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乔欢才初三,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姑娘,自己怎么会对她有那种心思?
择深吸一口气,刻意拔高了些音量,像是在说服对面的人,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肯定不会。”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乔欢说话时眼里总闪着孩子气的光,自己怎么会对这样的小姑娘有别的心思?
先前那点酸涩,顶多是把她当妹妹,怕她被别人“抢走”罢了。
陆择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刻意放得轻快,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肯定是最近太忙了,脑子都晕了。”
他转身往卫生间走,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逃离什么,明明心里还残留着那点说不清的异样,
却偏要归罪于忙碌。手刚触到门把手,又低声补了句“赶紧休息,明天就好了”,
仿佛这样说,那些纷乱的念头就能跟着睡意一起消散。
陆明舟望着陆择紧闭的门,眉峰拧得更紧了些,眼底浮起几分费解。
方才人还好好的,怎么转脸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又是否认又是自言自语,连脚步都透着慌?
他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心里忍不住冒出个念头:这陆择,该不是真中了什么邪,不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反常?
陆明舟思来想去,还是给乔欢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陆明舟刻意放软了语气,连平日里冷硬的声线都染上几分温和:“乔欢,睡了吗?”
听筒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乔欢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还没呢,社长?怎么了呀?”
“刚回来听陆择说你摔了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角医药箱那盒没拆封的医用凝胶上
是有一次听说有社员在图书馆楼下摔倒时,他下意识去校医室买的,后来没用上
“那你现在膝盖的伤还疼不疼?医生有没有说要注意什么?”
“还好啦,就是走路有点不方便,”乔欢轻轻笑了声,“学长你别担心,陆择哥已经帮我借了轮椅,明天拜托了陆晴学姐帮我下楼呢。放心吧。”
听到“陆择”两个字,陆明舟指尖在沙发扶手上顿了顿,却没提刚才陆择的反常,
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轮椅坐着要是不舒服,或者想换代步车,随时跟我说。我那有辆折叠的,推着也轻便。”
“谢谢社长!”乔欢的声音里满是感激,“不过不用麻烦啦,轮椅就很方便了。不要弄的我像个残疾人一样啊。
对了,社长你是不是还在忙物理竞赛的题呀?今天看你在竞赛室待了好久,外面好冷早点回宿舍吧。”
这话让陆明舟紧绷的肩线松了些,他拿起那盒凝胶,指尖摩挲着包装盒:“回来了,快忙完了。
你早点睡,别熬夜,伤口恢复得快。明天早上……我让司机绕路去你课室楼下,给你带份“有米气”的骨头粥以形补形?”
“不用不用,学长你太客气了!”乔欢连忙拒绝,“我早上跟陆晴学姐一起在食堂买就好,不麻烦你啦。”
陆明舟没再坚持,只低声叮嘱:“那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别硬扛着。”
挂了电话,陆明舟马上打电话给自己的孪生妹妹陆晴。
第154章 各有各心思
电话刚接通,陆晴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哥?这么晚了还不睡,找我,该不会交待乔欢的事吧?”
陆明舟没绕弯子,指尖还捏着那盒医用凝胶,语气比平时温和些,
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明天早上你扶乔欢下楼时,多留意下她的膝盖,要是她疼得厉害,别硬撑着。”
“知道啦,”陆晴拖长了语调,故意调侃,“上次宁愿自己打车,都让司机送女孩回家,
现在又大晚上的特意打电话叮嘱,我的哥,你这心思也太明显了吧?”
陆明舟耳尖微热,却没否认,只继续说:“我让人准备了骨头粥,明天早上会送到宿舍楼下,你到时候帮乔欢拿一下,
就说是食堂刚好有的,别提我。”他怕乔欢又觉得麻烦,特意找了个借口。
“懂懂懂,”陆晴笑得贼兮兮的,“放心吧,保证给你‘神不知鬼不觉’送到。对了哥,我跟你说个事,
今天我扶乔欢的时候,看陆择那紧张样,眼睛都快粘乔欢身上了,你可得加把劲啊!”
听到“陆择”,陆明舟握着手机的力道紧了紧,眉峰又微微蹙起:“他那边不用你管,你好好照顾乔欢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要是陆择没轻没重明天推轮椅时没注意,让乔欢磕着碰着,你跟我说。”
“知道啦,你就放心吧!”陆晴应着,又忍不住八卦,“哥,你说你和陆择,到底谁能先……”
“别瞎猜。”陆明舟打断她,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挂了电话,陆明舟把医用凝胶和之前准备的消肿喷雾一起装进袋子里,放在宿舍门口显眼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陆明舟靠着床头盯着门口的袋子,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那里面装的何止是药品,还有他藏得小心翼翼的心思,以及不敢说出口的窘迫。
他想起刚搬回来陆宅时,他和陆晴只能缩在房间里,连大声说话都要斟酌几分。
“寄人篱下”这四个字,像根细刺,藏在他心里好多年,平时不觉得,可一碰到乔欢,就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原来的计划要变强,等自己有能力了,绝不让陆晴重蹈妈妈的覆辙。
他要赚足够多的钱,让陆晴能自由选择喜欢的专业、喜欢的工作,甚至喜欢的人,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的幸福。
今年当妈妈踩着高跟鞋、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出现在陆家老宅门口的她
已经成了能在陆氏董事会上据理力争、把东南亚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陆副总。她甚至想要那个位置。
他记得那天那天妈妈拉着他和陆晴的手,语气坚定:“以前是妈妈没本事,让你们受委屈了。
现在妈妈能撑起这个家,你们只管往前冲,想做什么就去做。”
但现在外公病了,陆氏处于内忧外患的关头,二舅的死……那幕后有只看不到的手,在搅动陆氏的风云。
前两天视频通话时,他还看见妈妈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
妈妈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只顾着自己的心意,让妈妈分心?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宿舍楼下空荡荡的校道,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妈妈好不容易撑起的局面,他不能添乱;一边是想起乔欢时,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在意,根本压不下去。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陆明舟深吸一口气,或许现在还不是随心所欲的时候。他得先把物理竞赛拿下,拿到保送名额,
这样至少能让妈妈少操心一件事;
至于对乔欢的心意,就先暂时藏在心底,等妈妈把陆氏的难关渡过去,等自己再成熟一点,她再长大一点,再好好告诉她。
他转身走回床边,明天早上,他还是会把药品送给乔欢,还是会叮嘱她好好养伤,但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
会暂时先变成“学长对学妹的关心”,安安稳稳地放在心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卫生间里,陆择拧开热水器,刻意把水温调得偏低。
冰凉的水流浇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脸上的热度却半点没降,反而顺着脖颈往耳尖窜。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医务室的画面乔欢坐在椅子上,膝盖抵着纱布,明明疼得下唇都咬出了浅印,抬头看他时,
却还弯着眼睛笑,声音软乎乎的:“不疼,谢谢陆择哥。”那双眼亮得像盛了揉碎的星星,晃得他心跳至今都没平复。
“瞎想什么,乔欢就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乔欢不再是他印象中的粉红矮冬瓜,出落得婷婷玉立。
陆择抬手拍了拍脸颊,试图用冷水和自我安慰压下纷乱的念头。
可话音刚落,喉间就泛起一阵涩意,连呼吸都跟着发紧方才在医务室,他下意识帮乔欢吹伤口时,她耳尖泛红的模样,又清晰地冒了出来。
冷水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滴,陆择却忽然僵在原地,乔欢摔得站不起来,他下意识伸手把人抱起来时的触感,突然清晰地撞进脑子里。
不是校服布料的硬挺,也不是运动服的宽松,是她身上薄薄毛衣裹着的柔软,
像抱着一团温温的云,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把她碰碎了似的。那时他满脑子都是“赶紧送她去校医院”,
没空想别的,可现在回想起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后背轻轻的起伏,连带着心跳都又快了半拍。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试图平复那阵异样的悸动。
以前帮过陆晴拎重物、扶她过马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不是兄妹间的照顾,
但他和梁芸芸恋爱时,拥抱、接吻,也从未有过这般心慌又发烫的情绪。
这感觉太特别了,像藤蔓似的,悄无声息就缠上了心尖。
“不就是抱了下吗,想什么呢。”陆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原来他口中的“小丫头片子”,怀抱竟这么不一样,软得他现在一想起,指尖都还泛着热。
冷水换了好几波,浴室里的雾气都快散透了,陆择才慢吞吞地关了热水器。
他裹着条松垮的白色浴巾,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发梢滴下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走,
随着他轻喘的节奏,喉结上下滚动,砸在锁骨凹陷里,漫开一小片湿痕。
宽肩被浴巾边缘衬得更显平直,布料堪堪裹住腰腹,却在转身时泄出一截紧实的腰线,腰窝陷出浅淡的弧度,
往下是被水汽浸得半透的浴巾边角,隐约勾着臀部流畅的线条。
明明平时洗澡十分钟就能搞定,今天却磨磨蹭蹭洗了快半小时,直到听见客厅里陆明舟关灯的声响,他才猛地回神,
匆匆擦了擦头发往房间走,脚步却还是慢了半拍,像是还在回味那点不一样的心动。
第155章 陆晴的套路
托两位“大神”的福,陆晴一晚上被吵醒了两回。
饶是困意缠身,好奇心却像根小钩子勾着她,让她辗转反侧到天明
她实在按捺不住,想瞧瞧究竟是怎样的姑娘,能让陆家这两位大帅哥同时倾心。
要知道,阿择的前女友可是校花梁芸芸,那般耀眼的珠玉在前,新对象的模样更让她好奇不已。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陆晴左手揣着陆择买的校裤,右手拎着陆明舟特意准备的骨头粥,脚步轻快地往二楼203宿舍跑。
敲门后,乔欢的舍友给开的门,一眼就看见一个小姑娘正扶着桌沿慢慢挪动,她膝盖裹着厚厚的纱布,
睡裤裤脚特意挽到膝头,露在外头的皮肤还泛着大片青紫,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你就是乔欢吧?你要做什么我帮你,你不要动,我是陆晴,陆明舟的妹妹,”陆晴一边把东西放下,一边把人扶着坐好。
但她目光忍不住把人细细打量了遍,心里暗暗嘀咕:这姑娘皮肤白得晃眼,圆眼睛亮闪闪的,
就连额角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创可贴胶,看着都软乎乎的,活像只怯生生的小白兔,也难怪能让她哥和陆择都放在心上。
她越看越喜欢,脱口就问:“你也太可爱了吧!能让我捏一下脸吗?”
乔欢却没半点忸怩,一本正经地抬眼:“可以,五元一次。您要办月卡吗?更划算哦。”
陆晴瞬间卡了壳,愣在原地,她是真没料到,这看着软萌的姑娘,居然是这种自带“搞笑buff”的可爱性子。
“拿这条新校裤换试用期可以吗?”陆晴还是想逗逗她。
乔欢盯着她手里的新校裤眨了眨眼,指尖还轻轻碰了下裤脚的缝线,像是在认真权衡,过了两秒才点头,
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也行,但试用期只有一次,不退不换哦。
而且你要捏的时候得轻点儿,我脸昨天摔的时候也蹭到了,怕疼。”
“欢欢,你也太有意思了!我怎么没早点跟你熟起来呀?哈哈,开玩笑的。”
陆晴笑着打趣,随即话锋一转,把手里的裤子递过去,“对了,这是你陆择学长特意给你找的新校裤。
他说你昨晚摔跤把裤子摔破了个口子,怕你没的换,特意让我给你送来。来,我帮你换上。”
乔欢一听见“陆择”两个字,拒绝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昨晚那短短一会儿的接触,
已经让她这些天刻意维持的冷漠土崩瓦解,她实在怕自己再靠近,又会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不用了,晴姐姐,我……我有替换的。”
话刚说完,乔欢猛地顿住,她另一条校裤还挂在阳台没干呢!
今天学校有外宾来参观,全校都得统一穿校服,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陆晴已经上手去扶她的胳膊,语气热络得不容拒绝:“替换的?是不是那条,还挂在阳台滴水呢?”
见乔欢眼神晃了晃,她立马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今天有外宾来,全校都要穿校裤,你总不能穿着湿裤子去吧?”
陆晴半扶半搀着乔欢往床边挪,掌心轻轻托着乔欢受伤的胳膊,
语气放得格外柔:“不要急,受伤的第二天通常是最疼的,忍过这两天就会好很多了,这个我最有经验……”
话音突然像被掐断般顿住,陆晴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那些年幼在中东的年月里,
被父亲穆萨特一次次推搡、磕碰后独自捱过的疼痛,怎么就忘了藏好,又冒出来了。
她定了定神把新校裤小心翼翼的给乔妹穿上:“看着,合不合身,
陆择特意按你尺码找的,说要是大了小了,他再去总务处换。”
乔欢捏着校裤的裤头的指尖紧了紧,刚刚好,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尺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又想起阳台那两条还在滴水的裤子,最终还是软着声音说了句:“很合适,……麻烦晴姐姐了。”
“小事,这有什么的。”陆晴给乔欢细心的整理好裤脚。
换好了裤子后,“还有这个,你懂的,我那大冰块哥给你买的骨头粥,虽然他叫我不要告诉你是他买的,但是……
陆晴把温热的粥桶往乔欢手里塞,挤了挤眼睛,
语气里满是“我懂你也懂”的狡黠:“但我哪能帮他藏着呀!
你是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拜托家里司机今早六点就去“有米气”排队了,我猜,是你们一起去吃过,他注意到你喜欢对吧?”
她见乔欢握着粥桶的手顿了顿,眼尾悄悄泛红,又赶紧补了句软话:“你也别觉得不负担,
他那人难得对女孩上心,快趁热喝,凉了就腻了。”
陆晴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乔欢小口喝粥的乖巧的模样,连声音都放软了些,
带着藏不住的八卦劲儿:“欢欢,我问你哦,你跟我哥还有陆择……你们仨平时在学校,是不是经常一起玩呀?”
见乔欢舀粥的手顿了下,她又赶紧补充,“我就是好奇!你别紧张,我绝对不跟别人说~”
乔欢赶紧放下勺子,脸颊还沾着点粥渍,却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不是玩,是学习!
我可是要冲年级前十的,哪有时间总玩呀。”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粥桶边缘,又小声补了句,“……社长是物理社的负责人,他会帮忙每个成员出成绩的,
陆择哥是……是偶尔看我太苯了,会给补补数学,递错题本。”
“那你觉得,他们俩谁比较帅啊?”陆晴眼尾弯着,语气里藏着明晃晃的“坑”,就等着乔欢往里跳。
第156章 暖心的安慰
乔欢舀粥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脸颊像被泼了层热胭脂,“唰”地红透,连耳尖都泛着粉。
她攥着勺子在粥里轻轻搅了两圈,声音细得像飘在风里:“他们都、都挺帅的……俩位学长各有各的好看,
而且我、我近视,没仔细比过呀。”话落赶紧低头灌了口粥,仿佛要把这句羞人的话一并咽进肚子里。
“嗨呀,谁不知道欢欢是‘叫谁哥哥,就偏喜欢谁那款’啊!对吗?小欢欢!”舍友凑过来,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乔欢,语气里满是调侃。
乔欢刚咽下去的粥差点呛着,猛地抬眼瞪向舍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手忙脚乱摆着:“我才没有没有!你别乱说!”可话音刚落,又想起自己平时喊“陆明舟社长”时,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尊敬;
而喊“陆择”却不自觉软了调子,尾音轻轻绕着“哥”字。
底气瞬间泄了半截,她像只被戳中小心思的兔子,可一想到陆择对林小满的热络,
她又蔫蔫地垂了眼,指尖无意识的抠着粥桶的边缘:“我、我就是觉得……喊着顺口嘛。”
陆晴在旁听得眼睛都亮了,凑过来拍了拍乔欢的肩,
她笑得一脸了然:“原来如此啊~陆明舟大冰块,你也有不被人喜欢的今天啊!”
她心里悄悄转着念头,既替自家哥哥可惜,又有点幸灾乐祸,
原来连无所不能的陆明舟,也有在人跟前栽跟头的时候。
舍友听得乐了,伸手戳了戳乔欢软乎乎的脸颊:“顺口?我怎么没见你喊别人这么顺口?
上次同班男生帮你捡书,你连‘同学’都喊得客客气气的。”
乔欢被戳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勺子在粥里搅出小漩涡,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那不一样嘛……陆择哥他……”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只能咬着下唇把剩下的话咽回去,耳根子红得快要烧起来。
陆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她:“陆择哥怎么啦?是他比我哥更会疼人,还是……”
“晴姐姐!”乔欢赶紧打断她,双手捂住脸,只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满是求饶的意味,“别再问啦,再问我就喝不下粥啦!”
“不过阿,我个人觉得还是陆明舟学长,比某些人靠谱多了!”
舍友话锋一转,又故意拖长语调,尾音里满是打趣,“就说上次去北京,欢欢可是特意给某人准备了东西的。”
“唔!”乔欢耳尖霎时红得发烫,手里的粥勺还悬在碗上空,连放都顾不上,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掌心严严实实地捂住舍友的嘴。
声音里裹着慌,连说话都带了点磕巴:“你别乱讲!一切都、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指尖下的舍友还在闷笑,温热的气息顺着指缝往外钻,
乔欢急得鼻尖沁出一层薄汗,只能慌忙转头看向陆晴,眼神软得像含了水,
满是求饶的意味:“晴姐姐你别听她的,我就是……就是当时去比赛,想着多带点东西总没错,
而且是我自己没考虑周全,犯了傻。反正,东西后来也丢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陆晴看着她,分明见方才还慌得手足无措的姑娘,眼底忽然漫上一层浅淡的失落,
连声音都轻了些,那点藏不住的难过,像薄纱似的裹住了她。
舍友被乔欢捂得笑出了闷声,好不容易挣开她的手,见她眼眶都泛了点红,
语气立马软下来,带着点无奈的心疼:“对不起啊,我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嘛,看把你急的。”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乔欢发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更柔:“我就是怕你记疼不记打,上次为了准备那些东西,你熬了几晚的夜,第二天眼睛都红了,
结果最后落得个弄丢的下场。
后来你回来后自己躲在被子里偷偷流眼泪,以为我们都不知道?”
乔欢的指尖悄悄蜷了蜷,垂着眼帘没吭声,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还轻轻颤着,像极了受惊的蝶翼。
舍友又叹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叮嘱:“宝宝,不要人家稍微对你好点,你就把之前的委屈全忘到脑后,
一门心思替人着想。欢欢,你得先顾好自己的情绪,别总让自己受委屈啊。”
陆晴在一旁看着,默默抽了张纸巾递到乔欢手里,柔声接话:“你舍友说得对,真心从来都是相互的。
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心意藏得那么深,更不用因为一次意外,就否定自己的好。”
乔欢捏着那张纸巾,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好半天才细若蚊蚋地嗫嚅:“我也没……没总受委屈啦。”
话刚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出了心虚,声音愈发轻飘飘的:“就是觉得,花心思准备好的东西没送出去就丢了,
挺可惜的。不过也幸好没送出去,要是自作多情成了人家的负担,才更丢人呢。”
舍友听得又气又心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下来:“可惜的从来不是那堆丢了的东西,是你熬的夜、耗的心思。
再说了,他要是真把你的心意当回事,怎么会让你连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还在这儿自己跟自己较劲难过?”
陆晴望着乔欢垂着头、连肩膀都垮下来的模样,拿起桌上温着的粥推到她面前,
声音温温柔柔却带着劲儿:“喜欢怎么会丢人的事呢?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有句歌词不是说,“”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嘛。
其实你这么小,根本不用纠结这一次的遗憾,初三本来就不是该谈恋爱的时候,这时候的就是练爱,
除非对方优秀到让你觉得一眼万年,就是他了!
只要自己够好,未来肯定会遇到更优秀的人,再不济,你的明舟社长不还在这儿排队嘛。
真心从来不是靠‘东西送没送成’来算的。他要是真在意你,自然会看见你所有的好;
要是没在意,那也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亲手错过了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乔欢指尖碰了碰温热骨头粥,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2陆晴和室友的话像一阵暖风,吹走了她心头的烦闷,让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她忽然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向陆晴:“晴姐姐,你这么帮社长‘牵线’当备胎,明舟社长知情吗?
第157章 悦人先悦己
陆晴被问得一噎,随即又笑出声,伸手刮了下乔欢的鼻尖:“你这小狐狸还想告状不成?
什么推荐他当备胎啊,我这是帮我哥争取机会!
再说了,他要是知道能被你这么好的姑娘‘考虑’,指不定偷着乐呢。”
舍友在旁凑趣:“就是就是,明舟学长多靠谱啊,上次你北京回来里发烧,不就是他特意让他家司机送你回家,
比某些只知道跟别人热络的人贴心多了。”
乔欢捏着粥碗的手紧了紧,脑海里闪过北京大雪那天,陆明舟在胡同找到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被冻僵冰冷的手背灼热的温度,耳尖又悄悄红了。
她舀了勺温热的骨头粥,小口抿着,含糊道:“他是社长,竟赛社的社员是学校宝,对社员负责就是对学校负责。
因为我是社员我喊他‘社长’,他才对我这么关照,而且我们一直都很尊敬他的。”
“听他放二氧化碳!那个大冰块,我就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全身上下嘴最硬。
尊敬怕什么?”陆晴挑眉,眼里满是促狭,“而且啊多少好感都是从尊敬开始的,
我哥那人看着冷,其实心细着呢,你要是多跟他接触接触,保准发现他的好。”
乔欢没接话,只是低头小口喝着粥,她知道,有些人至少现在,谁也替代不了。
陆晴看她没出声,突然神来一句“不过你想表白的那人不是陆择吧?那就我就有点难办了,我该帮谁?”
乔欢手里的粥勺“咔嗒”一声磕在碗边,刚褪去些红晕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慌忙摇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没有!我才没有想向他表白……”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飘忽的眼神出卖了。
方才还在想陆明舟的画面,此刻全被陆择笑着和林小满说话的样子取代,鼻尖又悄悄泛了酸。
舍友看得真切,轻轻叹了口气,知道真相的她没再戳破,只是拍了拍乔欢的手背:“没有,没有,咱们不才着急呢,
咱年轻,现在最大任务考回本校高中部!其他的事情慢慢来。”
陆晴也收了打趣的神色,柔声说:“不管你心里装着谁,都不用急着给答案。
感情这事儿,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乔欢垂着眼,把脸埋进粥碗上方的热气里,小声“嗯”了一声,只是那声回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你室友说的对,你还小,不着急,你看,你的晴姐姐我,十八岁了还母胎单身咧!”陆晴自豪的说。
乔欢的舍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陆晴学姐你都十八岁了还没谈过恋爱?”
话刚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我、我不是觉得不好,就是觉得晴姐姐这么漂亮有点像混血儿,肯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的……”
陆晴被她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漂亮就喜欢,不就是见色起义,这样的男生有什么好,
我这叫‘高质量单身’。再说了,恋爱哪有跟闺蜜一起吃火锅、聊电影有意思?”
她顿了顿,故意凑近乔欢,压低声音,“下次,我们一起约去玩呀。而且现在我有新任务,我得帮我哥盯着你呢,可不能让你被别人拐跑了。”
舍友在旁边搭腔:“就是,晴姐这是在等最好的呢!
不像某些人,心思都挂在脸上了。”说着还朝乔欢挤了挤眼。
乔欢脸颊又热了,赶紧低头舀粥,含糊道:“我才没有……”可嘴角却悄悄弯了点弧度,心里那点因为感情泛起的迷茫,好像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散了些。
而陆择这头,刚走到乔欢宿舍楼下的梧桐树荫里,就突然“阿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尖瞬间泛了红。
他揉了揉鼻子,纳闷地嘀咕:“谁啊这是,一大早的背后就念叨我呢?”
他还不知道,自己特意请来帮忙扶乔欢下楼的好表姐,此刻正坐在宿舍里,一边给乔欢例子巾擦嘴,一边小声“安利”自家哥哥
“我跟你说,我哥会做饭,超好吃,上次我感冒了,他熬的姜汤都是去皮的,比某些人只会说‘多喝热水’靠谱多了。”
而楼下的陆择还在傻等,掏出手机给陆晴发消息:“晴晴,我到楼下了,可以扶乔欢下来了,要帮忙就打电话给我”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请来的“帮手”,早把“扶乔欢”的任务抛到脑后,一门心思帮亲哥挖起了自己的墙角。
楼下的等待漫长得像过了半个世纪,乔欢迟迟没下来,发给陆晴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陆择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心头莫名窜起一阵慌:“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他按捺不住焦躁,朝着楼上扬声喊:“陆晴,好了吗?”
话音刚落,楼梯口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陆晴正和乔欢的室友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乔欢往下走,乔欢的右腿微屈,每挪一步都透着吃力。
晨光恰好漫过楼门口,落在推着轮椅的陆择身上。
往日里他总带着几分跳脱张扬,此刻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关切。
听见陆晴应声“来了”,他哪儿还等得及,三两步就跨上楼梯,径直走到乔欢身边,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晴晴,等我来吧!”
又转头对乔欢的室友温和道谢,“谢谢你同学,麻烦你帮欢欢这么多忙,改天欢欢好了,我和她请你吃顿大餐。”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像昨晚一样稳稳托住乔欢的膝弯与后背,将人打横抱起。
他又怕两个姑娘误会什么,
他一边小心地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边轻声解释:“校医特意叮嘱过,她膝盖伤口深,没愈合前绝不能弯,下楼梯太容易崩裂伤口了。”
乔欢脸颊微热,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她攥着他衣襟的指尖微微收紧,小声嗫嚅:“陆择哥早,又……又麻烦你了。”
(歌词引自梁静茹《分手快乐》,姚若龙作词)?
第158章 登对
“妹,跟哥哥还讲这些客气话?”陆择垂眸望了眼怀里的人儿,尾音轻轻上挑,
带着点试探的软,“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对哥哥,好像有点生分?嗯?”
“没,没有。”乔欢的声音又轻了些,垂着眼不敢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他衣襟的布料,“就是最近功课有点忙,总顾不上别的。”
她没法说,没法说自己在北京时,鼓足勇气想把藏了很久的心意说出口,却撞见他和林小满吃火锅回来,站在酒店宿舍门口分享同一条围巾的亲密的画面;
更没法说,后来那些刻意的疏远,不过是怕再靠近一步,
连“妹妹”这份能留在他身边的身份,都会被自己藏不住的心思戳破。
陆择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脚步没停,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功课再忙也得顾着身体,你看你这几天,脸色都没之前好。”
他没再追问“生分”的事,却也没完全绕开,语气软下来:“要是题难,或者赶得累,随时找哥哥,别自己扛着。”
乔欢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鼻尖那股薄荷味好像更浓了些,眼眶莫名有点发涩。
她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和躲闪,此刻被他温温的语气裹着,
竟有点忍不住想掉眼泪,却又只能死死咬住唇,不敢泄露出半分。
直到被轻轻放在轮椅上,陆择才松开手,蹲下身帮她理了理缩上去的校服裤脚,指尖无意间碰到她膝盖上的纱布,动作又轻了几分。
跟在后面的陆晴戳了戳乔欢室友的胳膊,眼神往前面一递,陆择正弯腰帮乔欢调整轮椅扶手,
指尖碰到她手背时还下意识顿了顿,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嘴里还低声问着“这样会不会挤到膝盖”。
她压着声音笑,语气里满是笃定:“哎,你看他俩这样,是不是还蛮登对的?”见室友点头。
陆择帮乔欢整理好,轻声对她说:“我先送你去教室,食堂人多不方便,我去食堂给你买早饭。
中午吃了饭,我们再去校医院换药。”
乔欢抬眼望他,晨光里他眼底的笑意亮得晃人,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堵着,甜丝丝的栗子香,此刻竟也压不住那点酸。
“陆择哥,早饭我吃过了,晴姐姐给我带了骨头粥。你把我送到教室,你就快去吃早餐吧,别饿着了。”
陆择指尖还停在轮椅扶手上,听见这话先愣了愣,随即转头朝身后喊:“晴晴,行啊你,有好吃的不叫上弟弟我?
晴姐姐,我的骨头粥呢?”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委屈”,尾音还轻轻扬着,倒不像真要计较,更像在跟陆晴闹着玩。
(因为陆择比陆明舟俩兄妹小两个月所以他们相处一般都直呼姓名,除了特殊的情况下。)
陆晴快步跟上来,笑着拍了下他胳膊:“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哥陆明舟同志的特供,连他亲妹妹我都没份儿。”
陆择脸上那点故意装的“委屈”瞬间僵了半秒,难怪陆明舟那家伙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原来在这儿忙乎。
他随即挑眉,推着轮椅的手轻轻往旁侧了侧,转头看向陆晴时,语气里掺了几分不服气的逗趣:“明舟?他倒挺会献殷勤。”
说着,他垂眸扫了眼轮椅上的乔欢,眼神里藏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声音不自觉放轻:“那他也没想着帮我留口?好歹我也是你俩的‘小表弟’。”
乔欢坐在一旁,耳尖早悄悄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脚。
她知道陆明舟是好意,可这会儿听陆择提起,心里竟莫名发慌,既怕他多想,更怕这份“兄妹”的亲近,被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戳破。
陆晴被他逗笑,伸手戳了戳他胳膊:“谁让某人眼里只有欢欢?要吃自己找陆明舟要去,他的特供,我可不敢动。”
陆择“啧”了一声,没再跟她掰扯,只是推着轮椅的脚步快了些,侧头对乔欢说:“你在教室乖乖待着,我去食堂看看,要是有你爱吃的豆沙包,
给你带两个当加餐。”语气里那点别扭,早被这份下意识的惦记盖了过去。
“那你也给我带两个糯米鸡,给这位同学带份炒牛河,我懒得跑食堂了。”陆晴说完,便拉着乔欢的舍友识相地往旁退开,“我们先撤啦。”
两人走后,陆择的脸色沉了沉,没忘刚认识乔欢时的事,她被同学排斥,锁进厕所;
而那天,刚回陆家的他,也被陆明卓锁在另一间厕所,勾起幽闭恐惧症发作,是她的自学开锁技术解除了这场闹剧。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一直黑暗的人生第一次看到光。
他皱着眉问:“你舍友为什么也是高中部的?
我还想着她是你同班同学能照顾一下你,那你万一课间上厕所怎么办?要不我叫陆晴下课来帮你?”
乔欢抬眸看他,眼底亮了亮,声音轻却清晰:“那位舍友学姐是高一的,人很热心。
因为开始我没有决定住校,所以本班的宿舍都分完了。
陆择哥,你放心吧,自从物理竞赛拿了奖后,他们常来请教我,我在班上开始有好朋友了,她们会陪我去的。”
陆择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乔欢时,眼底的担忧慢慢化开,还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欣慰:“有好朋友就好。”
他没忘刚开始每次乔欢放学,总见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走,连跟同学说话都怯生生的。
如今她眼里有了光,说起“好朋友”时语气都松快,倒让他悬了许久的心,悄悄落了半截。
“那也得注意点,要是有人再欺负你,别憋着,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又叮嘱了句,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轮椅扶手,像是怕自己漏了什么,“课间要是腿不方便,也别硬撑,我让陆晴或者我自己过来,都来得及。”
乔欢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暖得发颤,轻轻“嗯”了一声,
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知道啦,陆择哥。你也别总担心我,快去吃早饭吧,等会儿食堂人该多了。”
陆择“好”了声,推着轮椅往教学楼门口走,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台阶时,他又回头看了眼乔欢,确认她坐稳了才俯身:“我抱你上去?楼梯轮椅不好推。”
乔欢脸颊一热,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教室在一楼,走两步就到了。”
说着便想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却被陆择按住肩膀。
“别动,校医说不能用力。”他语气笃定,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俯身就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听话,就几步路。”
第159章 哥哥?!
乔欢僵在原地,还没等她再找理由推辞,身体已被稳稳的托起离开轮椅。
熟悉的薄荷味裹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攥紧陆择的衣襟,身体有点僵硬。
脸颊烫得像能煎熟鸡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贴近。
陆择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往教室走。眼尾扫到她始终垂着的脑袋,他忍不住逗她:“怎么了这么紧张?还怕我摔着你?”
乔欢埋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是……就是觉得,怕你累。”
“跟我还说这个?”陆择低头,能看见她发顶柔软的绒毛,语气瞬间软下来,“以前你还救过我呢,这点小事算什么。”
这话让乔欢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底,原来他没忘。
没忘去年在厕所,她凭着自学的开锁技术,打开男厕门时,撞见他蜷缩在角落发抖的模样。
那时她怕伤他面子,从没主动提起过,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
她的声音带着点闷:“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再久也没忘。”陆择脚步没停,很快到了初三的教室门口。
他轻轻把她放在靠窗的座位上,帮她把书包卸下来搁在桌角,又再三叮嘱:“上课要是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别硬扛。”
乔欢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要走,指尖无意识蜷了蜷,突然小声喊住他:“陆择哥。”
陆择回头,眼底带着几分疑问:“怎么了?”
她垂着眸,耳尖还泛着红,声音轻却清晰:“那个……其实我记性还挺好的。”
乔欢指尖攥着桌子的一角,指节微微泛白,
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软:“你上次说食堂的豆沙包总抢不到,特意早起去排……我都记得。”
她抬眼时,睫毛还轻轻颤了颤,撞进陆择骤然亮起来的眼底:“所以不用每次都给我带两个,
你自己也留一个。还有冬天了,早上风大,你总穿得很少,虽然你不怕冷,下次……下次可以多套件薄羽绒马甲。”
陆择站在原地没动,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漫开,连眼底都浸着温软的光。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着她:“这么多事都记着?”
乔欢赶紧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小声应了句:“嗯……都记着。”
“知道了,小管家婆。”陆择伸手,轻轻碰了下她头顶的发,
动作轻得像碰着什么珍宝,“那这次我去买包子,这次留一个给我自己,好不好?”说完才转身离开。
乔欢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直到听见他转身的脚步声,才偷偷抬眼,看着他的背影往走廊尽头走。
阳光落在他身上,连衣角飘动的弧度,都像是裹着暖意。
“欢欢,那位学长你男朋友吗?怎么有点眼熟。”有同学八卦的问道
乔欢的脸“唰”地一下红透,手忙脚乱地摆着,声音都有点发颤:“不、不是的!他是我……是我的哥哥。”
说话间,邻座刚进来的女生也凑过来,眼神里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可他刚才抱你进来的时候,看着比男朋友还细心呢,
连你椅子都帮你移好了。”
“对啊,还有摸头杀,我也想有这个温柔又帅的哥哥。”
乔欢攥着笔的指尖紧了紧,耳尖烫得厉害,嘴里还在小声的辩解
说了个小谎:“真的是哥哥,我们从小就认识的。”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对她的好,会被当成“男朋友”的模样。
正说着,窗外传来陆择的声音,他手里拎着早餐袋,在窗沿边敲了敲:“豆沙包给你放这,记得吃。”
见她同桌看过来,陆择知道那是乔欢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林小雨,他还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林同学,我妹妹的脚磕到了,走路不大方便,如果她要上厕所,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她,谢谢啦。”
交代完才转身离开。
这时平时和乔欢不对付的班花谢薇薇走过来
“乔欢原来那是你哥哥呀,难怪我说怎么,你们敢光明正大的抱出抱进,不怕老师捉早恋。”
乔欢捏着豆沙包的指尖紧了紧,脸颊还没褪下去的热度又升了几分,小声嗫嚅:“真的就是哥哥……他就是怕我腿伤碰着。”
知道情况的同桌咬着吸管笑,眼神往门口刚消失的背影扫了圈:“我懂我懂,‘哥哥’嘛。”还朝乔欢眨了眨眼。
“不过说真的,你哥哥对你也太上心了,上次我哥来接我,连我书包重不重都没问过,哪像他,连你课间上厕所都要操心。”谢薇薇有点嫉妒的说道。
这话戳得乔欢心尖轻轻颤了下,她低头咬了口豆沙包,甜糯的馅料在嘴里化开,可心里却混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是呀,他待她这样好,好到让别人误会,好到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多想,
可这份好,偏偏裹着“哥哥”的名头,让她连贪心的资格都没有。
正愣神时,前桌的女生也转过来,笑着搭话:“要是我有这么个‘哥哥’,我也天天盼着他来送我!比那些只会送奶茶的男生靠谱多了。”
“而且还挺帅的!”谢薇薇接了话眼睛亮了亮,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
“哎,你这‘哥哥’有女朋友吗?要是没有,能不能……帮我问问?”
乔欢捏着豆沙包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下,甜糯的滋味瞬间淡了半截。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包装袋,声音比刚才更轻:“我、我不清楚……没听他提过。”
“不清楚?”谢薇薇挑眉,显然不信,“你哥哥的事,你能不知道?”
乔欢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在北京时陆择和林小满一起的画面,
又想起陆择和梁芸芸恋爱时,她也是后知后觉的。
心口那点扎着的疼忽然变重,她别开脸,小声道:“他感情的事,我没多问。”
谢薇薇见她神色不对,也没再追问,只是撇了撇嘴:“行吧,那等他下次来,我自己问!”
乔欢没接话,只是低头咬着豆沙包,明明是自己爱吃的味道,此刻却嚼不出一点甜,只剩下满心的涩。
第160章 被羡慕
晨读课的预备铃刚响过,走廊里还飘着食堂特供的各种早餐的味道。
陆择单手拎着油纸袋,袋口渗出的油星在晨光里泛着浅黄,里面是陆晴指定要他卖的香菇滑鸡糯米鸡。
推开教室后门时,喧闹声恰好低了半分。
靠窗的第三排,陆明舟正弯腰站在陆晴桌前,指尖捏着支白色药膏,铝管上印着的“外伤专用”字样格外显眼。
“你记得放学接乔欢的时候转交给她,这个药膏涂了不留疤。”
他声音放得轻,指尖还没完全离开药膏,就被陆晴伸手抽了过去。
“哥,你这也太绕了吧?”陆晴转着药膏,笔帽在桌面敲出清脆的响,眼神里满是促狭,
“乔欢就在对面楼下,一楼初三,不是在十万八千里,你亲自拿过去探望一下她能少块肉?
你再这么‘间接’,小心……”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往门口扫了圈,
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两人都听见,“再这么不努力,这追人的阵仗,就要输给阿择了。”
“什么输给我?”
清亮的男声突然从后门传来,陆择晃了晃手里的糯米鸡,油纸袋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视线直接落在陆明舟微僵的背影上。
陆晴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回来,我不知道陆择听到多少。
她手里的药膏“啪嗒”一声砸在练习册上,惊得她猛地抬头,马尾辫都晃了晃:“阿择?你怎么回来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迟到。”
话没说完,就见陆择已经走到桌旁,将糯米鸡轻轻放在她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那支还滚在练习册上的药膏,
抬眼时恰好对上陆明舟转过来的目光,两人眼神在空中轻轻碰了下,又迅速移开,
只剩陆晴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把药膏往抽屉里塞,脸颊悄悄红了大半。
“你现在是乔欢最重要的护工,还能让你饿着肚子等?”
陆择指尖敲了敲糯米鸡的油纸袋,香软的鸡肉香气混着糯米的甜意漫出来,
刚好盖过了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赶紧吃,凉了就腻了。”
陆晴这才松了口气,慌忙把药膏塞进抽屉最里面,又用练习册压了压,这才拆开油纸袋。
热气裹着香菇和鸡肉的香味扑上来,她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还是阿择你靠谱……哪像我哥,买粥只买乔欢妹妹的,偏心!”
话没说完,就感觉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一看,陆明舟还站在桌旁没走,耳尖有点泛红,却故意板着脸:“上课铃要响了,我要赶紧吃,耽误早读,班主任削死我。”
说完,又偷偷瞥了眼陆择,才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陆择没理会他那点小动作,他看了看陆明舟收回视线时,
刚好撞见陆明舟也在往边边看,两人眼神又撞了个正着,这次谁都没先移开。
陆明舟先清了清嗓子,转回头翻课本,声音却比平时大了点,“早读要背的文言文,昨天课代表已经发了。”
陆择勾了勾唇角,没说话,只伸手从陆晴桌肚里抽了本英语词典,指尖在页边轻轻敲着。
陆晴啃着糯米鸡,偷偷用余光瞄着两人,心里嘀咕:完了,这俩今天怕是要较上劲了,
乔欢要是知道她一句话引出来这么大阵仗,指不定要埋怨她多久。
正想着,上课铃突然响了,陆择直起身要回自己座位,路过陆明舟桌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药膏要是没空给,中午我可以帮你‘转交’。”
陆明舟握笔的手紧了紧,没回头,只低声回了句:“不劳烦了。”
陆择轻笑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过道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道没说破的界限,却又在晨读声里,悄悄漾开了点不一样的波澜。
到了中午,食堂人来人往。陆择一下课就去排队打好饭,没忘多要一份糖醋排骨—那是乔欢平时最爱的口味。
他小心护着餐盒,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往乔欢的教室走去,只想让她趁热吃上喜欢的菜。
陆择刚走到教室门口,手里拎着的餐盒还冒着热气,乔欢班里的目光就“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前排的女生悄悄拽了拽同桌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你看,那就是乔欢的‘哥哥’!。”
邻座的同学也探头望,语气里带着羡慕:“天呐,我闻到糖醋排骨的味道了,他
还特意买了糖醋排骨吧?我刚才在食堂看好多人抢,他居然还能买到。”
同桌都忍不住朝乔欢挤眉弄眼,唇形无声地拼出“你择哥好宠你”。
乔欢脸颊倏地烧了起来,指尖下意识攥紧笔杆,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对上门口那道身影。
一旁的班花谢薇薇看到陆择倒眼睛亮了亮,不动声色地理了理校服领口,
脊背悄悄挺直,目光像黏了磁石似的锁在陆择身上,嘴角挂着惯有的、笃定自己会被注意到的自信笑意。
陆择却像没察觉满教室探照灯似的打量,脚步没半分停顿,径直走到乔欢桌前,轻轻放下餐盒,
声音放得又柔又轻:“饿了吧?刚打的,排骨还热着,快吃。”话音落,还顺手把桌角的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
这一下,周围立刻飘起细碎的议论,有人压着声音叹“也太温柔了吧”,眼神里的调侃明晃晃地落在乔欢身上。
她咬了咬下唇,只敢细若蚊蚋地回了句“谢谢”,耳根却红得快要渗出血来。
同桌见状识趣地起身,朝陆择笑了笑:“陆学长,你坐我这儿吧,我回宿舍补午觉啦。”
临走前还朝乔欢挤了挤眼,用口型比了个“好好把握”。
这下乔欢的脸更热了,借收拾书本低下头。
陆择也没客气,等同桌的身影走出教室,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乔欢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手拿起乔欢桌角的练习册翻了两页,然后帮她放好,轻声提醒:“排骨凉了就腻了,先吃。”
乔欢捏着笔的手紧了紧,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收拾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慌乱。
第161章 班花的搭讪
陆择在乔欢身旁坐下,指尖捏着筷子,仔细将自己餐盒里排骨带肥的部分一一挑出,
再把纯瘦的排骨块一股脑拨到乔欢面前的盘子里。“没肥肉了,把这些都吃完。”
他声音依旧温和,说完便低头扒饭,耳尖还沾着未褪尽的薄红,比刚才递餐盒时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局促。
乔欢盯着盘子里堆得整齐的糖醋排骨,指尖悄悄绞着纸巾,连扒饭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只敢用余光偷偷扫过他垂着的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连握筷吃饭的模样都透着股认真劲儿,指尖绷得轻直。
随着不少同学收拾东西回宿舍午休,周围的窸窣议论渐渐低了,只剩几个赶作业的同学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
混着两人细微的咀嚼声。乔欢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陆择那边飘,连嘴里的米饭都忘了嚼。
忽然,陆择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眼底盛着点温温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不吃排骨?不合胃口,还是哥哥比排骨可口?”
乔欢猛地收回目光,脸颊瞬间烧得发烫,慌忙夹起一块瘦肉塞进嘴里,含糊地摇头:“没有……好吃。”
可刚说完,就被滚烫的肉汁烫得轻轻吸了口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筷子,连耳根都红透了。
陆择见状,伸手把她手边的纸巾又往近推了推,声音里藏着点无奈的纵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说着,还顺手帮她把歪掉的餐盒摆正,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乔欢的耳根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埋着头更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一位参加过数学竞赛的同学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认出了陆择,脸上挂着热络的笑,“陆学长?真巧啊,你也在这儿吃饭!”
陆择抬了下头,礼貌地点了点。
接着后排突然有人“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等等!他是不是去年打破翰林学院省奥赛数学金牌零突破的那个学长?”
这话一出,教室瞬间静了半秒,接着好几道目光“唰”地聚焦在陆择身上。
“对哦!我想起来了!当时学校还挂了横幅。”
“难怪看着眼熟!我之前在学校表彰栏见过他照片,真人比照片还帅啊!”
连一直盯着陆择的班花谢薇薇,眼睛都亮了几分,小声跟旁边人嘀咕:“原来还是个学霸大神,也太优秀了吧……”
陆择对周围的议论声像是没太在意,他看乔欢吃完了,站起来,把桌面收拾好,拿着空空的餐盒去丢垃圾。
刚走出教室,谢薇薇突然快步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刻意放软的笑意:“陆学长,等一下!”
陆择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礼貌的疑惑。
谢薇薇攥了攥衣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我听说学长去年拿了省奥赛数学金牌,好厉害啊!
我最近数学有点跟不上,不知道学长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偶尔请教你几道题呀?”
周围还没散去的目光瞬间都集中过来,乔欢定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她没想到班花会这么主动。
陆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抱歉,我平时时间比较紧,还要准备竞赛集训。
你们班应该有数学老师,或者找成绩好的同学像刚刚那位也是竞赛组的,会更方便些。”
被委婉拒绝,谢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却还是不甘心地补充:“没关系的!学长要是偶尔有空的话,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呀?万一遇到实在不懂的题,我也好……”
没等她说完,陆择就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很少看社交软件,怕耽误你问问题的时间。”
说完,他朝谢薇薇点了点头,算是礼貌告别,转身就走,没再给她继续搭话的机会。
看着陆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谢微微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脸色有点难看。乔欢坐在座位上,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陆择丢完垃圾回来,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件平常事:“欢欢,走了,去校医院换药。轮椅我放楼梯口了,我抱你过去。”
乔欢听见这话,瞬间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忘了要被抱这事了,刚才就不该把那盘糖醋排骨吃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往里缩了缩,指尖攥着衣角,声音都带了点虚:“陆择哥能不能……我自己挪过去?就几步路,不麻烦的,刚吃饱饭有点重……。”
陆择却没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熟门熟路的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乔欢僵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干净的校服领口,满脑子都是刚才捧着排骨啃得停不下来的模样,脸颊烫得能煎蛋。
“怕什么?”陆择低头看她,眼底藏着点笑意,“行啦,你就那点分量,还没我帮陆晴提的书包重。”
乔欢闷声反驳:“那是你力气大!”话出口才觉不对,
这不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吃得多?她干脆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下次再也不吃那么多了。”
陆择低笑出声,脚步稳得没晃一下:“好,下次只给你半碗。”
身后的谢薇薇望着那道相携的背影,指节不自觉地收紧,连掌心都掐出了淡红印子。
身旁的小跟班赶紧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薇薇,你说乔欢真的是陆学长的妹妹吗?
陆学长姓陆,她姓乔,这压根对不上啊!她该不会是故意忽悠我们,想瞒着早恋的事吧?”
谢薇薇没搭话,指尖却悄悄从校服口袋里勾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得她紧抿的唇线愈发冷硬。
她指尖翻飞点开相机,镜头悄无声息地对准前方,陆择抱着乔欢的动作又稳又轻,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而乔欢埋在他肩窝的模样,亲昵得像两只依偎的小兽,连风都插不进他们之间。
“咔嗒”一声,快门轻响被风声掩去,照片里的画面却在她眼底烫出了印子。
第162章 可爱
谢薇薇飞快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点开和几个女生的聊天群。
她没立刻发图,只敲了行字:“刚看见陆学长抱着乔欢出单元楼,说是去校医院换药,你们觉得他俩像兄妹?”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锅。“怎么可能像!”
“姓都不一样。”
“我早觉得不对劲了,乔欢看陆学长的眼神根本不一般!”
看着群里的议论,谢薇薇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指节却还在隐隐发紧。
小跟班凑过来瞥见屏幕,小声问:“薇薇,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撞见点别的……”
“不用。”谢薇薇飞快地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淡然模样,只是眼底的阴翳没藏住。
小跟班看着她反常的沉默,没敢多问,谢薇薇按灭手机揣回口袋,“有些事,一张照片够了。”
等下周月考完,大家自然会‘看见’该看见的。”
她说着,视线又落向前方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边毫不知情的两人,正在前往校医室的路上。
陆择推着轮椅往校医院走,比起校医务室翰林学院的校医院在的外围,路程有点远。
校医务室是由翰林医院的医生兼顾的,昨天晚上帮乔欢包扎的校医,陆择打听过了今天在校医院值中午班,
他特意避开了凹凸不平的路面,连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都放得很轻。
走了没几步,他又侧过头,目光落在乔欢垂着的手上:“风有点凉,你手要是冷,我口袋里有暖手宝。”
说着就想伸手掏,动作到一半又顿住,怕自己太冒失,耳尖的红又深了些。
乔欢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不冷。”话刚说完,就看见陆择悄悄把自己的外套往下扯了扯,似乎想盖在她腿上,
又不好意思似的,最后只把轮椅侧面的小毯子往她这边拉了拉。
两人而没有察觉,有位古灵精怪的女生正在后面鬼鬼祟祟的跟着。
跟在后面的那位电灯泡就是操心的陆晴同学。
她刚吃了饭,下来校道消食,就遇到陆择送乔欢去校医院,本着去看看乔欢的伤势如何为主,八卦为辅的原则。
她悄悄的跟着他们,就想看看前面的你侬我侬的两个人什么时候发现她这个电灯泡。
她在后面看得真切,又替家里那个冰块着急,她又掏出手机给陆明舟发消息:“哥!紧急情况!对手开始细节攻击了!暖手宝、小毯子都安排上了,你再不出手,欢欢就要被拐跑啦!”
发完消息,她故意加快脚步追上,撞了撞陆择的胳膊:“阿择,你这也太细心了吧,比我还会照顾人。”
陆择被戳中心事,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轮椅轱辘轻轻磕在地上。他慌忙转头,连脖子都红了:“晴晴你别瞎说!我就是……就是看她腿不方便,多照顾点应该的。”
乔欢也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烫得能烧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晴看着两人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却默默盘算:看来得找个机会,让自家哥哥和陆择“正面交锋”一次才行。
到了校医院门口,陆择脚步快了半拍,绕到轮椅另一侧,稳稳扣住扶手,声音放得极轻:“我扶你下来,慢点。”
乔欢温顺点头,刚撑着扶手起身,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嘶”的一声闷响溢出唇间。
陆择的神经瞬间绷紧,语气里的慌意根本藏不住,
手忙脚乱地伸过去扶住她的腰,指尖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乔欢被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一僵,连忙直起身,摆了摆手:“没、没事,就是不小心抻到了。”
一旁的陆晴看得明明白白,悄悄摸出手机,飞快给陆明舟发消息:“哥!对手都上手扶腰了!
你再磨磨蹭蹭不来,黄花菜都凉透了!”发完还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醒两人自己还在。
“陆晴,你是来当摆设的?过来!”陆择瞥见她只顾着玩手机,半点眼力见没有,无奈开口。
“来啦来啦!”陆晴立刻收了手机,凑过来摆出一副狗腿的模样,“陆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小的随时为您和乔欢小姐服务!”
陆择没理会她的调侃,弯腰重新抱起乔欢,抬了抬下巴示意:“轮椅推到旁边去,别挡着其他人进出。”
陆晴吐了吐舌头,赶紧推着轮椅往旁边挪了挪,
还不忘偷偷用手机给两人的背影拍了张照,又补发了条消息给陆明舟:“附证据!哥你再不动手,嫂子要被人拐跑啦!”
怀里的乔欢能清晰感受到陆择平稳的心跳,脸颊忍不住发烫,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说:“其实今天好很多了……”
别乱动。”陆择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脚踝刚抻到,万一再扭到就麻烦了。”说话间已经抱着她走到了校医院外科,轻轻把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转身跟护士沟通时,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刚才扶着她腰时的触感,好像还留在掌心。
乔欢的注意力全落在陆择身上,压根没察觉不远处的陆晴正举着手机,
对着两人的方向压低声音发语音:“哥!他都替乔欢跟护士沟通了,这殷勤献得也太明显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到啊,再不来真没机会了!”
语音刚发送成功,陆择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转过身。
陆晴吓得手忙脚乱把手机塞回兜里,脸颊飞快泛红,干咳两声试图掩饰:“那个……我、我去看看厕所在哪儿,突然有点三急!”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往走廊尽头跑了,连脚步都透着慌乱。
乔欢看着陆晴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晃动着。
陆择走回她身边,见她嘴角弯着,眼里还盛着笑意,原本微蹙的眉头也渐渐松开,语气软了些:“笑什么?”
“没什么,”乔欢收了收笑意,眼底还留着几分雀跃,“就是觉得晴姐姐还挺可爱的。”
“你也很可爱。”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陆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地顿了顿,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
第163章 表现
乔欢听见这话,脸颊瞬间像被泼了层热汤,连耳尖都红透了,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半天没敢抬头。
空气静了两秒,陆择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喉结滚了滚,
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分诊台的叫号屏幕:“护士刚说,等下直接去三号诊室。”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明舟气喘吁吁地奔来,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第一时间落在乔欢身上。
可他刚要开口,视线便扫到了她身旁的陆择,两人之间萦绕着未点破的尴尬,再加上乔欢泛红的脸颊,他心里骤然一沉。
陆晴也跟着跑了过来,凑到陆明舟耳边小声嘀咕:“哥,你可算来了!刚才有人都跟欢欢说情话了!”
陆明舟攥了攥拳,压下心头的波澜,走到乔欢面前,语气放得极柔:“乔欢,脚还疼吗?”
乔欢这才抬眼,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好多了,谢谢社长。”
一旁的陆择看着陆明舟明显示好的模样,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往乔欢身边挪了半步,悄悄挡住了陆明舟投向她的部分视线。
被这小动作挡去大半目光,陆明舟压着语气又说:“等下换药,我陪你进去吧。今天医院值班的外科张主是我妈同学,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乔欢还没应声,陆择已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用了,我已经和昨晚的医生约好了时间,等下我陪她去。”
说话时,他的手悄悄往乔欢的椅子扶手上靠了靠,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背。
那若有若无的触碰让乔欢心跳漏了半拍,她含糊着应道:“谢谢社长,不麻烦您了。昨晚的医生给我包的伤,应该更了解情况,我跟陆择哥去就好。”
看着两人间的默契,陆明舟脸色沉了几分,却没再坚持,乔欢都这么说了,他再纠缠反倒像故意找茬。
这时,分诊台护士喊了乔欢的名字。陆择立刻弯下腰,目光落在她身上:“走吧,我扶你起来。”
他动作轻缓,掌心虚虚托着她的胳膊,没敢真用力碰,却稳稳撑住了她的力道。
乔欢借着他的力站起身,刚走两步,陆晴突然凑过来,一边给陆明舟挤了挤眼,一边飞快地给乔欢递了个“加油”的眼神,随即就被陆明舟拽着往后退了退。
两人走进诊室,医生拿起病历本,抬头扫了眼陆择,笑着对乔欢说:“同学,这是你男朋友吧?
看着还挺紧张你,昨晚就问我今天什么时候有空给你换药。不过你们年纪还小,学校可不提倡早恋啊。”
乔欢脸颊瞬间爆红,刚要解释,陆择却先一步开口,巧妙岔开话题:“医生,她刚才起身时抻到了脚踝,
麻烦您帮她仔细看看。”他没否认“男朋友”的说法,只垂眸看向乔欢,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医生顺着陆择的话,低头翻开病历本,指尖点了点记录栏:“先把绷带拆了看看恢复情况。”
乔欢坐在诊疗椅上,刚想把伤脚抬过去,陆择已经先一步半蹲下身,指尖轻轻捏住绷带边缘,动作比上次换药时更轻了些。
医生看在眼里,嘴角噙着笑意没说话,只等他把绷带拆开,才拿起棉签蘸了药水,轻轻按压在肿胀处:“这里疼不疼?”
“有一点酸,不怎么疼了。”乔欢小声回答,目光落在陆择攥着绷带的手上,他指节微微泛白,显然还在担心力道没控制好。
等医生重新缠好绷带,又叮嘱了几句“少走动、别穿硬底鞋,过两天再来换一次药。”
陆择已经把乔欢的背包拎在手里,还特意将她没受伤的那侧胳膊轻轻扶着,慢步往诊室门口走。
刚到走廊拐角,就撞见还没走的陆明舟。“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陆明舟的声音带着没藏好的急切,目光先落在乔欢的脚踝上,又扫过她被陆择虚扶着的胳膊。
乔欢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择已经轻轻替她稳住身形,语气平和却先一步回应:“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得再养两周,避免二次拉扯。”
他说话时,指尖还在悄悄调整扶着乔欢的力度,确保她站得稳当。
乔欢顺着话点头,对陆明舟弯了弯嘴角:“谢谢社长关心,不严重的,就是暂时还不能跑跳。”
陆明舟盯着她脚踝上新缠的绷带,喉结动了动,又问:“等下下午还要回教室吗?
我去叫同学帮你把课本拿过来,你直接去竟赛室自习好了。”
“不用麻烦了,”陆择再次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辩的笃定,“我等下送她回宿舍,课本下午我去教室帮她取。”
他侧头看了眼乔欢,眼神软了些,“宿舍比竞赛室方便,你要是想躺会儿也能随时歇着。”
乔欢愣了愣,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宿舍有室友在吗?你行动不便,上厕所怎么办?”陆明舟还是觉得竞赛室更方便,又补充道,
“在竞赛室的话,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们就行。”
眼看陆择和陆明舟僵持不下,一旁的陆晴适时开口解围:“那个我下午休息,欢欢,我去你宿舍陪你学习,你有需要的话,直接叫我就好。”
陆晴的话瞬间化解了走廊里的微妙张力。
乔欢眼睛亮了亮,立刻点头:“那太好了!有晴姐姐在,我也不用麻烦别人,不会的我也可以请教晴姐姐。”
陆择语气比刚才缓和不少:“这样也好,有晴晴陪着,她在宿舍也方便。”
说罢侧头看乔欢,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放心,“等下我送你到宿舍楼下,课本我下午课间去教室拿,
顺便把你的保温杯也带过去,晚上要是想喝热的,直接用就行。”
乔欢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陆明舟已经先一步攥了攥手里的笔,声音低了些:“那我下午去竞赛室的复习资料整理一份,
晚点让陆晴帮你带过去,有不懂的地方也能随时打电话找我问。”他没再提去竞赛室的事,
只盯着乔欢的脚踝补了句,“要是宿舍楼梯不好走,随时给我发消息,我过来搭把手。”
乔欢连忙点头道谢,陆择已经扶着她慢慢转身,脚步放得极缓,还特意让她靠在自己没拎包的那侧,
避免碰到伤脚。陆晴跟在两人身后,悄悄给陆明舟递了个“别较劲”的眼神,快步追上他们的脚步。
第164章 新方案
经过一周的休养,乔欢的脚伤已无大碍,终于能重新投入正常复习。
晚自习时,她照旧去物理竞赛室一来那里足够安静,能沉下心刷题;
二来陆明舟答应帮陆明卓补习,她正好能趁机向他请教物理竞赛的题。
可乔欢没料到,陆择竟也天天来“报到”。
每次她刚想开口问陆明舟,总被陆择抢先一步,他仿佛一直留意着她,总能第一时间接过她的疑问,细致拆解讲解。
见大家都聚在竞赛室,陆晴也索性加入进来。
原本供人专注备考的物理竞赛室,渐渐成了陆家人与乔欢专属的“学习园地”,热闹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融洽。
学校这边,孩子们相处还算融洽,陆家这边陆氏集团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那天儿子陆明舟说了二哥的死不是意外还没有个头绪,陆炎艺她还没有理出个头绪和二嫂商量怎么回事。,
这边被再次截胡的新方案要急着做出替补,来堵住股东的嘴。又要防再次方案泄漏,查谁是内鬼。
陆炎艺的办公室,她正皱着眉头对着城东地块的卫星地图出神。
现在房地产最热,大家都把钱投在了建房子上,但她想起了自己在新加坡公司的主管,
他是位韩国人,有一次聊起孩子,他居然是位丁克,
问及原因,说:“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我不确定能给孩子一个稳定的未来。
你看那些拔地而起的房子,像积木一样堆在城市里,可支撑它们的骨架是什么?
是人,但韩国生活压力太大,阶层固化严重让人看不到未来。”
陆炎艺的指尖在地图上悬了片刻,韩国人的话,调研时科创园那片玻璃幕墙后的年轻面孔突然清晰起来,休时趴在工位上啃面包的程序员,
凌晨还在朋友圈发代码截图的产品经理,他们谈论最多的不是升职加薪,是房贷利率和父母催婚的电话。
“连稳定的工作都成了奢望,谁还敢轻易谈下一代?”所以房地产这波热浪随着人口出生率的减少,肯定会过去。
桌她的角摊着一份泛黄的文件是一年前她在东南亚分公司时,就托人做的国内物流网络调研报告。
她指尖在地图上城东地块的位置重重一点,那里恰好在三条高速的交汇口,距离规划中的货运枢纽不足十公里。
“住宅?太浪费了。”她低声自语,随即拿起内线电话,
“是我,帮我搞一份市场部把近五年华东地区的物流仓储需求报告送过来,尤其是电商和生鲜冷链的数据。”
助理刚走,三叔公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会议纪要:“炎艺,这是后天上午你三哥主持的住宅项目启动会纪要,让你过目。”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状似无意地问,“你在看城东的交通线?”
“嗯。”陆炎艺没抬头,像随意聊天问道“三叔你不觉得,这里做物流仓储,比盖住宅楼更有潜力?”
三叔公愣了愣,随即笑了:“物流?那周期可太长了,资金回笼慢,你爸未必肯。”
“周期长,但抗风险。”陆炎艺调出一组数据推给他,“你看,去年华东地区的冷链物流缺口达30%,
电商仓储的租金年涨幅超过15%。城东这位置,到苏南、浙北的配送半径都在两小时内,要是建成智慧物流园,
既能接电商的单,还能对接港口的跨境货运,比住宅的附加值高多了。”
三叔公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微动。
他想起王副总老王最近在打听住宅项目的建材供应商,若是项目改成物流,王胖子的算盘可就落空了。
“这想法够大胆。”他故意泼冷水,“但你爸不是刚定了你三哥的住宅方向,而且听说你三哥那边已经开始找设计院了。”
“定了可以改,只要有足够的理由。”陆炎艺收起数据,“我下午去见区里的招商局,
他们上周刚出台了物流产业扶持政策,税收减免力度很大。等拿到正式文件,我再去跟我爸谈。”
她起身要走,三叔公突然说道:“对了,早上听你三哥说,
王副总推荐了一家建筑公司,想接住宅项目的桩基工程,好像跟他有点亲戚关系。”
陆炎艺脚步一顿,看着三叔公眼底闪过冷意:“知道了,谢谢三叔提醒。”
下午,陆炎艺从市招商局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杭城科技产业园区合作意向书》。
她直接去了医院,没等老爷子开口,先把意向书和建园物流需求报告放在他面前。
“爸,您看这个。”她指着数据,“住宅项目的利润是一次性的,科技园加定向物流却是长期现金流。
市里愿意参股,等于帮我们分担风险,还能绑定他们的资源。”
老爷子翻着意向书,眉头渐渐松开。他不是没考虑过物流,但总觉得不如住宅稳妥。
可市里的参股承诺,确实让风险降了大半。
“市里参股的事,你跟招商局谈得有多深?”他又开口问道。
“他们愿意出30%的资金,占25%的股份,条件是五年内我们要引进至少两家全国知名科创公司。”
陆炎艺递过一份补充协议,“这是他们草拟的条款,我让法务看过,没什么坑。”
“这样吧,你放下方案,下午过来,我再给你答案。”陆老爷子语气平静,
听不出倾向,对陆炎艺依旧是那副不偏不倚的样子。
陆炎艺顺势将文件在床头柜上放稳,指尖轻轻按了按边角:“爸,这毕竟是长期投资,不差这几日,您尽管仔细琢磨。”
她抬眼看向老爷子,目光清亮而笃定,“我核过最新的财报,就算今年陆氏按兵不动,单靠现有业务的收益,依旧能稳保盈利。
可若新项目投得不稳妥,反而会拖累全年的年报,眼下陆氏的每一分投资,都得攥紧了才是。”
李特助搬来的财报在病房床头柜堆成座小山,最上面那本摊开着归整后的数据,房地产的增速曲线确实在逐年放缓,
反倒是科创园,像条沉默的潜龙,可能几年沉寂,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老爷子用指腹抹过“陆炎艺”三个字的签名,那笔锋里藏着的果断,像极了他三十年前在码头签下第一单货运合同时的样子。
他对着窗玻璃里自己的影子哼了声,嘴角明明是翘着的,眉峰却拧成个疙瘩
这丫头看数据的眼光毒,布局的胆子更胜他年轻时,若是个带把的……
他捏了捏眉心,把那点自知不合时宜的念头按下去。
傍晚的病房刚亮起灯,门就被推开了。
陆老爷子的目光从财报上抬起来时,正撞见陆炎艺侧身让开的身影,
身后跟着的陆炎琪还在扯着衬衫领口,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一看就是从某个酒局或会议上被临时叫过来的。
“爸。”陆炎琪的声音带着点不自在,手里还捏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隐约是住宅项目的效果图。
老爷子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原以为陆炎艺会单独来听答案,然后由他出面把决定告诉陆炎琪,避免兄妹冲突发生。
却没料到她直接把这最沉不住气的儿子也带来了。是想当着面摊牌?还是……另有打算?
第165章 看得远
陆炎艺仿佛对老爷子脸上的讶异浑然不觉,径直走到病床边,
将一份新整理好的对比表轻放在摊开的财报上:“爸,三哥刚从设计院过来,手里有城东住宅项目最新的成本核算。
正好让他也听听我的新方案,两边对着看,心里能更有底。”
陆炎琪闻言,立刻拿出那份改到第八版的城东地块规划图,递到陆炎艺和老爷子面前。
图纸上满是铅笔涂画的痕迹,最终圈定的方案依旧是熟悉的路数,住宅、配套商业、少量写字楼,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房地产开发模式。
在他看来,拿地、盖楼、卖房,这是最稳妥的章法,也是他唯一能熟练驾驭的路径。
“哥,就不能换个思路想想?”陆炎艺看着方案里核算每平米的建安成本,在“住宅单价”那栏反复涂改的痕迹,忍不住开口。
陆炎琪抬头时,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换思路?不就是盖房子么,还能有别的?”
“盖房子是给谁盖?”陆炎艺走到桌边,指尖点在地块边缘300米外的铁路轨道上,“这条老铁路,你就没打算好好利用起来?”
“这铁路明明是碍事的东西,又吵又占地方,可它是国家铁路部的资产,动不了啊。
到时候只能把房价压低些,不然不好卖。”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他而言,房地产开发就像解方程式,有固定的公式和标准答案;那些跳出“盖楼卖房”框架的想法,太像无解的难题,让他抓不住丝毫头绪。
“降价?能降多少?降价后房子质量怎么保证?”陆炎艺追问,“我们拿地成本比钱家高,地势也不占优,真要盖房子卖,跟钱家比,我们的优势在哪里?”
“可……不盖房子,怎么回款?”陆炎琪讷讷地反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
盖楼卖房,资金流清晰,周期也能预估,换成别的模式,他连成本回收的账都算不明白。
陆炎艺收回目光,落在他画满住宅楼的图纸上,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哥,你总盯着房地产这点眼前利,就不怕十年后这里堆着一排排卖不出去的空房子?”
陆炎琪捏紧了手里的铅笔,指节泛白。
他何尝不知道陆炎艺说得在理,可让他跳出房地产的惯性思维去想别的,就像逼着自己用左手写名字,浑身别扭,力不从心。
“那老妹你说怎么办,我跟着你的方案配合就是。”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来之前,老婆蔡文昕特意叮嘱过:要是陆炎艺认可他的方案,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不认可,就好好配合她的想法,万万不能带情绪。
陆老爷子看着姐弟俩一来一往,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些清明。
他咳了两声,枯瘦的手指在床头柜上敲了敲:“好了,炎艺,你把你的方案和你哥说说。”
陆炎艺俯身将那份对比表推到陆炎琪面前,指尖点在铁路线旁的空白处:“这条老铁路是货运专线,
这两年利用率越来越低,我托人问过,铁路部有意向搞‘铁路文化复兴’试点。”
她拿起笔在图纸上圈出铁路沿线的狭长地带:“我们不盖住宅,改做‘科创走廊’
把旧铁轨保留下来,铺成景观步道,沿线盖研发楼、孵化中心,再配些loft公寓给创业团队住。”
陆炎琪皱眉:“研发楼租金能比住宅高?再说科创园周边已经有不少写字楼了。”
“三哥你算错账了。”陆炎艺翻开成本核算表,“住宅要配绿化、物业、学区,建安成本比研发楼高15%。
但科创企业能享受税收减免,我们跟市政府谈合作,愿意出资,占股分成,共同分担风险。
”她顿了顿,笔尖划过铁路线,“而且这条铁路,我们可以跟市文旅部门合作,改成复古小火车,连接科创园和商业区,这本身就是引流的招牌。”
陆老爷子忽然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图纸上:“钱家在城西拿的地,也是打算做住宅?”
“是,”陆炎艺应声,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点了点,“他们地基都已经动了,看样子是要在这条老路上走到头。”
她抬眼看向父亲,语气里带了几分审慎,“咱们自家的房地产业,在全国铺开的盘子已经到了八成以上。
爸,我总觉得,未来该考虑转型了。”
“看看日本、韩国的路子就该明白,人口出生率往下走是大趋势。”
“可国家不是要放开二胎了吗?”陆炎琪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
笔尖在图纸上洇出个浅淡的墨点,“上周你和爸不也说,二胎落地能给房产市场添把火?”
“短期七八年,能尝到红利,但那是我们房子和钱家没有比较的情况下,
现在同一座城市给钱家占了先机,我们变的很被动。只能另辟蹊径。”
陆炎艺微微颔首,语气却很笃定,她指向图纸东侧,“按科技兴杭,杭城规划刚要未来十年要落户三个世界级的科研院所,我们利用城东这块地做大做精,
争取把它们全部接过来。
钱家只盯着眼下的住房需求,却没算明白长远的产业账。”
“那回款周期……”陆炎琪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前期是慢,但稳。”陆炎艺点开手机里的文件,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我已经跟三家科创企业谈过了,他们愿意预付三年租金,换我们的装修补贴。
这笔钱,足够覆盖前期投入了。还不止。”
陆炎艺把文件摊开,最上面是张市域交通规划图,红色马克笔圈出了好几个节点,“城东科创走廊起来后,
周边企业的物流成本会是大问题,现在的第三方物流要么时效跟不上,要么溢价太高。”
陆炎琪凑近一看,图上除了科创园,还标注了港口、高铁站和几个工业园区的位置,红线把这些点串成了一张网。“
你想自己做物流?”他有些惊讶,这跟他们之前深耕的地产相去甚远。
第166章 父亲的兜底
“对,不是传统物流。”陆炎艺指尖点在科创园与港口之间的空白带,“
这里规划了一块仓储用地,我们可以用物联网管理库存,对接园区企业的生产系统,做到按需配送。
再跟铁路部门合作,把那条老
铁路的货运支线改造一下,集装箱直接从云仓运到港口,比公路运输省30%成本。”
她翻出下一份文件,是和几家科创企业的意向书:“他们缺的不是运输车队,是供应链解决方案。
比如一家做精密仪器的,原材料要恒温运输,成品要实时追踪库存,这些第三方物流满足不了。
我们做‘科创+物流’,把云仓当成他们的‘移动仓库’,按订单量收费,比租固定仓储灵活多了。”
陆炎琪看着意向书上的企业名单,都是些正在快速扩张的科技公司,
忽然明白了她的思路:“你是想让物流成为科创走廊的配套‘血管’?”
“对。”陆炎艺眼里亮闪闪的,“等企业离不开我们的物流网络,后续的产业链合作、股权投资,都是机会。
“而且这块地拿下来,用途也活泛既能做仓储,还能申请物流产业园的政策补贴,
比单纯拿地盖楼要划算得多。”
陆炎艺指尖在地图上那块待开发区域轻轻画了个圈,语气里添了几分实在,“只是前三年,公司财报恐怕不会太好看。”
话说完,她抬眼看向陆老爷子,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的视线,带着几分坦诚,也藏着几分等待决断的从容。
陆老爷子指尖在病床的扶手上轻轻叩着,指节因常年握笔而带着薄茧,叩击的节奏不快,却像敲在人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城市规划图,最终落回陆炎艺脸上。
“财报不好看,是暂时的。”老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当年拿星城中区那块烂地盖商场,头两年报表上的赤字比这吓人多了,现在不也成了黄金地段?”
陆炎琪握着方案的手顿了顿,想起父亲说的那件事。
那时他刚进公司,看着季度报表上触目惊心的负数,好几次想劝父亲收手,
最后却是父亲一句话定了调:“做生意要看三年后的天,不是眼前的坑。”
“爸是说同意了……”陆炎艺眼底闪过一丝亮意。
“政策风向明摆着,”老爷子端起茶盏抿了口,茶雾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
“科创、物流,都是往后十年要使劲儿的方向。
钱家想靠住宅赚快钱,就让他们去赚。咱们陆家做了三代实业,该懂‘慢即是稳’的理。”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瓷碗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声:“项目你两兄妹去谈,拿下后。
财报的事,我去跟董事会说。”
“爸除非你行使大股东权力,不然那董事会那里可能难过了。”陆炎琪放下铅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掺着点犹疑,
“那些老董事向来盯着短期收益,真要让他们接受前三年的报表,怕是少不了要费些唇舌。”
陆炎艺接过话头,眼底的光更亮了些:“大股东权力是最后兜底才能用的。
爸既然开口,自然有他的道理。
再者,我带的那份科创企业的意向书,还有物流产业园的政策细则,
都能摆在台面上。他们是商人,看得懂‘稳’字背后的利。
现在主要的是怎么把市招商局的项目签下来,而且内鬼的事还没着落,可不能再生变化了。”
陆老爷子眉头微蹙,指尖在茶盏沿摩挲着,那道因常年思索而刻在眉间的纹路深了几分。“内鬼的事,我让老李盯着查了。”
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股不容错辩的冷意,“在项目签下来之前,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别怪我不念旧情。”
陆炎琪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满是愧疚,想起前阵子自己喝醉酒被三叔公泄露给钱家的那份方案,笔尖在图纸边缘划出道浅浅的痕。“
“我让人把核心数据再加密了,对接招商局的流程也换成了加密通道。”
“光防着不够。”陆炎艺指尖在手机备忘录上敲了行字,抬眼时目光锐利,
“内鬼两次都敢这个节骨眼动手,要么是被钱家许了大好处,要么是盯着董事会里的位置。”
想起昨天她特意向有嫌疑的三叔公透露了想做普通冷链物流的的想法,现在她倒要看看动手的人是不是他。
陆老爷子没再接话,只是抬手示意陆炎艺把文件递过来。
他戴上老花镜,指尖划过文件上的条款,忽然在某一页停住,抬眼看向两个小辈:“你们记着,做买卖跟下棋一样,
只顾着吃眼前的卒子,迟早要被人将了军。这地,不单是块产业,更是块棋盘。”
陆老爷子端起茶盏又抿了口,茶味的苦涩漫开,倒让他眼神更清明了些。“招商局那边,我办好出院,我午亲自去趟市政府。
王市长前阵子还说星城要树个产业标杆,咱们这项目正好对上他的心思。”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磕,声音掷地有声,“内鬼也好,董事会也罢,都挡不住路。你们俩专心把合同条款敲定,剩下的事,我来扛。”
“爸,出院的事医生同意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再休养几天。”陆炎琪关切的追问道。
“我回去休养也一样,再说等项目签下来,我还要去董事会给你妹镇场,我看谁不服!”陆老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炎艺点头,耳尖微微发烫,父亲这话里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陆老爷子的市政府之行异常顺利,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王市长的态度会如此积极。
会议室里,王市长指着规划图上的城东片区,语气里满是期待:“老陆,你们这‘科创+物流’的思路,正好补上了星城产业链的短板。
现在园区企业都在喊‘物流跟不上扩张速度’,你们这项目落地,就是给科创走廊装了‘主动脉’啊!”
说着,他让秘书递来一份《星城产业扶持细则》,指尖在“物流产业园补贴”条款上划了道线:“符合条件的项目,前三年能享受到税收减免,还有专项基建补贴。
你们把材料准备齐,下周就能走申报流程。”
陆老爷子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悬了大半的心彻底落定。
第167章 反对与支持
陆老爷子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悬了大半的心彻底落定。
离开市政府时,夕阳正斜照在城东的待开发地块上,远处老铁路的铁轨泛着微光,仿佛已经能看到集装箱穿梭的景象。
他刚上车,就给陆炎艺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快:“招商局这边没问题,政策补贴也敲定了。
你们兄妹俩把合同再捋一遍,明天就跟科创企业签意向书,别给对手留机会。”
电话那头的陆炎艺瞬间挺直了腰,转头跟陆炎琪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亮了起来。
陆炎琪立刻拿起加密U盘,语气急促却稳当:“我现在就去对接技术部,把核心数据再核对一遍,确保签合同的时候不出岔子。”
陆炎艺则翻出三叔公的联系方式,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昨天故意透露的“普通冷链物流”消息,到现在还没动静,她倒要看看,这内鬼会不会在签意向书的关键节点动手。
夜色漫进离陆家老宅不足五百米的陆公馆,这里是陆老爷子的三弟,即三叔公的居所。
当年,陆老爷子兄弟四人皆生于香港。
其中老二早夭,老四夫妇亦在三十出头的年纪意外离世,只留下幼子陆沉安。
直至九十年代香港回归,陆老爷子才与老三一同返回祖国,扎根内地,开启投资事业。
指尖的烟头已积起半寸灰烬,桌上摊着几张写满算式的纸。
“普通冷链物流”几个字被红笔反复圈画,旁侧潦草批注着一行字:“五年收益率较地产低12%”。
他对着那行数字皱紧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
昨天陆炎艺办公室随口提的项目方向,他本没在意,可今天从旁敲侧击打听来的消息看,陆家竟真要把重心往这上面挪。
“到底在想什么……”三叔公喃喃自语,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不远处陆氏集团总部的灯火,眼底满是疑惑。
作为家族生意里管理了多年的人,他只懂看实打实的收益,实在猜不透陆炎艺这步棋的用意。
而此时的陆氏集团大楼里,陆炎艺刚挂掉技术部的电话。
陆炎琪拿着核对完的核心数据报表走进来,见她盯着电脑屏幕上三叔公的通话记录,忍不住开口:“还在怀疑三叔公?”
“他的反应太正常了。”陆炎艺指尖点了点屏幕,“正常到像是完全没接收到我抛的诱惑。
昨天在办公室,她故意当着三叔公的面,说普通冷链物流项目短期利润,虽然比不上房地产,
长期利润可观,就是想看看内鬼会不会把消息传出去。可直到现在,对手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内鬼根本不在家族内部?要不,过会时,我再试试他。”陆炎琪将报表放在桌上看着陆炎艺说
”直觉告诉我不可能,内鬼太了解陆家了。所有这次从头就我俩所有全包,不经任何人的手,我倒看看怎么还能出岔子。”
夜色渐深,陆氏集团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陆炎艺、陆炎琪俩兄妹围着长桌,逐字逐句核对合同条款,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好几杯。
窗外,星城的灯火点点,映照着两人眼里的坚定。
他们决定了先斩后奏,先和科技公司签约后,再拿到董事会宣布方案,走流程。
这天,是陆炎艺第一次作为董事长的代理人召开董事会。
她的方案刚传到各位股东手中,会议室的实木门突然被推开,陆老爷子的身影一出现,原本交头接耳的股东们瞬间静了下来,
握着笔的手都下意识顿了顿,谁也没提前收到消息,老爷子竟会亲自来参加这场过会。
有几位年纪稍长的股东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老爷子,您怎么来了?这天儿凉,您怎么不多穿件外套?”
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老爷子的神色,想从他的反应里探探口风。
坐在中间的张股东端起茶杯递过去,话里藏着话:“您最近身子骨还硬朗吧?”
陆老爷子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没接话茬,反而转头问张股东:“托你的福,还可以
你家小孙子上次感冒好了没?前阵子听你说总咳嗽,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老中医?”
又对着李股东道:“你爱人的画展我看了报道,画得真好,下次有机会我去捧捧场。”
句句都在嘘寒问暖,偏偏绕开了方案的核心。
股东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心里的算盘却打得更响,老爷子这态度,既没说支持,也没说反对,
可他亲自到场这举动,本身就透着不一般。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满座股东,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语气却透着不容错辩的笃定:“各位不用多费心,我今天来,就是来学习新知识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更静了,连之前悄悄交头接耳的股东都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老爷子。
张股东愣了愣,又想开口:“您这说的哪里话,您是陆家的定海神针,您的意见才是最……”
“时代变得快啊。”陆老爷子抬手打断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方案,
“炎琪兄妹敢碰新赛道,肯定做了不少功课,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听听他们怎么说,
也听听各位的想法,多学学年轻人的思路,别让自己跟不上趟。开始吧”
陆炎艺刚将科创企业签订的意向书副本分发下去,三叔公便率先举起了手,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严艺,三叔不是针对你啊,你说了城东那块地,不搞房地产,要搞冷链物流,我反对。”
满座皆静,陆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三弟身上。
三叔公将意向书往桌心推了推,指尖重重戳在:“我算过一笔账,这类技术研发加上地块改造,至少要三年才能初步落地,
五年内收益率比地产低12%,这还是乐观估计。
我们陆氏做投资向来求稳求快,现在把重心押在这种长周期项目上,风险太大了!”
第168章 试探
三叔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随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的暂且不提,就说咱们华南分公司大前年启动的那块地产项目,到去年已然全部清盘,
仅仅三年时间,便将本金全额回笼,而且利润率相较现在这个项目,整整高出了近十个百分点 。
咱们放着这般稳赚不赔的生意不做,却偏要去赌一个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长期前景’,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炎琪闻言,情绪瞬间被点燃,刚要起身反驳,陆炎艺眼疾神快,不着痕迹地递去一个眼神,精准无误地将他拦了下来。
紧接着,陆炎艺身姿优雅地站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投影幕前,指尖在触控屏上轻快滑动,迅速调出那份早已精心准备好的数据报表。
她抬眸,目光坦然地直视三叔公,语气不卑不亢:“三叔,我十分理解您看重短期收益的想法,这在商场博弈中本也无可厚非 。
但不知您有没有细算过,你们今年华南分公司新开的那个地产项目,
现在实际利润率究竟有多少?还有,为什么华南分公司在第二、三季度会出现微赤字的情况?”
三叔公伸出的手指猛地顿在桌沿,脸色微微一沉,显然对这问题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微赤字?我向来只关注报表上的全年利润,季度出现赤字不过是暂时现象,不足为惧。”
陆炎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浅笑,指尖在触控屏上轻点几下,眨眼间,季度收支明细便被放大,
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三叔,之所以华南分公司会在二、三季度出现微赤字,是因为这两个季度正好赶上项目配套的双语幼儿园主体施工阶段,
光是建材和人工成本,就占了总投入的35%。这属于一次性的重大投入,所以才在短期内拉低了利润。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三叔您其实早已意识到,传统住宅模式已难以满足当下新型家庭的多样化需求。
要引起大家的购买欲必须花更大的心思和投入,已经过了全民无脑买房投资的热浪。
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房地产公司的投资成本在加大,利润空间在逐步压缩。”
“更何况,这还是在全国出生率最高的华南地区。”陆炎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稳稳落在报表里的人口数据栏上,
声音愈发清晰有力,“在西部、东北地区,人口出生下降已然是不争的事实,且呈持续加剧之势。
倘若我们陆氏依旧局限于传统房地产领域,固步自封,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会议室,几位原本沉默的董事瞬间交头接耳。
负责市场调研的李董事推了推眼镜,附和道:“炎艺说得在理,我上个月去东北考察,
不少小区空置率都快到30%了,传统住宅确实在走下坡路。”
“但现在我们讨论的是星城城东这块地的用途。”四哥陆沉安也开口了。
“星城做为二级城市,就目前来看,城东这块地做房地产盈利的空间还是很可观。”
“要是没被钱氏抢走城南那块地,还偷了我们的投资设计方案,情况确实会是这样。”
三哥陆炎琪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可现在,出了内鬼,我们跟在他们后面只能吃细糠!要是被我查到哪个,在背后搞小动作……。”
陆炎琪边说边把目光看向三叔公。
三叔公被陆炎琪那怀疑的目光刺得心头火起,“啪”地一声,手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几跳:“陆炎琪,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在陆氏这么多年,哪一桩生意不是为了家族着想,怎么就成了你口中吃里扒外的人?”他气得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也粗了一圈。
”我手里攥着的股份比你们兄妹俩加起来还多,陆氏垮了,我可以有咩好处?我又唔系傻仔。”三叔公一激动港腔都出来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董事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停了。
三叔公抬手扯了扯领带,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后落在陆炎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反对星城项目,是怕你们年轻人冒进,把家底赔进去!”
我比谁都清楚稳当的重要性,但我从来没动过半点损害陆氏的心思!”
他看向陆老爷子说道:“大佬人家唔知我,你都唔知,细佬我几时托过你手肘?”
“得啦,老三,小朋友唔系哽既意思。”陆老爷子安抚道。
陆炎艺见状,不着痕迹地给陆炎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试探可以了,别翻车了
陆炎琪虽然满心不甘,但还是强忍着没再吭声,只是咬着牙,双手握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三叔公,仿佛要把他看穿,找出他是内鬼的蛛丝马迹。
“好了,三叔,三哥也不是针对谁。”陆炎艺放缓语气,目光扫过在场董事,巧妙地将话题往回拉,
“陆氏这阵子连着在城南栽了跟头,方案被窃、地块失手,换成谁心里都发紧,多几分谨慎总没错,您别往心里去。”
她话音刚落,四哥陆沉安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帮腔:“确实,现在公司正是敏感时候,大家心里都绷着弦,说话难免急了些,三伯您多担待。”
张董事长也跟着打圆场,笑着朝三叔公摆了摆手:“小陆董,您可是看着陆氏长大的老功臣,
论谁也不会怀疑到您头上!这都是误会,别让这点小事影响了正事。”
见气氛稍有缓和,陆炎艺立刻抓住机会,指尖重新落在触控屏上,
将星城城东地块的区位图调至幕布中央,声音清晰而坚定:“咱们今天聚在这,核心还是要定下来城东地块的用途。
刚才三叔担心传统地产的利润,我理解;但从东北、西部的空置率数据来看,死守老路子确实有风险。
不如咱们先抛开情绪,看看我的方案?”
第169章 先斩后奏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还没平息,陆炎艺忽然向前一步,指尖在投影幕布上轻点,
原本显示“冷链物流技术研发”的页面瞬间切换,一行加粗的标题跳了出来“科技创新物流园整体方案”。
“三叔公,还有各位董事,其实我的方案要做的从来不是普通冷链物流。”陆炎艺的声音清晰有力,压过了场间的私语。
之前对外说的‘普通冷链’,只是我们放出的烟雾弹,在陆氏风波未平前,请各位理解我的做法。”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先前所见的科创走廊图纸旁,多了张密密麻麻的市域物流规划图。
陆炎艺立于幕前,指尖先落向图纸上老铁路支线与港口的连线,声音清亮有力:“各位董事请看,城东地块做住宅不如城南,外围这条铁路是关键原因之一。”
她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但现在,我要让它变废为宝。
这条老铁路是货运专线,近两年利用率持续走低,我已经托人打听,铁路部门正有意推进‘铁路文化复兴’试点。”
说着,她拿起笔圈出铁路沿线的狭长地带,眼神笃定:“我们不建住宅,改做‘科创走廊’,保留旧铁轨铺成景观步道,沿线盖研发楼、孵化中心,再配些loft公寓供创业团队使用。”
一旁的三叔公皱紧眉头,语气带着质疑:“研发楼的租金,能比住宅高?”
三哥陆炎琪闻言笑了笑,这反应却让三叔公瞬间沉了脸,语气也添了几分火气:“陆炎琪,你笑什么?我这个问题很可笑吗?”
“三叔,您别误会。”陆炎艺连忙放缓语气解释,“三哥方才笑,是因为当初他刚听到这个想法时,第一反应和您一模一样,也有过相同的疑问。”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些。
陆炎艺趁热打铁翻开成本核算表,“但我告诉他成本不是这样算的,住宅要配绿化、物业、学区,
建安成本比研发楼高15%。但科创企业能享受税收减免。”
“那回款周期……”三叔公还是忍不住问。
“前期慢,但稳。”陆炎艺调出的签约文件,“我已经跟三家科创企业签好合同,他们预付三年租金换装修补贴,
足够覆盖我们的前期投入。这是第一步”
随后陆炎艺指尖点屏幕在科创园与港口之间的空白带,
“这里规划了一块仓储用地,我们可以建智能云仓,用物联网管理库存,对接园区企业的生产系统,做到按需配送。
再跟铁路部门合作,把那条老铁路的货运支线改造一下,集装箱直接从云仓运到港口,比公路运输省30%成本。这是第二步。”
话音刚落,三叔公便皱起眉,手指敲了敲桌面:“炎艺,我们做地产、搞科创已经是跨界了,
现在又碰物流?这行业水有多深你知道吗?第三方物流那么多,我们凭什么能成。”
陆炎艺早有准备,抬手切换到成本核算表,红色数字格外醒目:“三叔,正因为第三方物流做不到,才是我们的机会。”
您看,园区企业的精密仪器运输,第三方恒温配送溢价达40%,还无法实时追踪;
而我们的智能云仓,用物联网系统对接企业生产端,库存数据实时同步,配送路线由算法优化,
单趟运输成本能比第三方低30%这不是凭空算的,是我跟三家仪器公司核对过的实际需求数据。”
负责财务的张董事推了推眼镜,翻着手里的意向书:“前期投入不小,资金链能保证吗?”
“张叔,您看这份意向书。”陆炎艺将文件投影放大,“三家科创企业已同意预付半年物流服务费,
换云仓仓储折扣,这部分资金能覆盖云仓30%的建设成本。”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几位犹豫的董事开始交头接耳。
三叔公拿起意向书,翻到企业名单那页,指尖在一家新能源公司的名字上顿了顿:“这家公司去年营收翻了三倍,他们愿意预付费用,说明确实有需求。”
再翻到正式签约合同后,三叔公猛地从椅子上坐直,眼神里满是震惊,
“怎么已经签约了?你……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对,!”陆炎琪补充道,将一份新的收益测算表分发下去,“我们故意模糊项目定位,是不想过早暴露方案核心。
毕竟现在不少企业都在盯着物流科技赛道,提前透露只会引来更多竞争对手。”
但联合星城政府共同打造的星城全国示范式的高创新科创园+物流模式只有我们一家,这是认可也是信任。更是军令状。”
陆老爷子看着三弟恍然大悟的神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老三,你担心的长周期、低收益,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要走的路。
炎艺兄妹考虑的,是陆家未来十年的布局。”
“那两位今天不是来征求我们意见的,只是告知我们的咯?”李董事说道。
“那李伯伯您认不认可嘛?”陆炎艺难得放软了语气问道。
“认可,认可,你这丫头,难得说软话啊”李董事打趣道。
三叔公盯着测算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屏幕上的系统演示,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他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陆炎艺,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反对,
多了几分认可:“你们这两个孩子,倒是把心思藏得深。早说清楚,我也不用瞎担心这么久。”
场间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原本附和反对的董事们看着详细的方案和数据,纷纷点头。
陆炎艺看着三叔公释然的表情,悄悄和陆炎琪对视一眼,仅董事会这关过了,之前埋下的“烟雾弹”,也算彻底发挥了作用。
他抬头看向陆炎艺,语气缓和了些,“但物流的后续管理,你得盯紧,不能出岔子。”
陆炎艺立刻点头:“我已经组建了专项团队,每周向董事会汇报进度。
而且我们跟物流系统供应商签了兜底协议,前两年若达不到承诺的成本降幅,他们赔偿50%损失。”
陆老爷子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拿起笔,在方案表决单上签下名字,四哥陆沉安,三叔公,张董事、李董事陆续签字……
第170章 幕后黑手
会议室里的气氛刚随着三叔公的妥协松快几分,大家热络的谈起细节来,
但在角落里却有一道身影悄悄攥紧了手,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像潮水般起落,没人留意到,长桌末端的某个座位上,
一只手悄然收紧又缓缓松开,指腹在桌布纹理上轻轻摩挲,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味。
当陆炎艺揭开“科技创物流”的真相,投影幕布上的系统演示动画亮起时,那道身影微微偏了偏头,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方才三叔公激烈反对时的紧绷感、董事们从质疑到惊叹的转变,还有陆炎琪兄妹从容应对的模样,都被他尽收眼底。
“原来‘普通冷链’只是幌子。”他在心里无声轻笑,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从最初听到“冷链物流”的消息,到此刻得知核心是科技系统,这一步步反转,倒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原本以为只是场常规的投资争议,没想到藏着这么多门道,探内鬼、隐瞒核心、先斩后奏,陆炎艺兄妹这盘棋,下得比他以为的要深。
他抬眼扫过在场的人,看着陆老爷子眼中的赞许、三叔公释然的表情,还有其他董事或点头或记录的模样,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之前透出去的“消息”成了无用的烟雾,非但没打乱陆家的节奏,反而让这场董事会变得更有看头。
起初听到项目反转时的兴味,正一点点被冰冷的恨意吞噬,攥着桌布的手悄然加力,布料在指缝间皱成一团。
“好一出声东击西。看来是自己低估了对手。”他在心里咬牙,眼底的光亮彻底沉了下去。
陆炎艺兄妹这番操作,哪里是在布局项目,分明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
包括他这个“内鬼”。之前故意放出“普通冷链”的消息,看似是试探,实则是在戏耍,
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把假消息当成宝,转头递到了对手手里。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家族里的憋屈,仇恨,陆老爷子的伪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借外部力量,内外合作搅乱陆氏的局面。
如今却又被这兄妹俩摆了一道。
他们越是从容不迫,越是把一切掌控在手中,他心里的恨意就越汹涌,凭什么陆家的风光,
都要让他们占去?凭什么自己的算计,总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陆炎艺!看来陆家所有人里,她最不简单。
这份隐秘的期待像藤蔓般悄悄滋长,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陆炎艺身上,
他等着看这场戏,接下来还能怎么演。
看来这陆家最有手段的是她,本来没打算动你,但如果挡了我的路,就别怪我……
凌晨两点,陆宅后院车库的监控画面里,一道黑影倏然闪过。值班人员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再凑向屏幕时,画面已恢复如常——只有夜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打转,方才那抹黑影,仿佛只是倦意催生的错觉。
此时的假山后,陆明卓正捂着发疼的额角,脚步虚浮地靠着石壁。
半小时前,他刚从翰林学院回来。
近来在陆明舟的带动下,他的学习劲头愈发足,考试排名由原来全班的倒数一二,已慢慢的冲进全班前二十五,
他心想,再努努力,往前再挪五个名次,就能拿到父亲陆炎琪承诺的十万奖金,早日还清欠陆择的人情债。
因每天晚上学习结束时间不定,他干脆让司机不用接,自己开车往返。
今晚陆明卓刚好停好车后,陆明舟就发来今晚的错题,他在车里琢磨半天也没理清思路,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抬眼看了看手机,不知不觉竟学到了快要凌晨两点。
陆明卓才索性作罢准备上楼。
可刚推开车门,眼角余光就瞥见三台车外站着个陌生男人:对方穿黑色连帽衫,肤色在路灯下泛着深棕,
正弯腰用细铁丝拨弄车底零件,动作快得像在拆解精密仪器。
那身影……陆明卓抖了抖,竟与记忆里在大伯车底动手脚、最终害死二伯的凶手的样子渐渐重叠。
当年他因懦弱错失阻止二伯悲剧的机会,让陆择与素未谋面的父亲阴阳相隔;
这次,陆明卓心底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也许是他要给陆择一个交代
“你是谁?大晚上你在干什么!””他朝前跨出两步,厉声喝斥。
男人猛地回头,头上罩着头套,看不清面容,眼底却没有丝毫慌乱。
起身的瞬间,陆明卓清楚看见他手里攥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小东西,像是改装过的定位器。
他刚要掏手机拍照,男人突然转身朝陆宅外跑,脚步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陆明卓拔腿就追,穿过栽满桂花树的小径时,鼻尖萦绕着冷香,视线里还能捕捉到前方晃动的黑色身影。
可就在对方拐进主宅回廊的刹那,那抹影子竟像被夜色吞噬般,骤然消失在雕花木门后。
他紧跟着冲过去,推开虚掩的木门廊下只有挂着的宫灯在风里摇晃,青石板地面干净得连半片脚印都没留下。
“明卓?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陆明卓浑身一僵。他转头,看见二婶秦语音穿着素色睡衣,手里端着杯温水,眼底满是疑惑。
“二婶!我刚才看见一个黑衣人在姑姑的车上动手脚,追过来就不见了!”
陆明卓一把抓住秦语音的胳膊,声音还裹着急促的喘息,“就在这回廊里,怎么会突然没影了?”
秦语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放下水杯,快步走到回廊尽头查看,又弯腰仔细检查地面青砖:“你看清楚了?确实是黑衣人?”
“错不了!他手里还拿着个金属东西,明显是在破坏车子!做手脚。”
“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别急,我们先去你姑姑房里说。”秦语音拉过陆明卓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冷汗,才发觉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第171章 凶手在身边
秦语音攥着陆明卓的手往里走,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掌心的冷汗,脚步放得极轻。
穿过回廊时,她特意回头望了眼雕花木门,宫灯的光在门帘上投下晃动的影,像极了方才消失的黑影。
“先坐。”进了陆炎艺房间,秦语音先反锁了门,才转身给脸色发白的陆明卓递过毛巾,“慢慢说,那黑衣人穿什么样的连帽衫?铁丝拨弄车底时,有没有碰响警报?”
陆明卓攥着毛巾擦了擦额头,喉结滚动:“就是最普通的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没响警报!
他动作特别轻,我在自己车里看错题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要不是推车门,根本发现不了。”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这么晚了还在车上。”
话刚落,陆炎艺从浴室出来,擦着湿发的手一顿:“什么黑衣人,定位器?”
她快步走到桌边,指尖敲了敲桌面,“明卓,你再想想,他手里的金属件,是不是比正常定位器薄一半,边角有磨砂纹?”
陆明卓猛地抬头:“对!就是这样!姑姑怎么知道?”
秦语音脸色更沉,递了杯热牛奶给陆明卓:“当年你大伯出事的车上,也拆出个一样的。”
陆炎艺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望向车库方向:“看来对方一直在盯着陆家的车。
明卓,你今晚没追出去太远吧?有没有看清他正面的样子?”
“没看清……他拐进回廊就没影了!我不敢再追”陆明卓突然攥紧杯子,声音发颤,“二婶,姑姑,当年二伯的事……是不是也和这个人有关?”
秦语音的手顿了顿,刚要开口,陆炎艺先接了话:“别多想,先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明天我让保镖去查监控。”
她回头看向陆明卓,眼神沉了沉,“还有,以后晚上学习别待在车里,让司机接你,安全第一。”
陆明卓点头,刚要起身,门外突然传来轻响,不是敲门声,是指甲刮过木门的声音,细得像虫爬。
三人瞬间噤声。陆炎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摸向床头的棒球棍,秦语音则把陆明卓往身后护了护。
门外的声响停了几秒,又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炎艺等了片刻,才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廊灯的光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墙角的绿萝叶子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爸妈去舟山出差了,今晚你在我房里睡,睡明舟的床,二嫂你也上楼了,在晴晴的床上将就一晚。”
陆炎艺回头,语气不容置疑,“明早我让保镖送你去学校。”
秦语音点头,拉着陆明卓走到床边:“别怕,有我们在。”
陆明卓躺下时,还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他攥着被子,突然想起刚才黑衣人消失的回廊,那里连通着后院的假山,而假山后,好像有个常年锁着的杂物间。
他刚想开口,又猛地闭上嘴。黑暗里,他仿佛看见杂物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极了黑衣人手里那枚定位器的金属光泽。
吃早餐前陆炎艺交待陆明卓不要把当年见到黑衣人的事说出来,
只说昨晚发生的情况,以免又揭爷爷的伤心事。
早餐时的青瓷碗碟碰撞声都透着沉闷。陆炎艺放下银勺,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过,率先打破沉默:“爸,大嫂,沉安,昨晚家里出了点事。”
陆老爷子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明卓昨晚半夜在车库发现个黑衣人,正在我的车里倒腾,逃走时留下了个定位器
和上次大哥车里拆出来的一模一样。”
陆炎艺语气平稳,却没漏掉老爷子瞬间沉下去的脸色,“我让保镖查了监控,回廊拐角的摄像头被挡住了,只拍到个模糊的影子。
林云英手里的牛奶杯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布上:“又是定位器?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害了你大哥还不够还要害你?难不成是想……”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陆沉安皱紧眉,指节敲了敲桌面:“
明卓,你有没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陆明卓坐在秦语音身边,捏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想起昨晚杂物间门缝里的光,
又想起姑姑昨晚的叮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小声附和:“我没看清他的脸,跑太快了。”
“如果再给你见到他,你能认出他来吗?”陆沉安继续追问道。
“当然,如果再见到他,他还是穿那件黑衣服的话。我肯定能凭他的身影认出他”陆明卓肯定的回答道。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脆响:“查!让保镖扩大范围查,把附近街区的监控也调过来。
另外,明卓以后上学让保镖贴身送,不准再单独待在车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这事别声张,免得家里其他人慌神。”
秦语音点头:“我已经跟明卓的司机交代过了,今天起会提前在楼下等,不会再给他单独去车库的机会。”
就在这时,陆炎艺的手机响了,是她的司机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司机急促的声音:“大小姐,车上的刹车线路被人动了手脚!幸好您提醒我检查,要是开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陆明卓的后背瞬间冒起冷汗。他看向姑姑,对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那个黑人绝非普通的小偷,而是冲着姑姑的性命来的。
可对方能悄无声息潜入陆宅,还能在追击中凭空消失,显然对陆宅的布局了如指掌。
“看来这内鬼,比我们想的藏得更深。”陆老爷的声音里带着寒意,“而且,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夜色更浓,陆宅的灯一盏盏亮起。陆炎琪夫妻接到消息赶回来时,
看到的就是围着陆炎艺车子的众人,以及地上被拆下来的、带着明显改装痕迹的刹车零件。
“监控呢?”市刑侦大队的张队长看向保安队长。
“东侧车道的监控刚才出了故障,只拍到模糊的黑影,其他区域的监控没拍到人。”
保安队长的声音带着愧疚,“我们已经在检修了。”
张队 蹲下身,看着那个被拆开的零件,指尖划过上面的划痕:“不是普通的破坏,是专业手法。
这个人,要么是懂汽修的,要么是受过专门训练。”
陆明卓站在一旁,想起刚才那消失的身影,突然开口:“他消失的回廊,是不是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暗门?”
第172章 得罪的人
这话让所有人都顿住了。陆宅是老宅子,早年确实有过暗廊,只是后来翻新时大多被封死,只有少数几处还保留着。
陆炎琪脸色一变:“回廊尽头的储物间,墙后确实有个暗门,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风管道。”
众人立刻赶往回廊尽头的储物间。
张队打开储物间的锁,上前推开靠墙的柜子,果然露出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打开门,里面是狭窄的通道,地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脚印,正是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
“他从这里逃到了地下车库,再从车库的侧门离开。”张队看着通道里的脚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侧门的监控呢?”
“侧门的监控是好的,但刚才只拍到一辆黑色轿车离开,车牌被遮挡了。”保安队长连忙回答。
线索又断了。张队站直身体,看向在场的人:“对方敢在陆宅动手,还能利用暗廊逃跑,
说明他不仅知道陆宅的秘密,还能轻易避开监控。这个人,就在身边。找物证鉴定科那边帮忙看看。”
秦语音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目光扫过在场的陆家众人,三叔陆炎琪正低头盯着通道里的脚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管家老李站在门边,脸色发白,手里的钥匙串轻轻晃着;
还有两个负责后院的佣人,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身边人……”陆明卓声音发紧,往陆炎艺身后缩了缩,“姑姑会不会是之前辞职的老吴?他在陆家待了十年,肯定知道暗廊。”
“老吴三个月前就回乡下了,上周我还让司机给他送过东西,不在本市。”
陆炎艺立刻反驳,目光却落在管家老李身上,“李叔,昨晚你值夜班,有没有看到陌生人进后院?”
老李身子一僵,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昨晚一直在前院值班室,每隔一小时巡一次楼,后院只有巡逻的保安去过。”
张队没说话,蹲下身指尖沿着地面的凹陷处划过,目光骤然一凝,
指着脚印纹路开口:“这是军工靴特有的防滑纹,尺码还得是43码。
陆宅里,谁常穿这个尺码的鞋?”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眼神不自觉地在彼此身上扫过。
陆明卓攥了攥衣角,刚要开口说自己穿42码,就见父亲陆炎琪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地脱口而出:“我、我爸平时就穿43码的鞋……”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空气瞬间凝固。蔡文昕脸色骤变,上前一把拉住陆炎琪的胳膊,
语气又急又气:“你这孩子怎么没轻没重!怎么能怀疑你爸爸?
他跟我在舟山出差,今早七点的航班才落地,满打满算回来还不到半小时,昨晚怎么可能出现在宅里?”
张队站起身,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先不着急下定论,把宅里所有穿43码鞋的人都叫来核对鞋底纹路。
另外,让物证科的人尽快到,提取暗廊里的脚印和指纹,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蔡文昕不等张队说完,急忙掏出手机点开航班订单,屏幕递到张队面前:“您看,这是我们的机票记录,
还有舟山酒店的入住凭证,每天都有签字登记,绝对做不了假。”
张队接过手机仔细查看,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确认信息,沉默几秒后抬眼:“陆三叔的不在场证明,目前看来没问题,
但还是得确认他的鞋子是否与脚印吻合。另外,再排查一下,陆宅里还有谁穿43码的鞋?”
“张队,或许不用只盯着43码的鞋。”就在这时,
物证鉴定科的专员提着工具箱快步走来,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脚印边缘,“您看这里脚印边缘有轻微的扩宽痕迹,像是垫了半码的鞋垫。
凶手可能实际穿42码鞋,故意用鞋垫撑大尺码,混淆视线。”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张队立刻凑过去,顺着专员指的方向看,
脚印边缘果然有一圈淡淡的压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鞋垫边缘长期挤压留下的印记。
“故意混淆尺码?”陆炎艺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之前排查43码鞋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专员点头,拿出尺子量了量脚印深度:“而且脚印的受力不均匀,前掌压痕比后掌深,
说明凶手走路时重心靠前,大概率是习惯穿运动鞋的年轻人,或者……刻意改变了走路姿势。”
“如果为了故意混淆视听,那这鞋印就没有意义。还要找其他线索才行。”张队长说道。
“目前来看,对方的目标明显是陆大小姐的车,”张队看向陆炎艺,语气严肃,“陆小姐,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陆炎艺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沾到眼底,眉头反倒拧得更紧:“要说得罪人,那可就数不清了。
我爸前段时间病倒,公司临时交到我手上,不少元老本就不服一个‘女人’掌权,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的人,从来没断过。”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旁边的柜子上轻点着,声音沉了几分:“就说上周的董事会,三叔公还当众质疑我推进的科创园项目,
说我太冒进、不切实际,好在最后我拿数据说服了他,才没把事闹大。”
“不止三叔公,”秦语音在一旁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替陆炎艺不平,“还有几个跟着老爷子打天下的老股东,
前阵子我们公司的投标价被泄露、核心方案也遭了窃,他们没帮忙查问题,反倒个个等着看炎艺出岔子,好借机夺权。”
张队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三叔公”“公司老股东”几个关键词,抬眼追问:“这些人里,有没有谁因为利益冲突,
跟你闹到撕破脸的?比如项目被你否决、职位被你调整之类的?”
“停职?会不会是陆明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四哥陆沉安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他好像被你停职后,生气到现在都没过回陆家,也没回来看过大伯这个爷爷。”
第173章 隐瞒
“陆明兴是谁?”张队立刻追问道,笔尖悬在笔记本上。
“是我的大侄子”陆炎艺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维护,“但不会是他,他没这个胆子。”
“可不一定,”陆沉安反驳道“那小子从小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被宠溺坏了,
小时候被人抢块糖都要抢回来,现在被你停了职、断了念想,不服气,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
“有可能!那兔崽子和钱家勾结泄露我们公司标书底价的事还没查清楚,而且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哪里不清楚。”三哥陆炎琪也来搭把嘴。
只有陆炎艺心里清楚,陆明兴绝不可能是凶手。
当初停职陆明兴,本就是她为了保护他,知道公司里内鬼藏得深,陆明兴性子急被人当了枪使,不得不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她才故意唱了出“停职”的戏,私下里又劝他放下身份,去越南分公司盯着那边的业务。
一来能让他避开内斗学些真本事,二来越南分公司刚起步,她也需要个自己人守着,防止被人暗中做手脚。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她和陆明兴的母亲大嫂林云英知道。
对外,她们只说陆明兴不服停职,气鼓鼓地回大学长住,再没回过家。
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可现在三哥四哥都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他。
张队长也看向陆炎艺想听听她说为什么陆明兴不可能。
陆炎艺压下心里的波澜,语气平静却笃定:“四哥,明兴真不是那样的人。
他虽然少爷性格,但分得清轻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把越南分公司的事说出来,
否则不仅会暴露陆明兴的行踪,还可能让他在那边陷入危险,
“他就是闹点小脾气,过阵子气消了就回来了,没胆子做这种事。”
张队长似已察觉陆炎艺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只对陆炎琪与陆沉安答复,会向陆明兴核实其活动轨迹,以排查作案嫌疑。
待帮陆家重新部署好监控与安防系统后,陆老爷子吩咐陆炎艺送他们离开。
送至陆宅门口,张队长便抬手示意陆炎艺留步:“陆女士,不必再送了,到这儿就好。”
他顿了顿,似是斟酌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陆女士,有件事我还是想多问一句关于陆明兴,你是不是还有些情况没说?”
他语气诚恳了几分:“要是陆明兴有不在场证明,或是有其他能排除他嫌疑的线索,你不妨直接告诉我们,也能让调查少走些弯路。”
陆炎艺抬眸看向张队长,目光落在他眼底,轻声问道:“张队,我可以信任你吗?”
张队长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沉稳又恳切:“陆女士,我不敢说能给你百分百的承诺,但从警这些年,‘查真相、护周全’这六个字,
我从没忘过。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我们排查线索的依据,绝不会被滥用。”
陆炎艺毕竟是经历了风浪的人,自认识人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说的话,希望张队长为我保密,特别是对陆家的其他人保密。”
张队长指尖在警服裤缝上轻轻顿了顿,随即郑重点头:“陆女士放心,在不影响案件调查的前提下,我会守住这个秘密。”
陆炎艺她缓缓抬眼,用手遮挡着嘴巴,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风卷进宅院里似的:“陆明兴没在星城大学上课,他在陆氏东南亚分公司的越南工厂实习。
三个月前是我派他去的,家里头,除了他妈妈和我,没人知道这事。”
张队长握着车门的手蓦地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掏出便签本,
笔尖飞快划过纸面,将“越南工厂”“星城大学”两个关键词牢牢记下。
抬眼时,他语气里的凝重又深了几分:“所以,陆明兴这段时间的‘在校记录’,其实是假的?”
“对。”陆炎艺的声音轻得像被风裹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张队长往前半步,目光沉了沉,追问得格外认真。
陆炎艺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浅白,声音里裹着几分化不开的涩意:“陆家如今的境况,张队您也看在眼里。
三个月前,城南项目的投标书突然泄露,陆氏直接丢了年度最大的投资案,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明兴,他也百口莫辩。
我爸不敢相信自己亲手带大的孙子会吃里扒外,气的他在董事会上当场晕倒,那些线索漏洞太多,但又迟迟找不出幕后黑手。
为了给最后股东和投资人一个交代,这口黑锅硬是扣到了明兴头上。可我心里清楚,这事绝不是他做的。”
她顿了顿,喉间像是卡着细沙,声音发紧:“明兴是骄纵,是自负,有时还眼高于顶,但这次的事,已经让他吃够了苦头。
他本质不坏,不是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他才二十二岁,打出生起就被按着陆氏接班人的路子培养,要是留在星城,顶着‘泄密者’的名声,别说在陆氏立足,整个星城商界都不会有人再重用他,这跟折断他所有的未来,没什么两样。”
“我问过他,还想不想继续从商?他愣了半天,说除了这个,自己什么都不会。”
陆炎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后来我又问,愿不愿意去越南重新开始。
他沉默了两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这番话说得恳切,可在张队长这种浸淫刑侦多年的老警察眼里,
再动听的言辞也需打上几分问号,毕竟,嘴上说得漂亮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张队长指尖在便签本上轻轻敲了敲,话锋一转:“但陆女士根据你家人的口供,你和你大哥向来不和,甚至说,当年他曾下药害你,逼得你远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炎艺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既然有这样的过节,你为什么还要费心帮他的儿子?”
第17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提及远嫁中东的过往,陆炎艺脸色瞬间笼上一层冷雾,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裙摆,指腹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但不过两秒,她便抬了眼,眼底的寒意散去大半,只余下一丝藏在眉梢的疲惫和自我和解后的淡然:“大哥当年对我做的事,我没忘,也从没打算原谅。
可他现在双腿残疾,早就成了个废人,也算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我总不能抱着恨,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院角枯萎的月季,声音又轻了些:“至于明兴,那些龌龊事发生时,他还没出生呢。
他是被大哥宠坏了,可跟当年的恩怨没关系,我没道理把账算到他头上。”
张队长握着便签本的手松了松,眉头舒展些许:“所以你是把恩怨和人分得很清。”
“不然呢?”陆炎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要是真揪着上一辈的事不放,陆家早就在内斗里散了。
我帮明兴,不光是不想他被冤枉,也是想守住这点仅存的‘人情味’哪怕在旁人看来,这可能很傻。”
张队长点点头,将便签本揣回口袋:“不傻,反而难得。
你放心,我们会核实陆明兴在越南的情况,尽快查清投标案和当前案件的关联,不会让无辜的人受牵连。”
张队看着陆炎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陆女士,这段时间你既要扛着公司的压力,又要应对家里的事,确实不容易。”
他顿了顿,话锋转回案件:“不过你们刚才说的这些人还有那些不服你的老股东,我们都会逐一排查。”
陆炎艺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平静的表情:“麻烦张队了。
我知道这些人里谁都有可能。你们今天的到来应该会给带来黑衣人一定震慑,应该有一段安生日子。”
张队点头,目光扫过她紧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显然是硬撑着才没露怯。他没再多说安慰的话,只加重语气道:“但愿如此,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查清楚。
这段时间你和家人多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哪怕是小事,也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抬手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局里部署调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警车缓缓驶离,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光带。陆炎艺站在原地,直到光带消失,缓缓攥紧了手心。
如陆炎艺所料,那晚的风波平息后,陆家迅速加强了安保,生活看似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转眼新年将至,翰林学院的高三与初三学子也迎来了假期,
从除夕到元宵,整整十六天的休憩时光。
不布置假期作业,本就是这所学院为让学生充分放松而延续的传统。
只是这假期,于众人而言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陆家小少爷陆明卓,无疑是这份喜悦的最大赢家,这个寒假大概率会成为他最开心的一个假期。
只因在学霸哥哥陆明舟的全程护航下,放假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中,他竟史无前例地冲进了班级第二十五名,
不多不少,恰好达标了他与父亲陆炎琪此前约定的奖励条件。
他盘算着这十万块奖金到手,加上自己卖表和这段时间攒的二十万,然后过年家里的亲戚们给的红包,
年后他就能把弄坏陆择改造车的钱赔给他,以后在陆择面前,他也能挺直腰杆点。
陆晴却是这喜庆氛围里最提不起劲的人。
按理说,她这次也算有进步从班上前三十名往前挪到了第二十六名,可这份喜悦,刚冒头就被浇了冷水。
亲哥哥陆明舟、表弟陆择本就是学校里的“学神标杆”,学习上她从不敢比;
一直以来,在陆家她好歹还能靠着比三叔家的表弟陆明卓成绩好点,在心里悄悄寻个平衡。
可这一次,她亲眼看见陆明卓举着成绩单,凑到三叔三婶跟前眉飞色舞地喊:“老爸,我亲爱的老爸!我这次进步可快了,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五名!我的奖金,您看是不是该兑现啦……”
这话像根小针,一下戳破了她心里那点仅存的成就感。
二十五名,比她还靠前一名。先前那点为进步而生的雀跃,瞬间就泄了气,只剩下说不出的憋闷。
三叔陆炎琪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见这话手猛地一顿,茶盏搁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直起身盯着陆明卓手里的成绩单,眼镜往鼻尖滑了滑,指尖点着“二十五名”那行字反复确认,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多少名?二十五?没看错?”
等陆明卓把成绩单递到他眼前,他逐行扫完排名,突然拍着大腿笑出声,
声音都比平时亮了几分:“好小子!真没糊弄我!居然真考到二十五名了!行,太行了!”
说着就掏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奖金是吧?爸这就给你转!当初说的十万,一分不少!”
一旁的蔡文昕也凑过来看成绩单,原本还带着几分“怕你又瞎吹牛”的笑意,看清名次后眼睛一下亮了。
她伸手把陆明卓拉到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又软又欣慰:“哎哟我的卓卓,可算开窍了!妈就说你只要用点心,
肯定能行!这段时间没白熬吧?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妈都依你!”
见陆炎琪在转钱,她又凑过去看手机屏幕,笑着补充:“不光有奖金,妈再给你加两千,算给你的‘进步奖’!
以后继续加油,下次争取再往前挪挪,妈还给你奖励!”
夫妻俩一唱一和,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满是对陆明卓的夸赞,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欢喜劲儿。
陆晴没再往下听陆明卓讨奖金的话,默默把成绩单折好塞进书包夹层。
客厅里的笑声越响,她心里就越闷,连带着看窗外挂起的红灯笼,
都觉得比平时暗了几分,同样是进步,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像没人看见似的。
第175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2
纵使客厅里满是欢喜喧闹,陆严艺还是很快留意到了女儿陆晴身上那股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小情绪。
趁着众人围着陆明卓道喜的间隙,她悄悄凑近,轻轻一拉便将陆晴带到了身边,给了她一个安静的角落。
目光落在女儿低垂的眼眸上,她温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肯定:“妈妈可是听说了,我家晴晴这次又进步了,这份努力可不能被忽略呀。”
陆严艺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微凉的手背,目光落在她攥着书包带的手背上,语气又软了几分:“从三十名到二十六名,每往前挪一名都要下不少功夫,妈妈都看在眼里呢。
上次你熬夜整理的数学错题本,还有老师说你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来到教室背单词,这些都没白费。”
她抬手帮陆晴把耳后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蹭过女儿泛红的眼角:“明卓那是有明舟帮着补,你全靠自己一点点赶上来,比他更不容易。
咱们不和别人比,就和上次的自己比,这次的你,已经比上次厉害多啦。”
见陆晴眼眶里的水汽慢慢退了些,陆严艺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塞进她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她笑着说:“放假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越南菜,
就咱们娘俩,好好聊聊你接下来想学什么专业,妈妈都支持你。”
陆晴含着糖,抬头看向母亲眼里的暖意,憋了半天的委屈终于松了些,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发闷,却比刚才亮了几分。
陆明舟不知何时站在了客厅角落,手里捏着个烫金封边的红包,见陆晴情绪稍缓,才轻步走过来。
他没多说客套话,只是把红包轻轻塞进陆晴手里,指尖触到她还带着点凉意的掌心时,
声音放得温和:“拿着,这是我上次竞赛得的奖学金,分你一半。”
见陆晴愣着没接,他又往前递了递,嘴角弯了点浅弧度:“别觉得是我让着你,你这次从三十名冲到二十六名,
比我当年同阶段进步还快,我可是看了你的试卷,你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的解题思路,连老师都夸思路清奇。
这红包,是给‘小进步之星’的贺礼,该拿。”
说着,他还伸手揉了揉陆晴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兄长的笃定:“下次要是遇到不会的题,别自己闷头想,
直接来找我。咱们晴晴这么厉害,下次肯定能比这次更靠前,到时候哥哥再给你补个大红包。”
“哥,你还是自己留着,给欢欢买个新年礼物啊,你还不加油,我都替你着急了”陆晴心情转好,调侃哥哥道。
陆明舟手一顿,耳尖难得泛起一点红,伸手轻轻弹了下陆晴的额头,语气里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无奈:“就你鬼点子多。”
见陆晴还想推辞,他干脆直接把红包塞进她书包侧袋,语气笃定:“不许再推了,这是给‘进步选手’的奖励,妹妹专属。”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下次考得更好,我再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日料,。”
陆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的笑里没了之前的憋闷,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可记住了,到时候我叫埋小欢欢,你可不能赖账!”
说起乔欢,陆明舟望着窗外红灯笼映在雪地上的暖光,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摆,那声叹息轻得像要融进风里。
他其实早知道陆择书包上挂着的钥匙扣人偶,是陆择去年十八岁生日时,
乔欢送给他自己做的手工独家款;和装着告白信的礼物盒里的人偶如出一辙。
也知道每天乔欢晚自习离开后,陆择总会找借口跟着离开,就是为了送乔欢回宿舍。
那些他没敢主动开口要的陪伴,乔欢都心甘情愿给了陆择。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嘴角牵起个浅浅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或许他能做的,就是继续当乔欢遇到难题时随叫随到的“明舟社长”,是她和陆择闹小别扭时默默递纸巾的朋友,
是不戳破这份喜欢、也不打扰他们靠近的人。至少这样,还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能看见她笑的地方。
陆择同样腻烦放假。刚摸清自己对乔欢的心意,正是恨不得天天黏在她身边的时候,
原还盘算着借辅导功课的由头多待一会儿,没成想乔欢一放寒假,直接回了老家过年。
他把刚拆封的辅导资料往桌上一摔,指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却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
是乔欢发来的消息:“择哥,我到家啦!老家这边雪下得好大!可漂亮了”
后面还附了张堆雪人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鼻尖冻得通红。
他盯着那抹红,心里又闷又软,指尖在输入框里反复敲打,删了又改,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注意保暖。”
其实他早想好了,明天约乔欢去图书馆,连要讲的知识点都提前标好了,可现在人却远在千里之外。
旁边陆晴递来一瓶可乐,见他一脸郁气,挑眉打趣:“哟,小表弟,跟谁置气呢?不是说要给欢欢补课吗?”
陆择没接可乐,往后靠在椅背上,长叹了口气,
语气里裹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补个屁,人妹妹早回老家过长假了。”
他忽然想起前天,乔欢凑过来问数学题的模样。
她听得太入神,压根没察觉两人离得有多近,脑袋轻轻歪着,
她说话时的淡淡的橘子味气息拂过他的手臂,痒得他连解题步骤都差点念错。
想到这些陆择心里更不是滋味,“早知道她要走,上次那道函数题,我就该讲得慢一点。”
说着,他又拿起手机,翻出乔欢老家的天气预报,默默截了图存好,
在心里反复叮嘱自己:记着提醒她多穿点,别冻感冒了。
等她回来,落下的课得一点点补上,这次一定要找个像样的理由,多留她待一会儿。
毕竟还有半年,他就要去外地读大学,而乔欢留在星城念高中,两人眼看就要隔着千里。
这也是他迟迟没敢跟乔挑明心意的缘由她还太小,他舍不得让这份喜欢,变成她的负担。
第176章 除夕晚宴
除夕之夜,陆家老宅灯火璀璨。长条餐桌旁,老少几代人团团围坐,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满桌,
伴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团圆的暖意把整个屋子都填得满满当当。
饭桌上,三哥陆炎琪率先端起酒杯,目光落向主位的老爷子,
语气恭敬又诚恳:“爸,祝您身子骨一直硬朗,也盼着您早日回公司,再领着我们往前闯!”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听了这话,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些,
笑着摆了摆手:“你们把事办稳当就好,我这老骨头啊,新的一年,想多去外面走走,看看。公司有你们我放心。”
随后陆炎琪侧身对着大嫂林云英,举着酒杯的手微微前倾,话里带着直白的认可:“大嫂,
您这段时间太不容易了,明兴那边总出些岔子,大哥又不在……全靠您帮他兜底擦屁股,这杯必须敬您,谢谢您受累了。
今天都年三十了,他也不知道回来看看爷爷,这孩子脾气也太大了吧!”
这话刚落,林云英的脸色“唰”地变了,眼底的暖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堪,
她抿着唇垂下眼,避开了陆炎琪举着酒杯的目光,气氛瞬间冷了半分。
陆明萱也暗暗握紧了拳头,三叔这是欺负她们大房没男人撑门面吗
陆明萱还是忍着脾气笑着对陆炎琪说道“三叔你误会哥哥了,他这个寒假跟学校支教队去西藏支教了,才去不久,不好离队,怕别人说闲话。”
饭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像是凝住了。
坐在陆炎琪身旁的秦语音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筷子,脸色有些难看地扯了扯陆炎琪的胳膊:“老公你喝多了,我们在公司忙,家里全靠大嫂操持,把家里照料得好好的嘛。”
说着,她又转向林云英,语气软了些,“大嫂,别往心里去,他呀喝多两杯马尿就口不择言。我敬您,新年心想事成,明萱找个白马王子。”
林云英却没接话,她缓了缓才抬起眼,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碰了下三弟没秦语音的酒杯沿,声音淡淡的:“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了。
明兴是我儿子,我多操心些也是应该的。”话落,她没喝酒,只抿了口茶。
主位的老爷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放下酒杯,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炎琪也是体谅云英辛苦,就是话说得糙了点。
一家人团圆,别揪着这点小事不放,来,都动筷子,这道红烧肉炖得不错。”
说着,他率先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目光扫过众人,示意大家继续吃饭。
陆炎琪也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干笑两声:“是我口误,大嫂,您别介意,主要是想跟您说声谢谢。”
可这话出口,桌上的气氛终究没再回到之前的热络,
林云英偶尔应和几句,大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吃饭,指尖却始终没松开攥着的餐巾。
眼看桌上气氛有些僵,四哥陆沉安赶紧拿起酒杯救场。
他先朝着老爷子举高酒杯,语气带着几分诙谐:“大伯,这杯我必须敬您!祝您新岁安康,天天顺心!
要是您啥时候想出去游山玩水,一定叫上我,我也跟着您沾沾福气,坐坐头等舱、住住总统套房,再尝尝您珍藏的好红酒,多惬意!”
老爷子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指了指陆沉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亲昵:“你这泼猴,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就想着占我的便宜。”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行啊,等开春天气暖和了,要是真出去转,就带上你这跟屁虫。”
这话一出,桌上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些。
陆沉安立刻顺杆儿爬,唇角噙着笑,先把酒杯凑到唇边浅抿了一口,
随即转向林云英,语气比方才松快了许多,带着几分打趣:“大嫂,这杯我得敬您!
我们几个在外头忙活事业,家里全靠您这位‘后勤部长’稳稳撑着,没您的全力支持,我们哪能安心打拼啊!”
林云英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沉安时,眼底的疏离淡了不少,
嘴角也牵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四叔就是嘴甜,净会说好听的。什么后勤部长,不过是守着家,让你们在外头能少些牵挂罢了。”
她说着,把茶杯举起来,轻轻跟陆沉安的酒杯碰了下沿,又补充道:“倒是你们,在外头跑业务、盯项目才辛苦,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别总熬着。”
一旁的陆炎艺立刻凑过来接话,手掌轻轻拍了拍陆沉安的胳膊,带着点小埋怨的语气:“四哥你听见没?
大嫂都替你们操心身体,以后你再加班到半夜,你大伯第一个打电话‘查岗’,扣钱!上班不努力才要加班的,绝不饶你!”
陆沉安被这话逗得笑声不停,他摆着手回怼:“好妹妹,先别管我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上次是谁陪客户喝酒喝到胃疼,最后得让二嫂半夜起来找胃药照顾你?”
玩笑过后,他双手端着酒杯转向二嫂秦语音,神色瞬间认真起来:“二嫂,这杯敬您。
陆氏的慈善事业能有今天的光景,全靠您在外头辛苦打理。
还有阿择,你回来陆家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孩子沉稳又有想法,绝对是个有能力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阿择身上,:“不过男人嘛,就得志在四方。
四叔祝你熬过寒窗苦,天高海阔凭鱼跃,还有明舟,晴晴,明卓,来,一起你们都是高三啦,希望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陆择放下手里的勺子点头:“谢谢四叔,我记着您的话,肯定好好拼这最后几个月!”
陆 明舟也跟着应道:“放心吧,我跟晴晴、明卓都约好了,每天互相监督复习,争取都能考上大家都能考上目标的大学。”
陆晴捧着水杯,喝了一大口,脸颊鼓的圆圆的,她很想说出自己的志愿,但想到早逝的二伯又咽了下去。
陆明卓挠了挠头:“我是想考网络安全管理专业,以后公司的网络系统安全,就由我来维护,我看看哪个不怕死的还敢来动手脚。
老爷子听着几个小辈的话,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伸手拍了拍桌沿:“好!好!有志气!
你们要是都能考上心仪的学校,爷爷给你们包大红包,再带你们出去好好玩一趟!”
陆沉安立刻接话:“大伯都这么说了,四叔也不能落后!
第177章 守岁
“你们要是考上重点大学,每人一个愿望,四叔包实现。但不能要飞机大炮火箭啊。”
这话逗得几个孩子都笑了,
陆炎艺看着眼前热闹的模样,嘴角噙着笑,
她给每个孩子碗里都添了块肉:“别光顾着说,多吃点,补补脑子才能好好复习,四哥你啊,新年找个女朋友才是真。”
“找个人管自己,然后两看相厌,同床异梦?太可怕。”陆沉安夸张的打了个抖,然后看着陆炎艺说道
“别顾着说我,倒是你,新一年可别再顾着当拼命三娘了,女孩子嘛找个知冷知热、疼你爱你的人才是正经事。”
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明舟,笑着问道:“明舟,你说四叔这话对不对?你们兄妹俩,反不反对你们妈妈再婚?”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陆明舟身上。
陆明舟刚夹了块鱼,挑好刺放进陆炎艺的碗里,
他闻言抬眼,先是放下筷子,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沉稳,他看向陆炎艺,声音虽轻却格外笃定:“四叔,这事儿最终还得看妈妈的心意。
不管她选择结婚还是继续现在的日子,我都支持她,以后家里有需要扛的事,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再一个人硬撑。”
这话一落,陆炎艺的眼眶瞬间热了,她别过脸轻轻眨了下眼,再转回来时,
嘴角噙着笑却带着点哽咽:“傻孩子,妈妈还没到老得需要你扛事的地步呢。”可手里的筷子却悄悄顿了顿,指尖蹭过明舟的手背,满是暖意。
大嫂嫂林语音羡慕的笑着叹道:“炎艺啊,你看你多有福气,
儿子这么懂事贴心。咱们做妈妈的,不就盼着孩子长大能知冷知热嘛。”
陆老爷子捻着胡须,目光轻轻扫过满桌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沉吟:“是啊,明舟这孩子说得在理,得看艺艺的心意。”
说完他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掠过一丝考量,如今陆氏的担子,大半都陆炎艺肩上,
她要是真遇着合适的人、想成个家,往后这公司的会不会被……。
陆炎艺看着老爷子若有所思的样子,马上猜到他的担忧
她放下筷子看向老爷子,语气平静却笃定:“爸,您别担心。
陆氏是咱们全家的根,我心里有数。
就算将来我有自己的小家,也绝不会不管公司的事,也不会让外人参和到公司里来。
而且有沉安哥、三哥他们在,再过几年他们小辈长大了慢慢学着接手,陆氏只姓陆不会出其他岔子的。”
老爷子抬眼看向陆炎艺,见她眼神坚定,又扫了眼一旁陆沉安和陆炎琪,捻须的手松了松,嘴角露出点笑意:“好,好,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这老头子啊,就是瞎操心。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说着,他率先夹了一筷子菜,桌上的气氛才又慢慢回暖,只是刚才那点关于陆氏的考量,悄悄在几人心里落了底。
按照惯例,陆家今日要开祠堂守岁。其他分支的陆家人也会在大年初一早赶回来上香。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红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晃荡,
暖红的光映着祠堂前那棵老香樟的虬枝,连树皮的纹路都染上了几分温软。
陆老爷子放下碗筷,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率先起身:“时候差不多了,都去祠堂吧。”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祠堂走,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陆明萱亲昵地挽着母亲林云英的胳膊,亦步亦趋跟在老爷子身后;
紧随其后的是秦语音和陆择母子,每次来祠堂,陆择总会格外留意母亲的神色,父亲的牌位就立在里面,他怕母亲触景生情。
陆晴自然地挽住妈妈陆炎艺的胳膊,刻意把脚步放得缓,小声跟母亲说着学校的趣事;
陆明舟跟在她们身后,而陆明卓自打上了陆明舟为他订制的的个人补课班后,
成绩一路飙升,尝到甜头的他,就成了这位堂哥的“小尾巴”,以前的猪朋狗友也不联系了。
这会儿正凑在陆明舟身边,压低声音说笑:“哥,你说一会儿爷爷会不会又讲当年他创业的事儿?
那‘老三篇’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陆明舟斜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兄长的严肃:“少贫嘴,祠堂里规矩多,老实点。”
“哦。”陆明卓立刻收了笑,乖乖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那模样逗得身后的陆沉安低笑出声。
他撞了撞身旁三哥陆炎琪的胳膊,调侃道:“三哥,你看这事儿多有意思,你被老妹管得服服帖帖,
你儿子也被她儿子拿捏得死死的,这‘怕’人的本事,还带遗传的?”
蔡文昕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骂:“四叔,你少在这说风凉话,等你将来有了孩子,指不定被管得更严。”
话虽这么说,她目光扫过前面乖乖跟着陆明舟的儿子,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自家这皮小子,跟着陆明舟一天天变好,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看来小姑一家是他们三房的福星。
说话间,众人已走到祠堂门口,陆沉安也收了玩笑脸。
管家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混着檀香与旧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里早已点好了烛火,跳动的光焰映着供桌上排列整齐的牌位,连空气都仿佛慢了几分。
陆老爷子率先上前,枯瘦却有力的手指从案上捻起三炷香。
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橘红色的火苗窜起,轻轻舔舐着香尖,很快便有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混着祠堂里常年不散的檀香,漫在空气中。
他双手捧着香,掌心微微收拢,将香身护得稳当,对着供桌上的列祖列宗牌位缓缓躬身,一拜、再拜、三拜,
每一个动作都慢而郑重,脊梁虽不复年轻时挺拔,却透着一股子对先祖的敬畏。
直起身时,他又抬手将香调整了方向,才稳稳插进香炉里,香灰簌簌落在炉中,与往年的积灰融在一起。
“列祖列宗,先人在上,”老爷子双手合十,于胸前成祈福样,他开口声音因年岁有些沙哑,
却格外清晰,“今日又到守岁辞旧迎新时,这一年,陆家虽有波折,总体还算安稳过渡,
小辈们也都踏实肯干,只求新的一年,祖宗们多保佑,让陆家远离害群之马,
家宅平安,让孩子们顺顺利利,心想事成,把咱们陆家的根好好守下去。”三鞠躬后,侧身站到一旁,示意后辈们上前。
第178章 各有所求
大嫂林云英拉着陆明萱先上前,陆明萱平时虽然娇纵,此刻却乖乖收了性子,跟着林云英的动作恭恭敬敬躬身。
林云英双手合十,目光落在牌位上,心里默默念叨:“老祖宗保佑,新的一年家里人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也求您多照看明兴,让他能真心知错改过,在他乡好好学本事、踏实过日子,别再让家里牵挂。”
一旁的陆明萱也悄悄跟着祈祷,小脸上满是认真:“老祖宗,求您保佑哥哥,将来能像姑姑那样有出息、满誉而归;
也保佑远在瑞士的爸爸身体好好的,早点回家。还有……也求您让我能遇到一个会疼我、会给我撑腰的人,让我不用再看其他人的脸色做人。”
接着轮到秦语音和陆择给祖宗上好香后,她拉着陆择走到丈夫的牌位前,脚步忽然顿住,
指尖轻轻拂过牌位上“陆炎沉”三个字,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祠堂的檀香里:“炎沉,又一年了,我带阿择来看你了。
他这学期又考了好成绩,越来越懂事了。
你在那边保佑他,让他能考上自己喜欢的学校,将来有足够的能力挣脱束缚,过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不要像你一样……。”
陆择攥紧母亲的手,身子站得笔直,仰头望着父亲的牌位,内心格外坚定:“爸,我会好好照顾妈妈,不让你担心。
还有,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害你的真凶,让他们早日伏法,还你一个公道!”
而陆炎琪一家的愿望今年最简单只有一个,陆明卓今年高考不掉链子。
陆炎艺牵着陆晴,跟在陆明舟身后上前。
陆晴学着哥哥的样子,双手合十躬身,起身时还不忘偷偷给牌位鞠了个小躬;
陆明舟则端端正正拜了三拜,目光扫过牌位,心里默默念着:求老祖宗保佑妈妈身体康健,保佑陆家安稳。
陆炎艺心里默念,妈,请你保护我的两个孩子平安健康,考上理想学府。让害陆家的凶手早日现形。
陆沉安上香后站祠堂边
他看着烛光映得牌位上的名字忽明忽暗,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爸,妈,三十年了,你们在下面……。
祠堂里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陆沉安站了许久,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回头看见陆择站在身后,递过来一杯热茶。
他接过茶,指尖传来暖意,再看向父母的牌位,鞠了一躬。
等所有人都拜过,陆老爷子走到祠堂中央的太师椅坐下,看着满屋子的后辈,清了清嗓子。
陆明卓悄悄跟陆晴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一笑,猜到爷爷要讲当年的事了。
果然,老爷子开口便提:“当年你太爷爷带着一家人爬船流串到香港,手里就攥着几块银元,硬是在扎了根,
后来办厂、建公司,靠的就是‘诚信’二字……”他语速缓慢,字句都带着岁月的厚重,烛火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格外温和。
陆沉安悄悄靠在门框上,没再插科打诨,把玩着手里的铜钱。
陆炎琪则拿出手机,悄悄的在朋友圈发了张祠堂的照片,附言“真好,又一年可以在家听爸讲过去的事”;
陆炎艺看着眼前的景象,指尖轻轻碰了碰身旁陆明舟的手背,心里满是安稳。
团圆就是有长辈的嘱托,有晚辈的陪伴的。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不知不觉已近子时。陆炎琪起身道:“爸,该放鞭炮了。”老爷子点点头,众人跟着走出祠堂,
老宅门外,老管家早已备好的鞭炮被点燃,“噼啪”声在夜里炸开,红色的纸屑纷飞,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红毡。
陆晴吓得往母亲陆炎艺怀里躲,却又好奇地探出头看;
陆明卓拉着表哥陆明舟的胳膊,兴奋地指着空中偶尔绽开的烟花;三叔陆炎琪揽着妻子蔡文昕的肩膀,抬头望着漫天红光,嘴角慢慢扬起笑意。
陆老爷子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捻着胡须笑。
另一边,陆择举着手机,镜头紧紧追着漫天炸开的烟花,直到那抹最绚烂的光在夜空里绽到极致,才稳稳按下快门。
指尖在屏幕上轻敲,消息带着暖意发往乔欢:“妹妹,新年快乐,星城的烟花很美。”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乔欢的回复就带着雪意弹了出来,附带一张照片灵愿寺的飞檐覆着层薄雪,像裹了层素纱,
檐角悬着的红灯笼却红得格外鲜亮,在夜色里晕出一圈暖融融的光。
寺前石阶上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扫,密密麻麻浅浅的脚印蜿蜒向上,藏着几分跨年的细碎暖意。
乔欢的消息跟着跳出来,字里行间似能听见她带笑的声音:“新年快乐,择哥!我来灵愿寺跨年啦,刚听完敲钟,
这里的雪和灯笼也很好看,就是风有点大~我们正等着上头柱香呢。”
陆择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雪景,指腹似能触到那片冰凉的雪意。
他抬头望了眼自家老宅上空,烟花余烬还在夜色里轻轻飘散,空气中满是烟火的暖香,心里却悄悄念着:她穿得够不够暖。
陆择指尖悬在屏幕上,斟酌着敲下字句,问道:“风大就多裹件衣服,别冻着。
等上头柱香的时候人多,不要和别人争,记得跟身边人走紧点,别走丢了”
发完又觉得漏了什么,盯着输入框想了想,
又补了句:“要是手冷,就把手机揣进衣兜,别一直拿在手里,小心长冻疮。”
没过几秒,乔欢的回复就带着笑意跳出来:“好嘞,陆择同志!我怎么觉得你过了个年,反倒变得像我妈一样唠叨啦?”
陆择看着“唠叨”两个字,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飞快点了点红包图标,
马上发了个红包过去,还故意逗她:“那这份‘唠叨限定’红包,就当给乖女儿的新年利是了,收着。”
红包发出去不过两秒,就被乔欢秒收,紧接着发来个吐舌的表情包:“谢谢陆择‘妈妈’的红包!
不过先说好,收了红包可不能再唠叨啦,我正跟着队伍往殿里走呢,等会儿上完香就跟你报平安~”
陆择看着屏幕上的表情包,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指尖敲下回复:“行,不唠叨了。上完香别着急走,找个暖和的地方歇会儿,别冻着。”
第179章 烟花,许愿
刚把手机揣回口袋,他便听见陆明萱清亮的嗓音远远传来:“阿择!快过来帮我点这个冲天炮!”
抬眼望去,只见女孩举着支色彩鲜亮的炮仗,正踮着脚朝他蹦跳挥手。
自陆明兴离开后,陆明萱对他们几个弟妹明显热络了些,不仅没了往日针锋相对的模样,还主动为从前的事道了歉。
这份示好究竟几分真心几分客套,他虽辨不太清,但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
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这般平和的光景,总归是好的。
陆晴躲在陆炎舟身后,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催促道:“快点快点,我等不及要看这新品种都烟花了。”
陆择应了声,快步走过去。接过陆明卓递来的打火机,指尖刚凑近引线,
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陆老爷子的声音:“择儿,点的时候离远点,别让他的靠太近。”
“知道了爷爷。”他应道,等引线“嘶嘶”冒起火星,便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冲天炮“咻”地冲上夜空,在头顶炸开一团金灿灿的花火,引得大家欢呼雀跃。
陆择立在喧闹里,周遭是家人的笑闹与烟花的脆响,心却像被线牵着,总往屏幕那头飘。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他眼底骤然亮了,忙不迭掏出来,乔欢的消息恰在此时弹出。
照片里,她站在灵愿寺大殿的香案旁,手举着张烫金边框的发愿卡。
头顶烛火晃着,把她眼底映得亮晶晶的,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连鼻尖那点微红,都透着雀跃的劲儿。
配文紧跟着跳出来:“陆择哥!我抢到啦!
你看这发愿卡,师傅说写了愿望挂在殿前许愿树上,特别灵验~”
陆择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里她握卡的手,笑意忍不住漫上来,敲字回复:“妹妹运气这么好,定能心想事成。”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乔欢的新消息又到了。
这次的照片里,她站在功德箱前,指尖捏着红包正往里放;
旁边摊开的功德簿上,“陆择”两个字写得工整又清晰,还特意描了道浅浅的金边。
配文裹着暖意:“择哥,我把你的红包放进功德箱啦,还在功德簿上写了你的名字。
师傅说,这样咱们的心愿能一起被保佑,新的一年都平平安安的~”
陆择盯着照片里那行自己的名字,心里像被炸开的烟花裹住,
暖意在四肢百骸里漫开,连指尖都沾着温软。
他垂眸敲字,语气里的纵容藏都藏不住:“傻丫头,那本是给你的新年红包。”
消息刚发出去,窗外忽然炸开一簇烟花,金红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手机屏上,恰好映亮乔欢新发来的消息。
“我知道呀!”后面跟着个蹦跳的小表情,“新年你给我红包,图个利利是是;我帮你许愿,盼个心想事成!”
又补了句,缀着同个活泼的表情:“好运气就是要一起分,才叫好事成双嘛!”
他指尖刚触到键盘,手机突然弹出视频请求。
陆择手忙脚乱拢了拢衣领,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接通时特意放轻了语气:“怎么突然想视频了?”
屏幕里立刻撞进乔欢的笑脸,背景是灵愿寺殿前挂满的许愿灯,暖黄的光裹着她,连发丝都透着软乎乎的暖意。
她举着手机转了个圈,声音里掺着风的轻响:“择哥你看!许愿树就在这儿,我等下把发愿卡挂最高的枝桠上,这样菩萨最先看到!”
“阿择,看什么好东西,烟花都不放了,小欢欢?”陆晴突然从陆择身后凑过脸来,笑着朝屏幕挥挥手,“新年快乐呀,妹妹!”
屏幕里的乔欢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对着镜头挥挥手:“晴姐姐新年快乐!
我在灵愿寺呢,刚帮陆择哥许了愿,还挂了发愿卡!”
陆晴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陆择:“行啊你,欢欢专门为你跑寺庙求平安。”
陆择耳尖微热,伸手想把她推开,却被陆晴灵巧躲开。
乔欢没听出两人的小动作,还举着手机给陆晴看旁边的许愿树:“晴姐你看,这树上挂满了许愿卡,
我找了好久才找着最高的枝桠,师傅说挂得高,心愿更容易实现,择哥,你的就挂在这里啦。”
“我的呢,小欢欢,就只有你择哥有吗?”陆晴调侃道。
屏幕里的乔欢被这话逗得眼睛弯成月牙,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又软又认真:“当然不是啦晴姐!
我刚求平安符的时候,特意跟师傅多念叨了两句,把你的也一起求啦。”
说着她还从口袋里掏出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绳小符,举到镜头前晃了晃:“你看!这是给你的,等我回去一起带给你们。”
陆晴看着那小小的平安符,故意朝陆择挑了挑眉,才对着屏幕笑:“还是我们小欢欢贴心!”
陆择在旁边听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悄悄碰了下陆晴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护着:“别总逗她。”
陆明舟听到了乔欢的声音,脚步不受控制的走向前,也难得凑了个热闹,“还有我的呢?”
屏幕里的乔欢一听见新声音,眼神立刻顺着镜头方向乖乖喊了声:“社长大人,新年快乐!”
她怕陆明舟觉得被落下,忙不迭补充,语气带着点小雀跃:“当然有你的!我写发愿卡的时候,特意给你写了一行。如果以后成真了,我就通知你来还愿。”
陆明舟本是随口凑趣,听见这话倒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也有份,随即嘴角漫开浅淡的笑,难得多说了句:“好,我等着,你有心了。”
旁边陆晴见状,故意打趣:“哟,我们家万年不凑热闹的明舟哥,今天也为了小欢欢的祝福‘破戒’了?”
陆明舟没接话,只轻轻敲了下她的后脑勺,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屏幕里举着平安符、
认真说着祝福的乔欢身上连带着客厅里烟花的声响,都好像柔和了几分。
陆择指尖顿了顿,看着屏幕里乔欢对着陆明舟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点儿酸意。
第180章 意外发生
陆择这幼稚鬼不动声色地往镜头前挪了挪,胳膊轻轻把陆明舟往旁边带了带,语气听着自然,
却藏着点小别扭:“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去钟楼那里等敲钟,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乔欢没听出他的小心思,乖乖点头:“哦,马上就去啦!那我先去等敲钟,社长再见,等我回来再把平安符送给你们。”
陆明舟瞥了眼陆择那点藏不住的醋劲儿,眼底掠过丝笑意,没拆穿,只对着屏幕道:“好,注意安全。”说着便往后退了退,把镜头让回给陆择。
陆择立刻凑回屏幕前,对着乔欢语气软了些,却不忘叮嘱:“路上别跑,人多看着点脚下。”乔欢笑着应了声“知道啦,陆老妈子。”
屏幕那头的笑声还没散,一声闷痛的“嘶,啊!我的眼睛!”突然撞进耳朵里。陆择三人脸色骤变,猛地朝声音方向转头,只见陆明兴蜷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眼睛,另一只手还攥着没燃尽的烟花棒。
陆明萱离得最近,她慌得声音都发颤,在陆明兴旁边,伸手想扶又不敢碰,只急着喊:“明兴!你怎么样?眼睛怎么了?”
等看清他指缝间渗出来的红,她瞬间拔高声音,“不好了!快来人!明兴被烟花炸到眼睛了!”
陆明舟心一沉,先冲过去蹲下身,语气强压着慌:“别碰他的手!也别揉眼睛!”
陆择连忙挂了视频,也快步上前,用手机就拨打急救电话:“星城中心医院吗,林语阳光78号陆宅,有人被烟花炸伤眼睛,麻烦尽快派车!”
此时的陆家大厅里还飘着麻将碰撞的脆响,三叔陆炎琪刚摸起一张牌,就听见花园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混着陆明萱的求救声。
陆晴急忙跑进大厅大叫:“三伯,陆明卓被烟花炸伤了!”
蔡文昕一听到自己儿子受伤,也顾不上收拾牌桌,跟着往外跑;
小姑陆炎艺也推开牌桌和大嫂林云英一起冲了出去。
厨房里的二嫂秦语音正往托盘里放刚煮好的准备给他们当宵夜的汤圆,听见动静,
手里的汤勺“当”地撞在碗沿,擦了擦手就往花园去,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
回廊里的陆沉安本来在讲电话,听到呼救声立刻掐断通话,大步往花园赶。
一群人冲到花园时,正看见陆明舟蹲在地上护着陆明兴,陆择举着手机还在跟急救中心确认位置,陆明萱站在旁边急得眼眶通红。
陆炎琪两步跨过去,托着儿子的头声音发紧:“明兴怎么了?这是怎么弄的!”蔡文昕也跪下身,看着陆明兴捂眼的手,带着哭泣说:“儿子,你别怕啊,叫救护车没!救护车到哪里了?”
一时间,花园里没了刚才的热闹,只剩下众人焦急的声音,连空气都透着紧绷。
突然一台车子猛地停在跟前,陆择推开车门就冲出声:“三叔,别等了!赶紧把明兴抬上来,救护车还在路上,咱们先往小区外开,碰头时能少耽误功夫!”
陆炎琪当机立断,迅速抱起儿子,其余人赶紧上前配合,小心翼翼地托着明兴的胳膊和腿,稳稳将他送进后座。
蔡文昕随即挪到后排,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眶泛着红,视线一刻也没离开儿子的脸。
她托着明兴后脑的手微微发颤,眼底却藏不住难掩的慌乱与心疼声音压得又轻又哑,
带着难掩的颤意:“明兴,别怕啊,妈妈在呢,马上就到医院了,再撑撑……”
陆炎琪坐上副驾驶手还发着抖。
陆择早已踩住刹车挂好空挡,见人上车,反手“砰”地关上后门,声音里还带着喘:“三叔扣上安全带,坐好了!”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刺破小区的安静,车子几乎是擦着路边的花坛往前冲。
后视镜里,看到母亲秦语音在打电话,小姑母子三人一脸担忧,大伯母抱着还在哭的陆明萱。
陆择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口,又对着副驾的三叔补了句:“三叔你拿我的手机再打一遍刚刚的那个电话,
跟他们说我们大概五分钟到南门,让他们尽量往前靠靠!”
陆炎琪手指有些发颤地按号码,后座传来明兴微弱的哼唧声,
陆择咬了咬牙,轻轻往下压了点油门,此刻每多快一秒,就多一分希望。
陆宅花园,秦语音看了看时间,心里犯着嘀咕,陆家慈善基金和中心医院一直有合作,她跟张夫人也还算熟,但这时候打电话过去,终究是扰人休息。
可一想到陆明兴,她咬了咬牙,再顾不上这些。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上努力堆起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张大姐,我是小秦,真是不好意思,这深更半夜的打扰您休息……
我家侄子被烟花爆到了眼睛,双眼流血看着很严重,现在正往市中心医院赶,您看方便跟院长说一声,让医院那边先准备准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张夫人带着惺忪却温和的声音:“小秦,你别慌,孩子要紧!我这就让老张打电话过去安排,
让急诊那边先联系眼科把抢救设备和医护人员备好,看看能不能帮你找眼科的第一刀梁主任回来主诊,
你们到了直接去急诊楼二楼的绿色通道,报老张的名字就行。”
秦语悬着的心猛地落下,眼眶瞬间热了,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哽咽:“太谢谢您了张姐,这大晚上的麻烦您,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你们的基金会对中心医院的发展建设帮助甚多,还跟我客气什么,”张夫人的声音透着体谅,“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我在医院那边帮你们盯着点,有消息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秦语握着手机的手还在轻轻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心里一遍遍默念:明兴,再坚持会儿,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千万要没事啊。”
随后又拿出手机给蔡文昕发消息,让他们到医院后直接去急诊二楼,免得耽误时间。
第181章 陆择的担当
在南门,救护车接到了陆明卓。
陆择看着医护人员将陆明卓稳稳抬上救护车,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瞬,却没敢多耽搁,快步走到车旁,
对着医护人员急声补充:“烟花爆炸,炸伤,刚刚眼睛有出血。送去急诊科二楼,陈院长已经安排好了。麻烦你们了。”
又探头往车里望了眼,见蔡文昕正握着儿子的手,才对着她点头:“三婶,我和三叔开车跟在后面,别担心。”
蔡文昕隔着救护车的玻璃朝陆择用力点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只能紧紧回握住儿子微凉的手,在他耳边反复轻声安抚。
陆择看着救护车顶灯闪烁着刺破夜色,立刻转身跑回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时才发现手心已早已攥出了汗。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原谅了陆明卓。
陆择坐进驾驶座,踩下油门,车子稳稳跟在救护车后方。
副驾上的陆炎琪双手紧握成拳,视线死死盯着前方救护车的尾灯,指节泛白,
喉咙里反复滚动着却只挤出一句:“明卓肯定没事……儿子肯定没事……”
好在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救护车一路畅通,十几分钟后便稳稳停在了中心医院急诊楼前。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推着担架床快步迎向救护车。
陆炎琪跳下车几乎是和医护人员同时冲过去,
却被护士轻声拦住:“家属请稍等,我们先送孩子去抢救室,您到那边登记信息。”
“我要跟着!我儿子在里面!他会怕!”蔡文昕情绪激动,想跟着进抢救室,却被陆择伸手拉住。
“三婶,听医护人员的,咱们先登记,别耽误明卓的救治。”
陆择的声音依旧沉稳他转头看向陆炎琪,“三叔三婶你们去登记,我去停车,顺便确认梁主任到了没有。”
陆炎琪点头,扶着几乎站不稳的蔡文昕往登记台走。
陆择停好车,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母亲秦语音打来的。“阿择,怎么样了?明卓到医院了吗?
张姐刚才说梁主任已经在抢救室准备了,让你们别慌。”
“妈,我们到了,明卓已经进抢救室了。”陆择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您跟小姑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别太担心,你们先休息吧,明早还有一堆人要应付。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挂了电话,抢救室的红灯亮起,陆炎琪和蔡文昕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蔡文昕双手交握,一遍遍搓着,眼泪无声地落在衣襟上。陆择站在旁边,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陪着。
没过多久,院长夫人张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缓意:“是陆家老三吧,梁主任已经在里面了,他说目前看眼睛外部损伤比较严重,
但没伤到眼底的关键部位,先做清创和止血,后续还要看恢复情况。”
陆炎琪猛地站起身,蔡文昕也跟着,夫妻双双快步迎上去,陆炎琪双手紧紧握住张姐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感激:“张姐,真是太谢谢您了!
深更半夜麻烦您不说,还特意帮我们联系梁主任,要是没有您,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蔡文昕也重重的点点头,眶依旧通红,语气却满是真切的谢意“太感谢您了!”
张姐轻轻拍了拍蔡文昕的手背,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实在:“快别这么说,举手之劳而已。
我今天本就留在医院值班,帮这点忙不算什么。”
她话锋稍顿,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脸,又补充道:“要谢啊,该谢小秦有心,第一时间想到联系我;
更该谢你们陆氏常年给医院捐资助建,帮咱们添设备、培养医生,
这都是你们之前结下的善因,如今能及时帮到明兴,也是善果自至。”
说着,她又往抢救室方向望了望,放缓声音安慰:“你们放宽心,梁主任是咱们市眼科最好的医生,有他在,明卓的眼睛肯定能得到最优的治疗。”
张姐说完,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陆择,眼底露出几分赞许,语气也温和了些:“是陆择吧,今天处理得很稳,遇事没慌,
还知道先送孩子往医院赶、提前对接急诊,比不少同龄人沉着多了,难怪你母亲说起你总是一脸自豪。
陆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语气诚恳:“张阿姨您过奖了,当时就想着赶紧把明卓送过来,别耽误治疗,
也没多想别的。而且多亏了您帮忙安排,不然咱们也没法这么顺利。有空和母亲一起去拜访您。”
张姐被他这实在的样子逗笑,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赶紧去陪着你三叔三婶吧,他们现在最需要人宽心。”
说着便指了指长椅的方向,又补充道,“我还要去急诊那边盯下后续的药品准备,
明卓有任何情况,让护士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陆择连忙点头:“好,麻烦您了张阿姨。”看着张姐转身离开的背影,他才走回长椅旁。
蔡文昕这会情绪稍缓,眼眶还泛着红,见他过来,声音带着刚平复的沙哑:“阿择,今天这事真是多亏了你。
当时我和你三叔都慌了神,是你第一时间叫救护车、还想到先往医院赶省时间,
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乱成什么样。以前明卓和三婶这么对你,你还……”
“三婶,您这话可就见外了。”陆择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轻轻打断,
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熟稔,“咱们是一家人,明卓出事,我肯定得往前冲。
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咱们就安安心心等明卓出来,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陆炎琪看着眼前这少年真有几分当年二哥护着妹妹陆炎艺时那份有担当的模样。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抢救室的门终于有了动静,护士探出头来,对着外面喊“陆明卓家属!陆明卓家属!”
第182章 不幸中的万幸
长凳上的三人马上起身围了上去,护士探出头来,对着他们轻声说:“家属放心,梁主任说止血很顺利,
异物也都清理干净了,再观察半小时就能出来转到观察室。
后续视力的问题要看恢复情况而定,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损坏到主要眼睛结构。”
“孩子他不会变瞎子吧?”蔡文昕着急的问。
护士连忙放缓语气,轻轻摇了摇头:“您别太担心,目前看主要结构没受损,就不会到失明那步。
后续恢复期间,只要好好配合用药、别让眼睛感染,视力大概率能慢慢恢复,
就算有影响,也能通过后续治疗调整,但您说和原来一样那可能会差点。”
这话像颗定心丸,蔡文昕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些,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再是之前的恐慌,更多是松了口气的后怕。
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颤意:“谢谢……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这心啊,总算能稍微放下点了。”
陆炎琪也松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安抚,又对着护士诚恳道谢:“麻烦您了,后续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说。”
护士笑着点头:“应该的,你们就在外面再等会儿,孩子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叫你们。”
说完便轻轻关上了抢救室的门。
三人重新走回长椅旁坐下,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蔡文昕靠在陆炎琪肩上,声音轻了些:“只要不瞎就好,以后再也不让他碰这些危险东西了。”
陆炎琪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嗯,以后都不让玩了。多亏了阿择反应快,还有张姐帮忙,不然真不敢想。”
陆炎琪回过神,目光落在陆择身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后怕的追问:“阿择,你当时在花园,
有没有看到明兴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好端端玩烟花,怎么就弄到眼睛了?”
陆择指尖轻轻蹭了蹭裤缝,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
语气尽量清晰:“当时我和明舟哥,晴晴正对着手机跟同学视频,没太留意明兴那边的动作,
明萱堂姐在旁边,回去可以问问她。”
陆炎琪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低声叹了句:“这孩子,肯定又是毛手毛脚的,说了多少次玩这些要小心……”
话里满是又气又心疼的无奈,蔡文昕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示意他别再念叨,免得徒增焦虑。
陆炎琪坐在病房边的椅子上,看着陆择来回帮着换温水、整理床头柜,
他伸手拍了拍陆择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心疼:“阿择,明卓现在睡安稳了,没什么大事,你先回老宅休息吧。
我和你三婶在这儿守着就行,不用三个人都在这里耗着。”
他顿了顿,又想起明天的事,补充道:“再说,明天年初一,家族里亲戚都要回来祭祖,爷爷年纪大了,你妈和小姑她们都是女眷,忙前忙后肯定顾不过来。
你回去多搭把手,盯着点琐事,也让她们松口气。”
陆择看着三叔眼底的红血丝,又瞥了眼病床上呼吸平稳的陆明卓,
指尖攥了攥手机,还是有点不放心:“三叔,真不用我留下?夜里要是明卓醒了要喝水或者喊疼,你们俩换着歇也累。”
“傻孩子,我们是他爸妈,守着自己儿子有什么累的。”蔡文昕走过来,顺手帮陆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你听你三叔的,赶紧回去。你也奔波了一天了”
陆择还想再说点什么,陆炎琪已经起身把他往门口推:“快去快去,路上开慢点,
到了老宅给我们报个平安就行。明卓这边有我们呢,放心吧。”
被叔婶推着走到病房门口,陆择又回头望了一眼,
陆明卓蒙着纱布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小,可怜到好像,他对他以前做的事都可以被原谅。
蔡文昕正坐在床边轻轻掖着被角。
陆择心里一软,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任何事你们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三叔三婶是大人,你这小子怎么比我们还操心呢,你赶紧回去,回去还能眯会。”陆炎琪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才转身走回病房,轻轻坐在蔡文昕身边,压低声音:“让那孩子回去也好,省得在这儿跟着咱们熬。”
蔡文昕点点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他:“幸好明卓没事,不然我不不知道怎么办。
也多亏了阿择,当时那么冷静,还想着先送医再等救护车,想想他回来了那会,我还……”蔡文昕满心的后诲。
“好啦,以后,以后我们慢慢补偿……”陆炎琪安慰道。
陆择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备注栏里“大冰块”三个字格外显眼,
他犹豫两秒才按下通话键。因为不知道母亲和姑姑睡下没,怕深夜惊扰母亲和小姑休息,这事自然得先跟陆明舟说。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陆明舟一贯沉稳的嗓音“阿择?”
陆择接着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松快:“喂,是我。猜你肯定还没睡下,跟你说声,明卓的眼睛没什么大问题,
护士刚查过房,他打了麻药,睡得安稳着呢。要是我妈和小姑还没歇,你就顺便跟她们提一嘴,让她们别惦记了,早点休息。”
“知道了。”陆明舟应得干脆,又多问了句:“你呢?要我过去替你守着吗?”
“不用,我等会儿就回老宅了。”陆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声音放轻,“三叔三婶说他们在这儿盯着就行,我想着明天大年初一,家族要祭祖,女眷们忙不过来,得回去搭把手。”
“那行。”陆明舟顿了顿,语气多了丝郑重,“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陆择心里微顿,没多问,只应道:“好,我尽快赶回去。”
挂了电话,他抬头望了眼病房门,确认里面没动静,才转身往电梯口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只是想起陆明舟那句“回来我有话跟你说”,心里又忍不住多了几分琢磨。这家伙神神秘秘的想干嘛?
第183章 不平静的夜
大家在陆宅大门口目送陆择送走三叔一家前往医院后,
陆明舟在原地,轻声安抚着惊魂未定的母亲与陆晴。
另一边,二伯母秦语音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拨通和陆氏慈善基金有合作的中心医院院长夫人的电话,
恳请对方帮忙协调,务必让陆明卓尽早接受治疗。
角落里,陆明萱堂姐的状态显然还没缓过来,方才她就站在陆明卓身边,是离事发最近的人。
此刻她紧紧缩在大伯母林云英怀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向大伯母问道:“妈,陆明卓刚才眼睛流了那么多血……他会不会瞎啊?要是他真的瞎了,该怎么办啊?”
“别胡思乱想,也不许乱说!”大伯母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刻意的镇定,“没事的,明卓会没事的。”
冬夜的寒风吹得人衣角发颤,陆炎艺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开口说道:“大家先回屋休息吧。
夜已经深了,老三那边要是有消息,陆择肯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来的。
况且,明天早上还要忙着准备新年祭祖的事,别熬坏了身子。”
陆明舟陪着众人往屋走,路过花园时,眼角余光瞥见事发现场依旧一片狼藉,散落的烟花残骸、未燃尽的纸屑混在草坪上,地上还有陆明卓受伤留下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方才那场混乱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他心里的疑虑没散,想着待把大家都送回屋,他再折返下来,好好看看究竟是陆明兴玩的烟花出了什么问题,才酿成这样的意外。
众人刚踏进陆宅大厅,就见四叔陆沉安还在拿着手机讲电话。
他瞥见大家进来,立刻用手捂住话筒,脚步朝这边挪了挪,压着声音问:“明卓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陆炎艺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难掩愁绪。
陆沉安见状,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德语“我等下再回复你”,便挂断了通话。
他目光随即落在仍有些失神的陆明萱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克制的询问:“明萱,你当时离明卓最近,他到底是怎么出事的?你有没有看清具体情况?
陆明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后怕,指尖微微蜷着,声音也有些发颤:“我当时就站在他身后……那些‘魔术蛋’我不敢点,一直看着他。
他一开始是拿香点的,可没一会儿香就灭了。
后来他就换了打火机,好像点的时候就有点火星了,
但他大概以为没点着,就伸手把烟花拿起来凑到眼前看……然后,然后就突然炸了。”
陆明萱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的辩解,眼眶微微泛红:“可是之前放的那几个,都是一点就着的,特别顺利。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一个偏偏就哑火了啊。”
话刚说完,陆明萱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当时说什么也该拦住他的……”
大伯母林云英见状,连忙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
一边看向陆沉安:“她也吓坏了,当时那么乱,她哪能反应过来。再说谁能料到这烟花会出问题,前几个都好好的……”
陆沉安的声音缓和了些,目光落在还在掉眼泪的陆明萱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哎,别哭啊,四叔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意外就是这样,谁都不想它发生,明萱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更别自责。”
说完他转向林云英,又补充了一句:“大嫂,你带明萱上去洗把脸,好好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在,有消息了会及时告诉你们。”
大嫂带着陆明萱刚上楼,陆沉安便转向陆炎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唉,这年过得,炎艺,有件事得跟你说下明天的祭祖,我恐怕没法参加了。
德国那边分公司突然出了点问题,我必须赶回去处理。”
陆炎艺闻言愣了愣,随即眉头也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德国那边怎么突然出问题了?
这节骨眼上走,春节人机场多,你路上可得多注意安全。”
陆沉安点点头,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滑动着,像是在确认行程:“具体情况还没完全摸清,助理刚发消息说牵扯到两个重要合作,
我必须回去盯着。明天你再和大伯说一声,祭祖的事,就辛苦你和大嫂二嫂多操点心,明卓那边有消息,也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你放心,家里和明卓的事我都会盯着。”陆炎艺叹了口气,又叮嘱道,“那你什么时候动身?用不用让家里的司机送你去机场?”
“我订了早上五点的机票,收拾下东西就走,不用麻烦司机了,助理会来接我。”
陆沉安收起手机,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厅,语气沉了沉,“本来好好的年,闹成这样,也没心思多待了。”
陆炎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既然事情紧急,你就安心去处理,
祭祖的流程老管家他们都熟,错不了。路上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坏了身子。”
陆沉安“嗯”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刚走两步又顿住,回头看向陆明舟:“明舟,花园那边你去查看一下,看的时候多留心,要是发现烟花有明显质量问题,
记得拍照留证,后续也好跟商家交涉。明卓那边……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四叔放心,我会的。”陆明舟点头应下,看着陆沉安匆匆上楼的背影,又看向身旁的母亲和陆晴
轻声道:“妈,你也累了,先回房歇着吧,晴晴陪妈上楼,花园那边我现在就去看看,看完了也会跟你说情况。”
陆炎艺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疲惫:“去吧,注意点安全,别在外面待太久,夜里风大。你也早点休息,明早还需要应付一堆事情呢。”
第184章 陆明舟的猜测
花园里的灯笼还亮着几盏,地上零星散落着几根燃尽的烟花棒,和烧过的魔术蛋。
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没有燃烧过的几个魔术蛋和长条烟花,和一点点散落的血迹。
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一根完整的烟花棒,又翻看了周围散落的碎屑,没发现异常。
可当他想找陆明兴当时攥在手里的那半截没燃尽的魔术蛋时,却连一点痕迹都没看到。
“奇怪。”陆明舟皱了皱眉,起身打开手机照明功能,又在花园里转了一圈,从刚才陆明兴蹲坐的位置,
到旁边的花坛、石凳下,都仔细找了一遍,那半截关键的烟花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把现场的玩过的魔术蛋残骸,和剩下没有玩过的魔术蛋一起拍了个照片。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虑当时大家都围着明兴,后来又急着送医,没人会特意去收拾这东西。
难道是被风吹走了?还是……本来就有问题,被人藏起来了?
陆明舟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花园角落,范围太大,光线太暗,没法再继续找。
他摸出手机,给家里的管家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派人把花园彻底清理一下,重点找一截没燃尽的熊猫印花包装的烟花头,找到了立刻告诉我。”
发完消息,他才转身离开。夜色里,花园的风带着几分凉意,陆明舟心里却多了点沉甸甸的感觉,
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那截烟花头,只是被风吹到了哪个不起眼的角落。
陆明舟刚推开房门,手机铃声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陆择”的名字,
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带着几分刚从花园疑云里抽离的沉静:“阿择。”
电话那头传来陆择松快的语气,瞬间驱散了些许压在心头的沉郁:“喂,是我。猜你肯定还没睡下,跟你说声,明卓的眼睛没什么大问题。
护士刚查过房,他打了麻药,睡得安稳着呢。要是我妈和小姑还没歇,你就顺便跟她们提一嘴,让她们别惦记了,早点休息。”
“知道了。”陆明舟应得干脆,目光落在窗外依旧亮着的几盏园灯上,又多问了句:“你呢?要我过去替你守着吗?”
“不用,我等会儿就回老宅了。”陆择的声音轻了些,像是靠在了什么地方,“三叔三婶说他们在这儿盯着就行,
我想着明天大年初一,家族要祭祖,家里忙不过来,得回去搭把手。”
“那行。”陆明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想起花园里消失的那半截魔术蛋,
语气添了丝郑重:“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些疑虑,他想和陆择当面聊,听听他的看法,看看能不能理出些头绪来。
他没打算在电话里多提,一来怕信号不稳漏了细节,二来那截消失的烟花头还只是他的猜测,没凭没据的,不想先乱了人心。
“行,我大概半小时到。”陆择没多追问,只应得干脆,末了又补了句,“要是我妈问起,你先别跟她说这些,免得她又担心。”
挂了电话,陆明舟站在大厅的玄关看手机。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衬得老宅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裹着几分寒意钻进缝隙。
他想起刚才在花园里看到的血迹,又想起陆明兴被抬走时捂着眼的模样,
眉头皱得更紧那半截魔术蛋要是真有问题,背后藏着的人,到底是冲着明兴来的,还是另有目的?
没等陆明舟细想,回廊那头传来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响,伴着沉稳的脚步声,是四叔陆沉安,他要赶早晨五点的航班去德国。
陆沉安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明舟,脚步顿了顿,放下行李箱走近,
语气里满是关切:“明舟,怎么还在这儿没休息?是花园里的烟花有发现,还是明兴那边有新消息了?”
陆明舟喉结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消失的魔术蛋”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四叔身上的西装外套、手里拉着的行李箱,知道对方赶时间,自己那些没凭没据的猜测,只会让四叔分心。
“阿择刚打电话来,”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静,“说明兴的眼睛没伤到要害,医生说问题不大,现在已经睡安稳了。”
“那就好,那就好!”陆沉安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重重松了口气,
抬手拍了拍陆明舟的胳膊,“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有你和阿择在家盯着,我也能安心飞德国了。
你也别熬太晚,早点去休息,家里还有一堆事要扛。”
说完,他又紧了紧行李箱拉杆,脚步匆匆地往大门方向赶,走了两步还回头叮嘱:“记得跟你妈她们说一声,让她们也放宽心!”
陆明舟站在原地点头应下,看着四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重新收回目光。
客厅里的挂钟依旧滴答作响,可他心里的疑云却没散,四叔走了,家里能商量的人又少了一个,明天找魔术蛋的事,更得盯紧些。
大概二十五分钟后,大门口传来开启的声音。两分钟后,停好车的陆择走过回廊进来了。
陆明舟立刻起身,看到陆择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头发梢沾了点夜露。
“回来了?”陆明舟迎上去,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去的时候,路上没耽误吧?”
“没有,路上挺顺的。”陆择揉了揉眉心,显然也累了,但还是立刻问,“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刚才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
陆明舟压低声音,把刚才在花园里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我找了半天,陆明卓出事时,手里拿着的那半截熊猫印花的魔术蛋都没找到。而且你看,”
陆明舟打开自己的手机图片递给陆择“你仔细看看发现什么问题没?”
陆择接过手机,指尖滑动着放大图片,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细节,
语气逐渐沉下来:“袋子里剩下的魔术蛋,还有那些烧过的残骸,都没有你说的熊猫包装图案?”
陆明舟重重点头。
“这能说明什么?”陆择抬眼看向他,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第185章 魔术蛋疑云
陆明舟指尖在手机边缘反复摩挲,眼神一寸寸沉了下去:“要是那半截魔术蛋是被人趁乱拿走的,要么……陆明卓出事时攥着的,根本就不是袋子里这批普通货。”
陆择指尖骤然一顿,抬眼时眼底已凝起几分冷意:“被人拿了?谁会特意盯着这点东西?”
“不好说。”陆明舟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楼下花园里尚未清理的狼藉上,声音压得更低,
“可你想,若是普通意外,那半截魔术蛋本该留在现场才对。现在凭空消失,倒像是有人在刻意掩盖,
要么是上面沾了不该留的东西,要么这熊猫印花本身,就是个标记。”
“当时所有人都急着送明兴去医院,没人顾得上那东西。要么是被风吹走了,要么就是有人故意藏了。”
陆择听完,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凝重取代:“你确定?当时明兴手里攥着的就是那半截魔术蛋?没看错?”
“错不了。”陆明舟语气笃定,“我冲过去扶他时看得清清楚楚。
当时还想着,要是事故真和东西质量有关,后续得找卖家维权,特意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陆择沉默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绪:“要是真有人故意藏,那肯定是当时在场的人。
从明兴出事到送医,前后就十几分钟,这么晚了,外人根本不会去花园。”
“我也是这么想。”陆明舟叹了口气,“可当场都是自家人,现在又没证据,冒然查监控反而不妥。
只能先等明天,看管家能不能找到那半截魔术蛋,或许能有发现。”
陆择点点头,又追问:“你跟管家说的时候,没提别的吧?就只让他找东西?”
“没有,怕打草惊蛇。”陆明舟道,“明天他们清理花园时,要是能找到,咱们再仔细查有没有问题,说不定症结就藏在这上面。”
陆择低低应了声“嗯”,起身道:“行,那就先这样,等明天消息。
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明天还要祭祖,事情不少。”
“好。”陆明舟跟着起身,心里的沉郁总算散了些。
至少现在不用再一个人闷头琢磨,有陆择一起分析,总能多些头绪。
两人各自回房。陆明舟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望着天花板,花园里的混乱场景、那截莫名消失的魔术蛋,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暗自盼着,明天管家能顺利找到它;若是找不到,恐怕就只能查监控了。
可今晚在场的都是爷爷这一房的人,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若是真被身边人动了手脚……他又想起前两周,陆明卓撞破那对母亲车子动手脚的黑衣人,心头愈发沉重。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打扫的工人已开始忙碌,管家将陆明舟的吩咐一一交代下去。最终,工人在花园的喷水池里,找到了那半截魔术蛋。
陆明舟捏着那截被水泡得发胀的残骸,心底不禁泛起一丝疑虑: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陆择看着陆明舟捏着那半截发胀的魔术蛋出神,眉峰微蹙,上前半步问道:“还是不放心,觉得不是意外?这东西泡成这样,能看出什么吗?”
这时负责采买的曾叔提着采购袋从旁走过,陆择目光一凝,抬手叫住他:“曾叔,你等一下,有件事想问问你。”
陆择喊住曾叔后,指了指陆明舟手中那半截魔术蛋,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探寻,开口问道:“曾叔,这批烟花是你采买的吧,还记得是从哪儿买的吗 ?
曾叔闻言愣了愣,目光落在陆明舟手里的魔术蛋残骸上,随即点头应道:“是我去采买的,就在城南老街上那家‘福记烟花铺’,开了十几年的老店了,往年家里祭祖用的烟花也都是在那儿订的。”
陆择指尖轻轻敲了敲一旁的石桌,追问:“当时买的时候,这批魔术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比如包装、印花,或者老板有没有提过这批货的情况?”
曾叔皱着眉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没特别的啊。包装跟往年一样,都是红底印着烟花,拆开看里面的烟花筒也没破损。”
陆择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曾叔,我想看看采购清单,麻烦你拿给我一下。”
曾叔连忙应道:“好嘞,我这就去拿。”没过多久,曾叔就匆匆返回,手里拿着一张有些褶皱的清单,递给陆择。
陆择接过清单,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各项物品,眉头微微皱起,发现采购的魔术蛋品种与实际使用的似乎有些出入。
他指着清单上的数字,抬头向曾叔问道:“曾叔,您看这清单上写的,魔术蛋品种是按外包装分的吗?
可这和咱们实际用的不太对得上啊,这是怎么回事?”
“哎?不对啊?”曾叔凑过来扫了眼清单,皱着眉嘀咕,“咱们手里的不就三种嘛,外包装印着财神、烟花和闪电的,没别的了呀。”
陆择听曾叔说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目光落回陆明舟手里那半截绿底熊猫的魔术蛋残骸上,
才开口追问:“曾叔,当初买的这批货里,除了那三种包装,有没有绿底印熊猫的?
或者您在店里的时候,见过图案差不多、但底色是绿色的?”
曾叔闻言先是愣了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眉头慢慢拧起来:“绿底熊猫?……”
他垂眼回忆片刻,忽然抬头摆手,语气肯定,“没有啊!这批货我亲自点的,除了财神、烟花、闪电那三种,连别的颜色都没见着,更别说熊猫图案了。”
陆择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目光沉了沉:“您确定?会不会是店家捡的时候混进去?”
“不可能。”曾叔摇头的幅度更大,“我跟这店家合作五年了,
他们家魔术蛋包装底色也只有红、黄、蓝三种,过年用绿底不吉利,更是听都没听过。”
他说着看向陆明舟手里的残骸,凑近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这东西……和明卓少爷昨晚出事有关?”
第186章 福记烟花
陆择压下心头的思绪,拍了拍曾叔的肩:“没确定的事,先不瞎猜。
你先去忙吧,后续要是还有需要,再找你了解情况。”
曾叔点点头,又看了眼那魔术蛋,才提着采购袋匆匆离开。
待曾叔走后,陆明舟捏着那半截残骸,语气沉了下来:“没有买过,这玩意怎么混进来的?还莫名掉进了喷水池,总觉得不对劲。”
陆择望着喷水池的方向,眸色深沉:“不管有没有问题,今天祭祖结束后先去‘福记烟花铺’看看。”
陆择刚说完,管家就匆匆过来提醒:“两位少爷,祭祖的时辰快到了,族老们都已经在祠堂外等着了。”
陆择看了眼天色,又瞥了眼陆明舟手中的魔术蛋,沉声道:“祭祖要紧,不能误了时辰。你先把这半截魔术蛋收好,别再弄丢了。”
陆明舟点点头,将魔术蛋小心放进随身的口袋里:“行,我先收着。祭祖的时候咱们也留意着,看看有没有人不对劲。”
两人不再多言,整理了下衣襟,跟着管家快步往祠堂走去。
一路上族人们来来往往,热闹寒暄,毕竟是新年,互相祝福,恭维少不了。
陆明舟虚扯着笑应付着,总忍不住想起那截消失又出现的魔术蛋,
还有曾叔说的“从没见过绿底熊猫”,心下的疑虑半点没减,只盼着祭祖能顺利结束,好赶紧去烟花铺查清真相。
两人刚走到祠堂门口,就见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脸色比往日沉了不少,身旁的管家正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陆择和陆明舟过来,老爷子浑浊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明卓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陆择脚步一顿,上前半步躬身道:“爷爷,昨晚事发突然,怕您担心影响休息,想着今早祭祖前再跟您细说。”
老爷子叹了口气,拐杖在青石板上敲了敲,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我?
明卓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明卓的眼睛没有什么大问题,慢慢恢复就好”陆择回答到。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祠堂里的牌位上,神色愈发凝重:“祭祖本是祈福的事,偏偏出了这种意外。听老曾说,你们觉得有问题”
陆择看了眼陆明舟,如实说道:“目前还不确定。
我们找到的半截魔术蛋在喷水池里泡坏了,曾叔说烟花是从常去的老店买的,暂时没发现异常,但我们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打算祭祖后去烟花铺再查。”
老爷子点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也好,祭祖先按规矩来,别让族里人看出异样。
明卓的事,你们俩多上点心,务必查清楚原因,不管是谁做的,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您放心,我们会的。”陆择和陆明舟齐声应道。
这时,族老们已经陆续走进祠堂,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拄着拐杖率先走了进去,
陆择和陆明舟紧随其后,只是两人的心里,都比刚才更沉了几分,祭祖要稳住场面,还要瞒着族里人。
祭祖仪式按部就班进行,献酒、叩拜、读祭文,老爷子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带着岁月的厚重,也藏着难掩的疲惫。
陆明舟悄悄攥了攥口袋里的魔术蛋残骸,指尖能触到潮湿的褶皱,
他忍不住想起医院里的陆明卓,又想起那截消失又出现的烟花,心乱如麻。
陆炎艺发现儿子心不在焉,问他是不是发现烟花有问题?陆明舟点了点头。
陆炎艺示意他不要声张,等祭祖结束再说。
仪式进行到一半,三叔公突然转头看向陆择,低声问道:“你三叔一家怎么没出现?沉安也不在”
陆择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昨晚三婶家里有点事,他们一家回去了。四叔一早回德国,分公司有新合作。”
三叔公点点头,没再多问,可陆择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悄悄落在了自己身上,或许是族里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不容易等仪式结束,族老们围着老爷子说话,陆择趁机拉着陆明舟走到角落:“我就去‘福记烟花铺’,你帮我打掩护。”
陆明舟立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蛋壳,压低声音:“你放心去,对了,要不要带个人跟着?万一那边有情况……”
“不用。”陆择打断他,眸色冷定,“人多反而打草惊蛇,我速去速回。你留意那些旁支的动静。”
陆择下车往里走,巷子里满是烟火气,尽头就是“福记烟花铺”,木质招牌上的红漆已经斑驳。
他刚走到店门口,就见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整理货柜,正是店主老福。
老福抬头见了陆择,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新年好,要买点什么?”
陆择没绕弯子,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绿底熊猫魔术蛋图片:“叔,你店里有没有卖过这种图案的魔术蛋?”
老福凑过来看了眼,眉头立刻皱起来:“这图案?没啊!
我店里的魔术蛋都是红底字、黄底字的,从没进过绿底的,过年都图红红火火哪有人会用绿底。”
陆择眸色一沉:“确定没有?我家里人说,前几天从你这买过这种魔术蛋,结果出了意外。”
老福脸色瞬间变了,急忙摆手:“您可别冤枉我!我开店十几年,从没进过这种货,不信您看我进货单!”
说着就转身去翻抽屉,手忙脚乱地把一沓单据递过来,“您看,这是最近三个月的,每一笔都记着呢,绝对没有绿底熊猫的魔术蛋!你不要讹老实人。”
“难道,他们说错了?”陆择假意表示道。
“肯定错了,不要说我这家,这里三家都不会有,我们都是同一家厂进货的。我们从来不和小作坊进货,就是怕出事。”老板拍胸脯说。
陆择拿了支烟递给老板,点上,“那您知道哪里还有卖这类烟花的?”
第187章 线索
老福吸了口烟,烟圈从嘴角溢出,他皱着眉琢磨半天,指尖在烟蒂上掐了掐:“要说绿底这种顔色……我还真没在哪家正经铺子里见过。
不过前阵子听隔壁修鞋的老王说,他儿子在城郊夜市的流动摊儿上买过新奇烟花,说是图案花里胡哨的,具体是不是熊猫我没问。”
陆择指尖一顿,追问:“城郊夜市?大概在哪个位置?流动摊儿有固定出摊时间吗?”
“就是北边城郊的旧货市场那边,有人摆临时摊,没个准谱儿,大多是些小作坊的货,没正规批号,我们这些老店都瞧不上。”
老福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点鄙夷。
“那我去看看,别让人跑了。”陆择和老福告别后,马上向旧货市场赶。
陆择换了件低调的深色外套,拉低帽檐走进市场。他沿着摊位慢慢逛,目光扫过每个卖杂货、小吃的摊子,直到走到市场西侧的角落,
才看到一个挂着红色小灯笼的摊位,摊主正低头给顾客拿烟花,头上果然戴着顶黑色鸭舌帽。
陆择不动声色地凑过去,假装挑选货架上的烟花,眼角余光瞥见摊上摆的魔术蛋多是卡通图案,却没见绿底熊猫款。
他拿起一个黄底小熊的魔术蛋,随口问:“老板,就这些款式?有没有更特别点的,比如……带熊猫图案的?”
摊主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半张脸:“熊猫的?没卖过。”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
陆择心里一紧,追问:“没卖过?我朋友前几天还说在你这儿买过绿底熊猫的,说挺新奇。”
摊主动作明显僵了一下,收拾东西的手快了几分:“我不知道你说的哪种,我这儿从来卖过熊猫的,
你找错人了。”说着就开始收摊,态度突然变得冷淡。
陆择哪会放过这个机会,伸手按住摊主的胳膊:“老板别急着走啊,我就是想多买几个,
你要是能再进到货,我可以出高价。”
摊主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沉了下来:“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说没有就没有!再纠缠我报警了!”
说完拎起摊子上的箱子,转身就往市场后门跑,脚步慌乱。
陆择立刻跟上,眼看摊主就要钻进一条窄巷,他加快脚步,却见巷口突然冲出来一辆电动车,载着摊主飞快地驶远了。
陆择站在巷口,看着电动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摊主的反应明显是心虚,而且还有同伙接应,这背后定有人指使。
陆择赶回陆宅,将在外探明的情况低声告知陆明舟。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此事事关重大,当下不便声张,便默契决定:等前来拜访的族人们陆续离开,再找爷爷详细说明这其中的隐情。
陆老爷子听闻此事后,第一时间让人叫来了陆炎艺。
陆炎艺刚坐下,听两兄弟说完前因后果,心中猛地一沉,这事无疑透着蹊跷。
她当即决定:必须把这些线索和关联,一并告知刑侦大队的张队长,让警方介入调查。
“很抱歉,张队大过年还麻烦您。”陆炎艺握着手机,语气里满是歉意,
“但这事连着之前车里的异常没多久,又牵扯家里的情况,我实在不敢耽误,只能冒昧给您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张队没半分不耐烦,声音透着沉稳:“说这些干啥,过年也得守着案子,我过来一趟,听听你家侄子的发现。”
挂了电话,陆炎艺转身把张队要来的消息告诉老爷子和陆择兄弟。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这样也好,警方介入能更稳妥,你们俩把刚才说的细节再理一遍,等张队来了别漏了重点。”
没等多久,书房门外就传来轻叩声。陆明舟起身开门,见管家引着张队走来,他穿一身利落便服,
手里拎着鼓囊囊的公文包,眉宇间带着赶路的风尘,唯独双眼依旧锐利如鹰。
“张队,快请进。”陆明舟侧身让开,顺手接过对方肩头的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的凉意,知道他定是没多耽搁。
张队刚在沙发上坐定,便没绕半分寒暄,直入正题:“陆女士电话里说得急,细节没太透。
现在跟我说说,那个夜市摊主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有绿底熊猫烟花,你们是怎么查到关联的?”
陆择往前挪了挪身子,将从老福那儿打听来的城郊夜市线索、在旧货市场和摊主的周旋过程,
以及最后摊主被电动车接应逃走的细节,一五一十讲得明明白白。
末了,他加重语气补充:“那摊主一听见‘绿底熊猫’四个字就慌了神,我还没多问就急着收摊,后来跑的时候还有人接应,这背后肯定有人盯着。”
张队垂着眼,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纸张“沙沙”作响,把关键信息都圈画出来。
等陆择话音落,他抬眼看向陆炎艺,语气沉稳:“上次你车被动手脚之后,身边还出现过其他异常情况吗?”
“暂时没再发现,”陆炎艺摇摇头,话锋一转,“直到昨晚三哥的儿子被烟花炸伤,我儿子觉得不对劲,他俩兄弟才去查,最后查到了那个摊主身上。”
张队“嗯”了一声,合上笔记本起身:“我这就安排人去城郊旧货市场摸排,一方面查那个摊主和接应他的电动车,
另一方面也得顺着老福说的‘小作坊烟花’往下查,源头必须找到。”
陆老爷子跟着站起身,双手交握在身前,语气郑重:“辛苦张队了,这事儿牵扯到家里孩子,实在不敢怠慢。
后续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开口。”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的本分。”张队摆了摆手,“越早查清,越能避免再出意外。”
送张队到陆宅大门时,夜色已沉。张队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内的陆炎艺,放缓语气安慰:“别太担心,我们会尽快跟进,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第188章 内忧外患
两天后,张队再次登门,一进客厅就拿出了调查记录:“查到了,那小贩确实有问题。
他不光非法生产销售烟花爆竹,还私下接定制单,你们关注的绿底熊猫款,就是一个买家专门高价定做的。”
陆择立刻追问:“能查到定做的人是谁吗?有没有联系方式或者交易记录?”
张队指尖点了点记录纸:“目前只知道是个男人,交易用的是现金,没留真实信息。
我们从摊主的作坊调了周边的监控,排查那个男人的行踪,但太多没有监控的盲区。
另外,摊主交代,定做时对方特意强调‘图案要醒目,包装别留标识’,看样子是早有预谋。”
陆老爷子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扶手,脸色沉了几分:“特意定制这种冷门款式,还避开痕迹,怕是冲我们陆家来的。
陆炎艺攥了攥手心,追问:“那摊主能确定定做的时间吗?会不会和之前我车被动手脚的事对上?”
“他记不太清具体日期,只说大概是半个月前。”张队翻了翻记录,“我们已经把这个时间线和你车被破坏的时间比对了,是在那之后。”
张队指尖在记录纸上划了道线,语气沉了些,“你车被动手脚是两周前,定制烟花是一周前,
动了你的车,你们加强了防范,车没办法动手,才接着定制烟花,目标明显是冲陆家来的。”
陆明舟眉头拧得更紧:“这么说,对方是有计划地一步步来?先是车,再是烟花,下次会不会有更过分的动作?”
张队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沉稳:“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一方面继续排查定制人的行踪,
重点盯城郊和陆家周边的可疑人员;另一方面也会提醒你们,近期尽量别单独外出,家里多留意陌生访客,有任何异常马上联系我。”
陆老爷子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眼神凝重:“辛苦张队费心了,我们这边也会多安排人值守,绝不让人再钻空子。
只是……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跟陆家有什么恩怨,非要用这种阴损法子?”
正说着,客厅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大嫂林云英掀着门帘走进来,目光先扫过在场的张队,
才转向陆炎艺,语气带着点急切:“阿艺,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陆炎艺愣了愣,随即应声:“啊?好,我马上就来。”说着便起身,冲张队和老爷子歉意地点了点头,
快步跟着林云英往隔壁的偏厅走,心里隐隐犯嘀咕大嫂一向沉稳,这会儿神情不对,怕是有要紧事。
“怎么呢,大嫂?”陆炎艺问道,
“不是我,是明兴打你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林云英把手机交给陆炎艺。
陆炎艺接过手机:“明兴?我是小姑。”
“小姑,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远在越南分公司的陆明兴打电话来。
“最近好像我们公司的产品总有冒牌货出现,而且复制的速度还很快。”
陆炎艺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眉头瞬间皱起:“冒牌货?速度这么快?你们查过仿品的来源吗?是生产线泄露还是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电话那头的陆明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焦灼:“我暗查了快一周了,生产线的安保没出过纰漏,
可仿品连产品细节都跟正品几乎一样,像是拿着我们的设计图做的。
而且不止一款,最近三个月推出的新品,仿品全冒出来了,分公司的销量已经掉了快两成。”
陆炎艺心里“咯噔”一下,家里刚被人用定制烟花找麻烦,
越南分公司又突然出了仿品泄露的事,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她稳了稳神,对着电话说:“明兴,你先别慌,立刻让人把仿品的样品和近期接触过设计图的人员名单整理好,越详细越好。
新品研发和设计继续,暂停量产。工厂先放假二十天。”
“小姑,为什么,放假二十天,工厂损失不少,那东南亚分公司这个月的季报就……”陆明兴不明白陆炎艺的决定。
陆炎艺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损失是暂时的,但如果不及时止损,让仿品继续冲击市场,
等消费者分不清真假、对品牌失去信任,那才是真的无可挽回。”
她顿了顿,语速稍快地解释:“现在仿品能精准复刻细节,说明对方极有可能掌握了核心设计信息。
放假二十天,一是能暂时切断‘新品信息泄露’的源头,避免更多设计外流;二是给我们时间排查,
你立刻把接触过设计图的人员名单按‘接触频率’和‘权限等级’分类,重点查近三个月内有异常行为的人,
比如突然离职、频繁接触外部人员,或者有不明资金往来的。”
“另外,让市场部立刻发声明,标注正品的防伪标识和查询渠道,减少消费者误购。
仿品样品寄一份回总公司技术部,让他们拆解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生产地的线索。”
电话那头的陆明兴沉默几秒,语气逐渐沉稳下来:“我明白了小姑,我现在就去安排,有进展马上跟你汇报。”
“好,务必注意安全,排查时别打草惊蛇。”陆炎艺叮嘱完,挂了电话,指尖还在微微发凉,
越南分公司的仿品案,跟家里的“定制烟花”“车辆被动手脚”凑在一起,
分明是有人在从“家庭安全”和“公司根基”两头同时下手,这背后的人,远比他们想的更有预谋、更有实力。
在这不安中的春节假期很快结束了,陆家的孩子除了陆明卓因为眼睛的伤还需要休息半个月,其他人都回到翰林继续紧张的学习。
早上的铃声刚响,陆择手插着兜慢吞吞跟在回校的队伍后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往斜前方飘乔欢扎着高马尾,发尾随着脚步轻轻晃,
阳光落在她耳尖的碎发上,连带着侧脸的轮廓都软乎乎的。
前几天乔欢来给他们送平安符,乔欢递给他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温温的,陆择当时差点没拿稳。
这会儿看着她和同桌笑着讨论昨晚的数学题,他忽然觉得,今年的春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早,连风里都带着点不一样的味道。
“发什么呆呢?”旁边的戏精男生撞了他胳膊一下,“再不快点,老班该瞪你了。”
陆择猛地回神,赶紧加快脚步,却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乔欢的背影,心里偷偷想:怎么就越看越顺眼了呢?
第189章 父亲的爱
春节发生的种种余霾尚未完全从陆家消散,返校后的陆择与陆明舟,便以一份重磅喜讯扫去了沉闷。
兄弟二人凭借扎实过硬的学科实力,分别在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物理竞赛中一举斩获金牌,成功敲开清北自主招生的大门。
另一边,乔欢亦不甘示弱,在初中物理组竞赛中强势拿下铜牌。
因为收到消息时恰好是周末,学校还没发公告,校长就迫不及待先一步登门,把俩人的金牌送上了陆宅。
陆老爷子得知孩子们的喜讯后,更是喜不自胜,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连连夸赞这俩孩子有出息,家里沉闷许久的气氛也终于被这份荣光暂时驱散。
陆晴望着哥哥弟弟手捧金牌轻松叩开清北大门的模样,眼底的羡慕几乎要漫出来。
她悄悄凑上前,指尖轻轻蹭过奖牌冰凉的金属边缘,声音软得发轻:“哥,你们也太厉害了吧……真好啊,能选自己又喜欢、又擅长的学科。”
话落,她垂了垂眼,想起自己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在中上的成绩,鼻尖忽然泛了涩。
再一想到还要熬完这半年、每天对着不感兴趣的习题,
甚至未来可能连碰画笔的机会都没有,眼眶悄悄热了,连捧着奖牌的手都轻轻蜷了蜷。
陆明舟最先注意到她垂着的眼和发紧的肩线,放下手中的竞赛奖状,
声音裹着暖意:“晴晴是不是还在为成绩烦心?有哥在,不用急。”
陆择也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带点打趣的安抚:“别慌啊,还有半年呢。
陆明卓那曾经垫底的家伙,都能被你哥拉上来,你难道还不如他?
况且家里现在有两个冠军,怎么也得帮你补上个211。”
陆明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她悄悄泛红的眼角,补充道:“有困难就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慢慢来,我们陪着你一起进步。”
陆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哥,其实我想报中央美院……
从第一次在二舅的画册里看见那些画开始,就特别想去。”
她说着,头垂得更沉,“可我不敢跟家里说,总怕他们觉得画画没出息,那是二舅的母校,更怕爷爷像当年反对二舅那样,发好大的火。把我赶出去”
第一次听陆晴提起逝去的父亲,陆择动作顿了一下。
陆明舟闻言愣了愣,随即放柔语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原来你藏着这么个心思啊。”
见陆晴还是垂着脑袋,他又补充道,“画画怎么会没前途?你上次给我画的星空,我到现在还夹在课本里呢。”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妹妹眼底的期待与不安,继续说,“要是实在不敢跟爷爷说,下次找机会我陪你一起去?
先让他们看看你这些年攒的画稿,说不定会吓一跳,原来我们家晴晴早把画画练得这么好了。”
陆晴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指尖把衣角攥出更深的褶皱:“可爷爷肯定不会同意的……你忘了吗?
当年二舅想当画家,爷爷发了好大一通火,说画画是‘不务正业’,还把二舅逼走了,最后二舅还是放弃了。我怕我一说,爷爷也会这样对我。”
“你什么时候有这心思?”
母亲陆炎艺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陆晴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攥着衣角的手瞬间僵住,眼圈的红意还没褪去,整个人透着慌乱。
陆炎艺走过来,目光落在女儿紧绷的肩膀上,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少了平时的疏离:“想考央美,这事你藏了多久?”
陆晴抿着唇,好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初中就喜欢上了。小时候刚回陆家,大家都不和我玩,
哥哥也只会拼命的学习,他说只有学习好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只有二舅……他一有空回来,就带着我在院子里画花草、画晚霞,周末还带我去画大山大海。他说我画得很好,比他都厉害……”
陆炎艺不知道刚回陆家的两孩子遭遇。遇了这些,不禁有点心酸。
陆明舟在一旁补充:“妈,你可能不知道,晴晴的画就是二舅教的。她抽屉里那本画满了的速写本,第一页还是二舅写的‘用心看世界’呢。”
陆晴听见这话,鼻尖瞬间泛酸,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她下意识摸向书包里那本磨得边角发毛的速写本,那是她视若珍宝的东西,纸页间藏着她对画画最初的热爱,更藏着二舅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没人知道,在她那段不堪回首的童年里,在中东被亲生父亲虐待、鞭打,甚至关入铁笼的日子里,
是二舅像一道光闯进来,把她护在身后。
他待她像亲女儿般,陪她走出阴影,也是因为有他,她才没有对所有男人都心生恐惧,还敢去拥抱这世间的温暖。
陆炎艺愣了愣,看向陆晴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她想起早逝的二哥对画画的执着,若不是当年为了让自己这个带着两个孩子的离婚妹妹,
能被陆家接纳、冠上陆姓受庇护,二哥不会答应父亲“放弃画画、回家族公司帮忙”的条件。
她随即沉声道:“原来还有这事。这么算来,你喜欢画画不是一时兴起,是在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的真念头。”
顿了顿,她的语气添了几分坚定,“那这事更得好好跟爷爷说,不能让你像二舅当年那样,把满心喜欢的事,硬生生憋在心里留成遗憾。”
陆择望着眼前的画面,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的暖意,母亲秦语音曾跟他提起过,
父亲陆炎沉当年从福利院接他回来前,满心都是期待:说要教他握画笔,把院子里的花草画进纸里;要陪他学骑车,让风裹着笑声穿过巷口……
从前他只当是母亲安慰他的话,此刻听着晴晴和父亲的过往,才猛然惊觉,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约定,原来全都是真的。
只是这些满心的期待,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兑现。
父亲还没来得及把画笔递到他手里,没来得及陪他骑上第一次车,那些藏在计划里的温暖,
就永远停在了时光里,成了母亲偶尔提起时,眼底藏不住的遗憾。
第190章 人间绝色
校长刚离开陆宅,陆择攥着乔欢的获奖通知,心早就飘到了隔壁。
他按捺不住想亲口告诉她的冲动,快步穿过后花园,推开那扇熟悉的小门,站在乔欢家院外拨通了她的电话。
听筒里循环着无人接听的忙音,陆择抬头望了望,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客厅的门却虚掩着。
他知道乔欢父母总要到八九点才下班,这个点家里该只有她一人。“难道出什么事了?”
念头刚冒出来,陆择就慌了神,脚步不由自主挪到上次翻墙的角落,动作熟稔地翻了进去,落地时还特意放轻了声响。
刚绕过玄关,就见乔欢从浴室走出来。
她头发还滴着水,发梢沾在泛红的耳尖,身上裹着柔软的浅粉色可爱的兔兔浴袍,
皮肤透着刚洗过澡的莹润光泽,像颗刚剥了皮、还冒着甜气的水蜜桃。
乔欢抬眼撞见他,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声音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惊颤:“择哥,你怎么会在我家?”
陆择也愣在原地,目光在她滴水的发梢和泛着粉的脸颊上顿了两秒,
才猛地回过神,耳尖不受控地发烫,慌忙移开视线,
喉结轻轻滚了滚:“我、我打电话你没接,看家里亮着灯门又开着,怕你出事……”
他说着,下意识把手里的获奖通知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动作太刻意,干脆重新递到身前,
声音放软了些:“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参加的那个物理竞赛,拿奖了。”
乔欢还没从“他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震惊里缓过来,听见“拿奖”两个字才眨了眨眼,
视线落在那张烫金的通知上,又飞快挪回他泛红的耳尖,小声嘟囔:“你怎么还翻进来啊……我就是洗澡没听见电话。”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毛巾,浴袍的领口轻轻往下滑了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下方隐隐约约……
陆择余光瞥见,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收起眼光,连忙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
语气都有些发紧:“那、那,我先出去花园等你,你……你快去把头发擦干,天气冷,别冷感冒了。”
乔欢看着他背对着自己、连肩膀都绷得发直的样子,嘴角悄悄弯了弯,
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用啦,你坐客厅等吧,我很快就好。”
陆择僵着背顿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眼神刻意避开她滴水的发尾,
只敢落在客厅的茶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那张获奖通知:“好、好,我坐这儿等。”
他轻手轻脚挪到沙发边坐下,后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耳边传来乔欢走进卧室的细碎声响,还有吹风机“嗡嗡”的低鸣,
暖融融的风好像顺着门缝飘出来,裹着点她常用的洗发水的清甜味,挠得他心尖发颤。
等吹风机声停下没一会儿,乔欢就走了出来。
乔欢的头发半干着,带着点水汽的松松软软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仍泛着热意的脸颊旁。
她换了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布料软得像云朵,衬得她整个人都透着股没设防的温顺。
比起刚才撞见时的慌乱,此刻的她多了几分松弛,连眼神都软下来,
像裹了层温温的糖,透着股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软乎乎的模样。
陆择看着,心跳莫名慢了半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乔欢,没有课堂上的认真,
没有聊起难题时的纠结,只有卸下所有防备的、带着烟火气的柔软。
这副模样,悄悄撞进他心里,连呼吸都变得轻了些。
她在陆择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通知上,
眼里藏着期待,却先开口调侃:“下次可别翻墙了,要是被我爸妈撞见,还以为你是来偷东西的。把你打出去。”
陆择被她逗得笑了,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把获奖通知递到她面前,
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哪能啊,我这不是着急告诉你好消息嘛。
你看,三等奖,你开始还以为没希望了,这不,结局比预期的还好!”
乔欢指尖刚碰到烫金的字,眼睛就亮得像落了星子,
抬头时连睫毛都带着雀跃的弧度:“真的?最后那道大题我卡了快半小时,交卷时还想,这次肯定要陪跑了!”
“国考题肯定是最难的,那样才显出真本事啊,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本来就厉害。”
陆择望着她笑弯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比自己拿奖时还要欢喜。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翻墙的莽撞,耳尖悄悄泛红,声音放软了些:“以后我肯定在门口等,再也不冒失了。
还有,你一个人在家,客厅门得关好,今天是我,要是换了别人……”他顿了顿,
眼神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万一是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你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多危险。”
乔欢闻言,耳尖又悄悄红了,拿起通知低头摩挲着,嘴角却忍不住越扬越高,带着点娇嗔调侃:
“哥哥,你以为我是人间绝色哦,还见色起意。”
陆择没接话,反而往前凑了凑,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映得只剩她的模样,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什么:“在我这,就是。”
乔欢没听,指尖还捏着证书边角,抬眼时睫毛轻轻颤了颤,带着点疑惑追问:“哥,你在说什么?”
陆择喉结轻轻滚了滚,刚才那股子认真忽然掺了点慌,耳尖又热了几分。
他避开她亮晶晶的目光,伸手抓了抓头发,语气故意放得随意:“没、没什么,我就说你确实该把门锁好,别让人担心。”
可乔欢分明看见,他说这话时,眼神悄悄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
连指尖都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巾。暖灯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像撒了点细碎的糖。
她心里忽然漾开点甜,故意歪了歪头,凑近了些:“你?真没说别的?我怎么好像听见你夸我了?”
第191章 没想好的未来
陆择被她追问得没了辙,索性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方才眼底那点慌乱早已褪去,只剩下软乎乎的笑意。
他把声音压得又轻又低,字句裹着暖灯的温度,恰好飘到乔欢耳边:“夸你怎么了?在哥哥我这儿,妹妹本来就是最好看的。”
这话像颗裹了蜜的糖,一落进耳里,乔欢的脸瞬间热得发烫。
她连忙低头,假装专注研究证书上的字,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纸边,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越扬越高。
客厅里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拢在一块儿,空气里飘着的洗发水清甜,好像也跟着浓了几分,甜得人心里发颤。
陆择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了滚,再这么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更多没头没脑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悄悄往后挪了挪身子,语气尽量放得自然:“屋里有点闷,要不……我们去小区花园走会儿?正好把你获奖的事,再跟你好好说说。”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加上气温低,出来散步的人并不多。
乔欢裹着奶白色的围巾,整个人裹得圆乎乎的,看起来像颗软蓬蓬的。
“择哥,我顾着自己高兴,都忘了问你和社长考得怎么样了。”乔欢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俩大神的情况。
“瞧你这开心的样儿,现在才想起我们来。”陆择调侃道
“新年时你在灵愿寺,那么诚心地为我们祈福,这份心意能白费?”陆择的声音裹着晚风里的软意,
侧头看她时,眼尾还带着点笑意,“我们啊,自然是要圆了你的愿才行。”
“真、真的实现了?金牌题名?”乔欢语气里藏不住惊喜,尾音都轻轻扬着,亮晶晶的目光落在陆择身上,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浅红。
“嗯呵。”陆择看着她眼睛亮起来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手忍不住轻轻碰了下她的头。
“哥,你们俩也太牛了吧!”乔欢笑着扬起脸,语气里满是骄傲,仿佛是自己取得了好成绩一般,“我早知道你和社长肯定能行!”
“对了!那清北的自主招生,你们是不是也都拿到资格啦?”乔欢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好奇,眼睛盯着陆择。
陆择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脚步慢了半拍,指尖无意识蹭过口袋里的自主招生合格证,声音裹着晚风的暖意:“嗯,我和名明舟都收到了通过的通知。”
他侧过头,正好撞见乔欢眼睛瞬间亮得像揉了星光,怎么这么可爱,他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话音刚落,乔欢便弯着眼睛接话:“那太好了!等你去了首都,我就有理由去那边玩,顺便找你啦。”
闻言,陆择眼底漾开笑意,主动应下:“没问题,到时候我带你去吃炸酱面。上次林小满带过我去一家店,味道特别好,咱们去试试。”
一听到“林小满”三个字,乔欢的心猛地一抽,方才的雀跃瞬间淡了大半。
她怎么就忘了,林小满就在北京,那陆择选择去清北读书,是因为林小满在那边吗?
她不知道,但这份明悟像根细刺扎在心上,她不知道答案会不会戳破自己刚刚的期待,更不敢问出口,
怕那点关于“去北京看他”的小念想,就此碎了。只能把翻涌的情绪悄悄压回心底,连嘴角的笑都淡了几分。
陆择没察觉乔欢瞬间的情绪变化,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那家炸酱面的浇头多香,
完全没留意到女孩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的光也暗了几分。
说完炸酱面,陆择又将话题自然转到家里,笑着提起:“对了,晴晴最近才说想考央美,还在为这事跟我们念叨,
就是还没敢跟爷爷说,我们正想着帮她一起跟家里沟通。”
说道陆晴的事,陆择又顺势转向乔欢,眼神带着关切:“妹妹,还没问过你,你自己有什么喜欢的方向,或是心里有想争取的目标吗?”
乔欢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衣角,
先前因获奖升起的雀跃,像是被刚才的心思冲淡了,连声音都轻了些:“我还没想好呢。”
见乔欢没明确方向,陆择想起她的优势,又追问了一句,
眼神里满是期许:“你物理这么厉害,这次竞赛也取得了好成绩,就没考虑过把物理当成以后的方向吗?”
乔欢还是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的茫然:“我物理只是成绩还不错,算不上喜欢。
不像明舟学长,提起物理眼睛都在亮,那是打心里的热爱,我不一样,我没那么想一直往这个方向走。”
有些念头在乔欢心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其实特别想告诉陆择,自己就是个普通女孩,没什么高大上的理想要是不用考虑谋生,
她只想做个安安静静的手工艺人,捏软乎乎的泥人,雕小巧的塑像,或是对着一块木头细细打磨出纹路,
这些在别人看来不起眼的事,全是她藏在心里的喜欢。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还是被乔欢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怕陆择听了觉得这份心思太普通,甚至看不起她;
更怕让父母失望,他们费了那么大劲、花了那么多心思,才把她送进翰林学院读书,就想着家里能出个文化人。
要是知道自己女儿心心念念的,不是什么前程远大的目标,而是老家里那些看似“没出息”的手工艺,该多难过啊。
陆择瞧出了她的沉默,没再追问,反而笑着开了个玩笑:“不急,现在想不清楚也没关系,你还有三年时间呢,慢慢琢磨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方向。
乔欢攥着衣角的手松了些,望着陆择,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地反问:“择哥你让我慢慢想将来目标,那你自己呢?去清北,是你真心喜欢的选择吗?”
其实乔欢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是,你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去的清北,还是因为某人在那里而去。
第192章 未来的目标
听到乔欢的反问,陆择先是一怔,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微微收了收,沉默了两秒才缓过神,显然这个问题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缓过神后,陆择轻轻挠了挠头,望着乔欢,眼神里少了些笃定,
多了点认真的思索:“你这么一问,我才发现……我还真没好好想过。
之前就觉得竞赛要拼、升学要冲,清北是大家眼里的好方向,就顺着走下来了,没深究过喜不喜欢。
但人生不是要走完必须走的路,才能有资格选择自己喜欢的路吗?”
陆择话锋一转,眼神亮了亮,看着乔欢说:“不过,我倒想到一个方向,你或许可以考虑看看。”
听到陆择这么说,乔欢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小声问:“哦?是什么呀?
陆择望着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认可:“你之前送我的生日礼物,那个你亲手捏的泥人,不是栩栩如生吗?
细节特别精致,看着就跟活的一样,当时晴晴看还跟说,你这手艺绝了。”
乔欢垂下眼,指尖轻轻蹭着袖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可你不觉得吗?寒窗苦读努力十几年,
最后倒回头去捏泥人为生,会不会太荒唐了?别人该怎么看啊?”
陆择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放柔了语气:“荒唐什么?靠自己喜欢的事吃饭,怎么就荒唐了?”
他看着乔欢垂着的眼,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壳,“你捏的泥人,眼睛里有光。
上次晴晴看到,吵着让你帮她捏个小狐狸,说比商店里买的都灵动,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乔欢指尖动了动,还是没抬眼:“可爸妈会失望的。他们总说,读好书才能有‘正经出路’,捏泥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务正业。”
“‘正经出路’也不是只有一条啊。”陆择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到她,
“你看那些博物馆里的文物修复师,不也是跟这些‘手艺’打交道?
还有现在网上很火的手作博主,靠捏黏土、做木雕圈了好多粉丝,既做了喜欢的事,也能养活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寒窗苦读十几年,是为了让你有更多选择的底气,不是为了把你框在别人定义的‘出路’里。”
乔欢终于慢慢抬起眼,眼底还蒙着层薄雾,却多了点光亮:“真的……可以吗?”
陆择看着她,认真点头:“当然。只要你是喜欢的,以后可以看看相关的专业,
比如工艺美术什么的,把喜欢的事变成能安身立命的本事,多酷啊。”
乔欢没想到陆择会不仅不觉得荒唐,反而把她藏在心底的喜欢当成正经事来认真对待。
他没有像自己担心的那样轻视自己,更没有附和“不务正业”的说法,
反而能说出“文物修复师”“手作博主”这些她只敢偷偷想的方向,连“工艺美术专业”都替她考虑到了。
她望着陆择眼里的认真,鼻尖忽然有点发酸,那些压了好久的不安和自卑,好像在这一刻被轻轻揉开了些。
原来真的有人会懂自己,
她喜欢的不是“没出息”的手艺,而是能让她安下心来的、有温度的事。
乔欢垂下眼,把心底最实在的顾虑说了出来
声音带着点没底气的担忧:“可万一……靠这个手艺谋生连三餐都吃不饱呢?到时候既对不起爸妈的付出,自己也没个退路。”
陆择忽然从乔欢身侧绕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微微弯腰与她平视。语气里掺着几分玩笑般的认真,:“那还不简单?要是真怕三餐不饱,就找棵‘大树’抱大腿兜底啊。”
见乔欢怔怔地望着自己,他又笑着补充:“比如先把文化课稳住,就算选了手艺相关的专业,
也多学些能傍身的知识这‘大树’,其实也能是你自己亲手栽的,不是吗?”
乔欢愣了愣,看着陆择带笑的眼睛,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顾虑,好像被这句话轻轻拨开了点缝。
原来“兜底”不一定是靠别人,也可以是自己给自己留的退路,既不丢了喜欢的事,也不用怕摔得太惨。
陆择的话还没落地,目光忽然顿在乔欢泛红的耳尖上。
他话音一收,声音骤然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温热的气息,像羽毛般轻轻飘到乔欢耳边:“当然也可以是……找个能一直给你兜底的人啊。”
他指尖没碰她半分,只轻轻捏起她耳侧一撮不听话的发尾,细细拢到了耳后。然后直起腰,转回到她的身侧,
但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发烫:“以后你专心捏你的泥人,算销路、想办法的事我来。
就算真到了连饭都快吃不上的日子,我也会先把热乎的留给你,总不能让你手里的泥人,凉了,心里也凉了。”
乔欢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连指尖都泛着热,
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像带着钩子,轻轻挠在心上,惹得人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他这是什么意思?
夜风裹着几分凉意吹过,却没驱散乔欢脸上的热意。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蜷了蜷,耳尖还残留着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连带着心跳都像擂鼓似的,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乔欢悄悄抬眼,恰好撞进他的视线里。他没笑,却比笑的时候更让人心慌—那眼神里藏着的认真,
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是把她的顾虑、她的喜欢,都稳稳接住的郑重。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轻轻的气音。
倒是陆择先开了口,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天冷了,别逛太久了,我送你回去。”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没再提刚才的话题,可空气里的氛围却不一样了。
乔欢走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偶尔余光扫到他的侧脸,
总忍不住想起他说“我来算销路”“热乎的留给你”时的模样,脸颊又会悄悄发烫。
快到乔欢家花园外时,陆择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比赛的金牌!
乔欢瞳孔微缩,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第193章 星光和期许
陆择递着金牌的手顿了顿,没收回,反倒又往前递了递。
他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却满是认真:“贵重什么?这是我去年奥数拿的,是我这辈子第一枚竞赛金牌。
你还记得吗?当时比赛前,你特意帮我去灵愿寺向文殊菩萨求的,这金牌的获得,本来就该有你一半功劳,
现在我把它给你,希望以后每次比赛,它都能给你带来好运气。”
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所以你收下吧,不是让你担着‘贵重’的名头,
是想让你知道,你帮过我的、你喜欢的,我都记着,也都想好好护着。”
乔欢的眼眶忽然有点发潮,她看着陆择递过来的金牌,又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终于慢慢抬起手,
指尖轻轻碰到了冰凉的金属那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却暖得发烫。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金牌攥在了手心。
陆择见她收下,嘴角弯得像月牙,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没掉下来的泪,
语气又软又笑:“怎么还快哭了?这金牌可不能沾眼泪,不然以后‘定心丸’就失效了。”
乔欢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攥着金牌的手紧了紧:“才不会失效。”
“对,不会失效。”陆择跟着笑,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进去吧,晚了叔叔阿姨回来见不到人该担心了。
乔欢点头,转身往花园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陆择挥了挥手,攥着金牌的手晃了晃:“明天见。”
陆择也挥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开。
晚风里好像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他摸了摸口袋里这次获奖通知书,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等下次,再有新的金牌,就把这次的金牌也给她。
如果可以他想以后每次有新金牌就把旧的给她,这样他获得的所有荣耀,都与她有关。
乔欢攥着那枚金牌走回家时,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微凉,可心口却像揣了团暖烘烘的光。
回到房间,她翻出珍藏的透明密封盒,小心翼翼将陆择的金牌放进去,金属光泽在灯光下轻轻闪着,
和旁边自己的银牌挨在一起,像两个悄悄藏着的秘密。
她盯着盒子看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透明盒壁,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新的一周,翰林学院的大礼堂里,鎏金吊灯洒下暖亮的光,台下学生的校服整齐排列,像一片安静的蓝白海洋。
主席台上,红色绸布覆盖的奖牌托盘泛着微光,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住。
随着主持人清亮的声音落下,颁奖环节正式开始。
当院长用洪亮的声音念出“数学奥赛国赛金牌陆择”时,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浪潮似的在礼堂里翻涌。
陆择身着挺括的白蓝校服,身姿如松般挺拔地走上领奖台。
指尖触到金牌冰凉金属的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朝观众席某片区域扫去,
乔欢正坐在初中部的队列里,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双手用力地拍着,连脸颊都因激动染上浅粉。
许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乔欢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是愣了愣,随即调皮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又飞快地将两只手放在脸旁,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那点小机灵像颗糖,瞬间甜进陆择心里,
逗得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从浅浅的弧度,慢慢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紧接着,院长的声音又再响起,“物理奥赛国赛金牌陆明舟”名字响起,另一片欢呼涌起。
陆明舟冷静的上台接过奖牌后,与身旁的陆择相视点了一下头,两人并肩站在台上,奖牌的光泽映在他们眼底,加上俩人帅气的外表,成了全场最耀眼的风景。
“同时陆择、陆明舟两位同学,也凭借优异成绩顺利通过清北自主招生!”主持人的补充话音刚落,礼堂里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台下有同学小声惊叹:“果然是咱们学院的活招牌!”这份荣誉,是两人无数个深夜刷题、反复琢磨难题的结果,此刻终于有了最亮眼的回报。
随后,初中部的获奖名单被念出。乔欢攥着衣角,心跳不由得加快,直到听到“初中部数学奥赛国赛铜牌初三的乔欢”,她才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台。
接过铜牌时,她低头看着奖牌上的纹路,忽然想起之前陆择送她的那枚省考的奥数金牌,指尖忍不住微微发烫。
身旁的男同学同样捧着化学的铜牌,两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激动,这枚铜牌,已是翰林初中部在奥赛国赛上的历史最佳。
颁奖接近尾声,校长走上台,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最终落在乔欢和那位男同学身上。
“为留住咱们学院的好苗子,我宣布,乔欢、许耀明两位同学,未来只要达到普高分数线,即可直接升入翰林高中部免三年学费。!”
话音落下,乔欢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
台下的陆择也朝着她的方向,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这份承诺,不仅是对他们当下努力的肯定,更给他们的未来铺好了一级稳稳的台阶。
礼堂的灯光依旧明亮,奖牌的光泽在每个人眼中流转。
对陆择、陆明舟而言,这是通往更高学府的起点;
对乔欢来说,这既是荣誉,更是继续向前的动力,她攥紧手中的铜牌,
心里悄悄想着:下次,要朝着更高的目标努力,争取像陆择一样,站上更耀眼的领奖台。
可这片热烈喜庆的氛围里,没人注意到礼堂后排的阴影里,正盘踞着一道冰冷的视线。
那是初中部的校花林薇薇,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原本姣好的脸庞,此刻因翻涌的嫉妒而微微扭曲,连精致的眉眼都染了几分戾气。
她死死盯着领奖台上的陆择,看他望向乔欢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温柔,像细碎的星光落进眼底;
又瞥见身旁的陆明舟,向来冷冽的冰块脸,竟也在听到周围对乔欢的称赞时,嘴角悄悄松了几分弧度。
嫉妒的藤蔓瞬间缠紧心脏,林薇薇在心里咬牙默念,字字都带着不甘的狠劲:“乔欢,你不是总在人前说陆择只是你哥哥吗?是情哥哥吧!
第194章 被针对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对你的不一样,连陆明舟都对你另眼相看一个初三学妹,周旋在两个高三金牌学霸学长之间,
你拿的那枚铜牌,到底是真实力,还是靠这些‘关系’?我倒要看看,等大家都知道了,翰林学院还会不会留你!”
她悄悄攥紧口袋里的手机,冰凉的机身贴着掌心,像藏了一把淬了冷光的刀。
屏幕虽暗,却仿佛正等着一个时机,要狠狠划破眼前这片属于乔欢的、温馨又耀眼的假象。
陆择和陆明舟获得金牌的喜悦还没有散去,陆明卓那头又出问题了,陆家似乎是流年不利啊。
开始是年初一祭祖大典后,当晚陆家别墅的书房里,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老爷子捏着陆沉安从德国发送来的紧急报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德国分公司那笔谈了半年的订单突然告吹,对方连理由都没给全,只一句“合作终止”便断了所有联系,现在陆沉安忙着再找合作伙伴。
紧接着,没过两天东南亚分公司传来消息,越南工厂的核心产品竟被人冒牌复制,订单量骤跌,客户投诉电话快打爆了。
好在陆明兴发现的早,陆炎艺的指示下,停工十天,但很快陆明兴就打来了电话
“陆总,冒牌货的源头找到了,生产线也查封了,没造成更大损失!下一步起诉他们要他们赔偿。”
电话那头,陆明兴的声音沉稳有力,没了往日的怯懦。
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这个曾被视作“陆家弃子”的人,竟成了破局的关键。
原来陆炎艺当初将陆明兴派去越南工厂,并非放逐,而是看中他性子细、能沉下心。
陆明兴到了基层后,没摆半点陆家子弟的架子,跟着工人一起巡检生产线、跑仓库,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几天前,他发现有陌生货车频繁在工厂附近徘徊,又听闻有客户收到“低价同款产品”,当即警觉起来,第一时间把线索报给了陆炎艺。
靠着陆明兴提供的一手信息,陆炎艺迅速布控,顺着物流链摸到了冒牌窝点,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危机。
事后,陆炎艺把看陆明兴的功劳告诉了陆老爷子,并告诉他,自己把陆明兴安排到了越南的事,还把她的心腹偷拍到陆明兴的日常放给老爷子看。
陆老爷子看着视频里曾经那个自大自傲的孙子,如今穿着工装服,站在工厂车间里,能清晰报出每条生产线的产能,
能准确说出基层员工的诉求,和老工人虚心请教并亲自下手处理事故。
分析问题时条理分明、干脆老练。一线有任何风吹草动,他总能最先察觉这哪还是那个“弃子”,分明是独当一面的得力干将。
“小子,懂事成熟了,他不是当帅材的料但却是块当将材的料。
丫头,你的安排比我妥当。就按你的安排,把他留在那里沉淀几年,也好过在家当弃子。”陆老爷子忍不住感慨。
陆炎艺却只是淡淡一笑,眼底藏着了然:“用人看的从不是出身,是心性。明兴能沉到基层,能跟员工共情,本就有过人之处。”
而在越南,一个阴暗的的身影看着忙碌的陆明兴,:“好啊,陆炎艺,你居然瞒天过海,把这个废物安排在这里!坏我的好事!”
在出院后陆家休养了几天的陆明卓,闲不住,好不容易考进了班上前二十五名的他,害怕被追赶上,决定提早回校。
陆明卓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还未完全消肿的右眼,那是之前被烟花炸伤留下的痕迹。
身旁的保镖提着书包,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他再出半点意外。
走到教学楼旁的花坛边,陆明卓停下脚步,声音带着点不耐烦:“我渴了,去对面奶茶店买杯冰饮。”
保镖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四周来往的学生,又看了看陆明卓身边相对开阔的位置,最终还是点头:“我五分钟内回来,您千万别走开。”
保镖转身快步离开后,陆明卓靠在花坛边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周围有学生路过,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他皱着眉别过脸,没注意到身后有个身影正悄悄靠近。
不过两分钟,一道力道突然从背后袭来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
陆明卓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掌先着地,紧接着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一阵刺痛顺着骨头往上窜。
更让他心惊的是,视线扫到地面时,他赫然看见自己脸颊下方不足一公分的地方,
躺着一块尖锐的碎玻璃,边缘闪着冷光,再偏一点,就会直接戳进他还没好全的眼睛!
“唔……”陆明卓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手心里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后背推搡的力道还带着恶意,
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他抬头往身后看,只瞥见一个穿着校服的模糊背影飞快地混入人群,根本看不清模样。
这时,买完奶茶的保镖匆匆赶回,看到跌坐在地上的陆明卓,脸色骤变,
立刻冲过去扶起他:“陆少爷!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眼睛?”
陆明卓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发紧:“查!把推我的人找出来!”
阳光依旧明亮,可陆明卓却觉得后背发凉。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
看着地上那块险些伤到自己的碎玻璃,心底涌起一阵寒意这分明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要针对他。
保镖迅速将陆明卓扶起,一边查看他的伤势,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陆明卓忍着疼痛,咬牙道:“快查监控,看看是谁干的!”
没一会儿,学校保卫处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带着两人前往监控室。
可当调出事发时间段的监控录像时,屏幕上却只有一片空白。
原来,陆明卓被推的位置,刚好处于监控盲区,摄像头根本没有拍到任何画面。
“怎么会这样?”陆明卓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么大的学校,监控居然还有盲区?”
保卫处的负责人满脸尴尬,嗫嚅着解释:“这……这一片区域之前一直没出过事,所以监控布局就没那么周全,我们也没想到会……”
第195章 没那么简单
陆明卓根本听不进去,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情绝非偶然,背后必定有人蓄意为之。
而现在,因为监控盲区的存在,想找出那个推他的人,简直难如登天。
保镖皱着眉头,低声建议:“陆少爷,要不要报警?”
陆明卓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克制:“先别报警,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话音刚落,他眯起眼,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厉:“但敢动我,就别想轻易脱身。
就算没有监控,我也一定会把这个人找出来。”
离开监控室后,陆明卓的目光在校园里缓缓扫过,来往的学生嬉笑着擦肩而过,
他却攥紧了拳,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揪出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让对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此刻,不远处的教学楼转角,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窥视着他。
那人飞快地将行动失败的消息发了出去,信息那头的人当即怒不可遏,狠狠摔了手机,
咬牙切齿地低吼:“为什么!老天爷都在帮他们,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个个都这么命大!”
陆明卓还没来得及把白天在学校遭遇的事告诉家里,晚自习时,同学传来消息,科技楼的三楼起火了,火势还不小。
正在教室赶作业的陆明卓和陆择两兄弟脸色骤变,三楼,不就是物理竞赛室?
俩人立刻起身往竞赛室跑,陆晴也脸色发白地紧紧跟在后面,他们都清楚,这个时间点,陆明舟和乔欢很可能还在那里学习。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刺破了晚自习的宁静,在校园里掀起一阵骚动。
陆明卓和陆择冲到竞赛室楼下时,滚滚黑烟正从三楼窗口翻涌而出,浓烈的热浪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明舟!乔欢!”陆晴挤开围拢的学生,朝着楼上嘶喊,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指尖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陆择却没有跟着呼喊,他死死盯着竞赛室那扇被黑烟笼罩的窗户,大脑在飞速运转,
刚才跑过来时,他特意留意过楼梯口的消防通道,门是虚掩着的。若里面的人还有意识,大概率会从那里逃生。
不行,得上去看看!乔欢还在里面!他攥紧拳头,正要朝着消防通道的方向冲,肩膀却突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陆择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陆择哪里还顾得上周围的目光,警笛声、议论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几乎是跌撞着冲过去,伸手就将乔欢揽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极紧,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她后背沾了灰的校服布料,连声音都带着未平的颤意:“没事了……你没事……”
乔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裹得发僵,鼻尖先撞上他温热的肩头,随即萦绕开他身上清浅的皂角香混着烟火气,
竟奇异地压下了她心底的慌。她僵着的手指慢慢蜷起,轻轻搭在他后背,
指尖能触到他衬衫下微微起伏的脊背,哑着嗓子低低应:“我没事,别担心……”
他抱了许久才松开,却没放她走,手掌仍虚虚拢在她腰后,目光落在她沾了灰的脸颊上,喉结滚了滚,
拇指下意识地想替她拂去灰尘,指尖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去,只哑声说:“没事就好。”
乔欢被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得心口发紧,耳尖悄悄热了,垂着眸点了点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旁边的陆晴笑着别开眼,连远处的陆明卓都转过身,没去打断这片刻的安静。
乔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不重,却像颗小石子砸进两人间的静谧里。
她猛地回过神,耳尖的热度还没褪去,下意识就想从陆择身前退开,手腕却还被他攥着,没松半分。
陆择也转头看去,陆明舟站在不远处,嘴角却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了一圈,又慢悠悠移开:“消防员都要上来查火情了,你们俩在这儿当路标?”
这话一落,乔欢更不自在了,轻轻挣了挣手腕。
陆择这才松了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她手腕上的温度,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转向陆明舟:“你刚在里面没受伤吧?”
陆明舟挑眉,没接他的话,反而看向乔欢:“刚才着急跑过来的时候,你掉的笔记本,我给你捡回来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有些皱的本子,递了过去,眼神里藏着点促狭,“幸好没丢,不然某人该急得转圈了。”
乔欢接过本子,指尖碰到纸页的温度,脸又热了几分,低头小声道:“谢谢……”
“哥,欢欢,你们怎么是从外边过来?你们不是在三楼学习吗?”陆晴好奇的问。
原来陆明舟今天要去校商会,和新接任的负责人做交接,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到竞赛室时比往常晚了近半小时。
乔欢知道他这交接的事,想着等大家一起到了再进来复习,
便也在课室多等了会儿偏偏就是这半个多小时的差池,让两人错开了起火的最初时段,堪堪逃过一劫。
陆明舟说着,把怀里护得好好的交接文件拿出来晃了晃,
纸页边角都没沾到火星:“多亏这堆东西绊住了脚,不然咱们俩今天怕是要在里面呛个够。”
话里带着点轻松,眼神却扫过陆择和乔欢,嘴角又弯了弯。
乔欢捏着手里的笔记本,想起刚才在楼下看到的浓烟,还心有余悸:“幸好今天社长你要交接,你们又刚好要赶作业,不然按平时的作息,我们全部在里面一锅熟,……”
陆明卓在一旁听着,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却又忍不住皱了眉,早上针对摆明了自己的事,
晚上马上又是竞赛室起火,两次“意外像是有人摸清了他们的平日的行踪,却偏差了一步。
他和陆择,陆明舟说今晚我们回家一趟,我有点事和你们说。
陆择看向陆明舟,两人眼神对上,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结束。
第196章 暗流涌动
众人合力将火扑灭。待烟雾散去,陆明舟走进竞赛室,看着里面的景象,后背瞬间发凉,他常用来做实验的那台核心仪器,
外壳已被烧得焦黑,电线裸露在外,显然是漏电引发了火灾。
而他平时坐的位置,就在仪器旁边,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带走的笔记本,边缘已被熏得泛黄。
“要是今天没去开校商会……”陆明舟攥紧了拳头,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晚自习时间从没有变过,几乎是全院皆知的事。
这场漏电失火,偏偏发生在他晚到的这一晚,又恰好烧在他常待的区域,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赶来调查的老师看着烧毁的仪器,惋惜地叹气:“幸好你没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陆明舟却没接话,目光扫过烧焦的仪器,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这绝不是简单的电路老化,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而自己,无疑是对方的目标。
窗外的夜色渐浓,竞赛室里还残留着焦糊味。
陆明舟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熏黄的纸页,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接连发生在陆家的意外,还有明卓被推、自己险些遇火,恐怕都不是巧合。
暗处,一定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陆家的人,伺机而动。
陆家老宅的客厅里,水晶灯的光芒却压不住凝重的气氛。
陆老爷坐在主位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陆炎艺、陆明舟、刚处理完伤口的陆明卓一家三口,陆择母子
还有刚从越南远程视频回来的陆明兴,所有人的脸色都带着几分沉郁。
“说说吧,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事,你们怎么看。”陆老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炎艺率先开口,将德国分公司订单告吹、越南工厂被仿冒的事简要复述,
最后看向屏幕里的陆明兴:“这次多亏明兴警觉,才没让损失扩大。
但这两桩事前后脚发生,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陆家产业。”
几个月未见,黑了但成熟了的陆明兴坐得笔直,语气沉稳:“越南工厂那边,我后来又查了仿冒品的供应链,
发现背后有股陌生势力在推,资金来源国外不像是本地行业内的常规竞争。”
话音刚落,陆炎琪忍不住攥紧了的手,声音带着怒火:“还有我家明卓!在学校被人推搡,又差点被碎玻璃戳到眼睛,查监控却是盲区!
这要是意外,也太巧了!翰林每年收我们家这么赞助是干什么吃的!”他说着,
掀起陆明卓衣袖,露出手腕上还未消退的擦伤,“对方就是冲着明卓来的,还专门挑了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动手。”
“爸,陆家是惹到什么人了,我和炎琪就这一个儿子,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现在是学校也出意外,家里也出意外,我们明卓是没地方待了!”蔡文昕心有余悸的说。
紧接着,陆择也沉声道:“明舟这边也出事了。物理竞赛室的仪器突然漏电着火,
而明舟那天因为开校商会晚到,才侥幸躲过。而且这半年,我和晴晴也经常在那里晚自习。”
“物理竞赛室因为要做电力,电压,电流方面的实验,
所以它那里的电路我每个月都安排人员检修,从没有过问题,这次失火绝不正常。”陆明舟接着陆择的话说道。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些事看似分散,实则都指向一个方向,有人在暗中针对陆家,而且对他们每个人的行踪、习惯都了如指掌。
次日清晨的早餐桌前,昨夜弥漫的凝重尚未完全消散。
陆炎艺侧眸看向身旁的秦语音,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地开口:“爸,我和语音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陆老爷子抬眸望来,目光沉静,无声示意他继续。
秦语音双手悄然交握,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最近家里和孩子们接连出事,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我和炎艺商量着,想把孩子送到国外读书,那边环境能安稳些,也能避开眼下的危险。”
这话落地,客厅里瞬间陷入寂静。陆明舟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陆择,却见他也怔在原地显然,
陆择和他一样,都没料到母亲和二婶竟已做了这样的决定。
片刻后,陆炎艺转向陆炎琪夫妻,轻声问道:“三哥三嫂,明卓那边,你们看是让他和明舟、阿择、晴晴一起走,还是……”
她话未说完,但未尽的意思已清晰传递,而陆炎琪夫妻脸上,满是始料未及的错愕。
蔡文昕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半晌才找回声音:“送国外?这也太突然了……明卓才有点进步,他,都没有离开过家里。”
陆炎琪眉头拧成疙瘩,目光扫过桌上沉默的孩子,语气沉了些:“炎艺,二嫂,我知道你们是为孩子好,但眼下的危险还没摸清根由,
贸然把孩子送出去,万一在国外出点事,咱们连照应都来不及,这不更让人揪心?”
秦语音看了眼陆炎琪,轻声补充:“我们已经托人查过国外的学校,炎艺有相熟的朋友能帮忙照看着,环境也安全。
现在家里这事没个准头,孩子们留在身边,我总怕再出意外。”
陆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手指缓缓摩挲着扶手,眼底满是复杂。
他何尝不知道女儿和儿媳的顾虑,明卓刚在学校遇袭,明舟又险些被火灾波及,继续留在国内,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会不会有更危险的事发生。可让孩子们离开家,去陌生的国度生活,他心里又实在舍不得。
“国外的环境是安稳,但孩子们还小,离了家,你们能放心?”
陆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明舟和阿择马已经有了去清北的资格,这大好的前途,
明卓的眼睛还没好全,这时候出国,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学业和恢复?”
第197章 被迫出国
“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陆炎艺立刻接话,语气坚定,“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私立学校,师资和环境都很好,能衔接明舟的学业;
如果明卓出去,他的眼睛也会安排那边最好的医生跟进治疗。
而且我会派最靠谱的人跟着,确保他们的安全。”
秦语音也补充道:“我们不想让孩子一直活在危险里,哪怕只是暂时离开,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让他们回来也不迟。”
陆老爷子看着女儿,儿媳恳切的眼神,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他叹了口气,缓缓点头:“你们考虑得周全,就按你们的想法办吧。
只是要多跟孩子们沟通,别让他们觉得是被‘送走’的。”
听到老爷子松口,陆炎艺和秦语音都松了口气。
陆明舟虽有不舍,但也明白母亲的苦心,轻声道:“妈,我没问题,只要能保证家里和自己的安全,去国外读书也可以。”
陆晴也攥紧了手,小声附和:“我也听妈的。”
客厅里刚敲定送孩子出国的事,陆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我不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陆炎艺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解:“阿择,现在家里情况特殊,出国是为了你的安全,怎么突然不愿意了?”
陆择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平日里沉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我知道家里是为我好,但我不能走。”
他没直接说出乔欢的名字,可眼底的犹豫和牵挂,却瞒不过身旁的陆明舟,除了乔欢,他还有父亲死亡的真相未查明。
秦语音看出儿子有心事,放缓了语气:“阿择,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跟妈说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陆择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轻了些:“我……”简单发了一个声,他又沉默了。
未明的前途,未明的关系让他说不出口,
他没来得及跟乔欢表明心意,还没看着她顺利升入高中部,怎么能就这样突然离开?
若是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恐怕就不只是国界那么简单了。
陆老爷子看着沉默的孙子,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没立刻反驳,反而看向秦语音:“这孩子心思重,有没说出口的牵挂也正常。
你们再跟他好好聊聊,别逼得太紧。”
秦语音也沉默了,陆择回来这一年的相处,她知道她这个儿子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肯定是对他父亲的死因耿耿于怀,还想着调查清楚才不肯走。
可眼下的危险还没解除,让陆择留在国内,她实在放心不下,她害怕,害怕陆择像他爸陆炎沉一样,被害死。
一想到死去的丈夫,秦语音眼眶微红,死死地盯着陆择,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强硬:“不行,你必须走!”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像是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恐惧。
她害怕儿子走了丈夫的老路,在这暗流涌动的旋涡里丢了命。
“阿择,你知道妈妈有多害怕吗?”秦语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妈妈不想你留在这里,每天提心吊胆,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她缓缓走到陆择身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你以为妈妈舍得让你离开吗?可是比起你心里那些放不下,妈妈更害怕失去你。”
陆择看着母亲近乎哀求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
虽然是秦语音是他的养母,但是这一年来的相处,秦语音对他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秦语音是完全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
他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可一想到要离开乔欢,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意,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妈,我……”陆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想起这些天家里发生的种种变故,心中的纠结愈发浓烈。
陆炎艺始终沉默地立在一旁,此刻终于上前,抬手轻拍陆择的肩,
语气沉缓而恳切:“阿择,你妈妈说得对。眼下我们连暗处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家里藏着多少危险更是未知。
出去避一阵子,等我们把家里的事处理妥当,你们随时能回来。”
陆择垂着头,久久没有作声。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一个答复。
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眼底掠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他轻轻攥住母亲的手,声音虽低却清晰:“妈,我听您的。”
秦语音眼眶骤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她用力点头,一把将陆择紧紧搂进怀里。这一刻她无比清楚,这个决定有多难,可只要能护住儿子的安全,所有的难都值得。
为防家中有内鬼走漏消息,陆炎艺与秦语音行事格外缜密。
他们根据陆择、陆明舟和陆晴的成绩与兴趣,为三人分别安排了国外的学校,甚至分属不同国家。
具体是哪所学校,他们没告诉家里任何人,就连对陆择和陆明舟,也只打算在出发前透露零星细节。
另一边,陆明卓的母亲蔡文昕回娘家与兄妹们商议后,也彻底摸清了局势的严峻。
她立刻动用蔡家的关系与渠道,为陆明卓敲定了德国一所寄宿学校。
送机那天,蔡文昕亲自看着从未长时间离开过家的儿子走进登机口,心里翻涌着担忧与不舍,却也明白,这已是眼下能护住儿子的最好办法。
陆择的行程既保密又紧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临行前,他只来得及给用旧手机乔欢留下一句话:“家里出了点事,我被安排秘密出国留学。你好好读书,等我安顿好就联系你。”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留在翰林学院的乔欢,即将卷入一场他从未预料过的风波。
第198章 脚踏两只船
乔欢从没想过,那日物理竞赛室的火场一别,竟成了她与陆择等人的断联开端。
起初她还安慰自己,许是学校对高三火箭班有特殊安排,才让他们暂时缺席。
一周过去,乔欢总算在学校食堂偶遇了陆择的同桌。
她心头一喜,忙不迭往陆择的教室跑,可同桌的话却让她瞬间凉了半截:“陆择那天晚自习跑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过,他的书还在桌肚里呢。”
而陆择、陆明舟他们四个,依旧没在校园里露过面。
乔欢按捺不住满心担忧,给陆择发去问候的消息,却如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又试着打给陆晴,给明舟社长拨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也全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实在没辙,她只好一次次绕到陆家老宅外,假装散步,目光却忍不住往院里探。
可陆择始终没有出现,仿佛那日火场外陆择紧紧的拥抱,只是她做过的一场虚幻的美梦。
但回到瞥见家里摆放着的、陆择曾送给她的金牌,冰凉的金属触感才又提醒着她—那些温暖的过往,全是真的。
满心都挂着对陆择的担忧,乔欢把心思全放在打听他的行踪上,学习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很快升学模拟考试如期而至,她的成绩一落千丈,遭遇了初三以来最严重的“滑铁卢”,
排名跌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虽说校长先前承诺过,只要她的分数过了普高线就能留校,可这般明显的退步,
还是引来了周围同学的指指点点,那些细碎的议论声,总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这天乔欢刚走进初三年级那层楼,就察觉到周遭的气氛不对劲,不少不认识同学凑在一起,对着她的方向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群嗡嗡的蚊蚋。
可只要她的目光望过去,那些细碎的议论声便会立刻掐断,所有人都默契地移开视线,只留下一片突兀的沉默。
也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故意把话往她耳朵里送。
“那个那个,就是那个,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靠的是搭上陆择大神。”
“之前不还说人家是她哥哥吗?”
“什么哥哥啊,我看是情哥哥才对!”
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乔欢听得一清二楚,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不过她本事倒真不小,这头勾着陆择大神,那头连明舟社长也没放跑呢。”
这话带着刻意的戏谑,不大不小地飘进乔欢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裹了冰碴,刺得她心口发紧。
乔欢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没回头,脚步却下意识加快,像是想把那些刺耳的议论甩在身后,
走廊拐角处,她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班长。对方下意识扶了她一把,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欲言又止,
最终只轻声说了句“小心点”。乔欢扯了扯嘴角想道谢,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匆匆绕开。
乔欢刚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声响便骤然低了半度。
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裹着探究的打量,更藏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她攥紧书包带,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指尖就触到桌肚里一张硬挺的纸条,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淬了刺:“婊子,脚踏两条船,真有你的。”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乔欢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随即趴在桌上,鼻尖一阵发酸。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暗恋陆择,她认;可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勾着两个人”的模样?
火场外那个短暂却温暖的拥抱忽然浮现在脑海,眼眶再也忍不住红了。
同桌林小雨早注意到她,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还带着未散的急惶:“欢欢,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校园网上有人发帖,放了你和陆神火场拥抱的照片,
还有上次你脚伤他抱你送你去校医务室的图,甚至瞎编你去物理竞赛室晚自习时,跟明舟社长也……”
话没说完,林小雨用力攥了攥她的手,眼底满是心疼:“那些都是断章取义!明明你和陆神还没在一起,
跟明舟社长也只是请教两道题,讲题难免靠得近,全被他们添油加醋编得难听死了!人心黑,看什么都带色!”
乔欢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凉透。她慌忙摸出手机,点开校园网的帖子,
屏幕上的照片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火场外的那张,只拍了陆择抱住她的瞬间,完全裁掉了周围的人群与狼狈的火场背景;
竞赛室的那张,角度刁钻到极致,硬生生把正常交谈,拍成了她主动拉扯对方、举止暧昧的模样。
底下的评论更是不堪入目,“攀高枝”“心机深”的字眼密密麻麻,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她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又涩又堵,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原来之前那些若有似无的议论从不是空穴来风,竟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推波助澜,
将她的满心担忧与再正常不过的交往,全扭曲成了这般不堪的图景。
上课铃刚响,林微微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她的目光扫过乔欢时,故意顿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呦,这不是我们翰林学院的‘奥赛妲己’吗?”
她身后的小跟班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恶意:“小小年纪手段真够厉害,
一边黏着陆神,一边勾着明舟社长,我看她那点成绩,全是靠跟男人攀关系混来的吧?”
林小雨气得猛地站起来,指着她们反驳:“你们俩是早上没刷牙?嘴这么臭!”
林微微立刻瞪向她,语气带着不屑:“林小雨,当事人都没吭声,轮得到你在这出头?”
小跟班也紧跟着帮腔,眼神瞟向乔欢:“我们说错了?大家都看着呢,
之前有大神帮衬着还像模像样,现在大神一不在,某些人的成绩不就原形毕露了?”
第199章 乔欢的解释
林小雨还想和她们辩一辩,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班主任进来了。”三个人只能忿忿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乔欢身上,
语气严肃得没有一丝温度:“最近校园里有些风言风语,个别同学心思不放在学习上,
整天牵扯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不仅自己二模成绩一落千丈,还影响了班级风气。”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学校三令五申不许早恋,
更不允许有人借着所谓的‘交往’扰乱秩序!作为初三学生,首要任务是备战中考,别让旁的事耽误了自己,也别给班级、给学校惹麻烦。”
话里的指向再明显不过,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乔欢。
林微微挑衅的对着林小雨做了个手势。
乔欢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抠着课本边缘,脸颊发烫,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涩。
明明是被人恶意造谣,可在班主任不点名的批评里,她却像真的做错了事一样,
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任由委屈在心里翻涌。
前排的班长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回过头飞快凑到乔欢面前,
声音里满是焦急:“欢欢,我刚听我姐说,有人匿名写信到校长室了,
说你‘品行不端’,还说你模拟成绩差成这样,根本不配占着留校的名额,要求校长取消你之前承诺的留校资格!”
乔欢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林小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些造谣、议论、批评还不够,现在连她唯一能留在翰林的机会,都要被人夺走吗?
下课铃响时,班主任特意叫住她,脸色凝重:“乔欢,校长找你去一趟办公室。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到了校长面前,好好反思。”
乔欢攥着衣角,一步步走向校长室,走廊里的每一道目光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她只是想等陆择回来,只是想好好留在这个有过他们回忆的地方,怎么就这么难?
乔欢刚走到校长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她爸妈。
她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连敲门的力气都差点提不起来。
推开门的瞬间,校长办公室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爸妈坐在沙发上,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担忧和焦急,看到她进来,妈妈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校长放下手里的信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沉重:“乔欢,坐吧。
关于校园里的传言,还有你的成绩,以及有人对你留校资格的质疑,今天把你父母请来,就是想一起把事情说清楚。”
乔欢攥着衣角,慢慢坐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爸妈担忧的眼神,喉咙里又涩又堵她从没想过,自己被人造谣的事,会让远在老家的父母特意跑一趟,还要跟着她一起面对这些质疑。
爸爸深吸一口气,先开口,声音带着克制的沉稳:“校长,欢欢这孩子我们了解,她不是传言里那样的人。这次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校长推了推眼镜,把桌上的匿名信和打印出来的帖子递给他们:“这些是目前的网上流传的照片情况。
学校之前承诺过,只要乔欢同学的成绩只要过了普高线就可以留校直升本校高中部,
但现在对她不仅有品行方面的质疑,她模拟成绩确实下滑明显。
我们也是希望能听听乔欢的说法,再和你们商量后续的安排。”
乔欢抬起头,看着校长,又看向爸妈,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但她很快平静下来,因为她知道除了自己现在没人能帮她。
“照片是真的,但事实是被人歪曲的。”乔欢坦然地指着照片上陆择公主抱她的画面,开口解释。
“这张照片,是因为当时我的脚崴了,根本无法行走。陆择学长出于两家是邻居、且一起去北京备考的相熟关系,帮了我一把而已。”
“这张是上周物理竞赛室火灾后拍的,大家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不止抱了我,也抱了明舟学长,并非只对我一人如此。”
“这张就更简单了。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在物理竞赛室晚自习,
明舟学长作为物理社社长,经常会辅导我们做题。当时现场也并非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其他同学在场。”
“就算照片是误会,但成绩下滑总不是假的吧?你有什么要解释的?”校长的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
乔欢指尖微微蜷缩,那句“因为陆择不告而别乱了心神”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垂眸望着地面,声音轻却清晰:“是我自己的问题。
竞赛结束后,我没能及时收心,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才导致成绩出现波动。”
校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乔欢低垂的头顶,眉头微蹙,陷入了若有所思的沉默。
他似乎在斟酌这番解释的可信度,又像是在权衡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办公室里只剩下钟表滴答的声响,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乔欢妈妈往前走了半步护在女儿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坚持:“校长,我这话可能直了点,
但您听听要是仅凭这些误会,就断定我家欢欢是早恋,那这事总不能只说她一个人吧?
跟她牵扯在一起的男孩子,是不是也该叫来把情况说清楚?总不能让孩子单方面受这份质疑。”
校长张了张嘴,一时竟哑口无言。
他指尖顿在桌沿,脸色添了几分复杂—这届高三本攥着陆明舟、陆择两个清北自招的活招牌,满心指望能冲一冲升学率,
可上周陆家突然递了退学申请,把陆择和陆明舟的学籍办得干脆利落,如今哪还能把人叫到跟前对质?
第200章 祸不单行
而且偏偏是陆家,每年几百万的助学基金,连校董事长平日里都要客气几分,不高兴换了他这个校长都可以,别说主动去叫人来问话,
陆家主动办了退学,学校也只能客客气气地收了手续,半分强硬的立场都拿不出来。
而且这女孩子说他们两家是邻居,这层顾虑压在校长心头,让他本就语塞的处境更添了几分被动,到嘴边的话彻底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的沉默又沉了几分,校长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提“叫对方来问话”的事,
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了些:“乔欢妈妈,我也不是要刻意苛责孩子,主要是最近风言风语多,学校得顾着影响。”
乔欢妈妈眼神亮了亮,顺着话头接道:“校长,风言风语咱们得辨真假啊!
您看,照片的误会欢欢都说明白了,成绩下滑她也认了错,往后我们肯定盯着她把心思收回来。
可要是因为没影的‘早恋’名头委屈了孩子,再影响她备考,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乔欢垂着的头悄悄抬了下,瞥见妈妈挺直的背影,鼻尖忽然有点酸。
校长盯着桌面半晌,终于松了口:“行吧,这事我知道了。乔欢,你回去后好好调整状态,下次月考得把成绩提上来,别再让人抓住话柄。”
乔欢连忙点头,声音带着点发紧的清亮:“谢谢校长,我一定努力。”
走出校长办公室时,走廊的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乔欢妈妈才悄悄松了攥着包带的手,掌心已沁出薄汗。
她侧头看了眼女儿泛红的眼尾,没提陆择,只轻声说:“别想别的,先回家休息两天。”
回到家饭桌上,平时和和蔼可亲笑眯眯的爸爸难得严肃的和乔欢说教。“欢欢,经过这事,不是爸爸要说你,在公众场合有时候男女同学交往要主意距离。”
乔欢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将涌到眼眶的湿意压下去,垂着眼点头:“爸,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操心。”
乔爸看着她蔫蔫的模样,原本到了嘴边的重话又软了几分,叹了口气:“爸不是要怪你,只是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被放大。你心里有数,别让这些事影响了备考,比啥都强。”
乔爸指尖轻轻叩了叩餐桌边缘,话里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而且这所学校你也清楚,不少同学的家庭条件和咱们差得挺远。
有些事,对这个年龄这种家世的男孩子来说,可能只的是无关紧要的风月谈资,
过去了就过去了;可对你一个女孩子,一旦被贴上些不好的标签,
传出去的闲话能缠你好久,影响的是你往后的名声和心思,这代价咱们付不起。”
乔欢坐在餐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磨蹭着,父亲的话像细针似的扎在心上。她不是不懂,
只是想起受伤后陆择背着她去看医生,小心翼翼呵护的模样,想起晚自习时他为她做的专属错题本……,
那些曾让她心头发烫的瞬间,如今都成了别人嘴里“无伤大雅的风月”
“爸,我真没……”她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又卡住,陆择已经退学走了,再提这些,反倒像无力的辩解。
父亲看她眼眶泛红,语气软了些,递过一杯温水:“爸不是要翻旧账,就是怕你吃亏。
女孩子心思细,容易把些小事放在心上,可别人未必这么想。接下来几个月,咱们就专心盯着学习,别的事都先放一放,好不好?”
乔欢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客厅里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映出几分藏不住的失落,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个不告而别的背影。
他的不告而别是不是他也认为那只是人生中的一场“无伤大雅的风月”。
等乔欢再次回到教室,林小雨立刻凑过来,,急得追问情况。
乔欢把校长的决定告诉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小雨,我能留下了。以后我要好好做题,我得让他们看到,我没有退步,我不靠谁也还是我。”
林小雨松了口气,拍着她的肩笑:“这才对嘛!咱们不理那些破事,专心搞学习!我陪你一起刷题!”
乔欢看着同桌真诚的笑脸,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
她拿出课本,指尖抚过书页上曾经和陆择一起标注的重点,
眼神慢慢变得坚定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她都要守住这份留在翰林的机会。
这天乔欢刚做完一套物理真题,正对着错题本整理思路,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她接起电话,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刺穿耳膜:“欢欢,你快回来!你爸……你爸他酒后突发中风,现在在医院抢救!”
乔欢手里的笔“哐当”砸在桌上,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教室,连书包都忘了拿,只反复对着电话说“我马上回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小雨追出来想拦她,见她脸色惨白、眼泪直流,也急了,连忙帮她跟老师请假,还帮她打好车:“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跟我联系!”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妈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凌乱,眼睛又红又肿,
看到乔欢来,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抱着她哭:“都怪我,没拦着他喝酒……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可能会有后遗症……”
乔欢拍着妈妈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掉,却还要强撑着安慰:“妈,别担心,爸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抢救室的灯灭时,已是深夜。医生走出来,疲惫地说:“命保住了,但右侧身体暂时动不了,后续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不仅是医药费,护理也要跟上。”
乔欢看着被推出来的爸爸,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往日里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如今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她攥着爸爸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口发疼,刚刚才抓住留校的机会,才下定决心要好好努力,怎么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第201章 转学
接下来的日子,乔欢一边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奔波,一边帮妈妈打理家里的事。
白天在学校听课、刷题,晚上就去医院接护工的班,守着爸爸,帮他擦身、按摩。
平时家里的香烛生意全靠父亲跑进货、母亲守着小店,带客拜拜,如今父亲一倒下,母亲瞬间被推到了两难的境地。
店里不能没人,一旦关店,全家的日常开销和父亲的康复费用就没了着落;
可医院里的父亲更离不开人,翻身、喂饭、康复训练,哪一样都需要家属盯着。
母亲只能每天天不亮就去店里开门,匆匆理完货、应付客人时,
又要把店门关上,以致很多老顾客以为他家没开门,走了。
又得赶去医院替换护工,晚上乔欢过来接班时,她再折回店里收拾、对账,忙到深夜才能趴在医院的陪护床上歇口气。
有好几次,乔欢在医院看到母亲偷偷抹眼泪一边是病床上情绪低落的丈夫,
一边是店里琐碎的杂事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账单,还有在学校要兼顾学习的女儿,
她一个人扛着全家的重量,连个能分担的人都没有。
有一天乔欢放学去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母亲对着电话低声恳求:“王老板,您再宽限几天吧,我家老乔还在医院,
进货的钱我实在凑不齐……”挂了电话,
母亲转过身,看到乔欢,连忙抹掉眼角的泪,强装轻松:“欢欢来了?今天学习累不累?”
乔欢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抱住母亲的胳膊:“妈,明天周末我去店里帮您看店,您在医院好好陪爸。进货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傻孩子,你好好学习就行,店里的事妈能搞定。”
可乔欢知道,母亲说的“能搞定”,是硬撑着的。
母亲本就分身乏术,无暇仔细核对进货单,店里很快便出了纰漏,一位顾客特意用来求子的香仪,竟被错拿成了求姻缘的。
那位顾客本就因多年无子,与丈夫的感情早已淡薄,此事无疑雪上加霜。
她怒气冲冲地找上门要求赔偿,还将此事举报到了市场监管局。
最终,店铺不仅被处以罚款,就连招牌都险些被摘除,处境十分难堪。
屋漏偏逢连夜雨,进货商又接连催款,说再不结清之前的货款就断供。
母亲蹲在店后巷里哭了一场,擦干眼泪后,咬着牙做了决定:卖了那套为乔欢读书买的别墅。
那套别墅离翰林学院近,当初父母咬牙买下,就是想让乔欢能有个安静的环境备考,也是盼着她将来能在这里有个安稳的家。
乔欢得知消息时,正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复习资料往医院赶,脚步猛地顿住,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冲到中介门店,看着母亲在购房合同上签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刀一样割在她心上。
这是离陆家最近的地方,万一陆择回来,她就可以……但现在,她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她说不出求母亲不要卖别墅的话。
签字、过户,手续办得很快。拿到房款的那天,母亲先结清了货款和罚款,又往医院交了三个月的康复费用,
剩下的钱小心存起来,作为家里的应急款。
乔欢看着母亲把银行卡放进贴身的口袋,心里又酸又胀。
她知道,那套别墅里藏着父母对她的期待,如今为了这个家,母亲把这份期待暂时压进了心底。
那天晚上,乔欢在父亲病床边轻声说:“爸,等我考上大学,等您好起来,咱们再买一套更大的房子。”
父亲眨了眨眼,虚弱地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这晚乔欢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听着夜里她在病房外低声计算开销的声音,乔欢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她攥着一张转学申请,走到母亲面前,声音坚定却带着一丝沙哑:“妈,我想好了,从翰林学院转回老家上学。”
母亲愣了愣,随即摇头,语气急了:“不行!那是你好不容易才留下的名额,怎么能说转就转?”
“妈,”乔欢握住母亲的手,指腹蹭过她掌心的薄茧,“翰林的学费和生活费比上一年大学还贵,
我回去老家上学,能省不少钱。而且老家离医院近,周末我还能帮您看店、照顾爸,您也能轻松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您放心,我在哪儿都能好好学习,一定能考上好大学。比起留在翰林,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更重要。”
母亲看着女儿眼底的执拗,又想起家里的困境,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但又没有其他办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办理转学那天,乔欢最后看了一眼翰林学院的辉煌的校门。
这里有她少年时代羞涩的暗恋回忆,有她曾拼尽全力争取的荣光,可现在,她必须先扛起家里的责任。
她把陆择送的金牌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最里层,转身走向车站,没有回头。
乔欢背着书包刚踏上大巴台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欢欢!等等我!”
她猛地回头,就见林小雨拎着个帆布袋子,额角沁着薄汗,一路小跑着冲过来,
到跟前时还在大口喘气:“还好、还好赶上了!再慢半分钟,我就只能看着大巴跑了!”
乔欢的眼眶瞬间热了,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小雨,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要来送你啊!”林小雨把帆布袋子往她怀里塞,袋子边角还带着自己身上的温度,
“这里面是我熬夜整理的复习笔记,还有近几年的真题,你回老家复习也能用上,别落下进度。”
“谢谢你。”乔欢攥着袋子,指尖蹭到粗糙的布面,
心里暖得发涨,“等放假了,一定要来我老家玩,我带你去吃巷口的糖糕。”
两人手牵着手,指尖都舍不得松,林小雨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眼睛一亮:“对了!我还有个事儿要告诉你,我在堂姐朋友圈看到陆神了!”
她说着就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点开朋友圈,翻了两下就把屏幕递到乔欢眼前:“你看这个!是我堂姐上周发的,
定位在伦敦希斯罗机场,配文写‘事隔十年,缘分终于让我和小时候最要好的他,能在未来并肩同行,接下来一起加油’。
你仔细看,她身边站着的,是不是陆神?”
第202章 两个世界
乔欢的目光瞬间被屏幕攫住,照片里的少年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站在机场落地窗前,
侧脸仍是她熟悉的轮廓,只是比记忆里清瘦了些,眉宇间那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倒半点没减。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受控地轻轻蹭过屏幕上陆择的身影,眼眶倏地就热了。
可下一秒,视线落在他身旁的女孩身上,呼吸顿了顿:那不是林小满吗?
“林小满是你的……亲戚?”乔欢按捺住心头的波澜,还是忍不住问小雨。
“你也认识我堂姐?”林小雨抬眼,满脸诧异,“你们怎么会认识?”
“之前在北京集训时见过一面。”乔欢的声音轻了些。
“难怪说世界真小!”林小雨笑了笑,随口往下说,“我这堂姐是我大伯早年从福利院领养的,说起来,她和陆神是发小,那陆神也是……”
话没说完,却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乔欢的心尖上。
“嗯,陆择是小时候不小心跟家人走散了,后来才被陆家找回去的。”
乔欢指尖轻轻蜷了蜷,没提陆择其实是被亲生母亲遗弃的真相,有些藏在时光里的伤口,她总下意识地想替他多护着点。
“那他们这不就是青梅竹马再续前缘嘛!”林小雨话一出口,眼角余光瞥见乔欢瞬间僵住的指尖,
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像根没轻没重的刺,戳中了乔欢藏在眼底的那点暗恋。
她慌忙摆手补救,声音都放软了些:“哎呀我胡说的!
说不定就是好久没见的朋友,偶遇恰好同路就一起出国而已,你别往心里去啊!”
乔欢听见“青梅竹马再续前缘”几个字时,指尖攥着的帆布袋子忽然硌得掌心发疼。
她想到陆择和林小满在北京时的亲密,她垂了垂眼,把涌到眼眶的热意压下去,
扯出个浅淡的笑:“说不定呢,他们从小就熟,能在陌生的国外互相有个照应也挺好的。”
林小雨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更懊恼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都怪我嘴快!
其实我堂姐那人特别假小子性,跟谁都处得好,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
再说陆神……”她顿了顿,搜肠刮肚想找些安慰的话,“陆神之前不也总帮你解答数学题嘛,他对朋友也挺好的呀!”
乔欢点点头,没再说话。风从大巴车窗缝里吹进来,拂起她耳边的碎发,也吹乱了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心事。
她望着屏幕里陆择和林小满并肩站在机场的登对的身影,
忽然觉得,有些喜欢就像落在掌心的雪,看着好看,却终究留不住,只能看着它慢慢化在风里。
“车要开了。”司机师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乔欢收回目光,用力抱了抱林小雨:“我走啦,记得常跟我联系。”
“一定!”林小雨看着她上车,直到大巴缓缓开动,还在原地挥着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好像把安慰的话说得更糟了。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窗外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光斑,
乔欢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余温,心口却像泡在酸水里,涩意一点点往四肢百骸漫。
原来陆择早已在伦敦安稳落脚,身边有发小并肩,要开启满是光亮的新生活;
而她呢?为了家里的生计,不得不从翰林学院抽身,
回到小城一边守着医院里的父亲、帮母亲应付小店的琐碎,一边挤着零碎时间啃复习资料。
往后他的世界,该是伦敦机场的晨光、异国校园的斑斓;
而她的世界,如今只剩医院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小店里永远算不清的账单,还有堆积如山的习题册。
乔欢摸出书包里的金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暖不透心底那片落差。
从前在翰林,她总攥着点念想——再努力一点,总能离他近一点。
可现在才懂,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成绩的差距,而是两条轻易就被现实掰断的、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父亲上星期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对他那样的男孩子,有些事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风月,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对你,这风月或许是要命的毒药。”是啊,他能不告而别地抽身向前,
她却困在原地,连追的资格都没有。
乔欢把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眼泪没声没息地滑过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团湿痕。
她明明知道不该怨,知道陆择或许不是故意的,
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句话,还是像根细刺扎在心上,每呼吸一次,都隐隐作痛。
回到老家那栋小三层,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摆着去年寒假没写完的习题册,窗帘还是她喜欢的浅蓝格子,
连床头挂着的风铃,风一吹还是原来的叮咚声。
可乔欢推开门的瞬间,心里却像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明明一个多月前寒假回来时,还觉得这里满是烟火气,如今再站在这里,鼻尖萦绕着的,只剩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或许她心里清楚,有些世界早就回不去了,就像从前那栋与陆宅比邻的别墅,
曾装着她整个少年时代关于“靠近”的念想,
如今却和陆择的身影一起,成了只能远远回望的旧时光,再也踏不进去半步。
乔欢盯着手里的金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他和林小满,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个能轻描淡写就陪他远赴英国,
连出国读书都能约着同行、在异国互相照应—这样的默契和亲近,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之前还抱着一丝期待,觉得只要等他回来,就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存在。
他们或许早就约好了未来的方向,而自己,不过是他人生里一段偶然的插曲,连参与约定的资格都没有。
乔欢把金牌放到抽屉最深处,和陆择为她做的错题本,为了省钱手机号码也换了。
她也不用期待他会不会联系她了……和陆择有关的一切都被她尘封。
第203章 陆择的新起点
第一次踏上剑桥郡的街头,陆择才真切感受到身处异国他乡的滋味。
此前在北京登机口,他巧遇了去英国读预科的林小满,本以为能有个照应,谁知两校竟相隔十万八千里。
姑姑的朋友特意赶来接他,还提前帮他联系好了一户寄宿家庭。
车子驶离机场,穿过陌生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带小花园的房子前,这便是陆择在英国的第一个“家”,也让他在异乡漂泊的日子里,多了份落脚的安稳。
推开门的瞬间,女主人是位身材有点发福的金发白人大妈,她端着热红茶迎上来,轻声说着“wele”,陆择心里的局促,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但陆择的口语,还是成了他和寄宿家庭相处的第一道坎。
明明背过不少日常词汇,可真到开口时,要么是发音带着生硬的中式腔调,
对方要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要么是想表达的意思卡在喉咙里,只能手忙脚乱地比手势。
就像第一次吃晚餐,女主人问他“要不要再来点土豆泥”,
他脑子里蹦出“yes”和“more”,却慌慌张张说成了“potato is good”,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但女主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would you like some more mashed potatoes?”,
还特意加重了“more”的发音这份包容,反倒让陆择没那么怕说错了,之后吃饭时,他总会主动找些简单话题练嘴,哪怕说得磕磕绊绊,也比闷着强。
日子久了,陆择的口语在寄宿家庭的“沉浸式训练”里慢慢有了起色。
每天早晨,男主人会边煎培根边和他聊天气、聊球赛,哪怕他只能用“good”“not bad”这类简单词汇回应,
对方也会耐心等着,还会顺势教他“it’s pouring down”(下大雨)、“the match was a draw”(比赛打平了)这类生活化表达。
最帮他的是家里那个读高中的男孩汤姆。
汤姆知道他在备考商科,常会把自己的经济课本翻出来,指着上面的案例和他讨论。有次聊到“市场需求”,
陆择想不起“demand”这个词,急得比划半天,汤姆却笑着递过笔,在纸上写下单词,还顺势举了个“咖啡店旺季需求上涨”的例子,让他连单词带用法一起记住了。
就连家里的小女儿杰西卡,也总爱找他聊天。小姑娘打心底喜欢这个帅气的中国小哥哥,时常攥着自己的绘本跑过来,叽叽喳喳地用英语喊他:“lu, e here! Look at my new picture book!”(陆,过来呀!看我的新绘本!)
她会指着画里的兔子,脆生生地教他:“this is a rabbit. It has long ears.”(这是兔子,它有长耳朵);看到画里的彩虹,又会拉着他的手比划:“Rainbow! Red, yellow, blue… can you say it?”(彩虹!红的、黄的、蓝的……你会说吗?)
那些简单的单词、稚气的句式,没有课堂上的紧张,也没有讨论案例时的压力。
杰西卡成了他练习口语时最无压力的“小老师”,连带着他说英语时,都少了几分生涩,多了些自然的暖意。
后来陆择去剑桥参加开放日,回来后兴奋地跟寄宿家庭分享见闻,
说着“图书馆的窗户特别大,能看见草坪上的鸭子”,虽然句子简单,语法也偶有小错,
但女主人却笑着竖起大拇指:“你的表达越来越清楚了,下次可以试试说说你最喜欢剑桥的哪个学院?”
那一刻陆择忽然发现,曾经让他窘迫的口语,早已不是阻碍,反而成了他融入这里生活的桥梁。
从剑桥回来陆择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学术冲击,课堂上自由开放的讨论氛围、
教授抛出的前沿问题,以及同学们旁征博引的发言,都和他熟悉的教学模式截然不同,
也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与这里的差距。
他有了决定后拨通了越洋电话,屏幕里很快跳出母亲秦语音的脸。他攥了攥手机,轻声说出打算:“妈,我去了剑桥旁听,好像有了人生的方向,
我想报考剑桥的商学院。”
话音刚落,他就补充道:“我知道难,国内的底子在这儿不够用,
所以我想复读一年高三,补补课程衔接的差距,也适应适应英式教育的节奏。”
秦语音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眼神里满是心疼,却没说反对的话,只是柔声道:“你想清楚就好,妈都支持你。”
陆择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些:“妈,家里那边……关于找那位‘幕后黑手’,有线索了吗?”
屏幕里的秦语音眼神暗了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角,轻声道:“还没有太明确的方向。
你姑姑托人查了之前公司合作的几家企业,都没发现异常。
警察那边也还在跟进,只是对方做得太隐蔽,暂时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怕陆择分心,又立刻扬起笑:“你别操心这些,安心准备你的考试就行。
家里有我和你姑姑呢,还有老爷子在,真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择握着手机点点头,心里却掠过一丝不安,他知道母亲是在宽他的心,可那藏在暗处的人一日没找到,家里就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他深吸口气,轻声说:“妈,你们也注意身体,别为了这事熬坏了。
我这边好好努力,等考上剑桥,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的秦语音应着,声音里带了点哽咽。虽然和这个儿子相处不到两年,但他离家远了,她还是会舍不得。
挂了电话,陆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攥紧了拳头备考剑桥的决心之外,
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这份牵挂,成了他更不敢松懈的理由。
其实打这通电话前,陆择特意换了张新手机卡,
他不敢大意,毕竟那“幕后黑手”能暗地针对家里,保不齐会留意他的行踪与通讯。
插卡时指尖都带着点谨慎,拨通母亲号码后,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选了寄宿家庭花园里最僻静的角落。
直到听见秦语音熟悉的声音,他悬着的心才稍松些,即便聊到家里查线索的进展,也只捡关键信息说,没提自己在英国的具体生活细节。
挂了电话,他对着手机里刚存好的“妈妈(新卡)”的联系人,指尖顿了顿,又把通话记录彻底删除。
晚风拂过花园的灌木丛,带着点凉意,陆择攥紧手机往屋里走,他知道,眼下好好备考、保护好自己,就是对家里最稳妥的支持。
第204章 异国他乡的求学
半年后,陆择入学当地的一家私立高中读高三,这段日子,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学习里。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起床背单词、刷商科相关的基础题;白天在当地高中跟着课程进度学习,
课后又留在图书馆,对着晦涩的经济学术语反复琢磨,遇到不懂的地方,
就抱着资料找老师请教,哪怕语言沟通还有些生涩,也从不轻易放弃。
英式课堂更注重自主思考与小组讨论,这对习惯了应试模式的陆择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第一次参与小组课题时,他因为紧张,连完整的观点都没能表达清楚。
但他没气馁,之后每次小组活动前,都会提前把思路写下来反复练习,慢慢学会了在讨论中清晰地输出自己的见解,甚至能主动引导话题方向。
周末别人出去游玩时,他要么在图书馆整理笔记,要么参加剑桥大学举办的开放日活动,
隔着栅栏看一眼那座向往的校园,又转头投入更密集的复习中。
偶尔深夜学到疲惫,他会拿出手机,看着以前的照片发呆,
有一张他和乔欢第一次获得省奥赛获奖的合照,那时的她还有点婴儿肥,那份未说出口的心意,成了他咬牙坚持的动力。
还有他和陆明舟一起在北京街头淋初雪那天的捉拍,不知道他和陆晴被姑姑安排去哪里读书。
夜深了,寄宿家庭的房子静得只剩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陆择合上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那里藏着乔欢送他的平安符。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他只来得及给用旧手机给乔欢留下一句话:“家里出了点事,我被安排秘密出国留学。
你好好读书,等我安顿好就联系你。”
现在,他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忍不住琢磨:那丫头应在翰林学院高一当新生了,会不会也像自己当初刚到英国一样,
对着陌生的教室和同学发怵?会不会像他初见她那天一样被同学欺负?会不会因为数学题难住,又皱着眉咬笔头?
他想给她发消息,点开对话框又停下—怕打扰她休息,也怕自己蹩脚的中文语序(最近总混着英文表达)让她笑话。
最后只编辑了一句“妹妹,翰林学院的高中新生活习惯了吗?我是择哥。”,反复看了两遍,还是点了取消发送。
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备考笔记上。
陆择拿起笔,在笔记本扉页悄悄写下“乔欢”两个字,又迅速画了个小太阳盖住。
他想,等自己考上剑桥,一定要亲口问她:这一年的新生生活,你过得好不好?
一年的复读时光,陆择不仅补上了学业的短板,更在一次次挑战中磨出了韧性。
当收到剑桥大学商学院的面试通知时,他站在窗前望着英国的晚霞,终于松了口气。
那些在图书馆熬过的夜、为一道题反复推敲的时刻,都成了通往梦想的铺路石。
指尖摩挲着通知函上烫金的校徽,他想起初到英国时连课堂讨论都紧张到语塞的自己,想起深夜对着旧照片咬牙坚持的瞬间,眼底的疲惫被难掩的期待取代。
他知道,这封通知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硬仗的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他泡在图书馆整理商科案例,对着镜子练习英文口语的逻辑与语速,把可能遇到的面试问题写满了三个笔记本。
偶尔休息时,他会拿出手机壳里的平安符,指尖蹭过布料上的纹路,仿佛能触到乔欢当初递给他时的温度,
他想,等面试结束,一定要第一个告诉她这个消息,告诉她,他离那个隔着栅栏眺望过的校园,又近了一步。
录取通知书送到寄宿家庭时,陆择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这一年陆择为了自己的中国胃,学会了做饭。
而这个英国家庭全是都中餐粉丝,今天他特意要做道糖醋排骨,犒劳一直照顾他的一家人。
炒糖色的甜香刚裹住排骨,门铃声突然响起。
他慌忙擦了擦沾着酱汁的手,快步跑去开门。
接过邮差递来的信,见收件人写着“Zulu”,他愣了愣:“Is it mine?”
拆开信封的瞬间,剑桥大学的校徽赫然映入眼帘,他的指尖猛地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慢了半拍,
那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泛着光,和他无数次在开放日隔着栅栏望见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愣在门口好几秒,鼻尖发酸,那些啃着冷三明治刷题的深夜、
对着镜子练口语的清晨,还有藏在手机壳里的平安符、没敢发出的消息,此刻都有了滚烫的回应。
“陆,锅里的香味快飘到街上啦!”寄宿家庭的男主人从花园外的大门笑着探头,看见他手里的通知书,瞬间睁大了眼,“
oh my God, it's the admission letter from cambridge.”(天啊,是剑桥的录取通知书!)
女主人在男主人后头也凑过来,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我要发给你姑姑,还要告诉邻居们,我们家的中国男孩考上剑桥了!”
陆择才猛地想起锅里的排骨,oh my god, the ribs I'm cooking in the pot,(天啊,我锅里煮的排骨!)他慌忙跑回厨房关火。
转身时,发现男主人正帮他盛刚蒸好的米饭,女主人在摆筷子,
连家里的小女儿杰西卡都踮着脚,把他爱吃的醋瓶推到桌前。
他笑着坐下,指尖却不自觉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壳平安符的纹路隔着布料传来暖意。
他点开对话框,敲下早已在心里演练无数遍的话:“妹妹,好久不见,我考上剑桥了,你在翰林高中生活习惯吗?择哥。”
检查两遍,确认没有混着英文的蹩脚语序,按下发送键。
糖醋排骨的甜香裹着米饭的热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陆择夹起一块排骨,忽然觉得,这一年的苦,早被此刻的甜盖过有认可他的家人,
有即将拨通的牵挂,还有终于能亲口问乔欢“过得好不好”的日子,都近在眼前。
第205章 意外的来电
陆择没料到,就连失联一年多的陆明舟,竟会在他母亲陆炎艺,
也就是陆择的姑姑的告诉他陆择被剑大录取的好消息后,主动联系他和他道喜。要知道这家伙可是闷葫芦一个。
“是我。”电话那头刚传来声音,即使一年未见,陆择也一下就听出了是陆明舟。
“喔靠,兄弟!可算联系上了,想死你了!”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意外与热络。
“听我妈说了你的好消息,恭喜,功夫不负有心人。”陆明舟的回应依旧带着股硬邦邦的劲儿,话里的真诚却透过听筒直往外冒。
“谢啦!”陆择笑着应下,话锋一转,好奇追问:“对了,你这号码显示在美国,你现在在那边?”
“嗯,加州。”陆明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米饭”,“在加州理工读物理。”
“靠,这也太牛了吧!”陆择的声音瞬间拔高,半开玩笑地打趣,“你这是奔着钱老的方向去,要当他‘接班人’啊?”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陆明舟低笑一声,那硬邦邦的语气终于松了道缝:“别瞎扯,差远了。”
陆择顿了顿,主动提了句,“你那书读出来,真能成事,以后就是科学家,比我读的这些强多了。”
“正在打地基,还未真正的入门。说这些还早。等寒暑假,咱们聚聚。”陆明舟话锋一转。
陆择一听立马乐了:“成啊!那我可等着薅你这‘加州高材生’的羊毛了,到时候可得让你好好讲讲,加州理工的实验室,是不是真跟电影里拍的一样酷。”
“没电影里那么多花架子。”陆明舟毫不留情地戳破想象,末了又补一句,“就是有些仪器老得比我爷爷岁数还大,但精度够,凑合用。”
“那是陆公子你要求高。
对了,陆晴呢?”陆择忽然想起这位与陆明舟是双胞胎的堂姐,语气里满是关切,“她也跟你一起在美国?”
电话那头传来陆明舟带着几分狡黠的声音:“你猜?”
“你先告诉我,她学画的心愿,到底得偿所愿了吗?”陆择忙追着问。
他早知道陆晴一心想学画,只是先前怕
爷爷知道后会强烈的反对,这事才一直压着,谁也没敢主动提起。
电话那头的陆明舟似乎挑了下眉,声音里带着点感慨:“嗯,而且过程特别顺利。
我妈和她当初都没料到,当年那么反对二舅学画的爷爷,这次居然轻易就点了头,
她们原本还准备了一堆应对的说辞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妈分析,或许是爷爷在晴晴的画里,看到了二舅当年的影子。
她说,那天跟爷爷提陆晴想走二舅的老路这事后,当晚老爷子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好久。”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陆明舟的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份藏在时光里的回忆:“第二天一早,爷爷什么也没说,就给了晴晴一本二舅年轻时的速写本,
陆晴发现那里面还夹着张泛黄的,二舅初次个人画展的门票,是当年二舅要请他出席,
他大发雷霆,怎么样也不肯去看的那场,但晴晴发现那票据印着已经被核销的章,说明爷爷偷偷的去看过。
晴晴说,你才是二舅的儿子,那本速写本等你回来,再交给你,就当是个念想。”
听陆明舟提起逝去的父亲,陆择心里霎时五味杂陈,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好半天才轻声道:“其实爷爷一直是心疼我爸的,只是我爸选的路,和他规划的差得太远。
这倔强的老头,明明早就原谅了儿子,却始终没把那句爱说出口。
而如今一切都成了遗憾,只能全藏在那本速写本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缓:“你跟晴晴说,那本本子与其给我,不如她自己留着。
比起于我而言的‘留给儿子念想’,让它成为激励她好好学画的动力,
或是帮着把我爸的画作让更多人看到,这才是更重要的意义。”
电话那头的陆明舟沉默了几秒,随即轻笑一声:“行,这话我一定原封不动捎给她,
估计她听了得红着眼圈跟我念叨,说你总是把好东西让给她。”
陆择很快收拾好情绪,语气重新带上几分轻快:“这有什么,得偿所愿就好。
晴晴是女孩子,爷爷对她大抵会宽容些。对了,你还没说,她具体在哪上学?”
电话那头传来陆明舟低低的笑声,语气也松快了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什么鬼回答,”陆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陆晴的行踪,陆择脑子转得飞快,
瞬间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意外:“等等,合着她压根没出国?你说的‘危险又安全的地方,是在国内?”
电话那头传来陆明舟低笑的声音,带着点“果然被你猜中”的坦然:“嗯,没出国。而且就在当初她说想考的那所大学。”
陆择按捺住心头的惊喜追问:“所以她真的在央美读书?不是在什么美国的学校?”
电话那头的陆明舟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点“终于瞒不住”的坦然:“嗯,正经央美油画系。
前阵子还拍了他们学校美术馆的展给我看,说等我放假回去,先带我把校园里能画画的角落都逛遍,
毕竟比起‘加州金发碧眼的美女’,还是‘央美才女’更适合他哥。”
“可是,家里那黑衣人还没查出来是谁,她的安全……”
陆择话音刚落,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先前的轻松散了大半:“家里那伙黑衣人还没查出头绪,她在央美……安全能保证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收了收,陆明舟的声音变得利落:“应该问题不大,我妈早安排好了,
这事家里目前就咱们四知道,我、你,还有我妈,连爷爷都没敢说。
怕老爷子知道了担心。”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陆明舟的语气也沉了些:“我跟晴晴也约好了,没查清楚黑衣人之前,绝不在爷爷面前露半点破绽。
她每次跟家里视频,都故意找画室里贴满国外风景海报的角落,还编些‘美国天气干燥’的瞎话,老爷子压根没起疑心。”
说到陆晴没有出国,陆择忽然想起乔欢到现在都没回信息,不知道陆明舟有没有从陆晴那,听到一些关于她近况。
陆择旁敲侧击,语气里带着点打探的意味:“这么说,陆晴的高考是特意回翰林考的?”
第206章 消失在人海
电话那头,陆明舟轻嗤一声,语气里裹着点调侃:“你分明是想问,陆晴后来还见过乔欢没有吧?”他一句话就戳破了对方的小心思。
这话让陆择愣了愣,随即坦然承认:“确实是。那时候大家关系那么好,突然就断了联系,我挺好奇她是不是还留在翰林念高中。”
“哦,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陆明舟接话,“家里不安全,我妈没让陆晴回翰林高考。”
陆择猛地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自己方才实在太沉不住气,竟轻易暴露了心思。
他赶紧转移话题,掩饰窘迫:“对,我倒忘了家里这档子事。那晴晴在哪儿考的?总不能真走‘留学生’的路子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嗯”,陆明舟解释道:“托我妈找了关系,用借读生名额在邻市考的。
考前一周就住那边酒店了,除了我和送资料的阿姨,谁都没见。”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些,带着明显的失落:“至于乔欢……我出国后试着联系过,可她的电话早就成空号了。”
“什么?”陆择心头一震。原来,自己之前发给乔欢的报喜短信石沉大海,竟是这个缘故。
陆择握着手机沉默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连声音都轻了几分:“难怪……我早上特意给她发了报喜短信,一直没等到回复,还以为是她忙得忘了回。”
电话那头的陆明舟也静了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后来晴晴托以前的同学问过,我们离开学校后,
乔欢家好像出了点意外,别墅都变卖了,大概是搬回老家了,具体在哪儿,没人说得清。”
“唉。”陆择低叹一声,心口像堵了团湿棉花。
火场里那劫后余生的拥抱还历历在目,明明没来得及好好说句再见,怎么转眼就断了所有音信。
“能不能拜托姑姑,再帮忙打听下她们家的去处?”陆择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
“我早让我妈问过了。”陆明舟的语气沉了沉,“但这半年,连她们家开的那间香烛铺都停业了,谁也不知道她们一家人去了何方。”
“香烛铺也关了?”陆择低声重复,声音里裹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
那间铺子他从没和乔欢去过,只存在于他的想象里。
可他闭着眼都能勾勒出模样:玻璃柜里码着叠得齐整的黄纸,柜台上供着尊小巧的玉观音,阳光斜斜溜进铺子,
乔欢的父母在里头忙前忙后,连空气里飘着的檀香味,都该是暖烘烘的。
“到底出了多大的意外,才会连赖以为生的铺子都不要,举家搬走啊……”他对着听筒轻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怅然。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只剩陆明舟轻浅的呼吸,在寂静里听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妈说,派出所也问过,登记的地址早空了。晴晴前阵子整理旧书,翻到乔欢送她的小泥人,还躲在房里偷偷哭了。”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忽然掺了点酸溜溜的意味,像在吃醋:“这丫头,给晴晴捏了专属小泥人,倒忘了给她从前的社团社长也捏一个。”
陆择听着这股醋劲,嘴角总算牵起抹浅淡的弧度,胸口的沉闷散了些,语气里还带了点刻意的炫耀:“呵,那我可比你待遇好,小泥人,我有好几个呢。”
电话那头的陆明舟猛地一顿,北京那夜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
他捡到的那封乔欢写给陆择的告白信,还有信旁边的礼物盒,里头可不就躺着个捏得惟妙惟肖的陆择小泥人。
陆明舟至今也猜不透,那晚乔欢为何没把东西送出去,反倒弄丢了,最后蹲在胡同里哭得肩膀发颤。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没接话。
那只装着小泥人和告白信的铁盒,此刻还锁在他房间的书桌抽屉里,
盒面上蒙着层薄灰,像极了他藏在心底、没敢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陆明舟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沉默了两秒才扯着嗓子岔开话:“得得得,知道你受欢迎行了吧?”语气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别扭。
他故意说得急,像是怕陆择追问泥人的事。听筒里果然传来陆择爽快的应声:“我这总有让你羡慕的东西了。”
陆择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对乔欢的担忧却半点没减,像块小石头沉沉压着。
若不是黑衣人那事的调查一直没进展,他真想趁着入学剑大前的空当回国,
找乔欢从前的同学问问,打听她的下落,看看她家的难处里,自己能不能帮上点忙。
念头一转,他又想起黑衣人。他对着听筒顿了顿,
终究还是问出口:“对了,家里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知道吗,姑姑有没有说什么?”
每次和母亲秦语通电话,她总说“近来都好”,
可那语气里的刻意轻松,让他实在不确定,母亲是不是在瞒着他什么。
“家里这一年倒还算平静,不管是生意上还是日常里,都没再见到黑衣人的痕迹。”
陆明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猜不透的意味:“我妈说,自从我们几个小辈出国,那人就跟消失了似的,难不成,他的目标从来就只有我们?”
这话让听筒那头的陆择瞬间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出轻响:“可我爸当年出事的那辆车,分明就是他的手笔。”
他语气沉了沉,多了几分凝重:“最让人担心的是,他可能在等,等一个反扑的机会。你务必跟姑姑说,千万不能麻痹大意。”
电话那头的陆明舟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指节敲桌的轻响,语气也沉了下来:“我明白。
这话我跟我妈提过两回,她嘴上应着‘知道了’,转头就忙着盯公司的事,毕竟那个和星城市合作的科创物流中心在建设中,估计两年内完工。
这一年太平静,她难免会松点心。”
“那更要得盯着点。这个项目事关陆氏十年大计,黑衣人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陆择的眉头拧得更紧,指尖的节奏也乱了,“上次姑姑车被拆,家里生意被抢离我父亲出事的时间也隔了一年,谁都以为风波过了……”话没说完,
“我懂。”陆明舟的声音低了些,“今晚我就找我妈好好说,把你这话原封不动转给她,
再把公司安保的事提一嘴,爷爷之前安排的暗线还在,让他们多盯着点可疑的人和车。”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你在英国也留心点。虽说离得远,但那人要是真盯着我们,保不齐会有别的动作。”
第207章 回忆里的那个人
陆择心里一暖,眉头稍稍舒展:“知道了,你和晴晴也一样。”
“放心,我有数。”陆明舟应着,听筒里传来有人叫他名字的动静,“不说了,有同学找,有空再聊。”
陆择沉默了几秒,慢慢“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房间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陆择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蹭到一点湿意。他盯着屏幕上“乔欢”那个备注头像应该还是刚入初中时的她比着剪刀手,全身粉红色,还是肉嘟嘟的圆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的大树正落叶子,一片接一片,像极了当时还在福利院的操场,小小的他在操场边捡的银杏叶
一片片夹在课本里,以为能留住整个秋天,留住在意的人,可没想到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时光荏苒,四季在剑桥的晨雾与暮钟里悄然轮转,陆择不觉已站在商学院大三的路口。
其实大一那年,他攥着单程票偷偷回国,一路辗转到了灵愿寺山脚下。
青石板路覆着薄苔,小镇还是记忆里乔欢曾描述的模样,茶馆飘着炒青的暖香,老槐树影慢悠悠扫过斑驳的砖墙。
他从晨光初露走到暮色四合,人群里晃过无数张相似的侧脸,终究没等来那个让他下意识攥紧衣角的身影。
直到他站在那棵许愿树下,正是当年跨年夜视频里,乔欢举着红绸带笑的地方。
他还清晰记得,镜头里的她踮着脚往高处挂绸带,声音脆生生的:“择哥,我替你求了金榜题名,挂得越高越灵验,你以后一定要回来还愿啊!”
风掠过满树红绸,簌簌作响。如今他真的回来了,带着满心期待站在树下,可那个替他许愿的人,却没在身边。
他仰头望着满树飘动的红绸,沉默着抽出早已备好的红条,指尖一笔一画写下“愿乔欢平安喜乐”。
风拂过树梢时,他踮脚将红条对比着视频里的大概位置,系在离乔欢当年挂的位置不远的枝桠上,
红绸在风里轻轻碰着,像他没说出口的惦念,悄悄落在了这棵见证过旧时光的树上。
离开时风掠过寺檐的铜铃,像那年没说出口的再见,散在茫茫人海里了无踪迹。
机场的广播混着人潮的喧闹,他和母亲秦语音终于见了面,这一面,隔了整整一年。
母亲伸手想抱他,手臂抬起又轻轻顿了顿,最终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连拥抱都裹着小心翼翼的仓促,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怕这短暂的相聚转眼就散。
陆择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放得温软:“妈,我在英国一切都好,慢慢的都习惯了,您别担心。”
他顺手帮母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又补了句,“等下次我再偷偷回来,到时候好好陪您吃顿的饺子。”
秦语音眼眶泛红的模样渐渐缓和,握着他的手也松了些。
陆择顺势覆上母亲的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掌心的薄茧,笑着放缓语气:“对了妈,您不是常说基金会要拓展海外合作吗?
说不定哪天就以出差的名义来英国,到时候我带您去剑桥河边走走,再尝尝附近那家您念叨过的红茶馆。”
这话像颗小石子,瞬间熨平了母亲眉间的愁绪,她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嗔怪似的点头:“好,那我可就等着了,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当向导。”
陆择弯着唇应下:“那肯定的,保证把路线都规划好,带您去看康河上的撑篙船,
还有学院里爬满常春藤的老墙,您不是爱拍花吗?那儿的玫瑰开得比家里院墙上的还艳。”
他话音还没落地,登机提示音又一次在嘈杂的机场里响起。
秦语音立刻伸手把他往登机口推,语气里满是急切又藏着不舍:“快去吧,别误了机!
到了那边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钱不够了可别硬撑,一定要跟我说。”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身从随身的包包里翻出一封挂号信,快步塞到他手里:“对了,还有这个,在家放了挺久的。”
见陆择低头看信,秦语音才轻声解释:“这是你离家后没多久寄来的,当时为了你的安全,怕有心人盯着这信图谋不轨,就一直没敢跟你提。”
陆择攥紧信纸,指尖触到信封上凉滑的邮票,抬头又看了眼母亲泛红的眼眶,用力点头。
随后,他拎着行李转过身,一步步走进登机口,将身后那道牵挂的目光,连同这封藏了许久的信,一起揣进了即将飞往英国的行程里。
飞机穿入云层时,他拿出那封挂号信。寄自新加坡?谁啊?
他轻轻拆开信封,里面居然滑出一张银行卡,还有张信纸,落款处“陆明卓”三个字,让他指尖一顿。
信上字迹算不上工整,有点龙飞凤舞开头便是局促的歉意:“陆择展信安。抱歉以这种方式向你道歉,实在是面对面时,我拉不下那张脸。”
他接着往下读,才知卡里的四十万,是陆明卓赔给他那辆被他撞坏的改装车的钱。
“本该早早就赔给你,只是前阵子手头实在拮据,才拖到了现在。”信纸的字迹微微用力,像藏着没说出口的局促。
其实我写这封信,一来是道歉,二来是想好好跟你说声谢谢。
听我爸讲,那天我眼睛受伤后,是你临危不乱,开车及时与救护车对接,才帮我抢出了抢救的时间。
想到这些,再想起我当年的所作所为你刚回陆家时,我因不懂事对你百般排斥,
搞恶作剧、找你麻烦,还有二伯那件事里我的糊涂……你明明受了这些,却还能不计前嫌帮我,我真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陆择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收紧,机舱里的空调风掠过纸面,带着些微凉意。
信上的字迹越发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指尖都在发烫:你明明可以不管我,却还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伸了手,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第208章 陆明卓的来信
“卡里的钱你别嫌少,也别觉得烫手。改装车是你当初攒了好几个月心思弄的,被我撞坏后,
我其实偷偷去修理厂看过,问过孙师傅他说,修好得花不少。
这四十万,算是我补的过错,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
末尾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歪歪扭扭写了句:“以后要是在新加坡遇上,要是你不嫌弃,我请你吃碗海南鸡饭,就当……就当给你赔个不是。”
因为不知道你在哪里读书,只能寄回老宅,相信二伯娘肯定会转交给你的。望你在异国他乡安好。
堂弟陆择卓
陆择把信纸折回信封,指尖摩挲着那张银行卡的边缘。
机窗外的云层被阳光镀成了金箔,晃得人眼微暖。
他望着这抹亮,脑海里忽然跳出当年那个浑身带刺的少年,
是对方把他锁在学校厕所里,扒着窗朝他挑眉坏笑的模样,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可此刻,指尖下信纸上的字迹,却带着藏不住的局促与坦诚,一笔一画写着道歉的话。
两副模样在眼前交叠,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像风吹过湖面,漾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此后两年,学业的重压与搬家的奔波,让他再未踏足故土。
为打磨商业个案、完成市场调查,他沉下心观察英国人的相处模式,
很快便摸清了打交道的门道,在人际交往中如鱼得水。
曾经在陆家接受的商业培训、高中时在翰林学院校商会,跟着梁赞跑赞助的经历,
那些藏在过往里的经验积累,此刻都成了他最坚实的助力。
当然,他骨子里的幽默与俊朗外形,也为这份顺风顺水加了不少分。
转眼已是大三,剑桥大学商学院里,一个中国男孩的名字渐渐被人熟知。
他外形俊朗,商业个案分析做得漂亮,性格又风趣讨喜,各类比赛的领奖台上总少不了他的身影。
大家都乐意和他搭档,他的大脑像藏着无数新奇想法的宝库,总能蹦出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奇特创意,把难题解得既巧妙又出彩。
身边常围着不少女生,他与她们相处得轻松融洽,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刻意疏远的冷淡,也从无越界逾矩的暧昧。
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乔欢了。那个曾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的女孩,早已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因为他始终没有固定女友,不少女生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陆择并非刻意拒绝恋爱,只是每当心里闪过要迈开那一步的念头时,总有种说不出的意兴阑珊,让他迟迟没能行动。
但即便如此,还是总有女生觉得,自己在陆择这里是独一无二的“例外”。
他待人的那份周到太妥帖,会记住女生不爱吃的香菜,会在雨天主动递上伞,会认真倾听每一个人的分享。
可这份不偏不倚的温柔,落在每个女生眼里,都成了“他对我好像和别人不一样”的证据,让她们忍不住生出几分专属的期待。
这份“特殊感”却也为他招来无端麻烦。一天深夜,陆择刚在学校图书馆完成一份互联网经济分析报告,便提着笔记本电脑离开,
沿小路返回租住的公寓,行至一条僻静小巷时,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几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突然从暗处冲出,骂骂咧咧地将他堵在了巷口,形成了合围之势。
领头的人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像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
嘴里喷着酒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恶声质问:“小子,你,就是陆择?”
陆择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电脑的手瞬间收紧,对方直呼其名,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声音尽量平稳:“我是,你们找我有事?
领头人被他冷静的语调,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激得火冒三丈,指着他的鼻子嘶吼起来,
声音里满是嫉妒和愤怒:“就是你!把我女朋友苏西的心偷走的那个混蛋!她为了你,跟我提了分手!”
这话像道惊雷砸在陆择心上——他确实认识苏西,是选修课上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而已,她偶尔会找他讨论作业,
却从没想过会因此卷入这样的烂麻烦。他刚想解释,对方已经红着眼扑了上来,拳头直冲着他的脸挥来。
陆择急忙侧身躲闪,动作灵活得像只猫,可怀里的电脑还是被对方的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硬邦邦的边角硌得胸口发疼。
他知道此刻辩解苍白无力,只能攥紧电脑往巷口退,声音尽量压得平稳:“兄弟,你弄错了,我和苏西只是普通同学。”
“弄错?”领头人扯着嘴角冷笑,抬手招呼同伙,“她手机里存的全是你的照片,说你比我懂她!我的女朋友,轮得到你来懂?今天我就替你好好‘醒醒脑’!”
另外三个同伙立刻一左一右包抄过来,狭窄的巷口瞬间被堵死,陆择连后退的余地都没了。
“你不信可以找她要聊天记录,看看我们有没有半分暧昧对话,别在这盲目指责我!”陆择还想做最后解释。
“还敢狡辩!”领头人彻底被激怒,一把揪住他抱电脑的胳膊,狠狠往墙上甩去。
陆择重心不稳撞在墙上,下意识将电脑护在怀里,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电脑与墙壁的碰撞。
可下一秒,领头人就从背后扑上来,胳膊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现在知道急了?”对方贴着他耳朵狞笑,气息里满是酒臭,“你撩苏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勒颈的力道越来越大,陆择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变得困难。
旁边一个同伙趁机摸进他的口袋,掏出钱包晃了晃,嬉笑着喊:“呦,中国留学生就是有钱!这钱包就当你孝敬我们的‘补偿金’了,哈哈哈!”
窒息感中,陆择猛地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被大点的孩子拉到角落欺负,他忍无可忍就地拿起旁边的碎沙砸向他的眼睛,以后那大孩子都不敢再欺负他
想起刚到翰林学府,被陆明卓特意拿蓝球砸他挑衅,惹他发火,然后三个人围攻他一个,被他打趴下的力道。
第209章 惺惺相惜
那些在生存里练出的狠劲,瞬间压过了眩晕。
他突然屈膝,狠狠往后顶向领头人小腹。
对方吃痛松了手,他趁机转身,不等对方反应,攥紧拳头直砸向那人下巴。
这一拳用了十足力气,领头人踉跄着后退,撞在同伙身上。
陆择没停,扑上去拽住刚才掏他钱包的人胳膊,借力将人掀翻在地,膝盖死死抵住对方胸口,
他打架从不用花招,招招都往要害上撞,眼里只剩“不能输”的光。
“想打架?”陆择的声音发沉,额角青筋跳着,“我陪你们打到底。”
刚才还嚣张的两人,看着他眼底那股没见过的狠劲,竟一时不敢上前。
被陆择突然爆发的狠劲震慑了两秒,几个外国人很快被彻底激怒,骂着脏话从四面围上来。
领头的捂着眼角血丝,挥拳直砸陆择面门;旁边三人也学着样,一个拽胳膊,一个踹膝盖,一个试图后方偷袭,全是街头斗殴的野路子。
陆择侧身躲过拳头,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像当年拧住陆明卓胳膊那样,狠狠往反方向一折“咔嚓”一声闷响,那人痛得尖叫。
没等他抽手,另一个人的拳头已经砸到他后背,陆择踉跄半步,却借着这股力转身,肘部狠狠撞在对方肋骨上。
福利院的架,从来不是一对一的公平较量,他早练就了以一敌多的本事。
此刻他不管身后的拳头,只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人打,每一拳都带着往死里拼的劲,
很快脸上挨了几拳,嘴角渗出血,可眼神里的狠劲却更盛。
身后偷袭者不知何时摸出根棒球棒,带着风声直劈陆择后脑。
陆择仓促侧身,棒身重重砸在他手臂上,巨力仍推着他踉跄前扑。
嘴角的血沫渗进牙缝,他抹了把脸,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嗓音里炸出句国骂:“操!人多就敢欺负人少是吧?”
这份硬气比拳头更戳对方痛处。领头的彻底被激怒,抄起巷角的断木棍就朝他抡来。
陆择就地一滚,木棍砸在地面溅起碎石,他趁机拽住对方脚踝,猛地向后一扯领头人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可还没等他起身,另一个混混的脚已经狠狠踩上他手背,那力道,分明是想把他的骨头直接踩断。
手背上传来钻心的剧痛,陆择喉间闷哼一声,指骨像要被碾碎般咯吱作响。他眼尾泛红,却没松半分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喊:\"你们在干什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还有没有王法!\"而且明显带着中国腔
劫匪先是一愣,看到那小伙子带着眼镜一副文弱书生的斯文样,
随后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恶狠狠地说:\"喂小子,少管闲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要以为你能帮你的同胞,赶紧滚!不然打埋你!\"
那几个劫匪哄堂大笑,觉得沈确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留学生,孤身一人还敢来管闲事。
领头的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冲那留学生勾了勾手指:“想英雄救美?不对,是救这个抢别人女朋友的混蛋?”说着还往陆择那边啐了一口。
陆择擦了擦嘴角的血,扯着嗓子朝那少年喊:“别过来!他们人多!你去帮我叫警察!”
可那少年没动,反而捡起巷口一根粗树枝,攥在手里一步步走近,中国腔的英语带着硬气:“打人抢东西,你们才该滚!”
劫匪们笑得更凶,其中一个松开陆择的手,晃悠悠朝沈确走过去,伸手就想抢他手里的树枝:“看来今天要多揍一个不知死活的……”
话没说完,那少年突然侧身,树枝狠狠抽在他小腿上,疼得那人直跳脚。
陆择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反击。他凭着灵活身手在劫匪间穿梭,瞅准一人伸手去捡地上笔记本的瞬间,
猛地攥住对方手腕狠狠一扭那劫匪痛得惨叫,藏在袖管里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两人瞬间背靠背站定,竟生出一种莫名的默契。那少年长的斯文但却有着强壮体魄,他负责正面抵挡,宽厚的肩膀一次次撞开劫匪的猛攻;
陆择则像只灵活的猫,绕到劫匪身后,趁其不备就用手肘撞腰、用脚勾腿,专挑薄弱处下手制造混乱。
眼看他们渐渐占据上风,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劫匪们脸色骤变,像惊弓之鸟般慌了神,也顾不上报复,骂骂咧咧地丢下两人就往巷尾钻,转眼没了踪影。
陆择和沈确同时松了口气,并肩靠着墙滑坐在地上,额角的汗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却都咧嘴笑了。
陆择喘着气,朝沈确伸出手:“谢了兄弟,我叫陆择。要不是你冒出来,今天我怕是要栽在这儿。”
那斯文的男生摆摆手,笑着说:\"沈确,谢什么,咱都是同胞,遇上这事本就该搭把手。
而且要不是你先勇敢反抗拖着他们,咱们也难对付这伙人。”
陆择盯着他俊秀的脸,突然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的肱二头肌,笑着打趣:“真没看出来,你这斯文书生模样,身材居然这么结实。”
“之前练过两年散打……”沈确耳尖微红,语气还有点腼腆。
两人顺势聊开,从异国街头的趣事聊到对学术的看法,发现居然彼此不仅都揣着对未来的憧憬,连不少想法都不谋而合。
当沈确知道陆择在商学院读大三时,当即竖起大拇指:“你是真厉害,感觉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陆择笑着摆手,语气谦虚:“哪有,不过是在福利院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生活经验罢了。
你才厉害,剑大法学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脑袋记忆力肯定很强。”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
从那以后,这份巷子里结下的交情越发深厚。
陆择总爱约沈确去住处附近的小酒馆,点两杯啤酒,就着花生聊到深夜,成了彼此在异国最贴心的朋友。
第210章 酒馆交心
多年以后,每次故地重游,剑桥的风总裹着小酒馆的麦芽香,漫进陆择与沈确的回忆里。
沈确总记得,自己本是滴酒不沾的性子,
是陆择拽着他推开那扇木质店门,笑着说“烟能不碰,酒得学两口,以后和人打交道免不了喝上几杯,
从现在开始我帮你练酒量,而且异国的夜,总得有杯东西暖着”。
后来那两杯常点的啤酒,就着咸香的花生,成了他们青春里的专属印记。只是他们没想到也是在这里
命运的齿轮让他们遇到了彼此成就的人。
一个周五的晚上,沈确和陆泽像往常一样来到了这家酒馆。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些酒和小菜。
酒馆里人不算多,悠扬的音乐在耳边轻轻环绕,给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温馨。
两人喝了几杯酒,气氛渐渐放松下来。沈确微微仰头,看着酒馆里的灯光,
若有所思地说:\"陆泽,咱们虽然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但还真没怎么深入了解过彼此的家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好奇:“你这人,明明浑身透着烟火气,穿的用的却低调得藏不住价。
到底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你这样矛盾又和谐的人?”这话,是他和陆泽熟稔后,藏了许久的疑惑。
“怎么,这是在查你哥的底?”陆泽笑着反问,他自然懂沈确只是好奇。
他看向沈确,这位沈公子待人接物的修养,一看便知出自优渥家境,良好的家教让他举止斯文得体,却也少了点该有的锋芒。
正因如此,陆泽才总爱带他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让他多见识些人间百态。
毕竟这厮以后可是要做律师的人,要是连身边人这点“反差感”都琢磨不透,将来怎么洞穿庭审上那些藏着掖着的心思。
陆泽想着,又给沈确的杯子添了点酒,打趣道:“不过你这观察力,倒有点做律师的潜质,就是心思还太直,得再练练‘绕弯子’的本事。”
“这不是把你当自己人嘛。”沈确也觉得他和陆择在一起混后,很多时候他的为人处事都让他推开了认知新世界的大门。
酒馆暖黄的灯光落在陆择微沉的脸上,杯中的啤酒晃出细碎的涟漪,他终于开口,将藏在心底的家事,伴着酒意缓缓道来。
沈确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慢了下来,静静听陆泽说起过往,16岁前的福利院时光里,生母的抛弃是烙在记忆里的疤;
父亲去世后被接回陆家,等待他的却是盘根错节的大家庭。
他不受待见,养母外家出身普通,并非爷爷心中理想的联姻对象,常遭排挤,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撑起了家。“
刚回去时,我和那些堂兄弟差得太远了。他们有资源傍身,我只有自己,还什么都不会。
爷爷的眼中陆家不养闲人,只有有价值才能被看中,得到好的资源。”陆泽苦笑一声,
仰头饮尽杯中酒,“开始刚回去,养母起初对我很冷淡,却拼了命逼我出人头地。那时候我总觉得,她催着我长大,不过是为了她自己在陆家能更有底气。”
沈确喉结滚了滚,轻声问:“那段日子……肯定很难熬吧?比在福利院还难?”
“难。”陆泽点头,“福利院只是条件苦,这里却是名利场里的明争暗斗。
心很累,但熬过来再回头看,那些苦都值了。”他眼中忽然泛起光,语气也沉了几分,
“后来家里出了事,母亲拼尽全力为我铺路,让我好好为自己活,我才懂,她早把我当成亲儿子了。
早期她不是不想对我好,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她和我父亲那么相爱,我的存在,像在时时刻刻提醒她父亲的背叛。
可她又记着父亲临终前的承诺,必须护我周全,所以她早期对我被堂兄弟欺负她冷眼旁观,
是她觉得这只是小打小闹,培养我自己应付的能力。
还有我爸……原来他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才没来找过我,当他得知我的存在,为我准备好了一切,想亲自接我回家,但就在那天他出事了。原来我也是个被爱的孩子。”
话音落,陆泽紧绷的指尖终于放松,轻轻碰了碰沈确的酒杯。
沈确会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抬手拍了拍陆泽的肩,
有些心事,说出口就松快了大半,可此刻沈确自己的心情,也压抑得发紧。
“你比我幸运多了,”他哑着声开口,“起码你父亲是爱你的。
不像我,有父亲跟没有一样。”沈确攥紧了空酒杯,指节泛白,“他恨透了我母亲和外公,总觉得他们的存在,是在向所有人证明他没本事,不过是个靠老婆走捷径的小白脸。
趁着外公病重,为了吞掉外公的公司,他软禁我妈妈,他直接把我赶来英国……其实小时候,他根本不是这样的。”
空气里的酒气似乎都跟着沉了几分。沈确垂着眼,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那点关于“小时候”的念想刚冒头,就被喉间的涩意压了下去。
“那时候他还没进到外公公司的权力中心,他会蹲在巷口给我买糖画,”
他扯了扯嘴角,笑声里掺着渣子,“我总闹着要龙形的,他笨手笨脚跟老师傅学,沾了满手糖稀也乐呵。”
陆泽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重新给沈确空了的杯子斟满酒。琥珀色的液体撞在杯壁上,发出轻响。
沈确抬眼碰了下他的杯沿,仰头喝了大半,眼底泛起红血丝:“后来他尝到权力的滋味,就变了。
夜不归宿,每次回家就是刺激我妈,和她吵架,精神折磨她。把她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他攥紧杯子,指节用力到发颤,“你说,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陆择刚放下的酒杯顿在半空,脸上的释然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看着沈确紧攥到泛白的指节,还有那咬着牙几乎要渗出血的语气,喉结动了动,没急着开口。
第211章 未雨绸缪
陆泽望着沈确,心里暗惊,他从前总觉得沈确性子像块暖玉,温润平和,
原以为是在蜜罐里养出来的,从没想过这玉的底子,竟浸过那么多寒水。
酒馆里的轻音乐还在慢悠悠地飘,却压不住沈确声音里的颤:“我不是自愿来英国的。”
他指尖掐着杯沿,指节泛白,“他拿我在乎的人威胁我,我走了,
等哪天外公撑不住了,公司就彻底成他的了。”
“那你母亲在国内,岂不是很危险?”陆泽皱紧眉,话音里满是担忧。
沈确垂着眼,指尖转着空酒杯,声音轻得像被酒馆的音乐缠了住:“他不知道,我母亲早对他死心了。
因为我妈妈的人太心软,外公一直防着他不在了,我爸会欺负我妈,有留了人给妈妈。”
他顿了顿,喉间滚过阵涩意,抬眼时眼底蒙着层冷雾:“他要我出国,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来。”
沈确忽然扯了扯嘴角,笑意没沾到眼底,反倒淬着点冷光,“我妈留在国内盯着他呢,表面对他的安排言听计从,
暗地里早开始收集他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到了算账那天,我们就彻底是仇人了。”
他自嘲地笑了声,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啤酒的凉意滑过喉咙,反倒烧得发疼。
陆泽伸手按住他还想倒酒的手,把自己没动过的小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安抚:“别跟自己较劲,他的错犯不着你糟践自己。”
顿了顿,他故意挑眉逗他,“不过说真的,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就你这计划,我要是卖给你爸,说不定能换不少钱。”
沈确被这话逗得愣了愣,刚涌到眼眶的湿意瞬间憋了回去,他抬手撞了下陆泽的胳膊,
声音还带着点哑:“行啊,你去卖,季风集团纪明远,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分赃。”
陆泽笑着把酒瓶往旁边挪了挪,夹了块爽口的拍黄瓜递到他碗里:“没那胆子,你这仇我可不敢掺合。”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但你要真需要帮忙,找我比找律师靠谱,我姑姑认识几个做商业调查的朋友,挖证据比你自己闷头查快得多。”
沈确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的黄瓜,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发热。
酒馆的音乐还在飘,邻桌传来零星的笑闹声,
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陆泽,扯出个还算轻松的笑:“找什么律师,你忘了我读的是什么书?
只怪我自己现在能力有限,没有和他抗衡的能力,他现在还以为我按他的安排在剑大的商学院上学,
他不知道我偷偷报了法学院,就是有一天能堂堂堂正正的用法条把他赶出外公的公司。”
陆泽闻言挑了挑眉,眼里闪过点意外,随即笑了,那笑意总算真切,带着点佩服:“倒把你这茬忘了。
你小子行了以在商学院读书当幌子,暗地里读法学院,够能藏的,你就不怕穿帮啊?。”
沈确夹起那块拍黄瓜咬了口,清爽的滋味压下喉间的涩,他晃了晃酒杯,
冲陆泽弯了弯眼:“以他的疑心,早晚得派人来查岗。到时候,可就得求陆哥救我了,帮我当个戏搭子,应付应付?”
陆泽伸手拿花生米砸向沈确的额头,笑骂道:“好你个沈确,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促狭,“我说呢,前阵子晚上你拼了命救我,是不是打从那会儿起,就盘算着拉我当你的‘帮凶’?”
沈确被他说得耳尖发烫,忙端起酒杯挡在脸前,含糊地笑:“哪能啊?那天纯属巧合,不过现在看来,也算歪打正着,找着个靠谱的戏搭子。”
他放下酒杯,眼底亮闪闪的,带着点狡黠,“怎么,陆哥这是后悔了?”
陆泽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故作无奈地叹道:“唉,迟了,这贼船既然上了,哪儿还有下去的道理?”
他话刚说完,就抬手撞了下沈确的胳膊,眼底满是笑意:“往后你这‘戏’要是演砸了,可得负责给我兜着,总不能让我这‘帮凶’,比你这正主还先栽跟头吧?”
沈确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之前压在心头的沉重似是散了大半,他举起酒杯碰了碰陆泽的杯子:“放心,肯定护着你。”
陆泽放下筷子,指尖敲了敲桌面,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得了,我看你这状况,还没等跟他对招,先成泥菩萨过江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掺了点认真:“从明天开始,有空就来商学院图书馆找我。
你不是要装样子应付查岗?我陪你练练免得哪天他真来问,你连商学院的课程表都说不利索。”
沈确愣了愣,随即弯了眼,点头应下:“行,听陆哥的。到时候可别嫌我笨,要是问起专业术语答不上来,你可得帮我圆过去。”
陆择顺手把商学院的课程表发到在他手机,还在重点课目旁画了圈,“先把这些记熟,下次见面我抽查。”
沈确拿起课程表,指尖触到屏幕上纸页清晰的字迹,他低头看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商科名词,
忽然觉得没那么犯怵了,抬头冲陆泽咧嘴笑:“行,保证过关。对了,图书馆里有没有卖热可可?我总听说剑大商学院图书馆的热可可特别浓。”
“有是有,但得自己带杯子。”陆泽挑眉,故意逗他,“怎么,这就开始盘算着‘摸鱼’了?还没练两句专业术语,先惦记上喝的了?”
沈确耳尖微红,却也不藏着,挠了挠头:“这不是想着,有陆哥陪着练,喝点特色的才有力气记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肯定先把课程表背熟,绝不拖后腿。”
陆泽看着他眼底的光,没再调侃,只是拿起空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成,那明天你多带个杯子,给你装热可可。现在先把碗里的菜吃了,别光喝酒。”
晚上回到住处,陆择拨通了姑姑陆炎艺的电话:“姑姑,是我阿择,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第212章 越洋电话
“我知道了,谢谢姑姑。对了,家里都还好吗?那些‘黑衣人’,当真没再出现过了?”
陆择在向陆炎艺问清沈确父亲纪明远的情况后,
话锋一转关切起家里的近况,也顺势提起了那件悬在心头多年的旧事。
“许是那伙人自身出了什么变故吧。这四年家里风平浪静,没再出过半点岔子,想来是彻底放弃了。”
陆炎艺回话时,声音里裹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却很快又转了话题聊起正事,
“家里近来倒还算顺遂,公司的科技园项目全部主体完工了,若一切顺利,今年年底就能正式开园,眼下招商率已经冲到百分之八十了。”
“阿择,你今年也大三了,往后有什么打算?是回陆氏先实习,去华尔街闯一闯,还是打算继续深造?”
陆炎艺向来看重这个侄子,毕竟那是最疼爱她的二哥留下的唯一血脉,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期许。
“我还没彻底想好,但短期内大概率不会考虑回家里。”陆择的声音轻缓,话落想起陆明舟兄妹,
又反问起他们的近况,“对了姑姑,明舟和晴晴呢?他们俩有什么规划?明舟那家伙的电话太难打通了。”
“唉,陆明舟这孩子,心里除了那些物理课题,你见他对别的事上过心吗?天天泡在实验室,我联系他都难,
我看啊没有个十年八年,他是压根不打算回国。”陆炎艺先叹着说起儿子,语气里藏不住的无奈,
“也就大一那年,突然让我帮他找一个女孩的行踪,我当时还以为他总算开窍了,结果这都好几年了,也没见有什么下文。”
说起陆晴,她的语气才软了些:“晴晴大四了,马上就要毕业,她没打算读研,一会儿说想开间自己的工作室。一会又说要去游学。
你们这几个孩子啊,没一个肯安安稳稳回家里来帮衬一把。”陆炎艺的叹气里,一半是无奈,一半是藏不住的期许。
“姑姑,您还年轻,家里不是还有明兴和明萱堂兄妹俩已经在陆氏任职了吗?”陆择轻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劝慰,
“我听说陆明兴在越南分公司这两年进步很大,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阿择,你要听我说实话吗?只怪他是你大伯的孩子!”陆炎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字句里都裹着压抑的不甘,
“你大伯当年对我做过什么,他们兄妹俩心里清楚。
当年我能拉陆明兴一把,已经尽到做姑姑的本分了。他要是兢兢业业,该得的自然会有,但想再多要……”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决绝:“除非逼不得已,我辛辛苦苦,守着陆家的产业、一手浇灌出的成果,凭什么最后要落到他们手里?
你们几个不管是谁,甚至是别的堂兄弟妹家的孩子只要有能力,回来接手都行,唯独他的孩子,不行!这是我唯一为自己做的自私打算。”
陆择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着,没立刻接话。他早察觉姑姑对大伯一脉的芥蒂,却没想到这份排斥会如此直白而坚决,
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窗外的天色渐暗,路灯的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影。
“姑姑的心思,我懂了。”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我只是听我妈说,陆明兴这些年在越南确实拼,听说去年台风天为了保住港口的货柜,在雨里守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直接高烧进了医院。爷爷心疼极了。”
陆炎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杯壁传来的凉意没让她松缓半分。
“你爷爷对陆明兴是特别偏爱的,必竟他是你爷爷从小带的在身边,期望最大的长子嫡孙。
他肯拼是好事,我不会拦着他往上走。”
她抬眼看向窗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可当年陆氏的壮大,有他爸逼迫我陆炎艺牺牲的婚姻换的成全。
阿择,你不是姑姑我,你不会知道那种天天害怕做错了什么就会,被殴打,被丢去喂老虎,被人当礼物送走的恐惧。
要不你爸当年把我从中东的泥潭里拽回来的,那这里面的每一块砖,都沾着我陆炎艺和明舟兄妹俩的的血。
你説,我怎么可能……让你大伯最想要独吞的陆氏,交到我心里膈应的人手里。”
话音刚落,手提电脑里微信铃声突然响了,是陆晴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陆炎艺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
语气瞬间切换回平日里的温和:“晴晴,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不是说今晚跟同学聚餐吗?”
屏幕那头的陆晴晃了晃手里的设计图,眼睛亮晶晶的:“妈,我跟同学改主意啦,现在留意铺面做工作室呢!你看我新画设计稿,是不是比上次那个好太多了?”
陆炎艺看着女儿雀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刚才压在心头的阴霾散了些。
她凑近些屏幕,仔细看着图纸上的线条:“是不错,这朵昙花的弧度比之前流畅多了。不过你也别熬太晚,记得早点回家。”
挂了微信,屋里又静了下来。陆择听出着姑姑的情绪好了不少,轻声道:“晴晴的工作室要是想开在上海,
我爸不是还留了家画廊给我吗,那里二楼还有空间可以给晴晴做工作室练手,
现成的场地,拎包就能用,还能帮她省不少成本,地段也还可以的。”
陆炎艺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完全压下心底的沉郁:“好,到时候我问问她的意见,她那性子,现在可有主见了不爱我插手太多。
不过阿,你们这几个孩子,一个个都跟揣了主意似的,我也管不动了。”
她顿了顿,看向陆择,“阿择,不管你以后选哪条路,姑姑都支持你。但要是有一天,你想回陆氏……”
她没把话说完,陆择在电话那头轻轻点头:“我知道,姑姑。您放心,如果真到了那时候,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213章 打听她的下落
话音刚落,陆择话锋微微一顿,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
像是似随口提起那样问道:“说起来,当年明舟突然让您帮忙找的那个女孩,
是不是就住在咱们陆家后花园附近那栋白色别墅里,叫乔欢的那个女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陆炎艺的声音瞬间提了几分,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眼底甚至浮起些按捺不住的八卦笑意,
“这么说来,陆明舟当年对那姑娘,是真动过心思?
连你都知道她的名字,我还以为他就是一时新鲜,没过多久就抛到脑后了呢。”
“不是,不是的姑姑。”陆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尾音里还裹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
“明舟他和乔欢就是在同一个物理竞赛社团里认识的,就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而已。”
他没敢再多说一个字,指尖悄悄在桌下攥紧了手机,他
总不能告诉姑姑,当年真正把那栋白色别墅里的姑娘放在心上,偷偷记了这么多年的,其实是他自己。
“哦,原来是这样。”陆炎艺的语气轻轻沉了沉,眼底的八卦兴致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惋惜,
“那小姑娘当年是真挺不容易的。原先在翰林中学读初三,学校都已经承诺让她留校读高中部了,
结果好好的,她父亲突然中风,情况还挺严重。家里她妈妈一下子就慌了神,偏偏那时候家里生意又出了岔子,还被罚了款。
为了凑医药费、顾着一家人的生计,只能把后花园附近的别墅卖了,她也跟着转去老家上学了。”
说到这儿,她轻轻叹了口气:“当时我们帮明舟去查的时候,她们全家早就搬空了,连个亲戚邻居都问不出她们去了哪个城市。”
陆择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几分青白。
方才还刻意放缓的呼吸,此刻竟有些发紧,他只知道乔欢当年突然搬走,却从没想过背后藏着这么多糟心事。
而她最难的日子,他在英国为融入这里的学校埋头苦学,
总想着等有好消息了再分享给她,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世事无常的道理。
那别墅的窗棂、花园里的花香,还有少女低头解物理题时认真的侧脸,
突然就和“中风”“罚款”这些沉重的词缠在了一起,压得他心口发闷。
“那之后……她就再没半点消息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愿接受的答案。
陆炎艺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哪还有消息?那时候明舟还不死心,让我的助理去她老家的学校问过,
可连学籍都没查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后来时间久了,他也慢慢不提了,一门心思扎进实验室,我还以为这事儿早翻篇了。”
她突然有点好奇的反问陆择:“倒是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不成你跟那姑娘也很要好?”
陆择心脏猛地一跳,连忙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借着冰凉的水意压下翻涌的情绪:“就是……,今天您突然提了一嘴,我就顺便问一句。”
他含糊地应着,指尖却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那壳子内侧,还藏着一张被压得平整的旧照片,是当年物理竞赛颁奖时,他偷偷拍下的乔欢的背影。
还有一张乔欢为他求的平安符。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路灯的暖光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陆炎艺听出了侄子有些反常的语气,但也没再多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也可惜,听说那姑娘当年物理竞赛也拿过大奖,
要是没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说不定现在跟明舟一样,早就在国外读攻物理学了。”
陆择没接话,只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一个念头忽然撞进心里,或许他可以再找找乔欢。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切。
他强压着心头的悸动,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眼底的亮色。
这些年他很少再想过乔欢,或许是忙,亦或者觉得人海茫茫,各自早该有了新生活,那些暗藏心底的年少爱慕,只要她过得好,
似乎就没了寻找的理由。可现在知道了她当年的难处,这份寻找突然多了层不一样的意义,
他只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说不定呢,她那么聪明,在哪儿都能发光。”陆择顺着姑姑的话接下去,语气尽量放得平稳。
但结束了和姑姑的通话后,他的手指却迫不及待地在手机屏幕上点开通讯录,翻到沈确的号码,
想让对方把用过的私家侦探微信推给自己,帮忙找个人。
信息编辑号刚发出去,他又飞快地撤了回来,今天是周五,按惯例晚点他会和沈确在小酒馆碰碰,还是当面说更稳妥。
周五的小酒馆依旧是老样子,暖黄的灯光裹着麦芽的香气,让人浑身都松快下来。
陆择刚跟沈确提起想借他认识的私家侦探找人,旁边的椅子突然“砰”地一声被撞开。
只见一个身材肥胖,满脸通红,眼神弥离的老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身上的酒气浓得惊人,隔着两张桌子都能闻见。
他脚步趔趄着,直直撞向邻桌,大手一挥连同攥着的酒杯,哐当一下砸在了旁边准备给客人上酒的中国服务员,手上端着的托盘。
托盘猛地一晃,上面的酒杯接连翻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托盘边缘淌下来,溅湿了老外的袖口,
而攥着的那杯酒没端稳,琥珀色的酒液“哗啦”一声,全泼在了旁边的中国服务员身上。
浅灰色的衬衫瞬间被酒液浸透,像吸饱了水的海绵般紧紧贴在身上,将那份猝不及防的窘迫勾勒得无处遁形。
掉在地上的玻璃碎片还在光洁的地板上闪着细碎的光,
周围的目光闻声“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有好奇,有同情,还掺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第214章 酒馆的初识
陆择看着这场景刚皱起眉,准备上前搭把手,就听见那老外扯着嗓子喊出那句刺耳的话:“china pig!”
怒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烧起来。没等陆择反应,沈确已经攥紧了拳头,站了起,盯着那老外,
而那老外居然得寸进尺,撸起衣袖露带着茂盛体毛粗壮的手臂,伸手就要去推那中国服务员,
只见小伙子吓得脸色发白,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眼里全是惊恐。
“操!”陆择骂了句,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攥住老外的手腕,狠狠将他往后推。
老外踉跄着退了两步,陆择立刻挡在那位服务员身前,盯着他的眼睛吼:“你太过分了!这里是英国,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后背传来沈确的声音,冷静却带着威慑力,是用流利的英语说的,
条理清晰地摆着法律条文:“种族歧视和人身攻击在英国是严重违法的,你现在必须停止行为,向他道歉。”
那老外被唬了一瞬,随即又张狂起来,醉醺醺地喊:“what laws?I don't care!this is my country anyway.”
陆择听了气得牙痒痒,刚要开口,沈确已经往前半步,声音更沉:“不管你是谁,都得守规矩。不道歉,我们现在就报警。”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是那服务员。他整理着湿衬衫,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算大却很稳:“我不想把事闹大,他认错道歉就行。”
陆择回头看他,眼里没有委屈,反倒有种韧劲儿。“报警走很流程烦琐,就时间成本而言不划算。”他平静的用中文解释道。
陆择和沈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认同和这哥们有点意思。
陆择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中文说:“小弟弟,别怕啊,我们在,唬也唬到他认错。”
沈确也点点头,转向那老外:“决定权在他,但你必须道歉。”
周围的各个肤色的酒客也开始附和,“道歉是应该的”“这种歧视不能纵容”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老外看看陆择,又看看沈确这两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再看看周围投来的指责目光,酒意似是醒了大半,终于蔫了,撇撇嘴众人的注视下,
头埋得低低的,含糊的挤出句“Sorry”,声音虚得像蚊子叫,满是不情愿。
陆择盯着他那副不情不愿样子,心里的火气更大了,忍不住怼那老外。
what? Speak louder, can't you even apologize properly for doing something wrong?“(什么?说大声点,你甚至不能为做错事好好道歉吗?”)
周围的议论声因为陆择这句带着火气的质问又大了些,
有人忍不住附和:“就是啊,做错事还这么敷衍,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老外被说得脸颊涨红,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头埋得更低,却还是磨磨蹭蹭不肯抬高音量,
只是喉咙里滚出更模糊的音节,连“Sorry”都快听不清了。
沈确这时上前一步,没说话,只是目光冷沉沉地落在老外身上,那眼神像带着冰碴,让对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陆择见状,胸口的火气更盛,上前半步逼近对方:“我再说一次,看着我们,把道歉说清楚!
做错事不敢认,连大声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他的声音不算吼,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外被这架势吓得肩膀一缩,终于慢慢抬起头,眼神躲闪着看向陆择和沈确,
深吸一口气后,才用比刚才清晰些但依旧发虚的声音重复:“Sorry... I'm really sorry for what I did.”
说完又立刻低下头,像是怕再对上两人的目光。
陆择盯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只剩点不屑,早这样何必闹到这步田地。
身后的男孩却没揪着不放,他看着老外,笑了笑说:“希望你真能认识到错,尊重每个人。
大家活在同一个世界,不该因为肤色种族互相歧视。”这话听得人心里敞亮,陆择回头看他,这小伙子不仅冷静,格局还挺宽。
接着他转向陆择和沈确,微微鞠了鞠躬,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们帮我解围,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叫程诚,清大计算机系的学生。”
“陆择,客气啥!”我先摆了摆手,“咱们都是中国人,在外面本来就该互相搭把手。”
沈确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他桌角摊着的笔记本上,“看你的收银桌上摆着的手提,是在忙着跑程序之类的事?”
程诚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嗯,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来做交流生的同时,
经清大的学长介绍在这儿找了份兼职。老板也是我们同胞,温州人,他很好,允许我在闲暇时做自己的事。
这个是帮人写的小程序,想着多挣点,能给家里分担点压力。”
陆择听得心里一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年纪,既要顾着学业,还要操心家里,确实不容易。
你厉害吧,”陆择看着他说,“能被清大选来当交流生,计算机领域肯定有两把刷子。以后前途无量啊。”
程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点点头:“还好吧,就是真的喜欢计算机,这个领域更新换代很快,一直没敢放松学习。
这次争取来英国,也是想接触点更先进的技术和理念,好好提升下专业水平。”
旁边的沈确笑了,语气里满是感慨:“年纪轻轻就有这么明确的目标,性子还这么坚韧,比我强多了。”
程诚被夸得有点脸红,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屏幕上的点餐牌问他们还要不要喝点什么,他请客。
陆择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没喝完的啤酒:“不用,你忙你的,我们还有事聊,如果不嫌弃我们等你下班,一会儿哥哥请你吃顿热乎的,就当安慰你刚才受的委屈。”
第215章 夜聊过往
程诚先是一怔,随即笑意在嘴角漾开,眼尾弯成两枚小巧的月牙。
小酒馆暖黄的灯光漫在他脸上,将方才被欺负的窘迫彻底揉碎,只余下少年人独有的清亮眼眸与满身暖意。
陆择带着沈确和程诚,拐进了街角那家港式牛腩火锅店。
自去年母亲来剑桥看他,带他尝过这口味道后,他便记在了心里母亲说,这是父亲当年在这里写生时,最念着的家乡味。
推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香气便裹着热气扑了满脸。
铜锅稳稳搁在木桌上,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翻着泡,白萝卜沉在锅底吸足了滋味,大块牛腩露出油亮的边角,连空气里都飘着陈皮与八角交织的温厚香气,勾得人鼻尖发颤。
陆择熟门熟路地拉开椅子,手还没碰到菜单,就转头对着柜台后五十多岁的老板用粤语笑着招呼:“老细,整返个大份招牌牛腩煲,加多份浮皮同炸两!”
话音落,又转回头问沈确和程诚:“你们吃不吃青菜?这儿的生菜等最后下锅,煮软了吸满汤汁,一口下去超绝。”
沈确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就被锅里飘来的香味勾得悄悄咽了咽口水,立刻接话:“都加都加!再要两瓶冰可乐,解解腻才吃得爽。”
陆择没应声,先拿起公筷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牛腩,轻轻放进程诚碗里:“小朋友先垫垫肚子,看你刚才在酒馆收拾桌子,就没歇过一会儿。”
程诚连忙道了声谢,低头咬下一大口牛腩。肉汁在舌尖瞬间散开,鲜得他眼睛骤然亮起来,
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好吃!老板肯定炖了好久吧?一点都不塞牙,入口就化了!”
陆择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又夹了块吸饱汤汁的萝卜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推荐:“再尝尝这个,我每次来都抢着吃,比肉还绝!”
“小程大二,小确也大二,你们俩应该一般大吧?”陆择一边用公筷拨了拨锅里的牛腩,
避免粘底,一边随口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
“择哥,你什么意思啊?”沈确立刻放下刚夹到嘴边的生菜,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委屈”,
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合着我这张脸看着比小程老,长得急了?”
陆择被问得一乐,没直接辩解,反而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打开摄像头,
手臂微微一伸,镜头刚好对着并排坐着的两人,笑着打趣:“你自己看看,别喊冤,镜头最诚实,小程还带着点学生气的,你这眉眼看着就比他‘老’点。”
程诚听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凑到镜头旁认真的解释道:“不是的确哥长得急,而且是他确实比我大,
我今年才18,小学和初中都跳了级,中间少了两年,所以才和确哥一样读大二的。”
这话落进耳里,陆择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抓起桌角的可乐罐,指腹敲了敲罐身,
语气里满是意外的笑意:“好家伙,原来你小子是藏着的学霸?
这么一来,老沈可要更无地自容了。来来来,碰个罐,敬我们这位‘跳级’的学霸小朋友!”
沈确也笑着抓起可乐罐,“哐当”一声跟两人碰了碰,罐身的冰珠撞出细碎的凉意,
他挑眉看向陆择,语气带着点打趣:“我起码还是按部就班走正常程序上来的,哪像对面这位‘大哥’,当年还留过一级,说出去可要丢面子咯。”
陆择半点不恼,反而笑着把可乐罐往沈确那边又凑了凑,罐口轻轻碰出清脆的响,眼底映着铜锅的暖光:“我这哪是留级,分明是为了遇见你们俩,多等了一年。”
这话刚落,沈确和程诚几乎是同步往后缩了缩肩,手臂还故意抖了两抖,连脸上的嫌弃都如出一辙。
沈确啧了一声,把可乐罐往桌上一放,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择哥,你平时跟那些外国美女相处,也用这一套啊?
我现在算明白了,你那天在巷为什么被人堵。”
陆择刚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浮皮,闻言手顿了顿,随即笑着把浮皮丢进沈确碗里,故作无奈地叹气:“滚,那天明明是对方先找茬,
我连他女朋友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冤啊,长的帅也是错,那就让我一错再错吧。”
这话逗得程诚“噗嗤”笑出声,嘴里的炸两差点喷出来,连忙抬手捂住嘴,眼睛弯成了缝。
沈确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浮皮,故意拆台:“得了吧,还长的帅是错,我看是你嘴花招人‘记恨’。
下次再跟人搭话,记得先看看对方有没有主的,免得又被误会。别带坏我们的小学霸。
对了,小程你跳级的时候,家里人没担心你跟同学处不来吗?”
程诚垂了垂眼,竹筷轻轻拨着碗里浸满汤汁的牛腩,声音软了几分:“我爸妈是农村种地的,大概没往这方面想。
比起人际交往,他们更担心的是下个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第一年刚到市里重点跟高中读书同学聊天,他们说的城里新鲜事、热门游戏,我大多听不懂。
我本来话就少,那时候就更不敢开口了。
后来有次午休,同桌正打游戏,被老师突然叫走,怕队友骂,急着把手机塞给我。等他半个钟头回来,那局游戏已经通关了。
他盯着屏幕上还没消散的胜利动画,手指在手机壳上磨了两下,凑过来吃惊的问我:“你……以前真没碰过这游戏?”
“但我当时觉得比起游戏通关,
游戏这样东西是怎么样设计出来的,更让我感兴趣。所以我就帮他们代打游戏,挣的钱买编程书。
但是书上的理论倒是看懂了,就是没有电脑来实践,天天去网吧也去不起。
所以我当时就萌生了一个念头,把主意打到了学校的电脑室那里去。
我留意到每次老师输密码时,键盘上总有几个键的磨损格外明显,心里慢慢冒出个想法。
一天午休,趁电脑室没人值守,我抱着打扫卫生的借口溜了进去。
指尖刚碰到键盘,我觉得我心跳就撞得耳膜发疼,我按着书里教的基础算法,在草稿纸上一遍遍推演密码组合。
可试到第三遍,屏幕突然弹出“密码错误,剩余1次机会”的提示,走廊里还传来了老师的脚步声,
结果还没开始就被老师抓包了,我当时脑袋一片空白。”
第216章 披着羊皮的狼
陆择和沈确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然后呢?”
程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边角。方才沉浸在回忆里没察觉到两位哥哥一直没插话,
停顿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两位哥哥并不喜欢听,又不好意思打断,所以他才停下来,
此刻被两人异口同声地追问,程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始至终,陆择手里的筷子没动过,
沈确甚至特意把茶杯往他这边推了推,两人眼里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满是等着听下去的认真。
程诚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温热的碗壁,心里觉得自己被他们重视,以前跟人说话,总怕哪句说多了招人烦,没成想……
他抬眼时,正好撞见陆择把刚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沈确还笑着补了句“接着说,我们听着呢”,鼻尖忽然有点发涩。
原来被人稳稳接住话头、认真等着往下听自己的故事的感觉,是这样的。
像揣了颗冬日里刚烤好的红薯,从手心暖到心里,连之前讲经历时的局促,都悄悄化成了想把剩下的故事说完整的勇气。
程诚捏着那瓣橘子,指尖能触到果皮残留的微凉,却觉得心里暖得发涨。
他咽了口橘子的甜汁,声音比刚才更顺了些:“当时李老师拿起我揉皱的草稿纸,指着上面写满的算法推演,问我是不是自己琢磨的。
我慌得赶紧点头,还没来得及解释说‘我就是想试一下在书上学的东西是不是对的’,不而是贪玩想偷上网,
李老师突然笑了,他拿着我刚刚爬窗拉下的《c,语言入门》”
“他压根没提我试密码的事,
反而把电脑室的备用钥匙掏出来,放在我手里:‘以后周末来这儿,第一台电脑是我私人的,我给你权限。
不过不是让你上网,是教你怎么用编程写真正的有用的东西,你啊,这琢磨密码的心思,要用在正确的地方,不然一不小心犯了法。那辈子就这么回事了。”
说到这儿,程诚的眼睛亮了亮,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天在李老师面前,我第一次觉得无地自容。
当我抱着钥匙回教室,心跳得很快,双手都在抖。
后来每个周末,我都泡在电脑室,李老师还把他的旧编程书借给我,
帮我分析卡壳知识点?有时太累了,还约上一起。打一局游戏放松。……
慢慢的他觉得我的编程能力超过了他,他说他没有什么可以教我了,然后他把我介绍给了他以前在清大的读计算机时的教授。
清大那位教授起初只给我发了几道算法题,我熬了两个通宵解出来,连注释都写得密密麻麻,生怕他觉得我底子差。
没想到教授很快回了邮件,末尾加了句“下周六带电脑来实验室”。
我很清楚的记得,去的那天我攥着李老师给的旧U盘,里面存着我写过的所有程序,手心全是汗。
推开门时,教授正对着屏幕敲代码,看见我只抬了抬眼没有客套,直接就对我说:“小程同学,我听说你李老师说你试密码很有一套?”我脸一下子红了,刚想道歉,
教授却把一个未完成的项目文档调出来:“这下正好,我们的课题这里有个加密模块卡了壳,你试试用你的‘歪点子’解解看。”
那天我在实验室待了整整六个小时,教授也没怎么和我说话,他也在旁边自顾自的忙他的事情。
但却总在我卡住时,不动声色地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我手边。
记得那天,临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老师没说错,你这股韧劲,比我这的里不少研究生都强。
小子,将来我希望在清大的校园看到你。”
那天我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掏出手机给李老师发消息,
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老师,我好像找到未来真正想走的路了”。
他话音刚落,沈确就把盛着牛腩的盘子往他这边推了推:“这么说,你现在编程肯定很厉害?以后有机会可得让我们见识见识。”
程诚被这话夸得耳尖发红,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不久后的一天,接到沈确电话时,陆择正在整理商业案例的补充数据。
沈确声音里的慌乱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他说他爸纪明远真的要来剑大“查岗”,让陆择帮忙打掩护。
陆择指尖顿了顿,想起上次喝酒沈确对他父亲的恨,为了对付父亲纪明远,他偷偷在剑大由学商转为学法,就为了堂堂正正的护着母亲护着外公的心血。。
想起他们为了应付这天的,之前的多次排练,陆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放心吧沈确,没问题。
我肯定配合你演好这场戏,让你爸看到你在商业学习上的努力。”
挂了电话,陆择把之前和沈确讨论过的那个消费品牌案例再梳理了一遍,特意标注出市场定位和传播渠道两个可以深入的点
据从姑姑那里了解到纪明远这个人可是是商界老手了,投资经营人脉很有一套。
这样的老狐狸,空泛的话骗不过他,得说点有干货的细节才行。
约定的时间一到,陆择故意从教学楼走廊那头慢悠悠走过去。远远就看见沈确站在路边,
脸上堆着刻意却还算自然的热情笑容,正对着一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说话。
那男人年纪大约四十岁出头,背挺得笔直,气质儒雅,
但稍留意他的眼神,就会发现这人远不如表面看起的和善。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就是沈确的父亲。
陆择加快脚步走过去,在两人转头看来时停下,微微颔首,装做巧遇到样子,
把提前准备好的惊喜恰到好处地摆出来:“哎,沈确,在这还遇到你了,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上次咱们一起讨论的那个参加比赛的商业案例分析,快要截止提交了,
我这几天一直琢磨着,这不,又有了新想法!你电话打不通,刚想去你住处碰碰运气了。”
沈确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话头迎上来,还不忘介绍:“可能昨晚按了免打扰没听到,陆择,这是我爸,爸这是大我一届的学长陆择。
刚好我爸也在,你快和我讲讲,又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啊?等我爸给我们参谋参谋。”
陆择顺势走到纪明远身旁,大大方方的打了声招呼侧身时飞快观察了一眼纪明,的表情
没看出怀疑,客气的笑容带着几分审视。
陆择定了定神,用专业又不显得刻意的语气开口到:“小确你看,当初咱们分析的那个案例,其实在市场定位这一块还有很大挖掘空间。
根据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和频率,把目标群体再细化,后续营销策略才能更精准。”
说到兴起,我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两下,把想到的分层方案简单讲了讲,又补充道:“而且从品牌传播来看,现在光靠线上社交媒体不够,
得和线下体验活动结合,这样才能让消费者有更深的记忆点,效果会事半功倍。”
沈确在旁边听得一脸认真,还时不时点头附和:“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现在商业环境这么复杂,确实得深入挖市场潜力才能站稳脚。”
他配合得很默契,眼神里的“恍然大悟”倒有几分真意思,看来这段时间他也没少琢磨这些东西。
纪明远原本只是听着,这时忽然插了句:“你们俩聊得这么热闹,这个新思路听起来确实有道理。”
陆择立刻适时露出谦虚请教的神色,假意把案例递向他:“哪里,叔叔,您才是这方面的行家,我这是班门弄斧了。
还请您指导一下我们,帮我们看看哪里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纪明远摆摆手说道:“刚刚我在旁边听,你做的很细致了,叔叔的思维是老黄历了,
你们年轻人接触新事物多,有年轻的思维,所以我为什么要小确出来读书就是这个原因。”
沈确赶紧接话:“爸,你说得没错,我们经常研究不同的商业案例,每次分析都能学到不少东西。”
陆择在旁边点头补充:“没错,剑大商学院就这点好,学术包容度高,多元化,做课题组队自由。
我和小确还会组织小组讨论,有时候为了一个观点能争得面红耳赤,但越吵思路越清晰,对知识的理解也更透。”
说这些话时,陆择特意加重了“经常”“争得面红耳赤”这些细节,细节越具体,越容易让人相信。
果然,纪明远脸上的审视慢慢变成了赞许,看向沈确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陆择跟着他们走进沈确的出租屋,视线始终追随着纪明远。
他进屋后四处踱步慢行,目光扫过房间每一处,当落在书桌摊开的金融资料与书桌上他们伪造的竞赛获奖照片上时,陆择清晰捕捉到纪明远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满意。
“小确啊,看来你在英国没偷懒。”纪明远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认可,“小子好好学,将来的沈氏商业版图,少不了你的位置。”
沈确悄悄朝陆择递来一个“搞定”的眼神,陆择回以无声的浅笑。其实这戏算不上全是假的。
沈确这段时间利用业务之余啃下的商业知识,本就配得上纪明远的这份肯定。
陆择的目光落在纪明远转身时笔挺的背影上。定制西装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举手投足间皆是岁月沉淀的儒雅。
方才聊起商业案例时,他眼中的对学术的专注与偶尔流露出对儿子的赞许,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看重晚辈学业、气质出众的慈爱长辈。
如果单看表面陆择真的会羡慕沈确有个好爸爸。
可陆择忘不了,那天在小酒馆里,沈确喝得酩酊大醉时,红着眼眶说出的那些话。
说外公“意外”成了植物人后,这位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的绅士,如何开始夜不归宿;
如何瞒天过海开设分公司,一次次转移集团资产;如何软禁发妻,又把亲儿子逼出国,只为扫清自己夺权的障碍……
此刻,纪明远正对着书桌上沈确的竞赛照片轻轻点头,嘴角噙着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能以假乱真。
陆择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一股寒意从后背缓缓升起。
一个能将谋害发妻、逼迫亲子的狠厉,藏进一副人畜无害的儒雅皮囊里的人,这份深沉到极致的伪装,比任何尖锐的锋芒都更让人胆寒。
沈确如今走的路,无疑是在悬崖上走钢索,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纪明远温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他拉着沈确在房间里絮絮叨叨,说自己这段时间如何苦苦支撑,才守住了沈确外公留下的公司;
说沈确母亲如何“歇斯底里”,让他心力交瘁;又提起当年逼沈确去英国读书的事,话里话外都是“良苦用心”,说如今沈确该懂他的一片苦心了。
最后,他还给沈确画了一张大饼,说要为沈确铺好路,把沈氏集团做得更大更强,等沈确回来接班时,就能轻松些,不用像他这般辛苦。
陆择在客厅听着里面传来的温声细语,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他有点担心沈确对着纪明远恶心的温情戏码会演不下去。
纪明远那些刻意编织的虚伪,温情画面,会不会像一根刺扎进沈确心里,
这一幕让陆择不由自主想起家里那个至今没揪出来的隐身黑衣人,那个人到底藏在家里的哪个角落,
又正以怎样一副无害的面目,陪在家人身边说着家常,画着大饼?
回到住处,陆择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手机里沈确发来的消息,侦探那边查了乔欢没找到线索,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乔欢时,是在火场上的那个拥抱,
抽屉里还放着乔欢当初给他做的人形娃娃,和他后来拿的比赛金牌,再也没有可以送的人了。
陆择对着屏幕自嘲地笑了笑,指尖删除了编辑好的“再麻烦侦探多查几天”的文字。
第217章 初入职场被虐
或许就像沈确说的“有些人遇见就是缘分,分开也是”,他把金牌轻轻放回抽屉,关掉手机屏幕,
窗外的夜色正浓,这场无疾而终的寻找,终究还是没能抵过“没缘分”这三个字。
但陆择没有多少时间在失落上。时间的齿轮推着所有人向前。
陆择的大三最后一个课题画上句点,他揣着几分期待,动身前往此前向他伸出橄榄枝的纽约金融中心一探究竟。
一圈逛下来,他发现岗位多以证券交易员为主,抱着沉浸式学习的心态,他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实习生涯。
只是过往在课堂上纸上谈兵,对着虚拟策划案修修改改还游刃有余,
真正踏入真实的金融战场,才发觉理论与实践间隔着一道需要用汗水填平的鸿沟。
晨会刚结束,带教老师马克便将一叠厚厚的交易数据报表推到陆择面前,
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串急促的指令:“下午三点前,把上周纳斯达克100成分股的异动数据摘出来,
标注出每次波动对应的市场新闻,还要生成简易的趋势分析图。”
陆择攥着报表的指尖微微发紧,课堂上学的数据分析模型全是基于规整的虚拟数据,
可眼前的报表里,零散的交易代码、跳脱的分时曲线,还有夹杂着专业术语的新闻摘要,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头皮发麻。
他刚打开Excel试图梳理,旁边工位的交易员突然起身喊了句“科技股跳水”,
整个办公室瞬间被键盘敲击声、电话沟通声填满,此起彼伏的英文指令在耳边炸开,让他连集中注意力筛选数据都变得困难。
好不容易在中午前理清了数据分类逻辑,电脑却突然弹出软件崩溃的提示,未保存的表格瞬间消失。
看着窗外伦敦金融街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陆择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空白表格,指尖在键盘上重新敲击起来,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屏幕上,映出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墙上的挂钟指针跳过两点五十五分,陆择盯着屏幕上还没完善的风险评估模块,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原本以为能在三点前赶完报告,可最后一组跨境交易数据的异常波动,让他不得不重新调整模型参数,时间被一点点压缩。
当指针指向三点零五分,报告终于导出成pdF,陆择抱着电脑冲向马克的办公室,却发现门已经锁上。
邻座的同事收拾着东西路过,随口提了句:“马克半小时前就走了,他说等不及就明天再说。”
陆择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门口,手里的电脑仿佛有千斤重。
第二天一早陆择将叠得整齐的报告递过去时,指尖还带未按时完成工作的微颤。
可马克连眼皮都没抬,指尖在报告封面上轻轻一推,那份凝结了他大半夜心血的文件便顺着桌面滑回他面前,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马克终于抬眼,目光像金融中心清晨的寒霜,“我清晰记得,这份报告的截止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他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个冰冷的交易数据,“你会用今天的资金,去购买昨天已经变动过的交易价格吗?”
陆择捏着报告的指尖骤然收紧,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
马克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得像能刺穿人,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在这里,交易价格每分每秒都在变,
过期的报告和废纸没有区别,你不会连这个基本规则都不懂?”
他想解释自己不熟的操作,话到嘴边却被马克的眼神堵了回去。
对方随手将报告扔到碎纸机,继续处理电脑上的交易指令:“这份报告不用交了,下午把本周的行业动态分析做好,
这次我要看到实时数据同步,而不是滞后的总结。”
陆择抱着刚修改好的第三版分析报告,站在马克的办公桌前,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
报告被对方随手翻了两页,就扔回他怀里:“数据维度太浅,连上周美联储加息对板块的影响都没覆盖,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看到新的版本。”
他刚想争辩“这已经是结合了您的前两次提出的问题修改了两版的结果,为什么有问题不能一次性提完?”,
就见马克转头对着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沟通交易策略,完全没再看他一眼。
回到工位,邻座的资深交易员正对着屏幕敲代码,屏幕上的K线图和数据模型飞速切换,
陆择瞥见对方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而对方早上七点就已经出现在办公室。
茶水间里,两个分析师讨论着“昨天没完成业绩的实习生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陆择握着冰凉的水杯,忽然彻底明白:在这里,“新人”从不是被迁就的理由,
精英们的节奏不会为任何人放慢,想要留下来,只能拼尽全力跟上,甚至超越。
早上六点半,金融中心的写字楼还没亮起多少灯,陆择已经坐在了工位前。
他把反复修改过的报告打印出来,又在扉页上用便签标注出三个关键调整点,
补充的美联储加息影响分析、修正后的跨境数据模型,还有新增的风险对冲建议。
八点刚过,马克推开办公室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择。
没等对方开口,陆择先递上报告,声音沉稳:“马克先生,昨天的报告我补充了您提到的维度,还修正了数据偏差,现在提交给您。”
马克接过报告,指尖扫过便签上的要点,又翻了两页正文,眉头渐渐舒展。
他抬头看向陆择,语气比往常缓和了些:“这次的数据逻辑清晰多了,看来你已经注意到要提前预留调整时间的重要性。”说完,便拿着报告走进了办公室。
陆择站在原地,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忽然明白:在这里,没人会为迟到找借口,但主动弥补的态度,总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机会。
第218章 进阶友谊
陆择在金融中心熬过了兵荒马乱的半个月。
又是一个周五夜晚,小酒馆里,原本两人的固定聚会,不知从何时起,悄然成了三人的聚脚地。
程诚照旧在吧台后穿梭忙碌,沈确则倚着吧台,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蓝调旋律流淌,一边低头修改未完成的作业。
若是程诚忙得脚不沾地,他也会放下笔,顺手搭把手。
两周未见,也不知道陆择他今晚会不会来,三人的默契是周五就在这聚头,有空就来。
当午夜十一点的钟声刚停下,陆择带着冷风推开酒馆那扇玻璃门时,沈确和程诚几乎同时抬眼,
眼前这半个月未见的人,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连往日里的锐气都淡了几分。
“择哥,知道的都清楚你是去实习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半个月是被拉去做什么高强度人工试验了呢!”沈确调侃道。
“嗯,变老了。”程诚擦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抬眼看向陆择时,语气里没半分调侃,反倒带着点认真的附和。
陆择闻言扯了扯嘴角,没反驳,只是把公文包往旁边空椅上一扔,人刚坐下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可不是老了么,”他声音里带着点没散的疲惫,指尖敲了敲桌面,“这半个月熬的夜,比我大学四年加起来还多。”
沈确从作业里抬起头,把刚调好的威士忌推过去,
挑眉道:“少来这套,等会儿这杯酒下肚,说不定你又要跟我们吹金融中心的夜景多好看了。”
程诚也跟着笑,手上擦干净的酒杯被他倒扣在吧台,
发出清脆的声响:“择哥先不要喝酒,我给你煮碗面,加个溏心蛋掂掂肚子再喝。”
陆择捏着酒杯转了半圈,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听了程诚的话,他又把酒放下。
他喉结动了动才把那股子疲惫压下去:“还是小程会心疼哥,夜美不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真他妈的累。”
话里没半分抱怨的戾气,倒像攒了太久的劲儿终于松了丝,连尾音都带着点虚浮。
沈确把笔往作业上一丢,身体往吧台边凑了凑,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
语气却故意说得一本正经:“说说你的酸楚实习经历,让我们这俩没见过世面的,也高兴高兴。”
话落还不忘朝刚端着面出来的程诚递了个眼神,像是在邀他一起“看热闹”。
带着几滴油花的鸡蛋面刚端上桌,程诚把筷子摆好,要陆择快点吃,别饿坏胃了,
陆择饿坏了,大块朵颐吃起来,他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鸡蛋面。
沈确伸手戳了戳陆择的胳膊:“你这小臂都能看见骨头了,金融中心是给你喝西北风当工资?”
陆择刚夹起一片生菜,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眼底的青黑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明显:“上周连续三天熬到凌晨两点,
就为了核对一组跨境交易数据,差一个小数点都要重新翻几十页底稿。”
程诚没接话,默默把烤得焦香的鸡翅推到他面前,
沈确又倒了杯温热的柚子茶:“吃多点了,下周要是再这么熬,我怕你实习完直接瘦成纸片人。”
陆择咬着鸡翅,忽然觉得这半个月的疲惫,好像被食物的烟火气和朋友的调侃悄悄化开了些。
程诚默默的把最后一个客人的杯子收拾好,突然一拍桌子,
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代码漏洞:“择哥,你说的那些数据核对、新闻标注,根本不用手动翻底稿啊!”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点开自己之前写的爬虫程序演示:“你把需要的数据源告诉我,我加个自动抓取和筛选功能,
再嵌套个表格生成模块,原本熬三天的活,说不定两小时就能搞定。”
陆择看着手机屏幕上快速跳动的代码,原本因为熬夜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真能行,我上周光是把新闻和数据对应上,就花了整整一天。”
“那是你没找对方法!”程诚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周一我把初版程序发你,你先试试,
有啥需要调整的随时说,总不能让我哥在华尔街还靠手算跟人拼效率。”
沈确在旁边端着茶杯笑:“合着你这编程技能,终于可以从做黄牛挣钱,升级到支援华尔街了?”
一句话逗得两人都笑了,烤肉店的烟火气里,瞬间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暖意。
周三午休时,陆择去茶水间倒咖啡,恰好听见两位资深分析师讨论模型优化,
其中一位提起自己本科读的经济学,硕士阶段还辅修了计算机科学,手里的量化分析工具全是自己写的代码。
这让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整理前辈简历时的发现:部门里近半数核心员工,学历栏里都同时带着经济学与计算机相关专业背景,
有人甚至能熟练用python搭建交易预测模型,比他用Excel手动计算效率高出数倍。
回到工位,陆择看着程诚帮他写的程序,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原来在这里光懂经济学理论远远不够,
计算机技能早已成了核心竞争力,就像前辈们常说的“用代码武装的交易思维,才能在数据浪潮里抓住机会”。
他默默在备忘录里记下“学习python基础”,心里对未来的规划又清晰了几分。
又是一个周五,小酒馆飘着麦芽香,陆择抿了口啤酒,想起白天的打算的事,
走到吧台,向正在调酒的程诚打听起消息:“小诚,哥最近想补python,你知道从哪儿入门,有没有靠谱的学习班或者家教。”
程诚正低头往朗姆酒里倒柠檬汁着闻言动作一顿,
他攥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才淡淡开口,还轻轻指了指自己:“择哥……我还够不够格教你?。”
陆择愣了下,随即笑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那敢情好!不过亲兄弟明算账,学费哥肯定得
给你。”说着就摸出手机要输程诚的账号。
程诚却伸手按住他的屏幕,:“那我不是要把,哥你平时请我吃饭的钱给你?”
他说完继续倒柠檬汁,声音轻轻的说,“每天晚上我下班抽半小时,很简单的。”
陆择还想说服程诚……
第219章 守望相助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沈确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他帮程诚收拾了上一波客人喝过酒杯端过来吧台时,
目光扫过一个要转账,一个拦着不肯收,两个人僵持的手,瞬间明白了。
沈确笑着打圆场,“阿择你这是钱太多了吧,请自己人帮忙还算钱,
随后他话锋一转,拍了拍陆择的肩膀:“再说了,小诚这技术,可不是花点钱就可以买得到的
你阿,要是真过意不去,以后多来捧捧他的场,或者这样,我吃亏点,以后我们聚餐买单都归你,不也一样?”
这话刚好给了两人台阶,陆择指好顺势收起手机,笑着点头:“行,听你的!谢谢沈大帅哥愿意牺牲好身材,吃亏捧场,以后聚餐我请,就当谢谢小诚的‘私教课’了。”
程诚也松了口气,高兴的应了一句“那择哥,以后我就不客气了。”
就这样,程老师的深夜的“线上课堂”开课了,
陆择抱着电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屏幕那头的程诚正对着摄像头比划:“你看这个循环语句,得先定义变量范围,
不然数据一多时就会报错,就像你之前核对交易数据漏了筛选条件一样。”
程诚指着屏幕上的报错提示,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笑意:“上周才教过的基础逻辑,
怎么还能把‘for’和‘while’弄混?是不是白天在公司看数据看懵了?”
陆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自己写的代码截图发过去:“下午帮前辈整理模型参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看这里,为什么没办法自动匹配新闻关键词?”
程诚没直接给答案,反而抛出个问题:“你想想,关键词匹配是不是得先建立词库?就像你在Excel里做分类,得先列好筛选条件啊。”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陆择,他顺着思路修改代码,没过几分钟,屏幕上终于弹出“匹配成功”的提示。
“搞定了!还是小程老师有方法。”陆择忍不住提高声音,
程诚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哥,彩虹屁吹吹就行了,今天的就到这,明天再教你数据可视化,
下次可别半夜两点喊我上课了,我这程序员也要睡觉的!”挂掉视频前,
陆择瞥见程诚电脑旁还放着没吃完的泡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行啦,快去睡吧。”
这天程诚刚准备像往常一样十一点半开始和陆择的线上编程课,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让他心头一紧,父母知道这里和国内时差七小时,所以他们打电话都会算过不打扰他休息的时间打来。
家里从来没有像这么晚的时间打来,肯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程诚接起电话的瞬间,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直接撞进耳朵:“阿诚,你爸他……突发心梗,现在在县城医院IcU抢救,你快回来。”
程诚手里的鼠标“啪嗒”掉在桌上,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过外套,
声音都在发颤:“妈你别慌,我马上订最快的航班,我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他指尖发抖地打开购票软件,平日里敲代码时灵活无比的手指,此刻连选择出发日期都要反复确认。
他没忘了给陆择发消息,简单敲了句“哥。我爸病重,得回国一趟,课程要推后了”,给学校打离校报告,向导师请假,
一切按排就绪,他又匆匆忙忙的收拾好行李。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躺了会,等待坐第一班火车到伦敦。
窗外的冬日的剑桥郡,夜色正浓,往日里充满代码敲击声的房间,此刻只剩下他匆忙的脚步声,还有空气里散不去的慌乱。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凌晨五点,程诚站在剑桥郡的街角,冷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手里紧紧攥着刚订好六点早班到伦敦的火车票。
他接连刷新了Uber和bolt两个软件,界面上始终显示“附近无可用车辆”,偶尔弹出的预约提示也标注着“等待时间超过1小时”。
他想起同学提过的本地出租车公司panther taxis,立刻翻出号码拨打,听筒里却只有机械的忙音,连转人工的机会都没有。
不远处的公交站昨夜已熄了灯还未亮起。夜间运营的NIGhtbUS班次本就稀少,此电子屏上显示着“今日运营结束”的字样。
行李箱的滚轮在石板路上磕出清脆的声响,程诚忍不住加快脚步往市中心方向走据说Emmanuel Street或许有排队等候的出租车。
寒风里,他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刻意放轻声音:“妈,别担心,我已经在等车了,肯定能赶上最早的航班……”挂了电话,
指尖划过手机里刚搜到的本地交通攻略,那句“凌晨打车得提前预约,临时叫车基本靠碰运气”的提醒,
让他喉间泛起一阵发紧的涩意,要是在国内哪会有这种情况。
就在程诚攥着手机,盯着空荡荡的异国他乡的街道快要急得跺脚时,
两道明亮的车灯忽然从街角拐了过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择带着倦意却格外沉稳的脸:“上车,我送你去火车站。”
程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声音里还带着点发颤的惊喜:“择哥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昨晚看到你发的消息,猜你肯定坐第一趟火车去伦敦,
现在这个点没预约肯定打不到车。”陆择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递过来一瓶热咖啡和一个汉堡。
“订了第一趟回国的航班吗”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
“嗯,我想早点回到去,我妈她没遇过这些事,我怕她……”
程诚说话间抬眼看向陆择才注意到他眼里的红血丝,显然连休息都没顾上就赶了过来。
车子平稳地驶在夜色里,窗外的路灯飞速向后倒退。
程诚握着温热的咖啡杯,看着身旁专注开车的陆择,原本揪紧的心忽然就松了下来,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车子驶离剑桥郡边界时,程诚看着导航上逐渐偏离的路线,才后知后觉地问:“择哥,这方向不对啊,火车站不在这边。”
第220章 帮助与弥补
陆择的指节仍扣着方向盘,目光牢牢锁在前路,
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火车站最早那班去伦敦的车要两小时,转去机场太赶。
这一路衔接只要差一点,你就赶不上首班航班了,我直接送你去希斯罗,能省近一个小时。”
程诚猛地看向仪表盘,里程数正一寸寸向96公里爬去。
那句“太麻烦你了”刚到舌尖,就被陆择截住:“叔叔还在等你,别耗时间。我已经跟公司请了假,送完你回去补觉就行。”
天刚蒙亮的高速上,车灯撕开浓淡不均的晨雾,拉出一道透亮的光带。
程诚望着身旁陆择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前几天他还揉着眉心说“这周要赶三个数据分析报告”,鼻尖猛地一酸。
原来真正的朋友从不算“麻不麻烦”,只会悄悄把最省时的路铺在你脚边;原来有些情谊从不是单向奔赴,而是你陷在难里时,我攥着劲拉你一把。
路灯的光偶尔漫过陆择的脸,柔化了他平日在实习里紧绷的轮廓。程诚轻声开口:“择哥,等我爸好点,我一定……”
“行了,别煽情咯,先顾着叔叔,别的都不急。”陆择偏过头笑了笑,打断的话里满是温柔。
目送陆择的车辆汇入车流,程诚转身走进候机大厅。
程诚准备拿登机牌时,指尖触到登机牌口袋里那层厚硬纸壳时,程诚的动作顿了顿。
他缓缓将那团东西抽出,红色的封皮在冷白的候机厅灯光下格外显眼是个厚厚的红包,崭新的人民币码得齐整,边角压得没有一丝褶皱。
红包旁还夹着张便签,封面是陆择一贯利落的字迹:“愿程爸早日康复”。
他展开便签,一行字瞬间撞进眼底:“叔叔那边找大夫、办手续有任何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
别硬扛。要是我没及时接,就打这个秦女士的号码,你说是陆择的兄弟,她会帮你。”
末尾的号码笔画遒劲,和陆择平日写报告的字体如出一辙。
程诚捏着便签的指尖微微发紧,纸页边缘被指腹反复摩挲,渐渐起了毛边。
他抬头望向落地窗外,晨雾正一点点被晨光撕开,暖金色的光穿透玻璃落在红包上,让人民币的边角泛着柔和的光晕。
这暖意忽然勾扯出高三冬天的记忆,那天他高烧到39度,在宿舍里扶着墙都站不稳,
上铺的同学却只嫌他翻身时动静太大,抱怨“吵得人没法复习”。
那时他裹着冰冷的被子,心里满是沮丧,以为自己这孤僻的性子,这辈子都难有真正交心的朋友。
可现在,在异国他乡,陆择哥却把所有麻烦都替他想在前头:知道他赶时间,宁愿请假绕远路送机;
知道他手头紧,就用红包的名义递来支撑;甚至怕自己忙不过来,连能帮忙的人都提前找好。
程诚把便签叠回红包里,贴身放进内袋,那纸页的温度透过布料,熨得胸口发暖。
广播里传来航班登机的提示音,程诚攥紧登机牌走向廊桥。
路过玻璃窗时,他又看了眼窗外晨光已经铺满停机坪,像陆择为他铺好的路,亮得让人心里踏实。
他摸出手机,给陆择发了条消息:“择哥,红包和便签我看到了。等我爸好起来,我回来请你吃顿正宗的四川火锅。”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程诚忽然笑了。原来真正的朋友从不是刻意讨好来的,而是有人看穿你所有逞强,
却依然愿意站在你身边,把你护在身后。就像现在,哪怕隔着千里,他也知道,陆择永远是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安心说“我需要帮忙”的人。
手机在副驾座上震动时,陆择刚把车停进住处的路边。
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的寂静被震动声打破,
他抬手捞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正宗的四川的火锅”几个字撞进眼底, 嘴角弯起的弧度比透过车窗的晨光更软几分。
他没急着回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反而点开了相册深处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只存着一张五年前的旧照。
照片里的父亲穿着西装,嘴角还扬着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母亲秦语音说那是父亲知道他在福利院高兴的合不拢嘴,母亲秦语音调侃,他有儿万事足
“你爸准备去福利院接你,前一晚翻来覆去没睡好,这会儿是强撑着精神呢”。
可谁也没料到,就是父亲去接他的那条路上,货车失控冲了过来,这张没来得及导进电脑的照片,最终成了父亲留在世上唯一的影像,
也成了他心里永远没机会弥补的遗憾。
所以前晚程诚发来“他爸突然病危”时,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五年前自己和父亲未曾谋面就天人永隔的遗憾。他太清楚那种“赶不上”的滋味,
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陆择才退回聊天界面,敲下一行字:“好,等你好消息。”
发送的瞬间,他瞥见窗外的晨光已经漫过花坛,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或许有些遗憾没法弥补,但能在别人的要出现遗憾时搭把手,让他人少点遗憾,也算另一种他们父子之间的圆满吧。
几天后,又是一个通宵加班后的清晨,
他推开车门,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没让他觉得疲惫。
走在过道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程诚发来的:“择哥,我爸今天早上醒了!医生说情况稳定了!”
陆择脚步顿住,拿出手机回复的手都带着点笑意,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太好了!你可以安心休息一下,别让自己太累了,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发送完消息,他抬头望着祖国的方向,忽然想起母亲秦语音以前说的话:“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帮别人就是帮自己。”
此刻晨光从楼道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得像那年父亲没来得及递到他手里的画笔,也像程诚那句带着哭腔却满是依赖的“择哥”。
他知道,这份藏在晨光里的情谊,会像当年照进他生命里的光一样,一直暖下去。
第221章 心照不宣的守护
暖黄的灯光裹着麦芽香漫出酒馆门,沈确刚推开玻璃门,
就见吧台前贴着张浅棕色招聘启事,钢笔字写得规整:“招晚班调酒助手,需熟悉基础饮品,联系……”
他指尖顿在杯沿,抬头看向正擦酒杯的中国大叔:“大哥,你们店招人?您是老板?程诚呢,就是之前常来帮你看店的那个小伙子?”
老板点点头,将擦好的威士忌杯倒扣在吧台:“对招人,小程前阵子他爸住院,急着回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店不能没人看啊。”
沈确指腹轻轻敲了敲吧台边缘,目光落在招聘启事上两个字上,声音放得温和:“老板,这招聘启事先收了吧,不用招新人了。”
老板擦杯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怎么?你有合适的人选?”
“算是吧。”沈确指尖划过杯沿的冰雾,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件寻常事,“程诚走之前跟我提过,说怕您这边缺人手,
让我有空过来搭把手,等他回来就接回手。
我最近刚好不忙,晚上过来帮忙就行,您不用再费心招人了。”
他没提自己知道这份兼职是程诚在剑桥的生活来源,也没说怕新人来会让程诚丢了活儿。
老板哦了一声,笑着把招聘启事撕下来揉成团:“那敢情好,你先做两天我看看,可以放手了,我就把这交给你了。”
沈确端起刚点的苏打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想起程诚以前总在酒馆打烊后,
抱着账本偷偷算“着这个月房租够不够”,忽然觉得,这点举手之劳,比起程诚经常免费帮他和陆择写小
程序给他们带来的方便,实在算不得什么。
老板看着沈确熟稔地拿起调酒器,冰块撞击杯壁的声响清脆利落,又看他精准地将威士忌倒入杯中,连酒渍都顺手用抹布擦得干净,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没想到你还真懂这些,”老板把一叠点单小票推过去,语气里满是放心,“之前程诚在的时候,调莫吉托总爱多放片薄荷叶,你这手法倒跟他有点像。”
沈确手腕轻转,将调好的鸡尾酒放在托盘上,指尖蹭过杯口的柠檬片:“以前常来喝,看他做过几次,记下来了。”
他没说自己其实私下练过好几次,就怕万一帮程诚顶班时出岔子。
老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那晚上这摊子就交给你了。
程诚要是知道你帮他盯着这活儿,在家里也肯定踏实不少,我也知道他需要这份工作,但我也没办法,我还有几个酒馆顾不来不是?”
“明白,可以理解。”沈确点点头,“”程诚也很感谢您平时对他照顾。”
目光落在吧台后程诚常坐的那张高脚凳上,心里悄悄想着:等程诚回来,看到这熟悉的一切没变化,应该会很开心。
沈确正低头擦拭着程诚惯用的,吧台里的电脑键盘,被擦去落灰的键盘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这时酒馆的门“吱呀”被人推开,裹挟着初冬寒气的风涌入,熟悉的脚步声让他抬眼陆择立在门口,肩头落着层薄薄的雪,像撒了把碎糖。
“嘿,兄弟,我还以为是程诚回来了。”陆择迈步走近吧台,目光扫过吧台前空缺处,那里曾贴着招聘启事,此刻只剩淡浅的印痕。
他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看来确哥跟我想的一样,够默契啊!”
沈确停下手里的动作,指尖还沾着布纹的温度,他挑了挑眉:“怎么,我们择哥大忙人,也怕他回来没活儿干?”
陆择点点头,修长指尖在菜单上“莫吉托”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那是程诚最拿手的酒,仿佛此刻空气里还飘着青柠的清爽与薄荷的微凉。
“他之前跟我提过,”陆择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吧台角落程诚常坐的那张高脚凳上,“这兼职的收入要攒着交下学期的学费。
他一走,老板肯定得招人。你也知道,这小子性子有点内向,在这儿做熟了、习惯了,
至少还能将就着他的时间,不用再去适应新地方,
我本来打算跟老板说,要是招人就把我算上,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
沈确握着抹布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冰凉的杯壁。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把程诚的顾虑,悄悄记在了心里。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麦芽香,混着苏打水的清冽。
沈确给陆择倒了杯苏打水,忽然低笑出声,他们俩从没跟对方提过要帮程诚,却在同一件事上,做了完全相同的决定。
“确哥你说,等他回来,看到我们在这上班,会不会吓一跳?”陆择接过杯子,
故意夸张地瞪大眼,语气满是戏谑,“我一走,俩哥哥抢着来我的饭碗了?什么情况,这是要卷死我?”
沈确拿起一颗鲜红的圣女果丢过去,眼尾带着笑意:“滚,干活,别贫。”
圣女果在空中划出道浅红弧线,陆择笑着偏头躲开,左手接过顺势放进嘴一咬,“嗯,味道不错!”
右手已经扣住了吧台下的干净抹布,干活!
“不过,确哥,你那法考不是就剩俩月了?晚上别总耗在这儿熬。”陆择把刚收来的空酒杯推到沈确面前,
指腹轻轻敲了敲吧台后贴着的排班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听我的,晚上高峰期的点单、调酒我包了,
你要是来,就守着后厨备备料、洗洗碗杯就行,正好能腾出手背书。”
沈确捏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杯沿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抬头看向陆择:“你晚上不用加班?”
“你哥我什么人?都连轴加四个月班了,还能一直加?”陆择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现在早摸熟门路了,再说之前小程帮我做的那小程序,跑数据又快又准,可不是省了我大把功夫?这叫科技改变人力成本。”
说着,他从吧台抽屉里翻出个笔记本递过去,封皮上还印着程诚喜欢的球队徽章,“这里面是他记的常用酒水位置,你按这个核对就行,不用费脑子想。”
暖黄的灯光漫过桌面,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笔记本上,
程诚的字迹一笔一画记着“金酒在左数第三层”“青柠要选表皮光滑的”,连备注都写得格外细致。空气忽然静了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第222章 招风引蝶
接手小酒馆没几日,陆择便将一身风趣社交本领施展得淋漓尽致。
两位中国帅哥在剑大校门外的小酒馆上班的消息不胫而走,
陆择一上班不久,就把酒馆的氛围带得热络又有趣,痞帅的眉眼间满是活络劲儿,调着酒还不忘跟客人贫两句。
不少姑娘特意寻过来,目光总往他这儿飘。
陆择刚把玛格丽特推给客人,他指尖还沾着圈盐霜,邻桌两个亚裔女生就红着脸凑过来,小声问能不能加微信。
陆择挑了下眉,冲吧台后“营业中”的木牌摆了摆手,语气带点自嘲的笑:“抱歉啊,不是不给加,
我这要是上班摸鱼加微信,老板看见不得扣我工资?
而且我这手要调酒,加了微信也未必能及时回,别让你们等得着急。
真想找我聊聊天,可以常来这捧捧场,下次给你们留个能近距离看我耍帅的座儿。”
女生们虽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临走前特意多点了两杯特调。
一旁整理账本的沈确抬眼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打趣:“择哥,你这桃花魅力,倒是帮程诚揽了不少女客人啊。”
陆择擦着酒杯的手没停,眼底带着笑意:“我打算帮他攒攒人气,等他回来,客源就断不了。”
沈确笑骂道“是你桃花不断吧,你这个大萝卜,我看哪天你准栽进个大坑里。”
“我这叫怜香惜玉,哪像某些人,”陆择擦杯布往肩上一搭,眼尾扫过沈确,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揶揄,
“对着女客人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活像个杵在吧台后的‘高冷记账机’,小心把姑娘们都给吓退了。”
陆择会这样说,是因为本来来酒馆的姑娘里,也有不少是冲沈确来的。
他总穿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调起酒来动作轻缓,有人问他酒的故事,
也会温声细语地讲,书卷气裹着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有个穿碎花裙的姑娘,生得一副玲珑有致的身段,连着几日都来酒馆捧场,目光几乎没从沈确身上挪开过。
混了半熟的某天晚上,她踩着细碎步子走近吧台,裙摆扫过木沿时,竟牵出缕细弱的香风,
不是商场里的俗艳香水味,倒像后山春樱沾了晨露,漫得满屋子都软融融的。
她指尖轻轻搭在杯沿,指甲盖裹着层粉雾似的光,抬眼望沈确时,眼尾那抹红像刚洇开的胭脂,
连声音都软得发甜:“沈先生,有女朋友吗?你看我……怎么样呀?”
话音刚落,吧台上插着的干花竟悄悄绽了片新瓣,连沈确手边摊着的账本,纸页都轻轻颤了颤,像被那声软语勾得慌。
沈确正擦酒杯的手蓦地顿住,抬眼时眼底惯有的温和淡了几分,
语气却没半分绕弯:“抱歉,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姑娘愣在原地,他又补了句“耽误你心意了”,字句干净,没掺半点客套的余地。
姑娘指尖的粉雾似的光暗了暗,握着杯沿的手紧了紧,连那身漫着樱香的碎花裙都像是蔫了些。
她沉默了两秒,才扯出个浅浅的笑,声音轻得快被酒馆的音乐盖过:“原来是这样啊……那打扰沈先生了。”
姑娘刚转身,陆择就靠在酒柜上笑得直晃调酒器,故意捏着嗓子学沈确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抱歉,我心里有人了’
沈大木头,你就不能把尾音放软点?没瞧见人姑娘眼泪都快掉了?再这么‘铁面’,以后我这儿都要少一半客源了!”
沈确头也没抬,把擦好的酒杯码得整整齐齐,只淡淡回了句:“长痛不如短。不喜欢就说清楚。”
陆择讨了个没趣,转头正好对上邻桌客人憋笑的眼神,立马冲人挤了挤眼,
用口型无声吐槽:“瞧见没?我这搭档,注孤生体质!”逗得客人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沈确把擦干净的酒杯码回架上,突然说了一句:“那些不清不楚的,才是耽误人。”
陆择撇撇嘴,收起玩笑的架势,指尖敲了敲吧台,
语气里带点调侃又有点认真:“我倒要看看,往后谁能有这本事,把你这朵‘高岭之花’从神坛上给拉下来。”
正说着,又有客人熟稔地打招呼:“小伙子,今天还调上次那杯‘日落’?你调的跟之前那个小伙子一样好喝!”
“马上来,您先找个位置坐!”陆择应着声,手腕轻转将酒液倒入杯中,夕阳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酒面上,
像撒了层碎金,要帮程诚守住的,从来不止一份工作,还有这满室的烟火气。
日子久了,酒馆里的风向悄然转了。先前围着沈确打转的姑娘们,渐渐都往陆择那处聚了去。
要么是盯着他转调酒器时利落耍帅的模样,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就盼着他递来那杯酒;
要么是故意找些由头搭话,只为听他贫几句逗趣的话,换个心花怒放的笑。
就连点单都透着明显的偏向,明明沈确调的酒口感更显细腻,却总有人笑着冲陆择喊:“帅哥,还按上次那杯调,多加点你的‘帅劲儿’才够味!”
陆择正忙着把调好的酒递给姑娘,指尖还沾着酒液的凉意,却不忘回头冲沈确挑了挑眉,那点炫耀藏都藏不住。
沈确看这位大哥的孩子气的表现,擦着酒杯的手顿了半秒,嘴角难得牵起抹浅淡的笑意,
语气里裹着点揶揄:“行啊,陆大帅哥这么受欢迎,天天被围着转,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是哪家摆出来的卷心菜,引得蜂蝶都来采。”
这话刚落,陆择立马搁下调酒器反驳:“我这叫绅士风度!跟每个姑娘都保持着分寸,哪像你说的那么夸张?”
说着还故意指了指自己心口,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认真的较真,“瞧见没?我才不是招摇的卷心菜,这儿干净纯良得很!”
沈确没再接话,只低头继续擦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映着他垂眸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点没散的笑意。
心里暗忖:希望这位人兄,别到最后招的是桃花,惹来的却是桃花劫才好。
第223章 躲桃花
这话在沈确心里没盘桓几日,不过三两工夫,麻烦便真的寻上了门。
那日傍晚,酒馆刚开市,门被推开时卷进一股凛冽的晚风。
一位身着米白色羽绒服的金发姑娘径直走向吧台,掌心攥着的银色打火机格外眼熟正是前晚陆择随手落在吧台上的那只。
她将打火机往台面上轻轻一放,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帅哥,你掉东西了,我特意捡来送还的。”
陆择调着酒的手蓦地一顿,抬眼时笑意温和又客气:“还真是我的,掉了竟没察觉,多谢你。”
说着便伸手去拿,姑娘却忽然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伸来的手背,轻声追问:“那你要怎么谢我呢?”
话音未落,那双碧色眼眸里已盛了满含期待的情意,直直望着陆择。
陆择微怔。他倒没料到,在国内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对方竟会主动提回报。
女孩见他发愣,唇角先弯起一抹笑意,语气裹着蜜糖似的娇软:“今晚收工后你有空吗?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中式糖水铺,
要不,你请我喝碗甜汤?就当是我的谢礼啦。”
这话一落,周围原本凑着搭话的几个姑娘瞬间噤了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黏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探究。
陆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撤手,指尖避开了再次触碰的可能。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悄悄裹了层疏离的膜:“抱歉啊,收工后得跟朋友对账,实在抽不开身。”
稍顿,他指了指身后的酒单,又补充道:“不如这样,你看着要喝点什么?我请客,就当谢谢你送还打火机了。”
女孩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指尖还悬在半空,那点娇憨的甜意像被风刮走似的,淡了不少。
她眨了眨碧色的眼睛,盯着陆择收回的手看了两秒,才又扯出个软乎乎的笑:“对账呀,那还真是不巧。”
说着便直起身,没再凑那么近,只随意扫了眼酒单,声音轻得像叹口气:“那……就来杯莫吉托吧,少冰。”
陆择点点头,转身拿杯子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卡座的几个姑娘交换了个眼神,还压着声儿笑了笑。
等他调完酒递过去,女孩接过时指尖再碰他,带着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却时不时往吧台这边飘。
沈确恰好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盘刚切好的柠檬,路过吧台时撞了下陆择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这什么情况?”
陆择嗯了声,擦杯子的手没停,声音裹在冰块碰撞的脆响里:“嗯,捡到我的打火机,给她点了杯酒,算谢礼”
没想到,那姑娘倒是有耐心,硬是等到酒馆打烊,陆择通知她,他们要下班了,
那姑娘借着几分装出来的醉意,脚步踉跄着往陆择身边靠,故意晃了晃身子,
“我头好晕啊!”想往他身上扑,盼着他能送自己回去。
没承想陆择轻轻侧身避开,她扑了个空,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
她转身时却故意让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砸在地上。
“哎呀!”她低呼着蹲下去捡,抬头时眼尾已泛红,语气软得发颤:“屏碎了……刚才手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瞥了眼地上那部外屏刚裂了道缝的手机,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客气:“没打扰,只是地上凉,你先起来吧。”
说着伸手想扶她,却在指尖快碰到她胳膊时,又悄悄收了回去,实在不想再添新的拉扯。
姑娘蹲在地上没动,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裂缝,声音更软了:“我起不来,你就不能拉拉我嘛!可这手机……我明天还要用呢。”
陆择的手僵在半空,正琢磨着怎么回应才不越界,身后突然传来沈确整理酒架的声音,
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两人听见:“陆择,刚收的空瓶该搬到后院了,再晚收废品的该关门了。”
这话像个自然的台阶,陆择立刻顺势收回手,对姑娘道:“抱歉,老板发话了,我得先处理店里的事,你要是起不来,旁边有凳子,扶着慢慢起来,先坐会儿?”
姑娘蹲在地上,指尖还蹭着手机裂缝,听见这话,脸色又暗了暗,她本想借“拉一把”再拉近些距离,
没成想被沈确截了话。犹豫了两秒,她还是自己撑着吧台站起身,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软意,只剩点勉强:“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说着便攥紧手机往门口走,路过沈确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推门进了夜色里。
等店门关上,陆择才松了口气,转头冲沈确递了个“谢了”的眼神:“你这时机找得,比我调的酒还准。”
沈确把最后一瓶威士忌摆回架上,回头看他,眼底带点揶揄:“再不准点,你今晚怕是要被‘缠’到入美人窝了。
对了,你那只银色打火机,刚她路过吧台时,又顺手摸走了。”
陆择一愣,低头看向原本放打火机的角落,果然空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个备用的黑色打火机:“行吧,这‘回头钩’,她倒是玩得熟练。”
陆择没料到,这姑娘竟还藏着这么一手。
这天深夜收工,他拖着疲惫的脚步拐进楼道,昏黄的路灯下,住处门诊竟靠着个熟悉的米白色身影,
手里攥着的银色打火机正忽明忽暗,橘色火苗在黑暗里映着她的脸,
陆择的脚步猛地顿住,疲惫感瞬间被警惕取代,他没再往前走,只站在台阶上沉声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金发姑娘抬眼看见他,碧眼里瞬间亮了亮,攥着打火机站起身,火苗“啪”地熄灭,只剩金属外壳泛着冷光:“我问了酒馆附近的便利店老板,
他说你最近常往这边走……”她往前凑了两步,把打火机递过来,声音带着点暗示,“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第224章 桃花劫
陆择的声音像楼道里刮过的晚风,冷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太晚了,不方便。”
姑娘却没退,反而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你们中国男生真是可爱。
我早打听好了,你没有女朋友,巧得很,我现在也没有男朋友。要不我们试试?”话里的直白,几乎要戳破楼道里的寂静。
陆择垂眼盯着她递来打火机的手,指尖纹丝未动,语气里的疏离又沉了几分:“有没有伴侣,和‘方便不方便’是两回事。”
他抬眼时,目光恰好撞进女孩碧色眼眸里盛着的期待,却半分没软:“便利店老板大概忘了提,我住的是合租屋,室友早就睡了,实在不方便待客。”
“陆,这只是你的借口。”女孩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裹着点不肯罢休的娇憨,
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袖口,“这么害羞,你该不会还是……没怎么和女生单独相处过吧?”
话里的试探像根轻勾的线,故意往他的窘迫上绕。
陆择往后撤胳膊的动作刚起,女孩反倒往前追了半步,指尖直接攥住他的袖口,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股不肯松的劲儿。
“怎么不冲突?”她晃了晃握着袖口的手,碧色眼眸里亮着狡黠的光,语气直白得没半点绕弯:“没怎么跟女生单独相处,才更该试试啊,躲着多没意思。”
她松开他的袖口,却顺势把打火机往他掌心一塞,指尖故意在他手心里按了按:“合租屋怎么了?室友睡了咱们小声点不就成了?我又不吵。”
说着还往前凑了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夜风缠过来,“再说了,我都跑这么远来还你东西,你就不能给个面子,让我喝口水再走?”
见陆择没说话,她干脆直接拽住他的手腕往楼道里拉,力道带着点莽撞的热情:“走嘛走嘛,就十分钟,喝完水我立马走,绝不耽误你!”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很实在,没半点之前娇软的样子,倒像头认准了方向就不肯回头的小兽。
陆择被她拽得顿了顿,皱着眉想挣开,却听见她笑着补充:“你要是实在害羞,我主动点也成啊!”
话里的直白像团火,瞬间烧热了楼道里的寂静。
陆择手腕猛地发力,挣开她的拉扯,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点白。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语气里终于带了点冷硬:“别这样,我已经说过不方便。”
女孩的手空悬在半空,却半分没露馁色,反倒笑得更张扬,碧色眼眸里淬着点挑衅的光:“有什么不方便?是怕我吃了你,还是怕自己先心动,绷不住啊?”
她说着往前贴得更近,几乎要把整个人靠过来,声音压得低软,却带着勾人的劲儿:“我都敢主动找过来,你一个大男生,还怕跟我多待会儿?”
陆择没搭话,只伸手轻轻推开她的肩,力道克制却态度明确,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些,显然是不想再耗下去。
女孩没追,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扬声喊:“你也太可爱了吧!跟你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对谁这么主动过,
你,我追定了!”声音里的执拗,撞在楼道墙上,又弹了回来。
陆择的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她时,眼底最后一点客气也散了,只剩明晃晃的不耐:“我不喜欢主动的女生。”
他顿了顿,语气沉得像结了冰,“还有,我希望你别再这样了,不管是打听我的住处,还是像现在这样纠缠,都很打扰。”
这话像盆冷水,终于浇得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瞬。但也就两秒,她又弯起唇角,只是眼底的光亮淡了些,
语气却依旧不服输:“打扰?我倒觉得这叫有诚意。”她攥了攥手心,往前迈了小步,“你不喜欢主动的,行啊,那换你追我。我明天去酒馆等你,等你跟我告白。”
陆择盯着她眼底那股不肯罢休的劲儿,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妥协般松了口气,
只淡淡点头:“酒馆是做生意的地方,你过来消费,我自然会好好招待。但也仅限于此,别再想别的。”
女孩听见这话,倒没再纠缠,只弯着唇角笑了笑,碧色眼眸里藏着点不服输的亮:“仅限于此也没关系,反正日子还长。”
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抬手冲他挥了挥,还妩媚的朝陆择飞了个香波,“明天见啊,亲爱的陆,记得哦,我还点莫吉托,少冰。”
话音落,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往楼下走,脚步声“噔噔”响,没半分之前的娇软,反倒带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
陆择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楼下的高跟鞋声彻底融进夜色,才像卸了千斤担子似的松了口气,转身快步往自己住处走。
掏钥匙开门时,指尖还在不受控地发紧。
他摸出兜里那只银色打火机,冷硬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随手拉开玄关抽屉,
把打火机扔进去,还特意用指尖往最里面推了推,像是要把这麻烦彻底藏起来。
房门刚反锁,他就摸出手机翻沈确的号码,指尖按屏幕的动作都带着点慌。
电话一接通,没等对方开口,他就压着嗓子急声道:“确哥,快救命!那鬼妹仔居然找到我住处了,死缠烂打不放,我刚才差点没顶住!”
听筒里传来沈确嚼薯片的“咔嚓”声,顿了两秒,那端才笑出声:“哟,择哥,这艳福来得够快啊?
人都堵到家门口了?我早跟你说她那打火机是‘钩子’,你偏不信,现在栽了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陆择揉着发紧的眉心,往沙发上一瘫,语气里满是崩溃的无奈,
“她刚才直接拽着我想往屋里拉,还放话说明天去酒馆堵我!我跟她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她压根不听,再这么下去我真要晚节不保了,太吓人了,明天你可得帮我兜着,别让她再缠上来!”
第225章 躲不开
“晚节不保?”沈确的笑声混着薯片渣的脆响传过来,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择哥,这话可别从你嘴里说出来,当初是谁跟我拍着胸脯说,
‘对待女客人要怜香惜玉,保持绅士风度,不能失了分寸’?现在怎么就怕成这样了?”
陆择被戳中旧事,脸瞬间有点发烫,语气也硬了几分:“那时候我哪知道会有不是普通的女客人!
谁能想到捡个打火机还送出这么个‘尾巴’?”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不跟她客气了,直接要她把打火机扔了也比现在被缠上强。”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沈确笑得更欢,“我看你那‘绅士风度’也别端着了,明天她要是再去酒馆,
你直接跟她说‘这不欢迎’,你再来我就报警了,保准比你现在躲躲闪闪管用。”
“我要是能说出口,还用来求你?”陆择没好气地说,“那鬼妹仔的性子,我怕越硬她越跟我拧着来,到时候在酒馆里闹起来,影响生意。”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带着点恳求,“确哥,算我求你了,明天你帮我想想办法,千万别让她跟我单独待着。
实在不行,你就说店里忙,让我去后厨帮忙,避避风头也行。”
沈确那边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薯片袋封口的声音:“行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明天我早点去店里。
她要是来了,我就跟她说你要去采购酒水,让她等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你可得记着,这次我帮了你,下次你得请我吃顿好的,不然我可不管你了。”
陆择听见这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连忙应道:“没问题!别说一顿好的,两顿都行!明天就靠你了,确哥!”
第二天,陆择特意乔装打扮一番从小酒馆的后门进,
可没曾想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那杵了一个人影,吓得他立马掉头向前门走去,偏偏那人紧紧跟在他后面。
陆择后背的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脚步迈得飞快,连带着卫衣帽子都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心里把那“鬼妹仔”的缠人程度又往上提了三分,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绕去隔壁巷子里躲躲,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住,紧跟着,一道熟悉又裹着几分疑惑的嗓音飘过来:“哎,择哥?你跑这么快干嘛啊?”
这声一落,陆择迈出去的脚像被钉死在原地,整个人僵得跟块木板似的。
他缓缓转过身,帽檐往下压了压,又慢慢抬眼,只见程诚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发梢还沾着星点没化的雪粒子,
分明是昨天刚从外地回来的模样,哪是什么缠得他头大的女客人。
“程……程诚?”陆择下意识把卫衣帽子扒下来,耳尖还泛着刚才慌神跑出来的红,
“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想起自己刚才埋头狂奔、
跟逃债似的模样,耳尖的红又往脖子蔓延了点,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衣角。
可这点窘迫没持续两秒,他猛地上前一步,给程诚一个拥抱,
声音里都带着点没藏住的雀跃:“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太好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这么盼着他回来,
连刚才被追着跑的烦躁,都在这刻散得一干二净。
“你爸爸的病怎么样了?”陆择松开手时,没忘补上对老程的问候,目光多了几分关切。
“好多了,医生说再住段时间院观察,就能回家养着了。”程诚顿了顿,把帆布包往两人中间挪了挪,
伸手从里面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时露出深褐色的红薯干,“自己家地里种的红薯晒的,我妈硬塞给我的,让我带给你和确哥。”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忽然轻了点,指意识蹭了蹭油纸包的边缘,带着点犹豫:“我本来想说你们可能不爱吃这个……
陆择眼睛一亮,伸手就从油纸包里捏了一块红薯干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时,甜香混着阳光的暖意在舌尖散开,
他嚼得含糊不清,语气却格外真切:“不爱吃?这个天然的最好吃,有钱都难买到,这比超市里卖的那些加了糖精的好吃多了!”
他说着又捏了一块,又往酒馆里瞥了眼:“等会儿给点你确哥也尝尝,他上次还跟我念叨,说冬天就想吃点这种晒出来的干货。”
程诚捏着手里的红薯干,看着陆择毫不嫌弃的模样,刚才那点犹豫瞬间散了,嘴角弯起来。
俩人走到酒馆门口,陆择突然停下脚步,让程诚自己进去,他从后门进。
程诚握着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陆择,眼里带着点疑惑:“陆哥,一起走前门进去多方便,怎么还绕后门?”
陆择往后门的方向退了半步,卫衣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声音压得有点低:“你先进,我去后厨看看有没有新鲜冰块,
昨天你确哥说不够用,我去补点。”他怕程诚再追问,又摆了摆手催道,“快进去吧,别让你确哥等急了。”
程诚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推开了玻璃门。门内立马传来沈确整理酒杯的声音。
“陆,你来了”在陆择转身的时候,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带着惊喜。
陆择刚迈出的脚步瞬间定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娇滴滴的声音,他这两天听了不下十遍,熟得能刻进骨子里。
他僵硬地回过头,果然看见那抹金发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还把玩着个银色打火机,正是追了他好几天的姑娘。
“你……你怎么在这儿?”陆择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目光飞快扫向酒馆前门,生怕程诚听见动静出来。
金发姑娘踩着小碎步凑过来,眼尾弯成月牙:“我猜你今天会来呀,特意在这儿等你。
昨天你没在,我跟你朋友聊了好久呢。他都不肯告诉我,你白天在哪里上班。”
她说着就要伸手拉陆择的袖子,吓得陆择赶紧往旁边躲。
第226章 想法
陆择猛地往后撤了半步,差点踩进路边的雪堆里,语气都带了点慌:“别、别动手动脚的,有话好好说。”
他眼瞅着姑娘的手又要伸过来,急中生智指了指酒馆后门,“我、我得去后厨搬酒,沉得很,晚了要挨骂的!”
这话刚说完,酒馆的玻璃门“吱呀”一声开了,程诚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空的薄荷罐子:“陆哥,沈哥问你……”.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路灯下的金发姑娘,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
陆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金发姑娘倒先眼前一亮,冲程诚挥了挥手:“哎,你是昨天新来的那个小弟吧?我记得你!”
说着又转向陆择,语气更娇了,“你看,你朋友都在这儿,咱们正好一起进去聊聊呀。”
陆择这下是彻底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看向程诚,眼神里满是“求救”。程诚看了看陆择的窘迫,
又看了看金发姑娘手里的打火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上前笑着说:“这位姐姐,你是来找陆哥还打火机的吧?”
他这话一出,陆择和金发姑娘都愣了。
程诚接着从那姑娘手上拿走她的打火机:“诺,现在物归原主,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得赶紧搬东西了,不然酒馆要晚点开门啦。”
金发姑娘一脸懵,“那是我的打火机……”
看着程诚一脸实诚的样子,不好意思再纠缠,只能撇撇嘴:“那好吧。你先忙”说完才转身走了。
金发姑娘走了两步又回头,指尖捏着打火机转了个圈,声音甜得发腻:“陆,那我等你下班来接你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冲陆择眨了下眼,才踩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雪夜里。
陆择听完这话,刚松下去的肩膀又垮了下来,跟被抽了力气似的,对着程诚苦着脸:“你看,这还没躲过去。”
程诚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把薄荷罐子往他手里塞了塞:“先别愁了,进去跟沈哥说一声,说不定他有办法。”
陆择叹了口气,只能跟着程诚往酒馆里走,心里却在盘算:今晚说什么也得和沈确一起走。
“沈确,我要去你家住!”一进小酒馆的门,陆择就开始嚷嚷正在擦酒杯的沈确手一顿,
抬眼看向他,又扫了眼旁边憋着笑的程诚,挑了挑眉:“怎么了?是被雪冻傻了,还是怕那金发姑娘堵门,想找我当‘挡箭牌’?”
陆择也顾不上掩饰,几步走到吧台前,撑着台面凑过去:“什么挡箭牌,我是觉得你家沙发软,想蹭两晚。”
他怕沈确不答应,又拽了拽对方的袖子,语气放软,“就两晚,等那姑娘没耐心了,我立马走,还管你早餐!”
沈确放下酒杯,指尖敲了敲台面,目光转向程诚,似笑非笑:“听见没?有人为了躲人,连早餐都愿意管了。”
程诚在旁边点点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陆择见状,脸又红了几分,只能硬着头皮补充:“不光早餐,晚餐也管
沈确听完“晚餐也管”,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他慢悠悠拿起擦杯布,又擦了遍已经锃亮的酒杯,
才抬眼看向陆择:“管饭就行?我家洗衣液刚用完,浴室的灯也有点晃,你住进来的话……”
话没说完,陆择立马接话:“洗衣液我买!灯我修!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他生怕沈确反悔,连语气都放得更软,“确哥,算我求你了,总不能看着我天天被人堵在门口吧?”
沈确终于放下擦杯布,靠在吧台上笑出声:“行吧,看你这么可怜。
不过有个条件,这周末酒馆盘点,你得一个人把后巷的空酒箱搬去回收站,不许喊程诚帮忙。”
陆择愣了下,后巷的空酒箱堆了半人高,搬起来可不轻松。但想到能躲着那姑娘,还是咬牙点头:“没问题!别说搬酒箱,搬两趟都行!”
旁边的程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陆哥,你这为了躲人,也太拼了吧?”
陆择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毕竟比起被金发姑娘缠上,搬酒箱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程诚已重返小酒馆,继续兼职工作;陆择的实习临近尾声,他婉拒了公司伸出的留任橄榄枝,
眼下尚未理清未来方向的他,决定先全力备考本校研究生,这一选择也得到了母亲秦语音的认可。
另一边,沈确正忙着回校补修学分,同时投入备考节奏,
而陆择为躲金发妹子干脆与沈确同住,彼此间多了份备考路上的陪伴。
陆择周末去小酒馆帮沈确取留在那的备考资料,
刚走近酒馆就看见程诚蹲在路灯旁的石阶上,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眉头却拧得很紧。
“怎么在这儿蹲着?”陆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见程诚猛地合上电脑,屏幕反光里映出他泛红的眼尾。“陆哥……”程诚声音有点哑,半天没敢抬头。
陆择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把他的电脑重新打开页面停留在二手交易平台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里赫然写着“最低八千,不能再少了,我急用钱”,
而附件里的软件安装包,正是程诚之前提过、说要打磨成产品的用户分析系统。
“你要把这个卖了?”陆择的声音沉了下来。程诚攥着衣角,终于低声开口:“我爸住院要交押金,家里凑不出钱……这软件能最快换成现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买家说买过去会改底层代码,以后……就不算我的东西了。”
陆择突然想起前阵子程诚天天啃馒头当晚饭,想起他电脑屏幕右下角总弹出的催缴住院费短信。
他没再追问,只是蹲下来,把自己的银行卡塞进程诚手里:“钱我先给你转,软件卖给我。”
“可是哥我不能白要你的钱,这个卖给你,你也没用啊……”程诚还想推辞,
陆择却按住他的手:“谁说的,你哥我有把它利益最大化的想法,所以这个不是给你的,是买梦想的。”
第227章 方向
“买梦想?那是什么意思?”程诚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迷茫,攥着银行卡的手不自觉收紧。
陆择蹲下身,与他平视,轻声问道:“那小程,你有没有想过,毕业后要做什么工作谋生?”
“学我们这行的,最好的出路就是当程序员、进大厂吧。”程诚垂下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又藏着一丝对未来的期盼,“这样就能让爸妈安度晚年,不用再被贫穷磋磨了。”
陆择听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太懂这种认知里的“最好”那是程诚在家庭环境里能看到的、最稳妥的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福利院的日子,那时的他也曾以为,未来能找份安稳工作、不饿肚子,就是最大的梦想。
直到回到陆家,有了陆家的托底才让他敢抬头看更远的路,敢去想“安稳”之外的可能。
他拍了拍程诚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共情的暖意:“进大厂是很好的出路,但你手里的软件,
其实能给你另一种选择,一种不用等别人给机会,靠自己技术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选择。”
陆择语气比冬夜的路灯更暖:“进大厂当程序员,是为了让家里过好日子,这梦想很实在。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软件要是卖给别人,也许你卖掉的是靠技术改变生活的机会?”
他把电脑往程诚面前推了推,屏幕上的代码还在闪烁:“我买你的软件,不是为了囤着,是想跟你一起把它做成能赚钱的产品。
你出技术,我出钱,咱们开个小公司,到时候不用等大厂录取,
你靠自己写的代码,就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这不比把梦想折成八千块更值?
等我回去和沈确商量一下,看看他要不要也投一点。”
程诚的眼泪突然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盯着屏幕上自己写了无数个夜晚的代码,又看了看陆择塞到自己手里的银行卡,喉结动了半天,
才哑着嗓子问:“陆哥,我……我能行吗?我怕做不好,连累你们。这钱就要很久才能还上给你……”
“你是不是傻,投资,还要还的吗?怎么不行?”陆择揉了揉他的头发,“最差的结果不就是回大厂当代码狗,这条路又不会走。”
“钱你转回去去给叔叔交押金,软件的事你再看看,怎么再优化,咱们明晚就找沈确商量。”
雪夜的小酒馆打烊后,陆择和沈确帮程诚清点空酒箱,
程诚却抱着笔记本电脑凑过来,屏幕光映得他眼睛发亮:“陆哥、沈哥,你们看这个。”
陆择探头去看,只见页面上跳动的代码正实时生成着用户画像分析,精准度比他实习时接触的商业软件还要高。
“你昨晚重新改的?”他指尖点了点屏幕,语气里满是意外。
程诚挠了挠头,说这本来是他课余帮社团做数据统计时,顺手优化出来的工具,
昨晚试着扩展了商业分析功能。
沈确放下手里的账本,凑过来翻看着软件后台的测试数据,手指在台面轻轻敲着:“用户留存率和数据误差率都很能打,要是包装成产品,能抢不少市场。”
他这话刚落,陆择看着沈确:“这个好的项目,沈大帅哥,要不要投投我们小程?”
程诚愣了愣,下意识摆手:“这个我还没正经规划过。”
“没规划就一起做。”陆择拉过两把椅子,把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我实习时攒了点钱,沈确手里有肯定有闲钱,你出技术,我们出钱出资源,成立个小公司试试。”
“哦?”沈确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陆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冷意,“择哥,你倒像我的代理人,我还没表态,你就替我的钱做决定了?”
这话一出,程诚的脸瞬间白了几分,手里的电脑都差点没拿稳,
他还以为沈确是不同意,甚至生了陆择擅自做主的气,程诚攥着电脑边缘的手指越收越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生怕因为帮自己搅黄了两人的关系。他张了张嘴想打圆场,说“就当我没提”,
陆择看着沈确的冷脸,反倒笑得更自在,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晃了晃:“对啊,我不就是你的代理人嘛,还不收费那种。
谁让咱们俩住一块儿,你的钱袋子我还能不清楚?放银行吃利息多可惜,不如投给小程的技术,稳赚不赔。”
沈确被他晃得无奈,伸手拍开他的手,却没再绷着脸,指尖点了点程诚的电脑屏幕:“别听他贫。
我刚才看了你的算法逻辑,用户标签分类比市面上的软件细三成,要是能加上实时数据更新功能,商业价值还能再提。”
这话一出,程诚眼里的慌意瞬间散了,猛地抬头:“确哥,你是说……这软件真的能行?”
“行不行得试了才知道。”沈确拿起吧台上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架构图,
“我明天先把公司注册的流程走起来;陆择负责对接你之前说的社团资源,看看能不能拉到第一批测试用户;
你专注优化实时更新模块,下周末咱们碰一次进度。”
陆择凑过来看了眼草稿纸,笑着补充:“资金的事你别操心,我和沈确各出一半,不够再沈大公子补点。
咱们先从小规模试错开始,就算真出问题,有我们俩扛着,你只管放心写代码。”
“敢情你是把我当提款机了。”沈确对陆择有时候是既无语又无奈。
程诚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把创业的框架一点点搭起来,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低头摸了摸电脑键盘,突然觉得指尖都有了劲,抬头时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那我今晚就开始改代码,保证下周末拿出测试版!”
“”沈确认识不少做法律的朋友,注册公司的流程能省不少事。你只管把软件打磨好,市场推广我们来对接。”陆择交待道。
程诚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又看了看眼前两人认真的模样,突然攥紧了鼠标:“行!那我们就试试!”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酒馆里的灯光暖融融的,三人围着一张吧台,把一个偶然的技术灵感,慢慢织成了关于未来的模样。
回到住处,陆择拿出计算机开始,打开公司,第一期软件的经费投入和运行推广的预算。
然后他又算了一下自己的全部财产,屁颠屁颠的找大财主沈确去了。
第228章 受挫
客厅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沈确指尖划过陆择打印好的预算表,
目光在“设备采购”“场地租金”那几栏停留片刻,抬头时眉峰舒展:“数字没虚头,挺扎实。”
他没多话,转身从储物柜最下层拖出个铁盒,褪色的奖状垫着一沓定期存单,是他从高中到本科全部奖学金。“十万,我自己挣的。”
陆择看着铁盒里露出的“国家奖学金”证书边角,忽然笑了,从手机银行调出转账界面递过去:“巧了,我这儿也刚凑齐十万。”
光标落在收款人姓名上时,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不用急着掏家底,我在实习时认识几个做孵化的,
他们专投咱们这种早期项目,下周就能约咖啡。”
沈确捏着存单的手指紧了紧,把铁盒往桌中间推了推:“先把启动的架子搭起来,见投资人时也硬气。”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预算表上的数字,忽然有了温度。
咖啡馆暖气开得太足,陆择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的项目ppt,屏幕光映在他眼底,却没什么热度。
对面的投资人捏着咖啡勺,目光扫过预算表上“设备采购”那栏,忽然嗤笑一声:“十万启动资金?两位还是学生吧?
现在做项目,没个百万打底,也好意思谈‘硬气’?”
沈确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他原本准备好的技术方案还没开口,
就被投资人打断:“别跟我讲技术壁垒,我只看数据。用户基数、盈利模型、退出机制,你们哪样能拿出手?”
他把预算表推回两人面前,笔尖在“场地租金”那栏划了道刺眼的横线,“就这点预算,连个像样的办公区都租不下来,还想吸引核心人才?”
陆择喉结动了动,想提自己在华尔街积累的资源,话到嘴边却被投资人的电话截胡。
对方一边对着电话里的人笑着应和“史密斯先生放心,那笔五百万的项目下周就能签”,
一边起身收拾公文包,临走前瞥了眼沈确手里攥着的定期存单复印件,语气带着敷衍的客气:“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但创业不是过家家,还是回去再攒攒经验吧。”
还是在那家咖啡馆咖啡馆的焦糖玛奇朵还冒着热气,李总指尖刚触到笔记本键盘,目光就被屏幕上的安装包图标勾住,
浅蓝底色上飘着个卡通数据云,正是程诚之前在行业沙龙里展示过的半成品界面。
他抬头看向陆择,语气比刚才离开那位松弛不少:“你们把这系统搭起来了?
你去年在公司实习,做的用户行为分析报告,可是帮我们团队省了不少事。”
李总,港城人,算是陆择在金融中心实习的第二个师傅,他主要负责投资未孵化的项目,因为和陆家在港城时就有渊源,所以对陆择也算照顾。
陆择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指尖划过进度条上“98%”的字样,
如实开口:“还在打磨,核心算法是我们的一团队的核心工程师程诚负责的,去年用的是这款软件的初介板,也是他写的程序。
目前能实现基础的用户偏好匹配,就是数据缓存模块还需要优化。”
他点开文件夹里的测试报告,展示给李总
李总没急着翻报告,反而把目光落回预算表,指尖在“设备采购”那栏轻轻敲了敲:“小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这系统要落地,至少得三台高性能服务器撑着,加上云服务年费,你们那十万启动资金,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话锋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张便签,写下个联系方式,“这样,这是我认识的云服务商,报我名字能打七折,
但你们得先把beta版跑通,不然就算有资源,也没人敢投。”
第三位投资人是英国人安德森用银质小勺轻轻搅动着红茶,目光在陆择脸上停留许久,
才抬头看向对面的沈确,口音里带着英式特有的克制:“你是他的partner?你知道到陆,提意马克做的那笔能源期货对冲,是他今年最得意的杰作。”
他又一脸惋惜的看着陆择:“陆,坦白说,回到交易桌前,你的前途会比现在清晰十倍。”
路择刚要开口,安德森已经翻开了预算表,钢笔尖在“十万启动资金”那行轻轻一点:“这个系统我看过演示,算法有新意,但落地需要至少半年的打磨期,
还得投入三倍的资金做市场验证。而你现在回去做交易,下个月就能拿到六位数的底薪,这不是很容易的选择吗?”
沈确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程诚留下的旧U盘,金属外壳硌得掌心发疼。
他看着安德森推给陆择的证券公司招聘手册,忽然开口:“安德森先生,去年陆择为了赶系统的第一版算法,
推掉了高盛的offer。他要是想走交易员的路,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安德森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最终把预算表推回中间:“我欣赏你们的坚持,但资本只看回报。
如果两周内你们能拿出500个真实用户的测试数据,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笔小额种子轮。”
他起身时拍了拍陆择的肩膀,“当然,如果你改变主意,我的办公室随时欢迎你。”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又合上,风卷着外面的冷冽的风吹进来,却吹不散两人间的沉默。
沈确把存单复印件叠好,塞进西装内袋,指腹蹭过那行“国家奖学金”的字样,
忽然抬头看向陆择,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是我太急了,不该这么快让你推那边的资源。”
陆择却忽然笑了,伸手把预算表拉到面前,拿起笔在“设备采购”旁边添了行小字“二手服务器(可调试)”,又在“场地租金”那栏划掉原来的数字,改成“共享办公区(含会议室时段)”。
他把笔递给沈确,指尖敲了敲预算表上两人之前交叠的手印,“你看,数字能改,底气改不了。大不了咱们先从车库开始,就像乔布斯当年那样。”
第229章 家底
剑桥大学的学生宿舍里,暮色正顺着窗缝往里爬,
程诚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沈确的消息像根细刺扎在眼底,
“看起来比起投资我们的小程序,安德森更想把择哥拉回去金融中心”。指尖反复摩挲着玻璃屏,竟压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他转头看向桌前亮着的电脑,二版系统界面的代码行密密麻麻,像被人撒了一把黑蚂蚁,眼睛忽然就涩得发疼。
原来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打磨的程序,在资本眼里连“多投些时间评估”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他心口发闷的是后半句“择哥可值钱了,有人愿意出六位数留他”。
程诚喉结滚了滚,鼻尖泛酸。若不是陆择当初拦着,他早该为了父亲的住院费,把这程序贱卖给出价极低的外包公司。
是陆择拉着沈确凑钱投资,硬生生给他铺了条路,可也把陆择自己困在了这里,
本该在金融中心拿着六位数底薪的人,现在要跟着他挤共享办公区,对着投资人的质疑点头哈腰。
他把脸埋进掌心,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在寂静里被放大,像无数只小虫子在耳边爬。
改代码的力气忽然就泄光了,连带着那点引以为傲的技术自信,都碎得拾不起来。
自己分明就是个拖累,把最该发光的人拽进了泥泞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程诚还没擦干净泛红的眼眶。他慌忙伸手去挪电脑屏幕,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陆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两杯热咖啡,杯壁的水珠浸得他指尖发潮,却把其中一杯稳稳塞进程诚手里。
“坐会儿。”陆择顺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目光扫过屏幕上没关的代码,却半个字没提程序的事,
反而忽然笑出声:“今天跑了一趟,才知道,除了你,哥我也是有退路的人。”
程诚捏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听见陆择继续说:“所以啊,咱们这事要是成不了,
我回伦敦盯K线,也算做了半年的本行,上手应该很快;
老沈更简单,剑大法学院的证揣着,回国红圈所随时能挂牌;
至于你陆择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那段核心算法,“就你这技术,回国随便进家互联网公司,薪资都能让你爸安心养病。”
程诚的睫毛颤了颤,咖啡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陆择却伸手调亮了屏幕,声音沉了些:“但咱们现在熬着,不是因为没退路。是因为这行代码、这个系统,是咱们想趁年轻,跳出舒适圈赌一把的事。”
他转头看向程诚,眼底亮得像有光,“就算最后输了,大不了各回各的路,又不是输不起。你说对吗?”
程诚望着屏幕上被陆择点过的代码,忽然就觉得眼眶里的热意慢慢退了。
咖啡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连带着心里那点散了架的信心,好像也一点点重新拼了起来。
“所以你一点顾虑都不用有,安德森提的两周五百人的测试,了都不用了他,赶时改的东西能好吗?”
陆择说道。“而且不是由心而发、为解决真问题做的测试,
不过是凑个数给资本看的花架子,咱们的系统要的是用户用着踏实,不是拿一堆漏洞百出的数据去应付人。”
“还有就是,我今天想来和你説的重点,
如果你觉得对这个项目能想到、能做到的灵感就这些,眼下应付市场还不够扎实,那我们就先放一放
陆择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没半分催促,反而带着点松快,“等你攒够更好的新想法、磨出更亮眼的新东西,
咱们再重新做计划书、再见投资人也不迟。
比起急着把半成品推出去,我更怕浪费了你真正的好创意。”
“可如果这期间,这个项目被其他人先做了呢?”程诚眉头拧了拧,声音里藏着几分急,
怕陆择没摸清这行业更新的速度,“那我们之前的功夫不就功亏一篑了?”
陆择抬眼看向他,眼神亮得很,语气却透着股坦然:“那就是命。”
陆择看着程诚紧蹙的眉,指尖从桌沿移开,轻轻敲了敲电脑屏幕声音比刚才沉了些:“真被人抢先,要么是咱们的想法本就没戳中真正的痛点,
再说,这行里‘先跑的未必能赢’,像某宝和某信就可以看到了。
“但公司耗着、没立项,不就是每天在烧钱吗?”程诚的声音压得有点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杯壁的凉意顺着指缝往心里钻。
陆择却没急着反驳,反而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表格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的数字清晰明了:“你看,原来计划的共享办公区是老沈托朋友找的,租金打了五折;
现在沈确租的公寓那对门的三室的租客退租了,我们打算把那租下来,打通了做工作室还可以便宜一点,我那的房租也退了,住那去,又省一笔。
咱们现在没雇人,就仨人搭伙干,除了基础耗材没别的开销。”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表格里“备用金”那栏,“之前凑的启动资金,就算再耗三个月也够。
比起烧这点钱,我更怕你为了赶进度,把真正想做的东西给磨没了,钱能再凑,好想法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程诚的目光钉在手机屏幕的表格上,那些规整的数字像颗颗定心丸,顺着视线落进心里,把之前堵得发慌的焦虑冲散了些。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被喉间的涩意卡了壳,只能低头盯着咖啡杯里晃荡的液体,看着自己模糊的影子在里面晃来晃去。
陆择没催他,只是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汽在他眼前绕了圈,又慢慢散在空气里。
宿舍里静下来,只剩电脑风扇还在轻轻嗡嗡响,倒是比刚才听着顺耳多了。
过了会儿,程诚才慢慢抬起头,眼眶里的红意已经淡了,只是声音还有点哑:“我之前总怕……怕咱们这点家底,被我磨没了。”
他指尖戳了戳电脑键盘,“尤其是改代码改到卡住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瞎耽误功夫。”
“瞎耽误功夫?这?”陆择挑了挑眉,伸手敲了敲他的屏幕。
第230章 无声的托举
“上周把用户匹配的响应速度从两秒压到零点八秒的时候,老沈差点把手里的可乐喷在键盘上,这叫瞎耽误?”
程诚被他说得嘴角弯了弯,指尖无意识地按了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运行成功”提示。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之前散了架的信心,好像又顺着这行代码重新拼了起来。
“行了,别琢磨烧钱的事了。”陆择把空咖啡杯捏在手里,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把这版界面改完,今晚咱们叫老沈过来,煮点速冻饺子当夜宵,顺便聊聊你之前提的那个新功能,
觉得那个思路比安德森要的测试靠谱多了。”
程诚点点头,伸手把电脑屏幕又调亮了些,指尖落在键盘上时,比刚才稳了不少。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可宿舍里的光,却好像比刚才更暖了些。
陆择帮沈确去出小酒馆取电脑充电器时,推开门正看见程诚趴在桌上,对着满屏复杂的代码皱眉调试。
原本只想悄悄拿了东西,到吧台替替他,
免得有客人打断他的思路。
可屏幕上跳动的物流路径优化模型,却让他脚步顿住,那算法逻辑比市面上主流软件精简了近三成,界面还能实时适配不同快递公司的数据包。
“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个?”陆择忍不住开口,
程诚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想最小化窗口,却不小心点了运行键。
屏幕瞬间弹出模拟测试结果:原本需要两小时规划的同城配送路线,被压缩到了47分钟,误差率仅0.3%。
程诚挠着头,声音有些局促:“之前帮快递员表哥查件,发现他们规划路线特别麻烦,就想着做个工具……
还没完全弄好,本来想完善了再跟你们说。”
陆择凑到屏幕前,逐行翻看代码注释,越看越惊讶:“这可不是简单的工具,要是对接快递公司,能省多少人力成本?”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沈确打视频电话,镜头对准屏幕:“小确,你快过来,你看程诚藏的这张牌,比咱们之前想的用户分析系统还能打!”
电话那头的沈确也坐直了身子,语速加快:“让他把核心算法加密,咱们约国内快递网点的人,谈帮忙测试,
这软件要是落地,公司就能直接站稳脚跟!”
程诚看着两人眼里的光,指尖轻轻摩挲着键盘边缘,突然笑了:“其实还有个功能没加……能根据天气调整配送优先级,之前怕太复杂没敢弄。”
陆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现在就加!咱们的公司,就得靠这‘王牌’开局!
三人带着程诚优化后的物流软件,接连跑了五家投资公司,却都碰了壁。
最后一家创投机构的会议室里,投资人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带着敷衍:“软件核心算法是不错,但你们连成型的用户案例都没有,
连个像样的运营团队都凑不齐——初期产品漏洞太多,我们没法投。”
陆择攥紧了手里的演示稿,刚想解释程诚已经修复了三个关键bug,
投资人却已经起身:“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但创业不是靠技术就行。等你们把产品打磨好,有了第一批付费客户,再来谈吧。”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程诚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漏洞修复记录页面,声音低低的:“是我没做好,要是能早点发现那些漏洞……”
陆择拍了拍他的后背,却看见沈确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手机:“没投资怕什么?我联系了之前认识的两家小快递公司,
他们愿意用咱们的软件做三个月免费测试,只要能帮他们降低成本,还怕没人愿意买单?”
程诚猛地抬头,眼里重新有了光。陆择也反应过来,把演示稿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对,咱们先自己闯条路!
没有投资人,咱们就用真实数据说话,等软件跑通了,自然有人找上门!”三人站在路灯下,虽然没拉到投资,却比来时多了股韧劲,
比起坐等投资,他们更愿意用产品,一点点敲开市场的门。
当晚回到和沈确一起租住的公寓,陆择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账户明细发愣。
原本只是想查下兼职攒的零钱,够不够添台顶配办公电脑,好让程诚跑程序时能顺畅些。
陆择点开银行界面,鼠标却误点进了那张长期未用的银行卡,屏幕上跳出的余额数字,后面缀着的零多到让他指尖骤然顿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往下滑着交易记录,最早一笔转账停在三年前,备注栏里“月度零花钱”五个字格外清晰,转账方是陆氏基金。
再往后翻,每月都有固定金额准时入账,偶尔还会多一笔标注“炎沉画廊收益”的汇款。
陆择一直以为,自己在英国的学费和生活费,是从陆氏基金给家族子孙的配额里扣的,
却从没想过,那些“零花钱”全被打进了这张卡,连父亲留下的画廊收益,也一分没少地存着。
那这些年,他交学费、付房租的钱,全是养母秦语音自掏腰包?她竟一分没动过本该属于他的钱。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秦语音的消息弹了出来:“儿子,那边天冷了记得添厚外套。过几天有个国内包裹,是我和你小姑姑逛街买的,给你和明舟各备了件厚羽绒服,还有两件羊绒毛衣,你可别吃成小胖子穿不下啊。”
陆择盯着屏幕,鼻尖突然一阵发酸。他指尖发颤地拨通电话,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妈妈,你怎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秦语音却笑了,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你这孩子,难道真胖到穿不下了?
没事,要是试了小,妈再给你寄大码的。”她显然没听出异样,还以为陆择说的是衣服的事。
陆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喉间像堵了团温软的棉花,连声音都发涩:“不是衣服……
第231章 底气
“不是衣服……,你声音听着不对,是在那边受委屈了,还是身体不舒服?,阿择你在那边出什么事了吗?”秦语音的语气瞬间变了,
刚才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紧张。
电话里隐约传来她起身拿东西的窸窣声,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追问:“你跟妈说清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是解决不了,
妈现在就查最早一班飞伦敦的机票,明天就能到你身边。”
陆择攥着听筒的指节泛白,滚烫的眼泪终于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对从小在福利院看人脸色长大的他来说,母亲(养母)秦语音那些细碎又坚定的关爱,早像一束暖光,
一点点把他被亲生母亲遗弃的冰冷阴影,彻底从心底里驱散了。
陆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喉间像堵了团温软的棉花,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音压不住声音里的震颤,
却字字清晰:“妈妈,我没出什么事。我就是……就是刚翻到那张……”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鼠标边缘,“那张陆氏基金打钱的卡,还有爸爸留下来的画廊的收益,您怎么一直没告诉我?
这些年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您自己掏的钱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顿住,沉默像细绒般漫开。
几秒后,秦语音的声音才轻轻传来,带着种理所当然的温柔:“那本来就是你的钱,我哪能随便动。
你爸走的时候把画廊托付给我,特意说好了将来要留给你,
小姑姑帮你找人打理着,不过是替你守着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藏着期许,“不就是想让你以后能安心做喜欢的事,不用为钱皱半下眉头吗?”
“可我以为……”陆择的话刚起头,就被秦语音轻轻打断。
她的声音里多了点嗔怪,像在埋怨他的生分:“以为是从家族配额里扣的?傻孩子,那些配额哪够你在英国读书的花销。
再说,谁家父母不是拼尽全力工作挣钱来供养孩子成材?怎么到了妈妈这里,你倒跟我客气起来了?”
话音刚落,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尾音裹着笑意:“放心,妈妈还是养得起你的,你啊,在外边把自己照顾好,不用为钱的事操心,专心把事情做好就行。
陆择靠在椅背上,眼眶里的热久久不能散去。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自立”,背后全是养母不动声色的托举,她从不说对自己的付出,只把所有关心都默默的藏在羽绒服的尺码里,
藏在每月准时到账的生活费里,藏在“别操心钱”的轻描淡写里。
陆择挂了电话,掌心还留着手机的余温,他攥着设备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细密的白絮裹住了伦敦的暮色,可他心里却像揣了团燃着的炭火,暖得发烫。
目光落在远处路灯下的积雪上,他忽然想起程诚前两天对着软件代码皱眉的模样项目卡在关键阶段,四处找投资人时总要看人脸色。
现在那张银行卡里躺着的七位数资金,像道突然照进来的光,让他生出一个念头:不如自己牵头做,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又顿住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泛起一丝犹豫:这笔钱是母亲替他守了这么久的底气,万一投进去亏了怎么办?他不能自作主张。
思忖片刻,陆择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决定等明天再跟母亲好好说说这个想法,不管成不成,他得让她知道。
陆择指尖在拨号键上悬了两秒,又轻轻收回,他看了眼时间,国内已是深夜,不想扰了母亲休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坐回电脑前,点开了和程诚的聊天框,却没立刻打字,只是盯着屏幕上“项目资金缺口”的文档出神。
窗外的雪还在落,房间里很静,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串七位数的数字在脑海里反复浮现,不是因为数额惊人,
而是因为他忽然懂了:母亲替他守住的不只是钱,更是让他敢闯敢试的底气。
第二天的英国时间中午十二点半,陆择特意等到这个时候,
因为这个时间是国内晚上的七点半,那是平常家里吃完晚饭,母亲回房间的时间。
陆择攥着手机,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的账户余额,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拨通了秦语音的电话。
铃声刚响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熟悉的温声:“阿择,怎么了,又打电话过来?”
“妈,”陆择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还是带着点紧张,“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昨晚,我不是发现了那个账户里的钱一直没有动过,而且有七位数了,我想用这笔钱,投给我朋友开发的软件。”
他顿了顿,急忙补充:“他叫程诚,技术特别好,我们开发的物流优化软件已经能帮快递公司省三成成本了,就是初期缺资金完善功能。
我找了好几个做孵化的投资者,但他们都嫌我们规模太小。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们已经谈好国内两家快递公司测试合作,只要产品落地,肯定能有回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择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直到秦语音的笑声传来:“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
她的语气里满是欣慰,“你愿意带着朋友一起做事,有自己的想法,妈高兴还来不及。钱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想怎么用,只要是正经事,妈都支持。”
陆择愣了愣,鼻子又开始发酸:“妈,你不怕我赔了吗?”
“怕什么?”秦语音的声音带着暖意,“年轻人总要闯一闯,就算真遇到坎,家里还有画廊,还有我,大不了再回来帮陆氏打工。但妈相信你,更相信你选朋友的眼光。”
挂了电话,陆择看着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心里的顾虑也一扫而空。
他拿出手机给沈确和程诚发消息,指尖敲得飞快:“资金的事解决了,咱们下周就去签原来谈好的办公室场地合同!”屏幕光映着他的笑,比桌上的台灯还要亮。
“?”沈确发了个问号。
第232章 合同
陆择抬手间,便敲定了公司办公室三年的租约,紧接的装修采用典型理科男偏好的极简风格,不过一周便宣告竣工。
从小家境优渥的沈确,此刻也忍不住慨叹:“钱,果然是能解万难的好东西。”
周末的公司搭的小咖啡馆里,阳光穿透玻璃窗,在三人面前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驳光影。
陆择将刚打印好的分工表推至桌心,指尖轻点“业务拓展”一栏:“国内陆家科技园里有几家快递公司,我姑姑和网点经理相熟,已经帮我搭好了线。
后续谈合作、拉客户的事,交给我。”
沈确拿起笔,在“法务财务”栏添上几笔:“注册公司的流程我已对接好律师,之后的合同审核、税务登记不用你们费心,我会一盯到底。”
他稍作停顿,又取出一张银行卡,“这里还有八十来万,是外公这些年给我的奖励,要是遇到资金周转问题,我能临时补位。”
程诚望着两人笃定的神情,攥了攥手中的笔,在“技术研发”栏写下“每周更新进度”:“我会专心打磨软件,把物流路线优化精度再提5%,下周就能出新版测试包,绝不拖你们后腿。”
陆择忽然笑了,将一份合同推到程诚面前:“小程,这是咱们的合作合同。
我和你确哥的意思是,以后有收益了就三三分账,不管谁多做少做,利润咱们仨平分。
你回去仔细看看,这方案行不行,有想法随时提。”
程诚拿起笔就要签字,却被陆择拦住:“你啊,就不怕我和沈确坑你?回去把合同看仔细了,再签也不迟。”
程诚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耳尖微微发烫,又很快挺直脊背,把合同往面前拉了拉:“我不用看。我一空手的打工的,你们出钱的连收益都愿意平分,还会在这种事上算计我?”
话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眼神却亮得很,像笃定了什么。
沈确挑了挑眉,指尖在咖啡杯沿轻轻划了圈,笑着打圆场:“这小子倒是比我当年还敢信人。不过合同该看还是得看,万一有条款没写明白,回头真出了岔子,可不是‘信不信’能解决的。”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支荧光笔递过去,“重点标出来,不懂的随时问我。”
陆择没再劝,只是把桌上的柠檬水往程诚那边推了推:“行,那你带回宿舍慢慢看。
过两天咱们碰个面,不管签不签,都得把技术研发的初步规划定下来了物流软件的核心算法,还得靠你撑起来。”
程诚把合同小心折好塞进背包,
程诚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新租的办公室里,屏幕上是刚优化好的物流算法,可他却对着代码发呆,
桌角放着陆择给他的合同,“三三分账”那行字被他用指尖反复蹭过,心里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沈确进来送文件时,正好撞见他对着合同叹气,便把水杯递过去:“又在琢磨什么?代码出问题了?”
程诚摇摇头,指尖捏着合同边缘:“沈哥,我回去想了想总觉得……我占了你们便宜。”
他声音放低,眼神里满是纠结:“你们又出钱又跑业务,我就只负责写代码,却拿一样的分成,这太不公平了。万一亏了, 损失的都是你们。
要不……,等公司盈利了再说?”
沈确听完笑了,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指了指电脑屏幕:“你以为这软件是谁撑起来的?没有你这核心算法,我和陆择就算跑再多客户,手里也没东西可推。”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公司能开起来,你的技术才是最大的本钱,三三分账,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一点都没亏。”
正说着,陆择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提着外卖:“聊什么呢?我刚听见‘占便宜’?”他把程诚爱吃的糖醋排骨放在桌上,
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仨是一起创业的兄弟,你要是觉得占了便宜,就多写点好代码,让公司早点赚钱,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涨分成,这不比你在这纠结强?”
程诚看着两人坦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心里的不安慢慢散了。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咬了咬嘴唇笑了:“那我肯定好好写代码,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程诚看着桌上的分工表,又看了看眼前两人坦诚的眼神,突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传到心里:“那我争取下个月就让软件达到商用标准,咱们早点把公司做起来!”
阳光落在三人交叠的手背上,小小的咖啡馆里,不仅定下了公司的分工,更埋下了彼此信任的种子。
他们三个人来往的更密切了。
因着两大华人帅哥住在一起,又有一个正太型的华人弟弟常来找他们,校园里的八卦传闻瞬间甚起尘 。
那些平日里就爱捕风捉影的同学,添油加醋地传出了他们仨的绯闻,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某天,陆择和沈确一起去食堂吃饭。刚一进门,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静了半拍,
紧接着便涌起细碎的窃窃私语,“就是他们。”“好帅啊。可惜了居然是弯的。”
陆择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凑到沈确耳边低声抱怨:“这绯闻传得也太离谱了,再这么下去,我都快不敢出门了。
哎,认识你两年,就没见你交过女朋友?”
沈确皱了皱眉,神色依旧冷淡,骨节分明的手指用筷子随意搅弄着餐盘里的饭菜,语气寡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带着点讽刺:“没兴趣。讲得好像你交过一样。”
陆择不怕死的,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脸上漾起一抹促狭的笑:“没兴趣?我才不信,你该不会是心里早就有人了吧?我和你不一样啊,你哥哥我是没看上,不是不想交。”
沈确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对,那鬼妹仔前天还在打听你呢,你要是太闲,不如搬回自己原来的宿舍住。”
第233章 绯闻
陆择一听这话,瞬间垮下脸,连忙摆手,做了个封口的姿势。:“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求沈哥庇佑!”
两人正拌着嘴,一个女生红着脸快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餐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走到桌前时脚步顿了顿,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那个同学……我能坐这儿吗?”
陆择刚要开口应声,沈确却先一步抬眼,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不好意思,这儿有人了。”
女生的脸瞬间涨成熟透的樱桃,捏着餐盘边缘的手指紧了紧,窘迫地说了句“抱歉”,转身快步离开,连背影都透着无措。
陆择转头瞪向沈确,满脸狐疑:“你今天吃枪药了?人家小姑娘多尴尬,怪可怜的。”
沈确白他一眼,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你想招惹桃花没人拦着,别拉上我当背景板。”
陆择无奈地叹口气,戳了戳餐盘里的米饭:“别,我不想,见过鬼还不怕黑。
“行吧行吧,你就继续端着这‘高岭之花’的架子!”陆择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嗔怪,“我倒要看看,最后得是哪个小仙女,能收了你这尊‘冷脸妖孽’!”
话音刚落,陆择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一亮,“程诚”两个字跳了出来。他指尖划开接听键,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还带着点戏谑的上扬:“喂~兄弟,今儿是有什么吩咐啊?”
电话那头的程诚显然没接他的茬,语气透着工科生特有的一本正经,还掺了丝无奈:“哥,跟你说正事,最近你们别来找我酒馆了,我怕再有人看见咱们仨凑一块儿,又传什么‘三角恋’的闲话。”
陆择瞬间来了精神,身子往椅子杯上一靠,故意掐着嗓子捏出副软乎乎的娘娘腔,声音甜得发腻:“我偏要去!我还要当众亲你一下呢!
等大家见识见识,咱们仨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传就传呗,正好让他们开开眼,什么叫‘神仙创业铁三角’~”
这话刚落地,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程诚的声音都呛得变了调:“择哥!你正常点!我跟你说真的!”他顿了顿,
语气更急了,“昨天有顾客看见咱们在角落讨论方案,都在猜我是不是插在你和沈确中间的‘第三者’了!”
那嗓门大得,连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夹菜的沈确都顿了动作,放下筷子抬眸看过来。
他眼底藏着点没压住的笑意,像碎了星子的湖面,嘴角却还绷得笔直,只淡淡丢了句:“别发神经,让他说正事。”
“听见没?”陆择立刻收了玩笑的调子,对着电话那头道,“你确哥要你说正事。”
程诚这才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沉稳:“哦,正事就是,咱们之前开发的那款软件,现在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成了?”陆择猛地坐直身子,方才还带着玩笑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连指尖都下意识攥紧了手机,“测试数据都没问题?用户端的适配能跟上吗?”
沈确也放下了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眼底的笑意褪去,多了几分专注:“服务器带宽够不够?别刚上线就崩。”
电话那头的程诚似乎早料到他们会问,声音里多了丝底气:“放心,上周加了两组备用服务器,用户注册、数据同步这些核心功能都测了三轮,没发现bUG。我
已经把后台权限分好了,你们现在登账号就能看实时数据。”
陆择抬手抓了抓头发,难掩兴奋,却还想装出镇定的样子,
结果话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行啊程大技术,没白让你熬那么多通宵。今晚……”他话没说完,就被沈确打断。
“今晚别睡了。”沈确看向他,语气冷静,“我先把上线公告拟好,重点标清楚新用户福利和功能亮点,
你负责同步推到各个平台。万一有突发情反馈给小程等他能及时处理。”
走进他们的公司大门,陆择突然看着大门若有所思。
“还有个重要的事情,确哥,公司名?注册什么的得弄好了吗?”陆择凑了上来,语气里带着急吼吼的期待。
沈确指尖点了点桌上摊开的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排名字:“智联未来、光年创新、极点科技……
这几个是我和小诚筛出来的,都查同行业没重名,能过核名那关。”
沈确拿起纸张扫了眼,指尖落在“星途智汇”四个字上:“这个吧,既搭咱们软件开发的业务,也藏着点‘创业闯新路’的意思。”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在提交了核名申请,昨天显示通过了注册材料也齐了。
租赁合同、咱们仨的身份证复印件、公司章程都齐了。注册资金填了300万,走的认缴制,不用现在掏钱,章程里写死了5年内缴清就行。”
“300万……确哥,”程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章程边缘,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你这么有信心,咱们……真能接住?”
沈确哥手上拿着笔,就那么轻轻转着,抬眼时眼底没半点含糊:“放心吧,接不住,你确哥我自己补上。”
话落他把笔往桌上一放,指腹敲了敲章程上“注册资金300万”那行字,“我敢填这个数,就没打算让这事儿黄。”
“还是小确少爷大气,接下来呢,还要做什么,我才用公司的名义出去跑业务签合同。”陆择边鼓掌边问道
“核名过了就能交材料审核,下来营业执照就能去刻公章、财务章。”沈确拉开椅子坐下,语气稳得让人安心,
“银行开户和税务登记我托人问过流程,营业执照到手当天就能办。
不出意外,下周就能拿到全部证照,刚好赶上软件上线后的主体备案。”
“其他事儿我没意见,都按你说的来。”陆择手指点了点章程上的公司名称栏,眉头微挑,“就是这名字,听着也太普通了。”
第234章 信任
“还不如叫沈陆程,简单好记,就我们三个人的姓。”陆择这话一出口,包间里瞬间静了两秒。
程诚先反应过来,手里的柠檬水晃了晃,笑着点头:“哎?这名字还真行!
直接把咱们仨绑一块儿,听着就像‘一家人’,往后说起来也有辨识度。”
沈确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抬眸看向陆择,眼底少了几分平日的冷静,多了点软意:“比之前那些‘科技’‘创新’的名字更实在,也藏了心意。”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掉之前的备,一笔一划写下“沈陆程”三个字,笔锋落处,连带着空气里都多了几分郑重,“那就用这个,我明天去改核名申请,应该能批。”
陆择看着纸上的名字,忽然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得!这下不仅是‘铁三角’,连公司名都是咱们仨的烙印了,往后干起来更有劲儿!”
陆择一拍大腿,兴奋得直搓手:“可以啊哥!这下‘神仙创业铁三角’算有正经名头了!”
这次服务的客户依旧是港城李总。陆择厚着脸皮用私人关系将已完成的程序递出,
以“三个月免费试用”为条件邀请他协助测试,李总当即满口答应。
不到三个月,程诚正在会议室核对程序优化清单,指尖还停在“用户反馈响应速度”那行,“小程,好消息,我们准备发工资了。”陆择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原来李总对他的程序很满意,要求提前签约。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打印好的合同副本赶往金融中心,会议室里李总没绕圈子,指着合同里“紧急维护响应时效”条款笑:“小陆啊,你们试用时两小时解决系统卡顿,这条款得写死,就按这个标准来。”
陆择早有准备,从文件夹里抽出补充协议:“李叔叔放心,我们额外加了季度巡检服务,每次会提前三天出检测报告。”
李总翻到协议末尾,看见“若因我方技术问题导致损失,按服务费用的15%赔付”那行,指尖在纸上敲了敲,当即拿起笔签了名。
交换合同时,李总拍了拍陆择的肩:“本来还想等试用结束再观察,你们程序后台的稳定性,比我之前用的两家都靠谱。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的资金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毕竟上次见面时,陆择可是专门来谈投资的。
陆择听见这话时,正俯身给李总倒茶,指尖在杯沿上微顿了半秒,才抬头笑了笑:“其实团队试用期刚过半,我们账上就快兜不住服务器的续费了。
连跟着我的工程师,也因为项目进度卡壳,私下里透出些泄气的话。”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会议桌的实木纹理,语气里带了点自嘲的轻松:“后来我索性跟他说,要是带着顾虑做不好,不如先停一停,别硬撑。我们要做就做最好的,而不是为了其它,应付着来”
“但有时候事儿就是这么有意思,你越不执着于结果,它反而会给你惊喜。
我回家翻账单才发现,之前家里给的零花钱,居然不知不觉攒下了不少,刚好能顶上这个窟窿。”
李总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底露出几分意外:“倒是没想到,最后解了燃眉之急的,是这笔‘闲钱’。”
陆择直起身,指尖收回时轻轻蹭过桌沿,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轻松,多了点实在:“说起来也算是侥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那些连轴转的夜晚,嘴角又勾了勾:“不过也托了这事儿的福。
停更的那几天,小程没闲着,把之前卡壳的算法逻辑拆了重理,反而发现了个隐藏的优化漏洞。
现在不仅服务器续上了,新版本的响应速度还比预期快了三成。”
李总听完,缓缓点头,将杯中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陆择身上,多了几分认可:“能在断粮的时候不慌,
还能趁机补了技术的短板,你们这步‘停一停’,倒是走得比硬冲更聪明。你们陆家也是和我们家一样每月通过信托给零花钱吗?”
陆择闻言挑了下眉,指尖无意识地转了转空了的茶壶柄,笑意里多了几分熟稔的松弛:“原来李叔叔也知道这门道?
我们家确实是这样,爷爷定的。”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我这数额可比不上正经世家,也就是够日常开销的程度。
这次能顶上,全靠前两年没怎么出去应酬,硬生生攒下来的。”
李总听完笑出了声,指节敲了敲桌面:“我家那小子也这样,总嫌信托打钱太‘规矩’,说不如直接给卡自由。
现在看来,这‘规矩’有时候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说着,他抬眼看向陆择,眼神里的欣赏又深了几分,“你这年轻人能沉住气攒钱很不错了。我家那个月月光,还经常欠信用卡。”
陆择听了这话,指尖轻轻叩了叩桌角,笑着摆手:“李叔叔,您过奖了,您也知道我的出生,穷惯了,也就是没什么特别的花销,钱也没处花。”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偶尔听同学聊起的消费习惯,又补了句:“现在年轻人兴趣多,潮牌、露营、电竞装备,随便一样都能花不少,您家公子朋友多,交际多也是常情。”
李总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按了按眉心:“哎,英雄不问出处,我家的那个就是这份‘潇洒’让人操心,
要是他能有你一半的心思放在正经事上,我也不用这么劳神了。”
说罢,他端起茶杯喝了口,目光落在陆择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期许。“小陆啊,等他实习了,你帮我带带他。”
陆择闻言立刻坐直了些,指尖从桌沿收回,语气里满是诚恳:“李总您这话太抬举我了。要是少爷不嫌弃,就来和我们一起熬一熬”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句:“就是怕我平时待团队要求有点严,要是少爷觉得枯燥,您可得多担待。”
李总听了这话,脸上的愁绪散了大半,放下茶杯时指节轻叩桌面:“严点才好!就怕没人肯正经教他。到时候我让他跟你多学着点,别总想着混日子。”
第235章 心里的人
第一笔资金刚稳稳落进公司账户,沈确就赶完了最后一份注册材料,沈陆程科技的铜牌敲在前台那天,
阳光刚好透过玻璃门洒进来,连门牌上的金属字都亮得晃眼。
紧接着的招兵买马更是顺得不像话。原本只敢在行业论坛发些不起眼的招聘帖,
没成想之前卡在算法优化时,程诚在技术社区写的复盘帖竟攒了不少关注,
帖子底下连着有两个资深工程师主动私信,说“看你们解决问题的思路实在,想过来一起干”。
原本还担心初创公司没名气,招不到合适的运营,结果面试当天就来了个姑娘,
拿着自己做的竞品分析报告,进门就说“听说你们连服务器危机都能靠‘零花钱’盘活,这种韧性的团队,我想加入”。
不到半个月,技术、运营、市场的核心岗位就全齐了,连陆择自己都说,这势头比当初卡壳时预想的,顺得不止一星半点。
这年陆择顺利在剑大继续读研究生,下午的课一结束,陆择就背着包往篮球场跑,他的球友在等他了,打得满头大汗,然后又勾肩搭背的去吃了中餐厅辣子鸡。
沈确则偏爱图书馆三楼的靠窗座,摊开专业书时会把手机调成静音,只在累了的时候翻出社团群消息,
之前因为忙公司注册,他推了好几次辩论赛,现在终于能对着辩题稿,慢慢写攻防思路,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比敲代码的键盘声更让人心安。
程诚也不在小酒馆兼职了,他父亲的病,因为资金的支持,去了大城市治疗,好了。但他有了下一个目标在城里给他们买套房,所以他是在公司呆最久的人。
陆择刚洗完头还滴着水,发现吹风机坏了,他攥着刚坏的吹风机站在沈确房门口,敲了两下门没应声,
推开门才发现屋里没人书桌旁边正好放着他的吹风机。
刚插好电吹到半干,他眼角余光就瞥见桌角的东西:是个半大的物理天体模型,地球、月球的轨道环还泛着金属光泽,连表面的纹路都刻得清清楚楚。
陆择手贱地伸过去拨了下,轨道带着小球转起来,齿轮“咔嗒”响了一声,还挺有意思。
指尖还捏着模型底座的金属支架,陆择就听见身后传来“你在干什么”的吼声,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完全不是平时沈确温吞的调子。
陆择吓得手一抖,模型差点从掌心滑出去,慌忙攥紧时,指节都泛了白。
转身就看见沈确站在门口,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脸上没一点血色,眼神里的寒意看得陆择心头发紧。这还是认识这么多年,沈确头一回对陆择发这么大脾气。
“我……我就随便看看。”陆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点发飘,
“你不是说今晚社团聚餐吗?怎么回来这么早……”话没说完,就见沈确几步跨过来,伸手就把模型从陆择手里夺了过去。
他指尖碰到陆择时,陆择能明显感觉到他在抖,不是生气的抖,倒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宝贝。
看着他小心翼翼把模型放回书架最上层,连角度都对着灯光调了好几次,陆择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对不住啊。”陆择挠了挠头,喉结滚了滚,才把心里的愧疚说出口,“我真没料到这东西对你这么重要,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随便碰的。
陆择看沈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随后他缓缓坐到床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这个模型是她送给我的唯一的礼物,她亲手做给我的,那段时间….对我很重要。\"
陆择默默在一旁坐下,安静地听着,这是第一次听沈确提起她
陆择看知道沈确这么多年都没谈女朋友,每次有人搭讪他总说自己心里有人了。
猜到他有着一段难以言说的过往,只是沈确向来内敛,从未过多提及。
良久,陆择轻声说:\"我真不是有意的,以后我绝对不会再乱动你的东西了。\"
沈确点了点头,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没事了,以后注意就行。\"
但陆择看沈确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天体模型上,好像透过这个物件在思念它的主人。
那眼神里的深情和眷恋藏都藏不住,原来沈确心里真的有个人。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这么爱为什么不在一起?陆择忍不住问:\"她现在在哪儿呢?你们后来怎么没在一起啊?\"
沈确的目光从模型上移开,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们分手了,我爸拿她家的生意威胁我,要我和她分开来英国留学,我妥协了。\"
\"那你……还喜欢她吗?\"陆择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模型的边缘,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陆择看着沈确泛红的眼角,已经明白了答案,陆择拍着他肩膀,语气热切:\"沈确,你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放弃一段这么深的感情,指不定多后悔呢!往后的日子,一想起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沈确苦笑着摇头,刚要开口,陆择却自顾自说起来。
\"你可不知道,我出国前,高中时有个妹妹老追着我跑,就跟个小尾巴似的,
天天在我跟前晃悠。我去哪她跟到哪,那股子热情,我都招架不住。\"
陆择说着,突然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就想起她了,怪渗人的了。\"
提及那位妹妹,陆择的脑海中便会清晰浮现乔欢的模样,
一张圆嘟嘟的小脸,笑起来时颊边会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每次望向他,那目光里都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
原来时光竟已悄然溜走五年,而她,也已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消失了整整五年。
同一时刻,远在上海的乔欢正接连不断地打着喷嚏。“欢欢,是不是要感冒了?快多穿点。”
陆晴说着,便将自己的外套细心地裹在她身上。
乔欢拢了拢衣襟,轻啧一声:“谢啦晴姐,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在背后念叨我,害得我喷嚏打个不停。”
第236章 我在
陆择绝对想不到,自己五年来寻而不得的人,此刻就在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那间画廊里。
陆晴也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乔欢妹妹。
当年为躲避黑衣人的追查,陆家小辈全被秘密送出国读书,唯有她偏要剑.走偏锋,硬是留在了央美。
直到去年毕业,又背着行囊在世界各处游荡了一圈,才终于定下心,打算回来凭着自己的本事创业。
把创业地定在上海后,陆晴才算真切体会到魔都商铺的“含金量”,租金贵得简直超出想象。
虽说妈妈早就放话会全力支持,可她偏不愿落个“被家人扶贫”的名头,硬是咬着牙自己四处找场地。
巧的是,这事被陆择从妈妈那儿听了去。知道她正为场地犯难,陆择直接提议二舅之前留给他的画廊,二楼正好空着个一百多平的空间,
晴晴要是不嫌弃,直接搬过去用。”
这话正合陆晴心意,这画廊在沪市的闹市区,寸土寸金,正是陆晴梦想的开工作室理想地。
她也没跟他客气,二舅又是她的启蒙老师,她也可能替二舅看住画廊,隔天就带着设计图和团队,热热闹闹地把工作室安在了画廊楼上。
陆择没有继承父亲在艺术上的天赋,这些年父亲留下的画廊,全靠经理人打理运营。
其经营理念也颇为单一,始终围绕着“收购藏画、转手卖出”的模式循环,鲜少再有新的突破。
即便晴晴带着工作室入驻画廊,也没打破这里常年的沉寂,
经理人依旧按部就班地接待藏家、核算画作价值,展柜里的作品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迎来新的人气。
一日午后,晴晴抱着刚整理好的设计稿下楼接咖啡,恰好撞见经理人对着一幅新收的风景油画低头核价。
她的目光落在画框里流动的色彩上,忽然开口问:“哥,这几年画廊只靠‘收画卖画’,生意是不是比以前难做了?”
经理人抬眼,坦诚点头:“确实越来越难,老客源在减少,新客源又引不进来。”
晴晴指尖轻轻点了点画纸边缘,眼里亮着思路:“其实咱们不用把路走得这么窄。
除了现成的藏画,还能引入更多元的艺术品,比如陶艺家的手作摆件,或是独立设计师的艺术衍生品,让进来的人不只为买画停留,哪怕逛逛也能留下印象。”
见经理人眼神动了动,她又往前凑了凑,语气更显期待:“而且咱们完全可以主动签约年轻画家!
给他们提供展示空间,帮他们对接资源,这样画廊既有了稳定的优质作品来源,还能陪着这些有潜力的人一起成长,
比单纯‘收画卖画’有意思多了,说不定还能打开新市场。”
经理人握着价目表的手顿了顿,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只是犹豫着该怎么跟远在英国的陆择说。
晴晴见状,拍了拍胸口笑:“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给哥打电话,把咱们的想法跟他说清楚,保准让他放心。”
伦敦的深夜,酒店落地窗外,泰晤士河的水波裹着零星游船的暖黄灯火,在墨色里轻轻晃荡。
陆择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忽然才发觉,来英国这些日子,竟从没好好看过这样的夜景。
今天为了沈陆程科技的业务,在伦敦市区连跑了三桩洽谈,等敲定最后一份合作意向,天早就黑透了。
他索性取消了回剑桥郡的计划,在酒店暂住一晚。
指尖划过手机里公司最新的营收报表,又想起上周导师赞许的论文评价,紧绷了许久的肩线终于慢慢放松,
或许是公司总算走上正轨,连带着学业,也终于有了游刃有余的底气。
可这份松弛刚漫上来,孤单就跟着钻了空子。
桌上的外卖餐盒还敞着,蒸腾的热气早散得没影,只剩冰凉的盒壁贴着桌面,像极了此刻空落落的屋子。
陆择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忽然想起回国奔丧的沈确,不知道他那边,如今怎么样了。
记忆猛地跳回几天前,十月的风卷着深秋的凉意,细针似的往人骨缝里扎。
那时他正在公司前台交代公司收邮件的事,余光瞥见阳台外的沈确接了通电话,本来表情轻松,下一秒,对方的脸色就骤然褪成白纸,握着手机的指节绷得泛青,连呼吸都裹着细碎的颤。
挂电话时,沈确整个人晃了晃,像被抽走所有力气,不由自主的向身后的墙壁靠去,本能地想找个支撑。
陆择见他不对劲,快步冲过去,稳稳扶住他冰凉的胳膊。
还没等陆择开口寻问情况,沈确的声音就先哑了:“阿择,我要回国一趟,我外公他可能……”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只剩难掩的哽咽。
陆择没多问,指腹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指节,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不急,不要乱想,我马上送你去机场订最早的机票回去。”
车里一路静得只剩引擎声。沈确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眶红得发亮,却没掉一滴眼泪,只是那股化不开的哀伤裹着他,连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轻颤。
陆择悄悄把暖气调高两度,又递过去一杯温好的水,杯壁的温度顺着沈确的指尖,慢慢往他冰凉的手心里渗。
直到把人送进机场安检口,陆择才低声补了句:“别太担心,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有事随时打给我,别自己扛着。”
今天手机里还是收到了沈确发来的消息:“外公还是走了,阿择,我可能要留在国内一段时间……”
隔着屏幕,他都能摸到字里行间的难过与不舍,可他太清楚沈确家的情况,那样的环境,根本容不得他沉在情绪里太久。
陆择指尖在对话框上悬了很久,删了又改,最后只敲下一句:“节哀,国内降温了,记得添件厚外套,别跟在伦敦似的总穿得单薄。”
想了想,又补了条:“要是需要帮忙处理家里的事,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这边随时都在。”
第237章 画廊新生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手机就震动了。
沈确回得很简单,只有几个字:“知道了,兄弟谢了。”后面跟着个模糊的月亮表情,像是深夜里没力气点亮的灯。
陆择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会儿,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机揣进兜,他知道,此刻的沈确不需要太多安慰,一句“随时都在”,就够了。
此刻再想起沈确消失在安检口的单薄背影,陆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连泰晤士河的灯火,都忽然没了之前的暖意。
他陷在酒店柔软的大床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边缘,思绪忽然飘远,
母亲慢火熬煮的莲子羹还冒着甜香,姑姑温声的教诲犹在耳畔,爷爷坐在老藤椅上唤他名字的模样更是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那些曾以为触手可及的温暖,此刻隔着万水千山,反倒在心底愈发鲜明。
床头的手机骤然震动,打断了漫无边际的思绪。
陆择拿起一看清来电显示国内上海,紧绷的眉梢竟不自觉松了几分,接起时,声音还裹着未散的低哑:“喂?”
听筒那头的信号像浸了上海午后的暖光,陆晴雀跃的声音几乎要冲破电流跳出来:“阿择!好久好久不见,我是陆晴!想我没?你猜猜我在哪儿!”
陆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喉间绷紧的线条渐渐柔和,连语气里都掺了点笑意:“刚听声音就认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泰晤士河岸的灯火正一盏盏熄灭,故意拖慢了语速逗她:“在上海?不然你这雀跃劲儿,倒像是跑到我楼下了。”
“哇!你怎么一猜就中!”陆晴的声音更亮了,带着几分雀跃的得意,
“方便开视频吗?我给你看看你画廊二楼过道的变化,比以前好看多啦!”
“嘿,还知道先打电话问方不方便,我的姐,果然是长大了。”陆择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熟稔的调侃。
“唉,谁让你那儿现在是晚上,”陆晴的声音弱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万一你女朋友在旁边,我这不就打扰你们了嘛……”
“少瞎猜,”陆择无奈地轻嗤一声,“我哪来的女朋友?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
“彻,你还愁找不到,怕是愁不知道找哪个,废话不多说,方便就开视频,给你看看我的杰作。”陆晴笑着回怼道。
“晴姐姐,你的嘴还是这么不饶人。”陆择低笑出声,指尖已经划过屏幕点开了视频通话,
镜头里先映出他带着笑意的眉眼,“行,我倒要看看,我们陆大画家又折腾出了什么新花样。”
话音刚落,屏幕那头的画面就晃了晃,随即定格在画廊二楼的过道,原本素净的墙面挂了几幅浅色调的水彩,墙角摆着的旧藤椅上搭了块米白色针织毯,
连顶灯都换成了暖黄色的串灯,柔和的光洒在木质地板上,比记忆里多了几分温馨。
“怎么样?是不是有温暖的感觉?”陆晴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邀功似的骄傲,
“我刚跟团队把工作室最后一箱画框归置妥当,你画廊二楼现在满是颜料香,比以前热闹十倍都不止!”
陆晴没等陆择接话,语速飞快地絮叨起新拟的运营方案。
“不过,今天我想和你说的最重要的事,是画廊的运营问题。”陆晴的语气变的认真严肃起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画廊的收入在减少?”
陆择抬眼看向突然绷紧神色的陆晴,眉峰微挑:“嗯,但因为我不是专业的,而且在英国有点鞭长莫及……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他往后靠向床的靠背。
“今天我和经理人大哥谈过了,画廊的运营模式太单一了,”陆晴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刚沟通过的兴奋:“就是说,咱们光靠线下收画卖画太被动了。
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看艺术性强的,有趣的,咱们要是还守着老路子,客户只会越来越少……”
陆晴一说起她的专业,从怎么挖掘对接新锐画家,到如何搭建线上艺术展的平台,话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直到话尾,她才陡然放缓语速,眼神沉了沉,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的斟酌:“阿择,我用了画廊二楼的空间,后续不管是卖艺术品周边,还是签新锐画家,收益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扣除运营成本后,我想按三七分,我三你七。
毕竟场地是你的,画廊本来就有客户基础,我不能平白占这个便宜。”
陆择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屏幕里陆晴胸有成竹的样子,语气里满是纵容:“表姐,跟我还算得这么清?”等笑意淡了些,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才沉下声正经回应:“那场地本来就是给你折腾的,我爸肯定也希望他的心血有人传承,分成就别这么见外了,
等你有盈利了,扣除成本后五五分,你要搭精力招人、做运营,得让你有实打实的干劲才行。”
恰好经理人还在一旁整理当日账目,听见两人聊起分成和新经营方案,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凑了过来,
对着镜头认真说道:“陆总、陆小姐,下午陆小姐跟我提过引入艺术品周边、签约新锐画家的想法,我特别认可。”
他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地分析,“之前画廊单靠收画卖画,客源确实越来越窄,这么调整既能盘活现有资源,还能拓展新的盈利路子。
至于分成,五五分很合理,陆小姐要负责日常运营、对接艺术家,投入的精力不比我们少,这样分既公平,也能让团队更有干劲。”
顿了顿,他又主动补充:“要是后续需要对接画框供应商,或者整理签约画家的资料档案,我这边也能搭把手,争取尽快把新方案落地。”
陆晴听完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转头对着镜头,语气里满是期待与雀跃:“你看!咱们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吧?”
“行,听你们的,这事儿就定了。”他顿了顿,你先试运作一段时间,
等我有空回去的时候,咱们再把细节过一遍,顺便尝尝你上次说的那家本帮菜。”
“好啊!”陆晴立刻应下,还不忘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那我先跟经理人对接供应商的事,等你回来咱们直接看成果!”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凑到镜头前眨了眨眼,“对了,你航班定了记得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可是陆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约就是一年后。
第238章 邀约
从那以后,寻找有意思的艺术品和有潜力的画家,成了陆晴每天的首要工作。她白天泡在各类艺术市集、独立画展里,
指尖划过陶艺家手工捏制的粗陶花瓶,驻足在新锐画家笔下色彩浓烈的城市速写前,遇到合眼缘的作品,就立刻和创作者聊合作意向;
晚上则对着电脑筛选邮件里的画家简历,逐一看完他们的作品集,在有灵气的画作旁标注“重点跟进”。
有时为了见一位隐居在郊区的老匠人,她能坐两个小时地铁再转公交;
碰到犹豫要不要签约的年轻画家,她会带着画廊的规划方案上门,耐心讲清楚资源支持。
经理人看她每天跑得脚不沾地,还特意帮她整理了一份“潜力创作者清单”,标注好每个人的风格和联系方式,帮她省了不少功夫。
就是这样连轴转地跑市集、见创作者,陆晴从没想过,会在江城的一个周末的创意市集上,撞见多年未见的乔欢。
当时她正蹲在摊位前,对着一组手绘陶瓷杯问价,抬头的瞬间,不远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忽然撞进眼里
那不是乔欢吗?该说是变瘦了长高了的乔欢妹妹才对。
对方反戴着鸭舌帽,穿着一个工作围裙,正低头给顾客包装捏好的泥人,指尖翻飞间,动作利落又专注。
侧脸的轮廓慢慢与记忆重合:从前总跟在自家两位哥哥身后跑的小姑娘,
有点婴儿肥的圆脸变成了利落的瓜子脸,但笑起来时颊边漾开的两个浅梨涡,还有眼眸里盛着的、亮得像星光的光,一点没变。
陆晴愣了几秒,试探着喊了声“乔欢妹妹”,对方猛地抬头,眼里先是满是惊讶,
随即涌上狂喜,手里的包装纸都差点滑落在地:“晴晴姐?真的是你!”
两人挤到市集角落的咖啡馆,絮絮叨叨聊了半天才知道,乔欢这些年竟一直守着捏泥人的手艺。
更让陆晴眼前一亮的是,乔欢的泥人上色格外特别,细腻得几乎和真人3d打印的质感没差;
她还在此基础上,琢磨出了独一份的新技法,连专属的小工作室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陆晴心里猛地一亮:这不就是自己这些天四处寻访、苦苦寻觅的有潜力的创作者吗?
“姐姐现在好有女人味,我刚才差点没认出你。”乔欢托着腮,目光细细扫过陆晴打理得精致的卷发,语气认真得像在观察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陆晴弯了弯唇角,视线掠过乔欢,她刚脱去围裙和鸭舌帽,纤细的身材裹在合身的浅杏色连衣裙里,透着股柔和的劲儿。
“我可一眼就认出你了,”陆晴语气温柔,“除了还像从前那样可爱,还多了股小女人的温婉气。”
“欢欢在哪上大学呢?”陆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
目光落在乔欢工作包上印的工作室宣传照上,语气漫不经心,像随口聊起的家常。
“晴姐姐,我没再上学啦。”乔欢抬眼时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指尖有点粗糙,轻轻绞着衣角,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眼神也悄悄飘向桌上的咖啡杯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陆晴握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柔了下来,
声音放得更轻:“为什么呀?我记得你初三时成绩特别好。是为了专心做泥人工作室,才做的这个决定吗?
看你现在的手艺这么细,倒像浸在里面好多年了。”
“嗯,算是吧。”乔欢的声音轻了些,没再多说。
陆晴见她不愿多提,也识趣地没再追问,指尖轻轻划着杯沿,
转而聊起了泥人创作的细节,话题很快又回到了两人都感兴趣的手艺上。
陆晴指尖在杯沿停了停,顺着泥人创作的话题往下说,语气里带着自然的欣赏:“你这上色技法和新琢磨的造型思路,要是能在更专业的平台展示,肯定能被更多人看见。”
她抬眼看向乔欢,眼神坦诚,“我们画廊最近正想找像你这样有独特风格的创作者合作,
不只是常规展览,还能帮你做周边衍生、线上推广,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乔欢捏着衣角的手猛地一顿,眼里瞬间亮起光,又带着点不敢确定的迟疑:“晴晴姐,你是说……我的泥人能进画廊展出?”
陆晴笑着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画廊的宣传折页,指尖点在合作创作者的板块:“不止展出,我们还能帮你对接定制订单,把你的工作室品牌做得更响。
你要是愿意,下周可以带几个作品到画廊,咱们再细聊方案。”
聊到兴起时,乔欢忽然想起什么,从工作包里翻出一本略显厚重的笔记本,
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晴晴姐,其实我除了捏泥人,还跟着师傅学过一样东西。”她翻开本子,里面夹着几张工笔重彩画,
画中仕女衣袂流光,发丝根根分明,连裙摆上的缠枝莲纹都透着细腻的光泽,色彩浓艳却不艳俗,厚重里藏着精致的层次感。
所以我的泥人上色用的也是这样工艺”
陆晴的目光瞬间被画纸吸住,指尖下意识地悬在纸页上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这工笔重彩的功底也太扎实了!
你看这缠枝莲的纹路,颜色叠得这么匀,一点不发闷。”
等听清乔欢最后一句话,她猛地抬眼,眼底满是惊喜,“原来你泥人那独特的上色质感,是用了工笔重彩的工艺?
难怪看着比普通泥人更有韵味,这可是把传统手艺揉进新载体里了啊!”
乔欢被夸得脸颊微红,指尖轻轻点着画中仕女的衣摆:“师傅说工笔重彩讲究‘色不碍墨,墨不碍色’,
我试着把这法子用到泥人上,没想到上色后更显精致,还能把人物的神态衬得更活。”
陆晴忍不住拿起笔记本翻了两页,视线在画作与乔欢之间来回转:“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你把非遗手艺和泥人创作结合,本身就是个绝佳的亮点。
下周去画廊,咱们不光要聊泥人的推广,更得把这‘工笔重彩泥人’的概念立起来这绝对能让更多人看到传统手艺的新样子!”
第239章 磨难
透析室的门缓缓推开,消毒水的气息裹着微凉的风漫出来,乔欢几乎是立刻迎上去,
掌心轻轻托住母亲虚软的胳膊,那触感比上周又轻了些,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乔妈脸色透着久病难褪的苍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却还是扯出抹浅淡的笑,
枯瘦的手指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事,妈缓过来了,这点疼不算什么,不碍事。”
两人慢慢挪到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坐下,秋日的阳光穿过梧桐叶隙,碎金似的落在乔欢泛着薄茧的手背上。
她摩挲着掌心的纹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用近乎呢喃的语气开口:“妈,下周我想去趟上海。”
乔妈捏着衣角的手猛地顿住,指节泛了白,她抬眼看向女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茫然:“去上海?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嗯,”乔欢点头,声音放得更柔,像怕惊扰了什么,“昨天我重遇了翰林学院时认识的学姐,她家在上海开了间画廊,
想跟我谈泥人合作,说能帮我推广作品,还能对接定制订单。”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紧,眼里亮起点微光,“要是成了,以后收入能稳定些,我攒的钱也差不多够了,就等着肾源。
说不定……说不定还能给您换个肾,咱们以后就不用每周都来这儿受这份罪了。”
话没说完,乔妈的眼眶就红透了。“翰林学院”四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那是她和丈夫拼尽全力给女儿铺的路啊,
那几年乔欢穿着漂亮的校服,捧着国家奥林匹克物理竞赛奖状回家,贴在那带花园的别墅里,是这个家最亮的时刻。
可谁能想到,一场变故下来,天塌了,女儿的学业断了,这个家也从云端跌进了泥里,再也回不去了。
她别过脸,用袖口悄悄擦着眼泪,喉咙里堵得发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用袖口悄悄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声音里带着哽咽:“都怪我和你爸没本事,拖累你了。”
“妈,您别这么说。”乔欢赶紧握住母亲的手,掌心的温度能稍稍稳住对方的情绪。
可乔妈还是忍不住絮叨起来,语气里满是亏欠:“要是当初我对自己多上心些,也不会……
你爸中风那阵,我光顾着跑医院、进货卖货,连自己浑身没力气都没当回事,等查出尿毒症,已经晚了。
每周两次透析要花钱,你爸躺在家也需要人照顾,你那时候才高二啊,正是该在教室里好好读书的年纪,以你的成绩……”每每说起这些,乔妈总是自责不已。
乔欢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也酸酸的,却还是扯出个笑,用指腹擦去母亲的眼泪:“好了,妈,都过去了。
你看,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在最难的时候遇到师傅,教我画工笔重彩画,还和我一起开创工艺到用到泥人身上了,
让我的泥人与众不同,这可是别人没有的本事呢。可以开工作室为生。
现在晴晴姐又给了这么好的机会,以后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她怕母亲再难过,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泥人半成品,那是个巴掌大的仕女,裙摆上已经用矿物颜料勾出了浅浅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您看,我把这个带去上海,晴晴姐说肯定能让更多人喜欢。等以后我攒够了钱,就带你也去上海看看,好不好?”
乔妈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又看了看那精致的泥人,终于点了点头,只是声音还带着哑:“好,妈支持你去。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那边给妈报个平安。不用担心我。”
乔欢用力点头,将母亲的手攥得更紧,妈妈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长椅上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欢扶着母亲站起身,慢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二手飞度,这是她花了几万块攒下的积蓄买的,
车身有些地方还留着淡淡的划痕,却被她擦得锃亮,只为了每周能方便接送母亲透析。
她小心地护着母亲的腰,帮人坐稳、系好安全带,才绕到驾驶座。
引擎启动的轻响里,乔妈看着女儿握着方向盘的侧脸,语气里裹着四年都没磨平的涩,却又透着几分欣慰:“我女儿现在真厉害,会开车,还能自己挣钱撑家。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肯定得骄傲坏了。”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爸走的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冷得人骨头缝都疼。
他躺在医院最后那几天,意识都不清醒了,还攥着我的手嘟囔,说对不起你,没护住你,没让你安安稳稳把书读完。”
乔欢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了白,掌心被塑料边缘硌得发紧,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父亲临终的话像根细刺,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自己还在看家高中读高二,为了省下晚上的时间回家做家务、算香烛店的账,
所有的英文单词、数学公式都挤在课间和午休时默写,课本边缘都被翻得卷了毛。
那时她总想着,再撑撑,等考完试,等家里松快些,就能多陪陪爸妈,可谁知道,那场雪落下来,就再也没等到春暖花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指尖轻轻打了把方向,声音放得很柔:“妈,都过去了。
爸要是知道我现在能把您照顾好,能靠手艺挣钱,肯定比谁都高兴。”
“是啊,他走后那段日子,白天家里空得能听见回声,”乔妈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发颤,尾音裹着化不开的难过,
“晚上我总看见你趴在桌上捏泥人,灯亮到后半夜,第二天眼睛红得像兔子。
那时候我就钻牛角尖,想着要是我也跟着你爸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拖累你了?
你才不到二十岁,花一样的年纪,本该在校园里玩闹,不该被我和这个烂摊子捆住手脚一辈子挣不脱……。
第240章 结缘
“妈!”乔欢陡然截断她的话,眼眶瞬间红得像浸了血,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得稳稳的。
眼泪险些砸在衣襟上,她转身攥住母亲单薄的肩膀,将脸深深埋进那片微凉的颈窝,哭腔里裹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您怎么能这么想?
爸走了,您要是再不在,我就真没家了啊!
我熬夜捏泥人、拼了命攒钱,就盼着能让您好好治病,盼着咱们日子能缓过来,要是连您都没了,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乔妈被女儿抱得一怔,枯瘦的手悬了片刻,才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下拍着。
眼泪无声地渗进乔欢的衣领,带着滚烫的悔意:“以后不会了……那阵子是妈糊涂,是妈太自私。”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疼惜,“后来看你把工笔重彩细细画在泥人上,看你捧着那些小泥人时,眼睛亮得能盛下星星,我才醒过来。
我女儿是真喜欢这手艺,也是真在好好过日子。我要是走了,谁陪你等泥人卖到更远的地方?
谁等着看你成家,帮你带孩子啊?”
乔欢慢慢抬头,手背胡乱抹掉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渐渐透出轻快的暖意,
像在描摹一幅触手可及的画:“所以您得好好的!以后咱挣了钱,就买一栋带花园的别墅,再给您添台新按摩仪,您腰不好,往后别总坐着,多出去走走。”
乔妈望着女儿眼里重新亮起的光,用力点头,指尖轻轻拢了拢她额前被眼泪打湿的碎发,
力道温柔得能化开水:“好,妈等着。妈一定好好配合透析,听医生的话,等我女儿有本事了,带我去上海看看。”
“嗯,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乔欢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着母亲的手紧了紧,
眼底的泪光里,终于漾开了一点真切的笑意。
回到家,乔欢鼓起勇气敲了对面的门,她攥着衣角,把要去上海的打算跟师傅老周说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老周正拿着刻刀修泥坯,闻言抬头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出去看看好,你这手艺早该见见更大的世面了。”
他放下刻刀,拍了拍乔欢的肩,“工作室你放心,我帮你盯着,等你回来,咱再琢磨新花样。”
乔欢没想到师傅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本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松开,眼里满是意外,连声音都亮了几分:“师傅,您……您真不觉得我这时候走太冒失?”
老周放下刻刀,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笔记本推给她,封面上还印着褪色的泥人纹样:“你呀,就是心思重。
这本子记着常用泥料的配比和老客户的偏好。
他又起身从门后挂钩上取下串钥匙,晃了晃,叮当作响:“工作室钥匙我多配了一把,日常通风、泥料保湿这些事,我每天过来盯。”
说着忽然朝乔欢抬了抬下巴,“拿手机来,我把你师叔的号存上,到了上海要是遇到难处,打这个电话,
就说是我周仲恺的徒弟,他是上戏戏剧影视美术设计专业的博导,能帮你搭把手。”
“哦,师傅你还有这么牛的人脉呢!”乔欢夸张地瞪大了眼,手机刚凑到师傅面前,
又故意往后撤了撤,做出膜拜的动作。“早知道我该早点提去上海的事,还能沾沾您老的光!”
老周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敲了敲她的头:“你啊,少贫嘴,你师叔年轻时跟我一起在苏州跟你师爷学工笔画,
为人实诚,但你也别总想着麻烦人家,自己先试着闯闯。”
他说着把号码输进乔欢手机里,又特意备注上“师叔**,上海戏博导”,
“记好了,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再打,别一点小事就慌了神。”
乔欢立刻并拢脚跟,故意挺了挺脊背,右手还煞有介事地往额前一靠,做出个标准的“ Yes sir 遵命!”姿势,
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保证不给师叔添麻烦,先靠自己闯,实在没辙了再搬您这‘救兵’!”
老周被她这模样逗得直摇头,唇边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这调皮鬼。”
看着这两年日渐开朗的小姑娘记忆总会不自觉飘回初遇她的那个清晨。
那年的天总像是蒙着层灰。老周的老伴揣着给大马儿子织的毛衣,登机前还笑着说“等我拍些槟城的日落给你”,却再也没回来。
空难的消息像块冰,砸得他整个人都木了,没有残骸,没有告别,连最后一面都成了奢望。
老伴信了一辈子佛,逢年过节总要去添香油。
老周攥着她常带的那串檀木佛珠,一路打听找到灵愿寺,老伴生前给自己找好的百年之后往生的归宿,只是没想到提前这么多……
往生堂里烛火摇曳,他把写着老伴名字的牌位轻轻放进格子里,听僧人念诵经文时,眼泪才终于砸在冰凉的石阶上。
从那以后,他成了灵愿寺的常客,每天清晨踩着露水去添灯、擦拭牌位,听钟声在山间荡开,心里的空落落才会稍稍被填满些。
孩子在大马忙着处理后事,只陪了他半个月就匆匆回去。
老周不愿离开,这里的每一缕檀香都像有老伴的气息。
白天他在寺里待够了,就沿着小镇的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路过糖水铺会想起老伴爱喝的红豆沙,看见人家夫妻牵手散步,脚步就会顿上半天。
那时的他,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游魂,连风掠过耳边,都觉得是空荡荡的。
老周攥着那串檀木佛珠,刚踏出灵愿寺百米远,就被一阵细碎的赞叹声绊住了脚步。
街角的香烛店和周围的铺子没什么两样,木质门板上还沾着些未扫尽的香灰,却围了三四个人,目光都朝着店前的小木桌聚拢。
桌后坐着位小姑娘,垂着眼,指尖捏着支细毫毛笔,笔尖蘸了点研开的淡墨,正给案上的祈福人偶描眉。
本身就是非遗工笔画传承人的老周看多了手艺人做各种各样的,动物,人物,植物,
特别是商业性的,并没有觉得她这个小姑娘什么特别。
第241章 救赎与被救赎。
墨色落在米白的绢布上,轻而稳,像春露滴在荷叶上,不多时,人偶原本平淡的眉眼间,就晕出了弯如新月的弧度,连带着整个人偶都有了鲜活气。
“小姑娘,你可太会画了!”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叹,说话的妇人指着人偶,眼眶微微发红,
“这眉眼,跟我妈妈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她眉眼间那股子明朗劲儿,你都给描画出来了!”
话音落,周围人也跟着点头,老周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那人偶的眉眼上,
忽然想起老伴年轻时,笑起来也是这样弯着眼睛,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老周攥着佛珠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了白。妇人的话像根细针,刺破了他一直强压着的念想,
老伴走后,他翻遍了家里的相册,却连一张能供在牌位旁的遗照都觉得不够亲近,更别说这样带着鲜活气的模样了。
他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打断了周围的赞叹:“小姑娘,这……这人偶,也能照着人的样子做吗?这能求故人安吗?”
乔欢抬头时,正撞见老人眼底的期盼,像蒙尘的灯突然有了微光。
她放下毛笔,指腹蹭了蹭人偶衣角的墨痕,轻声应道:“可以的大爷。您要是有想做的人,告诉我,她常穿的衣裳、
喜欢的发式,我都能试着描出来,还能在人偶背后绣上祈福的小字。”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张保存完完整整的老照片。
只是照片右边角已经磨白,应该是常常被人攥在手里摩挲,指腹反复碾过那处,
才把时光的痕迹都揉进了褪色的边角里。
照片里周太太穿着碎花衬衫,挽着老周的胳膊站在桃花树下,阳光漫过他们的发梢,暖得晃眼。
乔欢捏着人偶的手猛地顿住,喉间像堵了团软棉,她轻轻接过照片,指腹蹭过塑封上的光斑,
认真点头:“爷爷您放心,我会照着照片一点一点做,把你们的样子都捏真,让这对人偶陪着您。”
老周看着她为捏这对人偶熬了整三天。人偶的眉眼弧度、衣褶走向,甚至他衬衫上的格子纹路,都捏得分毫不差。
可上色时还是出了岔子,老周觉得乔欢调的浅粉底色不对,
他记得老婆子那件衬衫是当年在苏州挑的,偏橘的粉,她说像傍晚落在河面上的夕阳色;
后来她连色卡都翻出来比对明度,袖口却卷得太松,老婆子总爱把袖口卷两圈,刚好露出一点手腕,那是她的习惯。
改到第五六次,她桌上堆了好几版作废的人偶部件,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描错了眉眼,
指尖还沾着洗不掉的颜料印,像落了片化不开的晚霞,
可她眼里半分不耐烦都没有,只拿着细砂纸,轻轻打磨着新部件的边缘。
老周在乔欢家的店铺待了几天,瞧得明白:小姑娘除了自己开火做好饭菜,等她母亲送去医院给她父亲。
有货送来还要蹲在门口拆货箱,要跟客人细细讲人偶的料子,偶尔还有熟客找上门来定制。
自从接了老周这个单子,她把能往后排的活都压了,实在等不及的就客客气气推掉,也不嫌老周要求多耽误她挣钱。
吃饭时都把照片揣在兜里琢磨,指尖隔着眼袋摩挲着磨白的边角,
老周心里忽然就软了,这姑娘,是真把别人的念想当成自己的事放在心上。
那天见她蹲在摊位后调橘粉色颜料,瓷碟里的颜色搅得匀匀的,像把日落揉进了瓷盘,
却没来有兑固色的药剂。
老周也跟着蹲下来,目光落在她指腹那圈洗不掉的颜料印上,心里大概就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轻声开口:“姑娘,你的手是真巧,捏出的模样跟我们老两口分毫不差,可这调色、描绘的功夫,还差了点‘魂’。”
乔欢手里的调色刀顿了顿,愣了愣才抬头看向老人,眼里满是疑惑。
他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木盒,一打开,几支不同型号的狼毫笔静静躺着,
乔欢不知道专业的连笔也会有分类,
那些笔杆被摸得泛出温润的光,旁边叠着的画纸已经泛黄,纸上的人物肖像却依旧鲜活,眉眼间的神态像要从纸里走出来。
“我年轻时在苏州学过工笔重彩,最懂怎么把人身上的气色调出来。”
老人捏起一张画,指尖轻轻点着人像的眼角,语气软了些,“你要是愿意,就来跟我学几天描绘,把这人偶的‘神’画出来,也可以尝试用在人偶上色上
也算是我给老伴留的最后一份心意。”
乔欢看着老人眼里的期待,又低头扫过桌上没上色的人偶,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从没正经学过描绘上色,全部都是自己爱好支撑着自学的,如今有师父愿意教,本是求之不得的事,
可她刚想点头,想起家里现在的情况,她的动作顿了顿,
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指尖无意识绞着围裙边角:“爷爷,我……我家里实在离不了人,而且也付不起学费。”
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歉疚,“我爸中风后一直需要人照顾,白天要看店,晚上回去每天得按时和妈妈一起帮他擦身、
翻身晚上也得守着,实在抽不出完整的时间去学。”
老周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盯着乔欢眼底的为难看了会儿,
沉默片刻后反倒笑了,语气里满是体谅:“没事,那爷爷我就把工具带过来教你。反正我现在就是个闲人了。”
他指了指乔欢在灵愿寺的小摊位,“你这儿也有桌子,我每天下午过来,教你两三个小时,不耽误你照顾家里,也能把活儿接着往下做,你看行吗?”
乔欢的声音都透着股发紧的局促,忙不迭应着:“谢谢您!这也太麻烦您了,我……我肯定好好学!就是这学费,我该怎么给您?”
老周一眼就瞧出了小姑娘眼底藏着的窘迫,话锋一转,语气放得更温和:“不如这样,你把这对人偶做好了,免费送我当念想,怎么样?”
第242章 灵愿寺下的笔墨温情
乔欢急得把狼毫笔往调色碟旁一放,掌心还沾着点石绿颜料,
却半点没顾上:“那可不行,爷爷!我这点刚入门的小手艺哪值当您这么费心,外面一节绘画课都要上百块,我不能白占您这便宜。”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母亲今早炖的排骨汤,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要不这样,您要是不嫌弃我们家的粗茶淡饭,
每次来教我,就留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去,成吗?”
老周握着竹刀的手顿了顿,低头看见乔欢掌心蹭着的石绿,像落了片没揉开的春叶,忽然就笑出了声。
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点被暖意烘软的沙哑:“你这丫头,倒会跟我算这笔账。”
他往乔欢身后望了望,巷口飘来缕饭菜香,估摸着是乔母在做饭,便把竹刀搁回颜料盒里:“行,那爷爷就不客气了。不过我可有要求,爷爷年纪大了,血脂高血压也高,饮食清淡,多素少荤就好。”
乔欢立刻眉开眼笑,攥着狼毫笔的手都松快了些,指尖的颜料蹭到了袖口也没在意:“没问题!我今晚就跟我妈妈说,
乔欢攥着狼毫笔的手指泛着薄红,指尖的矿物颜料印子洗了又蹭上新的,却半点不敢分心,
老周正倾着身子,用竹刀轻轻刮去她调色碟里混了水的赭石,“工笔要的就是‘瓷实’,颜色得一层叠一层养出来。”
整个高一暑假,灵愿寺山门外的小摊前总飘着松烟墨香。
老周教她用温水化开石青,教她勾仕女眉眼时笔锋要“轻如拂尘”,连颜料干透后补色该留几分空隙都掰开揉碎了说;乔欢便把调色碟揣在包里,
回家趁父亲清醒时,还会举着刚画好的兰草问:“爸,你看这叶子的劲儿够不够?”
乔爸出院后, 每天中午乔欢母亲会拎着两个保温桶来,先给摊位旁的老周递上一碟酱菜,再匆匆往巷子里赶,得回去给乔父喂饭。
傍晚有时能看见她推着轮椅过来,乔父坐在上面,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攥着张金箔纸,手指不灵活地折着金元宝,嘴里还念叨:“欢欢今天又被周师傅夸了……”
风卷着摊位上的宣纸角,老周望着乔家三口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正被这掺着墨香与饭香的烟火气慢慢填实。
从前总念着老伴走后日子没了滋味,如今倒觉得,
乔欢笔下越来越鲜活的颜色,乔父指尖慢慢成形的金元宝,都是比笔墨更暖的盼头。
暑假的尾声裹着灵愿寺的香火味飘远,乔欢要返校,老周也得回江城拾掇耽搁的事。
临行前,老人俯身将一张名片轻轻压在乔欢的工具盒旁,指腹摩挲着盒沿的木纹,语气里藏着惋惜:“小欢,你是块画工笔的好料子,
可惜没遇上引路人,这几十天也只够教你些调颜料、勾细线的皮毛。”
他忽然抬眼,眼底竟亮得像揉进了松烟墨的光:“我是江城市非遗‘工笔重彩人物描绘’的传承人。
若你心里还装着这狼毫与矿物色,等你读完大学,就来江城找我,到时候,我正经收你为徒,把这门手艺的根骨,全教给你。”
乔欢捏着工具盒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名片上“江城市非遗‘工笔重彩人物描绘’传承人”几个烫金字,
竟比她调过最亮的石黄还要晃眼。
老周的影子远去到影子被晨阳拉得很长,
乔欢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老周的背影慢慢融进香客里,她低头摸了摸工具盒里的调色碟,指尖似乎还沾着矿物颜料的凉,
心里却又热又慌:高二了,努力考个好大学,大概是她能接近心里的月亮唯一的方式了,
可老周递来的这张名片,分明也是一束舍不得放的暖。
但现实家里的情况却是让她不得不想,昨晚半瘫的父亲坐在轮椅上还努力折金元宝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关节。
母亲的账本就压在客厅的抽屉里,每一笔支出都写得密密麻麻。
乔欢深吸口气,只能把名片小心塞进工具盒的夹层。
又重新拿起了自己未完成的人偶,沉下心做起来。
厄运终究没饶过这苦撑着的一家人
也许是老婆子也不忍心老周错过这么好的苗子,周太太去世一周年,老周重回灵愿寺为老婆子做一场法事,
法事结束后,老周想去乔记香烛店看看老乔一家,看看自己的编外小徒弟有没有进步。
店门虚掩着,素白布幔从门楣垂到门框,风一吹就晃,把屋里的烛火也带得颤巍巍的,像要熄未熄。
老周攥着工具盒的手紧了紧,去年他就是在这柜台前,看乔欢捏出眉眼灵动的泥人,
相处了一段日子被这家人的烟火气暖透了丧妻的空寂;可如今这满屋的素白,却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里屋的争吵声断断续续飘出来,他掀开门帘进去,正看见乔欢正被三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围在中间。
姑娘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瘦得只剩两个大眼睛,袖口卷到小臂,一道黑布条绑在在细瘦的胳膊上格外的刺眼,手里死死攥着本账本,指节泛白,
脸色虽白却没退后半步:“各位放心货款我肯定会还,但求各位叔叔伯伯再宽限些日子,我爸刚走,家里乱七八糟,实在是周转不开。”
“宽限?上次就给过你宽限!”领头的货商“啪”地拍在柜台上,
烛台晃得更厉害,蜡油顺着台沿往下滴,“你家情况谁不清楚?你妈还等着透析,你一个小姑娘能撑到什么时候?我们要不早点过来,怕其他债主来,我们就什么都讨不回了!
老子不管!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我们就用店里的货抵!”
乔欢的嘴唇抿成条直线,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声音:“几位,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货商们回头,见是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人,手里拎着旧布包,眼神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第243章 家人
“”老头,你哪儿冒出来的?也是来要债的?”领头的货商斜睨着老周,
手指点了点地面,“规矩懂不懂?咱哥仨头一个堵上门,要等也得你等!”
老周没接话茬,先走到脸色发白的乔欢身旁,才转向货商们,声音稳得没波澜:“她欠多少的货款?我来补。”
他指节分明的手掀开布包,指尖沾着点旧布的毛边,却一笔笔数得清楚,“做生意和做人一样,凡事要讲究个留余地,
她家刚遇着坎儿,真把她一个小姑逼到绝路,你们这笔账反倒成了死账。”说着便将钱递过去,每张票子都压得平展。
货商们收了钱,瞥了乔欢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店里终于静下来,乔欢看着老周,眼圈瞬间红了,攥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爷爷,谢谢您……可这钱我不能让您出。”
“先不急说钱的事。”老周抬手打断她,目光掠过柜台,落在角落柜子上,乔爸的遗像嵌在黑框里,笑容还和从前一样。
他没再多说,转身到水龙头下细细洗了手,擦干,才从香筒里抽出三炷香点上,青烟袅袅升起来时,
他望着遗像叹出声:“没想到啊,才一年光景,乔老弟……”话没说完,喉结动了动,终究化作一声轻咳。
“小欢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一年前我来这儿,就见你捏泥人,手法灵透,是块好料子。现在你家里这样,铺子要再经营恐怕很难。”
老周顿了顿,语气更温和,“我在江城做了一辈子工笔重彩,需要一个我看得上的继承人。
我还是一年前那句,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江城学艺?管吃管住,等手艺学好了,以后想开店、想撑家,都有底气。”
乔欢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父亲的后事、母亲的透析费、货商的催债……这些天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量,好像突然被一道光劈开。
她看着老周又望向里屋母亲躺着的床,眼泪终于落下来,却用力点了点头:“爷爷,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学!只是我妈妈她……”
乔欢母亲扶着门框站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本就没血色的脸此刻更像蒙了层薄霜,却还是扯出抹浅淡的笑,
声音轻得发飘:“周老先生,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她从口袋里摸出张叠得整齐的纸,递过去时手微微晃着,
“这是我刚写的欠款条,钱我们肯定会还,就是……就是得麻烦您多等等。”
老周接了那纸条,因为他知道对她们这种有骨气的母女来说,这样那钱她们会欠的心安。
“好,欠条我先收着,但你们先别想着钱的事。
小欢是块学画的好料,跟着我去江城,管吃管住,我有个工作室,有四层楼你们娘俩可以住先那里,也能有个照应。”
他目光扫过里屋,“等小欢把手艺学好,往后的日子,总会顺起来的。”
乔欢母亲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周老先生,您这是……这是救了我们娘俩的命啊!”
她扶着门框的手颤得更厉害,要不是乔欢赶紧上前扶住,差点晃了晃。
老周看着娘俩,抬手揉了揉眼角,他看了看乔欢:“这几天先收拾好这里的一切,过几天我的助理会过来接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爸的遗像上,声音轻了些,“你爸要是知道你能有个好前程,也能放心了。”
乔欢的眼泪砸在柜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望着老周,重重地弯下腰:“爷爷,您放心,我到了江城一定好好学,
以后不仅要撑起这个家,还要好好孝敬您!”
乔欢母亲也跟着点头,擦了擦眼泪,语气里满是感激:“是啊,周老先生,等小欢学好了手艺,我们娘俩一定好好报答您!”
老周笑着摆了摆手:“报答啥,缘分吧,我就是看着小欢这孩子顺眼,想把手艺传下去。”
他看了看天色,又叮嘱道,“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说罢,便转身慢慢走出了铺子。
老周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巷口,乔欢就扶着母亲坐到柜台后的藤椅上,顺手拿过一旁的薄毯搭在她腿上。
母亲还在抹眼泪,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嘴里念叨着:“遇上这样的好人,是咱们家积了德……”
乔欢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父亲的遗像前,轻轻拂去相框上的薄尘。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把遗像上父亲的笑容染得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捏泥人时,父亲还在旁边笑着说“我闺女手巧,以后准有大出息”,眼眶又热了。
“妈,”她转过身,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咱们好好收拾,等去了江城,我一定好好学画,您的透析费,以后我来挣。”
母亲望着她,点了点头,眼泪却落得更凶,伸手攥住女儿的手,那双手还带着捏泥人的薄茧,却已经能稳稳地撑起这个家了。
江城的日子像浸了墨的宣纸,过得快,却洇得满是实感。
老周从不是守旧的匠人,手机里存着各地非遗创新展的视频,时常拉着乔欢一起看:“你看这苏绣掺了金属线,咱重彩也能试试往颜料里加细螺钿。”
乔欢本就一点就透,听师傅这么一说,当即找来了细磨的贝壳粉,在画《百鸟图》时,把螺钿粉混进石青里,
待颜料干透,鸟羽在光下竟泛着细碎的珠光,比寻常重彩多了层灵气。
工作室的墙上,渐渐挂满了这些“新东西”:有掺了矿物细砂、摸起来带肌理的山水,
也有画在竹编筛面上、透着光影的花鸟。老周常对着这些画笑:“我守了一辈子的手艺,倒让你这丫头给盘活了。”
乔欢总会递上刚调的颜料:“是师傅肯教,还肯让我瞎琢磨。”
想起往昔老周觉得这几年的时光过得特别快和充实,在去年老周建议下,这丫头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第244章 努力的目标
这丫头手头本就不宽裕,却半点不把钱放在心上。凡是工笔画的收益,她分文不取,全塞给了老周,只肯收下自己做人偶挣的辛苦钱。
去年年底,她又冒出个新鲜念头,除了精心雕琢人偶,还特意为这些小生灵打造起了专属的“家”。
更让人惊喜的是,那些房子竟按实物做到了近乎一比一的尺寸,还透着十足的韵味:
乔欢给人偶造的“家”,从不局限于一种风格,中式的雅致与西式的浪漫,在她手里都能落地成景。
那些房子竟按实物做到了近乎一比一的尺寸,还透着十足的中式韵味:门框雕着简化的回纹,窗棂是镂空的冰裂纹样式,
轻轻一推那扇朱红木门,还能听见细微的“吱呀”声,能打开!像极了老宅子的门扉。
往里瞧,细节更是藏着古迹的影子:堂屋摆着缩小版的红木八仙桌,桌角雕着浅淡的云纹,墙角立着迷你的青瓦花窗;
屋前还特意搭了座微型石拱桥,桥面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桥洞下甚至衬了层浅蓝纱有活的流水;
院门上方则安了小巧的垂花门,木柱上挂着迷你的红灯笼,风一吹还能轻轻晃动,
仿佛把江南老宅的烟火气与古桥的雅致,都装进了这个人偶的小世界里。
这栋西式宅邸自带浓郁的欧式风情,尖顶阁楼斜铺着深灰色仿真瓦,
奶白色的墙面温柔得像一层薄纱,门口立着浅浮雕罗马柱,稳稳撑起一道弧形门廊,连带着一方精巧的小花园,
处处都透着雅致。
乔欢妈妈初见时,眼眶瞬间就红了,这分明是她们当年不得已卖掉的那个家啊。
乔欢轻轻揽住母亲的肩,声音里满是笃定:“妈,这别墅我先放在这儿。
您放心,以后我们一定能拥有一个比这更大、更温暖的家。”
自从两个模型样板摆在工作室后,乔欢的人偶定制,有顾客捧着卷边的老相片上门,
不仅要她复刻相片里梳着麻花辫的姑娘、穿中山装的老人,连背景里爬满蔷薇的老墙、摆着搪瓷缸的木桌,都要还原进人偶场景里。
可这份带着温度的定制,知道的人终究不多,再加上人偶复刻要耗费大量时间与心思,定价自然不低,
日子久了,生意始终是不温不火的状态,乔欢的工作台前,大多时候还是安安静静的。
可乔欢倒不着急,她心里清楚,这份靠手艺和心意撑起来的生意,自有它的温度—凡是找她做过复刻人偶的顾客,
大多会带着新的朋友上门,有的是想复刻父母年轻时的模样,有的是要还原孩子幼年的场景,
口口相传间,倒也为她攒下了一群格外珍视这份“回忆载体”的老主顾。
“小欢在吗?”门帘刚掀开,带着新顾客的李姐就熟稔地招呼,手里还攥着张塑封好的老相片,
“我去年让你做的我和老伴儿的结婚照人偶,摆家里天天看,我小姐妹眼馋得不行,非要我带她来!”
身后的张阿姨赶紧把怀里的相册递过去,指尖轻轻点着其中一页:“李姐跟我夸了好几回,
说你连我先生当年穿的军装纽扣纹路都做出来了,我这才把压箱底的相片都翻出来,想给孩子们留个念想。”
乔欢刚停下手里的活儿,李姐又补了句:“你放心,我都跟她说了,等再久都值你做的哪儿是人偶啊,是把日子里的念想都攥手里了。”
也正因为这份“口口相传”的生意虽稳却知名度,和价格的原因,难再拓展。
所以和陆晴重逢后,得到她的邀约,乔欢决定去上海陆晴的画廊碰碰运气,因为她清楚上海经济发达,
人们对“定制回忆”这类有温度的手艺接受度更高,也更愿意为这份独特的情感价值买单,
或许在那里,她的人偶手艺能被更多人看见,不用再只靠老顾客的口口相传。
最不济,也能帮师傅宣传宣传工笔重彩描绘画。
乔欢将日常画作与人偶尽数托付给托运,唯独那件江南中式模型,她要亲自护送至上海。
她为模型裹了三层软布,妥帖收进定制木匣,连提匣的手都始终悬着平稳,匣内的亭台水榭从非普通摆件,
而是藏着“活气”的精巧造物,半点震动都可能毁了里面的机关,她绝不肯冒这个险。
初秋的上海虹桥机场,梧桐叶影透过玻璃幕墙,在地面织出细碎的纹。
乔欢拖着行李箱,怀里紧紧抱着木匣,匣底早垫了软棉,她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震乱了匣中流转的水意。
“小欢!这边!”人群里,陆晴一眼就辨出了她,挥手时外套衣角轻轻扬起。
她快步迎上来,第一时间接过乔欢怀中的木匣,动作柔得像捧着一捧易碎的月光:“这就是你的心血之作吧?
瞧你宝贝的样子,路上肯定没敢松过手。我特意提前半小时来,就怕你刚到找不着方向。”
乔欢跟着她往停车场走,眼看陆晴把木匣稳稳搁在车后座的绒垫上,
还细心用安全带轻轻固定好,忍不住弯了笑:“晴晴姐,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它。”
“这可是你亲自护着来的宝贝,当然得当心。”陆晴发动车子,侧头看她时眼底带着笑意,半开玩笑道:“这里面装的是‘能让大家都惊喜的“核弹”?值得你这么宝贝。”
“没有,晴姐,您可别对我期望太高。”乔欢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
轻轻摇了摇头,“我也就是做这个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怕让您失望。”
陆晴握着方向盘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目光先从后视镜里溜了圈后座的木匣,
才转头冲乔欢说:“你还不知道吧,之前寄来的那些画作就够让人惊喜了,还没开展呢,
就有位老顾客拉着我问能不能先订一幅回家收藏。
我想着还没跟你敲定定价和合约,没敢应,只让他再等等。”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语气里满是好奇:“本来就盼着见你这亲自带来的模型,现在听你说费了不少劲,
倒更勾人了—到底藏着什么巧思,连你都要‘藏着掖着’呀?”
第245章 上海行1
乔欢闻言眼睛倏地亮了亮,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语气里藏不住惊喜:“真的有人喜欢吗?
我还担心那些画里的人物景色,不够鲜活呢。”
乔欢身子微微前倾,眼里的惊喜还没褪去,语气带着点急切:“是哪幅呀?是那幅《雨打芭蕉》吗?
我记得那幅画里,我特意把蕉叶上的水珠画得透透亮的,就怕没把江南雨天的软劲儿传出来。”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又补充道:“还是那幅《晚归渔舟》?那幅的水面我调了好几种蓝,想画出夕阳落进去时的暖光……”
话没说完,就忍不住笑了,“其实不管是哪幅,有人喜欢就好,也算一个好的开始。”
“都不是哦,是《梦回愿灵》!”陆晴笑着回答。那位老先生说在那幅画里感觉到作者的悲伤,和依依不舍。”
乔欢脸上的笑意倏地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目光轻轻落向窗外掠过的梧桐叶。过了几秒,她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悲伤,依依不舍吗……我还以为我们藏得挺深的。”
乔欢抬眼望向车窗外,目光机械的跟着掠过的树影,思绪飘得有些远,连语气都染了层雨雾似的湿软:“那天寺外的雨下得特别细,我们就坐在以前我家开香烛铺的石阶上,安安静静待了好久。
我不想起身走,师傅都没催,就陪着我一老一小,就那么站在铺子门口,望着寺里的方向。”
“新店主瞧着我们没打伞,以为我们是在躲雨,还特意掀了门帘出来,要借伞给我们。
后来师傅忽然说‘不如把这心境画下来’,那天香客本就不多,我们便找店主借了柜台。
我低头时忽然看见,柜面上的小贴纸,还是我小时候攥着彩笔贴上去的呢。”
说到这儿,她声音轻轻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车窗,眼底漫上点怅然:“现在想想,不过几年光景,香烛铺换了主人,
爸爸和师母也不在了,连台阶缝里的青苔,都比我记忆里密了些,真是物是人非。”
“我和师傅后来一人铺了张纸,他画寺门口的老松,笔尖特意勾了松针上悬着的雨珠;我画的是寺外的现景,暗灰的天色裹着雨气,还有两个不肯轻易离开的人影。
最后把两张画拼在一起,就成了这幅《梦回愿灵》。”她抬眼看向陆晴,语气里带着点执拗的软:“晴姐,这幅画可能只能做展品,我……舍不得卖。
陆晴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松了松,侧头看她时,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而满是理解的软:“我当是什么事,舍不得就不卖,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指尖点了点仪表盘,声音放得更轻,“本来还想着跟你说,要是你愿意卖,我就帮你跟那位老顾客掰扯掰扯价钱;
现在听你这么说,倒觉得这画就该好好当展品,让来看的人都瞧瞧,藏着故事的画作,是什么模样。”
车子刚好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时,陆晴转头冲乔欢笑了笑:“再说了,展厅里多一件‘非卖品’才更特别呢。
等开展那天,我专门安排人介绍它,这幅《梦回愿灵》里,藏着愿灵寺的雨、香烛铺的台阶,还有一老一小作者的故事,也是一种宣传。”
乔欢听着这话,刚才还绷着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指尖轻轻蹭了蹭衣角:“晴姐姐,谢谢你的体谅。”
陆晴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顿了顿,没急着说话,先放慢车速避开前方的行人,才侧头看向乔欢,
语气软得像裹了层棉:“这有什么的,不过,你也不要沉寂在过去的悲伤里,
你看呀,香烛铺的柜台还在,你贴的小贴纸也没掉,
连寺门口的老松都还站在那儿有些东西没走,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呢。我相信你爸爸也是一样的。”
她抬手指了指后座的木匣,眼底弯起点笑意:“再说了,你把那些念想都画进画里、藏进模型里,等开展的时候,
说不定还能让别人想起自己的老地方,这不就是把‘不消失’的东西,又多留了一段日子吗?”
乔欢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漫上来的怅然慢慢散了些,
再抬眼时,嘴角已经轻轻勾了勾:“好像是这么回事……晴姐姐你这几年是进修心理学了吗。怎么说话总能说到我心里去呢?”
陆晴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方向盘轻轻打了个弯,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哪有什么心理学,不过是和你相处久了,知道你最在意的是什么罢了。”
她侧头看了眼乔欢,又补充道:“再说了,能把念想藏进作品里的人,心里本就软,
稍微顺着你的心思说两句,自然就说到一块儿去了。你小心被我卖了还帮我数钱啊。”
乔欢被逗得笑出了小梨涡,指尖轻轻碰了碰挡风玻璃前的玩偶,歪着脑袋接话:“没问题!不过你可得卖贵点啊,
往贵里喊,到时候分我一小部分就好,剩下的都归你。”
陆晴被这接话逗得乐不可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两下,眼角余光瞥见乔欢眼里的笑,
语气更显轻快:“那必须卖个好价钱!至少得够买你画啊,人偶啊,模型啊的钱才行,不然多亏啊。”
说话间,陆晴车子已经拐进了画廊的停车场,稳稳停在画廊后门的坡道旁。
陆晴熄了火,侧头看向乔欢,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好了,‘待售的乔欢小姐姐’先别急着谈价钱,
先跟我上三楼展厅,去给你的宝贝模型找个最好的风水宝位
展厅里特意留了带射灯的展台,照在水榭上肯定好看。”
乔欢抱起木箱跟着陆晴转到画廊的正门,
沿街的霓虹渐次亮起,画廊居然在上海的闹市区,眼前这一栋白墙黛与周围的繁华热闹不同,这里透着股沉静的雅致,
门前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沉炎画廊”四个篆字。
沉炎画廊??
第246章 上海行2.
乔欢跟着陆晴下车,目光忍不住在招牌上多停了几秒:她原以为画廊会用更柔和的名字,
“沉炎”二字带着点意想不到的厚重感,心里虽有疑惑,却没好意思开口问,只跟着陆晴往里走。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瞬间裹住周身,墙上挂着的画作风格各异,却都透着细腻的质感。
陆晴见她好奇地打量,笑着解释:“别看外头闹,进来就静了。
好多客人都说,在这儿看画,能忘了外头的喧嚣,和时间的流动。”她边说边接过乔欢手里的木匣子,“你先歇会儿,我带你去看给模型留的柜台,保证是最显眼的位置。”
乔欢点点头,目光又不自觉飘向门口的招牌,心里悄悄想着:“沉炎”这两个字,说不定藏着什么特别的故事。
这时一位穿浅灰西装的男人,带着顾客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乔欢礼貌的点了点头,“小姐你好,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等会帮你介绍。”
显然,对方是把乔欢错认成来店里的客人了。乔欢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没出声纠正,眼下多说反倒显得刻意,不如等陆晴回来再提更自然些。
那位客人侧身对着浅灰西装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们这两天新进的那批工笔画确实不错,店里早该添些这样的新鲜血液了。
对了,那幅《渔舟唱晚》,等价格定下来,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男人笑着颔首应下,目光掠过乔欢时,又温和地点了点头,才陪着客人往门口走去。
乔欢愣在原地,心头像被揉进了团温软的惊喜。
她万万没料到,自己前几天刚寄来画廊的作品,这才多久,居然就接连有客人看上了,
连《渔舟唱晚》的名字都清清楚楚提了出来。
指尖原本攥着的衣角慢慢松开,眼底悄悄浮起一层亮意。
浅灰西装男子目送客人走远,转身时恰好对上乔欢的目光,
他抬手温和地颔首,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楼梯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陆晴快步下楼,手里还提着刚整理妥当的模型包装盒。
见两人相对站着,她立刻笑着上前解围:“李哥,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学妹乔欢,
刚才那位客人看上的《渔舟唱晚》工笔画,前两天收到的那些人偶工艺品,还有这次要展的模型,全是她的作品。”
男人闻言,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语气瞬间比刚才真切了几分:“原来你就是是乔老师,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待慢了,不好意思。
你那幅《渔舟唱晚》的笔触太见功底,客人刚看见就挪不开眼了。”
李总客气了,叫我乔欢就好。以后还要麻烦您多费心。”乔欢笑着应话,语气得体又不失分寸,
这寒暄的门道,是她跟着师傅老周学来的。
从前在工作室里,老周总说“手艺人不光要手艺硬,与人打交道的分寸也得拿捏好”,
如今这些话,倒成了她应对场合的自然习惯。
“‘李总’可不敢当,我叫李哲。”穿浅灰西装的男人笑着伸手,语气温和又亲近,“不如我跟小晴叫你欢欢,你喊我李哥,咱们自己人,也都别搞这些虚礼了。我是陆总请来,帮她侄子陆择,就是小晴她表哥打理画廊的。”
“陆择……”
这两个字像突然按下的开关,猛地撞进乔欢心里。
它压在她心底好几年,和那段不敢触碰的过往紧紧缠在一起。
先前和陆晴重逢时,她脑袋里无数次想旁敲侧击问起他的近况,却总怕戳到什么不愿提及的回忆,连打听的勇气都攒不起来。
此刻从旁人嘴里听见他的名字,她才后知后觉地惊觉:原来这间的画廊,竟和他有关。
指尖不受控地僵了僵,乔欢整个人都晃了神。
“小欢?怎么了?”陆晴见她半天没动静,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担忧。
“没、没什么。”乔欢猛地回神,赶紧收回飘远的思绪,伸手握住李哲的手,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李哥好,以后确实要麻烦你多关照了。”
原来这场奔赴上海的旅程,她以为只是为了让手艺被更多人看见,却没料到,竟悄悄牵出了那段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旧时光。
李哲没察觉她瞬间的异样,依旧热情地侧身引路:“别这么说!早就把最显眼的柜台腾出来了,乔欢你的模型这么精致,肯定能成画廊的新亮点。”
“李哥,你看你才说不来虚的,现在还没看到欢欢的作品了,你就夸上了?”陆晴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熟稔的调侃。
李哲被戳穿也不恼,反倒哈哈笑出声,抬手摸了摸后颈,
眼底满是实在的认可:“我这可不是空口夸!这是凭眼光预判!前几天先到的几样开了封的作品,一上架就这么受欢迎,还不能说明问题?”
相比走在前面带路的两人热络的交谈,被讨论的乔欢落在后头,脚步竟比刚才沉了几分,像鞋尖坠了细沙。
“陆择”两个字在耳边反复打转,连廊间暖黄的灯光明明该是暖的,此刻却像蒙了层薄雾,晕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漫得她心口都发涩。
跟着陆晴和李哥往二楼走时,乔欢的思绪还陷在“陆择”这个名字里没完全抽离,直到二楼拐角处那扇工作室门被推开,眼前的景象才猛地将她拉回现实。
这里没有一楼画廊的规整,却把陆晴的性子揉进了每一处细节:
浅木色工作台倚着落地窗,几支画笔斜斜搭在未完成的画稿旁,阳光穿过白色纱帘漫进来,在画纸上织出细碎又柔和的光斑;
墙角的书架没按章法来,一半码着厚厚的画册,一半挤着包装可爱的零食与鲜活的绿植,连椅子都是软乎乎的藤编款,一坐进去便会陷进恰到好处的舒服弧度。
“平时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待着,乱是乱了点,但自在。”陆晴笑着把乔欢拉到长桌旁,催她坐下,
“你以后要是想在画廊多待会儿,二楼随时能来想捏泥人、画工笔都方便,我特意给你留了个小储物柜。”
乔欢刚要道谢,李哲已走到冰箱前转头问她想喝什么。
陆晴却先接了话:“草莓牛奶吧?”
话落又转向她,眼底带着点不确定的笑意,“你的口味没变吧?我记得阿择说过,你以前最爱喝这个。”
第247章 记忆里的那个人
乔欢握着桌沿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绷得泛白,连带着掌心都沁出了细汗,仿佛要将那冰凉的木沿攥出印子来。
她垂眸盯着桌角那道浅痕,喉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她连呼吸都发涩,
心底忽然翻涌起一阵对陆择的怨:怪他当年把她的喜好记全在心上,把细微的照顾揉进日常,如今却留她一个人困在回忆里。
可那人呢?早就在异国他与旁人对影成双。
“李哥,麻烦你给我瓶矿泉水吧。”乔欢抬眼时,唇角已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语气听着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晴姐姐,我长大了,早就不爱喝草莓牛奶了。”
说这话时,她指尖悄悄松了松桌沿,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依旧泛着未褪尽的白,像是要把那句“不爱了”,
连同心底翻涌的旧绪,一起掐灭在平静的语气里。
“也对。是我没考虑周到。”陆晴笑了笑,声音软下来,目光掠过乔欢时带了点若有似无的停顿,
“这么多年过去,人总要变的,哪能一直停在以前,连口味都不变呢?”
李哥说着便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乔欢,语气里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
目光在她和陆晴之间转了圈:“看来欢欢你和小晴,还有我老板都是旧识,那这事就好办了,你的作品运营分成,你们俩慢慢谈就成。”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又笑着补了句,“我先去楼下接位客人,你们先坐着聊。”话落便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轻快得没留半点迟疑。
李哥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口,客厅里的空气像被骤然按下暂停键,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树叶的轻响。
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连浮尘飘动的轨迹都清晰可见,却没半分暖意,反倒衬得那份沉默愈发沉滞。
乔欢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又紧了紧,冰凉的瓶身硌得掌心发僵,她偏过头盯着窗外的绿植,
连余光都不敢往陆晴那边扫,明明该直奔分成的正事,
可喉间那股发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话到嘴边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陆晴先打破了僵局,她轻轻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目光落在乔欢白皙的指节上:“关于你作品的推广和分成比例,我这边初步拟了个方案。你想先听细节,还是……先聊聊别的?”
乔欢的指尖在瓶身蹭过一层薄凉的水汽,听见“聊聊别的”时,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终于转回头,“先聊方案吧。”声音压得很平,像在极力按捺心底翻涌的涩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瓶底的纹路,“毕竟是工作。”
陆晴坐在藤编椅上,指尖轻轻划过工作台的木纹,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以前这画廊只靠买断画作盈利,路子越走越窄。
我接手后就想换个方向,专门找你这样有独特风格的创作者合作,不只是简单挂着卖画,还想定期办画展、工艺品展,把大家的手艺集中亮出来。”
她说着起身走到书架旁,翻出一本厚厚的策划册,封面边角贴满了彩色便签:“线上我打算做短视频,拍你做模型的过程,
比如怎么调水流坡度、怎么用工笔细细上色,让更多人看见这些手艺里藏的心思;
线下除了常规展览,还想搞体验活动,让客人试着捏个小泥人、画几笔工笔,让‘手作’离大家近一点。”
乔欢听着,原本紧绷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带的木匣边缘,语气里藏不住期待:“这样一来,像我这种小众的手艺,也能被更多人看到了?”
“当然!”陆晴把策划册递到她手里,语气笃定,却又轻轻顿了顿,“不过有个前提得先跟你说清,
我们做运营、搞策划,连线下展会的场地都要真金白银去铺,就像把璞玉打磨成亮闪闪的物件,得花不少心思成本。
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把作品的独家合作权签给我们?
乔欢捏着水瓶的指尖骤然收紧,垂眸盯着策划册上“独家合作权”几个字,呼吸微微滞了半秒,其实她对这些合同不太懂,只是出于对陆晴个人的信任来的。
原本亮着光的眼神暗了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独家……是说以后我的手艺,只能通过你们才能让别人看到吗?”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策划册边缘划了道浅痕,喉结滚了滚又追问:“那要是签了,我自己还能像以前那样,在巷口摆摊给老街坊做小玩意儿吗?”
陆晴指尖在策划册封面轻轻敲了敲,语气放得更柔和些:“巷口摆摊做小的作品,不以营利为目的,当然可以,我们要的‘独家’,是指线上推广、线下大型展会这些能触达更多新受众的渠道。
毕竟我们投入资源把手艺推出去,也需要保障合作的唯一性。”
沉默几秒后,她抬头时眼里,却还带着点不确定:“那你们能保证,推出去的还是我这手艺本来的样子吗?
不会要我为了迎合大众,最后改得都不像自己做的东西。”
陆晴立刻把策划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手艺原貌保留条款”的字样:“你看,这一条我们早就写进去了。
毕竟大家想看的,就是你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小众手艺,不是流水线出来的东西。”
乔欢还有些犹豫,没有出出声
陆晴瞧着乔欢指尖在矿泉水瓶身反复打转,连瓶身的水珠都被蹭出了几道白痕,
她轻声的追问:“欢欢,看你这神情,心里怕是藏着难处吧?要是不介意,跟姐姐说说你的顾虑?”
乔欢指尖猛地停在瓶身上,先是低下头盯着瓶底那圈淡蓝的标签,喉结轻轻滚了滚,语气里裹着点说不出的歉疚,
却又透着股不肯松的坚定:“晴姐姐,你提的那些条件,我都能懂,从做生意的角度看,确实是合理的。
可……”她顿了顿,像是攒够了勇气才抬眼,眼神里带着点恳请理解的软意,“我个人的情况,是真的不太适合签独家。”
第248章 合作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陆晴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想争取的恳切。
乔欢指尖在矿泉水瓶盖的螺纹上绕了半圈,指甲无意识地抠着那道浅沟,好一会儿才慢慢抬眼
眼睫像沾了晨露般轻轻颤着,连声音都发飘:“我就是怕……这手艺要是签了独家出去,万一卖不上价,我又不能接私活,我妈妈的透析费,就真没着落了。”
她说着喉结哽了哽,指尖攥得瓶盖泛出白印,藏在语气里的慌再也压不住:“之前全靠老主顾订私活,每月再紧巴也能凑齐透析费。
可要是合作了,反而没了这份准头……我赌不起,真的赌不起。”
陆晴手里的策划册“啪”地合上,眼里满是错愕,先前的从容都散了大半:“你家别墅……是因为阿姨的病才卖的?
我当初听人说你家搬去外地,还以为是叔叔的生意挪了地方。”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策划册封面,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放轻了些:“我刚去央美上学时的那两年,
还听我妈说,陆择和我哥都分别拜托过她打听你的消息,可谁都只知道你家搬空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陆晴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那阿姨现在情况怎么样?透析还稳定吗?
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别硬扛着,跟我说也行。”
乔欢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子,声音也沉了些:“不是……卖别墅不是因为我妈的病。
那时候我爸突发脑梗,瘫了。家里的重担一下落在我妈身上,她顾得照顾我爸,就顾不上生意,结果出了差错,没办法才把房子卖了抵债。”
“那叔叔身体现在康复了吗?”陆晴关切的追问道。
乔欢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像被浸了水的棉线,轻轻一扯就发颤:“四年前走的,心梗,没来得及救。”
她指尖用力掐着矿泉水瓶身,指节泛白,好半天才接着说:“我爸走后没俩月,我妈去体检,就查出了尿毒症,一下子……家里就剩我一个能扛事的了。”
“原来……你是为了家里,才没能去上大学。”陆晴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伸手轻轻碰了碰乔欢的胳膊,
“欢欢,对不起,我之前都没好好问过你的情况,还总跟你说合作的事。”
或是觉得这话太轻,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心疼:“要是我早知道你扛了这么多,肯定不会让你先考虑这些的,
你本该在大学里好好学手艺,而不是早早扛起家里的担子。”
乔欢闻言,反而先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已过千帆的笑,指尖把矿泉水瓶转了半圈:“没事的晴姐姐,也不是你的错。”
她垂眸看着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往下淌,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那时候家里刚办完我爸的后事,我妈又刚确诊,债主天天催欠的货款,
哪还有心思去想读书的事,比起上学,先让我妈好好活着更重要。”
“不过,也不是全是难过的事。最难的时候师傅来了,
他不仅教帮我先还了欠款,还教我怎么靠这手艺挣安稳钱,现在能撑着家里,全靠师傅给的这点底气。”
她松了一口气:“师傅总说,手艺是吃饭的本事。
现在我能靠这个给我妈凑透析费,已经比以前好多啦。”
陆晴看着眼前的女孩,明明眼里还藏着没散尽的疲惫,说起师傅和作品活时,却能透出细碎的光来,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伸手替乔欢把散落在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里满是动容:“欢欢,你比我想的还要坚强。
明明扛着这么多事,却还能守住手艺,守住心里的劲儿,真的特别了不起。”
陆晴顿了顿,又拿起策划册,指尖在“灵活合作”那一页重重划了道线:“你放心,接下来咱们不聊别的,就按你能接受的来,
不管是代售还是短期合作,总得让你既能顾着妈妈,又能让更多人看到你的手艺,不辜负你和师傅的心血。”
乔欢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晴姐姐,你不用因为我搞特殊的。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知道按规矩来才长久,要是因为我破了例,反而让我心里不踏实。
其实你说的代售模式就很好,我既能接着接私活顾着我妈,也能试试让手艺走出去。
这样按正常流程来,我反而更安心。”
陆晴立刻把策划册翻到对应页面,指尖沿着条款清晰地划过去,语气里满是妥帖:“那行,咱们就按‘纯推广代售模式’来!
简单说,就是我们帮你‘吆喝’把你的作品放到线上电商店和线下体验店代售,
还会拍短视频、做直播,把你跟作品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她特意顿了顿,看着乔欢的眼睛把关键信息说清楚:“这种模式下,你拥有完全的自主权,想接私活、去巷口摆摊都随意,
不用受约束。我们只收三成推广服务费,或者按最终销量拿提成,你看这样行不行?”
“晴姐姐,这样算不对呀。”乔欢皱着眉补充道,
“你们得先把广告推广的成本扣掉,剩下的利润再拿来分成,不然单算营收就分,你们这边亏太多了。”
陆晴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乔欢时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你这小丫头。让你占点便宜都不愿意。”
乔欢立刻探过身,指尖点在账本上的“推广费”一栏:“晴姐姐这就见外了!
咱们合作本来就该明明白白,把成本列清楚,该扣的扣掉,剩下的钱分着才踏实。师傅说过朋友要以诚相待才能长久。”
陆晴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目光落在乔欢认真指着账本的侧脸上,心里悄悄叹道。
这丫头这些年经历了磨难。是真的长大了,
如今不仅能独当一面,连合作里的成本细节都能考虑得周全,这份坚强和成熟藏都藏不住。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变的是那股子为朋友的诚恳劲儿,
还有经历过万重山后,说起作品时,眼里亮闪闪的,保持着藏不住的乐观,
“好,就按你说的来。”陆晴把重新核算的草稿纸推过去,
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等算好了,我第一时间把明细发给你,保证让我们都不亏。”
第249章 定 位
李哥轻轻叩了叩门,推门而入时特意放低了声线:“欢欢,你亲自带来的那件作品,后续组装环节恐怕还得劳烦你上手。”
他递过一张标注详尽的示意图,指尖在纸面停顿片刻:“底座和展位都按之前确认的尺寸备妥了,现在就等你来组装作品,直接进场对位就行。”
话音稍顿,他又补充道,“毕竟是你设计的核心结构,旁人操作未必能贴合您的想法,也能最大程度避免损坏。”
陆晴闻声侧过头,目光落在乔欢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欢欢今天刚到,一路风尘仆仆的,要不先歇会儿,组装的事明天再……”
“就一个小时的飞机,不算累。”乔欢笑着打断,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利落,
“现在去正好,我带了专用的组装工具,耽误不了多久。”她向来习惯把事情办妥帖了,心里才踏实。
陆晴见她态度坚决,便自然地起身跟上,声音里藏着几分好奇:“那我陪你一起,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也方便,
说真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这次到底带来了什么宝贝?”
“那我也凑个热闹,开开眼界。”李哥也笑着跟在后头,眼底满是期待,他早就好奇,乔欢除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工笔画,还藏着什么手艺让陆晴另眼相看。
乔欢走上了三楼,不同于一楼侧重画廊接洽、满是字画的雅致氛围,这里的空间功能和正规的展厅没什么不同。
浅米色墙面干净利落,顶部嵌入式射灯呈矩阵排列,暖光均匀洒在每一处角落。
沿墙的超白玻璃展柜衬着深灰色丝绒,已有不少位置陈列着近年崭露头角的新锐画家作品,且按作者创作类型做了清晰划分。
擅长抽象风格的画家专区里,几幅作品用高饱和色块堆叠出磅礴的抽象风景。
隔壁的国画写实区则截然不同,画家以毫厘必现的细腻线条勾勒市井烟火,
画中老巷的砖瓦纹路、墙角斑驳的青苔,甚至窗台上晾晒的蓝布衫褶皱,都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最角落的抒情静物专区里,一幅蓝紫色调的作品尤为惹眼,透明玻璃杯里的清水泛着涟漪,杯壁上的水珠折射着射灯微光,
连杯口残留的半片柠檬果肉,都透着新鲜的水润感,在暖光里显得格外生动。
“这些都是李哥的功劳,”陆晴抬手朝展柜方向虚指了指,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认可,
“他负责估价收购、接洽卖出,以前这展厅的经营模式,全靠他一手打理。”
李哥闻言笑着摆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展柜边缘,目光扫过那些作品时多了几分感慨:“都是过去的老法子了,
主要是现在天花板的消费群体,偏爱的价格也是天花板。
对高端收藏家来说,他们更看重字画的价值和品质,只会选那些历史悠久、做工精美、流传广、文化内涵足的作品,
可那些好资源基本都有主了。我们这儿也只剩老陆总生前收藏的几幅非卖镇店之宝,撑撑场面罢了。”
“晴姐姐,你爷爷他什么时候……”乔欢话没说完,就被陆晴打断。
本是带着些伤感的话题,可乔欢的误会让陆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误会了,不是爷爷,是我二舅。
“李哥习惯叫他老陆总,叫阿择小陆总阿择是我二舅的儿子。”陆晴说着,
指尖轻轻划过展柜上刻着的“炎沉画廊”标识,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
“这里的所有都是二舅自己卖画挣钱开的,因为爷爷不支持他的理想,所以那几年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支持。
就连画廊的名字,‘炎沉’两个字,也是我二舅的名字,他也是我的画画的启蒙老师。”
原来画廊的名字是这么来的,那个人的爸爸居然是位画家。
陆晴的回答解开了乔欢刚来时看到画廊名字的疑惑。
陆晴接着说道:“再来给你说说我们现在的主要是目标客户吧,
对于中产阶层藏家而言,他们选品的核心从来不是盲目跟风,而是更看重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与个人审美契合度。
他们会精心挑选那些兼具艺术深度、又能戳中自己审美偏好的字画纳入收藏。
尤其是年轻一代中产,他们对作品的要求,要带着灵气,有故事,最重要的是能真正取悦自己、又要独一无二,但对作者的名气就相对没有这么在意。
所以这部分客户是我们想经营的对象和目标,我们画廊要活下去,绝不能困在过去的经验里,必须跟着市场需求往前走。”
乔欢听着两人对话抬头时恰好对上李哥的目光,轻声安慰道:“这么多年,李哥能把不同风格的作品分区域摆得这么规整,还得是熟悉行情的人才能做到。”
李哥引着乔欢走到展厅中央,这里特意留出了开阔的动线,
浅灰色哑光地砖上,一圈极细的银色定位线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这分明是为她的作品量身定制的核心陈列位。
“欢欢,你看,这片区域是前两天专门辟出来,用来放你作品的。”李哥笑着指给她看。
乔欢抬眼望去,墙上已挂好了自己的四幅工笔画,画前的玻璃展柜里还陈列着几个人偶作品;
而最中央那个空着的位置,显然是留给她亲手带来的那件“江南小筑”的。
“李哥、晴姐姐,你们也太抬举我了……”乔欢的声音轻轻发颤,眼神里带着明显惊喜,但又有一些些惶恐。
“我还只是个刚起步的新人,作品放这么好的位置,我、我怕担不起啊。”
“小姑娘,别想多了。”李哥语气爽朗又笃定,“这个位置不是固定给谁的,是我们专门为每一期有潜力的创作者留出的展示平台,
就是想帮你们更快打开知名度。而这第一期,你就是我们要推的头炮,可得一鸣惊人才行!”
“你们就这么相信我吗?”乔欢望着两人,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笑声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局促。
“那当然。欢欢自信点!”陆晴走上前,指尖轻轻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乔欢的作品,
语气里满是笃定,“你的画作刚两天上架就有人等着问定价了,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第250章 旧事
乔欢打开木匣时,午后的阳光刚好斜斜照进来,落在模型上:
青灰瓦当排列得整整齐齐,瓦缝里还嵌着极细的苔绿色粉末,仿着老建筑经年累月长出的青苔;
半开的朱漆园门后,藏着一方小小的曲水,水面是用打磨过的树脂做成,泛着淡淡的光泽,水下还埋了几粒碎贝母,细看竟有波光流转的错觉;
最绝的是岸边的柳树,枝条是用染色的细棉线一缕缕粘成,垂到水面的部分微微弯曲,
像被风吹拂着的模样,枝桠上还缀着几颗用米珠做的花苞,透着江南特有的温婉。
“这细节也太绝了!”陆晴忍不住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柳树的枝条,
声音里满是惊喜,“你连园门门环上的铜绿都做出来了,远看真像从画里抠出来的小江南。
“我还设计了两个小心思。”乔欢说道,她没碰任何开关,只轻轻托起模型底座。
让陆晴和李哥凑近看桥下的曲水。
下一秒,两人的眼睛倏地睁大:青灰瓦缝里的苔绿粉末还透着老院的沉静,可桥下的“溪水”竟缓缓动了起来!
清澈的水流顺着微凹的水道蜿蜒,绕过石墩时还泛起细碎的“涟漪”,连带着岸边棉线做的柳枝,都似被水汽熏得轻轻晃了晃。
“这……通没通电?还是装了电池?水流怎么会动?”李哥的声音里满是惊艳,悬在他想弄清楚原理,手停留在模型上方,半天没敢碰,生怕惊扰了这汪“活”水。
乔欢用指尖推半开的朱漆园门更能轻轻推开,门轴是她用磨光滑的细铜丝做的,
推开时还会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和老院子的门一模一样。
“欢欢你这模型居然是,居然是活的!”陆晴也忍不住学乔欢的样子用指尖轻轻推开园门,
又望着流动的溪水出神,“你连水流的速度都算好了,慢得刚好像真的江南河湾,门轴的声音也太有老院子的感觉了。
乔欢看着李哥和陆晴被“活江南”惊艳的样子,看来这个作品不算太差,
她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提着的心,忍不住笑了,
指尖轻轻点了点模型底部不起眼的暗格:“是藏了个小机关,里面放了浸满水的海绵,再用细管连着水道,靠海绵的自然渗水和水道的微小坡度让水流循环。
我试了好多次,刚好能让水流速度慢得像真的江南河湾,还不用插电。”
说起来,这物理原理还是当年明舟社长在翰林学院物理实验室教我的呢,”
说着,她又轻轻推了推朱漆园门,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门轴也是纯手工磨的,没用零件,就靠木头本身的摩擦力,还原老院子门的质感。”
“我哥?”陆晴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弯起,语气里裹着几分打趣的无奈,
“他现在可是大忙人,在全美顶尖的理工大学读物理呢。
我妈总跟我们念叨,说他这是要‘卖身科学’了,连视频通话都得掐着他实验室那点休息时间预约。”
“嗯,明舟社长对物理的专注、认真和执着,真的很让人佩服。”乔欢垂了垂眼睫,
声音轻了些,“当年要是没有他耐心指导,我根本不可能在物理奥林匹克国赛拿奖。只是……可惜辜负了他的教导。”
为了母亲的病和两人的生计放弃学业,她从不后悔,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说起我哥,他当年刚到美国安顿好,就火急火燎拜托我打听你升中考的结果呢。”
陆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语气添了几分怅然,“我特意问打电话过你那位室友,
她只含含糊糊的说你可能是家里出了点事,也可能因为在翰林压力大,
所以已经仓促转学回老家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改了,压根没处找。
我想,当时校长都亲自承诺只要过普高线就留校,怎么可能是因为在翰林压力大。”
看来室友没和陆晴说她当年被校园网暴早恋,学术妲己的事。乔欢松了一口气,她只觉得当时的事难堪,不想让陆晴知道。
“后来我哥在那边站稳脚跟,又跟我妈反复叮嘱,托了人打听你的消息。
没想到你家那两年变动那么大,陆宅隔壁的别墅卖了,老家的房子也空着落了灰,连家里开的铺子都转让给别人了。
你的邻居们都说,好久没见过你们一家人的身影,像是突然从这座城市消失了一样。”
陆晴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两弯月牙,语气里满是打趣:“跟你说个最有意思的事,
又过了一年,远在英国的陆择居然也托我妈打听你的下落。”
“我妈当时在电话里跟我聊天,那语气又好奇又调侃,还特意压低了声音说‘晴晴啊,这小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让我们陆家两个小子都这么惦记’,末了还不忘严肃叮嘱,
‘你可得好好打听清楚,为你哥和阿择把好关,
别到时候让他们兄弟俩反目成仇,争风吃醋多难看’。”她笑着摆手,“那认真劲儿,我当时在电话里笑了好半天。”
乔欢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液体晃出几滴,溅在虎口上带着微烫的触感,她却浑然不觉。
陆择……他竟然也找过自己?
这个名字像一颗猝不及防的石子,狠狠砸进她平静了多年的心湖,瞬间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记忆里那个带着桀骜锋芒、眼神锐利却总爱勾着唇角笑的少年身影,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时光深处的校园片段,顺着涟漪一一浮现: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的短暂对视,
他为她暗怼刁难学姐时锋芒毕露的发言,还有她腿受伤时,
他每天风雨无阻的接送、排队打来的热饭、熬夜整理的错题本,以及补课时光里他偶尔柔和的侧脸。
乔欢下意识咬了咬下唇,指尖悄悄蜷缩起来,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绯红。
眼神里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几分连自己都未曾读懂的茫然与悸动占据。
他当初不是不告而别吗,跟着林小满一起远赴英国共赴未来了吗?
为什么还要找自己?而且还是在离开两年之后。
他难道以为,总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他吗?凭什么!
第251章 旧人
陆晴话音刚落,眼睛突然亮得像缀了星子,抬手飞快瞥了眼手机屏幕,
语气瞬间雀跃起来:“对了!说起我哥,现在才不到下午一点,
加州那边该是晚上十点多吧?我哥这个人向来看文献,写论文,习惯了熬夜晚睡,这会儿指定还没歇着呢。”
说完陆清像只雀跃的小兽般往乔欢身边挪了挪,手肘轻轻撞了撞女孩的胳膊,眼底亮得能映出星光,
按捺不住的期待快要溢出来:“不如咱们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
我赌五包辣条,他突然听见你的声音,保准惊得话都说不利索,说不定还得揉着耳朵问‘是我幻听了吗’!”
乔欢指尖抵着唇角,笑意从眼底漫开,
带着点狡黠的调侃:“晴姐姐,你确定这对咱们社长来说是惊喜,不是猝不及防的‘惊吓’呀。”
李哥见两人聊得热络、氛围正好,识相地没再多打扰,笑着摆摆手:“那你们先聊,我去外面看看,给你们备些爽口的午饭。”
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合上了活动室的门,留足了私人空间。
“但会不会太唐突了?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忙实验……”乔欢知道陆明舟对学术有多认真,怕突然打电话过去,会打扰到他。
“放心啦!这个时间了,谁还在实验室”陆晴已经麻利地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一点,打开扬声器。
“我哥虽然醉心科研,但还是蛮记挂你这个‘得意门生’。以前打视频时还会念叨,说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电话接通的忙音像敲在心上的鼓点,乔欢屏住呼吸,连手心都沁出了薄汗。虽然以前明舟学长对自己蛮照顾的,但这么久没见了,难免有点陌生。
不过两秒,那边传来一道清冽又带着几分疲惫的男声,夹杂着轻微的电流音:“喂,晴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陆晴立刻把手机冲她挤了挤眼睛:“哥,你猜猜我旁边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里多了几分疑惑:“你旁边有人?谁啊?”
乔欢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尾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社长……是我。”
“听出来是谁了吗?”陆晴在一旁凑着手机,笑嘻嘻地追问,语气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雀跃。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听见呼吸声变得微不可闻。下一秒,低沉的男声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意响起:“……乔欢?”
乔欢觉得陆明舟很厉害一下就听出她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弧,
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嗯,果然是社长,一下就听出我的声音了。好久不见。”
她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暖意,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自己的声音。
“哥,你也太会猜了吧!”陆晴撇了撇嘴,故意拖长语调抱怨,“跟你玩这种惊喜游戏,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太没意思啦!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稳了些,陆明舟的声音褪去了最初的颤意,
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好久不见,乔欢。没想到会是你,陆晴这丫头,总是喜欢搞这些突然袭击。”
“谁让哥你平时总忙着搞研究,连回家的时间都少,我不找点由头,你哪会主动跟我们多说几句话呀。”
陆晴不服气地反驳,语气里却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乔欢耳边是陆明舟清冽的声音,记忆突然被拉回物理竞赛那年。
彼时他作为物理竞赛社社长,性子冷冽,对学术要求近乎严苛,解题步骤错一个符号都会被他冷声指出,
不少社员私下里都叫他“冰山社长”,可真遇到解不开的物理难题,又总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只有这时,那双总是凝着寒霜的眸子才会染上专注,耐心拆解公式、梳理逻辑,哪怕是最基础的疑问,也会掰开揉碎了讲清楚。
有师姐私下感慨:“也就沉浸在物理世界里的陆社长,才藏着点温柔。”
乔欢总在一旁默默听着,却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够完整。她记得第一次参加省赛,自己紧张到把实验数据算错,
是他趁着休息时间,在实验室的白板上重新推演,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额前碎发泛着暖光,他还悄悄塞给她一颗薄荷糖:“别慌,你的思路没问题,只是太急了。”
她记得寒冬夜里社团集训结束,她告白失败,蹲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胡同,哭得像个傻子,是他把她捡回集训基地。
她记得她随口提过一本稀缺的物理专着,一周后就在社团活动室的桌上看到了那本书,扉页上有他清秀的字迹:“关键步骤已标注”。
这些细碎的温柔,藏在他冷漠的表象下,只有她有幸窥见。
乔欢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轻声问:“社长,听晴姐姐说你现在……在加州理工读研?”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顿了半拍,随即传来他温润了几分的声音:“嗯,下个月要去麻省理工交流参加一个联合项目,待半年。”
他的话音顿了顿,像是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裹着几分妥帖的关切:“你呢?这么多年没见,过得怎么样?”
乔欢的心脏猛地一沉,喉间像是堵了团温软的棉花,涩得发不出声。她本该替他高兴的,
他真的一步步踏上了梦想的轨迹,活成了当年物理竞赛社里所有人仰望的模样。
可这份喜悦背后,是难以言说的难堪,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她的自尊。
因为家变,高中没毕业就仓促辍学的过往,像一道隐秘的疤痕,她攥着手机,反复斟酌,却终究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旁边的陆晴一眼看穿了乔欢的局促,立刻笑着打圆场:“欢欢可厉害了!是我发掘的第一位,签约我的工作室的创作者,
她画的工笔画雅致又灵动,亲手做的非遗手工艺品更是抢手,好多客户都点名要她的作品呢!”
乔欢连忙捂住陆晴的嘴:姐,牛别吹太大了。”
第252章 旧人2
陆晴顿了顿,马上转移话题,
“这不,欢欢最近在摆我们画廊里的新作品,江南园林主题的摆件,里面小桥下的流水居然不用电就能自动流转!”
陆晴越说越兴奋,对着电话拔高了音量,“她刚才跟我念叨,这原理是当年你在物理竞赛社教她的呢,
说是什么流体力学的小应用!我们聊着聊着就想起你这个大忙人,特意打个电话‘骚扰’一下,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她这个当年总追着你问问题的小社员~”
乔欢听着陆晴叽叽喳喳的声音,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对着听筒补充:“就是把你当年教的基础原理简化了一下,没想到真能用在手工上。
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当年那些看似在生活中没多大用的知识点,现在都成了我的灵感来源。”
电话那头的陆明舟沉默了几秒,背景音里的笔尖摩挲声骤然停了。
他垂眸看着草稿纸上刚写下的流体力学公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原来这丫头当年,果然只把自己当成了传道授业的学长。
那些藏在解题步骤里的耐心、特意跟在哭泣的她身后,怕她在陌生的北京迷路。
陪她回基地时的沉默、悄悄塞给她的薄荷糖,在她眼里,竟都只是学长对学妹的普通关照。
清冽的笑意从他眼底淡去几分,声音却依旧温和,
只是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不过时隔这么久,年少的暗恋也化作了轻风,随即他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欣慰:“能帮到你就好。
当年看你做竞赛模型时,就觉得你动手能力很强,对细节也很敏感,现在能把兴趣变成事业,真为你高兴。”
他的语气自然又真诚,没有一丝轻视,乔欢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作品要是卖了好价钱,可得别忘了请我这个‘师傅’吃顿好的啊。”陆明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清冽的音色裹着几分难得的调侃,打破了往日的清冷。
电话那头的陆晴立刻接话,笑得狡黠:“哥,你这是想趁机蹭饭吧?
不过没关系,到时候让欢欢做东,我们仨一起,刚好让你这个‘伯乐’看看徒弟的成果~不过说好啊,徒弟请客师傅掏钱的!”
乔欢被这声陆晴这句“徒弟请客师傅掏钱”说得,忍不住对着听筒轻笑:“好啊,一定请师傅吃顿好的。”
挂了电话,陆晴立刻凑到乔欢身边,眼尾眉梢都带着促狭的笑意,
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怎么样怎么样?我哥对你还是不一样吧?
当年物理社那么多人,他唯独对你最上心,连你自己都忘了的实验数据,他都替你备份得妥妥帖帖的!”
乔欢被她调侃得脸颊泛起薄红,却不是羞涩,更像是被说急了的窘迫,
她连忙抬眸,眼底满是认真的澄澈,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辩解:“晴姐姐真的别瞎说呀!
社长对每个人都很照顾,物理社的学弟学妹谁没受过他的帮衬?
他本来就是特别好,特别靠谱的人。”
陆晴看着她坦荡无波的眼神,没有半分闪躲和心虚,无奈地摇了摇头,
拖长语调打趣:“完了完了,这么多年过去,果然还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我们乔欢同学是真的把我哥当纯粹的学长和社长呀!”
她话音刚落,指尖还停留在乔欢光洁的额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
拍了下手:“对了,欢欢,我们要不要也打个电话给阿择?
毕竟他才是画廊的主人,这次合作的细节,总该让他也知晓一声。
再说了,他要是知道能拿下你这位‘失联故人’的作品,指不定要多惊喜呢!”
乔欢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握着玻璃杯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杯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凉得她打了个轻颤。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尾音都有些发飘:“别、别了吧……”
“哎呀怕什么!”陆晴没察觉她眼底翻涌的抗拒,指尖已经熟练地点开手机通讯录,
屏幕亮度映得她眉眼发亮,“就是打个电话闲聊几句,跟他说下你同意合作的事。
你俩这么多年没联系,正好趁这机会叙叙旧啊,他之前还总问我你近况呢。”
屏幕上“阿择”两个字是她熟悉的字体,陆晴手机存的备注,一笔一划都透着少年时的肆意,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乔欢眼睛发涩。
陆晴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只差半寸就要按下。
那些被她用层层叠叠的颜料、密密麻麻的针线强行压在心底的记忆,突然冲破堤坝,带着腥咸的苦涩汹涌而来:
当年他不告而别,独留她在校园里被“早恋”“脚踏两只船”的流言裹挟,在指指点点中熬过最难堪的日子;
直到后来,她在同桌林小雨堂姐林小满的朋友圈里,看到了那张刺目的合影,出国的机场的背景里,他和林小满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好一对璧人。
他穿着米白色外套,笑容温和得晃眼,而林小满配的那句文案,“缘分让他们未来并肩同行”,
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乔欢最柔软的地方,让那些结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仿佛下一秒,机场的轰鸣声就穿透了时空,那是他离开那天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连心跳都跟着发颤。
他走后的头两年,梦魇成了常客。
无数个深夜,她在梦中站在安检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融进人潮,米白色的外套在灯光下晃成模糊的光斑。
她张着嘴拼命呼叫,声音却像被无形的手捂住,怎么也传不到他耳边,他始终没有回头,连一个迟疑的弧度都没有。
那句“为什么不告而别”在喉咙里翻涌,最终却只化作无声的哽咽,湿了枕巾。
这些年,她靠着画笔,泥土一点点补伤口,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些重复的梦魇,让日子归于平静。
她再也不要,重新跌回那场无望的等待和刺骨的遗憾里了。
“别打!”乔欢猛地抬手按住陆晴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自己都吃了一惊,
语气带着难掩的急促,“真的不用了,我……晴姐我这个模型还有没完工,得赶在今天前改弄好,要不,下次吧。”
耳尖的绯红还没褪去,眼底却蒙上了一层慌乱的雾气,视线下意识避开屏幕,“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突然打电话说这些,挺唐突的。”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按住陆晴手腕的力道却没松,像是在抗拒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让她无措的重逢。
第253章 不见
乔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飘远的思绪,可指尖的颤抖却怎么也压不住,连带着杯沿的水珠都跟着轻轻晃动。
她垂下眼睫,用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却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晴姐姐,真的不用打了,合作的事有你在,我很放心。”
陆晴的手指顿在拨号键上,刚刚乔欢按住她手腕的力道带着不容忽视的紧绷,
和第一次提起打电话给她哥续旧时那份坦荡从容截然不同,那时她虽也谦逊,却眼底清明,没有半分闪躲,
可此刻提及阿择,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耳尖的绯红里掺着慌,眼神更是不敢落在屏幕上。
陆晴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挑眉,指尖收回,关掉了通讯录,却没抽回手腕,反而轻轻拍了拍乔欢的手背,
语气带着点试探的笑意:“欸?欢欢,你这反应不对啊。方才说我哥,你倒是坦坦荡荡,怎么一提到阿择,就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
她凑近了些,目光落在乔欢泛白的指尖上,“你俩当年不是最要好吗?你摔到腿,他天天接送你上下课,还特意拜托我照顾好你,怎么现在你反倒怕见他了?”
陆晴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乔欢强装的平静,让那些藏在心底的褶皱,又露出了边角。
乔欢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没有,晴姐姐,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袖口,那里还留着方才握水杯时沾的凉意,“他是画廊的主人,我们这次能合作,全凭作品,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更不想被人说我是靠关系走后门。”
她说得坦诚,语气里带着几分艺术家的执拗,可眼底那抹未散的慌乱,却没能逃过陆晴的眼睛。
陆晴看着她刻意板直的肩背,像只竖起尖刺却藏不住软肋的小兽,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却没点破,只是轻轻抽回手腕,把手机揣回口袋:“好,听你的。”她抬手揉了揉乔欢的头发,
语气软了下来,“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你不想,那咱们就不打这个电话,合作的事我来跟他对接,保证没人说闲话。”
乔欢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慌,睫毛上像沾了层细雾,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急切:“晴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和他说起我们的合作?”
她攥了攥衣角,指尖把棉质的衣料捏出几道褶皱,“就当是……就当是你都工作室和我这个普通创作者的合作,别提我们认识,也别提以前的事,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执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在拼命守住一道无形的界限。
陆晴看着她眼底那点脆弱的坚持,方才的了然又添了几分心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柔得像江南的春水:“好,姐姐答应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合作的所有事宜我来全权对接,合同、款项、展览安排,
都不经过他,保证不让他知道合作方是你,这样总放心了吧?”
乔欢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握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皱。
她长长舒了口气,眼底的慌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劫后余生的轻颤,鼻尖微微泛红,低声道:“谢谢你,晴姐姐。”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鬓边的碎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可她垂着的眼眸里,却藏着陆晴看不见的暗流。
她不是怕被说靠关系,而是怕再和陆择相遇。
她怕再次面对他时,自己会忍不住问出那句憋了多年的话,更怕得到一个让她彻底死心的答案。
与其如此,不如就像现在这样,隔着远远的距离,他是画廊的主人,她是无名的创作者,彼此不相干,也不相扰。
陆晴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终究没再多问,只是拿起桌上的画册,
顺势岔开话题,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络:“欢欢,你这次合作要准备展览,在上海得留一段时间吧?
别来回跑了,住我那里,现成的客房,还能随时看你的画稿,多方便。”
乔欢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抬眼时眼底的落寞已淡去几分,只剩几分客气的疏离:“谢谢晴姐姐,不用麻烦啦。
江城离这里也不远,高铁也就一个小时半,我忙完当天就能回去,省得你还要特意收拾。”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的画具和人偶零件都在工作室,来回带也不方便,住家里更自在些。”
陆晴闻言,故作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热络得像裹了层暖阳:“你这丫头,又跟我客气!”
她翻开画册,指尖点在《烟雨桥》的桥洞处,“这次展览要对接布展、试光,还有媒体采访,行程可不少,你来回跑太折腾,还怎么静下心打磨作品?”
她合上画册,眼神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听我的,先住我那里,客房早就收拾好了,采光好得很,正好给你当临时画室。
等合作模式定下来,后续流程顺了,你要是还想回江城,我绝不留你,这样总行了吧?”
乔欢看着陆晴眼底不容置喙的认真,那热络的语气像江南春日的暖阳,裹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到了嘴边的推辞忽然就卡住了。
她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那些细密的针脚仿佛在提醒她,
这些年独自支撑的日子里,这样不带功利的暖意有多难得。
“可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陆晴笑着打断:“没什么可是的!”
陆晴拿起她放在桌边的帆布包,顺手掂了掂,“画具我让人帮你搬去客房,你那点人偶零件我给你找个防尘的玻璃柜,保证不耽误你干活。”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再说,我一个人住也冷清,你来了正好陪我做个伴,
晚上还能一起煮点夜宵,聊聊趣事,多好。”
第254章 借宿
乔欢看着陆晴眼底不容置喙的认真,那热络的语气像江南春日的暖阳,裹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到了嘴边的推辞忽然就卡住了。
她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那些细密的针脚仿佛在提醒她,这些年独自支撑的日子里,这样不带功利的暖意有多难得。
“可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陆晴笑着打断:“没什么可是的!”陆晴拿起她放在桌边的帆布包,顺手掂了掂,
“画具稍后我让人帮你搬去客房,你那点人偶零件我给你找个防尘的玻璃柜,保证不耽误你干活。”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
“再说,我一个人住也冷清,你来了正好陪我做个伴,晚上还能一起煮点夜宵,聊聊趣事,多好。”
乔欢的心头轻轻一动,那些被阴影覆盖的少年时光里,也藏着陆晴这样明媚的片段。
她抬眼看向陆晴,对方眼底满是真诚的期待,让她实在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的轻软:“那……那就麻烦晴姐姐了。”
陆晴立刻笑开了花,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嘛!”她拿起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我让李哥安排人过来取东西,咱们现在就回去,正好带你看看房间。”
说着便拉起乔欢的手往外走,指尖的温度温暖而有力。
乔欢被她牵着走出画廊,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着身旁步履轻快的陆晴,心里那道紧绷的防线似乎松动了些,可想到即将住进陆晴家,那个或许会不经意间触碰到陆择痕迹的地方,指尖还是悄悄攥紧了。
车子平稳地穿行在上海的街巷,梧桐叶影在车窗上流转,掠过的摩天楼宇刺破云层,与乔欢生活的江城烟火判若两个世界。
她像个迟来的闯入者,怀揣着易碎的心事,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小心翼翼地绕行,生怕某个转角就撞进不愿重逢的过往。
“欢欢,在走神呢?”陆晴的声音拉回她飘远的思绪,“等忙完这阵,我带你把这附近好好逛一圈,尝尝地道的生煎包。”
乔欢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跟我还说这个?”陆晴嗔了她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快地说,“对了,阿择过段时间也会回上海,如果碰到,你愿意一起吃个饭吗?”
乔欢的心猛地一沉,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慌乱,声音低低的:“还是……算了吧,我怕耽误他工作。”
陆晴看着她瞬间僵硬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再追问,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行吧,不勉强你。
咱们先回去收拾东西,晚上我带你去吃一家超好吃的本帮菜,甜而不腻,特别合你口味。”
车子驶进一片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乔欢跟着陆晴走进屋里,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
却在细节处透着江南的雅致,客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笔法苍劲,莫名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楼上就是你的房间,我带你上去看看。”陆晴拉起她往楼梯走,脚步轻快。
乔欢跟着她上楼,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她知道,住进这里,或许就意味着离那些尘封的过往更近了一步,
而她,真的准备好了吗?走到客房门口,陆晴推开房门,笑着说:“你看,怎么样?”
乔欢抬眼望去,房间宽敞明亮,阳台的落地窗正对着小区里的花园,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墙角放着一个空的玻璃柜,显然是陆晴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对陆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很好,谢谢晴姐姐。”
陆晴满意地点点头:“喜欢就好。你先收拾一下,我去楼下给你泡杯茶。”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乔欢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走到阳台,望着远处的高楼,指尖轻轻握住阳台的栏杆。
上海的风带着一丝暖意,却吹不散她心底的阴霾。
她不知道,这次上海之行,这场看似顺利的合作,会不会让她再次跌入那些不愿触碰的回忆里。
而那个她拼命想要避开的人,又会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画廊这边。李哥看着陆晴与乔欢签下的合同,目光一顿,
瞬间了然,大小姐对这位乔小姐的态度绝非普通合作,合同里标注的福利,
分明是按独家代理作者的顶级标准来定的。
第二天,在合作多年的策划公司会议室里,李哥指尖轻叩桌面,开门见山:“许总监,这位乔欢小姐是我们陆小姐亲自签下的第一位画家,
大小姐对她格外重视,希望你们能拿出有分量的方案,好好推广她本人和她的作品。”
许总监闻言,缓缓翻开乔欢的作品集,目光快速扫过页间画作,随后抬眼看向李哥,
语气带着几分确认:“这么说,乔小姐目前还是位素人画家?
既没有接受过专业系统的绘画培训,也并非出自那两所顶尖美术院校?”
李哥没否认,指尖在桌沿轻轻蹭了下:“是素人,但陆小姐看中的是她作品里的劲儿那种没被学院派框住的灵气,你翻最后那幅《巷灯》,细节里的生活感不是教出来的。”
他抬眼看向许总监,语气多了层提醒,“所以方案不用往‘专业出身’上靠,重点要把这份‘野生的细腻’挖出来。”
许总监指尖在作品集封面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心里已悄悄给乔欢定了性,
多半是陆晴身边沾了点兴趣的关系户,仗着人情才拿到的资源,哪有什么真本事。
他嘴上没明说,问话的语气却添了几分敷衍:“既然是陆大小姐看重的人,我们自然会多费心,只是后续推广若要突出‘专业性’,恐怕还得再找补些亮点。”
第255章 为难
“李哥,这可是陆大小姐亲自敲定的人,你夹在中间,怕是两头不好做人吧?”
许总监的目光在乔欢的画册上漫不经心地扫过,笔尖晕染的光影、色块交织的情绪,在他眼里不过是寻常涂绘。
在他看来,这画唯一值得揣摩的,从来不是笔墨间藏着的筋骨与灵气,而是作画者与陆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比起挖掘服务对象的闪光点,宣传费用的多寡,更能点燃他的“创作热情”,只不过,他需要找个替自己开口的人。
李哥眉头拧成一个深川,指尖夹着的烟蒂微微晃动,灰烬簌簌落在办公桌上,
积起一小撮白:“老许,你这画是什么意思?陆大小姐签作者入驻画廊本就是常事,我有什么难的?”
“这位乔小姐,可是非科班出身。”许总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讥诮,
“笔触是野了点,可架不住有陆大小姐当靠山啊。”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更低,
“你忘了?以前陆家没人亲自打理画廊,才请了你这个负责人。如今陆晴回来长驻,还把她的‘自己人’高价签进画廊,明着是捧,暗地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心思。
你老板年尾可是要看实打实的业绩,这其中的轻重,你可得掂量清楚。”
李哥指尖的烟蒂猛地一顿,一截烟灰直直坠落在画册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灰迹。
他盯着那处痕迹,画册里笔触间藏着的执拗劲儿,竟有些似曾相识。
他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高价签?你是说,陆晴这是故意抬价?”
许总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语气里的讥诮更浓了:“可不是嘛。一个非科班的野路子,
以前在小画展上都没人多看两眼,她的画连个稳定的藏家都没有。
现在仗着陆大小姐撑腰,签推广合同拿的却是独签的价钱。
你瞧瞧,一个作者的预算就这么多,她这边占了大头,留给我们公司的宣传费,只能往死里压缩开支做方案。
到时候画展办得没声没响,业绩一塌糊涂,这口黑锅,还不是得我们来背?”
许总监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哥的神色,眼底藏着几分算计。
“老许,你先按现有框架把方案搭起来。”李哥指尖抚平画册上的灰迹,语气沉缓却透着笃定,
“等忙完这阵,我约上陆晴,再叫上乔小姐,咱们三方坐下来,好好把合作的细节捋一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画页上倔强的笔触,补充道,“既不能辜负陆总的信任,也得让作品的价值真正落地,
不委屈了创作者,也不亏待咱们的投入。”
许总监见李哥始终拧着眉不松口,脸上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显然是没被自己说动,
心里暗啐一声,面上却不得不缓和下来。他端起茶杯又抿了口,压下眼底的不耐,
摆了摆手:“行吧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乔欢的推广方案,我就先按最高预算的框架来做。”
话锋一转,又添了句试探,“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到时候效果达不到预期,老板那边追问起来,我可只能如实禀报了。”
李哥见许总监神色敷衍,当即皱了眉,语气沉了几分:“许总监,你可别小看乔小姐,她的画里有旁人没有的劲儿,不是靠关系就能撑起来的。”
许总监却只挑了挑眉,心里暗忖:李哥这提醒,分明是怕我怠慢了陆总的人,哪是真夸乔欢有本事?
说到底,还不是看在陆大小姐的面子上。他嘴上应着“知道了”,眼底的轻视却没藏住。
推广方案做好后,李哥把陆晴和乔欢,策划公司来一起谈论起乔欢作品的运营方案。
会议室里,方案在团队手中传阅,李哥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乔小姐的作品按独家代理规格推,你们先把前期预热的方案过一遍,重点要和她过往风格做出区分,但不能丢了核心受众。”
策划许总监立刻翻开方案,指着其中一页回应:“我们初步定了三波节奏,先靠短视频切片引流,
再联合头部读书博主做深度解读,最后落地线下签售会,
只是需要确认乔小姐的时间档期。”
陆晴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策划方案,抬眼时语气带着几分凉意:“按部就班的引流和签售,太常规了。
乔欢的作品最打动人的是情感共鸣,你们的方案里完全没抓到这个核心。”
她将方案推回桌心,指尖在“情感共鸣”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重新做,要让读者觉得不是在‘看推广’,而是在‘找同类’。”
许总监脸色瞬间沉了沉,指尖捏着方案纸的力道加重,纸角微微发皱。
他觉得陆晴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光会为难人,又没有实质的能力,
他压着心头的不快,语气带着几分辩解:“陆小姐,短视频引流+博主解读+线下签售是目前最稳妥的推广路径,数据反馈一向很好。‘
情感共鸣’这东西太抽象了,不好量化,也难落地成具体执行方案啊。”
他抬眼看向陆晴,试图用行业常规说服对方:“我们做推广讲究的是精准触达和转化效率,
乔小姐目前没有大众知名度,又非科班出身,师出非名门。
先靠流量打开市场才是关键。等有了基础受众,再谈深度情感共鸣也不迟。”
李哥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在陆晴和许总监之间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开口打圆场:“老许,陆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乔欢的画确实和市面上的作品不一样,靠常规流量打法怕是浪费了她的优势。”
他转向陆晴,语气缓和了些,“小晴,你看能不能给个具体方向?
比如从哪个情感点切入,或者想达到什么样的传播效果?我们也好让许总监的策划团队针对性调整。”
“李哥,如果文案都要我安排,我为什么要请他们?”陆晴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锐利。
第256章 懂
如果策划公司连挖掘合作对象的闪光点、捕捉作品的灵魂都做不到,
只懂拿些模板化的方案来应付,那这份推广费,花得未免太不值当。”
她目光扫过许总监紧绷的脸,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许总监,我说话可能不好听,但我不知道你做方案前是否去了解过你得服务对象,
乔欢的画里,有她在夜市摆摊时借着路灯调色的执着,有她为母亲医药费的焦虑,
有她放弃退学时藏在笔触里的不甘,
这些不是抽象的‘情感’,是能戳中无数普通人的真实人生。”
陆晴将方案往许总监面前一推,纸页划过桌面发出轻响:“我要的不是‘看画的人’,是‘懂画的人’。
如果三天后,你们拿出来的还是这种没有温度的流量方案,那不如趁早换人来做。”
许总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说什么,却被陆晴眼底的决绝堵了回去,只能攥紧拳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好,我让团队重新打磨。”
心里却暗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抽象的情感怎么落地?到时候做不出效果,还不是得怪我们策划不力。
李哥见状,连忙打圆场:“既然小晴有明确方向,老许你就多上点心,让团队好好打磨。
乔欢这边,也麻烦你多配合提供些创作背后的故事,咱们一起把这次推广做好。”
乔欢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说话,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陆晴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心里,原来真的有人看懂了她画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她抬起头,轻声说了句:“谢谢陆小姐,我……我可以配合任何需要的分享。”
许总监摔门走进策划部时,满室的键盘敲击声瞬间戛然而止。
他将那份被陆晴批得一无是处的方案狠狠砸在会议桌上,纸页散乱一地,
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什么狗屁‘情感共鸣’!一个野路子画家的破事,还真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了?”
团队骨干张姐皱了皱眉,捡起方案翻看了两页:“许总监,其实陆小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现在观众对模板化推广早就审美疲劳了,乔欢的经历确实有话题点,要是能挖深了,说不定能出圈。”
“出圈?”许总监冷笑一声,指着张姐的鼻子,“你忘了咱们之前做的流量案例?数据摆在那儿!短视频切片引流,头部博主带节奏,线下签售冲销量,哪步错了?
非要去碰那些虚头巴脑的‘真实人生’,到时候没人买账,业绩拉胯,谁来担责?”
许总监语气越发不耐烦,“都别废话了!按原方案框架改,把‘情感’两个字硬生生加进去就行,找几个博主编点煽情文案,
让乔欢对着镜头说几句卖惨的话,不就完了?三天后,我要看到能交差的方案!”
张姐还想争辩,却被小林悄悄拉了拉衣角。看着许总监决绝的背影,
张姐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先按许总的要求来,但我保留我的意见。
小林,你去联系乔欢,问问她能不能提供些创作素材,尽量往真实里靠。”
乔欢这边刚回到陆晴家,脑海里却满是白天在策划公司的场景,
陆晴坚定维护她的样子,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瞬间激起灵感的涟漪,让她迫不及待要把这股触动画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林发来的消息,问她能不能分享的创作《抉择》背景故事。
乔欢看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那幅画,正是母亲一次病危,她在急诊室外守了整整一夜后,凭着记忆画出来的,
画面里的女孩,攥着缴费单和退学申请表的手青筋暴起,眼底是绝望与不甘,那其实就是当时的她自己。
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出一行字:“我可以讲,但我想先确认,你们是真的想了解这个故事,还是只是想拿它当噱头?
小林看到乔欢的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不敢落下。她转头看向张姐,把手机屏幕递了过去:“张姐,乔小姐这么问……我们该怎么回复啊?”
张姐看完消息,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瞥了眼许总监紧闭的办公室门,
压低声音说:“如实说。告诉她,我们想听到最真实的故事,不是为了博眼球的噱头,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小林点点头,斟酌着打出回复:“乔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其实我和张姐都觉得,你的经历和画作里的情感特别珍贵,
我们想做的不是消费你的故事,而是让更多人看到你画里的力量。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们,我们会用最真诚的方式呈现出来。”
发送完毕,小林心里七上八下。没过多久,乔欢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我相信。”
关上手机,乔欢沉下心在创作中。乔欢执起兼毫笔,笔尖蘸取淡赭石,刚在熟宣上落下细劲一笔,耳畔忽清晰响起陆晴那句“有人懂你”,语调里的温软与笃定,让她眼眶骤然一热。
一滴泪猝不及防砸在未干的色料上,在宣纸上晕开一圈浅淡的水渍。
她未停笔,反倒换了支羊毫笔,以清水轻晕那片水痕,将其晕染成流云,像当年母亲病房窗外的暗淡。
而后她又把云絮边缘用极细的狼毫笔勾出柔缓的弧度,再以淡花青分染,让云影里藏进几分天光的暖意,像今天陆晴对她的懂。
她沉浸在笔触的起落间,连客厅的敲门声都未曾入耳。
直到陆晴的指节轻轻叩响房门,她才抬眼望向窗外,见暮色已浓,万家灯火正一盏盏亮起。“需要帮忙整理画具吗?”
门外传来陆晴温软的声音,不疾不徐,恰好扰不了宣纸上的景致。
乔欢低头看了眼宣纸上渐趋完整的画面,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细腻的肌理,那穿透过层层乌云透出的第一道光。
嘴角不自觉扬起,轻声应道:“不用啦,等我给这流云再罩一层淡粉,想跟你说说这画里藏着的故事
第257章 方案的分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乔欢几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除了吃饭,所有时间都用来完成画作,
偶尔也会根据张姐的需求,整理一些创作时的随笔和照片。
而策划公司里,气氛却始终紧绷,张姐拿着乔欢发来的素材,几次想找许总监重新调整方案,都被对方以“没时间”挡了回来。
小林看着屏幕里乔欢写下的“夜市摆摊夜归时,巷口常有刘奶奶帮我留一盏灯”,
忍不住跟张姐感慨:“要是咱们真能把这些细节做进方案里,肯定比编出来的文案打动人。”
张姐叹了口气,把素材存进文件夹:“先按许总的要求做吧,等方案交上去,我再找陆小姐说说这些细节。”
转眼到了方案提交的日子,许总监拿着修改后的方案,
信心满满地走进陆晴的办公室,却没注意到张姐悄悄跟在身后,手里攥着乔欢的素材。
方案刚翻到第二页,陆晴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就是你们重新打磨的方案?”
她指着页面上“乔欢曾历经磨难,凭借画笔逆袭”的笼统描述,语气冷了下来,“我要的不是这种套话,是能让观众看到自己的真实。”
许总监刚想辩解,张姐突然走上前,把手里的素材递了过去:“陆小姐,这是乔欢提供的创作细节,里面有她夜市摆摊的照片,还有她写的随笔。”
陆晴接过素材,翻到那张拍着路灯下画架的照片时,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许总监看着陆晴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强撑着说:“这些细节太琐碎了,加进方案里会影响流量转化……”
“恰恰相反。”陆晴打断他,把素材放在方案旁边,“这些琐碎的细节,才是最能戳中人心的。
比如她写的‘刘奶奶留的灯’,比如她画里缴费单下藏的退学申请,这些不是卖惨,是无数普通人都经历过的现实残酷与梦想挣扎。”
她抬头看向许总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重新调整方案,以这些素材为核心,把乔欢的故事和她的画结合起来,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许总监还想辩解,话到嘴边变成了试探:“陆小姐,您这么投入,是想帮乔小姐造星,还是真觉得她的作品有艺术价值?”
这冲突吗?”
陆晴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精准的刀,轻轻剖开了许总监话里的偏见。
她指尖叩了叩桌上那张夜市画架的照片,昏黄的灯光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好的作品本就该被看见,真诚的故事本就该被听见
帮她让更多人知道画笔背后的坚持,和认可她作品的艺术价值,从来不是二选一的事。”
许总监喉结动了动,没接陆晴的话,心里却早已翻了计较:他总觉得陆晴是在拿乔,
方案改了三版,每回都被挑出“不够真实”的毛病,可到底要怎么才算“真实”,
陆晴始终没给过他要的“流量模板”。更让他窝火的是宣传费
原本申请的预算里,大半要投给短视频平台的头部达人,
这跟他预想的投入产出比完全对不上。
他攥着方案的指尖泛了白,嘴上却只敢绕着弯子说:“陆小姐,我明白您想突出真实,但宣传终究要讲效果。”
他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想说“您对乔小姐的投入,未免太过上心”,
可对上陆晴清亮又坚定的眼神,终究没敢把质疑说出口,只含糊地收尾:“……还是得再权衡权衡。”
方案不尽人意,推广无法展开,这时乔欢接到了师傅老周的电话,
原来江城电视台新来的美女记者秦伊做的最近有一档关于非遗传承的节目非常火,她们想采访一下他和乔欢的师徒故事。
乔欢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听筒里师傅洪亮的声音还在继续:“欢欢啊,秦记者说看了你的作品,特别是手工作品。
觉得能跟非遗传承的‘坚守’劲儿对上,也和他们和旅游局合作的老树发新芽,非遗里的创新主题,这机会可难得!你不要错过了。”
她下意识看向客厅里摊着的推广方案,纸页上“情感共鸣”四个字被画得圈圈套圈圈,却始终没落到实处。
“师傅,我……”乔欢刚想说画廊这边的策划还没捋顺方向,脑海里突然闪过陆晴说的“真实人生”,
话锋一转,“我去!我这就跟晴姐姐说一声,我明天就回江城。”
挂了电话,她抱着手机跑到陆晴书房门口,连敲门都带着雀跃:“晴姐姐!我师傅说江城电视台要采访我们师徒,是做非遗传承节目的,那位秦伊记者的节目特别火!”
陆晴放下笔,眼里瞬间亮了:“这可比硬推方案好太多了!
非遗+师徒故事,既能自然带出你画里的坚守,又能避开流量模板的生硬。”
她起身拿起方案,直接划掉原本的推广框架,“别等策划公司调整了,咱们先把采访接住,
到时候把素材整合到秦记者的采访配套宣传里,事半功倍。”
傍晚,陆晴专门查了秦伊的采访风格,越看越觉得这机会靠谱:“这位秦记者可不一般,风格犀利得很,
去年一场现场直播,直接把季风集团的总裁问得没话说,连藏着的问题都被挖了出来。还和……”
陆晴没有把后面话说完——她指尖顿在屏幕上,还没来得及细想秦伊的背景,思绪就被别的事牵走了。
她没料到的是,陆择这一年来早已在剑桥与江城之间频繁往返,
更不知他竟和秦伊的丈夫、沈氏集团总裁,还有一位相熟的伙伴在剑桥合开了家科技公司,
如今公司计划将重心迁回国内,而江城,正是他们选定的第一站。
陆晴没有把后面话说完。指尖悬在屏幕上,脑海里突然闪过乔欢每次提起陆择时的模样,要么刻意转移话题,
要么干脆绕着走,那避之不及的态度像道无形的墙。
她心里很清楚,此刻若是把陆择和秦伊丈夫的关联说出来,只会让乔欢平添顾虑,打乱眼下采访的节奏。
于是她按下屏幕,将查到的资料往乔欢面前推了推,
语气轻快地转了话题:“不过咱们不用管这些,重点是她的节目能帮你把故事讲透。
你想想,明天见了师傅,要先跟他捋哪些师徒间的小事?”
一句话,便把话题拉回了采访准备上,也悄悄藏起了那层未揭晓的关系。
第258章 采访
清晨的阳光刚给江城镀上一层暖金,乔欢乘最早的一班飞机,拎着画具箱赶到老周工作室门口时,
就被晨光里的身影绊住了脚步。
一位女士穿一件合身的米白色长款风衣,晨光下微微泛黄的发尾轻轻挽在耳后,正笑着和摄像团队沟通拍摄细节,眉眼间的柔和像浸了温水,
这位就是秦记者?乔欢有所疑惑。
看外表完全没有陆晴资料里“干练犀利,具有攻击性的女记者”的锐利感,反倒像位总能让人卸下防备的知心姐姐。
“小姑娘,你好呀,是来跟周老师学画的学生吗?”秦伊先注意到她,快步迎上来,声音比电视里听着更温柔,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画具箱上,语气里满是温和的揣测。
这时老周手里攥着块擦笔布,刚从工作室里出来,一眼就瞧见门口的两人,
嗓门瞬间亮了:“哎呦,欢欢回来啦!秦记者也这么早啊!”
他快步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乔欢的肩膀,又转向秦伊,“不好意思,让你等急了吧?刚在里头整理咱们之前合作的老画稿,差点忘了时间。”
乔欢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老周就已经帮她解了围,对着秦伊打趣:“秦记者,这丫头不是来求学的,是我这儿最不让人省心也最骄傲的徒弟,乔欢。”
说着又朝乔欢眨眨眼,“快跟秦记者打个招呼,人家特意为咱们的师徒故事跑一趟,可得好好聊聊。”
秦伊闻言笑了,伸手朝乔欢递过手:“原来你就是乔小姐,刚才还闹了个小误会。
现在一看,倒觉得你和你画里的劲儿更对得上了,眼里藏着股韧劲。”
秦伊眼底满是笑意,“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太多,看着像隔壁懂事的妹妹。”
这话让乔欢瞬间红了耳尖,她本还攥着衣角有些紧张,此刻倒忍不住笑了:“秦记者也和资料里不一样,特别亲切。”
两人寒暄的功夫,秦伊看着乔欢眼底的澄澈,心里也泛起意外:她此前看乔欢的作品,无论是画里藏着的退学申请,还是路灯下的旧画架,
都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重与坚韧,本以为创作者会是沉稳内敛的模样,
没料到竟是这般带着青涩气的可爱姑娘,像颗裹着软糖壳的坚果,内里藏着惊人的力量。
“乔老师,我看了你那幅《选择》透着你在当时的人生的两难状态。要具体说说吗?”
乔欢闻言抬眸,睫毛轻颤了下,语气倒依旧平静:“其实不用看那么大的人生,现实里哪怕是一片叶子,被风裹着时,也会有该落还是该留的纠结。
不过只要是自己选的,不管往哪走,都没什么好后悔的。”
秦伊接过乔欢续满热水的茶杯,指尖不经意蹭到她粗糙的指腹,她听懂了乔欢不愿拆解过往博取他人的同情的意思,
顿时,秦伊欣赏的笑容更显爽朗,她话锋一转:“说起来,今天来主要想跟你和周师傅聊聊,
比如你们当初是怎么相识的,周师傅您是怎么看中乔欢这小徒弟的,
乔欢你又是怎么下定决心跟着师傅,一头扎进学工笔画这条路里的?”
“还有,听说你们还发展创新,把工笔画的工艺发扬光大,融入到乔欢的人偶,实景等工艺品中,……”
聊起作品里的巧思与当年结缘的细节,师徒俩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格外尽兴。
乔欢刚调侃周师傅当年藏着矿粉“刁难”她,周师傅就立刻“反击”,说她为了调颜料把工坊弄得满是石粉,俩人时不时互相“拆台”,
乔欢自始至终没提半句当年丧父欠债、母亲重病被迫退学的苦,
只反复说师父怎么在她走投无路时帮助她,收留她,怎么手把手教她磨颜料、练线条,话里话外全是知遇之恩的感念。
原本带着几分拘谨的采访氛围,也在这一师一徒的笑语里变得轻松又鲜活,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节目播出第一期,师徒俩亦师亦友的氛围就抓住了无数观众,既有周师傅提点技法时的认真,
也有乔欢调侃师父藏颜料时的俏皮,这种带着亦师亦友的互动,
让不少观众直言“看得心里暖暖的”,弹幕里满是“好羡慕这样的师徒情”,“他们好像父亲对亲闺女的感觉啊……”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因为乔欢长着张透着稚气的娃娃脸,
也让不少观众犯了嘀咕:这样看起来娇俏灵动的小姑娘,真能沉下心来,
耐住非遗工笔画创作里“一笔染十遍、一线勾半天”的枯燥与寂寞?连弹幕里都常飘着“担心她坐不住冷板凳”的疑问。
秦伊盯着后台不断攀升的播放量和满屏的好评,当即拍板决定加做两期特别节目一期镜头全程跟拍乔欢的创作日常,
从调颜料、勾细线到染层次,把工笔画里“慢工出细活”的细节掰开揉碎了呈现;
另一期则深挖背后故事,从她最初蹲守工坊求师,到为还原古画色彩翻遍文献的坚持,把镜头没拍到的“较劲时刻”一一讲透。
一连两周,秦伊和摄影师白天蹲在画架旁,目光落在乔欢握笔的手上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原以为年轻画家多偏爱自由写意的风格,可眼前的乔欢,握着最细的勾线笔,在熟宣上勾勒牡丹花瓣的纹路时,
手腕稳得像练了几十年的老手,笔尖划过纸面只留一道极细的墨痕,连花瓣边缘的渐变晕染,都精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
“你这勾线的力道,比有些老艺人还稳。”
秦伊忍不住开口,目光落在画纸角落那只刚画完的工笔小鸟上,鸟羽的层次用淡墨一遍遍罩染,连绒毛的质感都清晰可见。
乔欢手上没停,嘴角却弯了弯:“师傅说工笔最忌急功近利,我摆摊时没条件画大画,
就天天揣着小本子练勾线,有时候路灯下看不清,就借着手机光练,慢慢就稳了。”
摄像师悄悄调整镜头,把乔欢垂眸作画的侧影和画纸上精致的细节一并收进画面。
秦伊看着她指尖沾着的淡赭石颜料,突然注意到她拇指内侧有一道道浅浅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痕迹,
“听说你画工笔时,连调色都要自己磨颜料?”秦伊想起老周之前提过的细节。
第259章 定方案
乔欢点点头,抬手从旁边的瓷碗里捻起一点朱砂,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师傅说现成的颜料颜色太‘飘’,自己磨的颜料沉底,画在纸上才有质感。
秦伊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尖沾着的淡赭石颜料,突然注意手指上的皮肤不像同龄姑娘那般细腻,指腹泛着一层暗沉的粗糙,
纹路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颜料残渣,指节处甚至裂着心里忽然一沉。
她见过太多同龄人的手,要么是养得细白软嫩,要么只沾过键盘屏幕的薄茧,
可眼前这双手,粗糙里裹着颜料的痕迹,连指缝都藏着经年累月的笔墨味。
说话间,乔欢已经调好颜色,笔尖蘸了淡彩,在牡丹花瓣的根部轻轻晕染。
秦伊看着那抹颜色从深到浅自然过渡,突然明白为什么乔欢的画能打动人,
这份在快节奏里慢下来的细致,这份对笔墨的较真,本身就是最动人的坚守。
采访的最后一天,乔欢将捏好的人泥轻轻放在秦伊面前时,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陶土粉末。
“秦姐姐我送你和摄影师大哥每个人一个小礼物吧。”采访的最后一天,乔欢将捏好的人泥轻轻放在秦伊面前时,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陶土粉末。
那是一尊缩小版的秦伊,连她风衣领口的褶皱、耳后别着的笔,都捏得活灵活现。
而摄影师的是一尊扛着相机的小像,连相机镜头上的遮光罩、肩带垂落的弧度都捏得分毫不差,
甚至能看见“相机”侧面还刻了一道浅浅的痕,那是上周拍摄时不小心磕到石头留下的印记。
秦伊刚想夸“太像了”,目光却又再次落在了乔欢的手上:指腹泛着与年龄不符的粗糙,虎口处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指关节因为常年用力捏塑,微微泛着红,唯有指尖还留着陶土浸润出的细腻,灵活地转动着手里的小刻刀。
“这双手……”秦伊下意识抬手,想碰又怕碰坏了人泥,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人泥的衣角,“能捏出这么细的活儿,却藏着这么多痕迹。”
她转头看向摄影师,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触动,抬手比了个特写的手势,
声音放轻却格外坚定:“给这双手一个长镜头,从指尖到虎口,慢慢推。”
摄像机缓缓靠近,镜头里,乔欢的手指还在微调人泥的发丝,粗糙的指腹划过细腻的陶土,形成一种极具张力的对比。
秦伊看着那双手,突然想起乔欢说过的夜市摆摊、母亲的医药费,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这双手不仅继承了老周的手艺,更扛起了一整个家的重量,它能在画纸上勾勒出精致的工笔线条,也能在夜市的寒风里握紧画笔,能捏出灵动的人泥,更能撑起生活的琐碎与艰难。
“这双手比任何故事都有说服力。”回到电视台剪辑节目时,秦伊轻声对身边的编导说,
目光始终没离开乔欢的手,“不用刻意说‘辛苦’,这双手的每一道纹路,都在讲她的坚持。”
影片里的乔欢似乎没察觉镜头的聚焦,只是专注地把人泥的细节完善好,抬头时看到秦伊的眼神,
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常年捏陶、画画,手早就不嫩了,您别介意。”
秦伊却笑着摇头:“这是我见过最动人的手,比任何精致的饰品都珍贵。”
陆晴看着手机里节目的“手部特写”片段,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思路瞬间清晰她没有用华丽的辞藻,
而是直接锚定“手”这个核心意象,写下第一版文案:“这双手,能捏出工笔牡丹的纹路,也能攥紧夜市摆摊的灯;能托住母亲的医药费,也能接住师傅传下的手艺。
艺术的世界没有抽象的‘努力’,只有这双手上,看得见的人生。”
写完她又反复读了两遍,删掉了原本准备加的“非遗传承”等标签,只留下最朴素的细节,
她知道,比起宏大的概念,“攥紧夜市的灯”“托住医药费”这些和手相关的具体画面,更能戳中普通人的共鸣。
随后陆晴将文案同步给李哥,附言:“李哥,要策划公司的按最新要求做,
欢欢的宣传物料需更换人选,我建议用许总监身边的张姐来做。”
“收到,我这就跟对方老板沟通确认。”李哥知道许总监的不上心让陆晴生气了。
许总监收到消息时,看了张姐一眼没有出声,他本来对这个方案就没什么积极性,
他是打心底觉得陆晴事儿多,总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唯一不爽的是,对方竟然越过他这个直接负责人,直接找他手下去做方案,这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老板都把任务压下来了,他就算有意见也只能应着。
张姐收到文案时,正对着电脑修改推广方案,读罢瞬间眼前一亮,之前绞尽脑汁想加的“情感共鸣”,原来藏在这样具体的细节里。
文案的最后附带一句补充:“不用配复杂的宣传图,就用乔欢捏人泥时的手部特写,文案直接叠在画面下方,越简单越有力量。”
张姐立刻联系设计,按照陆晴的要求制作宣传方案。
张姐给出了做对比的方案。陆晴看了眼前一亮,方案很快做出来了。
巧的是,乔欢给秦伊捏的人偶刚被带回家里,秦伊的丈夫,沈氏集团老板沈确,盯着那眉眼精致和自己夫人一样的小人偶,
眉头竟轻轻皱了起来,只有一个?
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傲娇:“老婆怎么就只有你的?我呢?”
要师傅补捏一个我,记住了,必须得和你的这个配成一对,差一点都不行。”
秦伊被沈总的“小执着”像个讨糖小孩似的模得没辙,只能拿起手机给乔欢发消息,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纵容:“欢欢,得麻烦你再给我这个人偶旁再捏个人偶
沈先生看见我这个的,非说要一个能凑成对的,还强调必须和我的这个配得上。”
乔欢几乎是秒回消息,爽快地应了下来:“没问题!不过想捏得像、可能要看看沈总的照片,最好是你们的合影。”
第260章 偷偷观察
这天,乔欢与陆晴相约江城新晋的非遗特色街,择了街角一家咖啡馆见面。
陆晴望着满街古色古香的景致,忍不住赞不绝口,没想到江城还藏着这般兼具韵味与烟火气的好去处。
乔欢闻言随口接话,说这条街是今年刚落成的,背后的打造者正是沈氏集团。
陆晴搅着咖啡的手猛地顿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讶,沈氏集团?
这不就是陆择在英国留学时同住过三年的好兄弟沈确的公司吗?
她还隐约记得陆择提过,他们在剑桥合伙的科技公司发展不错,国内总公司的新大楼,就选在非遗一条街附近的,算下来离这儿不过步行十分钟的距离。
陆晴悄悄抬眼看向乔欢,对方正指着窗外的木雕门店,语气轻快地说:“上周我还在那家店定制了画框,老板的手艺特别好。还有很多有特色的店铺,等会我带你去逛逛。”
显然,乔欢对陆择的公司就在附近、甚至和这条街的投资方有关这件事,一无所知。
陆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顺着乔欢的话头笑道:“这么巧?等会儿聊完拍摄的事,咱们正好去逛逛。”
心里却默默想着,要是哪天乔欢和陆择在这儿偶遇,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光景。
乔欢正和陆晴对着拍摄脚本逐字圈画细节,握着笔的手忽然一顿,余光里,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竟是秦伊,她身上那件米色风衣,分明是上次采访时见过的款式。
更让两人意外的是,她身边多了个男人:鼻梁架着细框眼镜,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在外面的手腕上,一块旧款机械表静静贴着皮肤。
男人周身裹着淡淡的书卷气,神情却透着几分清冷疏离,手臂自然地揽在秦伊肩头,
两个人亲密的状态,不用多说,那位应该是秦伊口中说的丈夫沈确。
秦伊夫妻没有看到乔欢,乔欢也没有出声,她打算默默的观察他们夫妻的相处,好用在人偶的创作上。
她目光悄悄落在斜对面的两人身上。秦伊正低头搅拌咖啡,鬓边一缕碎发垂落,沈总没说话,
只是伸手自然地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碰到耳廓时,秦伊抬头朝他笑了笑,他眼底的冷峻瞬间软了几分。
乔欢赶紧低头拿出素描本,想把这处藏着温柔的小动作记在画纸上,这才是“一对”该有的模样。
秦伊正低头给沈确拨咖啡里的奶泡,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而沈确则侧着头听她说话,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动作自然又亲昵。
这样的画面像浸了暖光,乔欢笔尖在纸上快速勾勒,先描出秦伊低头时柔和的侧脸线条,再画沈确搭在椅背上的手,连他腕间手表的表盘纹路都没放过。
陆晴看她停下讨论,看着斜方的一对情侣,突然动起了画笔,她好奇地凑过脑袋,视线落在速写本上时眼睛微微一亮,
随即用口型无声问她:“认识的吗?”乔欢没抬头,只轻轻点了点头,笔尖顿了顿,
陆晴没有出声,悄悄的给两人之间那杯咖啡添上一些,画里的暖意和窗外的非遗街烟火气悄悄融在了一起。
正观察着,沈确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对秦伊低声说了句“陆择”,才起身走到咖啡馆外接电话。
乔欢隔着玻璃窗望去,只见沈确眉头微蹙,语气比刚才对着秦伊时严肃了几分,
却没说几句就抬手看了眼腕表,像是在刻意缩短通话时长,好早点回到座位。
“阿择?”沈确按下接听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褪去的温和,
只是随即便察觉到电话那头的凝重,眉峰轻轻一蹙,刻意往窗边又退了两步,声音也沉了些:“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电话那头陆择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散漫,倒让沈确紧绷的眉梢松了松。
他靠在玻璃墙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也跟着轻下来:“少来这套,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话里的熟稔,是常年打交道才有的默契。
“我这不是听说沈总最近忙着陪太太,连公司例会都准时走,特意来确认下是不是真的嘛。”
陆择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调侃。
沈确低头瞥了眼咖啡馆里正朝他望过来的秦伊,嘴角不自觉勾了下,又很快压回去,故意沉声道:“别瞎扯,有话快说,我这儿忙着呢。”
那语气里的“不耐烦”,谁都听得出是装的。
陆择听出他话里的破绽,心里门儿清—沈夫人近来正忙着从电视台抽身,筹备自己的自媒体平台,
夫妻俩难得能凑一块儿放假,自己这电灯泡可得识趣些。
他笑着收了调侃:“行,不耽误你陪沈夫人。
对了,之前咱们聊的陆沈程科技回国首项目,那个文创合作要跟手游同步上线,还得配合非遗街的大型实景密室逃脱。
设计部刚报了份细节方案,看你今天有空,想先发给你过目把关。”
沈确应了声“好,发我微信”,又特意补了句“晚点看,现在没空”。正准备挂电话。
“还有,下个月我们回国,出来喝一杯再聊也行,就是程诚的物流信息的新项目也要上了,正好一起碰个面。”陆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提议的意味。
沈确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咖啡馆里正安静翻书的秦伊,
语气多了几分考量:“喝一杯就算了,我老婆不喜欢酒味,到时候公司会议室见,顺便把程诚也叫上。”
“得得得,知道你现在是‘妻管严”陆择的笑声里满是揶揄,
“我让程诚提前把项目资料备好。到时候再约吧。”沈确没接他的调侃,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直接挂了电话。
转身时,脸上的严肃早已褪去,快步走向秦伊时,眼底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秦伊早抬着头等他,见他走近,伸手把桌上那块没动过的芝士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还沾着点蛋糕胚的碎屑:“刚看你盯着这蛋糕看了两眼,快尝尝,这家的甜度刚好。”
沈确顺势坐下,拿起小勺挖了一口正要入口,余光却瞥见斜对面,坐着两位妙龄少女,其中一位戴鸭舌帽的女孩正偷偷打量着他们。
第261章 误打误撞
沈确神色未变,目光如寒潭般不着痕迹地掠过,那女孩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张望,
手里的笔却在本子上飞快涂画,动作不停。是难缠的记者?还是……纪明远派来的人?
和父亲纪明远的交锋还历历在目,余威未散,
沈确对陌生人的打量本就多了几分警惕,更何况秦伊此刻正站在他身侧,他绝不能让她置身于任何潜在的风险中。
秦伊察觉到沈确骤然绷紧的肩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当即低笑出声,原来是乔欢这机灵鬼,身边还跟着她的朋友。
这丫头定是瞧见了他们俩,故意不出声,正对着本子涂涂画画,想来是在为沈确这大哥,特意要的情侣人偶攒素材。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沈确已经利落地站起身,脸上没半分温度,径直朝着乔欢二人走去。
糟了!秦伊心头一紧,他定是把乔欢俩人当成纪明远派来的人,或是打探隐私的记者了。
乔欢正低头勾勒着秦伊笑时的眉眼,笔尖刚落下最后一笔,身前便投下一片阴影。
她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冷冽如冰的眸子,吓得手里的笔“嗒”地掉在地上。
陆晴连忙站起来下意识的将乔欢往身后护了护,她仰头看向沈确,强装镇定:“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沈确目光落在地上的速写本上,封面掀开一角,露出的正是他与秦伊并肩而坐的画面。
他眉峰微蹙,正要开口,身后便传来秦伊带着笑意的声音:“沈确,别吓着小妹妹了。”
秦伊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挽住沈确的胳膊,冲乔欢眨了眨眼:“欢欢,你这素材攒得怎么样了?
就是这位,你沈哥要的非要的情侣人偶,你可得把我做得再好看点阿。”
乔欢这才松了口气,捡起笔拍了拍胸口:“秦伊姐!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你家沈大哥这气场,差点把我魂儿吓飞!”
她把速写本递过去,“你们看看,我把你们刚才互动的样子画下来了,保证做出来的人偶一模一样!”
沈确看着本子上鲜活的笔触,再瞧瞧秦伊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柔和。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递给乔欢,声音褪去了几分冷意:“抱歉,乔小姐,是我误会了,我没想到做人偶师傅是位年轻人。”
“没事没事!”乔欢摆摆手,笑得有点腼腆。
陆晴笑得狡黠,“能被沈总当成‘可疑人物’”可见他有多在意沈夫人你的安全。也谢谢两位对我们家乔欢作品的认可。”
秦伊轻轻捏了捏沈确的胳膊,低声调侃:“你啊,以后遇事别急着紧绷,先听听我怎么说,免得吓坏无辜小朋友啊。”
沈确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纵容,指尖覆在她挽着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听你的。”
秦伊拉着沈确在两人对面坐下,笑着为双方引荐:“沈确,这位乔欢,就是她送我的手工人偶,你要的情侣人偶全靠她费心。旁边这位是……?”
秦伊没见过陆晴,
“秦伊姐,她是陆晴,晴姐姐,也是我签约画廊的老板,我的伯乐。”乔欢马上接话介绍道。
“陆小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秦伊落落大方的打招呼。
她又转向乔欢和陆晴,指尖轻轻点了点身边的沈确,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位不用多介绍啦,我的先生,沈确。
别看他刚才脸冷,其实就是太紧张我,有点草木皆兵,你们可别往心里去。”
乔欢立刻摆摆手,把速写本往前推了推:“秦伊姐放心,我们懂!沈哥这是护妻心切嘛~
而且能亲眼见着传说中对老婆百依百顺的沈总,还被‘重点关注’了,我这素材攒得更值了!”
陆晴也跟着笑了:“沈先生,久仰大名。今天一见,果然是个格外疼人的。”
沈确抬头,脸上虽未带浓笑,语气却温和了许多:“客气了,我是沈确。
刚才误会了你们,抱歉。” 他侧头看了眼秦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秦伊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乔欢和陆晴手边的平板,瞥见上面似乎是拍摄视频的方案,便礼貌地开口询问:“你们在看拍摄方案?介意给我看看吗?”
“当然不介意,我们巴不得呢!”陆晴立刻把平板递了过去,眼里满是期待,“你是专家,正好帮我们掌掌眼。
这是我根据你之前给欢欢做的采访片段,特意提炼了她手的特写,琢磨出的方案。”
平板屏幕上是排版精致的分镜脚本,拍摄地点、镜头角度标注得清晰明了,一行行文案也条理分明。
陆晴在一旁补充道:“我想做一组对比拍摄,一边拍欢欢的手和这个年纪女孩的手做对比,
一边用她创作作品的过程,突出她手的灵巧;同时也想通过手部的粗糙,体现她扛起生活重担的坚韧。”
她顿了顿,有些忐忑地问,“我打算让欢欢人不出镜,只聚焦于手,你觉得这个方向可行吗?”
秦伊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滑动,逐字逐句看着分镜脚本,目光在“手部特写”“创作过程”“粗糙与灵巧”这几个关键词上多停留了片刻。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两人,眼里带着明显的认可:“这个方向特别好,很有巧思。”
她指着其中一页,“聚焦手部而不露面,既能留下想象空间,又能让‘手’成为故事的主角,比单纯拍人更有冲击力。”
秦伊指尖滑动屏幕,看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思路特别好,很有温度。还可以拍系列短片,加入和师父,和母亲的手的对比。”
陆晴立刻掏出速写本,飞快地记下这句话,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太妙了!秦伊你这一句话就点透了!”
秦伊笑了笑,把平板递还给陆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很多细节都考虑到了,剩下的就是大胆拍,你们有找到靠谱的的拍摄团队吗?”
第262章 一拍即合
“我们画廊一直有长期合作的策划公司,以前模式单一,合作着倒也顺畅。”陆晴轻声答道,
“但我接手后想往多元化拓展业务,渐渐发现双方理念不太契合,可合同还没到期,也只能自己多费心跟进。”
秦伊合上平板,眼底漾着真诚的笑意:“那陆小姐看我这业务能力,能不能入你的眼?
我刚从江城电视台辞职,正打算做自己的自媒体平台,你们这个选题我特别喜欢,特别是那期访谈节目也是我在江城电视台做的最后一档节目,反响和收视都不错。
不如我来帮你们全程负责拍摄和编辑,条件就是视频作品在我的平台首发。
等两周首播期过,你们可以自由转投其他宣传平台商用,你看怎么样?”
乔欢手里的笔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真、真的吗?秦伊姐,你愿意亲自上手帮忙?”
“当然。”秦伊点头,语气轻快又笃定,“我刚好想积累些实操案例,你们的故事又满是温度,咱们互相成就多好。”
她转头看向沈确,眼底笑意更深,“而且场地和设备,沈总肯定能帮着协调,咱们能省不少麻烦。”
沈确顺势接话,语气里满是支持:“需要什么尽管说,都交给我安排。”
陆晴没想到一切会这么的顺利,她激动的指尖紧紧攥着平板边缘:“这趟江城之行也太惊喜了!有秦小姐你把控节奏,还有沈总兜底,我们这片子肯定能出彩!”
“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一起把这个故事拍好就行。”秦伊笑着摆摆手,指尖轻点平板上的分镜,“明天咱们先去欢欢的工作室踩点,看看光线和场景怎么布置更出片?”
陆晴立刻拿起方案本,笔尖带着雀跃飞快记下“明天踩点”四个字:“好!都听你的!秦小姐,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叫我秦伊吧,叫秦小姐太客气了,我也叫你小晴?咱们再聊聊细节,比如道具和拍摄流程……”秦伊瞬间进入工作状态,语速都快了几分。
沈确垂眸望着她,眼底漾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此刻的秦伊正眉飞色舞地和乔欢、陆晴讨论着拍摄细节,眼里闪着藏不住的光,浑身都透着干劲。
这位沈太太一旦扎进工作里,就总爱把身边的沈先生抛到脑后。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给陆择发去一条微信:“阿择,刚刚说的那个文创合作方案呢?还没发过来?不是说让我过目?”
那头秒回的消息跳了出来,陆择的调侃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你刚刚不是说没空,要晚点看?这会儿不得专心陪老婆?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老沈,这是被沈太太‘抛弃’啦?”
沈确盯着屏幕嗤笑一声,才不和没老婆的人一般计较。
他指尖按灭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秦伊身上,她正低头指着平板和乔欢说得投入,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模样认真又鲜活。
他眼底漫开一层不自觉的柔和,倒也不催,静静坐直身子拿起手提电脑处理工作,
还不时一心二用,当个合格的“专属听众”,在她说到关键处时,偶尔点头附和两句。
第一期的节目在平台播出了时,很多观众是冲着秦伊这位美女主持的节目口碑去的。
摄像机缓缓推进,将画面中的手拉成特写:陆晴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同为美术生的她,正握着画笔临摹一幅中国画。
镜头一转,乔欢的手轻轻覆在上方。她的指腹带着陶土浸润的粗糙感,指节处还沾着斑驳的赭石色,却灵活得能精准捏起笔尖那一点淡墨。
两双手凑在画架旁,默契得无需多言:陆晴的手轻轻扶住颜料盒,避免乔欢起身时碰倒;乔欢的手在纸上快速勾勒,偶尔蹭到颜料,陆晴便立刻递上干净的纸巾。
没有刻意摆拍,只有自然流露的配合,却在镜头里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与呼应,
一双手带着职场的精致,一双手藏着生活的磨砺,却因共同托着一幅画,凝着同样的专注与温柔。
秦伊站在镜头后,轻声对编导说:“这段完整剪进去,不用加旁白。”她心里清楚,这组无声的手部镜头,比任何文案都更有力量:
陆晴的手是“懂”的支撑,乔欢的手是“艺”的承载,而两双手的同框,恰好诠释了这场推广最核心的温度,有人看见你的坚持,也愿意为你的梦想搭把手。
最惊喜的,莫过于让观众第一次以如此直观、沉浸式的方式,完整见证一幅工笔画从无到有的诞生。
镜头贴着画纸缓缓移动,将每一处细微的创作瞬间都放大在眼前:笔尖轻蘸花青,在宣纸上落下时晕开浅浅墨痕,如晨雾拂过纸面;
勾勒线条时,笔尖与宣纸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每一笔都利落干脆,不偏不倚勾勒出花叶的轮廓;
分染时,那双粗糙的手指尖轻转笔杆,颜料顺着笔尖缓缓渗透,深浅层次在纸上自然晕开,
像春雨浸润土壤;罩染、提白时,又换细毫小笔细细描摹,反复叠加却不见笔触痕迹,只让色彩愈发温润通透。
原本藏在画室里的繁琐工序、耗时良久的匠心打磨,此刻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起稿时的轻描淡写,铅笔痕迹若隐若现;
分染时的耐心递进,一笔一笔填补明暗;
罩染时的层层叠加,色彩从单薄渐至饱满;
原本空白的画纸,如何在一笔一画的坚持中,渐渐绽放出花鸟的灵动、山水的悠远。
观众不禁感叹工笔画的魅力,和画师的工底,也理解为什么它的价值不菲。
节目播出后,观众对秦伊的制作功底赞不绝口。
镜头语言的细腻、节奏把控的松弛感,还有对非遗细节的精准捕捉,都让网友忍不住刷屏:“秦主持的镜头太会讲故事了!”
“没有刻意煽情,却把工笔画的美和背后的匠心拍得淋漓尽致”“从选题到呈现都透着专业,不愧是电视台出来的”。
不少人专门去关注她的自媒体平台,留言期待后续更多有温度的人生故事,但更多的弹幕上的观众是对这双手的主人公的打探。
第263章 多赢
镜头下细腻的笔触、温润的色彩,深深打动了无数网友。
评论区里满是惊叹与求索:“这位画师也太绝了!想知道她的来历。”
“求联系方式,想收藏原作。”
“这样的非遗佳作值得好好珍藏”。不少文化机构与藏家也通过秦伊的自媒体平台主动联络,
既有定制作品的意向,也有签约举办小型作品展的邀约,
一直默默创作的乔欢,终于凭借精湛手艺走进了大众视野。
更让网友惊喜的是,这段视频竟是分为上中下集的小短剧,大家对揭秘画师真容的期待愈发浓厚。
中集透露了谜底:这双孕育出非遗佳作的巧手,主人竟是位二十初头的女孩。
旁人在如花年纪尽情挥洒青春时,她为何甘愿沉下心来,与笔墨、老手艺相伴相守?
依然是无漏脸的纪录片,镜头一转,医院肾病综合科病房的画面映入眼帘。
透析机旁,一双母亲的手轻轻覆在女儿手背上,那是一双爬满皱纹、指关节微微变形的手,
虎口处还留着年轻时,常替外地的香客去灵愿寺上香还愿,被香火烫伤的大小疤痕,
这双手却温柔地摩挲着乔欢指腹的粗糙。“以前总怕我的病连累你,又放心不下你年纪那么小,一个人在世上怎么立足。”
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意,指尖轻点着女儿的手背,“现在看你能靠这双手吃饭,妈就放心了。”
镜头拉近,两双手交叠相依,母亲苍老的手稳稳托住乔欢的手,传递着无声却坚定的支撑。
随后画面切换到工作时的场景,师徒二人正合力创作。
很明显师傅老周的手比乔欢的更为粗糙,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颜料,指关节因常年捏塑微微凸起,
却精准地引导着乔欢的手,调整上色的轻重力道。“你看,画人物衣角得带点劲儿,才像有风在吹。”
老周边说边抬手,手背上一道浅疤格外显眼,“当年我刚学手艺时,这道疤就是被美工刀割伤的。”
镜头扫过并排作画的两人,老周的手载着岁月的厚重,乔欢的手透着年轻的灵巧,一笔一画间,是手艺的脉脉传承。
最后一组镜头落在夜市的路灯下:乔欢握着画笔,好友陆晴帮她举着调色盘,远处老周在整理画架,母亲则在一旁递上热乎的汤。
四双手同框出镜,或苍老、或粗糙、或灵巧,模样各异,却都紧紧围绕着乔欢手中的画笔,像一束聚光,共同托举着她的非遗梦想。
没有多余旁白,唯有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流淌其间,弹幕却瞬间沸腾:“她是不幸的,年幼丧父、母亲重病,生活的重担早早压在肩头;
但她又是何其幸运,得老天赏饭的天赋,有师傅真心引路、朋友全力托举,这满屏都是对乔欢的偏爱与守护!”
“看哭了,这才是最质朴、最动人的温暖啊!”
而结尾的彩蛋视频,更是将浪漫与惊喜拉满:镜头记录下乔欢亲手雕琢秦伊、沈确情侣非遗人偶的全过程,
又巧妙融合了她当日在咖啡馆里偶遇的夫妻俩甜蜜互动实景,
虚实交织间,仿佛让画中情愫落地生根,变得可触可感。
更妙的是,秦伊和沈确本想请视频摄影师,帮他们复刻一张与乔欢制作的情侣人偶同款的浪漫咖啡厅约会照。
谁料摄影师中途去洗手间时,无意间忘了关掉相机镜头,等他回来翻看设备记录的时候,竟然意外发现镜头里多了这么一段温情的花絮视频
只见视频中秦伊眼底藏笑:“老公,你看这小人儿,连你看我的眼神都复刻了,也太甜了吧?”
沈确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缱绻:“哪有我老婆真人甜?不过,能和你还有‘我们’拍张跨次元合照,倒真是件浪漫的事。”
秦伊脸颊微红,顺势靠进他怀里,照着人偶的姿态调整好动作,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这样是不是完全就一模一样啦,以后啊,只要看到照片,看到人偶。
我就会想起乔欢的手艺,还有此时此刻陪着我的你。”
沈确握紧她的手,眼底笑意温柔:“不止此刻,是每一刻都想这样陪着你。”
更动人的是,这段彩蛋背后藏着个暖心小心机。
原来摄影师被这份跨次元的浪漫打动,视频播出的日子又恰逢七夕,他竟冒着被老板娘秦伊辞退的风险,
瞒着老板娘,悄悄把这段未纳入拍摄计划的,我家老板夫妻俩的甜蜜狗粮日常素材,剪进了视频的片尾。
更没想到最后的一期视频一经上线,点击率直接爆满,
网友纷纷留言“为这份勇敢的浪漫买单”,意外成了全网热议的爆款。
两人并肩定格的瞬间,人偶的眉眼神态与真人如出一辙,恰似一场跨次元的温柔奔赴。
弹幕瞬间被甜意与热情淹没,刷满了密密麻麻的诉求:“跪求平台告知此咖啡厅的具体地址!立刻安排打卡同款姿势”
很快,咖啡厅里来了不少打卡拍照的人们,有举着手机复刻同款情侣合影的,
甚至有人特意带上自己的小物件搭配拍摄,让咖啡馆一下子成了新晋网红打卡地,还顺道宣传江城的非遗一条街。
“作者的非遗人偶能不能开定制?想和对象做专属情侣款”
“江城,我已经在路上了,咖啡厅,我来了。!
“谁懂啊,为了这狗粮值得跑一趟”。
线下更是热闹非凡,不少情侣、非遗爱好者循着线索找到咖啡馆,
平台也很快被观众们的汹涌的热情淹没,
满屏都是求乔欢工作室地址、询问人偶定制价格与制作周期的留言,
大家的期待直白又热烈,让这份非遗浪漫彻底破圈。
这时有细心的观众竟然挖了隐藏关联:“这双手的主人,会不会就是前阵子,秦主播离职前在江城电视台做非遗节目时,
最后一期节目里,那对宣传非遗工笔画的师徒,里的那位娃娃脸年轻小姑娘乔欢?
第264章 首展
这位观众的留言,一语惊醒众人,大家开始回头翻找旧节目的片段来做对比,
越看越印证了那位观众的猜想,弹幕直呼“梦幻联动!原来故事早有伏笔”。
热度之下,好友陆晴也格外上心,连忙催促李哥:“趁着乔欢的画作和手艺这么受观众喜欢,麻烦李哥赶紧把画廊的乔欢作品集布展提上日程,让更多人亲眼看看这些非遗佳作!”
在秦伊的自媒体平台,两周的播放期落幕后,乔欢的作品热度未减反增。
陆晴趁热打铁,按约定好的,将视频同步投放到多个媒体平台,还在片尾重磅官宣:乔欢首个个人作品展,将于下周在上海南京路,炎沉画廊启幕,配文“用指尖温度,赴一场非遗之约”。
公告一出,瞬间点燃新一波热情,弹幕里满是期待:“终于能线下看原作了!上海见”
“已经定好车票,就等开展”“要去现场感受笔触的细腻”。
“期待和乔小欢的见面。”
线下的炎沉画廊也提前进入忙碌状态,李哥带着团队细心布置,《梦回愿灵》《抉择》等代表作被重新精心装裱,
错落悬挂在暖光展厅中,人偶作品则搭配微型实景展台,还原视频里的浪漫氛围。
最中央陈列着全手工打造的江南园林实景摆件,被命名为《忆江南》,雅致夺目。
而乔欢在筹备时,指尖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与忐忑。
她一遍遍擦拭画作表面的浮尘,对着展厅布局图细细调整作品位置,
紧张时她会打电话给妈妈感叹:“妈妈,你看,我的画真的要被更多人看见了。你也要坚持好好治疗哦,等开展那天,晴姐姐会派人来接您。”
师傅老周也提前两天赶来帮忙,拍着她的肩叮嘱:“放宽心,你的手艺配得上所有期待。”
开展当天,上海南京路的晨光刚漫过街角,炎沉画廊外就排起了长队。
年轻情侣举着“赴非遗之约”的手幅轻声交谈,
白发老者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放大镜,翻看乔欢的作品画册,
还有不少从江城赶来的观众,攥着车票在入口处合影留念。
陆晴穿着简约的米白色西装,指尖轻柔地帮乔欢抚平旗袍下摆的褶皱,
这件素雅的月白旗袍是秦伊特意送来的,出自她母亲的品牌的手工定制,
盘扣处绣着细密的缠枝莲,衬得乔欢的娃娃脸,少了点孩子气,眉眼愈发温婉,散发着小女人的魅力。
看乔欢微微还是发抖的手,她低声安抚:“妹妹,别慌,你看大家都带着诚意来的。”
乔欢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仍有些微颤,直到她瞥见人群中妈妈,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朝她挥手,眼里满是骄傲,她的心才渐渐安定。
上午十点,剪彩仪式简短而温馨。老周作为特邀嘉宾致辞,谈及徒弟乔欢多年的坚持,
声音里满是欣慰:“非遗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是有人用指尖温度焐热的传承,我很高兴我的小徒弟乔欢做到了。”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热烈的掌声。
展厅里,观众们放慢脚步,细细端详每一件作品。《渔舟唱晚》的色彩在暖光下更显灵动,
有人驻足良久,轻声感慨:“视频里已经很惊艳,原作的笔触更有力量。”
《忆江南》摆件前围得满满当当,大家纷纷俯身细赏,眼里满是惊喜。
无需通电便潺潺流淌的小桥流水、能轻轻推开的朱漆小门、庭院中似要晃起来的竹编摇椅,
每一处巧思都让人们忍不住啧啧赞叹,沉醉于这份手工技艺的精妙与灵动。
人偶作品旁,孩子们踮着脚尖,好奇地触摸展台边缘的仿真苔藓,李哥也没闲着,充当讲解员,在一旁轻声讲解非遗的故事。
乔欢穿梭在展厅中,偶尔被观众认出,大家都温和地与她交流,没有过分的打扰。
有个学绘画的小姑娘红着脸问她:“乔欢姐姐,你坚持做非遗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放弃?”
乔欢蹲下身,笑着回答:“当然有过,但每次拿起画笔,想到这些手艺值得被看见,就又有了力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姐姐有想守护的人,所以不敢也不能放弃。”乔欢说话间,眼睛看向了坐在角落的休息区的母亲。
乔欢妈妈感应到女儿的目光,她抬头看着被人群围绕的女儿,布满皱纹的手轻轻交握,嘴角藏不住笑意。
师傅老周则在人偶展区忙碌,帮着观众调整角度拍摄,还不忘念叨:“这孩子的手艺,比我当年强多了。”
秦伊和沈确也如约而至,两人手牵手走进展厅,一眼就看到了那对以他们为原形的情侣人偶。
秦伊笑着凑近:“没想到我们也成了展品的一部分,欢欢的手艺是真的绝。”
沈确揽着她的肩,目光落在《梦回愿灵》上:“嗯,能亲眼看到原作,比屏幕里更震撼,也难怪大家都想来现场打卡。”
在观众的要求下他们特意在人偶展台前复刻了咖啡馆的合照,
秦伊还特意找到人群里的乔欢送上祝福:“妹妹,恭喜呀,你的努力终于被更多人看见。”
午后,阳光透过画廊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画作上,晕开一层温柔的光晕。
陆晴拿着手机走过来,笑着递给乔欢:“欢欢,今天的业介热搜,前三都是你的作品展,还有很多非遗传承人留言支持你呢。”
乔欢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祝福,眼眶微微发热,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和观众交流的妈妈与师傅,嘴角扬起一抹踏实的笑容。
五日展期里,不少专做画作收藏、静待好价的藏家与猎奇者慕名而来,
频频在心仪作品前驻足,悄悄向工作人员打听售价,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兴致。
工笔画学习者寥寥,只因它既需漫长岁月沉淀功底,创作成本也不低,可作品收益往往跟不上投入,
这份“高付出低回报”让很多人打了退堂鼓。
现如今,有灵气的工笔画新人本就难得,大家也看准了乔欢作为新晋画手,不敢把价格定得太高,
都想着趁这机会低价入手,既能捡个潜力股,往后等她名气涨了,作品价值自然水涨船高,稳赚不赔。
第265章 定价风波
展厅里,几位资深藏家凑在乔欢的《明山春涧图》前低声议论,指尖划过画纸上细腻的线条,
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喜爱:“这姑娘的笔触有古韵,又带着年轻人的灵气。”
“最重要的是,乔小姐的画有创新,不像很多的工笔画的程式化模式,
为了不作品不出差错,基本上依赖摄影技术描摹,雷同的很多,
按现在的市场新人价应该不过几千块一幅,再过几年指不定翻多少倍。”
旁边的猎奇者默默跟着看,一边让自己的工作人员记下作品编号,一边盘算着等售价出来后。该怎么优先,拿下哪幅,
毕竟这样有实力,又不敢也不能漫天要价的画家,正处于新人阶段,可不是常能遇到的。
炎沉画廊的咨询室里,被询问价钱的购买者挤得满满当当,有购画意愿的人围着作品打转,眼神里藏着“捡漏”的期待。
陆晴、乔欢、周师傅和李哥凑到陆晴的工作室,低声合计,定价的难题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按行规来,新人工笔画大多就三四千一幅,定价太高了会被人抨击恃才傲物。”
周师傅指尖敲着桌面,语气里满是顾虑,“咱不能为了短期利益,坏了圈子里的规矩,让欢欢做出头鸟。”
李哥立刻摇头反驳:“周师傅,这规矩也得看实力啊!”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乔欢的作品,“您看看这作品的线条、设色,这创作力,比那些出道七八年的某某新锐画家都稳,
她有天赋又肯努力下苦工,水平早超普通新人了,按几千块定价,纯属亏了她的匠心!”
乔欢攥着衣角,小声说:“李哥,其实钱方面,拿多一点,拿少一点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怕定高了,大家觉得我一个新人太傲气……”
陆晴皱着眉接话:“可也不能让你白努力!外面这些人啊,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知道你是新人想压价,咱要是真按常规定价,反倒让他们捡了大便宜。”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留意着外面购画者的动静,一边拉扯着定价的尺度,
既怕坏了行业规矩,又舍不得让乔欢的硬实力被低价埋没,纠结得没个定论。
就在僵局难破时,一通越洋电话突然响起,陆晴铃声瞬间打破了工作室的喧闹。
陆晴掏出手机,屏幕上“陆择”二字骤然撞入眼帘,让她猛地一愣,竟是远在国外的堂弟,也是这家炎沉画廊那位从不过问琐事的“甩手老板”!
陆晴拿起电话时,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乔欢,前段时间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当初她提议打越洋电话,把乔欢签约画廊的消息告知陆择时,也算是好朋友久别重逢。
乔欢的反应格外反常:眼神躲闪着连连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只急切地重复“不用了”。那份不愿与陆择相认的决绝里,分明藏着难以言说的隐情。
“阿择?你怎么突然这个点打电话来?”陆晴快步走到僻静角落接起,声音里满是意外。
此刻英国剑桥正是凌晨五点多,这夜猫是还没睡?周师傅、李哥和乔欢都停下了讨论,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而“陆择”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劈在乔欢心上。
她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指尖力道骤然收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是藏在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心事啊。
那个总穿着干净白衬衫、耐心指点她做作业的少年,为她制作专属错题本的少年,曾是她满心欢喜的仰望。
一次又一次想告白,却总被莫名的胆怯和他与不同异性的关系不明而耽搁;
直到最后那次,翰林学院火灾现场劫后余生,他紧张焦急的模样、冲过来,那个用力的拥抱,
让她以为自己在他心里终究是不一样的可转身,他便不告而别,和青梅远赴国外共赴他们的未来。
当年她曾忐忑地告诉他,自己喜欢捏泥人,却怕被家人嫌弃这不是正经出路。
是他笑着说,手艺就是她的大树,人生的出路从来不止一条。
这句话,她一直记在笔记本的扉页。这份暗恋,就像工笔画的底色,淡却绵长,从未被时光抹去。
多年后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为是和陆晴签约,幕后的画廊老板,竟然就是那个让她默默惦念了一整个青春的人。
她怕这份深埋的情愫再将自己拖入深渊,更怕重逢揭开旧日伤疤,所以当初才恳求陆晴,不要向他提及自己的存在。
耳边周师傅的感叹、李哥的兴奋渐渐变得模糊,乔欢的眼里只剩茫然与慌乱,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连眼尾都泛起了热意。
陆晴指尖的电话还没捂热,那头就传来陆择爽朗的笑声,
没半句寒暄便直切正题:“晴晴,眼光可以啊,听说你画廊里藏了位工笔画奇才?展览上的作品反响相当不错?”
“阿择?你消息也太灵通了吧?”陆晴略感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现在媒体传播这么快,这点热度居然都传到你那儿了?”说话间,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那僵在原地的小姑娘,眼神发直,像丢了魂似的,显然是听清了她脱口而出的“阿择”二字。
陆晴心头猛地一咯噔。忽然记起签约那天,乔欢曾拉着她的手,眼底满是真切的恳求:“陆晴姐,能不能别告诉陆择,我在炎沉画廊做事?”
当时她见姑娘态度恳切,便一口应下,从未追问过缘由。
她分明记得,当年在翰林学院,陆择看向乔欢的眼神里满是宠溺,只因乔欢年纪尚小才没点破;
而乔欢眼底,也藏着对陆择藏不住的恋慕,她原以为两人是双向奔赴的情分。
可此刻,乔欢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陆晴瞬间了然,这两人之间,定有一段她从未知晓的过往。
陆择怎么会突然知道乔欢的存在?这小姑娘如今这副模样,该如何是好?陆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266章 小陆总的建议
电话那头的陆择并未察觉这边的异样,继续说道:“我刚刷到沈确朋友发的图,发现他居然去了我们的画廊,
他说那位年轻的工笔画老师的作品极具感染力,完全不像新手的手笔,
还说希望售价能配得上她的真实水准。我想起工笔画行业里的惯例,猜想你们会不会为定价的事犯难,所以打电话来问问?”
“那位老师?”陆晴悄悄替乔欢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陆择尚且不知,他口中这位被盛赞的工笔画老师,正是他辗转多年、寻而不得的故人。
“害,国内现在不都兴这么叫嘛,见了搞艺术的就喊老师,显得尊重些。”陆择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随口解释道。
“行啦行啦,还是你懂门道~”陆晴笑着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嗔怪,“别贫嘴了说正事,陆老板特意打电话来,是有什么定价的高招要指点?”
“这事还不简单?直接把定价权交还给市场,搞一场小型拍卖就行。”陆择的声音里透着笃定,
“价高者得,既不辜负作品本身的价值,也合了行业里的规矩。”
“对啊!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这法子呢!”陆晴眼睛一亮,刚才还悬着的心思瞬间落定,语气里满是豁然开朗的雀跃。
“择哥可以啊!”陆晴的声音里满是赞许,带着点打趣的笑意,“看来这几年在剑桥商学院可不是白待的,脑子越来越活泛了
“行啦,行啦,具体的细节你跟李哥对接着处理就行~我要睡觉了。”
陆择的语气轻松下来,带着几分信赖,“有拿不准的地方再跟我说。”
“好,你好好休息,你这哪儿是熬夜,分明是熬命!二舅妈知道了肯定要骂你。”陆晴多叮嘱了一句。
乔欢在那头,为陆择没认出自己松了口气,心里却空落落的。
听到他总熬夜,又忍不住心疼,难道他现在的女朋友,都不劝劝他吗?
不过,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作多情呢?
陆晴挂了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对面的李哥便默契地看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小晴,小陆总怎么说?”
陆晴脸上还带着豁然开朗的笑意,抬眼对李哥说道:“阿择说把一切交给市场,就用拍卖的形式,价高者得!
周师傅在一旁听得真切,当即点头赞许:“这主意好!这么一来,画能卖什么价全看市场,欢丫头既不委屈作品,也不会被人诟病~
画廊的黄昏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错落摆放的画作与摆件上,十几位相熟的藏家、艺术圈好友围坐成半圈,低声交流着。
陆晴站在展厅中央,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意,
“感谢各位这几天对乔欢作品的关注~”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关于大家最关心的作品售价问题,我们画廊接下来会把乔欢老师的工笔画,
还有她配套创作的几件艺术摆件,全部以拍卖的形式推向市场。”
话音刚落,人群里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想捡漏的收藏老手,交头接耳交换着意见。
“拍卖?这倒是没想到,原以为会明码标价直接售卖呢。”左侧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藏家指尖敲着皮质手包,语气里满是意外。
身旁穿旗袍的女士附和:“是啊,工笔画本就讲究孤品难得,这下竞争怕是要激烈了。”
“我看乔欢这几年的笔墨越发醇厚,要是起拍价合理,倒值得一搏。”斜前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捻着胡须,目光仍焦着在展区方向。
另一位年轻些的藏家压低声音:“别想着捡漏了,能把作品走拍卖渠道,画廊显然对她的市场号召力有底气,估计起拍价就不会低。”
“可起拍价要是太高,终究是冒险啊!”一位微胖的中年藏家摸了摸下巴,声音压得极低,
“她虽是潜力股,但说到底还是新人,谁愿意把大笔资金压在没经过市场充分检验的作品上?”
旁边人立刻点头附和:“就是这个理!捡漏的心思本来就没了,要是起拍价没诚意,不如转头去看那些成名已久的画家,至少稳当。”
“话虽如此,”另一位戴玉镯的女士插了句,“可她的工笔技法确实扎实,配套摆件也见巧思,
真要是定价合理,说不定能开出新行情,就怕画廊太贪心。”
窃窃私语声里,有人面露跃跃欲试,也有人眉头微蹙,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竞价策略,原本还算松弛的氛围,瞬间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有人好奇地探头看向展架上乔欢的作品。
陆晴笑着抬手示意,继续说道:“大家也知道,乔老师的作品功底扎实、灵气十足,不少朋友都夸过有感染力。
为了不辜负作品本身的价值,也让定价更公平,我们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市场,价高者得,让真正懂她作品的人收藏~”
她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展柜:“今天现场的八幅作品,下周末正式开拍,具体细则我们的工作人员会一一告知。
也欢迎大家多帮我们宣传,让更多人看到乔老师的才华~”
人群中响起阵阵附和的笑声,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展柜,
低声讨论着画作的笔触与意境,陆晴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对乔欢作品的信心。
周末的画廊被装点得雅致又隆重,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每一幅作品,
乔欢的工笔画在展墙上一字排开,细腻的笔触、鲜活的意境引得众人频频驻足。展厅中央设了简易拍卖台,
主持人手持话筒站在台前,十几位藏家端坐椅上,手里捏着竞价牌,眼神里满是期待。
接下来开拍的是乔欢老师的代表作工笔《山中春涧》!起拍价五千,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现在开始竞价!”
主持人话音刚落,端坐的藏家们便低低交换了眼神。
“五千起拍,还算有诚意,没往高了虚标。”左侧一位藏家轻轻点头,指尖已经按在了竞价牌上。
旁边人附和:“是啊,比起预期里的高价,这个起拍价确实留了空间,难怪刚才抱怨的人都安静了。”
“工笔细作耗时长,这幅《山中春涧》的意境和技法都在线,五千块不算亏。”头发花白的老者捻着胡须,目光在画作上流连,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
窃窃私语间,不少人挺直了腰背,握着竞价牌的手紧了紧,原本的顾虑淡了大半,展厅里弥漫开跃跃欲试的紧张感。
“五万!”
一声沉稳的叫价突然划破展厅的宁静,直接将起拍价抬了十倍。
愣了愣,握着竞价牌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从容被意外取代,展厅里的紧张感骤然升级。
第267章 拍卖
所有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在后排,那里坐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手里的竞价牌举得稳稳当当,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报了个再寻常不过的数字。
“我的天,直接跳这么多?”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拔高,“这是志在必得啊!”
刚才还觉得起拍价合理的藏家们愣了愣,握着竞价牌的手顿在半空,
脸上的从容被意外取代,展厅里的紧张感骤然升级。
“这就直接加到五万?跟不跟?”戴金丝眼镜的藏家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冲身旁同伴急问,指尖攥着竞价牌泛出白痕,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
“跟!”同伴眼底燃着光,几乎没犹豫就猛地举牌,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六万!”
另一边,头发花白的老者指尖捻着胡须顿了顿,眉峰拧起又松开,最终缓缓抬手,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七万!”
“七万一次,七万两次”拍卖师的木槌悬在半空,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添了几分急促:“还有更高出价吗?”
戴金丝眼镜的藏家额角沁出细汗,同伴拽了拽他的袖口,嘴唇翕动:“再加点?这物件错过就没了!”
他咬了咬牙,举牌“八万!”“八万一次!八万两次!”拍卖师的声音拔高,木槌重重落下,“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乔欢浑身一僵,指尖攥着裙摆的力道骤然收紧,眼眶唰地红了。
她怔怔望着聚光灯下的画作,耳边的惊叹与陆晴的声音像隔了层雾,
直到被拥抱的暖意拉回神,才哽咽着笑出来:“听到了……晴姐姐,真的成交了。”
陆晴拍着她的背,声音亮得像撒了星光:“八万啊!你熬了多少个通宵画稿、调的色,这下全都值了!”
乔欢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那不仅是首拍的溢价,更是她坚守的努力,被世界郑重接住的回响。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大家发现那位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似乎都只叫一次价就停了,而且是每次出价都是跳高价。
“你说他会不会是画廊请的抬价枪手?”戴金丝眼镜的藏家没了竞价的锐气,凑到同伴耳边嘀咕,
目光紧盯着灰色西装男子,“每次都跳着加价,还不跟第二轮,分明是故意抬热度!”
旁边穿旗袍的女士闻言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我看像!前阵子就听说有拍卖会雇人炒价,他这出价方式也太刻意了,不像真心收藏品的。”
这时候会场里拍卖师的声音又庄重响起:“接下来这幅,乔欢女士的自转体画作《选择》背影孤挺,一手攥着催款单,一手捏着退学申请,笔墨里全是挣扎与坚守!起拍价还是五千。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举牌:“四万!” 但没等拍卖师重复,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骤然响起:“十万。”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灰色西装男子。指尖还停在举牌的动作上
目光落在大屏幕的画作上,神色比之前任何一次出价都要凝重。
台下顿时议论声更甚,穿旗袍的女士蹙眉摇头:“自传体还这么压抑,本来就没多少人愿意收,十万也太离谱了!”
戴金丝眼镜的藏家跟着附和:“肯定是抬价!这画根本没这么大市场,他就是想把乔欢的作品价码全部都彻底炒起来!”
台下的质疑声陡然拔高,好几人干脆放下竞价牌,抱着胳膊看戏:“不跟了!倒要看看这托怎么圆场!”
好几位藏家也纷纷收手,全场目光都锁在灰色西装男子身上,等着看他下不来台。
拍卖师拿着木槌的手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十万一次……还有更高出价吗?”
场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只有乔欢的心跳擂得震天响,既怕他真的放弃,又怕这一切真是一场虚假的炒作。
男人却面不改色,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就近的工作人员手里,
声音清晰有力:“我司愿意以十万收购,另外,盛想公司想与乔欢女士签订长期合作协议她的作品,值得这个价。”
“你们没听说吗?早有其他画廊盯着她呢,好几家都抛了橄榄枝。”一位消息灵通的藏家左右张望了下,压低声音说道。
“难怪这家画廊要走拍卖!怕是想趁势抬一波价,还能借此稳固合作关系。”
穿中山装的藏家恍然大悟,指尖在掌心轻轻叩着,“可对我们来说,新人+高价+多家争抢,风险直接翻了倍。”
“但风险不正说明价值!看来以后在等这个价的机会只会更难得。十二万!”那戴玉镯的女士出手了。
“十五万!”这时候又一位中年男人快步将文件送到拍卖师手中,
页面展开的瞬间,拍卖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朗声宣读:“这是星辰艺术基金会的正式收购函,
附带三年独家合作协议,基金会将为乔欢女士提供独立创作空间,所有作品保底收购价不低于十万!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质疑声戛然而止。乔欢怔怔看着那份印着烫金Logo的文件,
陆晴激动得双手捂住嘴,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声音都带着颤:“是星辰基金会!
那可是专门扶持青年创作者的顶级机构啊!欢欢,你怎么想的?快答……”
陆晴的话没说完,一旁的李哥急得用力拽自家老板的西装后摆,把她拉到一旁
嘴角抽搐着倒抽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嘶”了一声:“大小姐!您这是犯啥傻呢?
乔欢这样的苗子,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金箔罗啊,您而且还上赶着倒贴了这么多资源,上竿着给人做嫁衣,哪儿有这么做生意的!”
陆晴也是从美院出来的,她太清楚这个基金会意味着什么,那是多少青年创作者梦寐以求的机会,是能让乔欢彻底摆脱困境、安心创作的底气。
第268章 恩情
“李哥,做为生意人,我确实该留住欢欢。”陆晴抬手按住他急得发红的胳膊,眼底闪着笃定的光,
声音柔却坚定,“但你忘了,我先是她的好朋友,再是画廊老板,我知道她家里的境况,她需要这样的一个机会。
她转头望向台下仍在发怔的乔欢,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里添了几分温和:“如果星辰基金会能给她更自由的创作空间,能让她不用再为生计攥着催款单画稿,
这比把她绑在画廊里,更对得起她的才华。”
李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陆晴眼里的光亮得让人无法反驳,
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你啊……总是把情怀看得比生意重。”
乔欢没有马上答应,她攥着裙摆的手指依旧泛白,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目光在陆晴和那份烫金协议间来回逡巡。
“谢谢星辰基金会,也谢谢晴姐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却异常清晰,“只是这件事太重要了,我想再好好想想,也想问问家里人的意见。”
台下瞬间起了些细碎的议论,有人不解她为何要犹豫这样的好机会,也有人暗赞她沉得住气。
陆晴却笑着点头,眼底满是理解:“当然,这本来就该慎重,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灰色西装的男人也没多言,只是收回竞价牌,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经过前头这一茬,后续拍品的竞价明显多了几分微妙的张力,
剩下的三幅画均以十万以上的价格被拍下,竞价节奏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第一幅《微光》刚报出五千起拍价,就有人直接喊到八万,没等落槌,又被藏家追加到十一万;
第二幅《归途》更是一路冲到十三十五万,最终被一位老先生收入囊中;
最后一幅《盛放》,灰色西装男子虽未再出手,却有两位藏家轮番加价,最终以十八万的高价成交。
而那个“忆江南”大型实景园林摆件,更是在众人的激烈角逐中拍出了二十万的天价。
起拍价三万刚报出,场内就掀起新一轮竞价热潮,加价声此起彼伏,从五万、十万一路飙升,最终被一位儒雅富商以二十万锁定。
落槌瞬间,展厅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连拍卖师都难掩激动:“这是本场目前最高价!恭喜这位先生!”
一场拍卖会,最终创下近一百七十万的成交额,拍卖师敲下最后一槌时,全场掌声雷动,不少人起身相互道贺,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乔欢站起身,看着被掌声包围的展厅,忽然觉得那些熬过的夜、吃过的苦都有了归宿,
这份沉甸甸的成交额,是市场对她的认可,更是她往后敢放手追梦的底气。
除去宣传、场地租赁、佣金等各项成本,最终净收入也有近九十万。
陆晴拿着核算单走到乔欢身边,笑容里满是欣慰:“欢欢,这可是实打实的收获,阿姨的医药费有着落了。”
乔欢指尖轻轻拂过单据上的数字,眼眶微红却笑得真切,此刻的每一分收入,都是她用坚持换来的底气。
乔欢捏着那张还带着油墨温度的支票,指尖没半分犹豫,当即转出三十万到师傅老周的账号。
她望着手机屏幕上“转账成功”的提示,眼眶微热,当年被债主追得她走投无路时,是师傅帮她还债,收留她、教她技法,
甚至偷偷垫付母亲的医药费,没有师傅的提点与扶持,就没有今天被认可的自己。
老周看着手机银行的到账提醒,重重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底满是欣慰与心疼:“这丫头,就是太懂事了。”
这些年朝夕相处,教她技法、陪她熬过难捱的日子,老周早把这丫头当成了亲孙女。
他对着手机屏幕轻轻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漾着暖意,当初不过是心疼这孩子的才华与朝遇,
如今她不仅站稳了脚跟,还这般念情,这份牵挂总算没白费。
乔欢和周师傅通了视频电话,屏幕里老人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欢丫头,你是怕师傅我没钱花吗?刚拿到稿费就转过来。师傅我都半截入黄土的人了,用不了这么多钱。”
她握着手机的手轻轻晃了晃,
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师傅,这钱您必须收下,当年要不是您,我早撑不下去了。”
老周笑着点头,却话锋一转:“行,钱我替你收着,以后有需要就和师傅说,师傅永远是欢丫头的后盾。”
老周心里清楚,这丫头性子执拗,若是自己不收下这三十万,她往后只会一直惦记、心里过意不去,不如顺着她的心意收下。
老周没打算动那三十万,而是把它存进了一个单独的账号,里面躺着这些年乔欢逢年过节给的红包,每一笔都没舍得花。
他看着账号里慢慢积攒的数字,嘴角噙着笑,等这丫头将来找个好丈夫出嫁,这些钱就当成爷爷给她的嫁妆,风风光光送她开启新生活。
乔欢脸颊一热,眼眶却更红了,忙转移话题说起星辰基金会的邀请l
“师傅,您说我该答应吗?基金会能让我安心创作,可我觉得对不起晴姐姐,她为我铺了路,我就这样走了……。”她蹙着眉,语气满是纠结。
老周摩挲着手里的紫砂壶,眼神温和却笃定:“傻丫头,选能让你放开手脚画画的路。
晴丫头是真心为你好的人,不会怪你的;
至于基金会,只要守住创作的本心,在哪儿都能画出好东西,
所以你可以和他们谈合作的条件,看看能不能兼顾到晴丫头的画廊那边的生意。”
乔欢把师傅的话在心里盘了两天,终于拨通了陆晴的电话,约在画廊后院的小茶座见面。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筛下来,落在石桌上的青瓷茶杯里,漾着暖光。陆晴亲手给她倒了杯桂花乌龙,笑眼弯弯:“想通啦?”
第269章 瞒不住了
乔欢指尖紧紧攥着杯沿,点头又摇头,语气格外认真:“晴姐姐,我想答应星辰基金会。
但你放心,我要跟他们提个条件——往后我的画作,依旧给炎沉画廊留三成优先展出和销售的名额,不用给我分成,就当是我对画廊的谢意。”
陆晴闻言,眼底先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漫开深深的暖意。她抬手揉了揉乔欢的发顶,笑着说:“傻丫头,我哪用你这样‘感谢’?不过你既然心意已决,我应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基金会那边我早问过,他们也支持艺术家和画廊保持良性合作,这样反而能让作品更有市场生命力。你这个条件,我去帮你谈。”
乔欢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眶微微发热,刚要开口说谢谢,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星辰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来确认她的签约意向。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刚安定下来的清亮与坚定:“您好,我愿意签约星辰基金会。另外,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想跟您同步说……”
她清晰地道出给炎沉画廊留三成分销优先权的条件,话音刚落,对面便传来温和的回应:“乔小姐,这个条件我们完全理解也支持。陆晴女士之前也跟我们提过相关顾虑,能看到你和画廊的深厚情谊,我们很欣慰。”
挂了电话,乔欢转头看向陆晴,眉眼弯成了月牙:“晴姐姐,他们同意了!”
陆晴笑着拍拍她的肩:“我就说没问题。往后有基金会的资源铺路,再加上我们画廊的稳定渠道,你的画一定能被更多人看见。”
乔欢握着还带余温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紧张,而是满溢的期待。
另一边,修订好的分销合同刚发给陆泽,李哥实在按捺不住,顺带敲了句抱怨:“陆总,您是没亲眼见!大小姐这回是真把乔欢这棵‘金箔萝’往外推,放着三年独家销售合作不做,反倒给基金会腾路,新合同只留了三成的分销权,也太亏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陆泽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屏幕里的他还穿着睡衣,显然是准备休息了,许是被这消息搅了睡意,他坐在书桌前,神色沉凝,指尖捏着笔,目光落在合同末尾的甲乙方签名处。
忽然,屏幕里陆泽的声音猛地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乔欢?!李哥,你说晴晴签下的那个工笔画奇才,叫乔欢?”
“对啊,陆总,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特别有天赋也肯努力。经我们画廊联合电视台、网络推广,她第一场拍卖会就大获成功。现在星辰基金会要跟她合作,陆小姐二话不说就答应放她走,只给画廊留了三成分销权……”李哥一头雾水地应着。
陆泽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骤然变得急促:“合同先别发回去,我现在就跟小晴问清楚!”
挂了电话,李哥摸不着头脑,心里直犯嘀咕:这乔欢,难道跟陆总认识?
陆泽几乎是立刻拨通了陆晴的电话,听筒刚接通,一连串急促的质问便劈头盖脸砸了过去,打得陆晴措手不及:“晴晴!你签下的人是不是乔欢?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你明明知道我找了她这么多年!当年为了寻她,我特意拜托过小姑姑,你不清楚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话音顿了顿,陆泽喉结滚动,终究是换了个克制的词:“……是很重要的朋友!”
陆晴握着手机的手都冒了汗,脑子“嗡”的一声,暗道完了——阿择居然还拜托过妈妈找人?这下是彻底瞒不住了。欢欢啊,你自求多福吧。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阿择……我、我是真不知道你在找她。当初签她,就是觉得她画得特别好,又怕你说我感情用事、开后门推自己朋友,才没多提……”
“你怕我说你开后门?”陆泽的语气里带了点火气,“那她呢?她不知道画廊的幕后老板是我吗?当年在翰林学院我对她那么好,现在就这么不想跟我打声招呼?”这小白眼狼,真心都喂了狗?
陆晴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补了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护犊的坚定:“阿择,我不知道你和乔欢当年发生过什么,但瞒着你是她的要求,她看起来,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几秒后,传来陆泽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她……真这么说?”
“是,她说不想被过去的人和事打扰,我才没敢多问。”陆晴放缓了语气。
又沉默了几秒,听筒里传来一声自嘲般的轻笑:“也是,以前再要好,现在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晴晴,你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他的语气渐渐平复,“合同你做主就好,只要是为她好,怎么安排都成。”
挂了电话,陆晴盯着手机愣了半天,心里又乱又懵:原来阿择和欢欢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而陆泽挂了电话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其实那天他刷到沈确的朋友圈晒“狗粮”,配图是一对情侣人偶和夫妻俩的同框合照,那人偶,正是乔欢特意为他们定制的。
难怪他盯着照片越看越心惊,那手工笔触熟得戳心,像极了自己寻了多年的故人手笔,只是上色工艺比记忆中更精湛。
他立刻拨通沈确的电话追问人偶制作者,才知是夫妻俩在江城新认识的非遗传承人画家所作,因投缘,还特意飞来上海南京路的画展为她捧场。
可笑的是,一问画廊名字,竟然是自己的炎沉画廊。
他瞬间想起前段时间表姐陆晴提过,要改变画廊经营理念,签些有潜力的新人,没想到她真的付诸行动,还签下了这样一位有功底的画家。
他当时只想着,江城的非遗传承人画家,而他的故人乔欢本该还在读大四,怎么可能是一位年轻的非遗传承画家?
万万没想到,竟是她。
第270章 回国
按计划,陆沈程科技的工作已基本步入正轨,往后剑桥仅作为分公司运营。他和程诚本周便要回国,推进江城总公司的筹备事宜,既然青山不来,他便主动登门。
而陆泽,也迫切想亲自解开埋藏心底多年的困惑:他于乔欢,是不是真的非她不可?
乔欢正跟着星辰基金会负责人叶修,那位身着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步入城郊的创作园区时,
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叶修莞尔一笑,语气轻松打趣:“乔小姐,看来是有人在悄悄惦记你呢。”
乔欢脸颊微红,轻轻揉了揉鼻尖,笑着岔开话题:“许是园区里风凉,空气倒比市区清新多了。”
叶修顺着她的话望向四周,满目苍翠映入眼帘:“这里远离喧嚣,正适合沉心创作。”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一栋独立小楼前,他抬手推开原木色大门,“乔小姐,这就是为你专属准备的工作室,进去看看?”
门轴转动的轻响后,充足的自然光瞬间涌了进来,乔欢抬眼望去,眼底满是惊喜。
整面落地窗将天光毫无保留地揽入室内,原木色画架整齐靠在墙边,
预留的工作台面宽阔干净,墙角还摆着几盆生机盎然的绿萝,叶片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远处是连绵的绿荫,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隐约传来,静谧得让人心里瞬间安定下来。
“这里也太好的了吧。”乔欢下意识轻声感叹,脚步不自觉地走向窗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眼底闪着光亮。
叶修站在她身后,语气温和:“喜欢就好。工作室的布局、陈设都能按你的想法调整,需要添置画材、工具,或是想改造空间,随时跟我说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个月的青年艺术家联展,
基金会已经把你的作品列入重点推广名单,到时候会有不少业内人士和藏家到场,对你的作品传播很有帮助。”
乔欢转过身,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认真点头:“叶先生,真的太感谢你对我的帮助,
我一定会好好准备,不辜负基金会的信任。”
她望着窗外的绿荫,忽然想起那些在狭小出租屋里就着台灯作画的夜晚,如今能拥有这样一方清净的创作天地,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叶修笑着颔首看来这小姑娘是真的不记得他了,不过不急来日方长,
他回应到:“不用客气,这都是你自己的才华应得的。你先慢慢熟悉环境,我不打扰你了,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待叶修离开,乔欢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木质台面。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暖意融融,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笔尖落下的瞬间,眼底已满是专注。
江城的风裹着湿润的暖意,拂过陆择风尘仆仆的衣角。
他按既定计划回国,与母亲秦语音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匆匆会面。
咖啡馆内,氤氲的咖啡香漫在空气里,却丝毫冲淡不了谈话的郑重。
陆择抬眼,目光澄澈而坚定,轻声开口:“妈,我不打算回陆家公司任职了。”
秦语音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瓷杯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沉默片刻,眼底先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包容的柔和,轻轻点头:“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顿了顿,她补充道,“这事先瞒着你爷爷和陆家其他人吧。只是你要想清楚,这个决定会影响将来,
陆家分家产时,你能得到的,恐怕就不多了。”话语里藏着几分不舍与顾虑,
却终究没有半分阻拦,唯有无条件的体谅,融在温润的语气里。
“我爸在意那些吗?”陆择抬眼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藏着对父亲的笃定。
秦语音闻言笑了笑,眼底漾开柔和的暖意,指尖却不自觉收紧了咖啡杯的握柄,
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这小子,这几年倒是学会攻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江城的街景,像是穿透时光望见了故人,“你爸要是在意那些,当年就不会娶我,更不会为了画画,执意从陆家抽身离开。”
话音落下,她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眉宇间笼上一层浅浅的哀戚,陆择的父亲,早已在七年前一场车祸中离世,
那些关于取舍与坚守的往事,如今只剩回忆可寻。
“我相信您也不在乎这些。”陆择的声音沉了沉,眼底褪去了几分少年气,翻涌着笃定的底气,
“而且不在陆家,反倒是件好事,不用做点事、想用个人都要被层层掣肘,我也能安心去调查当年的事了。”
秦语音心头猛地一震,握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她从没想过,七年前丈夫那场猝不及防的车祸,儿子竟记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放下要追查到底的念头。
秦语音的声音轻颤了一下,眼底瞬间漫上担忧,握着杯子的手指泛了白:“阿择,妈还是那句话,
不管当年的事真相如何,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
秦语音的声音染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个妈在。你要是有半点三长两短,妈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知道了,妈。我答应你,不会莽撞。”陆择放缓语气,
眼底的锐光软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既使没有陆家,您儿子让您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能力,还是有的,您放心。”
“你这小子,倒会说漂亮话。”秦语音被逗得失笑,眼底的哀戚淡了大半,
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妈我还没老到要靠儿子养的地步,自己的积蓄足够安度晚年了,将来啊,还能帮你带大孩子呢!”
“那您可能得等等啦。”陆择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您孙子的妈,还没着落呢。”
第271章 回忆里的她
秦语音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说真的,你啊,别光想着打拼事业,
早点谈个女朋友才是正道,也让我少操心些。
陆择耳尖微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避开母亲促狭的目光,轻笑一声:“妈,我事业刚起步,这事急不来。”
“急不来也得放在心上。”秦语音放下咖啡杯,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爸当年追我时,可比你主动多了。
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在外打拼,我也能更放心。”
他抬眼,望见母亲眼底真切的期盼,心头一暖,颔首应道:“知道了,遇到合适的,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谈话终了,两人起身告别。江城的风依旧温润,陆择望着母亲转身离去的背影,直至其融入人流,才收回目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工作伙伴的电话,语气迅速切换成沉稳的专业模样,步履匆匆地走向不远处的写字楼,属于他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三个月后,乔欢的画和几位新锐画家的作品一起在星辰基金会的艺术中心,举行青年艺术家联展,主题为《盛放》。
展厅里,《泞泥》《尘埃》《破土》《萌芽》等四幅这三个月的系列新作和乔欢亲手设计的周边手偶相映成趣,
新作笔触更显舒展自由,色彩里多了几分明亮暖意,吸引了大批年青观众驻足,
陆晴带着李哥赶来给乔欢捧场,看着人群中从容讲解画作的乔欢,嘴角扬起欣慰的笑。
李哥凑在她身边,咂咂嘴:“还是你有远见,这丫头现在可比以前耀眼多了,咱们画廊的那三成作品,都被抢着预定呢。”
老周也拄着拐杖来了,乔欢快步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师傅,您看这些画,都是按您说的,守住本心画的。”
老周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画作,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欢丫头,你现在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创作之路了。”
第一天展出还没结束,秦伊就带着一位新加坡的资深收藏家走进了展厅。对方身着剪裁利落的亚麻西装,
手里捏着一本烫金画册,目光刚落在《破土》那幅画的色块上,便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林先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有灵气的工笔画传承人乔欢小姐的作品”
秦伊笑着朝迎上来的乔欢摆了摆手示,语气里满是骄傲,“她的作品里有股韧劲,是现在很多青年艺术家缺少的生命力。”
被称作林先生扶了扶眼镜,指尖轻轻划过画作旁的简介卡,视线从《泞泥》的沉郁墨色一路移到《萌芽》的嫩黄笔触,
眼底渐渐亮起光芒:“乔小姐的系列作品完整呈现了从桎梏到绽放的过程,
情感浓度很足。展会结束后,我想和负责人详细聊聊收藏合作。”
签约基金会的好处开始显现了,乔欢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一切商务有关的东西都交给基金会的负责人叶修和陆晴负责。
展会第二天的晨光透过展厅穹顶的玻璃,给乔欢的画作镀上一层柔光。
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身材挺立的男子静立在《萌芽》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目光胶着在画上那抹嫩黄笔触上,久久未动。
乔欢巡场时瞥见他,那身形轮廓莫名熟悉,让她心头一跳。
她放缓脚步,正欲走近轻声询问是否需要讲解,男子似有感应般猛然转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隐忍,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炽热,只一瞬,便深深烙印在她心上。
“陆择!”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乔欢浑身一僵,几乎以为是连日来被旁人偶尔提及的名字勾起了幻觉。
她下意识抬步想追,脚尖刚离地,又硬生生顿住,指尖攥得发白。
自嘲的笑意爬上嘴角,她摇摇头,定是最近老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才让沉寂多年的心事蠢蠢欲动,生出这般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觉。
展厅外,陆择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去,西装外套的衣角被风吹起。
直到站在街角的树荫下,他才扶住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口罩下的脸颊早已滚烫。
刚刚乔欢朝他走来的模样,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还是记忆里那般眉眼弯弯的可爱模样,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添了几分小女人的柔媚与从容,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心跳。
六年了。从剑桥的初雪到异国的盛夏,身边从不缺示好的莺莺燕燕,可他万花丛中过,始终孑然一身,从未对谁真正敞开心扉。
直到此刻,心跳如擂鼓的悸动席卷全身,他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么多年的克制与疏离,不过是因为心里早已住着一个人。
在那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裹紧私立高中的校园。
上学第一天,被堂弟陆明卓锁厕所里的他,潮湿的瓷砖沁着寒气,鼻间满是霉味与消毒水的混合气味,童年被生母关在衣柜的阴影,让他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黑暗中突然闯进一束手机微光,姑娘的声音带着点莽撞的清亮:“喂,你没事吧?”如同一双手把他拉回了人间。
在学校里和堂弟陆明卓打架后,被爷爷叫去问话,虽然三婶为陆明卓告状被罚,但其实他很羡慕陆明卓有个护着他的母亲。
而他,伤得再重也没有人在乎,养母(那时和养母秦语音还没交心。)也不会为他这个私生子出头。
而他没想到她为了他的伤口,翻了老宅的墙,带着伤药在树上等他,
看到他就蹲下来扒拉他的衣服,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设男女大防的女孩,
当她的指尖触到背后伤口时他瑟缩了一下,她立刻放轻动作:“别怕,我带了碘伏和纱布。”
狭小的空间里,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手里的动作麻利又仔细,仿佛处理这样的伤口早已熟稔。
等她帮他包扎好,才想起问:“他们为什么欺负你?”他抿紧唇没说话,她也不追问,只是把口袋里的奶糖塞给他:“吃点甜的,就不疼了。”她原路返回家时。
他转头时,正看见她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落在院墙上的爬藤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陆家的家族第一次祭祖大典,他以私生子的身份第一次亮相,那些隐晦的目光、低声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晚饭后他躲到后院,院墙很高,枝叶繁茂,抬头却看见她坐在墙头,两条腿晃悠着,手里举着一瓶冰可乐。
“我在这儿等你好久啦。”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眼底却亮得惊人,“他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别往心里去。
你看,可乐还是冰的,喝了就不难过了。”晚风掀起她的裙摆,她伸手把可乐递下来,指尖因为攥得太紧泛着白。
他仰头望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驱散了周遭所有的恶意与寒凉。
原来那些细碎的瞬间早已有了重量。黑暗厕所里的微光,翻墙时蹭脏的校服,墙头递来的冰可乐,还有她眼里始终未变的纯粹与坚定,这些点点滴滴,
早已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骨血,在岁月里生根发芽,无论后来走了多远,都从未真正离开。
第272章 姐妹淘
直到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悸动与眼底挥之不去的她的身影,终于给了他答案,
当年回国时那份悬而未决的猜想,那份想证实自己是不是非乔欢不可的执念,在目光撞进她眼底的瞬间,尘埃落定。
原来,从始至终,他心底的位置,从来都只为她一人留着,
旁人再如何热闹,也抵不过她轻轻走来的那一眼。
心头刚落定的滚烫瞬间,陆择忽然想起表姐陆晴之前无意间提起的话,乔欢签了画廊,从头到尾都刻意瞒着他,连半点风声都没露。
那点失而复得的狂喜骤然被涩意浸透,他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这些年,她早已学着独自前行,在他缺席的时光里,
悄悄绽放成了如今的模样,而他这个藏在回忆里的人,竟成了她不愿提及的过往。
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掠过脚踝,陆择望着展厅的方向,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两下。
他太清楚这份隐瞒背后的意味,不是疏忽,而是刻意的疏远。
当年他不告而别,留她一人在原地,如今她步步成长,却不愿再将他纳入自己的人生轨迹。
他既庆幸她终于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又忍不住心疼那份独自打拼的坚韧,更怕自己贸然靠近,会打破她此刻的平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晴发来的消息,说乔欢的作品又被两位藏家预定,语气里满是骄傲。
陆择盯着屏幕,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了又删,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转身走进街角的奶茶店,点了一杯她当年最爱的草莓牛奶,草莓的香气漫开,
恍惚间又看见年少时的乔欢,抱着作业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问他这样解题方法得好不好,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那时他开始总嫌她吵,却会在她不注意时,悄悄修改她错题上的步骤;
会在她熬夜赶习题时,默默递上一瓶草莓牛奶。可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变故,让他不得不仓促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这些年,他在剑桥拼命读书、积累人脉,
只为有一天能以足够好的姿态回来找她,却没料到,归来时,她早已不需要他的庇护。
咖啡馆的玻璃窗映出他的身影,口罩摘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怅然。
他掏出钱包,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少时两人唯一的合影,乔欢笑得一脸灿烂,站在他身边。
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人,陆择眼底泛起湿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当年那样懦弱退缩,可也不愿用过去的回忆捆绑她。
或许,他能做的,就是在她看得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等她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他起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他没有再回展厅,
只是给陆晴发了条消息:“帮我预定一幅乔欢的新作,随便哪幅都好,不用让她知道是我。”
有些爱,不必急于宣之于口,只要她安好,等多久都值得。而他心底的答案早已明确,乔欢,从来都是他唯一的不可替代。
展会落幕那日,夕阳把艺术中心的玻璃幕墙染成暖金,乔欢刚送走最后一批观众,
就被陆晴挽着胳膊往门外带:“走走走,说好要请秦伊吃顿好的!
这阵子多亏她忙前忙后,新加坡藏家一口气拿下两幅画,这份人情可得好好还。”
乔欢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暖意。
这阵子相处下来,秦伊的干练通透、陆晴的爽朗热忱,再加上她自己的温润内敛,三个性格迥异的人竟莫名投契,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淘。
陆晴早早就敲定了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本帮菜馆,
红木圆桌配着雕花窗棂,一推开门,浓醇的红烧肉香便裹挟着老上海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秦伊刚落座就笑着打趣:“小晴果然最会挑地方,这氛围可比星级酒店舒心多了。”
“那可不!”陆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脚麻利地给两人斟上黄酒,“咱们姐妹聚餐,就得热热闹闹、舒舒服服的才尽兴。
来,先敬伊伊一杯!多亏你给欢欢牵线,才让她的画能走出国门,被更多人看见!”
“其实也是赶巧了。”秦伊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笑着解释,“我之前做一档收藏家专题节目,采访那位林老板时,他无意间提起看了欢欢那部关于‘手’的纪录片。
他一直很痴迷中国工笔画,可近年不少作品少了些新意,想收藏都没遇上合心意的。
我当时一下就想到了欢欢的新作,便顺势带他去品鉴了一番。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下手了。还是欢欢的才能让他折服。”
酒杯轻轻碰撞,黄酒的甘醇在舌尖化开。乔欢望着对面两人,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以前总一个人闷在画室,没想到能遇到你们,真的很幸运。”
秦伊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是你自己的作品够亮眼,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再说,能认识你和晴晴,也是我的缘分。”
三人边吃边聊,从展会趣事说到创作瓶颈,从上海老味道聊到新加坡的风土人情。
陆晴说起李哥天天念叨乔欢的画不够卖,引得两人哈哈大笑;秦伊则悄悄透露,林老板想,让这两幅作品在新加坡的双年展上展出,让大家认识一下乔欢。
乔欢听得心头发热,举起酒杯:“不管是联展,还是对我作品推广,都离不开你们的帮衬。这杯我敬你们,以后咱们就是一辈子的姐妹。”
“说得好!”陆晴率先干杯,眼底闪着光,“以后欢欢的艺术之路,咱们姐妹仨一起护航!”
秦伊笑着点头,轻轻碰了碰乔欢的杯沿:“不止护航,还要一起见证你更耀眼的时刻。”
窗外夜色渐浓,老洋房里的笑声此起彼伏,黄酒的暖、菜肴的香,混着彼此眼底的真诚,酿成了最动人的情谊。
乔欢低头抿了口酒,忽然觉得,比起画作被认可的喜悦,这份突如其来的姐妹情,更难得。
第273章 拉郎配
黄酒的暖意漫过心口,秦伊夹了块裹着琥珀色酱汁的软糯红烧肉,唇齿间漾开满足的香气,
她忽然抬眼看向对面两人,笑眼弯弯:“说起来,我比晴晴小半岁,欢欢又比我小三岁,咱们仨刚好凑成个梯度姐妹淘。”
她放下筷子,指尖轻点桌沿:“可聊了这么久,竟没听过你们提感情的事。俩位小美女,难道都还单着?”
这话让满桌的热闹蓦地静了瞬。陆晴先抬手摆了摆,笑意轻浅地摇头:“我呀,天天围着画廊和欢欢转,脚不沾地的,哪有功夫谈情说爱?”
她执起黄酒杯抿了口,暖意没能驱散眼底那丝极淡的怅然,“再说,遇不到合心意的,宁可单着,也不想将就。”
没人知道,大学时她并非没有追求者,可童年在中东那段被父亲殴打、关起禁闭的阴影,早已在心底刻下深痕。
每当和异性即将再进一步,那些窒息的恐惧便会翻涌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甚至反胃作呕。
陆晴不愿让负面情绪扫了兴,转瞬掩去眼底的忧桑,转头看向乔欢,
语气轻快了些:“倒是我们欢欢,模样可爱性子软软的,身边就没个主动靠近的追求者?”
乔欢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颊泛起薄红,脑海里莫名闪过展会那天戴口罩男子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
她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我也没有,之前一门心思扑在学画,挣钱上,没有空想这些。”
秦伊挑眉,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看出乔欢似有隐瞒:“真没有?我可不信。
欢欢现在这么耀眼,展会那天不少藏家和同行都围着你转,就没一个让你有点感觉的?”
乔欢被问得有些窘迫,只好岔开话题:“晴姐姐你才是呢,又干练又漂亮,肯定很多人追吧?”
秦伊哈哈大笑,端起酒杯抿了口:“我说你们啊都是,事业心太重,感情的事暂时没空想。
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要是遇到心动的,可别藏着掖着,咱过来人给你们掌掌眼。”
“一定的。”乔欢乖巧的回答。
陆晴跟着附和,心里却悄悄犯嘀咕她忽然想起陆择那天问她,乔欢现在的感情状况时那紧张的样子,
又看了看乔欢微红的脸颊,莫名觉得这事儿或许没那么简单。
乔欢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着菜,脑海里那道深邃的目光挥之不去。
她说不清那瞬间的悸动是什么,只知道,有些沉寂多年的心事,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松动了。
秦伊抿了口黄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出声:“说到谈朋友,我倒想起件趣事,
我家沈确最近快被他的那俩个搭档熬疯了,天天在我跟前念叨。”
陆晴和乔欢对视一眼,好奇追问:“搭档?是沈氏集团的公司合伙人吗?”
“不是沈氏集团,”秦伊放下酒杯,语气带着点打趣,“是他在国外读书时,和俩位同胞留学生,一起创办的科技公司,最近刚把重心迁回国内。
就是江城非遗街上那栋新投入使用的大楼,就是他们总公司,
现在几个项目忙一起着运转,还有个配套游戏的实景密室逃脱,马上要试运营了。”
乔欢捧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下,只当是无关紧要的商界新闻,没往心里去。
秦伊接着吐槽:“最关键是老沈说这俩都是单身狗,精力旺盛得没处花,把项目安排的满满当当,天天拉着沈确一起加班,
害得他有娇妻没时间陪,还催着我给这俩祖宗介绍女朋友呢。”
她没提具体名字,只笑着摇头,“不过听说俩人都挺优秀,长青藤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做事也靠谱,就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陆晴心里一动,她早知道陆择和沈确是合伙人,却没打算戳破自己和陆择的表姐关系。
毕竟陆择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思,再加上乔欢那天对于,要再次面对他那抗拒的样子,
她想先看看情况。
于是顺着秦伊的话笑道:“哦?还有这样优秀的男生?
那可得找个能镇得住他们的,不然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乔欢听着两人说笑,忽然想起展会那天戴口罩男子的身影,心头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端起酒杯抿了口,轻声道:“能把事业做得这么好男生,肯定很厉害。”
秦伊点头:“可不是嘛!沈确说本来他俩在海外公司一个主技术一个主运营,配合得默契极了。
只要他们不惹官司,老沈这个法律顾问就坐等分就好了。
前几年要不是为了救沈氏被季风围剿那次,他们也不会把全部身家压回来,这几年他们是疯了赶业绩,身家是长了不少,老沈怕他们只会挣钱不懂享受人生。
不过这样的肥水,我可不大算便宜别人啊,等密室逃脱试运营,我带你们去玩,到时候让沈确介绍你们认识,说不定还能促成段姻缘呢,怎么样?”
秦伊话音刚落,陆晴立刻拍着桌子应下:“这主意好!必须去!”她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心里早打好了算盘
陆择那家伙回国后魂不守舍的样子,明明去了展会确不相认,只要她帮忙买下欢欢的一副作品,
再加上乔欢展会那天恍惚的神情,分明是看到了陆择。
这场密室逃脱简直是天赐的机会,正好给这俩别扭的人创造重逢的契机。
乔欢看着两人雀跃的样子,指尖微微收紧,心里五味杂陈。
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那段藏在少年时光里的暗恋,像幅蒙尘的旧画,被她压在心底多年。
展会那天瞥见的相似身影,让沉寂的心事翻涌,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陆择当年远赴剑桥,身边还有那位众人皆知的小青梅,这么多年过去,想必早已修成正果。
她不该再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乔欢抬起头,脸上扬起释然的笑:“好啊,正好借这个机会放松一下,也试着……认识些新朋友。”
第274章 危机感
乔欢刻意加重了“新朋友”三个字,像是暗暗的在给决定对陆择断舍离的自己打气。
她相信既然画能挣脱贫穷桎梏盛放,她的人生也该往前看,
或许这场另类的相遇,能让她彻底走出少年时的执念,接纳一段全新的感情。
听到乔欢说出新朋友三个字事,陆晴像小狐狸一样狡黠的偷偷笑了,
她偷偷给乔欢使了个眼色,心里暗忖:欢欢啊欢欢,等你见到真人的陆择,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乖宝宝欢欢根本没留意到她的晴姐姐在打着把她卖了的算盘。
秦伊一见两人都同意,就立刻掏出手机给老公沈确发消息,她边发信息边说“我这就跟沈确说,让他约好那两位工作狂,
到时候咱们姐妹仨一起去,我也顺便帮你们‘考察考察’他那两位合伙人。”
散场后,秦伊一回到酒店,便带着一身酒气扑进沈确怀里。沈确眉峰微蹙,指尖抵了抵她的额角,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伊伊,你喝酒了?”
秦伊仰头望着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软着声音撒娇:“嗯哼,不过我可是为了你才喝的呀。”
“为了我?”沈确被她气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倒要听听,你又打了什么主意。”
秦伊立刻献宝似的把自己的“配对大计”和盘托出,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老公,你不总念叨陆择和程诚那两位,事业心重得连终身大事都顾不上吗?刚好我那俩姐妹也单身,你说他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什么天生一对?你想怎么‘配’?”沈确无奈摇头,却还是耐着性子听她往下说。
“我都算过啦!”秦伊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笃定,“晴晴和陆择同岁,欢欢和程诚同岁,这可不就是天作之合嘛!”
“原来沈夫人眼里的天作之合,标准是同岁?”沈确低笑出声,故意逗她,
“那我现在总算知道,当初怎么打败你那位席学长了,原来赢在‘年龄达标’?” 他一提席亦,语气里的醋意就藏不住。
“才不是!”秦伊立刻反驳,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顺毛的功夫信手拈来,“你就是你呀,就算你大我二十岁,我也只爱你一个。”
沈确被她哄得心头一软,再多的无奈也化作了纵容,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头发,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秦伊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对了,密室逃脱不是分团体版和情侣闯关版吗,反正都要做测评,你帮着安排一下呗!
就以公司试玩体验为借口,让他们分两批去闯关,这样就能自然接触啦,说不定聊着聊着就看对眼了呢!”
沈确低头看她亮晶晶的眼睛,那点纵容里又掺了几分哭笑不得:“合着你今晚喝酒应酬,全是为了给别人做媒?”
秦伊仰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理直气壮:“也不全是呀,主要是为了你的好兄弟,顺带帮我姐妹寻个良缘,一举两得嘛!”
她晃着他的胳膊,语气软得像棉花,“你就答应嘛,就安排一次,成不成看他们缘分,好不好?”
沈确被她缠得没法,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知道了,沈夫人的指令,敢不遵。”
秦伊立刻笑开了花,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我就知道老公最好了!”
“但是陆择那家伙看着像有点花心,但你説他和哪个女人交往过密又没有,
怕是没那么容易开窍,程诚就一愣头青年,理工男一枚,要他谈女朋友也是有点难
看来得好好设计下环节。”
沈确吐槽着俩搭档。他顿了顿,又笑道,“再说,你这红娘当得也太心急了,就不怕人家当事人没想法?”
“怕什么?”秦伊挑眉,“我看晴晴和欢欢都没明确拒绝,说明有戏!咱们帮着搭个桥,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不过,眼下”沈确话锋一转,捏住秦伊的手腕,眼底带着点意味深长,“帮你办这事可以,你得补偿我。”
秦伊眨眨眼,明知故问:“怎么补偿呀?”
沈确俯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你说呢?”他顺势将人打横抱起,
走向卧室,“你今晚偷偷喝了酒,得好好‘管教’一下,省得下次再背着我瞎折腾。”
秦伊脸颊一热,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埋在他怀里偷笑。
而另一边,陆晴刚到家就给陆择发了条消息:“听说陆大老板的密室逃脱试要运营?你就没想过要我和我的小姐妹去玩玩?
呵呵,你不邀请,伊伊要请我们去喽,听说还是试玩情侣版哦,
说要给我们介绍沈老板的兄弟认识!”她特意没提乔欢也在,就等着看陆择的反应。
手机屏幕亮起时,陆择刚结束跨国会议。指尖划过锁屏,陆晴的消息跳出来,那行“情侣版”和“介绍沈老板的兄弟”像两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小姐妹”三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晴晴的小姐妹,会不会是……乔欢?
他连忙拨通沈确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这老沈结婚后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据沈氏的总秘说老板每天掐着点下班,半分钟班都不愿多加,周末更是不见人,而他们三人一起合伙的公司,这位人兄更是连谈生意都透着股“老婆最大”的慵懒,
能推的场子绝不接,实在推不掉的也滴酒不沾,美其名曰备孕中。
那些需要应酬、添些生色的场合,更是一股脑全丢给他,搞的他不得不物色一名公关经理帮忙挡酒,以免被喝得英年早逝。
往日里随叫随到、冲锋在前的劲头,早被“家庭主夫”的温柔乡磨得没了踪影。
陆择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眉峰拧成死结。在自己家科技公司开发的密室逃脱,拉郎配,情侣版试玩,还要介绍沈确的兄弟……他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敲击,节奏快得跟上了心跳。
晴晴的小姐妹里,这两年乔欢是最常跟她在一起的, 万一真是她?
第275章 爱作媒的沈总
一想到乔欢可能会和沈确的什么鬼兄弟里的谁配对试玩,(陆总生气了起来连自己都骂。)陆择胸腔里就窜起股莫名的躁火,
连带着跨国会议后残留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他点开和沈确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明早开机回我电话,否则你沈氏新辉园的独家宣传资源,自己想办法。”
发送完毕,他又退回和陆晴的聊天界面,盯着那句“情侣版”看了半晌,最终只回了三个字:“时间发我。”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倒像是怕晚了一步,
心尖上的人就被别人抢了去。他已经能看到陆晴偷偷嘲笑他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晨光刚透过窗帘缝隙洒下细碎金箔,沈确一夜软玉在怀,神情满足,
他睁开眼,伸手打开关了一夜的手机,被陆择短信里扑面而来的火气惊了一跳,难道公司出了急事?
沈确指尖轻捻被角,小心翼翼为妻子掖好,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她梦中的呢喃,随后悄然起身,踮脚踱出房门,拨通了陆择的电话。
“择哥,大清早的,短信里火气这么冲,是公司出什么急事了?”沈确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沉静,稳稳问道。
“听说你要请人测试密室逃脱的情侣版?”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未散的戾气,语速又急又沉,像淬了冰,
“你打算安排哪些人去?这事儿保密性有多重要你不清楚?得好好掂量,别找些嘴不严的,把核心玩法给泄出去!”
沈确刚从温柔乡抽离的混沌,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打散,
心头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暗自松了口气,唉,大晚上的发这火药味十足的短信,
他还以为是公司出什么大问题了,眼底漫开笑意,原来只是为了这事儿。
“老陆,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他的语气瞬间松快下来,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解释,
“放心,我压根没打算找外人。就你和程诚,再加上伊伊那边两位小姐妹,都是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
主要是你们俩也不小了,咱们公司里一堆程序员,连母蚊子都少见,我不得为你们的终身大事盘算盘算?
那两位姑娘我见过,人品性子都好,正好趁测试的机会,你们多接触接触。”
“我没问题。”
陆择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以往的犹豫推诿,像一块石头骤然落地,砸得沈确愣了愣神。
他原本都想好了一整套游说词,就等着对方拒绝时逐条攻破,此刻话到嘴边收不住,顺口就来:“你不去,难道还想当第四次伴……”
“郎”字尚未落地,沈确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语气瞬间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你答应了?老陆,你这是真开窍了啊!”
“定好时间通知我。”
陆择唇角微扬,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眼底终于泄出一丝忍俊不禁的暖意。
他对着听筒轻哂一声,索性不理会这婚后越发八卦的傻搭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挂了,有消息随时说。”
电话一挂,沈确对着黑屏的手机愣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最近这情况,怎么觉得这老陆有点不对劲?
以前的陆择,是公司里出了名的“交际哥”,嘴能侃,会来事,所以基本上谈生意都是他出面搞掂,
身边也从不缺热闹,初认识的时候很多女生以为他很容易撩到手,结果糖衣下里是颗钢铁的心,对谈情说爱这事儿避之不及;
而他自己,向来是旁人眼里的“冷漠霸总”,话少话直,除了工作就是家庭,半点多余的热情都没有。
可什么时候起,这两人设竟悄悄有了交集?
他这位“霸总”,居然会操心起兄弟的终身大事,还挖空心思安排相亲式测试;而这位“推爷”,
不仅没像往常一样找借口推脱,反而答应得干脆利落,电话里那点藏不住的纵容,更是和他以往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情况有点不对啊?
沈确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漾开笑意。
行吧,管他什么人设不人设的,只要能把那两个单身汉推进脱单队列,也是功德一件了。
接下来游说程诚去玩,就简单多了。
这小子是典型的理工男,满脑子代码和逻辑,对工作向来拎得清,只要跟他说“为公司测试新密室的情侣版,需要技术岗从用户体验角度提优化建议”,
他保准二话不说就答应,压根不会多想“情侣版”背后的弯弯绕绕。
沈确想着程诚那张自带少年感的娃娃脸,忍不住失笑。
论硬件条件,这小子五官周正、皮肤白净,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就让人有好感,
可论感情里的开窍程度,简直是块捂不热的铁板,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研究新出的编程工具,
跟公司里其他异性说话都能开启程序化模式,典型的有事说事,说完就走,
更别提主动搭话、制造暧昧了,时间久了就算开始对他有点好感的姑娘都纷纷打退堂鼓了。
所以沈确也没指望他能主动出击,只默默祈祷伊伊给他介绍的那位姑娘,能真吃“娃娃脸”这一套,对他见色起意。
最好能主动找话题搭话,哪怕只是问一句“这个机关设计是不是很复杂”,说不定就能撬开这理工男的话匣子。
毕竟像程诚这样的,看着木讷笨拙,实则真诚靠谱,只要女方肯多走一步,
他才有可能会把这份主动当成“需要认真回应的信号”,乖乖顺着台阶往下走。
这么一想,这些事儿要真能成,可半点都不容易啊!
一边是陆择,以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交际哥”,
如今虽答应得干脆,可骨子里对刻意撮合的抵触未必真就散了,得拿捏好分寸,既不能让他觉得被架着走,又得创造自然的相处契机;
另一边是程诚,典型的理工男“铁树”,满脑子代码逻辑,对感情的敏感度几乎为零
指望他主动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能盼着女方能先动心、多主动。
第276章 蛊
这俩“难搞”的主儿凑到一块儿,光靠一场密室测试可不够,还得靠他和妻子好好合计合计,下点“功夫”才行。
休假两天陪老婆去上海工作的结果就是,一回公司就开始埋头苦干,一堆文件让沈确一直忙到晚上近10点才回到家。
想起昨天帮两位大神牵线的事还没详细章法,白天秦伊工作也忙,只能趁现在两人都这么忙的时间讨论一下
“这俩主儿一个比一个拧巴,光靠一场密室哪儿够啊。”沈确瘫在沙发上,指尖敲着膝盖,“得咱们俩好好合计,下点真功夫才行。”
秦伊正剥着橘子,闻言抬眼笑了笑:“我正琢磨这事呢。密室主题和关卡是关键,不能太吓人,不然俩姑娘吓得魂飞魄散,哪儿还有心思交流?”
她把一瓣橘子递过去,“但也不能太简单,得设计些必须分工合作、凑一块儿琢磨的谜题,天然制造‘共谋感’,让他们不自觉凑近。”
“没错!”沈确接过橘子嚼了嚼,眼睛亮了,“比如整个得两人一起使劲才能转的机关,或者放堆线索卡,让他们低头一起研究,那距离,可不就拉近了?”
秦伊点点头,又道:“光有谜题还不够,咱们俩的‘助攻’得到位。得悄悄控着节奏,适时‘缺位’。”
她顿了顿,狡黠一笑,“比如把握机会突然把灯光调暗给陆择展现男人的一面给女方;或者中途让程诚去给姑娘拿水、递道具,展现他体贴的一面。”
“这个好!”沈确拍了下手,“咱们俩得配合默契点,别露了破绽。到结束时候我再请大家一起吃饭”
秦伊失笑:“行啊,那我就负责悄悄递话、创造小暧昧。争取这一趟下来,让这俩‘难搞’的主儿,能多几分熟络。”
沈确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跟做项目似的,得步步为营、精准施策。
行吧,为了这俩兄弟的终身大事,他这个“冷漠霸总”就暂时客串一把爱情军师,和妻子一起,好好给这两位搭个结实的“脱单桥”。
秦伊把时间订在了周六下午,沈确特意把陆择和陆晴的集合时间往后推了十分钟,
挂电话时还特意叮嘱陆择:“别早到啊,
让程诚他们先出发,咱们分批次测试,避免体验感互相干扰,都是为了公司数据准确。”
挂了沈确的电话,陆择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嘴角不受控地勾起。
这一晚,陆择罕见地没熬夜处理工作。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早早躺在床上,难得没有被工作邮件的提示音牵绊。
意识刚坠入朦胧,翰林学院物理竞赛室那场火灾后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浓烟未散的焦灼里,害怕失去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乔欢用力揽进怀里,
那力度近乎偏执,像是要把这小姑娘嵌进自己的骨血,从此成为他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怀里的人先是一僵,肩头微微绷紧,那点猝不及防的惊讶顺着衣料传过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方才。
下一秒,她却慢慢放松下来,乖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纤细的手臂穿过他的腰,
掌心带着浅浅的温度,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人,那温顺的弧度,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下意识地低头,恰好对上她抬起的眼。
火光的余温在她眼底跳跃,像揉碎了的星辰,亮得晃眼。
那光芒里没有半分惊慌,只剩一点纯粹的依赖与柔软,顺着视线钻进他心里,烫得他心尖发麻。
梦境里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她身体曲线的柔软、发丝拂过肌肤的痒意,还有眼底那片晃人的光,都变得格外清晰。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一种陌生的燥热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理智渐褪。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的、带着淡淡草木香的气息,陆择的目光一点点变暗,落在她乖巧垂眸时微抿的唇上,那唇瓣柔软饱满,透着自然的粉润,像一颗诱人的果。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全然不受控制地俯身,神使鬼差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是意料之外的软,带着一丝清甜的气息,像电流窜过全身,
让他浑身一僵,随即又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积攒许久的念想,都融进这缱绻的温热里。
就在唇瓣相触的灼热瞬间,乔欢突然猛地用力推开了他!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里此刻只剩委屈与控诉,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用沉默的泪水戳得他心口发紧。
陆择猛地一怔,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拉,意识便被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拽回现实,
他“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额角覆着一层薄汗,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靠!”
身下清晰的异样让他低头一瞥,随即俊脸瞬间涨红,又飞快褪去血色,
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窘迫与懊恼,他低咒一声,狠狠攥了攥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落下,顺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蜿蜒流淌,冲刷着残留的燥热。
长期自律锻炼勾勒出的肩背线条流畅利落,肌理分明却不显粗犷,每一寸都透着克制的力量感。
水珠顺着腰线滑落,陆择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忍不住低低苦笑了一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的梦境,又牵扯出更久远的记忆,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不受控的异样,源头也是乔欢。
时隔这么多年,他走过山长水远,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以为早已练就心如止水的定力,却偏偏在她这里,一次次破功。
热水氤氲着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陆择望着流淌的水流,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低叹:“这姑娘,怕是真给我下了蛊。”
第277章 难磕的cp
整理好后,重新躺下的陆择,思绪不禁又飞到明天的见面
情侣版试玩,陆晴说了乔欢会在。
陆择默认了沈确会把他们分在一组,毕竟是两对单身,凑对测试再合理不过,
那他和陆晴是表姐弟,老沈夫妻再傻也知道怎么配对吧。(他没想到沈确夫妻俩不知道他和陆晴的关系还打算把他俩凑一对。)
他甚至已经在想,密室里的互动环节该怎么表现才自然,既不显得刻意,又能多些和她相处的机会。
这份藏了多年的心思,借着“公司测试”的由头,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口,他越想越觉得心头发暖,连睡眠都踏实了几分。
后半夜安睡无梦,天一亮他便精神抖擞。为了打发上午等待的时光,陆择特意去了趟健身房,只想让时间过得快些。
下午,乔欢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出现,瞧着活脱脱一名在校大学生。
秦伊摇了摇头:这小姑娘看来是真为密室逃脱来的,相看不过是顺带,分明还没开窍。
可等下一位程诚先生出现,秦伊又忍不住笑了,这默契,真搭!两人都是娃娃脸,瞧着竟像一对大学生情侣。
沈确瞧着自家夫人一会儿抿嘴偷笑、一会儿眼含星光盯着两人,满脑子都是磕cp的小九九,压根没想起要给乔欢和程诚搭话引见。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总算把秦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清了清嗓子,语气直白得有些木讷:“乔欢、程诚,你们认识下,等会儿情侣版试玩,你俩一组。”
秦伊听完立马摇了摇头,暗笑自家老公太不解风情,当即笑着上前打圆场,
语气热络又带着点小促狭:“小程呀,这是欢欢,乔欢,是一位非遗工笔画家,
笔下的花鸟鱼虫都带着灵气,你们公司游戏要做国风设计,找欢欢,准能给你们游戏不一样的呈现!”
说着她又转向乔欢,眼底闪着八卦的亮光,声音放软了些:“欢欢,这是程诚。别看他长着张显嫩的娃娃脸,可是老沈的合伙人,
技术界的大牛,程序上的难题到他这儿都能迎刃而解~”
最后她故意朝两人凑近些,语气带着怂恿的甜意,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今天你们可得默契配合,把这情侣版密室的亮点、
小缺点都揪出来,重点体验体验,玩完能不能让人心尖发烫、心跳加速,感觉四周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乔欢被这直白的调侃说得耳尖微微发烫,连忙摆手笑了笑,
语气透着股直来直去的爽朗:“秦伊姐你真的太会说了!
我就是个画画的,能帮上忙当然好~ 程诚老师,今天请多多指教!”
完全没接“心跳加速”的话茬,只把对方当成了潜在合作对象。
程诚也没领会到那点暧昧暗示,语气是理工男特有的认真:“你好,乔欢老师。
你的工笔画我略有耳闻,很厉害。密室测试我会配合好你,争取高效找出问题。”
说着还下意识点了点头,像在确认工作对接。
秦伊见两人油盐不进,眼珠一转,暗戳戳拉着沈确往旁边退了两步,
故意大声说道:“我俩去看看下一组的准备情况,你们俩先熟悉熟悉,换好衣服等会儿好入戏,~”
说着还朝两人挤了挤眼,把独处空间妥妥让了出来。
结果这边刚清静,俩人马上换好衣服出来
乔欢就直截了当开口:“程诚老师?,咱们要不要先捋下测试重点?
比如机关灵敏度、剧情连贯性这些,等下进去也好分工。”
程诚立马点头附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正想提这个。
我列了几个维度,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解谜逻辑、互动设计、情侣适配度……”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乔欢的手背,
两人都跟没事人似的移开,注意力全在屏幕的清单上,半点没察觉秦伊在远处“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沈确的胳膊,
这俩直男直女,真是把cp脸活成了“工作搭子”既视感!
秦伊在远处看得急,干脆找了个由头折回来,手里捏着两瓶矿泉水,
笑眯眯地塞到两人手里:“来,先喝点水润润喉~ 情侣密室里好多环节要凑近了配合,
你们俩现在先习惯习惯挨得近点呀!” 说着还故意把两人往中间推了推,让他们肩膀挨着肩膀。
乔欢愣了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却刚好撞进程诚的胳膊,她连忙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密室里空间小,到时候肯定得凑一起看线索!”
程诚也没多想,顺势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又挪了挪,认真道:“那正好,等下找到线索,我们可以就近讨论,节省时间。”
完全没get到秦伊的良苦用心,只把“凑近”当成了提高测试效率的必要条件。
秦伊看着两人肩并肩盯着手机清单、一本正经讨论工作的样子,实在按捺不住,指着乔欢手里的矿泉水,
恨铁不成钢地补了一句:“欢欢啊,这瓶盖紧得很,你肯定拎不开,到时候在密室里遇到要拧东西、搬东西的环节,
可别客气,直接叫程诚帮忙!” 说着还冲程诚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主动点。
乔欢闻言立马摆手,笑得爽朗:“不用不用!我拧瓶盖可拿手了,平时画完画洗颜料盒,力气练出来了~” 说着“啪”一声就拧开了瓶盖,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程诚在旁边点点头,一本正经附和:“拧瓶盖不难,属于基础力学应用。
如果密室里有重物移开的,我可以帮忙,效率更高。” 完全没接秦伊的暧昧暗示,只把“帮忙”当成了合理分工。
顿时,秦伊呆滞的看着手里还没拧开的另一瓶水,又看看那俩完全没开窍的直男直女,
她只能很是无奈地冲自己老公沈确摊手,唉,这cp,她磕得也太费劲了!
可秦伊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第278章 大乌龙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伸手就把乔欢肩上的帆布包卸了下来,不由分说往程诚手里一塞,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络:“小程,你看欢欢这包看着轻巧,
里面装着画笔颜料的,肯定沉!你帮她拎着,情侣出门不都这样嘛,男士多担待~”
乔欢连忙摆手:“秦伊姐,真不用!我这包不沉,平时背惯了的!”说着就要去接回来。
程诚却已经稳稳托住了包,还下意识掂了掂,一本正经地分析:“重量大概两公斤,不算重,但拎着能让你解放双手,等下找线索、解机关更方便。”
他完全没琢磨“情侣出门”的暗示,只觉得这是优化测试效率的合理安排,转头冲乔欢点了点头,“放心,我帮你拿着,不影响行动。”
秦伊看着程诚把帆布包乖乖挎在胳膊上,两人依旧一脸“工作搭子”的坦然,半点暧昧波澜都没有,只能捂着额头叹气,合着她这助攻,纯属给两人的“测试工作”添便利了!
秦伊抬腕瞥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估算着陆择和陆晴该到了,只能摆摆手让乔欢和程诚先进场:“你们先进去玩吧,晴晴他们也差不多到了,你们单独相处没问题吧?”
话一出口,秦伊就想拍自己脑门,这问的什么废话!这俩人除了没点暧昧火花,默契、并肩作战的底气一概不缺,单独相处也很自然!
乔欢倒没琢磨出别的意思,笑着冲她挥挥手:“放心吧,秦伊姐,我们一定好好‘努力过关,等下见!”
程诚也跟着颔首,胳膊上挎着的帆布包轻轻晃了晃,语气依旧是稳妥的笃定:“有突发情况会第一时间联系你,测试流程我都捋清了,没问题。”
两人并肩往里走,俩身影挨得不远不近,阳光斜斜落在肩头,衬得两张干净澄澈的初恋脸,满是青春懵懂的cp感。
秦伊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心里只剩默默祈祷:密室的氛围可得争点气,别白白浪费了这颜值登对、气质合拍的甜妹帅哥组合!
顺带也盼着后头陆择陆晴那对,能多来点实打实的暧昧火花才好。
可让秦伊万万没料到的是,门口迎上来的哪里是什么甜腻火花,分明是某人眼底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吃醋闷火!
原来陆择满心满眼都惦记着能和乔欢凑一组,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早早候在密室逃脱馆门口。
刚停好车,抬眼就撞见乔欢和程诚大厅出来,两人已经换好了密室统一的休闲工装,并肩往关卡入口走,
程诚手里还稳稳拎着乔欢的随身包,俩人说话时四目对望,程诚那木头的侧脸带着不自知的温和笑意,默契得像多年的老搭档。
陆择的脚步瞬间顿在原地,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的光也暗了大半,那股子失落混着酸意,径直烧成了闷火,
一旁等候的陆晴看得真切,“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阿择,傻眼了吧?”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光景,故意在沈确夫妻面前没点破自己和他的关系,就等着看他这副急得跳脚的模样。
“陆晴!你没跟沈夫人说过我们的关系?”陆择的质问带着憋不住的火气,语气都沉了几分。
“我以为你和沈总既是好兄弟,早就把我这表姐的身份给他们介绍清楚了呀。”
陆晴憋着笑,故意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又狡黠的模样。
正巧这时,不知情的沈确夫妻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陆择和陆晴热络搭话的样子。
秦伊瞧着这一幕,欣慰得差点笑出眼泪总算有一对看着有点意思了,没白费她忙活一场!
秦伊立刻拉着沈确笑着迎上去,眼角眉梢都带着欣慰:“可算等着你们俩了!我还没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就这么投缘,聊得这么热络了~”
她全然没察觉陆择眼底未散的闷火,也没留意陆晴强忍着的笑意,反倒亲昵地拉着陆晴的手往陆择身边凑了凑,
压低声音打趣:“晴晴,我瞧你和阿择多投缘,等下进了密室可得互相照应,说不定还能擦出点不一样的火花呢!”
沈确也跟着附和:“是啊阿择,你多照看些陆小姐,密室里不少机关都得靠默契配合。”
陆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望着秦伊那副“大功告成”的欣慰模样,又瞥见身旁陆晴憋笑憋得泛红的脸颊,
那股吃醋的闷火没处宣泄,反倒憋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憋屈,只能硬邦邦应道:“知道了。陆大小姐,我哪敢不照拂她?”
陆晴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调侃:“怎么样,秦伊姐都帮你‘撮合’了,要不要顺势演场戏?”
“演你个大头鬼。大小姐玩够了没?就不怕耽误你弟我正事?”陆择没好气地怼回去,
他,抬手便将胳膊搭在了陆晴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故意的随性。
沈确夫妻顿时瞪大了眼,满脸惊愕这才刚见面没多久,两人就这般亲昵放得开?
秦伊也愣了愣,随即心头乐开了花,暗自庆幸自己没看走眼,这进展也太快了!
陆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故意往他身边又凑了凑,
对着沈确夫妻笑得狡黠:“没办法,谁让我就爱看某人急眼的样子呢~”
陆择斜睨了她一眼,并未反驳。
这表姐自离开陆家,去北京美院求学后,性子是越来越像小姑了:既有精明的商业头脑,又不失本心的通透,待人接物落落大方,
早已没了从前在陆家寄人篱下时的唯唯诺诺。
为了赶时间,追上乔欢他们,免的让她和程诚单独待太久,看对了眼。
陆择搭在陆晴肩上的手,没挪开,反而是加重力度带着她往密室入口的方向飞快的走去,但刚走了几步。
陆择心念一转,终究还是不忍心这两人继续蒙在鼓里,瞎高兴一场。
第279章 为弟牺牲
他带着陆晴转过身走回大门口对着那两夫妻喊一句“给你们介绍一下,”
语气总算缓和了些,对着满脸期待的沈确夫妻解释,“陆晴,大我半个月的表姐。我小姑的女儿。”
秦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眨了眨眼不敢置信:“表、表姐,亲的?”
“不然呢?”陆晴忍着笑,从他臂弯里退开半步,冲两人颔首,“正式认识下,我是陆择的亲表姐。”
沈确夫妻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窘迫,秦伊更是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哎呀!瞧我这脑子,还以为……真是闹了个大乌龙!”
“那,那密室逃脱还玩吗?”秦伊显然还没从“错撮合亲戚”的冲击里缓过来,语气带着点懵懵的惊讶,脸颊都透着点无措的红晕。
沈确被妻子这呆呆的萌样逗得心头一软,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肩护短,
对着陆择陆晴佯装嗔怪:“你们俩也太不厚道了吧?故意瞒着不说,可把我家秦伊唬得够惨!”
陆晴笑得直揉肚子,摆着手求饶:“怪我怪我,就是想逗逗阿择,没料到把秦伊姐和沈总也绕进来了~”
陆择也勾了勾唇角,眼底的闷火彻底散了,语气松快了些:“玩啊,当然得玩。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还能超过程诚他们。”
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往另一间密室的方向飘了飘。
沈确留意到了这一幕,一眼就看穿了陆择近来反常的症结,
哪是什么莫名的不对劲,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心思全黏在那位乔妹身上了!铁树开花啊!
“走吧走吧,再磨蹭可要有人等不及咯。”沈确笑着打趣,顺势推着陆择姐弟俩往场内走。
望着两人消失在游戏体验大厅门口的背影,秦伊略带怅然地转向沈确,轻叹道:“老公,看来我这做媒人的天赋,是半点没有啊。”
沈确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安慰:“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秦记者是搞媒体的,和媒人就差一个字,里头却隔了座山呢。再说了,我瞧着,未必就没戏。”
“怎么可能呀!”秦伊立刻睁大了眼,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他俩是表姐弟,实打实的近亲,哪儿能往那方面凑呀!”
沈确望着自家老婆一本正经的模样,简直有种被她打败的无力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们自然是不行,可前面不是还跟着一对吗?”
“哦,是哦。”秦伊这才回过神,却还是皱了皱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过那对……能成的希望好像也不大。”
“好啦好啦,别瞎琢磨了。”沈确没点破有人早按捺不住想换玩伴的心思,笑着拉过她的手,“我们去监视器那边瞧瞧,说不定能看到择哥的好戏呢。”
换衣服时,陆晴忍不住调侃:“哥,看你刚才那急得快跳脚的样子,要是让欢欢知道,肯定得笑你。”
陆择扯了扯工装领口,没说话,眼底却藏不住懊恼。昨晚他还美滋滋地琢磨了一晚上密室互动的细节,
没想到临门一脚,竟然搞了个这么大的乌龙。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乔欢和程诚在一起解谜的样子,连换衣服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别急啊。”陆晴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道,“密室闯关没那么快,说不定咱们能赶上和他们在终点汇合。
再说了,你那程工不是说是俞木脑袋,除了技术啥都不懂,他对欢欢来说很安全啦。”
陆择没接话,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些。等两人换好衣服走进b关卡,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解谜,早点出去见乔欢。
另一边的A关卡里,乔欢正对着一个机械谜题犯愁,程诚在旁耐心讲解,语气专注又认真:“你看这齿轮的咬合逻辑,只要转动这个旋钮,对准对应的刻度,机关就能打开。”
乔欢点点头,照着他说的试了试,果然顺利解锁。
她抬眼冲他笑了笑,眼里带着真切的赞许:“谢谢你啊程先生,你也太厉害了吧。”
程诚耳根悄悄泛红,抬手挠了挠头,语气略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只是平时比较熟悉这类结构。”
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闯关进度一路顺畅,可不知怎的,总觉得氛围里少了点让人心里发痒的小波澜。
反观b关卡,谜题虽同样偏向机械操作,陆择的心思却半点没放在解密上。
指尖翻飞间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连带着身旁的陆晴都被他催得脚步不停。
“哥,你慢点!这机关精贵着呢,别给你公司的宝贝密室弄坏了!”
陆晴一把拽住他欲要猛拉拉杆的手,压低声音打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乔欢又不会跑。”
陆择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却透着几分心虚:“我这是在测试闯关效率。”
话虽如此,动作倒是收敛了些,可目光仍在墙面的地图上扫来扫去,当初密室装修时工程师提过,Ab两关藏着个隐藏交合点,是为应对突发状况设计的互通通道。
“找到了。”陆择指尖猛地落在地图角落的暗门标识上,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走,晴晴,从这儿走。”
陆晴凑过去一看,瞬间猜透了他的心思,忍着笑配合道:“行吧,听陆总的。既为了测试效率,也为了陆总的‘终身幸福’。”
暗门需要两人配合转动两侧的密码盘才能开启,陆择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成功解锁。
推开门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刚走进去没几步,前方就隐约传来乔欢和程诚的对话声。
陆择脚步一顿,转头对陆晴压低声音吩咐:“待会儿到了交合点,你偷偷跟欢欢换组。”
“凭啥啊?”陆晴挑眉,“要换你自己去。”
“想不想要沙托比昂的画?”陆择立刻抛出诱饵,语气带着点黑心商人的狡黠,“程诚只顾着解题,你跟他一组,安全得很。”
陆晴眼珠一转,立刻点头:“成交!”
要不是看欢欢对陆择这家伙还余情未了,她才不会为了一幅沙托比昂的画,心甘情愿当这个“换组工具人”呢!
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和陌生男性太亲近,这情侣密室逃脱为了氛围感,设计的很多地方都比较小。本姑娘牺牲大咯。
第280章 久别重逢
暗门推开的刹那,裹挟着淡香的风扑面而来,那是清冽又缠绵的玫瑰气息。
红光缓缓褪去,暖黄壁灯次第亮起,将整条回廊浸成一片暧昧的橘色,温柔得能化开所有疏离。
回廊两侧的壁画早已换了模样,褪去了先前的诡异古装图,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相拥的情侣剪影,
每一对恋人手中都紧握着同款信物,边角的金属挂钩也成了两两成对的设计,处处透着缱绻的心意。
顶部原本零散的银线,此刻交织成细密的心形网络,两端挂钩上系着的小巧红丝带,在风里轻轻晃着,漾起细碎的涟漪。
“果然是情侣密室的套路。”乔欢转头冲身侧的人笑,眼尾带着狡黠,“程工,看来得同步做些情侣该做的动作才行。”
她伸手碰了碰一对挂钩,丝带轻颤,头顶的银线跟着震颤,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程诚的目光落在她被丝带映得泛红的指尖,顺着她的思路冷静分析:“银线交织的角度是对称的,每对挂钩需要承受相同拉力,
而且……”他顿了顿,耳尖微热,“得两人靠得够近,才能同时碰到成对的挂钩。乔小姐介意吗?”
“不介意,不过是游戏体验罢了。”乔欢看穿了他的尴尬,心里却有底,
秦伊能特意撮合,起码说明眼前这男生人品靠谱。
她主动往前挪了半步,两人瞬间贴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清爽。
程诚尽量镇定地抬手,刻意避开她的肌肤:“左边这对挂钩,向上扳15度?拉力要完全一致?”
“可力度控制最考人。”乔欢沉吟片刻,眼睛一亮,“不如就像刚才同步松手那样,这次咱们同步施力。”
程诚没多想,依言用掌心轻轻贴着她的手背,两人一同缓缓用力。
“咔”的一声轻响,挂钩稳稳固定,对应的银线瞬间绷成完美的心形弧度,壁画上情侣手中的信物竟齐齐泛起柔和的微光。
乔欢欣喜抬头,恰好撞进程诚的眼底,那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早已褪去了最初纯粹的搭档视角。
两人默契渐生,程诚负责精准调整挂钩角度,乔欢报出的数值分毫不差。
当最后一对挂钩固定妥当,所有银线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心形,璀璨又夺目。
回廊尽头的石门缓缓开启,更浓郁的玫瑰香裹挟着暖意涌来,牵引着下一段路程。
而石门后的暗处,陆择那组早已抵达Ab路线的交会点。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乔欢正和程诚击掌庆祝通关,笑容明媚得晃眼,让他眼底的阴霾浓了几分。
身旁的陆晴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表弟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此刻的程诚和乔欢对此浑然不觉,满心都是通关的喜悦,径直踏入了下一关,一间古香古色的书房。
这里的布置比想象中更显浪漫,书桌上的古籍换成了泛黄的情侣手札,朱砂阵法的凹槽里嵌着两个小巧的金属环,
形似情侣对戒,又像一枚精致的密码锁,上面刻着“三生三世错过的情缘,求今生一个圆满”的字样,意蕴悠长。
乔欢好奇地伸手想去触碰,书房的灯却骤然熄灭。
她本来就有点夜盲,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应急灯透出微弱的绿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
她站在密码锁前,指尖细细摩挲着锁面的凸起纹路,全神贯注地核对线索,压根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乔小姐,光线太暗,先别乱动。”程诚的声音温和传来,“我去书桌找找烛台和火折子,刚进来时我看到过。”
他刚走到书桌旁,手腕就被人猛地拽了一把。
程诚吓了一跳,下一秒便认出了来人是陆择,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择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旁边的陆晴,用口型无声地说:“换人。”
程诚性子憨厚,虽满心疑问,却也没多琢磨,顺着陆择的力道往旁边挪了半步。
陆晴立刻默契补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离开。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唯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被密室里的风声悄悄掩盖。
乔欢全然沉浸在谜题中,眉头微蹙,嘴里低声嘀咕:“第三道纹路对应星图方位,
应该是往左拧三格……”她伸手想转动锁芯,手腕却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人。
“对不起!”她下意识道歉。
“没关系,小心些。”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不是程诚惯有的温和语调,带着几分熟悉的磁性,裹着暖意钻进耳廓。
乔欢愣了一下,指尖的动作骤然顿住。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她只当是自己太过专注听错了,
随口问了句:“你没有找到照明的东西吗?”便又低头继续琢磨密码。
陆择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漾起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借着微弱的绿光,默默帮她留意着周围可能遗漏的线索。
偶尔在她卡壳时,才不动声色地提点一句:“你看看锁芯侧面,是不是有隐藏的刻度?”
乔欢依言摸索,果然摸到了几缕细微的刻度线,瞬间豁然开朗:“找到了!真的有耶,程工,你真厉害!”
“嗯哼?应该的。”陆择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刻意放轻了语调,既不让她起疑,又能让她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两人默契配合着转动锁芯,“咔哒”一声脆响,密码锁应声而开。
前方的通道瞬间亮起柔和的暖光,驱散了所有黑暗。
乔欢站起身,转头想跟搭档分享这份喜悦,抬头的瞬间,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陆择!他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要将她溺毙。
这,是在做梦吗?乔欢呆呆的看着陆择,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第281章 被换程的cp
眼前的男人,是她放在心底六年、未曾谋面的人。
痞帅的轮廓依稀是年少模样,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时光沉淀后的成熟。
少年时的张扬尽数收敛,化作眼底藏不住的笃定,漫不经心挑眉的瞬间,更添了几分沉稳气场,
熟悉得让她心尖发颤,陌生得又引人忍不住探究,心跳骤然失序,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乔欢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惊得瞳孔微缩。
可下一秒,当年他不告而别、与他人共赴大洋彼岸的画面,
还有自己独留翰林学院,背负着子虚乌有污蔑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所有波澜藏进眼底深处。
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偶遇一位普通旧识:“怎么是你?好久不见了。”
她刻意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丝距离,眼神坦然无波,只用最得体的姿态应对,仿佛那些深埋六年的牵挂与思念,从未存在过。
六年的刻骨思念,终究被不告而别的钝痛与酸涩彻底覆盖。
“怎么不能是我?”陆择挑眉,语气自然得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听不出半分异样,
“另一条路线出了点小问题,程诚是工程师,跟晴晴去查看情况了。
接下来的测试,我来跟你搭档。”他说谎时面不改色,绝口不提这场重逢是他的刻意设计,只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换组的真正缘由。
乔欢只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满不在乎。她不是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即便早已没了成为恋人的可能,
却也从未想过会是这般轻描淡写。
心底的涩意悄然蔓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道:“哦,那我们继续?”
陆择眉梢微挑,未发一言,乔欢却瞬间懂了他的默许。原来,时隔六年,那份刻进骨子里的默契仍在,了解一个人,有时竟成了这般让人无措的“可怕”。
乔欢没再多言,率先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刻意加快了脚步,却不敢回头。
指尖悄悄攥紧,连带着衣角都起了褶皱,仿佛这样就能攥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陆择的目光黏在乔欢的背影上,挪不开半分。
当年那个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软乎乎喊着“陆择哥哥”的小甜妹,早已褪去了满身青涩稚气,眉眼间染上了独立干练的锋芒。
心底某处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温水浸过,熨帖又酸胀。
可她方才刻意拉开的那半步距离,语气里客气到疏离的分寸感,又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不重,却密密麻麻地疼。
他既心疼她的防备,又无奈于这份隔阂的源头是否是因为自己当年的不告而别?陆晴没有和她说过陆家当时的情况?
没有告诉她,自己曾经专门回国来找她?
不管如何他那藏了六年的遗憾与愧疚。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他怎么舍得,再让她对自己竖起高墙。
陆择长腿一迈,几步便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刻意放慢了步伐,保持着不越界的距离。
过半露天的花廊,爬满了盛放的白玫瑰,花瓣上凝着夜露,在廊下暖灯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
空气中满是玫瑰与木质香调的交融,缠绵又缱绻,连风都变得黏腻起来,微微拂过乔欢耳畔的碎发,也吹动了陆择额前的发丝,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廊下悬挂着数十个晶莹的琉璃风铃,每个风铃下都系着一张素色纸条,上面写着不同的诗句。
最深处的石桌上,摆着一个镂空的木盒,盒面刻着“以诗为引,觅得同心,三生三世,成双成对。”的字样,显然是下一关的谜题。
“看来要找出成对的诗句,才能打开木盒。”乔欢的声音轻轻柔柔,被风铃的叮咚声裹着,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糯。
乔欢伸手想去够最近的一张纸条,她用力踮起脚尖,衣摆不经意间扫过陆择的手背触感轻得像蝶翼振翅,
陆择的指尖骤然绷紧,那点痒意顺着神经窜进心底,搅得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他抬眼望去,乔欢踮着脚,衣摆被夜风掀得微微上扬,昏黄暖灯漫过她纤细的腰线,
衣摆上扬的瞬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肌肤,在夜色里泛着莹润的光,像块上好的羊脂玉,勾得人移不开眼。
搅得陆择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下意识攥紧了拳,指尖的薄茧蹭过掌心,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到她的头顶,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燥热。
然而毛茸茸的发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让乔欢像只努力够着枝头果实的小兽。
明显踮脚垫得吃力,眉头微蹙着,鼻尖沁出细密的薄汗,她努力了掂了掂脚还是够不着,“阿择哥……”乔欢习惯性就要叫出阿择哥哥,
那句没喊完整的“阿择后”带着点软糯的尾音,刚出口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半截气音消散在风里。
陆择的心猛地一软,像被温水浸过的棉花,酸胀又熨帖,这么多年了,她下意识里,还是记得他这个“阿择哥哥”。
没等她再费力,陆择已然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圈在廊柱与自己之间。
他没碰她,只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廓,带着清冽的雪松味:“这么多年了,个子没怎么长,还是这么矮?嗯?”
乔欢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一僵,猛的一转身,后背贴上冰凉的廊柱,抬头就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脸离得极近,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夜露,还有眼底翻涌的温柔,那温柔太浓,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慌忙偏过头,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谁说的,我长了,我……我现在有一米六的!”
“嗯?一米六?”陆择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质疑的笑意,目光落在她微鼓的脸颊上,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第282章 躲
乔欢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她脚尖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几乎要转身夺路而逃。
乔欢嗫嚅着给自己找补:“好啦,我承认,是,是一米五八!四舍五入,那也是一米六啊!”
陆择指尖虚悬在她发顶,语气里满是纵容的调侃:“一米五九尚且差一截,何况你这实打实的一米五八?矮冬瓜。”
“我矮冬瓜怎么了?有本事你自己去拿!”乔欢被他逗得脸颊发烫,语气里裹着点不服气的嗔怪,耳尖却悄悄泛红。
“我?”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圈出一片密不透风的私密空间,
“我是谁?嗯?”陆择缓缓弯下腰,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头,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语气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么久没见,妹妹连哥哥都不会叫了?”
“阿择哥……”乔欢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声音细若蚊蚋。
年少时邻里间的亲昵称呼,时隔六年再次出口,竟带着几分生疏的悸动,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羞涩,陆择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语气放柔:“怕我?”
乔欢下意识摇头,目光却不敢与他对视,死死黏在他胸前的衣料上,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怕的不是他,是怕自己藏了六年的心思,在他灼热的目光里无所遁形。
“是因为当年哥哥不告而别,生气了?”陆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就打算这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
乔欢猛地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我没有……”
“没有?”他挑眉,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那为什么和我的画廊签了约,却特意让陆晴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是你,嗯?”
他的问题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乔欢心上。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在他眼里,她只是他的邻居,最多算是要好的校友。
他们不是恋人,她一个卑微的暗恋者,有什么资格质问他的不告而别?
有什么资格质问当年他与林小满一同出国、共赴未来的决定?
他走后那半年,她在翰林学院独自面对关于他们关系的恶意流言“她这种人最会勾引人了,居然谎称陆大神是她哥哥”
“人家早就出国双宿双飞了,她还傻傻等着,怕不是被玩腻了抛弃的吧”
“不过她也不亏,借着两位陆大神的光拿了奥赛奖牌,还混到了直升翰林高中部名额”
“大神一走她成绩就一落千丈,分明是靠别人喂出来的”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生,就一卖香的小商店老板的女儿也妄想攀陆家的高枝!不自量力。”
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早已把她的心裹上了厚厚的茧。
以前她家里没出事,她就知道,他和她的距离就有点远了,是她年少无知,妄想着踮起脚尖就能够月亮。
现在的她,大学没读过,家里还有着等她努力挣钱换肾的母亲,
虽然这半年她在画廊和陆晴的运营下,工笔画的技艺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母亲的医药费也攒够了,但他已经是她遥不可及的梦了。
为了守住最后一点体面,她选择远离他的一切,难道也错了?
为什么他一回来,就以这种上位者的姿态肆意撩拨?他忘了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吗?
想到这些,乔欢的眼眶渐渐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硬生生把酸涩逼了回去。
陆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连忙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好了,不逗你了。”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让她安心的距离,“来吧,想先从哪张开始?”
心里却暗自思忖,追妹妹这条路果然任重道远,这小姑娘脸皮薄又容易慌,可得循序渐进,要是逼得太紧把人吓跑了,那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乔欢深吸一口气,借着转身看向风铃的动作掩饰眼底的湿意,指尖划过冰凉的廊柱,才勉强稳住翻涌的心绪。
她抬眼扫过悬挂的素色纸条,目光落在最靠近木盒的一串风铃上:“就从那边开始吧,按顺序找总能碰得上。”
她刻意加快脚步,想避开与陆择的近距离接触,身后却传来他低沉的轻笑:“急什么?”
陆择几步跟上,长臂一伸,便取下了她踮脚也够不着的那张纸条,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喏,给你这个。”
纸条上写着“晚来天欲雪”,字迹清隽挺拔。
乔欢接过时指尖微颤,抬眼就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那眼底的温柔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让她慌忙移开视线,低头轻声念着诗句:“晚来天欲雪……下一句应该是‘能饮一杯无’吧?”
“聪明。”陆择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看来当年在翰林学院的古诗词没白背。”
这句调侃像是戳中了乔欢的心事,她攥紧纸条的指尖泛白,脑海里瞬间闪过年少时在学院的课室里,
他也是这样笑着夸她。可下一秒,那些被污蔑、被孤立的画面又接踵而至,让她心口一阵发闷。
“那我们快找它的下句那一张吧。”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另一串风铃,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
陆择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心疼。
他没再调侃,只是默默跟在她身边,偶尔伸手取下她够不着的纸条,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
廊下的风铃被夜风拂得叮咚作响,混合着白玫瑰的馥郁香气,缠绵又缱绻。
两人沉默地翻找着纸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既有重逢的悸动,
又有六年隔阂带来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见彼此,却摸不透心底的思绪。
第283章 过不去
乔欢翻到一张写着“愿我如星君如月”的纸条时,指尖顿了顿。
这句诗太过缱绻缠绵,让她想起年少时藏在带锁日记本里的心事,还有他给他的那枚奥赛金牌
那些关于“阿择哥哥”的小心翼翼的暗恋,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欢喜,如今想来,竟带着几分酸涩的荒唐。
“愿我如星君如月……”陆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低沉得像浸了温水的大提琴,温柔裹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下一句是‘夜夜流光相皎洁’。”陆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乔欢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温柔是那么真,愧疚也是那么真,还有一丝近乎执拗的占有欲,让她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猝不及防撞上冰凉的廊柱,发出一声轻响,震得她指尖发麻。
“小心。”陆择伸手想扶她,指尖刚触到她微凉的胳膊,乔欢就像被烫到般猛地躲开,踉跄着又退了两步,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我,我没事。”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竖起分明的防备,
飞快移开视线落在石桌上的木盒上,“我们还是赶紧找成对的诗句,打开木盒吧。说不定晴晴姐他们早都过关了。让大家等我们就不好了。”
陆择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指尖残留着她衣料的触感,欢欢,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独处吗?想到这些,陆择的眼底暗了暗。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掩饰住指尖的失落与涩意,喉结滚了滚:“好。”
两人继续翻找纸条,空气里只剩风铃叮咚与纸张翻动的轻响。
乔欢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目光死死黏在纸条上,可眼角的余光却像不受控般,总往身旁的人身上飘。
他的侧脸轮廓依旧痞帅,下颌线比年少时更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每当视线扫过她,那疏离便会瞬间消融,化作化不开的柔和。
这种反差让她心口发紧,慌乱又酸涩。
终于,在倒数第三串风铃下,乔欢眼光触及一张写着“能饮一杯无”的纸条。
她刚要开口,陆择的声音便同步响起:“找到了。”
两人视线相撞,乔欢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移开,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着红。
陆择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取下纸条递到她面前:“喏,给你,配对成功。”
乔欢伸手去接,指尖与他的指腹不经意擦过,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
她没像之前那样躲开,只是飞快收回手,将“晚来天欲雪”与“能饮一杯无”两张纸条并排放在石桌上,声音细若蚊蚋:“还有‘夜夜流光相皎洁’没找到。”
陆择的目光在两张配对的纸条上顿了顿,又落回她手里攥着的“愿我如星君如月”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抬眼扫过剩余的风铃,目光很快定格在最角落那串被藤蔓半掩的风铃上,一张纸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廊下深处,抬手拨开垂落的藤蔓,取下那张纸条。
转身走向乔欢时,步伐刻意放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找到了。”陆择将纸条递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纸上的字迹与“愿我如星君如月”一模一样,清隽挺拔,笔锋里藏着化不开的缱绻,赫然写着“夜夜流光相皎洁”。
乔欢看着两张字迹般配的纸条,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温热交织着漫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抬头看向陆择,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眼底的温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带着近乎蛊惑的力量,几乎要将她溺毙在这片深情里。
“可……可以打开木盒了。”她慌忙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伸手就去碰石桌上的镂空木盒,只想借着动作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氛围。
指尖即将触到冰凉的木盒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了上来。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按住了她的手。
乔欢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愕,猝不及防撞进陆择深邃如夜海的眼眸。
“乔欢。”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压抑了六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除非是极度担心,或是要同她说性命攸关的大事。
“当年我在翰林学院的火场里抱了你,第二天就消失了,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哥哥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夜风拂过花廊,白玫瑰的香气愈发浓郁,缠绕着风铃的叮咚声,像是为这场迟来的剖白伴奏。
乔欢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愧疚,心头那层裹了六年的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
可那些年独自熬过的委屈、被流言刺痛的夜晚、辗转难眠的思念,又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太清楚了,就是那个火场里的拥抱,让当年的自己彻底贪心了,她不止一次幻想过,
那不是出于朋友担忧的拥抱,而是藏着同样悸动的靠近。
也正因为这份贪心,当他不告而别,当好朋友林小雨给她看,他与小雨堂姐林小满并肩站在机场双宿双飞出国的相片时,才会溃不成军,
连最后的在林小雨面前的体面都没能守住,让她到现在也没有再怎么和这位初中的好朋友联系了。
这些隐秘的心事像针一样扎着她,让她不敢轻易妥协。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这么多年都……都过去了……”
“过不去。”陆择打断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又执拗,语气却无比坚定,“对你来说过不去,对我来说,更过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再也不放开。
第284章 陌生人
那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乔欢心上。她怔怔地望着他,睫毛剧烈颤抖,大脑瞬间被抽空成一片荒芜。
他什么意思?耳边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与檐下风铃细碎的叮咚声交织,
而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像烙铁般烫人,再容不下半分旁的声响。
六年暗无天日的暗恋,六年小心翼翼的委屈,六年跨越山海的思念,
还有因两人之间悬殊差距而长期压抑的汹涌情愫,在这一刻尽数冲破堤坝,裹挟着她的理智轰然崩塌。
“过不去,又能怎么样?”眼泪终于撑不住,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那微凉的触感像针,刺得陆择指尖微颤,也在她的皮肤表面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她猛地想抽回手,指腹下意识地蹭过他掌心的纹路,那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窒,可手腕却被陆择攥得更紧,
指节泛白,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执拗,连一丝挣脱的余地都不给。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那动作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贪恋,却更让她心慌意乱。
“做陌生人,不好吗?”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的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头,却藏着千斤重的无力控诉,
“你会有你的生活,你的爱人,你的锦绣前程。这六年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为什么非要来打乱我平静的生?”
她说着,头微微偏开,不敢再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可鼻尖却不争气地萦绕着他身上清冽薄荷香,那是她年少时藏在心底的味道,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
“陌生人?”陆择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底的温柔被一层复杂的情绪彻底覆盖有受伤的刺痛,有不甘的执拗,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坚持。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看到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泛红的眼眶,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做陌生人,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对。”乔欢倔强地抬手,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力道重得像是要擦掉所有过往,然后猛地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眼神里的坚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只想和他回到原点,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他看不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指节泛白,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也看不到她垂下的眼帘飞快地颤动,藏起了眼底翻江倒海的不舍与疼痛,她怕再看一眼,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
“好,好,我明白了。”
陆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砂纸轻轻磨过。
他望着乔欢眼底的坚定,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闷得发慌原来六年的时光,真的足以冲淡所有,改变所有。
他以为的久别重逢,他揣了一路的忐忑与期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多余的打扰,徒增对方的烦恼。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缓缓松了开来。指腹离开她细腻皮肤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处轰然塌陷,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直起身,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带着一丝不甘,一丝受伤,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释然。
“是我唐突了,不该打乱你的平静。”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既然你只想做陌生人,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这话时,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满心的苦涩与委屈。
原本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暗涌,旁人再也看不清他的喜怒。
而后,他只留下一句“我会叫工作人员来带你离开”,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话音未落,他便决然转身,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冷,没有丝毫留恋,一步步走向远处。
乔欢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褪去的余温,而自己,又一次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原来无论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他在她的世界里来去自如。来时温暖的如风,走后留下满目疮痍。
风铃声依旧清脆,却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她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忽然牵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尖锐的自嘲:“看吧,乔欢,你早就该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像被生生剜去一块肉,那感觉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刻, 乔欢再也撑不住那副坚硬的伪装,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外廊柱子墙壁缓缓蹲下。
她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为了不发出声音,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又被她死死的压下,化作一声声沉闷的呜咽,裹着无尽的委屈与不舍,在空荡的空间里低低回荡。
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抹熟悉的薄荷味,可那道孤冷的背影,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人彻底隔在了岁月的两端。
在她压不住痛哭的抽搐声时,只能死死咬着袖子,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种事情在无数个深夜,因为他的离开、家庭的变故、父亲的离世、被迫放弃的学业、步步紧逼的追债人……她都只能独自舔舐伤口。
但是一到白天,她又必须戴上坚强的面具,装作无坚不摧的样子。
可这次偏是大白天,还是在朋友家的密室逃脱的外廊。
汹涌的泪水还是浸湿了布料,烫得惊人,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隐忍与思念,都一并冲刷干净。
第285章 我该拿你怎么办
外廊前方下一个关卡的转角处,陆择并未走远。
他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的触感,那点余温与心头的寒凉形成尖锐的对比。
视线越过转角的阴影,恰好能望见那个蹲在原地的小小身影,肩膀哭得一耸一耸,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沉闷的呜咽声顺着风飘过来,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心上。
他缓缓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不是说要做陌生人吗?不是说没有他也过得很好吗?可为什么偏偏要露出这副模样,如果觉得他打扰了她生活,他走了,不正合她意吗。
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明明该转身彻底离开,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
怎么也挪不开,连带着那颗刚被伤害的心,都跟着她的哭声,一点点抽痛起来。
风把她的呓语吹得更清晰些,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陆~择你就是个~混蛋,就是占着我~喜欢你~”
陆择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喉间的苦涩渐渐被一丝隐秘的暖意取代,眼底的沉寂终于破开一道微光。
这倔强的傻姑娘。
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带着体温的平安符,过朔的签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是她在愿灵寺给他求的,这六年他一直带着。
原来她对他并非无意。
但六年前的不告而别,终究在她心里树起了一道高高的墙,墙里藏着的,是没说出口的委屈,是不敢再交付的真心。
方才那副决绝把他推开的样子,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
他缓缓直起身,背影重新挺拔起来,眼底的迷茫与绝望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看来,想要敲开她的心门,不能再用这种硬碰硬的方式。
温柔的试探、耐心的等待,……要推倒那道墙,得换种套路才行,得让她知道,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廊下的风铃还在叮咚作响,混着乔欢压抑的呜咽声,缠缠绵绵地绕在空气里,带着化不开的酸涩。
陆择无声无息地站到她跟前,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一只受伤的小兽。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
目光落在她蜷缩成一团的背影上,乌黑的发丝被泪水濡湿,贴在颈侧,肩膀抖得厉害,连带着单薄的衣料都泛起细密的褶皱。
眼底褪去了先前的沉寂与锐利,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耐心地等着她发泄完所有的委屈、思念与不甘。
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清冽的薄荷味,轻轻笼罩在她周身,没有半分压迫感,只有一种无声的、踏实的陪伴。
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腹摩挲着掌心残留的她的温度,想要伸手去触碰她颤抖的肩膀,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缓缓收回,
转而轻轻叩了叩身侧的廊柱,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既怕惊扰她,又忍不住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目光则顺着她的发顶缓缓下移,描摹着她单薄的脊背、攥紧衣角的手背,每一处细节都像针,
轻轻扎在他心上,呼吸也下意识放得更缓,生怕动静大了,就惊碎了这片刻的静默。
乔欢的哭声忽然一顿,肩膀猛地僵住。那熟悉的薄荷味太过清晰,还有廊柱上轻叩的声响,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默契暗号,让她瞬间意识到什么。
她埋在臂弯里的脸没有抬起,可颤抖的幅度却渐渐变小,攥着衣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是他!
这次,他有丢下她。
头顶的发丝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想抬头确认,却又在动作起了一半时骤然停住。
现在的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鼻头还泛着红,眼眶肿成了核桃,肯定很丑。
方才那些狠话还绕在廊下,她那样决绝地把人推开,此刻这副狼狈模样,怎么能让他看见。
她的像只鸵鸟一样,将脸埋得更深,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既渴望那份近在咫尺的温暖,又怕再次被推开的疼痛。
身体偷偷的挪动,不想面对他,不料膝盖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裤腿,那微凉的布料触感像电流般窜过,
让她猛地一僵,瞬间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泛起了麻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再也不敢轻易动弹。
陆择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小心思,这小姑娘脸皮薄肯定是不好意思面对他,又想躲起来了。
怎么还是这么可爱,他勾起了嘴角,眼底的温柔更甚,连带着呼吸都放得更轻。
他缓缓放低重心,俯身的幅度又加大了些,几乎与她平视,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哭够了吗?”
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只有纯粹的包容。
指尖悬在她的肩侧,保持着一个既亲近又不冒犯的距离,另一只手则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指尖捏着包装边缘递到她面前半寸处,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就在乔欢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抬头的瞬间,
他把头转开,给小姑娘留点面子,手也往后缩了半分,没有再往前递,
只维持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生怕这份主动会再次勾起她的防备。
乔欢的视线透过臂弯的缝隙,清晰地瞥见了那包递到眼前的纸巾,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小心翼翼,也能嗅到纸巾上淡淡的、和他身上一样的薄荷味,
那味道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包裹其中,让她几乎要溺毙在这份久违的暖意里。
手指动了动,缓缓抬起半寸,几乎要伸出去接住那包纸巾,
可脑海里突然闪过六年前他不告而别,心脏骤然一缩,那只抬起的手又猛地蜷缩回来,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要……”
明明心里渴望得要命,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拒绝,连她自己都痛恨这份口是心非的倔强。
第286章 并没离开
陆择没再说话,起身的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转身离开了。
乔欢清晰的感觉到空气中的薄荷香在缓缓淡去,
她埋在臂弯里的脸终于抬了起来,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视线死死黏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熟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的阴影里,
才缓缓垂下,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黯淡下去。
他还是走了。乔欢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是该松一口气吗?
可为什么胸腔里却觉得空落落的,像被人剜去了一块,那种熟悉的钝痛感,和六年前他不告而别时如出一辙。
乔欢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石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驻足的余温,然而转瞬又被晚风卷走了,只剩下刺骨的冷。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乔欢,今天的眼泪已经流得够多了,别再自寻烦恼。
蹲得太久,膝盖早已麻得失去知觉,撑着地面起身时,腿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她下意识地想去扶身侧的廊柱,指尖还未触到冰凉的木面,一具温热的躯体便稳稳接住了她。
熟悉的薄荷香骤然回笼,比方才更甚,裹挟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后背贴上坚实的胸膛,掌心触到他温热的手臂,那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像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让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站得住吗。”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乔欢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与自己慌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乱了节奏。
“谢谢,我自己可以的。”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逞强。 陆择无奈地松开乔欢
可乔欢身体还没来得及发力,膝盖的麻意便汹涌而来,
加上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心神大乱,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
陆择早看穿了她的嘴硬,方才松开手不过是给她留几分体面,
他太懂这姑娘的脾性,越逞强越不肯示弱,偏偏骨子里又软得很。
见她身形晃悠着往旁倒去,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长臂一揽,稳稳扣住了她的腰肢。
掌心贴上纤细的腰线,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细腻柔软的触感,还有她骤然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重新扶稳在身前,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腰侧的布料,声音里裹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逞什么强?站都站不稳,还是说想让我抱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那声调侃像羽毛般搔过心尖,乔欢的脸颊瞬间烧得更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腰上的力道沉稳又踏实,带着让她心慌的安全感,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他揽得更紧了些,
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胸膛,那抹清冽的薄荷香瞬间将她包裹,让她连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陆择把乔欢扶到外廊的长椅上坐下,动作轻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没有坐得太近,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却依旧让那抹清冽的薄荷香萦绕在她周身,
既不冒犯,又能让她清晰感受到他的存在。
乔欢的后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脸颊烫得厉害,垂着眼帘不敢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质纹路。
膝盖的麻意渐渐褪去,可心里的慌乱却愈演愈烈。
陆择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腿还麻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蜷缩的膝盖上,带着明显的关切,却没有贸然伸手触碰。
乔欢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让她浑身都泛起细密的战栗,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麻了。”
陆择忽然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清冽薄荷香,瞬间将她笼罩。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迫使她不得不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疼惜,纵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炙热,直直撞进乔欢的眼底。
他的视线顺着她泛红的眼眶、湿润的睫毛,缓缓下移到她微颤的唇瓣,慢慢的又再凑近了一些
乔欢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烫得惊人,下意识地想躲开,可下巴被他稳稳托着,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他眼底的情绪太过汹涌,让她仿佛能看到藏在深处的思念与执着,
“难道他,他想要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乔欢的心脏就狂跳不止,紧张得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预想中的柔软触碰并未到来,反而有一抹微凉的湿意轻轻抚过眼角。
乔欢猛地睁开大眼睛,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乱与茫然,
只见陆择指间捏着一张微凉的湿纸巾,指腹刻意避开她的皮肤,只顺着她泛红的眼角轻轻擦拭。
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的风,先拭去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再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小心翼翼蹭掉沾染的泪痕与细碎尘埃。
原来他只是想给自己抹去泪痕。乔欢心里一阵慌乱,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脸颊烫得更厉害,乔欢啊乔欢,你刚才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丢死人了。
陆择将她脸上的小情绪尽收眼底,从闭眼时的紧绷、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
到睁眼时眼底的茫然、随即漫开的红霞,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那点慌乱与羞赧根本藏不住。
他眼底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又满是纵容。
擦拭的动作没停,指尖依旧轻柔,声音却低哑得像裹了糖:“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第287章 草莓牛奶
乔欢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瞬间更羞了,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发现喉咙哭得很干,嘶哑的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嗔怪:“没、没什么!”
可下巴还被他稳稳托着,偏头的动作只能徒劳无功,反而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陆择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眼底的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下巴细腻的皮肤,声音放得更柔:“你不知道你说谎时,会下意识的捏衣角吗?”
看着陆择对自己小动作的了解,带着笃定的了然,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乔欢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连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任由他看着自己窘迫的模样,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
“我啊,今天才知道,你属鸭子的。你是把存了七年的眼泪都存在今天流是吧?”
陆择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放轻的调侃,打破了这份紧绷的静默。
乔欢被他突如其来的调侃噎了一下,她知道陆择的潜台词是说她嘴硬,
“你才鸭子!你是只唐老鸭!”
乔欢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她瞪着他,眼底满是羞恼,脸颊因为哭泣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偏偏语气又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娇嗔,活脱脱一只炸毛却没什么威慑力的小鸭子。
她抬手想拍开他还在擦拭泪水的手,动作却带着哭后的绵软,落在他手背上轻飘飘的,更像是撒娇。
“谁、谁存了七年眼泪了!”声音还有些哽咽,却硬撑着拔高了几分,“是你太讨厌了,才把我惹哭的!”
陆择被她这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逗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躲开她的手,反而顺势轻轻握住,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调侃的语气更软了:“好好好,我是唐老鸭,”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带着笑意,“那你这只小鸭子,能不能别再掉金豆豆了?再掉下去,我怕出去陆晴要揍我。”
陆择低笑一声,指尖松开她的手,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温着牛奶,还带着淡淡的暖意,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拧开瓶盖时指尖微微用力,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然后将瓶口轻轻递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刚哭完,喝点温的润润喉,不然待会儿该哑得说不出话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目光却紧紧锁着她的唇瓣,生怕她又要倔强地躲开。
乔欢盯着那递到眼前的牛奶,鼻尖还萦绕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脸颊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想偏头拒绝,可喉咙里确实干涩得发紧,刚哭过的沙哑感阵阵袭来。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没忍住,微微仰头,
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着绵密甜香的草莓味,裹着醇厚的奶香漫开,甜而不腻,刚好中和了哭后的涩意。
乔欢猛地顿住动作,睫毛还挂着泪珠,抬眼时眼底满是诧异,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小兽:“是草莓牛奶?”
陆择低笑出声,指腹轻轻托着瓶底,不让液体洒出来,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他指尖摩挲着瓶身可爱的草莓印花,
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知道你爱喝这个,特意让人温着带过来的,还记着你的口味,哥哥也不算太失职吧?”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记得和自己告别,却记得自己喜欢的口味,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暖意。
温热的草莓牛奶还在舌尖留着甜香,乔欢的动作却忽然顿住,握着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抖得厉害,像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蝶翼。自从他不告而别、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后,她就再也没喝过草莓牛奶了。
曾经最爱的甜香,成了不敢触碰的念想。
每次在超市货架前瞥见那熟悉的包装,心脏都会像被什么东西攥紧,密密麻麻地疼那味道里藏着太多年少时的欢喜,
藏着他护着她、给她拧开瓶盖的模样,也藏着最后骤然失去的空落。
久而久之,她连看都不敢再看,仿佛只要避开这味道,就能避开那些汹涌的思念与委屈。
“我已经很久没喝过了。”乔欢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垂着的眼睫始终没抬,“早就不喜欢喝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怕一抬头,就会被他看穿眼底的口是心非,
哪里是不喜欢了,分明是不敢喜欢,不敢再触碰这份藏着他影子的甜。
陆择托着瓶底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温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他没拆穿她的谎言,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刻意避开的目光,
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的草莓印花,声音放得更软:“是吗?那我喝。你爱喝什么哥哥下次给你带。”
陆择没再多说,指尖接过那瓶还剩大半的草莓牛奶,拧开瓶盖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低头,唇瓣径直覆上她方才碰过的瓶口,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甜香混着奶香漫开在空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坦然。
乔欢瞳孔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抬头,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泛起热意。她瞪着他,声音带着几分急恼和不易察觉的羞赧:“那,那是我喝过的!”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那瓶口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这般自然的动作,让她莫名觉得有些暧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
陆择慢条斯理地放下瓶子,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慵懒:“嗯,知道啊。我又不嫌弃。”
他看着她通红的脸颊,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不过今天的草莓牛奶比较甜。”
第288章 牵手
乔欢的脸颊烫得快要冒烟,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被他那句直白又暧昧的话戳中,她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就伸手,一把将那瓶草莓牛奶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动作又急又快,带着几分羞恼的莽撞,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时,像触电般缩了缩,却还是死死攥着瓶身,将它护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下巴,声音细若蚊蚋,
却带着几分硬撑的气势:“谁、谁让你喝我的!” 明明是他特意带来的,此刻却像被占了便宜似的,
胸口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甜香混着莫名的悸动,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绕。
陆择看着她这副炸毛又羞涩的模样,低笑出声,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去抢,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又自然:“好好好,是你的。” 语气里满是纵容
“走吧。”陆择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顶的柔软触感,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
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笑意,“再不走,我怕工作人员过来,还以为我在这里对你做什么了。”
他说着,自然地俯身,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指尖修长干净,
乔欢盯着他摊开的掌心,脸颊的热度还没褪去,心跳却渐渐平复了些。
她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带着稳稳的力道,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陆择指尖一紧,牢牢握住她的手,缓缓将她从长椅上拉起来。
起身时她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他顺势扶了扶她的胳膊,动作自然又绅士,没有半分逾矩。
“慢点,”他低声叮嘱,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和微肿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疼惜,随即又被笑意取代,“哭成小花猫了,他们肯定以为我欺负你了。”
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的瞬间,乔欢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回缩六年的防备早已刻进骨子里,这般亲近的触碰让她有些无措。
可指尖刚动了半分,又被他掌心稳稳的力道攥住,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熨帖得让她舍不得松开。
她悄悄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正低头看着路,侧脸线条温和,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乔欢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脸颊重新泛起热意。她在心里悄悄告诫自己:就今天,只当是弥补六年前的遗憾,放纵这一次就好。
念头落下,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放松,甚至不自觉地往他掌心贴得更近了些,仿佛要贪婪地汲取这份久违的温暖。
脚步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往前走,廊下的风铃还在叮咚作响,混着草莓牛奶的甜香,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温柔。
接下来的环节竟异常顺利,两人仿佛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难题一一被攻克。
当出口处的光亮刺破室内的昏暗,乔欢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被陆择握着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陆择早有预料似的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那点不易察觉的不悦,
像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乔欢一下。她当然知道他不高兴了,可她别无选择。
她不敢想象,若是牵着他的手走出去,被秦伊姐撞见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会怎么介绍她?是随口一句“邻家妹妹”,还是默认旁人误会他们有交往的可能?
可他早已心有所属,有了女朋友。
旁人会怎么看她?是看她不知廉耻,借着旧日情分纠缠不清,还是笑她自作多情,错把客套当深情?
这些念头像密密麻麻的网,瞬间将她包裹,让她呼吸都觉得滞涩。
她只能攥紧手心,假装没看见陆择眼底的失落,目光匆匆掠过他,落在出口的光亮处,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果然,沈确和秦伊夫妇早已等在出口处。
秦伊一见他们,立刻小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乔欢泛红的眼尾上,满是关切:“欢欢,你没事吧?
陆择刚才中途跑出来,说你不小心扭到脚,疼得直掉眼泪,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扭到脚?!
乔欢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这是陆择为了顾全她的面子,临时编的谎。
她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尖泛白,刚才哭成那副狼狈模样,眼眶红肿,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泪痕,秦伊他们自然会追问缘由。
可她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如实说,自己暗恋了陆择六年,
被他不告而别后耿耿于怀,如今重逢仍恋恋不忘,却只能对着过往的遗憾自作多情,最后委屈得溃不成军、滔滔大哭吗?
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样的坦荡,于她而言太过难堪,像是把自己最卑微的心事摊在阳光下,任人窥探。
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涩意,扯出一抹勉强的笑,顺着陆择的话往下圆:“没、没事了,刚才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有点疼得忍不住……现在已经好多了。”
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底气不足得很。
她不敢去看秦伊探究的目光,更不敢去瞥身旁的陆择,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深究的纹路。
一旁的沈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陆择身上,眼底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抬了抬下巴,
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递过去一句无声的调侃,这家伙,怕是旧人重逢,藏着不少故事呢。
他没点破,只是走上前拍了拍陆择的肩膀,
小声的在陆择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可以啊,择哥,偷偷换了搭档,嗯?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以为你们要待到晚上呢。”
既巧妙转移了话题,又给了乔欢台阶下,顺带还朝陆择递了个“懂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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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老相识
陆择顺势接话,目光却下意识扫过乔欢泛红的眼尾,语气听不出波澜,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护着:“她脚不方便,总不能真耗到天黑。”
说着,自然地往乔欢身侧挪了半步,挡住了沈确过于探究的视线,“通关技巧大多是她想的,我只是搭把手。”
这话既给足了乔欢面子,又悄悄强调了两人的默契,沈确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摇头。
秦伊却没放过那细微的破绽,目光精准落在乔欢依旧泛红的眼尾,
语气里满是关切:“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旁边休息区缓一缓?”话锋一转,她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不过欢欢,你一开始不是和程诚一组吗?怎么出来反倒和择哥凑到一块儿了?”
乔欢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蜷成一团,还没琢磨出稳妥的措辞,
陆择已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唉,弟妹有所不知,我们玩的是情侣密室逃脱内测。
我跟陆晴这兄妹一组,哪能摸出情侣间的体验心得?
只好中途换了人,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公司项目能更贴合用户需求嘛。”
“哦?难怪沈确说择哥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连玩密室都没忘了替公司考察体验。”秦伊笑着打趣,
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里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探究,“这么说来,倒是委屈欢欢了。
本来是想着来放松放松、认识新朋友的,现在反倒成了陆总的工作贤内助。”
这话让乔欢脸颊骤然发烫,竟生出种背着陆择“相亲”被捉包的错觉。
可转念一想,她与陆择早已没了关系,又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下意识避开秦伊的目光,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轻软:“没、没有,能帮上忙挺好的。”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掌便不着痕迹地覆在她的后腰上。
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感。陆择看向秦伊的眼神坦然,
语气里却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护着:“朋友新旧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默契。欢欢向来懂事,也乐意陪我把工作做细。”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人发麻,乔欢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后缩,
却被他指尖微微用力按住。那力道里藏着的隐忍与执拗,让她心头莫名一涩。
“欢欢?”秦伊眸色微沉,死死盯着陆择那只贴在乔欢后腰的手。
她忽然想起沈确说过,沈陆程科技的大半生意,都是陆择在酒桌饭局上谈下来的,便默认他是习惯了出入声色场所、对女孩子多手多脚。
当下不再犹豫,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将乔欢从他身侧轻轻拉到自己身后,
语气带着几分护犊似的认真:“择哥,我家欢欢妹妹可不是那些随便的女孩子。
你第一次认识她就这般亲近,不大好吧?”
乔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一愣,夹在两人中间,前有秦伊可护着的姿态,
后能感受到陆择骤然收紧的气息,后腰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让她莫名有些窒息。
陆择眉峰微挑,被秦伊可直白的护犊举动弄得愣了瞬,随即低笑出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委屈:“原来在弟妹心里,我陆择就是这么不分分寸的人?
看来沈总对弟妹吹了不少关于我枕旁风啊?”
说罢,他目光刻意转向一旁的沈确,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冷冽,
无声却极具压迫感,仿佛在无声质问:你这小子坏哥名声,万一欢欢误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确被那眼神扫过,脸上瞬间爬满尴尬的窘迫,悄悄摸了摸鼻子,
今天智商突然下线的老婆阿,你怎么能把你老公卖得这么干脆?
他下意识抬眼瞟了眼乔欢,见她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糟糕万一乔小姐误会了,以后……
他太清楚陆择的性子了。平时在生意场上,他就是个标准的笑面虎,哪怕对家把话说得再难听、再具挑衅,他也总能油嘴滑舌地绕圈子,笑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可此刻,他脸上的笑意半点不剩,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几分不耐和紧张的情绪,可见兄弟对这姑娘是动真格的了。
这家伙也有今天!
“噗,哈哈哈哈!”沈确终是没忍住,爽朗的笑声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他伸手将秦伊拉回自己身边,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秦记者,你今天这智商是加里里没带出来?
这都看不出来?择哥对乔欢的态度,怎么可能是第一次认识?”
他转头看向陆择,挤了挤眼睛,故意抬高声音:“你把我们择哥当什么人了,嗯?能当你老公的兄弟,人品能有问题吗?对吧择哥?”
秦伊可被他点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爆红,伸手掐了掐沈确的腰,
“难怪……你们早就认识对不对?而且关系非浅啊?”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从陆择眼底藏不住的在意,
到乔欢泛红的耳廓和紧绷的肩线,所有零碎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乔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陆择说出更让她无措的话。
而陆择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眸看着身侧的人,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置可否的慵懒:“你觉得呢?”
秦伊可转头看向乔欢,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藏着八卦的笑意:“欢欢,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之前跟姐姐说没男朋友,原来藏着这么个‘老相识’,择哥这态度,啧啧啧……”
乔欢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手足无措地摆着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音:“不是的!秦伊姐,你误会了,我和陆总不是你想的……”
话没说完,就被陆择打断。
他往前半步,自然地挡在乔欢身侧,隔开了秦伊探究的目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
第290章 贴心的姐妹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乔欢耳边,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择,撞进他深邃灼热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的占有欲,让她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晴姐姐!”
乔欢眼角的余光骤然捕捉到陆晴与程诚并肩走出密室出口,
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拔高声音,脚步下意识挪了两步,硬生生截断了陆择那句浸着侵略性的话语。
她眼底藏着慌乱的闪躲,却刻意扬起轻快的语调:“你们也结束啦?里面的关卡是不是很难呀?”
陆晴含笑点头,声音软得像裹了层糖霜:“是有点点难呢。”
而秦伊眼尖,瞥见向来落落大方的陆晴说话时耳廓泛着薄红,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羞涩;
而跟在她身后、素来被打趣是木讷娃娃脸的理工男程诚,耳尖竟红得快要滴血,指尖还悄悄攥着衣角。
秦伊用胳膊肘悄悄撞了撞身旁的沈确,指尖不动声色地朝陆晴和程诚的方向努了努,
眼底闪着八卦的笑意,用只有6俩绝对有戏!”
沈确垂眸接住她的目光,指尖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往身侧带了带,避开身后匆忙走过的路人,嗓音裹着笑意压低:“眼光不错,跟你当年看我的时候一样准。”
“大家忙了一下午都累了,”沈确顺势接过话头,指尖仍轻轻护着秦伊的腰,
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温和的笑意,“我做东,请各位尝尝江城地道的特色菜,也算是给大家解解乏。小醉仙楼走起。”
乔欢听见“小醉仙楼”四个字,眼底先不受控地亮了亮。
江城城南巷弄深处那家江鲜馆,她来江城的头几年,师傅曾带她去过两三次。
馆里的鸭嘴鱼肉质细嫩无刺,鲜得能鲜掉眉毛,至今想起那滋味仍忍不住舌尖发馋。
只是当年那高昂的收费价格,让囊中羞涩的她只能望而却步。
如今倒不一样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一顿饭都要斟酌再三的小姑娘,靠着自己的手艺挣了钱,
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足够从容,这一切都要谢谢晴姐姐。
她记得当年有一次他们物理竞赛社到学校外的巷子河鲜馆聚餐,
晴姐姐也跟着明舟社长来了,那时她们并不认识,但她还是记得,她对清蒸鱼类情有独钟。
原来心里悄悄盘算着,趁这次晴姐姐来江城带她去好好搓一顿。
没想到被沈总抢先了,他也知道那家店,难道他是江城人?
那他们三个回国,选择把公司总部地址选在江城是因为这个么?
不过为什么,都肯定不是为了她,念头刚冒出来,乔欢指尖就下意识蜷了蜷,摇了摇头要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但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身侧的陆择瞥了一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时又慌忙移开,耳尖悄悄泛了热。
陆择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数收在眼底,薄唇微勾,声音压低对她说:“喜欢吃河鲜?翰林学院巷子里那家河鲜馆还开着,
河豚汤和清蒸白鱼仍是招牌。”陆择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尾音裹着熟稔的暖意,“下次回家,哥哥带你去吃够本。”
“回家?”乔欢喉间一哽,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快得像未曾在唇边停留过。
眼眶猝不及防地发酸,指尖泛起微凉,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湿意,他大概还不知道,她在星城早已没有家了。
当年的房产,铺子为了还债,支付父亲的医药费,母亲的透析费,一切都易主了。
每年清明去愿灵寺祭拜父亲和师母,她和师父都是当天去、当天回。
而她每次路过寺外那家曾属于自家的香烛铺时,总恍惚能看见父亲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身影,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唯一一次因避雨在此停留,和师父合作画出《梦回愿灵》的那个下午,回江城后她便高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挺过来。
医生说她忧伤过度引发的,从此师父怕她触景伤怀不敢多作停留。
星城于她,早已不是故乡,只是一座盛满遗憾与伤痛的空城,而“家”这个字,现在于她而言大抵就是有母亲的地方吧。
沈确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踏入“小醉仙楼”,内里装修依旧是旧时模样,烟火气却愈发旺盛,座无虚席。
包厢里暖意融融,沈确刚捏着菜单要唤服务员,陆择的声音已先一步落下,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确哥,加一道菠萝排骨。挑最瘦的排,糖少放些。”
乔欢握着水杯的指尖猛地一滞,抬眼望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六年前在翰林,她总嫌菠萝排骨肥腻,偶尔又觉得过甜,偏生抵不住那份馋。
每次吃都要挑拣半天,把肥腻的部分一股脑往陆择碗里推,这些细枝末节,他竟还记得。
另一侧的程诚,目光不自觉黏在陆晴身上,
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认真:“晴姐,你有没有忌口的菜?或是特别想吃的口味?我提前跟店家叮嘱。”
陆晴歪着头想了想,指尖轻轻点着下巴,眼底漾着笑意:“其实挺想吃清蒸白鱼的,清淡不腻。
欢欢,你还记得那次你们社团聚会,我们去的那家店,白鱼鲜得很。”
话音刚落,程诚立刻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备忘录里记下,
抬头时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我备注清楚,让店家拿最新鲜的。”
沈确心领神会地应下,桌下却被秦伊悄悄踢了下脚踝,她眼底满是“干得漂亮”的促狭笑意。
乔欢见状,连忙补充:“晴姐不吃香菜,所有菜里都别放。”
陆晴闻言抬眸,眼底满是诧异:“欢欢,你怎么知道?”
“就那次聚会呀,”乔欢认真道,“我发现只要有香菜的菜,你和明舟学长都没动过筷子。”
“那时候我们还不熟呢,你就留意着每个人的喜好了?”陆晴笑着打趣,
语气里满是暖意,“你这小棉袄也太贴心了,谁要是娶到你,真是好福气。”
她说着,视线不自觉飘向陆择,笑意更深,“你说对吧,小堂弟?”
第291章 谎话连篇
陆择执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温热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只淡淡抬眸看向乔欢,语气听不出波澜:“确实。”
简单两个字,却让乔欢的心莫名一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耳尖却悄悄泛起热意,他这句“确实”,只是在附和陆晴的话而已。
秦伊搁下玻璃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眼底晃着记者特有的锐利光感,
话锋陡然转向正低头摩挲餐具的两人:“趁菜还没上,不如聊聊你们当年那些精彩的校园往事?”
沈确悄悄碰了碰秦伊的手背,示意她别太直白,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好奇,
主要是好奇陆择这厮,万花丛中过,不留一叶的人也有为某人失常的时候。
程诚和陆晴交换了个眼神,默默敛了存在感,目光却忍不住往陆择与乔欢身上飘。
陆择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抬眸时视线直直锁在乔欢脸上,
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想听哪一段?”
乔欢的指尖猛地攥紧桌布,粗糙的布料褶皱硌得掌心发紧,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慌忙错开他的目光,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玩笑似的弧度:“秦姐姐是偶像剧看多了吧,哪有这么多精彩故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好多事早记不清了。”
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像被风吹得发颤的芦苇。
秦伊不肯罢休,追着问道:“欢欢你比择哥和晴姐姐小三届,怎么会认识的?
单纯校友?还是当年就关系很好了?”
“就是阿择哥哥……”乔欢话刚出口,指尖猛地一顿,才惊觉自己脱口而出了七年前的称呼,
脸颊瞬间泛起热意,像被炭火燎过,连忙改口,“额,学长他比我大三届,和晴姐
姐的哥哥,也就是我物理社的直属学长总凑在一起,一来二去,我们也就慢慢
熟悉了。”她语速放得极快,像是在赶一场注定要输的赛跑,垂着的眼帘轻轻颤动,长长的睫毛像蝶
翼般扑闪,不敢去看陆择的眼睛,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了谎,只能盯着桌面的木纹发呆,仿佛那上面藏着能救命案。
陆择握着水杯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喉结微动,却没接话,
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那抹红像熟透的樱桃,刺得他发紧。
“我们是因为陆明舟才的吗?”
陆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温水中,瞬间打破了乔欢
刻意营造的平静。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紧锁着她,眼底,
着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不甘,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委屈,像沉在深海里的礁石,终出了一角。
乔欢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着她不敢触碰的过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收紧,
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住,
只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指尖将桌布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要嵌进掌心。
陆晴一眼看穿乔欢眼底的窘迫,心里暗叹一声。
一边是亲表弟,一边是如今的好姐妹,自然得偏着后者。
她连忙打圆场,伸手轻轻拍了拍乔欢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笃定:“哎呀,是因为我才熟悉的行了吧!”
她转向秦伊夫妻,半真半假地撒了个小谎,“当年还是我总拉着乔欢去实验室找我哥,这才让他俩碰着面的。”
这话像给紧绷的气氛松了松弦,秦伊立刻跟着附和:“原来是这样,晴晴你可是功臣呀!”
沈确也适时抬腕看了表,起身道:“菜这么久上,我去催催。”
乔欢顺着这台阶,悄悄松了攥紧桌布的手指,指腹残留着布料的粗糙触感,眼底的泛红渐渐褪去,朝陆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里面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而陆择望着两人交换的眼神,眼底的情绪沉了沉,像被乌云遮住的月光,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不住喉间的涩意。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金属轮子滚动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包厢里的气氛刚缓和了几分,
陆择却忽然拿起公筷,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分开过,精准夹了一块菠萝排骨放进乔欢碗里。
指尖擦过碗沿的瞬间,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缱绻,像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小白眼狼,当年谁的肥肉都丢我碗里了?害得哥哥为了保持,每天多跑两公里。”
乔欢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那块油光发亮的排骨在白瓷碗里静静躺着,酱汁泛着诱人的光泽,却烫得她指尖发麻,连带着心口都烧了起来。
她咬了咬下唇,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飞快地把排骨塞进嘴里,脸颊不受控制地烧得更旺,连耳后都泛起了红。
另一边,程诚握着公筷的动作顿了顿,才发现自己的目光竟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陆晴。
她正低头给乔欢添茶,暖黄的灯光漫过她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侧脸轮廓柔和得像浸在温水中的羊脂玉。
方才为乔欢解围时,她下意识蹙了蹙眉,眉峰微拢的弧度里,竟也藏着几分不自知的软。
尤其那抹柔软的红唇,此刻沾着淡淡的水汽,水润饱满,程诚的目光胶着在上面,心跳骤然失序。
密室里的黑暗还在记忆里翻涌,狭窄的空间逼得呼吸都缠在一起,他抬头时,唇瓣恰好擦过她的,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窜遍四肢百骸,至今还在皮肤下隐隐发烫。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触到女孩的唇,软得像云絮,轻得像叹息,让他连呼吸都不敢重些,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隐秘的甜。
第292章 我没上过大学
程诚慌忙收回视线,耳尖悄悄发烫,假装专注地给面前的青菜淋上酱汁,
指尖却有些发颤,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酱汁淋多了都没察觉。
秦伊这时才想起主食,抬手招来服务生,指尖轻点菜单,
笑意浅浅:“光顾着聊天,倒把主食给忘了,还是要有点淀粉的东西,晚上才不会饿。”目光扫过桌众人,“你们想吃点什么?炒面,炒饭?”
众人皆摇头。
乔欢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细腻的纹路,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这家的烧鹅酥是他们的特色招牌点心,外皮酥到轻轻一碰就掉渣,
内馅的鹅肉裹着淡淡的陈皮香,一点不腻人。要不秦伊姐点个这个点心,让大家试试。”
话音刚落,对面的沈确便笑着扬了扬眉:“那个确实做得很地道,我出国前来尝过一次,至今还记得那味儿。”
“哎呀,对哦。我会怎么把这特色点心给忘了!”秦伊拍了下额头,随即好奇地看向乔欢,眼底的探究又冒了出来,
“欢欢来过这儿?这么熟悉,难道和我们一样是江城人?可你中学怎么去了星城读书?”
“不,我是星城人。”乔欢轻轻摇头,指尖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了平,
“最近几年为了跟我的师傅学工笔画,才搬来江城的。
师傅每逢过年过节,和周大哥回国,总会带我们到这儿来吃饭。”
陆择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眸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波澜。
原来他出国后,拜托姑姑四处寻找乔欢无果,这七年间他也曾回国,到她老家寻她,她家里的香烛铺早已易主。
是因为她来了江城?这些年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她放弃了翰林学院这么好的学校直升高中部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秦伊恍然大悟,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眼睛一亮,“第一次采访周师傅时,他说你是块难得的好苗子,说当年在你家的小店里,看到你捏的泥人栩栩如生,一眼就看中了你。
那你的高中和大学,都是在江城读的喽,搞不好你也是我和沈确的学妹哦。”
陆择听得格外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和乔欢失联的这七年空白,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想细细填补。
“我……我没有上大学,甚至高中都没毕业。”乔欢的声音低了下去,在这满桌高材生面前,几分自卑悄然爬上心头。
可转念一想,这便是她别无选择的人生,正是那些不为人知的经历,才拼凑出如今的自己。
若是他们因此看不起,那也便罢了。
陆择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是什么样的变故,让她放弃了梦寐以求的学业?他满心懊悔,当年出国后,为了所谓的“人生安全”不敢联系她,耽搁了一次;
后来为了男人的面子,纠结于复读能否考上剑桥,又耽搁了一次。
等他终于如愿考上,想要和她分享时,她早已消失在人海。
陆晴是知道乔欢情况的,连忙打圆场:“欢欢,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们很多央美毕业的同学,想尽办法都进不了星辰艺术基金的眼呢。”
“对,英雄莫问出处。”秦伊和沈确夫妻俩也连忙点头附和。
“我手下还有坐过牢的同事呢!”程诚没头没脑接了一句,话音刚落就被陆晴在桌下狠狠踢了一脚,“不会说话就别吭声!”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程诚老实道歉,懊恼地挠了挠头,娃娃脸上涨得通红。
陆晴皱了皱眉,却忍不住想,这家伙笨嘴笨舌的样子,倒像只闯了祸的吉娃娃,莫名有些可爱。
乔欢望着众人,分不清他们是真心安慰,还是只为顾及她的面子。
但她终究坦白了自己的过往,这样也好。
陆择该看清她和他之间的差距了,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陆择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没忍住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欢欢,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你中途辍学,学画画也可以边上学边画啊?”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静了几分。秦伊和沈确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陆择向来分寸感十足,极少如此直白地追问别人的私事。
乔欢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温热的杯壁也挡不住指尖的冰凉。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特别的,家里出了点变故,总得有人扛着。”
她不愿多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可陆择怎么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他前倾着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是七年前还是之后?我五年前回国时,你家的店已经……”
“陆择。”乔欢突然抬眼打断他,眼底带着一丝慌乱,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抗拒,“所有的事情,都熬过去了。”
她的眼神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陆择一下。
他才惊觉自己太过急切,失了分寸,忘了这场合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一再提及她的过往,就是再一次揭开她的伤疤,这并不是他的本意,指尖松开酒杯,
指节上的红痕还未褪去,他低声道:“抱歉,我只是……”
只是太想知道,这七年里,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而在她最难的日子里,他都不在她身边。
陆择没有再往下说,抬手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阵阵苦涩,与那份迟来的、沉甸甸的心疼。
秦伊连忙出来打圆场,给乔欢夹了一块刚上桌的烧鹅酥:“欢欢,尝尝看,这烧鹅酥是你说的那个味道吗?老板说这家店的厨师没换,手艺应该没变。”
乔欢顺着台阶接过,指尖捏着酥皮,却没什么胃口。
酥皮果然如她所说,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陈皮的香气萦绕鼻尖,可她只觉得喉咙发紧。
第293章 撒娇
程诚忽然凑到陆晴的旁边,小声嘀咕:“晴姐姐,择哥今天也太反常了,乔小姐都不高兴了,他还要问,连察言观色都不会了。他平时不这样的。”
话音刚落,就被陆晴狠狠瞪了一眼,他立马捂住嘴,脑袋耷拉着,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极了做错事的小狗。
乔欢被他这憨态逗得弯了弯唇角,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可这转瞬即逝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一道灼热得几乎要穿透皮肤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了她身上。
不用回头,乔欢也清楚那是谁,是陆择。
他的目光太过沉重,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掺着藏不住的愧疚,还有一丝让她不敢深究、也不愿触碰的缱绻情愫。
乔欢下意识地偏过脸,避开那道过于炽热的视线,转头找秦伊聊起了周师傅近期要开展的画展,语气刻意放得轻快,只想快点转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陆择望着她刻意回避的侧脸,睫毛微垂,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难辨。
他比谁都清楚,她心里还横着一道坎,一道由七年空白时光和那些未解的过往误会共同筑起的高墙。可他怎么甘心就这么放弃?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他仰头又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沈确实在看不下去他这自虐式的喝法,索性暗示秦伊提早结束聚会。
沈确和秦伊对视一眼,眼底都浮起了然的笑意。
夫妻俩无需陆择多言,早已将他的心思看穿,他这场醉意里藏着的执拗,还有看向乔欢时那藏不住的牵绊,都在诉说着未说出口的心事。
秦伊轻轻碰了碰沈确的胳膊,两人心照不宣地起身,秦伊笑着拍了拍乔欢的手背:“欢欢,我明天一早还有个访谈要备稿,我们先撤啦,你和陆择这么多年没见了,慢慢聊。”
沈确则拍了拍陆择的肩膀,递去一个“懂你”的眼神,两人默契地转身离开,刻意给这对久别重逢的人留出了安静的空间。
陆择趁着这间隙,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下信息发给陆晴:“把程诚先带走,别让他在这儿添乱,给我和乔欢留会儿独处的时间。”
信息刚发出去,就见陆晴已经揪着还在嘟囔“怎么这么早就走”的程诚过来了,“欢欢,我和这小子还有点事,想互相了解一下,到时候叫阿择送你回去啊。”
程诚被陆晴拽着胳膊,还不忘回头冲乔欢挥挥手,一脸懵懂:“乔欢姐再见,择哥你们慢慢聊呀!”
陆晴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催促:“少废话,走了!”说着便把人拖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给陆择使了个“加油”的眼色。
包厢门被轻轻带上,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乔欢和陆择两人,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饭菜香,
一时间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安静得有些微妙。
乔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微凉的瓷杯,目光落在包厢地面铺着的暗纹地毯上,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沉默像一层薄薄的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陆择喉结滚动了一下,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却依旧清晰地落在乔欢耳中:“刚才……程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乔欢睫毛颤了颤,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没在意。”
她越是这般疏离,陆择心底的酸涩就越甚。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发顶,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欢欢,七年了,你有没有想过,……”
话到嘴边,他却又顿住了。那些翻涌在心底的愧疚、思念与不甘,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妥帖地表达。
乔欢终于抬起头,迎上他复杂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却带着疏离,像蒙着一层薄冰的湖面:“你喝多了,聚餐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她便要起身。
陆择下意识地伸手,扣住了她放在桌沿的手腕。
他的指尖滚烫,与她微凉的皮肤相触,瞬间激起一阵战栗。乔欢猛地一僵,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陆择的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微凉,掌心却滚烫得惊人。
他没有松开手,只是稍稍放缓了力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那,那我送你回去。”
乔欢挣扎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他的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酒意,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
仿佛她若拒绝,他便会就这样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点头为止。
“不用了,”乔欢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自己打车就好,现在网约车很方便。”
陆择站起来,又坐在登子上,摇了摇头,像醉酒状可怜兮兮的看着乔欢“那,那你送我,哥哥我酒喝多了,头好晕。”
乔欢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抬眸看他时,眼底满是错愕。
陆择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却顺势站起身,又带着几分踉跄地坐回椅子上,后背微微弓着,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些许眼底的情绪。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轻轻蹙着,平日里凌厉的轮廓柔和了不少,竟真有了几分醉酒后的脆弱。
“我头好晕,”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不复往日的沉稳,甚至刻意拖长了尾音,像个耍赖的孩子,“欢欢,我好像喝多了,天,天在转,我没法自己回去。”
他抬眸望她,眼底蒙着一层水光,褪去了所有的强势与克制,
只剩下直白的依赖,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妹妹,你送我,好不好?就当……就当是帮哥哥我一个忙。”
乔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软,刚才被他握住手腕时的慌乱还未散去,此刻又添了几分无措。
第294章 假醉酒
她明知陆择常年为公司奔波应酬,酒量远非几杯红酒就能撂倒的程度。
可他眼底翻涌的恳切太过真实,让乔欢到了嘴边的拒绝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怎么也吐不出口。
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方才触碰时的温热。
乔欢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窗棂的叹息:“……好,我送你,你家在哪儿?”
陆择闻言,眼底倏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稍纵即逝。
他立刻直起身,却刻意装作脚步虚浮,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家在,我住哪?……我怎么想不起来了,真的不知道。”
乔欢刚迈开的脚步猛地顿住,转头望他时,眼底的无措又深了几分,这人是无赖吗?
陆择扶着桌沿,脑袋微微歪着,眼神蒙着一层醉酒后的迷蒙,语气却格外认真,
甚至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真的记不清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眉头蹙得更紧,
“今天喝太多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只记得你,别的都模糊了。”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脚步确实带着几分虚浮,像是真的站不稳,下意识地朝着乔欢的方向靠近,
声音低哑得如同磨砂玻璃相触,又裹着一丝全然的依赖:“欢欢,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总不能在这里待一整晚。”
路灯透过包厢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平日里那双总是盛满掌控力、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竟显得格外无辜,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唯一的光。
乔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不忍交织着漫上来,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纵容:“那……先去我住的地方吧,离这儿近。”
陆择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稍纵即逝。
他立刻顺着她的话点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乖巧,像个听话的孩子:“好,都听你的。”
说着,他又装作脚步不稳,指尖轻轻拉住了乔欢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执拗,不肯松开。
出租车停在江城城南旧小区的巷口,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青石板路上晃悠悠地叠在一起。
乔欢半扶半搀着陆择下车,指尖能触到他温热的小臂,带着点酒后的微醺力道,却不显得沉重,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依赖。
这片区的房子都浸着岁月的痕迹,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底色,楼道里飘着邻居家饭菜的余味,混着老槐树的清香,是市井里最踏实的烟火气。
早年她和母亲刚来江城,因为欠着师傅的钱,只租了二楼的一室一厅,空间逼仄,做手工也不能太晚,怕影响母亲休息。
后来她有了微薄收入,改租了两室一厅有了自己的小空间,虽然还是小,但在她和母亲的装扮下,有了家的感觉,处处透着温馨。
再后来乔欢靠定制人偶和场景模型挣了些钱,便把一楼改造成了工作室,既方便客人上门沟通需求,也能让她拥有一方不受打扰的创作天地。
墙角堆着待打磨的木料,纹理里藏着阳光的味道;货架上摆满了各色丝线与颜料,红的热烈,蓝的沉静;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设计草图,
每一笔线条都勾勒着她的心血;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木料香与颜料的清冽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若是赶工到深夜,她便在工作室里的休息室凑合一晚,那张窄小的单人床,承载了她无数个与针线、刻刀为伴的夜晚,也藏着她无人知晓的坚持与孤独。
乔欢现在凑齐了母亲换肾的钱,现在就等着合适的肾源,下一步她的计划就是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所以她和他的差距这么大,他已经是自己不敢妄想的梦了。
“慢着点,看路。”乔欢侧过身,稳稳托住陆择的重量,声音柔缓得像怕惊扰了这旧巷里的静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老电影里的慢镜头。
陆择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不刺鼻,反而掺着一丝清冽的薄荷味,熟悉得让乔欢心头一颤。
她的手臂被他压得有些发麻,却不敢松劲,只能侧过身,用肩膀更稳地托住他的重量,一步步踩着光影往前走。
“慢着点,台阶有点陡。”到了一楼工作室门口,她再次轻声提醒,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楼道里沉睡的旧时光。
陆择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含糊,脚步却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节奏放慢,掌心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滚烫的、全然依赖的温度,烫得乔欢指尖微微发麻。
推开工作室的门,一股混合着木料香、颜料味和干燥花瓣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独属于乔欢的味道。
陆择暗暗打量着房子,角落里堆着未完成的人偶坯子,布料和丝线随意搭在藤椅上,
墙上贴满了她画的工笔画,昏暗中依稀能看见线条勾勒的温柔轮廓。
乔欢打开灯,暖黄的光线漫溢开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格外温馨。
她扶着陆择在沙发上躺下,他顺势闭上眼,眉头微蹙,像是真的醉得有些上头。
陆择心里清明得很。他清楚自己的酒量,平日里穿梭于商场酒局,练就了海量,是为了不要人前失仪,或被人算计。
那是他身后无人可依时,给自己筑起的坚硬铠甲。
他刚刚在饭店是怕乔欢转身离开后,便再难有这样独处的机会。
这些年,他一直想不通,乔欢对他的抗拒,真的仅仅是因为当年的不告而别吗?
第295章 真醉酒
若不是密室逃脱里那阵意外的寂静,他假意转身离去时,恰好撞见她蜷在原地,泪水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嘴里反复呢喃着“你就仗着我喜欢你”,陆择几乎要被她平日的冷淡骗过去,以为她是真的厌烦透了他。
所以他才借着酒意装醉。不过是想披着这层脆弱的伪装,再靠近她一步,撬开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积了七年的坚冰。
可此刻,在这个满是她气息的小空间里,暖黄灯光漫过原木家具,空气中飘着她惯用的柑橘味香薰,还有方才她扶着他时,指尖落在他臂弯的温柔触感,所有熟悉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紧绷了神经骤然松弛。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酒局里的步步为营,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忽然觉得,或许不是装醉,是真的醉了。醉在她久违的温柔里,醉在这几年里从未有过的安心感里。
此刻只觉头晕目眩,浑身发软,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走,只想就这样靠着她,卸下所有防备,做回那个会为她深夜送归、为她整理错题本的少年。
乔欢看着沙发上闭目蹙额的男人,终是放轻脚步,转身走进茶水间。
工作室的茶水间狭小却整洁,玻璃柜里摆着几包速溶咖啡和零散的干货。
她翻了半天,才找出柜子深处仅剩的半袋葛根,又摸出几颗冰糖,在小锅里加了水,慢火煮起醒酒汤。
火苗轻轻舔舐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柜门,也模糊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
她其实一直没懂。重逢后陆晴为陆择解释说当年陆家出了紧急的意外,小辈们为了安全连夜被送出国,就算陆择是被迫突然离开,可为什么,他会和林小满一起约定启程?
她以为那时他们明明已经走近到只差一层窗户纸。
他会在她复习到深夜时,默默跟在身后送她回宿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会在她为高数题发愁时,不动声色地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放在她桌角,字迹工整清秀;
会在她晚自习路上摔破腿时,二话不说背起她,一遍遍走过从宿舍到教学楼的那段坡路,后背宽阔而温暖。
他甚至把人生中第一块竞赛金牌送给了她,说“给我们欢欢的定心丸”。
还有他离开前最后一天,在火场寻到她时候那一脸失而复得的表情,和那个用力的拥抱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
可他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断了所有联系,和另一个女孩一起离开了,像人间蒸发一般。
只留下她对着空荡荡的过往,还有学院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乔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境,还想攀陆择”“还用干哥哥妹妹那套。”,“成绩也是靠这些男女关系得来的吧。”字字句句都在说她的不配。
“唔……”客厅里传来陆择低低的闷哼,乔欢心头一紧,立刻关火,端起温热的醒酒汤快步走出去。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迷蒙,却比刚才清醒了些。
见她进来,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还有些迟缓,目光却像被磁石吸附般,紧紧锁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把这七年的空白都一一填满。
“醒酒汤,趁热喝吧。”乔欢把碗递到他面前,声音刻意放得平淡,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生怕被那眼底的情愫灼伤。
陆择顺从地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他低头看着碗里琥珀色的汤汁,葛根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润漫开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心头发暖,连带着那些酒后的昏沉都淡了几分。
“很好喝。”他轻声说,声音依旧带着酒后的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没想到我们欢欢,也学会照顾人了。”
其实她一直都很贴心,只是从前,他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出国了。
乔欢刚想转身避开这过于亲昵的称呼,手腕却突然被他攥住。陆择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他抬起头,眼底的迷蒙渐渐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情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欢欢,”他轻轻唤她,声音低得像耳语,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是为什么明明喜欢他又要表现出如此抗拒他,
“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家里出了大事,我是被迫出国的。
除了第一年为了安全不能联系你,第二年我考上剑桥,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除了我妈,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你。
可是……你的电话号码变成了空号。当时我拜托过姑姑找过你,没找到,第三年我偷偷回国到你説的愿灵寺旁你家的香烛铺找过你,但已经……”
乔欢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颤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没有回头,怕自己一转身,就会忍不住问出那句憋了五年的话,那林小满呢?你没空联系我,却能和她约好一起出国?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当年他们连恋人都不算,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会有未来。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陆总,我们当年只是朋友。现在,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是的!”陆择眼底的迷蒙瞬间被急切冲散。
他撑着沙发扶手就要起身解释,可醉酒后的眩晕如同潮水般涌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跌回沙发里。
后脑勺不慎磕在实木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力道不算轻,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乔欢下意识地转身向他蹲下想看他磕到哪了,指尖已经抬起,几乎要触碰到他泛红的额角,却又猛地顿住,硬生生收回了手。
眼底的复杂翻涌得更烈,心疼与防备在瞳孔里拉扯,指尖蜷缩得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你……。
可七年的隔阂像无形的墙,让她连一句“你没事吧?”都问不出口,
陆择没顾上去揉发疼的后脑,只是用手掌撑着沙发边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狼狈却执拗地抬眼望向乔欢。
眼眶微微泛红,带着酒后的脆弱,更藏着被误解的焦灼,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沙哑的急切:“欢欢,你知道我这些年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第296章 当年
乔欢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能清晰看见他额角迅速漫开的红痕,能听见他急促呼吸里裹着的委屈,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了七年的记忆,连同当年深夜宿舍楼下昏黄的路灯、错题本上遒劲利落的字迹、火场里紧紧将她护在身下的滚烫拥抱,
此刻都顺着他泛红的眼眶,一股脑涌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撞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她猛地别过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布料被揉得发皱起褶,声音细若蚊蚋,却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我……我不知道。”
陆择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收紧,
带着几分无措的急切,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当年没说,是因为你才读初三,太小了。”
他垂眸凝视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懊悔与疼惜,
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郑重:“我高三毕业就要离开翰林学院,去外地读大学,没办法再和你朝夕相处。
我想着来日方长,等你也熬到高三毕业,等你长成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成年人,再光明正大地向你告白,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甚至都计划好了,高中三年的寒暑假,我会一点点引导你,让你的目标是报考我读的那所大学,
做我的学妹;实在不行,至少也要在同一座城市。
等你高考结束,我就带你去北京吃遍巷弄里的小吃,跟你回愿灵寺旁你家开的香烛铺,告诉你我想和你一起守着那些烟火气,守一辈子。”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额角的红痕还在隐隐发烫,却不及心口翻涌的灼痛万分之一,“可我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家里的意外来得太突然,我连和你说一句‘等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连夜送离了这座城市。但我发过一条信息给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收到。”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盛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欢欢,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小孩子,也从来没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差距。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会为了一道物理题皱紧眉头、会在摔倒后咬着牙不肯落泪的坚韧姑娘,是我想护着一辈子的人。
当年没说出口的告白,迟到了七年,你还愿意……听我再说一次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柑橘香薰的清甜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缠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乔欢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小树,指尖却在身侧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
她能清晰听见身后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带着酒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极了当年那个被锁在厕所、被她搭救后,在她面前红着脸手足无措的少年。
“林小满……”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你说你是被迫出国,可为什么,是和她一起?”
“林小满?你怎么会知道我们那时候是一同出国的?所以你以为……”陆择眯了眯眼,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于心。
原来,她自重逢后便对他处处带刺、满心防备,是误以为他当年是和林小满一起出国,双宿双栖去了?
陆择喉间溢出一声低叹,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指尖松开些许,却仍没舍得彻底放开她的手腕,声音软了几分:“傻姑娘,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和她就是纯粹的偶遇。”陆择喉间滚过一声无奈的轻笑,垂眸望着她紧绷得近乎僵硬的侧脸,
眼底疼惜漫得快要溢出来,“那天家里人催得火急火燎,我被推着一路往出境口赶,直到登机口检票时,才看见她也在队伍里。”
“好歹我们也算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交情,勉强算得上个发小。”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语气放得更柔,“我那时候是头一回出国,心里又乱又慌,
满脑子都是没能和你说再见的遗憾,身边有个眼熟的人,总也算多了点底气。可就算这样,一路我也和她坐得远远的,根本没心思说半句多余的话。”
“这些年在英国,我们更是联系寥寥,各自忙着学业和生活,连见面都屈指可数。”
他语气陡然沉了沉,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轻而坚定,“如果我和她真有什么,当年也不必等你,更不必让这份心意搁置七年。
欢欢,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总爱胡思乱想的傻妹妹,从高三那年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嗯?”
乔欢的肩膀猛地一颤,攥紧的拳头倏然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那些憋了七年的委屈、猜忌与不甘,像是被这句话戳破了堤坝,瞬间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手腕相触的皮肤上,烫得陆择心口一缩。
她始终没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声音里的哭腔与哽咽,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可我等了你很久……你走的第二天早上,我在陆宅外的路灯旁等你一起上学,从天亮等到早读铃响,迟到了大半节课,你都没来。
我找遍了食堂、课室,甚至去了你们高三的楼层,连你的影子都没看见……”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落得更急,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我等了好多个星期,才终于明白你不会回来了。”
“后来在同学的朋友圈看到了,她发到你们在出境大厅的合照,原来你们一起出国了,她说你们共赴新的未来……”
她肩膀抖得更厉害,“我才知道,是我太天真,在你眼里的我只是一个爱缠着你的小屁孩,连让你说一句告别的资格都没有……”
第297章 拒绝
陆择喉间发紧得发疼,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悬了瞬,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碎这七年里难得的坦诚。
他最终只是俯身,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哀求,
带着化不开的疼惜:“是我不好,是我没处理好所有事,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抬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颊的泪水,
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那条信息我真的发了,或许是机场信号太差,
或许是被什么意外耽搁了,但这都不是借口。欢欢,对不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里裹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没有你的消息的第四年,我承认我放弃了,也许我们是有缘无分,
我试过想投入新的恋情,但都没有开始就无疾而终,我似乎失去了恋爱的能力。
因为我和老沈走得近,他为了等秦伊也一直没谈,剑桥里都要传我和沈确的绯闻了。
直到再听到你的消息,那颗复活的心,告诉了我原因。
往后在英国的每个深夜,我都会想起宿舍楼下昏黄的路灯,想起你皱着眉算题时认真的样子,
我拼命提前回国,就是想早点找到你,把当年没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都告诉你。”
他轻轻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深邃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愧疚,几乎要将她溺毙:“现在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走了。
欢欢,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这七年的亏欠,让我好好爱你,好不好?”
乔欢抬眼,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愈发硬朗挺拔,下颌线锋利得恰到好处,
可眼底翻涌的疼惜与执着,却和当年那个在火场里不顾一切紧紧抱着她的少年,一模一样。
房间里柑橘香薰的暖甜气息萦绕在鼻尖,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那是她刻在记忆深处的味道。
紧绷了七年的心防,竟在此刻悄然松动,一点点卸下坚硬的外壳。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意,迟疑了许久,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他额角那道早已褪去红痕、却仿佛刻在她心上的旧疤。
指尖相触的瞬间,陆择的呼吸骤然一停,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阿择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多了几分释然的轻颤,“七年的时间,真的很长……我们都已经变了很多。”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陆择猛地拥入怀中。
他抱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像是要将这七年的空白、思念与遗憾都一并填满,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可那怀抱里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他似乎知道自己话里的拒绝,
“我知道,我知道时间很长,”他埋在她颈窝,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但我会用以为的时间,一点点弥补你,把所有亏欠都补上,好不好?”
颈窝处传来湿热的触感,乔欢浑身一僵,随即抬手,轻轻推开他一点,
目光躲避的垂落在他起伏的胸膛上,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与难掩的迟疑:“阿择哥,我们……”
她顿了顿,喉间泛起涩意,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今年,她靠着一支画笔在陆晴的运营下在业内闯出名堂,可除去那点微不足道的名气,她依旧那个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优渥的背景,
甚至连当年勉强算得上的小康家庭都不复存在,母亲的医药费像座大山压在肩头,连自己安身立命的住处,都是租来的狭小阁楼。
而他,早已是归国的精英企业家,站在金字塔顶端,周身围绕的都是她望尘莫及的圈子。
两人之间隔着的,似乎不只是七年的时光鸿沟,更是云泥之别的人生轨迹。
“我现在除了画画,什么都没有。”她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语气里藏着难以言说的自卑,像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着自己,也刺着他,“你如今的身份、你的圈子,和我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们就算在一起,那些现实的棱角,也会慢慢磨平当初的心意。
当年,你是翰林学院的大神,我只是个普通的初中生;
现在,你是高高在上的陆总,我只是个居无定所的自由画家。”
乔欢吸了吸鼻子,鼻尖泛着红,声音轻得像濒于消散的雾霭,风一吹就碎,“七年了,我们真的……都变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当年他骤然抽身离开后,校园里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曾将她拖入泥潭。
一次流言凌霸就够她记一辈子,她无数个深夜埋首做题、才换来的奥赛成绩,虽然有他和陆明舟的带领和帮忙补习。
但也有她的努力,全被轻飘飘一句“靠关系上位”抹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呢?现实是他偏偏是她签约画廊的老板。
若是被人知道他们曾有过那样一段过往,
会不会又有人嚼舌根,说她如今这点微不足道的名气,靠男人捧出来的?
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这门浸透着她无数日夜心血的手艺,
能实打实换来的金钱,才是支撑她在这城市里站稳脚跟的底气,是护她远离流言蜚语、不必仰人鼻息的安全感。
是母亲躺在病床上时,能毫不犹豫按下缴费键的硬气,是护着母亲远离病痛折磨、守住最后一份安稳的唯一底气。
所以当她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并非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是高兴的,
但现实就像飞蛾明知火焰灼热,却早已在过往的灰烬里耗尽了扑火的勇气。
她怕当年的情况卷土重来,刚有出点起色的事业,母亲的医药费因旁人的闲言碎语横生枝节,
更怕自己再次沉溺于他眼底的温柔后,又被现实狠狠推回深渊,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第298章 以退为进
陆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下意识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他俯身,强迫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什么身份差距,我就是从泥泞里走出来的人,只有我想不想,和你愿不愿意。”
“我的圈子、我的身份,从来都不是你的阻碍,我的能力是护着你、让你安心画画的底气。
欢欢,别再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乔欢缓缓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指尖微凉,泪水已经止住,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她后退半步,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却藏着不敢触碰的惶恐:“对不起,阿择,我不能答应你。至少现在不能。
恋爱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还有太多的责任和事情没有完成。”
她抬眼望着他,目光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清醒与决绝,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轻得让人心疼:“我想要的不是一场短暂的恋爱,是能走到最后的未来。
“七年的等待已经耗尽了我太多勇气,我再也经不起一次没有结果的付出了。”她的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仰着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择看着她眼底的惶恐与口是心非的决绝,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想反驳,想说陆家的那边他会办法摆平,想说将来他也有能力护着她不受任何伤害,
想说他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可话到嘴边,却被她眼里那片深不见底的不安堵了回去。
他知道,她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谨慎,七年的独自支撑,早已让她不敢再轻易交付真心。
陆择的目光掠过这间有些年代感的小屋散落的画稿上还留着未干的颜料,
窗台边的绿萝养得茂盛,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墙角堆着整理好的画框,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她独有的安稳气息,
却也藏着她小心翼翼包裹的脆弱。七年里,从花园别墅到老破小旧房,他不清楚她家里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但从这简陋却整洁的环境里,
也能窥见她身上的负担不轻。他想帮忙,但也知道以她的骄傲,定然不愿轻易接受他的援手。
他压下心头的急切,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放得愈发温和,没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好,我明白了。”
“现在你不想开始,我不逼你。”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足够的呼吸空间,眼底的执拗化作深沉的包容,“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但你要想恋爱了,哥哥我要排第一顺位。
我保证不会再像当年那样,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消失。
这一次,我会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让你看着我怎么处理好所有事情,怎么为我们的未来铺路。”
“你想画画,我就做你最坚实的后盾,让你不用为任何事分心;
你怕我家里人反对,我会去沟通、去争取,直到陆家所有人都接纳你。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时间你定,节奏你选,哪怕再等七年,我也愿意。”
他收回手,顺势拿起沙发上搭着的外套,轻轻的说:“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或者想通了,都可以随时找我。我的手机,永远为你开机。”
乔欢望着他眼底坦荡的真诚,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送他到门口,却始终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择没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进屋。
直到门轻轻合上,乔欢才缓缓走到窗边,隔着一层朦胧的玻璃,
望着他挺拔却略显落寞的背影,在夜色里一步步走远,最终融入路灯昏黄的光晕里。
天刚破晓,晨雾还没来得及散透,乔欢就拎着行李箱冲上了回上海的高铁,她怕在江城,难免会遇见陆择有些尴尬。
基金会给乔欢安排的工作室,藏在城郊创作园区里,推窗就是爬满青藤的露台,藤蔓缠着凉凉的栏杆,风一吹就晃悠悠打哈欠,满是草木的清润劲儿。
她一头扎进这片安静里,调色盘转得飞起,笔尖在画布上涂涂画画,试图用光影色彩,把心底那些翻涌的小情绪给“涂平”喽。
另一边,位于江城非遗街上的陆沈程科技公司,刚乔迁回国,正处于“全员连轴转”的百废待兴阶段。
他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会议室、谈判桌,无缝切换,忙得脚不沾地,可就算这样,
隔着两座城市的距离,陆择对乔欢的“碎碎念投喂”也从没断过。每天雷打不动挤出几分钟,
在微信上发来些带着温度的小废话,像颗会蹦跶的小太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热度。
这天,陆择刚开完会,准备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看到会议室落地窗外的晚霞,橘红裹着柔粉,云层被落日镀得金灿灿,像撒了把糖霜,
如此美景,他第一个就想到要分享给乔欢,
于是,陆择:刚开完三小时“马拉松会议”,累得要死,
抬头就被这晚霞撞了个满怀这渐变浓度,是不是刚好够乔老师调一幅《落日余晖》?求点评!
乔欢:色调还行,但云层层次太散了,少了点张力,差评!
陆择:呜呜呜,果然逃不过乔老师的专业毒舌 ,下次一定蹲个“有张力”的晚霞,第一时间拍给你当素材!
对了,你现在工作室的画架稳吗?不要升太高。
上次见你家里的那画架,有点高了,如果你想画大幅点的画,我估计你得踮着脚蹦跶吧?别摔成球了啊。”
第299章 故人
乔欢盯着屏幕上“球”这个字,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鼓,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字:“我有那么矮吗!放心,基金会配的是专业画架,
比出租屋那个一推就晃的‘战五渣’结实多了,踮脚都不用就能够到顶!”
陆择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调侃:“就你那堪堪一米六的身高,踮脚够书架顶层还得蹦跶两下,心里没点自知之明?
行吧,结实就好,省得哪天画架塌了,乔老师哭着找我赔颜料。”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刚路过街角文具店,看到樱花味的橡皮擦,想起你当年囤这玩意儿跟囤零食似的,
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擦错一笔都要换块新的,要不要给你寄两盒,让你怀旧一下?”
乔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敲击屏幕:“不用啦!现在画画都靠‘一笔到位’,橡皮擦早就被我打入冷宫,彻底失业啦~”
陆择:“好家伙,乔老师成了画家就是不一样,口气都硬气了。
对了,看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上海风大得能把你吹跑,
记得关紧露台的窗,别让你的颜料冻成冰疙瘩,到时候只能用凿子凿着画。
不留想留在工作室住,就给晴晴打电话,要她接你回家。”
乔欢看着“回家”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
晴姐姐待她是真的好,情同亲姐妹般贴心,可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总去打扰终究不妥。
她压下那点怅然,指尖敲出回复:“嗯,知道啦,谢啦陆总操心~ 我这就去关窗,今晚忙完就早点回去,不用麻烦晴姐姐啦。”
“你这丫头又见外嘛。”陆择的消息秒回,字里行间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熟稔,
“陆晴那别墅二楼给你留的房间她说了,永远给你留着,除了你谁也不让住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些,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帖:“别总想着‘打扰’,她巴不得你多去住住,
省得她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空得冷清。但又怕打扰你创作,不好意思说。”
“好,好,好!知道啦陆总,我记着呢~ 今段的画稿还差一点就收尾了,忙完我直接回宿舍,离得近也方便。
晴姐姐那边,等我有空了再去看她呀。”
刚发完消息,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乔欢顺手拿起手机,
对着画稿拍了张照片,画布上只铺了层淡淡的渐变底色,角落里画了只缩在翠绿叶片下的小瓢虫,
圆滚滚的身子几乎贴在叶脉上。她配文:“今日摸鱼成果,乔老师的‘天敌’系列之《躲猫猫》~”
陆择的消息几乎是秒弹出来:“这瓢虫怎么跟你似的,遇事就缩成一团?
不过底色的渐变挺好看,暖橙混着浅粉,比我昨天在顶楼拍的晚霞有张力多了,乔老师有点东西。”
陆择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温度,嘴角挂着藏不住的浅浅弧度。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了两声,助理端着一摞文件进来,瞥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愣在原地:“呦,陆总,您这是……谈成什么天大的合作了?笑得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陆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飞快切换回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清了清嗓子,
故意板起脸:“怎么?这么想发奖金?那还不多努力加班?文件放这儿吧!
还有什么没处理完的,一并拿过来,今天加班加点全清了,省得你们总惦记着摸鱼。”
助理放下文件,心里暗自嘀咕:还加?都连轴加了十几天班了,
平时能躲就躲、恨不得把“拒绝加班”刻在脑门上的陆总,
最近不要命的连轴加班,还对着手机偷乐,这太阳怕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一转眼又过了一个月,工作室的露台还凝着薄薄一层晨露,折射着细碎的晨光。
乔欢正对着画布细细调和赭石色,笔尖刚蘸上颜料,门就被轻轻叩了两声,清浅的响动混着晨风吹来的草木气,格外柔和。
叶修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咖啡渍,笑意落在眼底,
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早上好,欢欢,我代表基金会每月一次的慰问又来了,
刚路过街角那家老店,给你带了热拿铁,加双倍奶泡,没记错吧?
顺带捎了盒榴莲热蛋挞,闻着就香,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乔欢放下画笔转过身,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指尖却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许安全距离:“叶哥,太麻烦你了,还记着我的口味。”
“客气,我就是你们作者的后勤管家”叶修笑着摆手,语气自然得像是老友闲聊,
“看你外卖备注总这么写,猜你定是偏爱这口,路过顺手带的,其他工作室的伙伴也都有份,不用跟我客气。”
叶修放下手上的东西,径直走到乔欢的画布前,目光落在那些疏密有致的线条上,久久没有移开,
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惊叹:“才一个月,进度和质感都超出预期太多了!你这线条勾得又稳又灵动,
尤其是光影过渡的地方,柔而不飘,比上个月初见时更有层次感,
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乔小姐,你现在的作品比三年前是天嚷之别。”
“三年前?”乔欢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赭石色的颜料在笔尖悬了半秒,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的诧异,“叶哥以前看过我的画?”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温热的杯壁漫出细碎的水汽,目光漫过画布角落那抹淡色笔触时,语气不自觉放缓,
裹着几分自然的追忆,像掀开了一层蒙着时光的薄纱:“你啊,大概早忘了。
三年前江城城南夜市,你在闹哄哄的街角支了个小小的画摊,
木牌上用马克笔写着‘三十元速写画像’,字迹歪歪扭扭的还带着点稚气。”
“那会儿夜市人声鼎沸,烟火气裹着叫卖声撞过来,你却像被隔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安静静地低头画画。
昏黄的路灯打在你发顶,小小的身影缩在折叠椅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唯独那双眼睛,圆圆的、亮闪闪的,盛满了光,在喧闹里反倒格外打眼。”
第300章 又来一个认妹妹的
叶修唇边漾开一抹温软笑意,眼底漫着细碎的暖意:“当年是和女朋友一起去的,她要出国读研,本想画两幅自画像当纪念。
可刚逛夜市没多久,钱包和手机就被偷了,男人嘛,在喜欢的人面前最是好面子,付钱时翻遍口袋空空如也,那窘迫劲儿别提多难堪了。”
“你当时瞧我脸色都变了,却没半分取笑,反而拿起刚画好的速写递过来,说我们是你摊上第100位客人,这幅画是送的‘幸运礼’。”
他抬眸望向乔欢,目光坦荡又恳切,“你那天穿了件鹅黄色外套,带着未脱的稚气,低头笑时嘴角会陷出浅浅梨涡。
第二天我特意绕去夜市,想把画钱补上给你,可连着去了三天,你的小画摊始终空着,旁边摊主说这几日都没见过你。”
指尖的咖啡渍早已干透,叶修语气里掺着几分淡淡的怅然和遗憾。
目光却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原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没想到三年后,我带着基金会签约潜力新人的任务,去陆炎沉画廊的拍卖会‘抢人’时,台上站着的居然是你。
我绕着展厅看了一圈,瞧见你画作署名处写着‘乔欢’,才总算知道了你的大名。”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快了些,冲淡了过往的遗憾,“当时还想着,当年送我‘幸运礼’的小姑娘,果然长成了厉害的画家。”
“哪里,不过是比以前稍进了步罢了。”乔欢浅浅一笑,随口问道,“那你和那位姐姐,后来修成正果了?”
叶修闻言微怔,随即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咖啡杯壁,语气里满是释然的温和:“没有呢,后来因为各自的人生规划不同,和平分开了。”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不见半分阴霾,反倒添了些打趣的笑意:“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当年的‘幸运礼’。
那天虽丢了东西,却因为那幅速写,我们反倒多逛了半宿夜市,聊得比平时还要投机,也算是那段关系里,一段挺特别的回忆。”
话锋轻轻一转,他将目光落回画布上,巧妙避开了私人话题的尴尬:“不过现在看你发展得这么好,果然上天从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善良又肯拼的人。”
乔欢没有接话,只是腼腆地弯了弯唇角。
“今天来,一来是慰问,同步画展的相关安排;二来也想问问你,工作室的中央空调暖气够不够?”
叶修语气关切,“上次深夜路过创作园,见你这儿还亮着灯。上海的冬天湿冷刺骨,我让人送台暖炉过来?”
乔欢连忙摇头:“不用特意麻烦啦,基金会配的保暖设备都很齐全。”
“那就好。”叶修从纸袋里取出文件,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
“基金会决定,下月初的公益画展,把你的作品放在主展区,那里观众流量最大,对你后续发展也更有帮助。
这是流程表,你看看,有任何想调整的,哪怕是想换个展厅位置,我都能帮你协调。”
乔欢低头翻阅文件,刻意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轻声岔开话题:“目前看都挺合适的。就是最近想找几本介绍明清时期工笔画技法的画册,网上没找到高清版,叶哥你这边有渠道吗?”
“这简单。”叶修爽快应下,眼神亮了亮,“省图书馆馆长是我长辈,我明天亲自跑一趟给你借,顺便帮你复印几份关键页,省得你来回折腾。”
他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近,“创作归创作,别总熬太晚,上次见你眼底还有红血丝。对了,我给你带了盒枸杞,放在桌上了,泡水喝对眼睛好。”
乔欢抬眸浅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谢谢叶哥,你太费心了。只是我喝枸杞过敏,怕是无福消受,还是多谢你的好意。”
乔欢虽没正式谈过恋爱,却敏锐地察觉到叶修的关心有些越界,那杯温度刚好合她口味的热咖啡,他留意到她深夜作画的身影,又为她争取到主展区的最优位置。
这些细密的关照,早已超出了同事的边界,却又裹着“前辈照顾后辈”的体面,让她无从拒绝。
她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心里清楚,这份过分的温柔并未让她生出半分悸动,只能用客气的疏离,悄悄划清彼此的界限。
她太怕了,怕再次被人质疑是靠关系才得到特殊照顾,怕那些流言蜚语再次将她裹挟。
“你啊,就是太见外了。”叶修笑着打趣,“你都叫我叶哥了,哥还能不帮妹妹忙?”
“妹妹”二字入耳,乔欢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怎么又来了?
七年前的初三,在翰林学院,陆择出国后,她独自面对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
有人说她惯用伎俩,靠着认“干哥哥”“干妹妹”那套,勾搭陆择和陆明舟带她参加奥赛。
可没人知道,是陆择先开口叫她妹妹,而她因为暗恋,才红着脸应了下来。
没人看见她在灯下刷题到深夜的努力,在那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如今叶修的话,让她瞬间想起了当年受到的狼狈与委屈。
现在早已不是校园,社会上的人言可畏更甚,
她花了七年时间努力才走到今天,家里的一切重担都在都等着她扛着,她绝不能让一切重蹈覆辙。
乔欢握着咖啡杯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得几乎要抵透瓷杯壁,
脸上那抹腼腆的笑意瞬间淡得像被风拂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带着呼吸都轻滞了半拍。
她连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刻意避开叶修的目光,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在空气里,却裹着不容错辨的疏离。
她试着用玩笑的语气冲淡那份紧绷,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坦荡:“叶哥说笑啦,我哪有上竿子认干哥哥、拍您马屁的胆子呀?”
第301章 送 汤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残存的温意,微凉的瓷面触到指腹时,
才缓声补充:“之前听同事们都这般称呼您,想着这样能自在些,便跟着学了。
若是让您误会反倒不妥,不如我还是叫回您叶先生吧,这样也更稳妥。”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的暖意仿佛被无形寒流骤然抽离,骤然沉了几分。
叶修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般划清界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看来,他确实不能太心急。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那点翻涌的情绪,温声顺着她的话道:“不必了,叶先生与乔小姐的称呼,反倒生分尴尬。怎么自在怎么来,便随大家的习惯吧。”
指尖轻轻点在文件上某条展区布置条款,他语气自然地转开话题,打破了这微妙的凝滞:“你再看看这条要求,有任何想法或调整,随时跟我说。”
乔欢点点头,强迫自己把飘远的心思拉回工作。恰在此时,手机“叮”地一声轻响,是陆择每日两回雷打不动的问候短信。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她指尖划过屏幕时,竟下意识好奇,今天他又要分享些什么细碎日常。
明明他日日加班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能挤出时间找些话题“骚扰”她,执着地刷着存在感。
“欢欢妹妹,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短信内容跃入眼帘,
“你晴姐让余婶炖了石斛鸡,等会儿就让人送到,你可得乖乖喝完,我可要检查的哦!”
尾音的“哦”字带着他惯有的霸道与亲昵,乔欢仿佛能看见他说这话时眉梢微挑、语气不容置喙的模样。
她咬了咬下唇,莫名涌上一阵心虚,抬头飞快瞥了眼不远处仍在处理工作的叶修,连忙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笑自己荒唐:陆择又不是她男朋友,不过是撂下过“要恋爱我排第一顺位”的狠话,她从头到尾都没松口,凭什么要心虚?
可那点慌乱却像颗小石子,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或许是他太过笃定的语气,或许是这份跨越千里的惦记太过真切,竟让她在面对叶修过分的温柔时,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手机屏幕还亮着,乔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斟酌半晌才敲下一行字,带着点刻意的不服软:“知道啦陆总,喝不完我就倒给同事,不浪费~”
发送完毕,又觉得语气太冲,连忙补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心里却嘀咕:什么第一顺位,明明是专制主义!
刚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就撞进叶修望过来的探究到目光。
他手里捏着另一份文件,脚步顿在她办公桌旁,语气温和得听不出情绪:“在跟朋友聊天?看你笑得很开心。”
乔欢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眼底未褪的软意被他撞个正着,莫名有些不自在。
她攥了攥衣角,勉强牵起一抹笑:“嗯,一个朋友,说家里煲了汤,要送过来。”刻意避开了“陆择”的名字,也没敢提“检查”的细节。
叶修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两秒,指尖轻轻将文件放在桌角,声音放得更柔:“是很关心你的朋友?看你很在意他的消息。”
他没点破,却精准地戳中了乔欢的心思,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告诉叶修,这个“朋友”还在等着她的恋爱优先权吧?
手机再次震动时,乔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拿起。陆择的回复带着毫不掩饰的霸道:“敢倒给别人试试?余婶特意按你的口味减了盐,少喝一口,等我过去,罚你跑三公里。”
末尾跟了个皱眉的表情,明明是威胁的话,却透着藏不住的纵容。
乔欢看着屏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刚想回怼一句“陆总管得真宽”,
就听见叶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来这位朋友对你很上心,是……很重要的人?”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乔欢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抬眸,撞进叶修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温和,似乎还藏着一丝转瞬即逝的紧张。
乔欢心里微动,她暂时说不清自己和陆择的关系,只能含糊道:“算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他一直都这样,爱操心。”
“认识很久”四个字像是触动了叶修,他沉默了两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角,声音低了些:“原来如此。
你这里的安排差不多了,我要到下一位创作者那看看需求,那画册等我找到,弄好了发你,平日里有的其他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下回见。”
他没再追问,说完转身走出了工作室,可乔欢却莫名觉得,他周身的温和气场,似乎沉了几分。
而手机屏幕上,陆择的消息又追了过来:“汤送到了跟我说一声,视频检查,不许偷懒。”
四十分钟后,创作园区前台的电话打来,说有人送汤过来。乔欢想着余婶还要赶回去给画廊员工做饭,便连忙起身亲自去取。
刚走到大厅,就见余婶拎着保温桶和一篮水果站在那里,笑着把东西递过来:“欢欢,热乎着呢,快趁热喝。
对了,小陆总说你老熬夜,让我挑了几样你爱吃的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麻烦你了余婶,还特意跑这一趟。”乔欢伸手去接,顺带笑着补充,“替我谢谢晴姐姐,总惦记着我。”
“不麻烦不麻烦。”余婶摆摆手,把沉甸甸的保温桶和水果篮稳稳交到她手里,
又叮嘱道,“小心点,这保温桶沉着呢。对了,晴小姐还在国外呢,
过几天才回来,这汤和水果都是小陆总特意交待的,你要谢啊,该谢他才是。”
保温桶的温热透过掌心漫上来,乔欢却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烫,眼底掠过一丝怔忡,
“欢欢?怎么了?”余婶见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神有些发直,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句。
第302章 见不得人
乔欢回过神,连忙扯出一抹笑意,掩饰住心底的波澜:“没、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是陆择特意安排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他之前跟我说,是晴姐姐让您炖的汤。”
“嗨,那小子八成是怕你不肯收。”余婶笑得了然,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小陆总对你的心思,我看着,明白着呢。
他知道你不爱欠他人情,便总借着晴小姐的名头给你送这送那,就怕你驳了他的面子。”
这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乔欢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她想起刚刚陆择发来的短信,想起他那句带着霸道的“我要检查”,想起他明明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未落下过一日的问候。
原来那些看似“顺手”的惦记,全是他精心掩饰的用心。
这么多年没见了,再重逢,他为什么还是对自己这么好?乔欢望着窗外的阴天,心头又暖又涩。
她不知道,面对这样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偏爱,自己还能硬着心肠拒绝多久。
可一想到两人之间现在云泥之别的阶层差距,家里的境遇,那点内心想不管不顾和他在一起的悸动,又瞬间被现实的冷水浇得透凉。
“时间也不早了,余婶,您先回去吧,路上小心。”乔欢定了定神,把水果篮换了个更稳的姿势挎在臂弯,“等下我会和他说,汤收到了。”
“哎,好嘞。”余婶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记得趁热喝”,才转身离开。
乔欢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和水果篮往工作室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保温桶里的石斛鸡汤还在微微发烫,氤氲的热气透过桶壁散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工作室,叶修那句带着试探的“是很重要的人?”,想起自己含糊其辞的回答,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回到工作室放下水果,乔欢把汤提到公共的茶水间,准备趁热把汤喝了,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还在工作,茶水间里人不多。
乔欢和大家打了招呼后,突然发现刚刚离开的叶修居然坐在靠窗的位置,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听见乔欢的声音,他抬眸看来,目光在她手里的保温桶上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汤送来了?”
“嗯。”乔欢点点头,没敢多看他的眼睛,快步提着保温桶走到前一张桌前坐下,将东西放在桌面上。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给陆择发消息,却发现屏幕上早已躺着一条新的短信:“听余婶说汤送到了,喝了吗?别光顾着忙工作,趁热喝才补哦。”
尾音依旧带着他惯有的霸道,可此刻看在乔欢眼里,却莫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没像往常那样回怼,“知道了,婆婆妈妈。”
只是敲下一行字:“收到了,谢谢。”
发送完毕,她才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盛了一碗,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
乔欢夹起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微淡的咸味,肉香在舌尖化开,心里却五味杂陈。
陆择总是这样,看似霸道强势,却总能把她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予她最真切的关心。
而她,却总因为那份“第一顺位”的压力,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好喝吗,味道怎么样?看你吃得很投入。”叶修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乔欢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肉差点掉在桌上。
她抬头,看见叶修正站在她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似乎藏着一丝探究。
“挺好喝的,余婶的手艺很好。”乔欢连忙放下筷子,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叶修的目光在保温桶上轻轻扫了一圈,又落回她脸上,语气轻缓得像是随口闲聊:“难怪刚才都不肯坐我那桌,是怕我抢食啊?
看来你这位朋友,确实很了解你的口味。”
“呃?你要,要喝点吗?”乔欢被叶修侃得有点尴尬,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筷子,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接了这一句,但说完又觉得不是很妥当。
只能慌乱地低头抿了一口汤,以此掩饰眼底的无措。
“不了,”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像是俯得更近了,“我可不敢抢乔小姐的专属爱心餐。”
“不是……”乔欢抬头想否认,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餐厅柔和的灯光,
还有她略显窘迫的身影,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陆择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却藏着几分刻意放软的俏皮:“喝完汤把肉也吃干净哦,不许剩下一块。要不现在视频通话,突击检查‘光盘行动’!”
屏幕的光亮在眼角晃了晃,乔欢瞥见消息的瞬间,脸颊腾地窜起热意,连带着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她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浅白,余光能清晰感觉到叶修正站在桌旁没走,
那道带着探究的目光轻轻落在她发顶,像羽毛似的搔着,让她莫名有些手足无措的局促。
犹豫了两秒,她飞快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现在不太方便,有同事就在旁边呢。”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弹出来,陆择的视频邀请就像追着不放的小炮弹,紧跟着弹了出来,
屏幕上“陆择”两个字带着跳动的光晕,硬生生透出几分“你敢不接试试”的强势。
乔欢吓得差点把手机拍在桌上,慌忙按了静音,指尖悬在“拒绝”键上,却又鬼使神差地顿住了。
她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陆择皱着眉峰,语气八成带着不耐,可那不耐底下,又藏着掩不住的关切。
可此刻叶修就在旁边,她实在没勇气当着外人的面接他的视频,接受他那些直白又炙热的关心。
“怎么了?不接吗?”叶修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语气温和得没半点压迫感,“是刚才送汤的那位朋友?”
第303章 秀色可餐
“啊……算是吧。”乔欢含糊应着,脸颊热得发烫,手指飞快按掉视频邀请,
匆匆打字回复陆择:“在公共茶水间呢,好多人看着,晚点再说好不好?”
这次陆择的回复快得惊人,字里行间的不满几乎要冲破屏幕,还带着点故意闹脾气的委屈:“哥哥就这么丑,见不得人吗?行,等你回工作室再打给我,反正我也见不得人。”
乔欢盯着消息,又气又无奈,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漫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她刚想回句“你别胡闹”,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叶修正不知何时站在旁边,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声音依旧温和:“嘴角沾到汤渍了。”
“啊!谢谢!”乔欢惊得往后一躲,脸颊瞬间红透,连忙接过纸巾胡乱擦着嘴角,指尖都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低头扒拉碗里的鸡肉,不敢再看叶修的眼睛,只想赶紧喝完汤,逃离这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氛围。
叶修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便签递到她面前:“对了,下午三点的会议,地址改到十八楼贵宾室了,怕你没看到通知。”
乔欢愣愣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微凉的触感让她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更热了。
“谢、谢谢。”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不客气。”他的脚步声轻轻响起,似要转身离开,却又顿住,补充道:“慢慢吃,别着急。”
顿了顿,又添了句带笑的话,“毕竟,抢食的人已经走了。”
乔欢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才长长舒了口气。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通知,可她总觉得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里藏着些别的什么还是离叶修远一点好,免得被传流言蜚语。
回到工作室,乔欢放下保温桶,第一件事就是给陆择发图片:“喝完了,一滴都没剩,检查通过!”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邀请立刻弹了出来。这次她没犹豫,马上接起。
屏幕里瞬间映出陆择的脸,墨色衬衫领口松垮解开三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与一小片蜜色肌肤,
肌理紧致却裹着慵懒的张力,那若隐若现的风景,竟让乔欢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耳尖悄悄泛红,只觉得透着几分勾人的秀色可餐。
额前碎发带着几分凌乱的随性,却丝毫没折损他半分痞帅气场,反倒添了些漫不经心的撩拨意味。
他像是察觉到她的失神,眼底漾起狡黠的笑意,刻意往前凑了凑,屏幕里的距离瞬间拉近,那片蜜色肌肤看得更清晰了。
“看傻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结束会议的微哑,却裹着缱绻的笑意,“妹妹觉得……这片风景怎么样?”
乔欢猛地回神,脸颊轰地烧了起来,慌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桌角的空碗,声音细若蚊蚋:“你、你不正经,别胡说!”
陆择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屏幕传过来,带着磁性的蛊惑:“哦,胡说!”
他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动作慢条斯理,“那妹妹刚才盯着看了那么久,是在数我衬衫扣子吗?”
他说着,故意又扯了扯领口,衬衫滑开些许,露出更多紧致的肌理,语气带着得逞的坏笑:“要是没看清,要不要我再解开一颗,让你看个够?”
乔欢又气又窘,抓起桌上的画笔对着镜头虚挥了一下:“你,你正经点!”
可眼底的慌乱藏不住,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这个男人,明明只是隔着屏幕,却总能轻易撩得她方寸大乱。
陆择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好了,不开你玩笑了,让我看看,碗呢?真没剩?”
乔欢无奈地把空碗举到镜头前:“你看,干干净净的,没骗你吧。”
陆择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确认没撒谎,才满意点头,语气软下来:“这样才乖。最近的灵感怎么样?”
乔欢把空碗搁在桌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陶瓷边缘,眼底浮起细碎的光:“还行呀,昨天去老城区的弄堂转了转,拍了好多爬满青苔的砖墙和晒太阳的猫,已经在画布上打了草稿了。”
她说着,顺手把手机转向画架,镜头里隐约能看到画布上晕开的暖黄色调。
陆择的目光在那抹色彩上停留两秒,喉结微滚,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缱绻:“听起来就很有感觉,别太累,要是需要找参考,
我让李哥把美术馆的预约办好,你随时能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记得按时吃饭”,却让乔欢心头一暖。
“不用啦,”她连忙把手机转回来,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热意,“我喜欢自己慢慢找灵感,太刻意反而画不出东西。”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叶修温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欢欢,这是下午会议要用的资料,我给你送过来了。”
乔欢浑身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手机想往后藏,
可脑海里突然闪过陆择说“哥哥我是见不得人吗?”时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动作顿了顿,终究没真的把手机藏起来。
这细微的闪躲,却被屏幕那头的陆择精准捕捉。
他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眉峰瞬间蹙起,眼底的柔光褪去大半,对着镜头无声地动了动唇,口型清晰得很:“谁?”
“应该是同事来送会议资料。”乔欢的声音发紧,指尖泛着微凉,匆匆对着屏幕补了句“我先开门接一下,等下跟你说”,便慌慌张张起身往门口走。
可脚步刚挪动两步,她忽然顿住:叶修不过是普通同事,不过是来送份工作资料,她在陆择面前,有什么好心虚的?
乔欢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乱跳的心绪,脸上扬起一抹自然的浅笑,才抬手拉开了门。
叶修正站在门口,臂弯里捧着一叠码得齐整的文件,边角压得平平整整,看得出来是特意整理过的。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乔欢身侧的桌面,那部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正映着一张痞帅的年轻男人侧脸
眉峰凌厉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动,眼尾微微上挑,哪怕只是个静态画面,
都透着股桀骜又勾人的劲儿,衬衣的领口松了几颗扣子,更添了几分随性的荷尔蒙。
叶修的目光在屏幕上顿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一直以为,乔欢身边的朋友该是和他一样沉稳内敛、行事周全的类型,却没想过会是这般张扬跳脱、浑身透着锋芒的模样,
倒和她骨子里的温润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看来这姑娘比他想的有意思。
第304章 争风相对
叶修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转瞬便敛去,重新挂上惯常的温和笑意。
他抬眼看向乔欢,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却悄悄裹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我们也只是在闲聊。”乔欢落落大方地应着。
可屏幕那头的陆择,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话,忽然对着镜头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
薄唇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明明半个字都没说,那眼神里却透着股赤裸裸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乔欢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忘了这个惹事精!
她慌忙伸手想去按手机锁屏,手腕却被叶修递文件的动作轻轻打断。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惊得乔欢指尖一颤。叶修的语气依旧温和,尾音却缠了点若有似无的追问:“这就是那位……朋友?看着倒是挺年轻的。”
“嗯,对,我发小。”乔欢仓促应道。
屏幕那头的陆择偏不饶人,忽然扬声开口,语气痞气又张扬,刻意拔高了音量,
确保门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妹妹,怎么不跟同事介绍下你阿择哥哥?”
乔欢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刚想开口劝他收敛,陆择已经对着镜头挑眉,目光越过屏幕,直勾勾睨向叶修的方向,唇角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你好,我是陆择,欢欢的家里人。”
最后短短六个字,字字都带着强势的宣示,尾音里的桀骜,容不得半点置喙。
叶修递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凉意似乎又重了几分,眼底暗芒一闪而过,面上却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
他抬眼看向屏幕方向,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迫,却藏着不动声色的较劲:“陆先生您好,我是叶修,负责欢欢作品运营的基金会总监,也负责她平时工作的后勤保障。”
“后勤保障”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绵里藏针,暗带锋芒。
“平日里我家欢欢定是没少叨扰叶总监。”陆择脸上不见半分恼色,眼底反倒漾着笃定的笑意,
“近日我正好要去上海出差,到时候和欢欢一起做东,请你吃顿便饭聊表谢意,还望叶总监赏光。”
乔欢心里有他,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如今要做的,不过是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彻底放下顾虑,他从不在乎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更有十足的底气,让整个陆家都真心接纳她。
乔欢被两人这不动声色的交锋闹得头皮发麻,指尖攥着文件的边角,指节都泛了白。
她忙不迭打圆场:“阿择哥,叶总监和我都是工作上的接触,他平时很忙的,吃饭就不用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择截断。他痞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刻意的亲昵,
缠得人耳根发软:“那怎么行?欢欢你性子软,在外面工作我总怕你吃亏。叶先生这么照顾你,我总得当面向他表达谢意才是。”
叶修握着文件的指节微微收紧,骨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半点波澜都听不出来。
他微微颔首:“陆先生客气了,能为欢欢的作品保驾护航,是我的荣幸,谈不上叨扰。”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落在乔欢泛红的耳垂上,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缱绻又暧昧:“至于饭局,我随时有空,就等欢欢的消息。”
这话既给足了乔欢主动权,又暗戳戳宣示着他与乔欢的熟稔,绵里藏针的力道,
连屏幕那头的陆择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眼底的光沉了沉。
乔欢被两人的交锋逼得手足无措,抓着手机的指尖沁出了薄汗。她连忙抢话:“饭局的事以后再说,阿择哥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先挂了啊!”
话音未落,她便手忙脚乱地按了挂断键,生怕陆择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叶修两人,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乔欢尴尬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干笑着解释:“那个……阿择哥他就是这副德行,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千万别……”
“我知道。”叶修打断她的话,俯身将文件轻轻放在她面前,
微凉的指尖再次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触感像是电流,惊得乔欢猛地缩回了手,连带着身体都往后挪了挪。
他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压得低沉悦耳,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发小之间,向来亲昵可以理解。
最怕就是有人把习惯当爱情”还不清楚。
乔欢指尖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叶修时,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被一层疏离的淡漠取代。
她往后撤了撤手,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也冷了几分,
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文件我会看的,签字的事不急。叶总监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叶修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垂眸时,恰好瞥见她手机屏幕上还没来得及按灭的微信消息界面。
他眼底的暗芒一寸寸沉下去,浓得化不开。
他没再坚持,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好,那你慢慢看,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脚步声渐远,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影。乔欢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抓起手机点开陆择的消息,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你别乱来,我和叶修只是工作关系。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叶修的心思,她不是看不懂,可她心里装着的人,从来都是那个痞气张扬的陆择。从年少懵懂的时光,到如今岁月流转,从未变过。
屏幕很快亮起,陆择的消息跳了出来,带着他一贯的痞气,又掺着几分哄人的温柔:放心,你阿择哥有分寸,就是去会会他,让他知道,咱家欢欢有主的。
后面还跟了个龇牙的表情包,看得乔欢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的烦躁散去了大半。
她刚想打字回怼,谁说我有主了,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等我到上海,带你去吃你蟹黄汤包,顺便……
第305章 母亲晕倒了
叶修走后,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和笔尖划过宣纸时,那细微又孤单的“沙沙”声。
乔欢伸出手,指尖在半空虚虚描摹。她想画一个人,一个刚刚远行归来的人。
他的脚边,该有一个风尘仆仆的行李箱;他的脸上,还带着疲惫却满足的微笑。
可当她试图将这身影落于纸上,所有的线条都仿佛失去了灵魂,僵硬地蜷缩着,毫无生气。
她以为是自己累了,休息了一个中午,晚上开完会,她回到工作室继续作画。
她试过只画一个背影,那背影却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
她又想让门缝里透出一束暖黄的光,可那光线却显得刻意而冰冷,无法驱散画中那片根深蒂固的清冷。
乔欢颓然停笔。她发现,自己竟然画不出他。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陆择那条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消息上,字里行间是霸道的亲昵。她还没来得及回复。
屏幕倏地暗下去,映出一张茫然无措的脸。
脑海里,叶修那句“最怕就是有人把习惯当爱情还不清楚”的话,
与陆择那声“咱家欢欢有主的”霸道宣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一个是冷静的剖析,一个是炽热的占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强势,在她心中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离画展开展只剩两周,她准备展出新创作的整个“家”系列。这组耗时近半年的作品,
是她签约基金会后,与顶尖同行的第一次同台竞技,是她证明自己的试金石。
与其沉溺于情爱那虚无缥缈的旋涡,远不如手中这支沉甸甸的画笔来得实在。
对她而言,爱情是橱窗里遥不可及的奢侈品,而这场画展,则是能让母亲活下去的面包。
然而,越是关键,脚步却越是沉重。系列的最后一幅画,本该是点睛之笔,此刻却像一头顽固的困兽,将她死死卡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手机刺耳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乔欢心头一松,连忙接起:“喂,妈妈。”
电话那头,却是一个急促陌生的女声:“欢欢,我是你张阿姨!你妈妈……你妈妈她突发疾病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你快回来!”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乔欢浇透。她拿手机的手猛地一抖,屏幕“啪”地一声砸在木地板上,黑了。
心脏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母亲的尿毒症,这个她一直拼命用画笔、用未来的一切去对抗的词语,
此刻像一头蛰伏已久的怪兽,终于挣脱了牢笼,咆哮着将她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恐惧深渊。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家!工作室里的一切,那些未完成的画,那些关于爱情的烦恼,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钱包, 甚至来不及去捡掉在地上的画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工作室的门。
一边走,乔欢一边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摸手机,指尖哆嗦着点开购票软件。
上海到江城,最早的一班飞机……她一遍遍地刷新着页面,仿佛那冰冷的屏幕上,能开出一条通往母亲身边的路。
当她走出创作园区空旷的大门口,漆黑死寂的马路。冷风灌进衣领,如同冰冷的现实兜头浇下。
乔欢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是郊区,夜幕下的马路空旷得能听见风声,别说出租车,连辆私家车都难见踪影。
乔欢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疯了似的点开手机里的打车软件,屏幕上却始终转着一个无效的圈,最后弹出一行刺眼的红字,“网络连接失败”。
怎么会这样!
她不甘心地反复退出、重进,可那个冰冷的加载图标,像一个无情的嘲讽,固执地旋转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焦灼的心。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煞白的脸上,
那双总是盛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惶和无措。“不……”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巨大的无助感将她吞噬,她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下去,眼泪终于决堤,滚烫地砸在手背。
“妈妈……”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就在乔欢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一个熟悉又带着惊喜的声音穿透夜色,像一道惊雷在她头顶炸响。
“欢欢?”
乔欢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亮着刺眼的远光灯,
随着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陆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光晕中。
他看到蜷缩在门边的乔欢,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欢欢!”他快步向她走来,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还特意在这儿等我?”
乔欢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明明中午视频时,他还在千里之外的江城,背景是她无比熟悉,他公司的办公室。
可现在,他就站在这里,在她眼前,高大的身影逆着车灯的光,眉眼间带着旅途的疲惫,却又清晰得不像幻觉。
她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尖锐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可这怎么可能?巨大的疑惑和震惊像一块巨石砸进她混乱的心湖,激起的涟漪让她头晕目眩。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忘了哭,也忘了说话。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低唤。
“你怎么来了?”
乔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浓重的鼻音让每个字都带上了哭腔。
那不是在问他为何而来,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时,一句无意识的呢喃。
“哟,这是怎么了?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陆择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戏谑,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冰凉的泪珠,动作却与他霸道的语气截然相反,温柔得不可思议。
第306章 不哭,哥哥带你回去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两个月不见,她褪去了些许青涩,
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疏离和疲惫,可那双眼睛,即便哭肿了,也依旧清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这副又可怜又倔强的模样,让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塌陷。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哭成这样,丑死了。”
乔欢的哭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急切。
“阿择哥哥,”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嘶哑变形,带着泣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求求你,带我去机场!我要回江城!我妈……我妈她病危了,正在抢救!”
她的眼神里满是哀求与绝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他就是她唯一的救赎。
在说出那句泣血的请求后,乔欢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她再也支撑不住,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彻底放弃挣扎的哭腔,破碎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打不到车。”
这三个字,像是用尽了她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所有的狼狈、无助和绝望,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陆择面前。
听到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妈病危,在抢救,我打不到车了”,陆择脸上的玩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大的保护欲。
“好好,不哭不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哥哥带你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她那个小小的帆布包从地上拎起来,甩到自己肩上,然后伸出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小手,
牵着她就向自己的车走去。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和理所当然的宠溺。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画室门口的绝望与寒冷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内,陆择把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陆择身上清冽的薄荷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这熟悉的气息像一个温暖而坚固的结界,将乔欢从崩溃的边缘暂时拉了回来。
她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择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调高了音乐的音量,用舒缓的旋律掩盖她的哭声,给了她一个可以肆无忌惮释放情绪的角落。
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猛兽,在夜色中呼啸穿行。
陆择的驾驶技术极好,车子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可乔欢的心却依旧悬在半空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别担心,阿姨会没事的。”许久,陆择才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乔欢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水光,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又埋头打开机场小程序,查航班信息。
陆择看了她一眼,心头一紧,放缓了语气:“机票别担心了,我查了,这个时间点航班很少,
等飞到江城,天都亮了。我们直接开车回去,走高速,四个小时就能到。”
“四个小时……”乔欢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对她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对,四个小时。”陆择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睡一会儿吧,欢欢。
到了我叫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到了医院也帮不上忙,只会让阿姨担心。”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那股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乔欢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眼间是她从没有忘记过的年少时一样的严肃和认真。
她一直都知道,陆择并非那些只会开着玩笑、霸道地宣示主权的纨绔子弟。
多年前,他像一棵沉默的树,安静地扎根在她生命的角落,为她遮挡过些许风雨。
而今天,他却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在她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时,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紧绷的神经在他沉稳的安抚下,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他掌心的温度太过安心,乔欢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不住疲惫,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在她睡着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画室,回到了那张画前。画里那个孤单的背影,似乎不再那么单薄了。
一道温暖的光从画外照了进来,将那个背影笼罩,驱散了所有的清冷和孤寂。
当乔欢再次醒来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车子正平稳地行驶在一条她无比熟悉的街道上。
“醒了?”陆择的声音传来,“马上就到了。”
乔欢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她记得自己怎么会……她低头一看,身上盖着一件带着他体温和熟悉气味的西装外套。
“你知道我妈现在哪家医院吗?”她沙哑地问。
“嗯,市中心医院。”陆择将车开得稳稳的。
“刚刚我已经跟张阿姨联系过了,阿姨昨晚抢救及时,已经脱离危险,转到IcU观察了。”
“脱离危险了……”乔欢的心猛地一松,紧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断了,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最后车子稳稳地停在急诊楼前,刺眼的白色灯光让乔欢瞬间清醒。
她看着陆择,心中涌起的巨大感激,几乎要将她淹没。
“阿择哥哥,”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
陆择刚要先下车,打算给他家小姑娘开车门,闻言后他动作一顿,回头看她:“嗯?”
“你……你刚到上海,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又要为了我……为了我妈,连夜赶回来。”
乔欢的眼眶又红了,愧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真的太麻烦你了。上海那边的工作肯定很重要,你快掉头回去吧,别耽误了。”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安全带,做出要自己下车的姿态,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把他“赶”回上海,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第307章 我以为
陆择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他看着乔欢那张写满“愧疚”和“你快走吧”的小脸,心中那点因彻夜未眠而升起的烦躁,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宠溺取代。
他要是在上海真有什么火烧眉毛的工作,怎么可能一落地,连画廊都没回,就直接开车奔向她那个鸟不拉屎的创作园区?
他倾身靠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气出来的薄怒和不容置喙的霸道:“乔欢,你是不是傻?”
乔欢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质问弄得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陆择看着她那双还没消肿的、像小鹿一样无辜的眼睛,心头一软,语气却更重了:“这个时候你觉得,什么工作,能比你的事情更重要?”
乔欢被他问得一怔,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伸出手,用指节重重地、却又毫无力道地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别胡思乱想了。我陪你进去,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现在,下车。”
他们快步走进中心医院的IcU所在的楼层,IcU外的走廊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欢欢,先坐等我一下,我找个人。” 陆择让乔欢在长椅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没讲几句,IcU的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一位身穿白大褂、睡眼惺忪但眼神锐利的医生走了出来。
他看到陆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夸张又惊喜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给了陆择一拳:“我操,陆神?一回国没两个月,就大半夜的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说有个紧急情况需要我亲自盯着。
我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是让我帮你守夜。
陆大神,你这是把我当护工使唤了啊,我这大三甲主治医的牌子,在你这儿是一点排面都没有了。唉,就你可以使唤我,我怎么这么爱你呢?”
他一边抱怨,一边用那双审视过无数病人的眼睛,好奇地瞟向不远处坐着的乔欢,觉得有点眼熟,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说吧,里面那位是你什么人?这姑娘又是你什么人?老实交代,不然我可就按紧急抢救的价格给你算会诊费了。”
陆择的眉心骤然拧紧,他没理会张尧的贫嘴,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arange的急切:“阿尧,少凭会,先说正事,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尧脸上的笑容一僵,看着他紧绷的下颚线,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收起玩笑,侧身示意陆择跟他到一旁:“你过来,我跟你说,这个病人的情况很危急。
张尧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身为医生的无奈和同情:“命虽然说是暂时保住了,但情况不容乐观。
她这尿毒症应该是老毛病了,肾脏已经基本没什么功能了。
这次心梗就是个警报,以后还可能出现更严重的问题。所以,如果有可能,你们得尽快想办法联系肾源,准备肾移植。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张尧的声音虽然很轻,因为IcU外太过安静了,
乔欢把他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IcU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乔欢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怔怔地看着张尧的白大褂,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急切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恐惧而带上了一丝颤抖:“学长,有什么办法可以加快联系到肾源吗?”
她不等张尧回答,又追问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亲属的可以配型吗?我是她女儿,我的……我的可以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张尧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那里面有恐慌,有祈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准备牺牲一切的决绝。
陆择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张尧被“学长”这声叫得一愣,上下打量乔欢半晌,才拍了下大腿:“哦!原来是乔学妹!当年那个跟在陆神屁股后面的可爱小丫头,现在都长这么亭亭玉立了,我眼拙了眼拙了。”
他一边说,一边冲陆择挤眉弄眼,胳膊肘又撞了他一下。
等乔欢脸颊微红低下头,陆择冷冰冰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张尧下意识的正色认真的道:“好了,先不贫,说正事。
阿姨的肾移植,按国家规定来,不能瞎找门路。
首先,你们得先在医院登记,把阿姨的资料录入全国器官分配系统,排队等遗体捐献的肾源,这是最主要的渠道,分配的时候完全公平公开,看病情紧急度和等待时间这些 。”
“至于你说的亲属配型,” 他看向乔欢期待的眼神,放缓了语气,“你作为直系亲属,确实有捐献资格,但必须是完全自愿的,还得签书面同意书 。
而且不光要血型匹配,hLA配型也得达标,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身体得健康,没有严重疾病,不然既救不了阿姨,还得搭进去你自己 。
你们先想清楚,是先登记排期,还是先做亲属配型检查?”
“我们上几个月有做过登记排期。”乔欢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
“为什么上几个月才做?”张尧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质问,
“阿姨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透析应该有好几年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登记?”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剖开了乔欢早已结痂的伤口。她的身体晃了晃,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因为钱……”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一直没有筹够妈妈手术的钱,
所以……所以一直不敢去登记。我们怕,怕排到了,却因为拿不出钱而眼睁睁错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继续说道:“直到前几个月,我的第一场作品拍卖会……我终于筹够了她做手术的钱。所以我当时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以为……我以为我终于能救她了。”
第308章 你不知道的当年
短短一段话,道尽了所有的心酸与不易。
她曾以为自己是母亲的英雄,靠着画笔为她铺就了一条通往新生的路。以为,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她拼尽全力拿到了这张“门票”,却发现,通往母亲生命的那扇门,根本不为她敞开。可现实却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我以为……有钱就有希望。”她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来……不是的。”
“我错了……”她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我错了……”
死寂在她身边蔓延。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她死死盯着张尧,一字一句地问道:
“学长,我自己的配型没做过。我现在做,还来得及吗?”
张尧的质问与乔欢崩溃的回答,如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择的心上,将他所有的认知砸得粉碎。
重逢以来,他知道她过得很苦。家道中落,退学,画画……他以为那只是生活上的清贫,凭着她的才华,总算熬出了头。他以为他回来,就能把一切都补偿给她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真相竟是如此沉重,如此不堪。
“不敢去登记……”
“怕希望落空……”
这几个字,如同淬了冰的毒锥,一字一顿,凿进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
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恐慌那是他在福利院时,为了生存而刻入骨髓的恐惧:不敢生病,不敢奢求,不敢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原来,乔欢也活在这种恐惧里。
他凝视着她泪流满面的脸,那张他曾以为自己无比熟悉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愧疚感将他淹没。他这才惊觉,重逢以来,他所有的猜测都错得离谱。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没有他的这些年,她不是在“熬”,而是在“扛”。
她扛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扛着母亲的生命重量,独自一人,走得那么艰难,那么孤勇。
他以为她的抗拒是源于家境悬殊的自卑与不安,以为自己的财富和地位是给予她安全感的解药。
多么可笑!
他错把她的坚韧当成了寻常,把她的沉默当成了矜持,却从未想过,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她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得不敢再去仰望任何光亮。
特别是那个多年前突然消失的又突然出现的他,给予的希望,对她而言,或许只是另一个更可怕的、可能再次破碎的泡沫。
陆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快步走到乔欢身边,在张尧复杂的目光中,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
乔欢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风中的落叶。陆择能感受到她的无助和绝望,那份力量几乎要将他也一同拖入深渊。
“没事了,欢欢,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悔恨,“欢欢,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辛苦了这么久。”
张尧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陆择将那个摇摇欲坠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低声说着“对不起”,那声音里的悔恨和心疼,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乔欢,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除了绝望,还有一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依赖。
这一出是什么鬼?!
一个巨大的困惑像重锤一样在张尧脑中反复敲击。
他想不通。
记忆瞬间被拉回高中。陆择,那个转校来的大神,对谁都不上心,
自己也是一次仗义为他的身世发声,恰好被他听到了,从那天起这家伙才勉强对自己多了两句话。
多数都是怼他,怼完后心情好时还会给他讲讲题,但大神的方法就是吊,高三那年带着自己的成绩进步了四五十名,自己今天才有可能当个医生。
唯独对乔欢这个学妹,好到了骨子里。
乔欢摔了腿,他每天雷打不动地送饭,她不吃的,他全吃,眉头都不皱。
做为同桌的自己夹块排骨给他,他能嫌恶地把整盘都倒回来,说“不吃你的口水”。
陆择因为身世被议论,表面不动声色或者是笑了笑不语当没听到,背地里肯定把人收拾得妥妥帖帖。
可那份狠戾,在乔欢面前,就变成了少年人独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所以,张尧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以陆大神的性格和手段,这么多年过去,乔欢学妹这小白兔早就是他的人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姑娘,被他“一个人”扔在那里,苦了好几年?
这他妈是什么八点档狗血剧情?!陆择你这混蛋,到底是怎么搞的?!
陆家是什么家境?这点手术费对陆择来说,恐怕连他一块手表的零头都不到。
可为什么?为什么乔欢会因为钱而“不敢登记”?为什么她会表现得像是独自挣扎了很久很久?
陆大神为什么不伸手?
这个问题像个谜团,让张尧百思不得其解。
他甚至开始怀疑,难道这俩人闹了什么天大的矛盾,陆择在故意赌气?可看陆择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不像。
直到他听到陆择那句沙哑的、带着无尽悔恨的“让你一个人,辛苦了这么久”,张尧心里的某个开关,“咔哒”一声,猛地被打开了。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浮了上来。
……他们这几年,没有联系过?张尧的瞳孔骤然一缩。
原来是这样……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张尧混乱的思绪。
高三……
陆大神在最后冲刺的几个月里,突然人间蒸发,应该说是班上四位陆家的子弟都一样没再来学校。大家都在传陆家出了大问题,
乔欢学妹来班里找过他几次,每次都失望而归,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所以……他们从那个时候起,就断了?
第309章 配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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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入住 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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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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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何以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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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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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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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不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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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还是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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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第一次到他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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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醋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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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让人 温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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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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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相处
一回到家,陆择马上随手脱下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径直走向厨房。
他熟稔地从挂钩上取下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棉布围裙,指尖勾住绳带,利落地在腰后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只是这围裙是乔欢母亲用惯的尺寸,他身形颀长,穿在身上难免显得有些局促,腰线处绷出几分略显滑稽的紧绷感。
乔欢倚在厨房门口,望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眼底漫过几分藏不住的笑意,轻声开口:“要不,还是我来吧?”
“好,”陆择头也没抬,指尖正熟练地择着青菜,语气淡得像掺了水的茶,“下顿饭再给你表现的机会。”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乔欢的声音轻轻的,尾音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七年的空白横亘在两人之间,像被时光蒙了尘的旧相册,她竟连他这样系着小熊围裙、低头择菜的模样,都是头一回见。
“在英国,第一年重读高三,每当学业重压力大的时候,想家,想中国菜,想……”
陆择的声音低了半分,尾音轻轻卡在喉咙里,那个没说出口的“你”,被他悄无声息地咽进了心底。
他握着菜刀的手稳了稳,刀锋贴着胡萝卜细细滚出匀称的薄片,“寄宿的那家人对我很好,也喜欢中国菜,每次我做饭,都特意做多一点和他们分享,他们都很捧场。”
乔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仿佛看到青涩的他,独自身处异国他乡的小厨房里,对着印着陌生文字的菜谱笨拙摸索,
那些被油烟呛红的眼眶,被热油烫出的红痕,全是为了慰藉那份无处安放的思念。
陆择抬眼瞥见乔欢呆呆地靠着门框,眼神放空,他心头一紧,怕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母亲的病情。
他刻意放缓了动作,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缓步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切菜磨出的薄茧,一下下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声音低沉又温柔,
像晚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暖意:“你昨晚熬夜画的那幅工笔画,不是还没收尾吗?慢慢画,不急。”
他刻意避开了“转移注意力”那几个字,只把选择权轻轻递到她手里,生怕自己的一句话,就触碰到她紧绷的神经。
乔欢望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疼惜,那点堵在喉间的哽咽像是被温水熨过,悄然散了些。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羽睫轻轻颤了颤,指尖下意识地往他掌心蜷了蜷,攥住那一点不肯放的暖意,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画架。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刚好落在摊开的宣纸上,那是她“家”系列的最后一幅画。
纸上的客厅半明半暗,暖黄的落地灯晕开一圈柔和的光,
她记得昨晚的场景,陆择坐在沙发那头处理工作,笔记本电脑的微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而自己就守着这幅未完成的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他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响,奇妙地融成一片。
此刻宣纸上的玉兰半开半合,只剩花瓣边缘的几缕浅纹没来得及勾勒。
她取了一支细毫笔,蘸了点淡墨,指尖却还是有些发颤。抬眼时,正撞见陆择从厨房探出头来,目光撞个正着,他便弯唇笑了笑,比了个“慢慢来”的口型,又转身钻进了油烟里。
乔欢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笔尖落在宣纸上,轻轻划过玉兰花瓣的边缘。
墨色晕开的瞬间,厨房传来的切菜声、抽油烟机的轻响,还有陆择偶尔哼起的不成调的歌,都成了这夜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她笔下的线条渐渐流畅,不仅补全了玉兰的纹路,更细细描摹出沙发上那个低头的身影,
描摹出画架旁自己的侧影,描摹出两人之间隔着的那盏暖灯明明是各自忙碌的模样,抬头时的相视一笑,却藏着说不尽的心安。
她看着笔尖下渐渐鲜活的画面,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原来被人小心翼翼护着的滋味,是这样的踏实。
原来“家”的最后一笔,从来不是华丽的装饰,而是这样细碎又温暖的人间烟火。
饭菜的香气漫过客厅时,陆择端着最后一盘菜,乔欢最喜欢的糖醋排骨走了出来。
他刚要开口喊人,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画架上,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暖黄的灯光落宣纸上,勾勒出客厅里熟悉的模样,沙发上的男人垂着眼敲着键盘,
画架旁的姑娘握着笔,笔尖悬在半空,而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温凉的牛奶。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各自忙碌,可画里的每一缕线条,都透着说不出的熨帖与心安。
陆择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落在画角那行小字上,家·终章。
他没出声,只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握住乔欢还沾着墨渍的手,
指腹摩挲着她指尖的温度,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这幅画:“原来在你眼里,我们的未来……是这样的。”
尾音里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眼底却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餐桌上的暖光氤氲着饭菜的香气,糖醋排骨的甜香漫在鼻尖,是乔欢最熟悉的味道。
陆择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骨头上的肉炖得酥烂,他看着她小口啃着,
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刚去英国那会儿,我连糖醋排骨的糖和醋比例都摸不准。”
乔欢抬眸看他,他垂着眉眼,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第一次做的时候,糖放多了,
甜得发腻,寄宿家庭的阿姨还笑着说,这是‘思念的甜度’。”
他顿了顿,抬眼撞上她的目光,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淌出来:“后来练了无数次,总算调出和翰林学院食堂的味道。”
“为什么要和翰林食堂的味道一样?”乔欢顺口接了一句话。
第322章 坏消息
他夹菜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藏着什么多年的小心思终于要破土而出。
“也不知道哪个小猪,”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怀念的喑哑,“趴在课桌上,眯着眼睛跟我说,翰林食堂的糖醋排骨,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味道。”
乔欢的筷子顿在半空,眼眶微微发热,嘴里的排骨甜得刚好,却又带着几分让人心头发酸的滋味。
这温馨的场景很快被一通电话打断了。乔欢的配型结果出来了。
两人赶到医院,张尧已经拿着一份报告单,脸色凝重地在IcU外的走廊外等着,
陆择正陪着乔欢走近,看到他的神情,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学妹,”张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避开了乔欢骤然发亮的眼睛,先看向陆择,才缓缓开口,
“配型结果出来了,hLA抗原匹配度太低,而且交叉配型是阳性,
阿姨体内有针对你的预存抗体,移植后发生超急性排斥反应的风险极高,按规定,不能进行亲属移植。”
“什么意思?”乔欢的声音瞬间破了音,她猛地站起身,指尖死死抓住报告单的边缘,指节泛白,“学长,我没听懂……我是她女儿啊,怎么会配型不上?是不是检查错了?”
张尧叹了口气,耐心解释:“亲属配型成功率是高,但不是百分百。
hLA是人体免疫系统的‘识别标志’,你们俩的差异太大,再加上预存抗体的问题,这是医学上无法逾越的障碍,不是检查误差。”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阿姨之前有过输血史,可能就是那时候产生了抗体,导致配型难度大幅增加。”
乔欢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支撑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幸好陆择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才没摔倒。“配型不上……那怎么办?”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等待名单还在排着,可我妈妈等不起啊……”
陆择收紧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牢牢护在怀里,抬头看向张尧,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除了直系亲属,还有其他办法吗?
比如其他血缘关系近的亲属,或者有没有加急排期的可能?”
“按国家规定,肾脏分配得按等待名单的排序来,优先考虑病情紧急度、等待时间这些因素,不能违规加急。”
张尧叹了口气,轻轻摇头:“不过可以试试找其他近亲属,比如阿姨的兄弟姐妹、叔伯姑舅这些。
血缘关系近的话,匹配成功率会比陌生人高。但前提是他们自愿,而且身体条件达标,没有基础病。”
乔欢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濒死的烛火被一阵风意外吹亮,
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被更深的绝望吞没。
她父亲走得早,母亲的兄弟姐妹在她家遭遇变故后,关系早已疏淡如纸,这些年几乎断了联系。
人情冷暖,谁都不想有个需要帮扶的穷亲戚,他们是否愿意伸出援手,来做配型,实在是个未知数。
陆择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失落,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抚道:“别慌,我来联系。
不管是找亲属,还是跟进等待名单的进展,我都会处理好,不会让阿姨等太久。”
他随即转向张尧,语气坚定:“麻烦你这边帮着备注一下,一旦有合适的遗体肾源,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另外,我现在就安排人联系阿姨的亲属,尽快带他们来做配型检查。”
张尧点点头:“我会盯着系统,有消息立刻同步。
也别太担心,虽然亲属配型没成,但等待名单里会根据现在阿姨的病情紧急度加分,而且她是器官捐献志愿者家属,排序时会有优先权,比普通患者机会大一些。”
乔欢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陆择怀里。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她曾以为自己是母亲唯一的希望,可这希望却在瞬间化为泡影,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陆择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无声地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像我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可以吗?”陆择突然抬头,看向张尧,声音平静得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乔欢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陆择,你别犯傻,你没有这个责任,也没有这个义务,你身后担的责任……”
张尧也愣住了,他从未想过陆择对乔欢的爱,竟会深到爱屋及乌到如此地步。
他随即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陆神,你这想法以你和病人的关系行不通。按现行的《人体器官捐献和移植条例》规定,
活体器官的接受人只能是捐献人的配偶、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旁系血亲。
你和阿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是法律认可的亲属,就算你自愿捐献,医院也不能受理,伦理审查这一关根本过不了。”
乔欢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因为希望的破灭,而是因为后怕。
她看着陆择,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坚毅,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消化这个无法逾越的法律障碍。
“对不起。”陆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他转过头,看着乔欢哭红的眼睛,伸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我……”
“别再说了。”乔欢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阿择哥哥,
我…真的,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么多。但是,你不能有事。如果你为了我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第323章 瞒着她
乔欢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割在陆择心上。他知道她是认真的拒绝自己。
但他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忧郁的眸子里,此刻除了悲伤,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保护欲,……她在保护他。
陆择的心,在那一刻被彻底融化了。他将她再次拥入怀中,力道比刚才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我听你的。”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后的温柔,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路可走。阿尧说了,阿姨有优先权,我们还有等待名单。
而且,我刚才说的联系亲属,也一定会去做。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乔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力量。
她知道,陆择的话是安慰她,那些希望真的很渺茫,但现在不是脆弱的时间。
陆择将乔欢安抚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稍作休息,才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张尧刚送走一位病人,转身就看见陆择面色沉凝地走来,立刻猜到他的来意。
“陆神,你今天可真把我吓着了。”张尧一边说着,一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
调出《人体器官捐献和移植条例》的条文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活体器官捐献只能在亲属间进行。
你跟乔阿姨非亲非故,就算你真想捐,医院也绝对不能受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非亲属配型成功率本来就极低,就算侥幸匹配上,
术后排斥反应的风险也比亲属间高得多,对你和阿姨都是双重风险。”
陆择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
他知道张尧说的都是事实,但只要一想到乔欢无助的眼神,他就无法坐视不理。
“我知道。但如果万一配得上,我和乔欢结婚,那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陆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张尧闻言,猛地抬头看向陆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他从未想过,陆择会为了乔欢,做出如此不顾一切的决定。
“陆神,你疯了?”张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结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和乔欢……你们之间的情况,陆家那头还没点头,你自己不清楚吗?”
陆择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机还给张尧,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很清楚。但现在,我只想知道,这个办法,在法律上是否可行。”
张尧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理论上,是可行的。
根据《人体器官捐献和移植条例》,配偶是可以作为活体器官捐献者的。
但前提是,你们的婚姻必须是真实有效的,而不是为了捐献器官而假结婚。”
张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
“而且,就算配型成功,从你们结婚,到通过医院伦理委员会的审查,再到术前准备,
这中间需要多长时间?乔阿姨的身体,能等得起吗?比起这样做,你可能回家一趟……”张尧没有再说下去。
陆择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些。时间,是他们现在最耗不起的奢侈品,
“我先配型,不要告诉乔欢,我不想。她再失望。”陆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
“其他的,都再说。你不也说概率很低吗?我只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一试。为了她,我愿意赌上一切。”
“你想先瞒着她?”张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陆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配型成功,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如果不成功呢?你打算怎么收场?”
陆择深吸一口气,他当然想过这些问题。但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让乔欢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与失望后,再承受一次可能的希望落空的打击。
“配型结果出来再说。”陆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成功,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如果不成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张尧冷笑一声,“陆神,你把婚姻当成什么了?儿戏吗?你以为乔欢是那种可以被你随意摆布的女人吗?”
陆择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当然知道乔欢不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乔欢的骄傲和倔强。
“我知道她不是。”陆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我现在只想救她的母亲。至于我和她……”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张尧看着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改变陆择的决定。这个男人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人能阻止他。
“行,我可以帮你瞒着。”张尧妥协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陆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如果配型成功,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告诉乔欢真相。”张尧的语气异常严肃,“你不能用这种方式绑架她嫁给你。
她有权利知道一切,也有权利做出自己的选择。”
陆择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张尧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择走上一条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的路。
“明天早上,你到医院来,我带你去做配型。”
张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谢谢。”陆择站起身,向张尧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回到病房外的长椅时,乔欢已经睡着了。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陆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愧疚和爱意。
乔欢,对不起。这一次,我又要瞒着你了。陆择轻轻吻了吻乔欢的额头,拿出手机打开,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熟记在心里的电话。
第324章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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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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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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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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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爱的底气
叶修没有戳破她的逞强,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一片冰凉像细针,轻轻刺进他的心里。
“进去吧,布展的人早把你的画安置妥当了,就在最醒目的中央展区,好些收藏家早就打听着你的工笔画了。”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裹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可乔欢听着,心头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酸意漫上来,又被她强压下去。
展馆里灯火亮得晃眼,一幅幅画作在射灯的映照下静静舒展着肌理与色彩。
乔欢的工笔画被装裱在质感厚重的画框里,墨色浓淡相宜,线条细腻如丝,与周遭色彩浓烈、笔触张扬的油画形成鲜明的对比,像喧嚣尘世里一方安静的隅角。
她刚踏进自己的作品展区,主持人就眼尖地捕捉到了她的那一席白裙的纤细身影,立刻拿着话筒扬声介绍:“各位来宾,现在向大家介绍一位年轻画家,本次画展唯一的工笔画新锐画家,乔欢小姐!
乔小姐在上半年的处女展上,六件作品一举拍出一百五十万的佳绩,惊艳业界。
而这次,她为我们带来了潜心打磨的《家》系列四幅佳作,各位对作品有兴趣的画友,现在可以向乔小姐提问交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赞叹,乔欢攥了攥手心,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或探究或惊艳的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缠得乔欢指尖都在发颤。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灶火温粥》的画框上,青灰砖灶的热气仿佛要漫出画布,母亲搅粥的手温柔得能漾出水来,孩子递枣的笑靥甜得晃眼,父亲倚门的目光缱绻如春水。
“乔小姐这幅《灶火温粥》,题跋‘粥暖一窗,烟火寻常’,真是说到了人心坎里。”有人赞叹。
但就在这时有一位收藏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他慢悠悠地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话锋陡然一转:“寻常人家的三餐四季,最是磨人,也最是动人啊。
只是乔小姐这样的年纪,怕是没有接触过这么古朴的光景吧?
不知这幅画,乔小姐是全凭想象勾勒,还是……借鉴了哪位前辈画家的手笔?”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展馆里方才的温和氛围,周遭的议论声倏地低了下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乔欢脸上,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乔欢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指尖的凉意转瞬被掌心的温度焐热。
她抬眼望向那位收藏家,目光澄澈,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先生说笑了。这画里的光景,不是想象,也不是借鉴,是刻在我骨血里的童年。”
乔欢话音微微一顿,目光掠过画框里的青灰砖灶,笑意里添了几分缱绻的怅然:“我不是城里人,生在星城郊外的一个小镇。”
她抬手指向画中砖灶上那道浅浅的豁口,声音轻得像拂过稻浪的风:“这道痕,是我四岁那年贪嘴,踮脚去够灶上煨着的红薯,失手摔了粗瓷碗磕出来的。
奶奶念叨了我半晌,却还是把烫手的红薯剥了皮塞到我手里。”
“小镇的日子慢,慢到一碗粥能熬出满屋子的香,慢到父亲在自家香烛铺,倚门等我放学的身影,能被夕阳拉得好长好长。”
她的声音轻轻顿住,眼底漫过一层细碎的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边,“虽然那个身影,以后再也不会在巷口等着我了。”
话音落时,展馆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她却忽然弯起唇角,那笑意里带着怀念的暖,也带着释然的轻:“可他留给我的爱,是刻在骨血里的底气。
让我后来不管遇到多少难捱的困境,是画案前灵感枯竭,熬到深夜的困顿,是一个高一的女孩在母亲病床前面,对费用,对疾病,手足无措的慌张,还是此刻内向的我,被众人审视的局促,我都能咬着牙,一步步走过来。”
这话一出。热闹的展馆里的突然静默了,那点因怀念而起的怅然,
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温柔地裹住了满室的人。
就在这时,一位穿唐装的老者忽然站起身,他朝着乔欢微微颔首,
目光里满是赞许与动容:“乔小姐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了自家的老父亲。
这画里的烟火,这藏在字句里的情,才是最难得的珍宝。”
他抬手,声音洪亮,穿透了满室的寂静:“《灶火温粥》,我出三十万买下。”
这个价格,满座皆惊,这对于新人画家的作品来说基本上算是顶格了。
老者却不以为意,只望着乔欢,缓声道:“好画当配有心人。
我买的不只是一幅工笔,更是一份藏在粥香与夕阳里的,沉甸甸的爱。”
方才发难的收藏家先是一愣,随即起身对着乔欢郑重地拱了拱手,
脸上满是歉意:“乔小姐见谅,是我唐突了。只凭年岁便妄断你的经历,实在是有失偏颇。”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灶火温粥》上,眼底已是全然的认可与欣赏:“方才听你讲起小镇旧事,
才知这幅画里的每一笔,都是浸着心血的真情实感。这样的好作品,值得更好的价格。”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号牌,声音朗然:“我追加报价,三十五万!”
这一声喊出,展馆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连主持人都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高声附和:“这位先生追加报价三十五万!还有更高的吗?”
展馆里瞬间静了两秒,随即有人低声议论起来,目光在那位收藏家、唐装老者和《灶火温粥》的画框间来回打转。
唐装老者捻着胡须笑了笑,慢悠悠举起号牌:“老朽今天难得遇到心头好,就要添个热闹,四十万。”
这下满场哗然。谁都看得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竞价,而是两位藏家对这幅画里真情的认可。
第330章 神秘的夫人
还没等乔欢说出第四幅画她想要停售自留的话,“最后的这幅画,我出50万!”人群中一位女声传来,引起四周一片哗然,
很少藏家会在底价都没有出的情况下就直接出价的,还是如此高的价格,
“这位夫人好魄力!”主持人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还未报出起拍价,您就直接给到五十万,足见对这幅画的喜爱!”
妇人微微颔首,没急着应声,只抬眼看向站在展墙旁的乔欢。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些,声音轻缓得像拂过湖面的风:“姑娘,你就是这幅画的作者吧?
乔欢看到面前这位穿着贵气但又不失静雅的妇人,
对方身着一袭月白色真丝旗袍,领口绣着几枝淡粉玉兰,腕间一只冰种翡翠镯子衬得肤色莹白,周身透着股经年沉淀的温婉气度。
妇人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家.相伴》的画框上,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方才那句问话,
语气里并无半分倨傲,反倒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乔小姐和我想象中的很像。”
“夫人,您知道我?”乔欢的问语里带着不解的疑惑。
没有回答乔欢的问题,秦语音侧过身,指尖轻轻拂过画框边缘,声音轻缓得像一阵风:“方才听你讲起小镇的旧事,还有这画里的烟火气,实在让人动容。
我小时候也在羊城乡下住过几年,最是贪恋这样的粥香与黄昏。你的画,把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都好好藏起来了。”
乔欢怔了怔,连忙颔首浅笑:“夫人过奖了,只是画了些自己的回忆罢了。”
秦语音转头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亲和地补了一句,目光却越过乔欢的肩头,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挂着的那幅《相伴》,又很快落回乔欢脸上:“忘了自我介绍,我姓秦。
我丈夫生前也是一次名画家,所以耳濡目染我也成了个爱画之人,方才你的话,还有你的画,我都很喜欢。”
她没提陆择半个字,只像个寻常的书画爱好者,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打量,那是属于母亲的,对儿子放在心尖上的人的,不动声色的审视与在意。
“不过你这次展出的四幅画里,我最喜欢的是这一幅。”
秦夫人的目光缓缓移到第四幅《家·终章相伴》上,落在画中那个熟悉清隽挺拔的背影上时,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指尖轻点画框,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却无半分探听的唐突:“画这幅画里的背影时,看得出作者的爱意,这应该是乔小姐的写实画作吧?这位男士是乔小姐的心爱之人?”
乔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画中陆择的身影被暖黄的灯光勾勒着,连肩头的弧度都透着熟悉的安稳。
她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指尖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唇边漾开一抹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却没急着应声。
“嗯,我心爱的人。”乔欢应得干脆,尾音却轻轻沉了下去,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失落。
她望着画中那个背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画框边缘,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很好,好到我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生配不上他这样毫无保留的偏爱。”
秦夫人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画里,语气里添了几分旁人听不出来的温和:“真心换真心的事,只有愿不愿意,哪有什么配不配的。”
“可我一次又一次的退缩,把他推远了,我可能要失去他了……”乔欢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微微的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画框的木边,眼底那点失落又沉了沉。
“吵架了?”秦夫人挑了挑眉,语气里没有半分八卦的探听,反倒带着点过来人似的了然。难怪那臭小子自己不来,又要她这个老妈来捧自己心头肉的场。
“没有,是我的自卑,我的躲避,我的胆小,我的没用,太多次,让他心灰意冷了。”乔欢的声音发颤,尾音几乎要融进风里,她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连眼眶都泛起了红。
那些沉甸甸的愧疚翻涌上来,他为母亲奔波配型的疲惫,他在画展前默默帮忙的身影,他被自己冷言相对时眼底的失落,一桩桩一件件,都像细针,密密地扎着心。
秦夫人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又望向不远处那个始终凝望着这边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柔和得近乎叹息,
她轻轻拍了拍乔欢的手背,声音温软得像裹了层棉:“傻姑娘,真心喜欢的人,哪会那么容易心灰意冷。”
“而且大男人,这么容易就退缩,不要也罢。”秦夫人轻哼一声,嘴上说得硬气,背脊却莫名窜过一丝凉意,总觉得背后有道视线要把她烧出个洞来,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阿姨认识的优秀侄子一抓一大把,个个比他懂事体贴。”
她嘴上数落着,目光却忍不住往身后瞟了瞟,果然对上陆择无奈又带点委屈的眼神,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说不来,临时又赶过来。
秦夫人清了清嗓子,飞快转回头,又拍了拍乔欢的手背,语气更笃定了些:“听我的,别委屈自己。真要觉得他不好,阿姨给你介绍更好的。”
乔欢被她这话逗得鼻尖一酸,眼眶里打转的泪反倒憋了回去,嘴角忍不住牵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夫人,对不起,这幅画我不打算出售了……”乔欢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展馆里骤然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处乔欢站在离展墙不过几步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眼眶还泛红,声音却稳得惊人。
叶修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低声问:“乔老师,这……不合规矩吧?”
第329章 姓陆的家属
方才发难的收藏家非但不恼,反倒朗然一笑,声如钟磬:“老先生好眼光!四十万,小老弟就不跟了,这画,本就该归你这般懂它的人。”
乔欢立在原地,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她望着台下两位前辈交握的手,
望着满室灼灼而动容的目光,温热的湿意毫无征兆地漫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光影。
那些藏在人间烟火里的拳拳爱意,原来真的能穿透岁月风尘,跨过素昧平生的距离,被读懂。
基金会总监叶修站在一侧,看着拍卖流程尚未正式开场,乔欢的画便已拍出这般高价,当即决定趁热打铁。
他朝主持人招了招手,低声嘱咐几句,要将原定流程提前启动,就以乔欢的作品拉开序幕。
主持人清亮的嗓音瞬间响彻展馆,带着掷地有声的笃定:“虽然这位先生的出价已足够惊艳,但流程还是要走完。
四十万第一次!四十万第二次!四十万第三次,成交!”
清脆的槌声落下的刹那,展馆里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连带着乔欢的心脏也跟着轻跳。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台下深深弯下腰去,声音里浸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谢谢各位。谢谢大家!”
“那么,紧接着登场的是乔老师的这幅《檐下候归》,起拍价九万,各位可以积极出价!”
主持人顿了顿,特意扬高了声调,“这幅《檐下候归》是这次乔老师的作品里本人最喜欢的”
“有檐下灯黄,静待归人’的画意,第一次看见就勾起我刚入行时的记忆,商演到再晚,归家时,客厅的灯,母亲总会为我亮着。
而且据我们了解,三个月前某场拍卖会中,被一位马来西亚资深的收藏家,购买的乔老师的作品,登上了马来西亚国宝级画展的舞台,其口碑与价值,不言而喻!”
其实不必主持人多加介绍,《檐下候归》画中那份倚门翘首、望眼欲穿的盼归情愫,早已戳中了在场太多人的心事。
竞价声此起彼伏,一路从九万攀升至二十四万,才终于落槌定音。
拍卖槌落下的余音还在展馆里悠悠回荡,乔欢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尖锐地响起,震得她指尖猛地一颤。
看清来电显示是护工李阿姨的那一刻,她的心瞬间揪紧,难道是母亲的病情有了反复?
她慌忙避开涌动的人群,快步走到展馆僻静的角落,指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李阿姨,是不是我妈她……”
李阿姨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涌出来,她知道乔欢误会了她打电话的意图,
连忙打断了她的猜测:“不是不是,你妈妈情况好得很!
现在是有个情况,欢欢啊,你快跟阿姨说说,医院刚送来一份配型结果,是个姓陆的先生的,说是你妈的家属。
你妈前天不是已经做完肾移植手术了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份配型结果?”
李阿姨的语速又急又快,带着满满的困惑:“护士说他的配型结果其实不太合适,可张医生说,这人是你的家属,非要留着资料备案,说万一后续有需要呢。
我怕弄错了耽误人家,赶紧来问你,你家到底有没有这位姓陆的亲戚啊?”
“陆先生的……配型结果?”
乔欢的声音陡然发紧,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脑海里轰然闪过陆择方才举牌时,那张沉静得看不出情绪的侧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陆择。
她几乎是立刻就笃定了这个答案。
她想起那天,他认真地说要为母亲做配型,张尧学长说他的做法不合规定,机会更是渺茫得近乎没有。可他还是瞒着她,偷偷去做了。
只为她,赌一个几乎不可能赢的可能。
那些天,他总在医院和她家之间来回奔波,眼底的青黑浓得遮都遮不住;
术后,他从未追问过母亲手术的细节,怕给她压力,却总能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稳稳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对自己的付出,连张尧学长都看不过去了,才特意让护士把这份结果交给她—就是为了告诉她,陆择因为爱她,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而她呢?
她又是怎么做的?
这次陆择下定决心转身离开,心里该藏了多少委屈,多少失望。
展馆里的喧嚣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过来,模糊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乔欢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砸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李阿姨还在絮絮叨叨的声音。
她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将那点湿意尽数拭去,指尖还残留着眼泪的温热。攥紧手机,她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展厅深处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周遭的议论声、赞叹声渐渐落进耳里,却又被她尽数摒除在外。
展馆内的拍卖,已经到了第三幅《雨夜围炉》。主持人特意放缓了语速,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诸位请看这幅画里,那只煨着暖意的红泥小炉,炉上温着酒,
炉边坐着人,藏着的,是一家人风雨同舟的岁岁年年。起拍价,九万!”
“十二万!”
“十五万!”
“二十七万!成交!”
槌声落下,主持人含笑扬声:“各位,接下来,便是乔老师的最后一幅大作《家·相伴》!有意向的朋友,可要抓紧机会了!”
乔欢闻言,目光猛地锁住了那幅画。画中那个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背影,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
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这幅画,她不想卖了。
因为画里的两个人,那样温暖的相处时光,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亲身经历一次。
如果将来他们没有结果,这幅画当成一场念想。
至少还有这一方画布,能替她记住,曾有个人,为她赌过一场没有胜算的可能,曾有一段岁月,值得她在往后的无数个晨昏里,反复回望。
“这幅画,我出50万!”
第331章 买卖
“我知道。”乔欢抬眸,目光落在那幅《家·相伴》上,“这幅画,我愿意付违约金,把它留下来。”
“你疯了吗?”基金会总监叶修把乔欢拉到一边,声音更沉,带着几分无奈的低吼,“欢欢,清醒一点!你知道不知道这意味着,
要是按第四幅画的买家报价走违约合同的话,你今天拍的另外三幅画的报酬全部搭上了,还落个不好的名声,董事会那边知道别说后续的合作,连你妈下阶段的康复费都要悬!”
乔欢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却死死盯着画框里那个清隽的背影,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可我……我想把它卖掉。”
乔欢的指尖猛地一颤,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画框木边的粗糙纹路,像极了医院缴费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笔,都刻着沉甸甸的现实。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抬眼看向叶修,眼底的光没有灭,“这幅画不一样,它是……是我生命里的救赎。”
“救赎不能当饭吃!”叶修急得额头冒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阿姨那边的排异药,进口的一支就要上万,后续的康复理疗更是无底洞!你把三幅画的报酬全赔进去,拿什么填?”
乔欢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发紧。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两天深夜里对着医院每日发下来的账单,她计算着存款可以到撑到哪,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消瘦的样子,桩桩件件,都在提醒她现实有多锋利。
她的无助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秦女士的方向,对方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狼狈,腕间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乔欢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叶总监,违约金我会赔。三幅画的报酬不够,我可以接更多的稿子,画更多的画。但这幅《家·相伴》,我必须留下。”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因为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接触到这样的爱。”
“那我再加些价吧,乔小姐。”在旁看了很久没有出声的秦语音开口了,
此刻她的声音依旧温软,像裹了层蜜糖的丝绒,可这话落进乔欢耳朵里,却比淬了冰的尖刀还要刺骨。
乔欢太清楚这加价背后的分量按照合约,若是她顺顺利利把画售出,买家出价越高,她能拿到的酬劳便越丰厚;
可一旦她临时反悔撤拍,那笔需要赔付的违约金,只会让她不得已的妥协。。
乔欢抬起眼,眼底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被雾打湿的玻璃,蒙着化不开的无助。她望着秦语音,嘴唇轻轻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语音这轻飘飘的加价,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躲不开,也逃不掉,只能任由现实的潮水漫过胸口,将那点攥得发烫的念想,一点点淹没、碾碎。
原来,他走了,她连这最后一点可以攥在手心的温暖,都留不住。
人群里,有人瞥见乔欢那汪噙在眼眶里的湿意,心脏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迈步上前。
可秦语音投来的那道让他忍住别坏事的目光,硬生生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攥紧了拳,抬眼看向秦语音时,,无声地警告,老妈玩别太过了。
秦语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低声嘀咕了一句:“啧,这恶婆婆的角色,可真不好演。”
她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儿子,眼底的锐利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戏谑,她动了动嘴巴,口型刚好能让他看见:“放心啦,傻儿子,分寸我有数。”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秦语音轻轻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六十万,这幅画,谢谢乔小姐割爱了。”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乔欢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那串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心口更是一片冰凉。
她看着秦语音从容地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下下,都像是踩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
做为总监的叶修接过工作人员包装好的那幅还带着乔欢指尖余温的画,缓步走到秦语音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秦女士,多谢您对乔欢和她作品的厚爱。”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伸手,轻轻推了推身侧还怔在原地的乔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大客户别得罪了,别愣着,去道声谢。”
乔欢猛地回神,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堪堪挂在唇角,连眼底都漾不开半分暖意。
她对着秦语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多谢秦女士对我的作品的……喜欢。”
秦语音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那点藏不住的眷恋,她笑着对乔欢说“乔小姐不送送我?”
乔欢收起情绪,客气的添了层妥帖的礼貌,声音也平稳了些:“当然,秦女士这边请。” 说着,她率先转身,脚步不疾不徐地引着路,廊下的灯光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将那点未散尽的怅惘,掩得严严实实。
秦语音边走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画框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乔小姐,是不舍得这幅画,还是不舍得画里的人?”
秦语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里的戏谑淡了几分,多了点过来人的温和:“如果不舍得画,有空可以到阿姨家里来看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画心的位置,目光意味深长:“如果不舍得人,记住今天的感觉,勇敢面对自己,
好好握住他。以后无论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要轻易放开他。”
乔欢的瞳孔倏地一缩,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怔怔地望着秦语音,眼眶里的湿意又开始往上涌,那些憋了许久的委屈和迷茫,在此刻竟化作了一句脱口而出的茫然:“您……您的话里好像有别的意思?”
第332章 不负责任
秦语音望着乔欢错愕怔忪的模样,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眼底狡黠的光与温柔的意绪缠缠绵绵地交织着:“小姑娘,阿姨忘了告诉你,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越过乔欢微颤的肩头,落向不远处那个难得显出几分局促的身影,
语气里漫开几分无奈的宠溺:“我有个儿子,平日里精明得跟个人精似的,偏偏一遇上感情,就成了个傻乎乎的愣头青。
怕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不爱不爱他,干脆就做了只缩头乌龟,连句爱都不敢明明白白问出口,就先做了逃兵。”
秦语音笑着轻叹一声,那声叹息里,满是揉碎了的无奈与纵容:“可那傻小子,又哪里真能放得下你。”
她抬手指磨了磨那幅还氤氲着清浅油墨气息的画边,眼底闪过了然的光:“所以才巴巴地托了我这个当妈妈来帮他一把,
替他探探你的心意。
你看啊,你们俩,明明都舍不得把这幅藏着共同回忆的画转手,这不是爱,又能是什么呢?”
话音落定的刹那,她扬高了声音,朝着角落里那道僵直的身影朗声喊了一句:“躲在那儿的家伙,还不快过来!”
乔欢的瞳孔里,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陆择的身影。
明明才不过四天未见,可在她的感知里,却像是隔着山长水远的一辈子。
那些被拍卖场的喧嚣裹挟、被现实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刻,那些攥紧画框、指尖泛白的瞬间,在此刻尽数褪去了痕迹。
只剩下他站在那里,眉眼间盛着她最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又藏着几分笨拙的温柔。他的呼吸微微急促,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时,眼底翻涌的慌乱与疼惜,几乎要漫出来。
“欢欢。”他轻轻唤她,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乔欢望着他,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滚烫的眼泪砸落在衣襟上,她却没再强忍,只是朝着他的方向,用力地、用力地弯起了唇角。
她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将那点湿意尽数拭去,指尖还残留着眼泪的温热。
掌心攥着手机,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机身传来,她转过身,朝着人群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像是撞在人心尖上。周遭的议论声、赞叹声潮水般涌进耳里,却又被她尽数摒除在外。
有人注意到她的动静,纷纷侧目看来,连台上的主持人都下意识地停了话头。
乔欢却丝毫不在意这些目光,脚步越迈越快,直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字字清晰:
“陆择,你怎么来了?”
他眼底的倦意还没来得及好好藏起,被顶光一照,便显得格外分明。
可他还是先朝着她弯了弯唇角,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来看你的画,看你有没有把我画丑。”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又补充道:“你的画出展,我总该来捧个场。”
话音落下时,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母亲手中那幅《家·终章相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像是在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
秦语音看着儿子反常的局促不安的模样,忍不住暗自摇了摇头,这个人,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
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她正想着再开口助攻两句,没想到乔欢却先一步出声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雷,瞬间落在了原地。
“哦,我以为你是来看女朋友的高光时刻。”
“女朋友?”陆择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眼,错愕过后,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那双藏着倦意的眸子,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面前的乔欢紧紧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微微发颤。
周遭的喧嚣、众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只听得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怀中人温热的呼吸。
“欢欢,你……你答应了?”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尾音甚至有些发飘,像是生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怕这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乔欢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故意拉长的尾音,尾椎骨抵着他坚实的胸膛,指尖却悄悄揪住了他衬衫的衣角,力道轻得像撒娇。
她微微偏过头,湿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水光,却偏要弯起唇角,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哦,原来在你心里,我还不是你女朋友啊。”
一句话,让陆择环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低头,撞进她那双带着狡黠的眼眸里,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方才的狂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娇嗔撞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全是慌乱的甜。
乔欢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故意的委屈,指尖还在他的衬衫上轻轻拧了一下。
她偏过头,朝着不远处看热闹的秦语音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那我要向阿姨告状,她儿子都和我睡一起了,现在居然想耍赖不负责任。”
这话一出,陆择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猛地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声音里带着几分求饶的喑哑:“你是女孩子,有些话,别……别乱说。”
“这话不是你说过的?你忘了?”乔欢萌萌的脸蛋带着些不解?
陆择的呼吸猛地一滞,耳根的红意瞬间蔓延到脸颊。
他哪里会忘。
前阵子,因为乔欢因为担心自己和母亲配型结果不合,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熬了两天每晚都睡不着。
他放心不下,索性搬到她家,为了让她安心点,留宿在她房间陪着她睡,才睡着。
后来气氛松快些了,他鬼使神差地逗她,故意板着脸说“我就和阿姨告状她女儿睡了我不负责任”,原是句半真半假的试探,带着点自己都没敢深究的心思。
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句随口的玩笑话,竟被这丫头记到了现在,还这般理直气壮地搬出来,当成了“讨伐”他的证据。
第333章 婆婆的认可
秦语音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干脆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看戏,还不忘扬声附和:“好啊,阿姨给你做主!
这臭小子要是敢不认账,我第一个饶不了他!阿姨可不是什么老古董,别的规矩我一概不管。”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慢悠悠打了个转,最后落定在乔欢泛红的脸颊上,
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啊,就盼着你们俩,最好把结婚、怀孕这些事一条龙全给我办利落了,也好让我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连空气里都飘着暖融融的打趣。
陆择耳根发烫,窘迫地咳了两声,伸手便捂住乔欢的耳朵,闷着声朝秦语音抗议:“妈!您胡说什么呢!”
秦语音哪会理会他的羞窘,只朝着乔欢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促狭与疼爱,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藏都藏不住。
乔欢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熨过,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染出蜜色的薄红。
她慌忙从陆择怀里挣出半截身子,朝着秦语音连连摆手,声音细弱得像蚊蚋振翅,还带着点语无伦次的慌张:“阿姨,您误会了!我们……我们就是单纯盖被子睡觉,真的什么都没做!”
这话一出,秦语音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眼角的笑纹都跟着漾成了花。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乔欢的手背,眼底满是过来人似的了然:“好好好,阿姨知道,盖被子睡觉,什么都没做。”
那拖长的尾音里,藏着的调侃几乎要漫出来,勾得周围又是一阵低笑。
陆择的脸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干脆伸手把乔欢重新按回怀里,捂住她还想辩解的嘴,闷着嗓子朝秦语音告饶:“妈!您就别逗她了!”
乔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的热度瞬间窜到了耳根,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她猛地咬住下唇,懊恼地往陆择怀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个球,藏进他的骨血里才好。
完了。
她怎么就脱口而出这种话?
原本是想辩解两人清清白白,可这话听在秦语音耳里,岂不是更显得欲盖弥彰?阿姨会不会觉得她太随便,才敢和陆择共处一室过夜?
乔欢的心猛地揪紧,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胸口像是压了团温温的云。
她偷偷抬眼去看秦语音,却不偏不倚撞进对方含笑的眸子里,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嫌弃,反倒满是温和的打趣,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陆择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低头便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他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对着秦语音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好啦好啦,妈,您就别逗她了,小姑娘脸皮薄。”
秦语音见她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指尖的温度温和又柔软,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傻孩子,”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笑意里满是了然,“阿姨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爱闹些小别扭,说些口是心非的傻话。”
她瞥了一眼自家儿子那副恨不得把人护进骨子里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我家这臭小子,看着精明,其实心眼实得很。能让他放在心尖上,巴巴地求着我来帮忙的姑娘,又怎么会是随便的人?”
秦语音握住乔欢的手,掌心的暖意一点点漫进乔欢微凉的指尖,熨帖了她心底的那点不安。
她放柔了语调,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阿姨喜欢的,就是你这份直率坦诚。往后啊,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儿子,这个给你。”秦语音笑着将那幅还带着油墨淡香的《家·终章相伴》往陆择面前推了推,目光在他和乔欢紧紧相贴的身影上打了个转,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暖意。
“这画啊,本就是你们俩的念想,搁我这儿总不算完满。”
她伸手拍了拍画框,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叮嘱,“拿着吧,往后好好收着,最好挂到你们新房去。你这傻小子,可得把人家姑娘的心揣牢了,别弄丢了。”
陆择伸手接住画,指尖触到微凉的画框,目光落在画布上相伴的身影上,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侧头看向怀里还红着脸的乔欢,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低哑却格外郑重:“放心,丢不了。”
“好了好了,”秦语音笑着摆摆手,故意做出一副招架不住的模样,“老人家可吃不了这么多狗粮,任务完成,阿姨我先走了。”
她走到乔欢身边,又拍了拍她的手背,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温和:“欢欢啊,有空记得来找阿姨喝茶,阿姨还想听你讲讲这幅画里的故事呢。”
说罢,她转头看向陆择,方才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添了些许郑重:“你们俩在一起的事,阿姨我呢,是一万个赞同。
但陆家那边的情况,阿择,你该和欢欢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两人相牵的手,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前方会有些什么样的坎,欢欢总得提前知道,往后你们才好一起迈过去。”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出口走去,身影渐渐融入展厅的人群里,步履从容,没再回头打扰这对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年轻人。
展厅里的人潮渐渐散去,喧嚣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一幅带着墨香的《家·终章相伴》。
陆择几天没见,陆择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怜惜的用指尖轻轻蹭过乔欢那片还未褪去的绯红。
怀里的人还埋着头,发丝蹭着他的颈窝,软乎乎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的闷声闷气:“臭阿择,都怪你。”
他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去,带着滚烫的温度:“怪我什么?怪我没早点捂住你的嘴?还是怪我没早点要你负责?”
第334章 陆小醋坛子
两人正相拥着说着悄悄话,展厅从内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是基金会总监叶修。
他指间捏着一张薄薄的支票,看着腻歪的两人,顿了顿,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脚步不疾不徐,径直朝两人走来。
“欢欢。”叶修的声音清润如浸了春水,堪堪打破了这满室的缱绻静谧。
他将支票递到乔欢面前,指尖掠过纸面时带着微凉的触感,“这是这次画作拍卖的收益分成,账目都核对过了,你看看。这次的作品反响真不错,再接再厉啊。”
乔欢慌忙从陆择怀里挣出来,脸颊烧得滚烫,指尖捻住支票一角时,连指腹都跟着泛起热意。心跳得又急又乱,
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生怕叶修瞧出她和陆择之间那点不言而喻的亲昵。“我信得过你,叶哥。”
叶修看着乔欢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的目光落下来,不偏不倚地撞在乔欢和陆择交握的手上,笑意里添了几分揶揄。
自那晚他自我释怀后,此刻面对乔欢,语气里便多了几分同事间的熟稔打趣:“看来能让欢欢画出《家·终章相伴》这样的作品,陆少的羹汤,不止暖胃,更暖心啊。
当然了,这次拍卖也多亏了您的慷慨,我们基金会的同事,总算能借着你的光,吃顿丰盛的大餐了。”
乔欢听见这话,耳根又热了几分,偷偷抬眼去看陆择,却见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陆择伸手揽住乔欢的腰,掌心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将乔欢往他身边带了带。那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
乔欢心头微微一颤,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分明知道他是在意,可被他这样吃醋,心底又漫上来几分甜意,连带着脸颊的热度都降不下去。
陆择目光落在叶修脸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却又在转瞬之间敛起,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客气了,为了留住我们共同的回忆画面,花点小钱不算什么,说起来,先前答应请叶总监吃饭,因为最近真的太忙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欢欢妈妈那里的情况也离不开人,”
陆择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腰侧,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辩的笃定,“下次再有机会,怕是要等到我们的婚礼了。届时,还请叶总监务必赏光早到,给我们做个见证。”
叶修笑着应了声“如果俩位有那一天,我一定早到。”又叮嘱了乔欢几句关于后续工作上的事,便转身离开了展厅。
脚步声渐远,周遭的静谧又漫了回来,带着展厅里油画颜料淡淡的松节油香气。
乔欢还被陆择圈在怀里,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着她的腰侧,方才那点刻意加重的力道已经松了,指尖却还轻轻摩挲着,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乔欢仰头看他,他下颌线还绷着一点,眉峰微蹙,眼底却没了方才对着叶修时的冷意,只剩下浅浅的、化不开的沉郁。
“还生气呢?”乔欢伸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声音放得软,“叶哥就是随口打趣一句。”
他垂眸看我,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耳垂上,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低头,在我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带着点微凉的触感。然后看向怀里的人,语气酸溜溜的:“刚才笑得挺开心。”
乔欢一愣,抬头撞进他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别扭的眼神里,忍不住失笑:“我就是礼貌性地回应一下。”
“礼貌性回应需要笑成那样?”陆择哼了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他夸你两句,你就眼睛都亮了。”
乔欢被他这副幼稚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吃醋了?”
陆择别过脸,嘴硬道:“没有。”
可揽着她腰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他低头看着那幅《家·终章相伴》,语气带着点霸道的占有欲:“这幅画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以后除了我,谁都不许这么夸你。”
乔欢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软糯:“好,只许你夸。”
“走,我们回家!”
陆择驾车四个小时,一路风驰电掣,直接将乔欢从上海画展的喧嚣里,
拽回了星城中心医院的清冷夜色中。他太清楚,乔欢的心尖上悬着什么,是还躺在IcU里,让她牵肠挂肚的母亲。
乔欢推开车门下去,凛冽的夜风裹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呛得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回头望去,陆择还静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搭着方向盘,竟没有要跟着下车的意思。
车窗半降,昏黄的路灯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声音隔着薄薄的玻璃传过来,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却熨帖得厉害:“我在这儿等你。你慢慢来。”
“你不下车?不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妈妈吗?”乔欢轻声问。
她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IcU外沉寂的长廊,尾音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我?可以吗?”陆择猛地从驾驶座上直起身,尾音都打着颤,
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欣喜像破土的嫩芽,瞬间漫上他的眉眼,“会不会太打扰阿姨了?”
他怎么会不想去。上次阿姨刚从术后昏迷中苏醒,他特意提早停好车,满心欢喜地准备和乔欢一起进去探望,
可乔欢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心思,脚步匆匆,径直就进了IcU的门,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他只能独自站在门外,任由那点雀跃的欢喜一点点冷却,凝成沉甸甸的失落,在胸腔里慢慢发酵。
那些没说出口的关心,那些想要一同分担的焦灼,最后都化作了走廊里无声的等候,陪着他消化掉满心翻涌的情绪。
出来后的乔欢更是直接让他回家休息,以他工作忙为由,让他以后不用经常往医院跑。
那一刻,陆择的心像被什么重重蛰了一下。
第335章 回应
自重逢以来,一直都是他主动靠近、主动付出,乔欢始终被动接受,礼貌、克制,却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
他不知道,分开了七年,这段时间她对他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是习惯?是感激?
还是仅仅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依靠、却不必回应的人?
人啊,想多了,委屈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那天,他才会做出那样冲动的举动。
他偷偷回去乔欢家,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
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也是对自己这些日子所有主动的一次狼狈收场。
他以为,他们之间,慢慢淡了,大概也就这样了。但那特意断了联系的两天,他过得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原想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用密密麻麻的会议和报表,麻痹翻涌的情绪。
可坐在办公桌前,文件上的铅字却像是生了翅膀,怎么都落不到心里去。
指尖划过键盘,敲出来的字句颠三倒四,满脑子全是乔欢的影子,是她在画展上凝神作画的模样,是她守在IcU外红着的眼眶,是她偶尔回头时,眼里藏不住的疲惫与脆弱。
连沈确都调侃他这样的状态,回来公司还不如继续休假。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刻意的疏远,困住的从来都不是乔欢,而是他自己。
恰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秦语音的来电。
他划开接听键,那边传来熟悉的家常絮叨,从给他的房间里新换的窗帘花色,到她和姑姑陆炎艺学会了做新的青团口味,细碎又温暖。
陆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声音却不自觉地低哑下去。
没说几句,秦语音便敏锐地听出了端倪,语气顿了顿,少了平日里的轻快:“阿择,你声音怎么蔫蔫的,半点精神都没有。生病了?”
他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扯出一句没什么底气的话:“没有啊,妈,就是最近工作有点累。”
“累了就歇歇,别硬扛。”秦语音没戳破他的谎话,只叹了口气,
“这么忙,是你们公司出了问题吗?”秦语音试探着问,语气里裹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得到的却是陆择低低的一句否认。
“不是公司的事。”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乔欢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那句“照顾好自己”但乔欢并没有回他。
“那就是感情有问题喽。”秦语音的语气里陡然染上了几分打趣的意味,尾音都带着点藏不住的八卦劲儿。
陆择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一顿,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含糊:“妈,您瞎说什么呢。”
“我瞎说?”秦语音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得很,“我还不知道你?工作上的事再难,你都不会是这副蔫蔫的样子。儿子长大喽,”
“给妈说说,妈给你当军师。”秦语音的声音里满是揶揄,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你这点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陆择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办公桌的木纹,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忍住,把他和乔欢的故事说了个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收拾东西走了。”
“嗨,你这傻儿子,走了就不怕回不去?”秦语音的音量拔高了些,随即又轻笑出声,
“你这孩子,多大的男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我们广府人从小就教,男仔追女仔就一条,胆大心细脸皮厚。
而且我听你的描述那丫头,肯定对你也有意思。”
陆择没吭声,想起这自己一次次的靠近,她一次次的后退,心口就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又想到明天,她要去上海参加她签约基金会后的拍卖画展。那四幅作品里有前几天以他对她的陪伴为蓝本的画作《相守》,
他想拍下那幅画如果他们没有以后,他就留作念想,但自己的身份不好露面。他想到了母亲可以代劳。
“明天开画展,我想去看看,但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立场。”陆择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妈,要不你帮我去看看?”
秦语音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恨铁不成钢似的:“你这孩子,出息呢?想捧场就自己去,让我老人家去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还得我替你递花,替你说那句‘我儿子还很喜欢你’?”
陆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窗外的夜色漫进办公室,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喉间泛起一阵涩意。“我担心她……”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怕自己的出现唐突,怕乔欢眼里的疏离,怕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微光,又被自己莽撞地掐灭。
秦语音没再追问,在电话头笑出了声,带着几分了然的得意:“行吧,行吧,难得我儿子有了放心尖上的人,我去探探口风。
“不过儿子啊,丑话说在前头啊,我顶多帮你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的态度,真要破冰,还得你自己来。”
陆择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一点松动,像绷紧的弦悄悄松了半分。
他“嗯”了一声,握着手机的指尖慢慢舒展开来。
窗外的夜风卷着零星的凉意吹进来,他却忽然觉得,心里那片连日来的阴霾,好像透进了一丝微光。
但他没想到的是,今天在画展拍卖会上发生的种种,都在他心头掀起了汹涌的波澜。
无论是拜托母亲秦语音旁敲侧击去试探乔欢对自己的心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还是她宁愿冒着违约的风险,也要想要护住那幅承载着两人共同回忆的画作,
这桩桩件件,都让他无比笃定,自己的爱从来都不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他的爱终于得到了乔欢的回应。
没想到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第336章 见家长
方才,乔欢轻声问出那句“你不和我去看看我妈妈吗?”的时候,陆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刻,她会主动开口,会愿意让他走进她最脆弱、最柔软的那片世界。
那一瞬间,连日来积攒的所有委屈、失落与不甘,仿佛都在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里,悄然松动,土崩瓦解。
陆择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下来,快步走到乔欢身边,下意识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脖颈时,又像被烫到似的,轻手轻脚地收了回来。他低头看她,眼底的光比头顶的路灯还要璀璨明亮:“我去旁边的花店买束康乃馨,很快。”
乔欢笑了,眉眼弯起,漾开一点细碎的暖意,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你是不是傻,买花到IcU。”
陆择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雀跃僵了一瞬,随即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耳根悄悄泛红。他怎么就忘了这个规矩,光顾着高兴,连最基本的禁忌都抛到了脑后。
“是我考虑不周。”他快步走回来,指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的歉意,“那我第一次见阿姨,总不好空手去吧。”
乔欢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眉眼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IcU门口的商店有卖无糖的藕粉,我妈以前总说那个牌子的最合她口味。”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你要是实在想带点什么,那个就好。”
陆择低头看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纤细白皙,像一截温润的玉。
心头那点无措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指缝,力道温柔却笃定。
“好。”他应声,眼底的光软得一塌糊涂,“听你的。”
夜风卷着零星的寒意,却被相握的掌心捂出了融融的暖意。
两人并肩走进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长廊里的灯惨白一片,脚步声被拉得又轻又长。
IcU的门是厚重的玻璃门,护士核对过信息,才放他们进去。
里面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衬得空气都有些凝滞。乔欢的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病床边时,眼圈又红了。
陆择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病人身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管子,安静地躺着。
明明是和自己母亲差不大的年纪,却因病痛夺去了她的鲜活与神采,只剩下单薄的轮廓陷在雪白的被单里。
他忽然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先前那点雀跃和期待,此刻全被IcU里冷冽的寂静浇灭,只剩下满心的小心翼翼。
他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沉寂,目光掠过乔欢微微颤抖的肩膀,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想伸手扶她,指尖悬在半空,
他不知道乔欢会以什么身份介绍他,怕在乔欢妈妈面前,觉得他没有分寸。只能轻轻蜷了蜷,最终落在她的身后,无声地护着。
乔欢弯腰,凑近母亲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妈,我带男朋友来看你了。”
她侧过身,看向陆择,眼底还盛着未干的湿意,却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妈,这是陆择,我的爱人。”
陆择喉咙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对着病床恭敬地弯了弯腰,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阿姨,我是陆择。”
这时候,乔欢母亲睁开眼,眼睫颤了颤,像蝶翼掠过苍白的枕面。
她的视线缓缓落定在陆择身上,那双因病痛褪去光彩的眸子里,竟漾出一点极淡的笑意,虚弱却温和。
乔欢猛地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妈,你这两天觉得怎么样?……”
陆择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温热的汗。
他往前走了半步,喉咙有些发紧,却还是努力弯起唇角,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阿姨。”
老人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目光在乔欢和他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她抬起插着针管的手,动作迟缓地朝乔欢伸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用眼神示意她看向陆择。
“欢欢,从上海回来了?这么爱哭鼻子呢,小陆笑话你了。”
沙哑的声音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带着久病后的虚弱,却又裹着几分乔欢熟悉的、带着宠溺的打趣。
乔欢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带着点鼻音反驳:“我才没有。”
陆择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的互动,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份难得的温馨:“阿姨,我不会笑话她的。
她只是太担心您了,这些天一直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
乔欢猛地转头瞪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却没什么威慑力。
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喟叹,乔母看着两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费力地抬了抬手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陆择坐下。
又看向乔欢,眼神里带着安抚,也带着点了然的温柔:“傻孩子……别哭了,妈这不是好好的吗?”
“张医生可说我厉害着呢,估摸着没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乔母的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轻快,她抬眼看向陆择,目光里盛着满满的感激与暖意,“小陆啊,这事张医生都跟我透底了。
这次阿姨能这么快找到合适的肾源,全亏了你在背后忙活,你这孩子,还特意跑去做了配型,看来你是真心喜欢我们家欢欢。
乔欢的鼻子猛地一酸,先前的泪水还没干透,新的温热又涌了上来。
她望着陆择泛红的耳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唤:“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第337章 只是想帮你
“不是,也没成功。”陆择慌忙摆手,耳尖的红意又洇开几分,语气里带着急于撇清的笨拙,
“主要还是阿姨您福气好,刚好有匹配的捐献者,各项条件都严丝合缝。我就是帮着家里人跑了跑流程,催了催审批进度,真没什么的。”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乔欢,猝不及防撞进她噙着泪光的眼眸里,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点硬着头皮给母亲打电话、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回国风险的周折,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乔母笑了笑,虚弱的眉眼间却盛着全然的通透了然:“傻孩子,哪有那么多刚好。要不是你在中间搭桥牵线,这福气,哪能这么快就落我头上。”
她撑着一口气,声音软得像棉花,眼底却漾着明晃晃的笑意:“等我出院了啊,小陆你可得空来家里坐坐。
阿姨给你做红烧肉,欢欢这丫头的手艺,可比不上我。”
陆择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廓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忙不迭点头,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好,阿姨,我一定去。”
乔欢在一旁听得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攥住母亲的被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羞赧的嗔怪:“妈,您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丫头。”乔母累得轻轻合上眼睫,声音渐低,“你们也累了,忙了一天还特意赶回来,妈妈也乏了。”
乔欢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鼻息。
指尖触到温热的鼻息,乔欢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胸腔,后背却已惊出一层薄汗。她替母亲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枕边的梦。
病房外的走廊静悄悄的,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晚风,散了几分白日里的焦灼。
陆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垂着肩站在廊下,路灯的光晕落在她发顶,描出一圈毛茸茸的边,忍不住放轻了脚步:“欢欢,看你的举动,你这几年都活在失去阿姨的恐惧中是吗?”
乔欢转过身,眼眶还是红的,方才强忍着的湿意,此刻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悄悄漫上了睫毛:“嗯,因为当年爸爸也是这样睡着就走。我很怕,“妈妈如果不在了,世上就再也没有我的家人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
不像刚才那样仓促的触碰,这次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慢慢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声音低得像哄小孩:“阿姨不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补上一句,语气笃定得不像话:“她会好起来的,以后还能给我们做红烧肉。”
她垂着眼,盯着走廊地面上交错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阿择,谢谢你。”
这句谢谢来得郑重,陆择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又去摩挲衣角,耳尖的红意迟迟没褪:“说什么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底,喉结滚了滚,“你别担心,阿姨的手术很成功,后续的康复……”
“而且你做了这么多都不告诉我,”乔欢吸了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笨?”
“不是。”陆择立刻反驳,语气急得像是怕她真的这么想,“你那时候压力那么大,能撑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说……我也没打算让你知道。”
乔欢抬眼,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
陆择的耳尖又悄悄红了,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声音低了几分:“你那时候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让你分心。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而且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欠我什么。”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坦诚而认真,“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更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我只是……想帮你。”
乔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她看着他紧张得微微抿着的唇,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忽然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害怕、无助,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她轻轻收紧了握着他的手,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坚定:“陆择,我没有觉得欠你。”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滑过他略显疲惫的眉眼:“我只是……很心疼你。”
陆择怔住了,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的喉结滚了滚,眼神瞬间变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欢欢……”
“你那段时间,是不是很累?”乔欢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心疼,“本来公司就忙,还为了我……。”
陆择笑了笑,抬手覆上她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忙是真的忙,但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声音低得像耳语:“看到阿姨今天能睁开眼跟我们说话,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晚风掠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陆择下意识地伸手,替她拨开,
指尖擦过她鬓角的软发时,陆择的动作顿了顿,掌心的温度几乎要透过发丝烫进她的皮肤里。
乔欢微微仰头看他,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却漾着细碎的光,像被晚风揉碎的星子。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
那点念头疯长起来,烫得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可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消毒水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来,不远处的病房里,还躺着刚熬过危险期的乔母。
不合适。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攥成了拳。
他咳了一声,掩饰般地偏过头:“很晚了,我们回家。你今天也累坏了。”
乔欢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只攥得发白的拳头,忽然就笑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竟像被晚风拂过的云,轻轻散了。
“好啊。”她说。
第338章 心的归宿是家
坐进车内,陆择忽然想起乔妈方才笑着叮嘱他有空上门吃饭的模样,喉间漫过一丝低哑的笑意。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住乔欢的手指轻轻晃着,尾音拖出几分痞气的调笑,
眼底却盛着藏不住的光亮:“你说,阿姨要是知道我不光早登过你们家的门,还赖在那儿蹭了两天饭、占了两天床,会不会抄起扫帚把我从楼上撵下来?”
刻意咬重的“赖”字带着几分戏谑,他的目光凝在乔欢泛红的耳垂上,眉梢眼角都浸着看热闹的狡黠。
乔欢的脸颊腾地烧起来,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两天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里明明她可以睡妈妈那间房,她却鬼使神差地让他挤在了自己的卧室。
一米五的床不算逼仄,可两人挨得那样近,夜里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的体温很暖,像个恒温的暖炉,隔着薄薄的被子都能熨帖到骨子里。
前几天,因为担心母亲的病情和配型结果,她总被失眠缠得翻来覆去,睁眼到天明是常事,可那两晚,窝在他身侧,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竟一夜无梦到天亮。那种踏实的、被人护着的安心感,是她从未有过的。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的掌心,声音细若蚊蚋:“……谁让你赖着不走的。”
尾音里的羞赧藏都藏不住,连带着攥着他的手,都悄悄加了点力道。
“嗯?好,是我想赖着不走。”陆择低低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乔欢的手背,
语气里带着点实打实的懊悔,眼底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我那堆东西搬走。”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窝在她床上凑活的那两晚,连空气里都飘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心头更痒了:“现在倒好,想光明正大地回去蹭顿饭、蹭半张床都难。”
他说着,忍不住凑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都怪你,当初对我这么冷漠,让我以为你烦我了。”
乔欢抬眼瞪他,眼眶还带着点泛红的湿意,语气里却藏不住那点委屈的嗔怪:“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别过脸,望着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那天我忙完医院的事回去,推开门就愣了,你的洗漱用品,还有你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全没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空落落的茫然:“明明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就是……一下子就空了。我以为你又像七年前一样,不告而别。”
陆择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泪,声音里满是懊悔的软:“对不起,欢欢。”
话音未落,陆择的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像是被点燃的星子,连声音都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雀跃,尾音微微上扬:“原来你也舍不得我啊?”
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目光灼灼地锁着她泛红的脸颊,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乔欢被他看得越发窘迫,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指尖缠着她的指缝,十指紧扣,他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早说啊,早说我就不搬了,天天赖在你家,看你还能不能把我赶走。”
“不过,现在阿姨总算知道我了。”陆择话锋一转,眼底的狡黠被他压得极好,只露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指尖还煞有介事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我得好好维护在岳母面前正人君子的形象,这样才好光明正大,以后随时合法住到你家去。”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乔欢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当然,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换个思路也行,你搬来我那里住,怎么样?”
乔欢被他这话臊得脸颊发烫,抬手就往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羞赧的嗔怪:“谁要去你家住!”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眼底的笑意,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他的手,没舍得松开。
长廊里的风从安全出口的缝隙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却被两人相握的掌心捂出了融融的暖意。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乔欢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眉头轻轻蹙了蹙,语气里带着点疑惑:“这不是去我家的路啊。这么晚了,我们去哪里?”
陆择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嗯,不去你家。”他没回答要去哪里,只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乔欢还想追问,他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跳:“想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拐进一条种满香樟的小路,路灯的光晕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车玻璃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乔欢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那点小小的疑惑,竟慢慢变成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雕花铁艺大门前,门扉缓缓打开时,乔欢才看清门后藏着的江城少有的独门独院的别墅。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着通向主楼,两旁种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晚风拂过,送来阵阵清浅的草木香。
陆择停好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挑高的客厅豁然开朗,落地窗外是打理得极好的小花园,暖黄的灯光从简约的吊灯上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衬得温馨又雅致。
乔欢站在玄关,看着这处处透着精致与格调的屋子,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和她那间温馨的出租公寓比起来,这里未免太过气派了些。
但随着别墅花园里的灯一一亮起,暖光漫过每一个角落,乔欢却猛地愣住了。
第339章 欢迎回家
这里的一切,怎么会如此熟悉?
浅米色的围栏蜿蜒着圈住一方庭院,原木色的茶几静静立在花园的树荫下,藤编吊椅轻轻晃着,
连阳台上那盆吊兰垂坠的弧度、摆放的位置……都和记忆里那栋别墅一模一样。
那是当年爸妈为了让她能去翰林学院读书,倾尽毕生积蓄,在星城富人区买下的家。
陆择似是看穿了她眼底的怔忪与局促,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声音放得柔缓,像晚风拂过耳畔:“欢迎回家。”
尾音带着几分笑意,沉醇又温柔,散在暮色里。他没给乔欢半点反应的时间,径直牵着她的手,覆在了玄关的指纹锁上。
“嘀”的一声轻响,锁芯弹开的瞬间,屏幕上跳出“录入成功”的字样。
乔欢的指尖还贴在冰凉的锁面上,心头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刹那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猛地转头看向陆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你……”
“早就想这么做了。”陆择微微俯身,鼻尖蹭过她柔软的鬓角,语气里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从今天起,这里也是你的家。随时来,不用提前打招呼。”
别墅的门被推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晚风里的草木气息,格外沁人。
屋内是简约的黑白灰风格,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暖意。
阳台上晾着洗得干净的白衬衫,风一吹,衣摆轻轻晃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柠檬味香薰,
淡淡的清香漫在空气里;就连冰箱的门把手上,都贴着一张她上次落在他家的便签,字迹被细心地护着,一点褶皱都没有。
乔欢站在玄关,望着这陌生却又处处透着熟悉的地方,指尖微微蜷缩,竟生出几分无措的局促。
陆择拎起那幅画,又顺手提起她的行李箱,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费力。
他转身时,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浅粉色的毛绒拖鞋,递到她面前,眼底盛着笑意:“新的,试试。”
乔欢愣了愣,迟疑着弯下腰换上。柔软的绒毛裹住脚踝,暖意瞬间从脚底漫上来,一路暖到心口。
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这双鞋的尺码竟分毫不差,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妥帖得不像话。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开口,话没说完,就被陆择含笑打断。
他倚着鞋柜,双臂抱在胸前,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像是揉碎了漫天星辰:“上次在你家,看到的。”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浓,“想着总有一天你要住进来,所以早就准备好了。”
“原来你是蓄谋已久啊。”乔欢望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的涟漪越漾越开,连带着声音里,都染上了几分无奈的嗔怪。
陆择直起身,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触的指尖漫过来,带着蛊惑人心的酥麻力道:“何止蓄谋已久。”
他的目光沉沉落进她澄澈的眼底,像是沉潜了多年的星光,亮得惊人,
又带着化不开的缱绻:“从你家的车第一次在翰林学院的梧桐道上把我撞倒,你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给我贴止血贴时,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颤;
到后来我被反锁在漆黑的厕所里,幽闭恐惧症发作得几乎崩溃,是你循着我的动静找来,握着我的手说‘同学别怕,我在’;
再到我和陆明卓打架,看到他有母亲撑腰很是羡慕,而我以为自己又要独自疗伤的时候,你竟敢翻陆家的高墙进来,笨拙却认真地给我处理伤口,
乔欢,那是我十七年来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疼着,是这样滚烫又踏实的滋味。”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愈发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时光里:“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盘算,怎么把你,完完全全地拉进我的人生里,再也不放手。”
乔欢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湖,被他这番话搅得彻底失了平静。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见过太阳的人,怎么舍得放弃光明?”
陆择的动作一顿,随即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嗯,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怎么敢放你走。
你是我的光,是我在无边黑暗里,唯一抓得住的那一点亮。”
乔欢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她慌忙别过脸,不敢去迎他过于灼热的目光,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毛绒拖鞋柔软的鞋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强装出来的嗔怪:“油嘴滑舌。秦阿姨对你不好吗?我看她待你,分明是胜过亲生母亲的情分。”
话音落下,她才惊觉自己转移话题的姿态太过急切,耳尖的热度愈发灼人,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淡粉,将她所有的故作镇定,出卖得一干二净。
陆择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令人心安的频率。
他伸手将她稳稳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清浅又缱绻。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心跳:“好,她对我确实很好。”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描摹着她后背的轮廓,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难懂的温柔与郑重:“可我总觉得,我人生里所有的幸运,都是从你出现才开始的。
是你,让我在无边的泥泞里,试着去相信,原来真的会有人愿意朝我伸出手。
秦女士让我相信爱情,相信有人会因为太爱自己的伴侣,所以爱屋及乌。
秦女士当初是因为爱我爸,才肯接纳我这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也因为爱我父亲,所以因为他临终所托,对我视如己出。”
第340章 陆家往事一
乔欢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但你妈今天在展厅说的,让你告诉我,我们在一起的事被陆家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坎。是什么意思?”
“陆家孩子的婚姻从来都不由自己做主。”陆择拉着乔欢坐到沙发上,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声音沉得像浸了夜色的湖水,缓缓说起陆家那些讳莫如深的过往。
“我爸当年为了娶我妈,也为了守住他那点画画的梦想,和爷爷大吵了一架,硬是放弃了陆家继承人的身份,净身出户走得干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乔欢后背的衣料,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翻涌的情绪。
“我小姑是陆家这一辈里最有经商天赋的,比大伯还厉害,可偏偏遭了妒嫉。
大伯怕她抢了自己的位置,设局陷害,硬是把她逼得远嫁中东。
你知道那边的规矩,一夫多妻,她差点被当成礼物送给当地的酋长。
幸好那时我爸正在那边采风,刚好碰到陆明舟偷溜到中国大使馆求救,拼了命把她救出来。”
“后来呢?”乔欢忍不住抬头,眼眶微红,声音发颤。
陆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继续道:“后来我爸为了让小姑和她的一双儿女就是明舟和小晴,能得到陆家的庇护,不得不和爷爷做了交易。他答应放弃画画,回陆家帮着打理生意。”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没人知道,那不是救赎,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我爸根本不是经商的料,每天被一堆报表和会议缠得喘不过气。
小姑看他辛苦,就躲在幕后当他的影子,帮他分析局势、敲定方案。
有了小姑的助力,我爸很快在公司站稳了脚跟,甚至隐隐有了压过大伯的势头。”
“然后……就出事了?”乔欢的心揪成一团,攥着他衣料的手更紧了。
““嗯。”陆择的喉结滚了滚,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霜,“就在他准备接我从福利院回来的那天,他的车突然抛锚了。
大伯‘好心’把自己的车借给他,结果半路上刹车失灵,车子直直冲下悬崖,他当场就没了性命。
我妈和小姑都疑心车被动了手脚,可警方调查的结果始终是意外,半分证据都找不到。”
“你爷爷呢?他就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管?”陆择嗤笑一声,笑声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他大抵是猜到了是谁的手笔,却先是拿我回家的事威胁我妈,
又声泪俱下地哀求她不要再查,说陆家经不起再一次的风波动荡。
我妈为了我爸的临终所托,只能咬碎了牙,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但更蹊跷的是,没过多久,大伯也出了意外,从楼梯上失足摔下来,摔断了腿。
爷爷二话不说,连夜把他送去瑞士治疗,对外只宣称是养病,实际上……是把他彻底踢出了陆家的门,这辈子都不许他再踏回来半步。”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怀疑,大伯就是害死你爸的凶手?”
“起初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隐约觉得我爸的出事绝非意外。
高二那年,我特意去结识了梁赞,说到底,不过是想借着他赛车场的资源,摸清车子的性能、结构,找出那点藏在暗处的破绽。”
“哟,还顺便收获了一位校花初恋呢。”乔欢轻哼一声,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欸,那哪能叫初恋?顶多算被动接受的一场练爱罢了。”陆择急忙解释,
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做,前后一共不到一个月就分道扬镳了。”
“哼,我明明都看见你们接吻了。”乔欢别过脸,小声嘀咕。
“你可冤枉死哥哥了。”陆择哭笑不得,喉结又轻轻动了动,
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说不清的暧昧,“初吻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记不住?就前一阵在我的车上,有个小姑娘,明明……”,
明明紧张得攥着安全带的手指都泛白了,还偏偏仰着脖子凑过来,软乎乎的唇瓣擦过我的唇角时,连呼吸都在发颤。”
他说着,伸手捏了捏乔欢发烫的耳垂,指尖的温度烫得她猛地缩了缩脖子。
“那、那是你自己亲过来的!”乔欢嘴硬,脸颊却红得能滴出血来,“才不是我主动亲你的……”
“哦?你不喜欢?”陆择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那刚才是谁盯着我的唇,眼神黏糊糊的,像只偷吃到糖的小馋猫?”
乔欢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眼底却藏不住那点羞赧的笑意。
陆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傻丫头,”他低声笑,“我的初吻,从来都只属于你。”
乔欢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就去捂陆择的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唇瓣时,自己反倒先僵住了。
陆择顺势含住她的指尖,舌尖轻轻扫过,惹得乔欢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嗔怪地瞪他:“你耍流氓!”
“耍流氓?”陆择挑眉,伸手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又带笑,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愿意,哥哥人也属于你,心是,人也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你的。”
他故意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垂,语气暧昧得不像话:“怎么,要不要现在就验验货?”
乔欢埋在他怀里,耳根红得能滴血,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声音闷得像蚊子哼:“陆择,你坏死了。”
陆择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进她的心里,滚烫又清晰。
乔欢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指尖还带着方才被他含过的灼热,耳尖红得没褪,却故意板起小脸转移话题:“别不正经了,事情还没讲完呢。
第341章 陆家往事二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后来呢?你摸清车子的门道了,就没找到当年的证据?
还有你大伯,真就甘心被爷爷赶到瑞士,再也不回来?”
陆择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也顺着她的话收了收语气,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带着点纵容的意味:“急什么?这不是正想跟你细说么。”
他重新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的纹路,方才的暧昧褪去几分,又添了些沉凝:“高二那年跟着梁赞泡在赛车场,摸透了各种车型的构造,也认识了不少懂行的老技师。
我托人去查当年大伯那辆车的残骸,可早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连点金属碎屑都没留下。”
“那证据不是这样就断了?”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袖口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陆择垂眸瞥见那点小动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蜷起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她瞬间绷紧了脊背。
就在我一筹莫展,连一丝突破口都抓不住的时候,陆明卓那个草包又来添乱。
他打心底里瞧不起我这个“私生子”,偏偏我和梁赞很合拍,梁赞就把我带进了他的圈子。
我刚拿到驾照他就来挑衅,但我在赛车场赢了他一局。
他一直耿耿于怀,咽不下这口气,一口咬定是我改装的车性能碾压他的座驾,压根不肯承认是自己技术烂。
有一天他喝得醉醺醺的,竟趁乱摸走了我的车钥匙,纠集了一群狐朋狗友去飙车。
结果开到一半,就被我挂在车头的父亲照片吓得魂飞魄散,连方向盘都握不稳。
撞了赛车场的围栏,梁赞知道我有多宝贝那台车,马上给我打电话,就是从北京集训回来回来那天。”
“难怪。”乔欢低声应着,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前一天的北京。她原本鼓足了勇气,打算向陆择坦白心意,可撞见他和发小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从外面单独吃饭回来,那亲腻的模样,满腔的雀跃瞬间被酸涩淹没。
她攥着那封写了又改的表白信,揣着精心挑选的礼物,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一路,最后连信和礼物都不知丢在了哪里。
是陆明舟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她,把她送回了酒店。半夜她发起高烧,迷迷糊糊间只记得是陆明舟安排人把她送回了家。
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一场乌龙的误会,可少女心事里的那点执拗和羞赧,却让现在的她才不肯对他承认,自己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偷偷喜欢上他了。
陆择压根没察觉到乔欢翻涌的心事,他自顾自地懊恼着,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说起来,后来听他们提过一嘴,说你那天身体不舒服。我当时一门心思扑在车和陆明卓那档子事上,居然半点都没留意到,连送你回家都没顾上,真是……”
话尾的自责堵在喉咙里,他抬手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歉疚。
乔欢弯了弯唇角,语气轻快得像拂过耳畔的风:“没关系啦,那天明舟学长也是叫陆家的司机送我回去的,四舍五入也等于你送了。”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衣角,把心底那点悄悄漫上来的甜意,藏得严严实实。
陆择后知后觉地蹙起眉,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明舟学长?叫这么亲密,好像记忆里好像从天回来开始,你有段时间在躲我?还和陆明舟走得很近?嗯?”
尾音的调子微微上扬,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说着,指尖就探了过来,捏住她泛红的耳垂轻轻摩挲着,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点不容她敷衍的警告。
温热的触感贴着耳廓,烫得乔欢瞬间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乔欢被他这声带着点盘问意味的“嗯?”问得心头一跳,指尖捻着衣角的力道不自觉加重,连耳尖都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
她总不能说,自己当时满心欢喜被浇得透凉,对他几乎心灰意冷。
偏偏陆明舟是唯一看穿她这点少女心思,却又默契地守口如瓶、不多事的人。
他找到蹲在街边抹眼泪的她时,没追问半句前因后果,只是递来一杯热可可,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却奇异地透着点安抚:“要是痛苦,就换个人喜欢。”
那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撑的伪装,也让她在漫天委屈里,忽然抓到了一丝喘息的余地。可心里的人,哪是说换就能换的?
她慌忙别开眼,从陆择的怀抱离开,假装漫不经心地去拿着桌上的水杯喝水,杯壁上的水珠沾了指尖微凉,
才勉强压下那点慌乱:“我哪有躲你,那阵子不是忙着准备比赛嘛,天天泡在图书馆,哪有功夫到处晃悠。”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忙比赛,可躲着陆择也是真的。怕撞见他和发小的亲昵,更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思,被他瞧出端倪。
至于和陆明舟走得近……乔欢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见他眉头皱得更紧,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故意添了句:“明舟学长人本来就好,加上他是我的社长,我们是一起学习,他指导我准备比赛。”
陆择抬眼觑了乔欢一下,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揶揄道:“但那个大冰块好像对你特别好。”
乔欢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里添了几分促狭,“是,是,是,人家明舟学长可是面面俱到,哪像你,当时眼里只有你的车。
陆择被这话噎得一哽,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泛白。他梗着脖子反驳,语气却没什么底气:“那你怎么没有喜欢他。”
对哦,他这么优秀又那么好看。”
乔欢拖着尾音,眼尾弯出狡黠的弧度,指尖还在水杯上轻轻点着,一下下的,像在撩拨人心。
第342章 陆家往事三
这话彻底点燃了陆择心头的无名火,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与焦灼。
他没再反驳,手一伸,直接隔着桌子将这只逞口舌之快的小狐狸捞进怀里。
掌心扣着她的后颈,力道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急切,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没等乔欢反应过来,带着点怒意与占有欲的吻便落了下来,
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惩罚似的力道,辗转间却藏着压抑了许久的在意,将那些没说出口的醋意与心慌,都融进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
乔欢猝不及防,睫毛簌簌地抖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与男人荷尔蒙的气息,整个人都僵住了。
直到唇上传来微微的痛感,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乔欢被亲得气喘吁吁,抬手抵在他胸口,指尖都在发颤,好不容易才挣出一点空隙,红着眼眶嗔道:“我……我还没说完呢!”
陆择的额头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脸颊,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浓意,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得不像话:“那你说,我听着。”
乔欢的心跳乱得像鼓点,舌尖抵着腮帮子,憋了半天,才小声嘟囔:“我说……我说他再好,也不是我喜欢的人啊。”
话音刚落,陆择的眼尾瞬间弯了起来,低头又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带着点得逞的笑意:“早说不就好了,小狐狸。”
乔欢被亲得气喘吁吁,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抬手用力推开他的胸口,指尖都带着点薄汗的濡湿。
她往后缩了缩,拉开一点距离,瞪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被打乱节奏的嗔怒,语气却是奶凶奶凶的:“你坐好!再这样下去,一晚都说不到重点了!”
说话时,她的鼻尖还微微翕动着,唇瓣因为刚才的吻显得格外红润,那副又羞又恼、却偏偏硬撑着摆架子的模样,像只炸了毛却没什么威慑力的小奶猫。
陆择被她这副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掌心传过去。
他没再逼近,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却没松开握着她的手,指尖还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与纵容:“好,听你的。不闹了,我们继续,
那天我到现场揪住他逼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才瘫软着吐露了真相。
原来当年凶手动手脚害大伯的车时,他恰巧路过现场。
可他那时年少无知,竟以为是修车师傅在做常规检修,丝毫没放在心上。
直到我父亲出事,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他怕得要死,既不敢把真相说出来,又被良心日夜啃噬着,对我父亲的愧疚,像根刺,扎了他这么多年。
“那这么说,害你爸爸的凶手不是你大伯?他甚至也是受害者?”
乔欢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眼底的狡黠褪去,只剩满满的认真。她看着陆择紧抿的唇角,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像是想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陆择喉结滚了滚,指尖在她手背上的摩挲骤然停住,眼底漫上一层沉沉的雾霭:“不是大伯。可我一直想不通,我爸出事后,爷爷为什么偏偏拦着我妈和小姑,不让她们追查下去?
还有大伯,他摔断腿后,爷爷二话不说就把他送去了瑞士,这么多年连回国的机会都不肯给,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垂眸盯着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甘:“以前我只当爷爷是怕陆家颜面扫地,可现在想来,他更像是在护着谁,又或是在掩盖什么。
陆明卓看到的只是凶手动手的片段,可那背后的主使,到底是谁?”
乔欢听得心头一沉,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轻轻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会不会……爷爷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把大伯送走,或许是为了保护他,怕他也遭了凶手的毒手?”
陆择的声音沉了几分,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阴霾:“我也想不通。后来还出了更乱的事,七年前,爷爷一直都属意的接班人,是大伯的儿子,也是陆家名正言顺的长子嫡孙陆明兴。”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乔欢的手背,像是在借着这点温度稳住情绪:“可陆明兴在处理公司核心项目时出了天大的纰漏,
不仅让陆氏丢掉了那年最重要的合作,还被人扒出吃里扒外,收了对家的商业贿赂。
爷爷知道后,当场被气得晕倒入院,躺在病床上半个月都下不来。”
“也是那时候,远在国外的小姑连夜赶回来,雷厉风行地主持大局,以雷霆手段整顿了公司内部,顺便就把陆氏的权柄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陆择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现在想来,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陆明兴虽说能力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更别说……收贿赂这种事,根本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他也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
陆择的语气骤然绷紧,眼底的阴霾翻涌得更烈:“偏偏就在小姑掌权后,那个凶手又冒出来了。”
“你都想不到,这次撞见的还是陆明卓。”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那阵子他倒像是真要改邪归正,天天跟着我们一起晚自习,看着倒有几分踏实模样。
可他那少爷脾气哪改得彻底,再晚也非要回陆宅睡,说外面的床硌得慌。”
“就是那天夜里,他开车回到陆宅息了火,没有马上下车,正好撞见凶手在对小姑的车做手脚。”
陆择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攥得乔欢的手微微发疼,“没想到那个傻子这次倒没怂,居然敢出声呵斥,还试着去拦。
可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是凶手的对手,不仅没拦住人,反倒把自己彻底暴露了。”
乔欢听得下意识攥住他的手:“那他……他没事吧,凶手有没有对他怎么样?”
第343章 陆家往事四
“那倒没有。”陆择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潭,指尖力道骤然收紧,几乎要将掌心的布料攥出褶皱,
“凶手听见他喊出声,慌得撂下东西就跑了。但这也等于彻底暴露,凶手很清楚,自己的身形轮廓已经被他瞧了去,即便当时蒙了脸、戴了头套。”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被什么灼人的画面烫到,眼底掠过一丝难忍的刺痛:“再后来就到了过年,陆家老宅向来有放烟花的惯例。
那天在老宅花园,我和陆明舟前面明明放了那么多烟花都安然无恙,偏偏就在我和你视频,陆明舟过来凑热闹的时候,身后陆明卓那小子凑过去点引线,那烟花突然就炸了膛。”
“火星子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溅了他满脸,最严重的是眼睛,那孩子当场就捂着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大概早忘了吧?七年前的年三十晚上,你还在愿灵寺挤破头抢插头香,我当时匆匆挂了你的电话,就是因为这档子事。”
乔欢的动作倏地一顿,原本还抵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蜷缩,记忆像是被猛地掀开一角。
七年前的年三十,愿灵寺里喧喧嚷嚷的人声,袅袅升起的檀香,还有她举着手机蹲在功德箱旁,
急着和他分享抢到插头香的雀跃,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的忙音,瞬间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昨天。
乔欢心口一窒,抬头看他时,眼底已经漫上了一层薄湿。
那时候她还埋怨了他好几天,怪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挂了电话,却没想过电话那头,是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混乱与心惊。
“我……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临时有什么应酬,”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角,“陆择,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陆择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底那点沉郁像是被温水漫过,软了几分。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眼尾的湿意,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无奈:“那时候觉得,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没必要让你跟着烦心。毕竟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初三的小丫头,该守着你的烟花和祝福,不该沾这些阴私。”
“当时场面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忙着找急救箱、喊医生,谁还有心思顾其他?”
陆择的眼底淬着冰棱般的寒意,“凶手就是趁着那片混乱,混在人堆里悄无声息地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可他千算万算,大概没料到陆明舟会细心到那个地步竟然在花园的喷水池角落,找到了不属于那批烟花的外壳碎片。”
“那岂不是就能找到凶手了!”乔欢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迸出一簇兴奋的光,攥着衣角的手指都微微发颤,“只要顺着烟花外壳查来源,总能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陆择却缓缓摇头,指节轻轻叩了叩她的额头,寒意顺着骨缝一点点渗出来,语气沉得压人:“没那么容易。我派人查遍了所有有资质的烟花商家,没有一家卖过这种货。”
他的眉峰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语气里淬着化不开的冷意,“陆明卓康复返校后,意外就没断过。
现在回头想想,小姑掌权后,陆家的核心利益全攥在她手里,那黑手怕是早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后来连带着明舟,也成了被针对的目标。”
他抬眼看向乔欢,眼底翻涌着难掩的后怕,声音都带着点微哑:“就是你们物理竞赛室被烧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那天要不是明舟临时要去开校商会的会,按你们平时的补习时间,你和他……都得被困在里面。我在课室晚自习一听到消息,脑袋一轰响,发疯的往物理竟赛室跑生怕跑慢了,就见不到……”
“所以,那天你在火场外一看到我,才会那样不管不顾地抱上来?”
乔欢的声音轻得发颤,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陆择袖口的纹路。
陆择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低头凝视着她。客厅的灯光晕落在他脸上,
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切割得明暗交错,有后怕,有庆幸,还有藏得极深的温柔。他抬手,掌心覆上她的脸颊,温度烫得惊人:“不然呢?”
三个字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我赶到的时候,火舌已经舔穿了竞赛室的窗户,浓烟滚滚地往上窜,警戒线外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
我正想往消防通道往上跑,就看见了你。”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站在那里,校服外套上沾了点灰,脸白得像纸,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火场,我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连呼吸都疼。”
乔欢的心猛地一缩,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声音带着点鼻音:“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担心陆明舟,没想到……”
“陆明舟大男人有手有脚,可你不一样。”陆择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呼吸间全是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乔欢,我不敢想,要是那天陆明舟没去开那个会,你按时去学习,被困在里面,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从未有过的脆弱。“那把火太蹊跷了,起火点就在他平时补习的坐的座位旁边,消防查了说是线路老化,
可陆明舟派人去查,却发现那根线路是刚换过没多久的。”陆择的语气骤然变冷,寒意顺着相贴的肌肤渗进乔欢心里,“
…那凶手,是真的想置我们于死地。”
乔欢听得后背发凉,攥着他的手不自觉收紧:“所以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从你爸爸出事,到陆明兴犯错,再到陆明卓被报复、竞赛室被烧,都是冲着陆家的权位来的?”
第344章 陆家往事五
“嗯,而且凶手还是身边人。”当晚我妈和小姑关在书房里密谈,
转头她们就找爷爷,提议要把我们几个小辈全送出国,手续办得快得离谱。”
陆择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被客厅漫进来的暮色吞得只剩一缕,“所以七年前,我才会不告而别。”
乔欢轻轻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冰凉的金属触感硌着指腹,“我知道。”
“嗯。”陆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理由。
在国内兵荒马乱,来不及和你联系,可出国安顿好后,我本该第一时间找你的。
不然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是我太要面子,怕你知道我在英国的第一年过得有多狼狈,
连语言关都磕磕绊绊,最后竟要从头复读高三,像个笑话。”
乔欢的指尖微微一颤,攥着他衣摆的力道骤然松了松,转而轻轻抚上他后背绷得发紧的薄肌。
那片皮肤下的肌肉硬得像块铁,隔着薄薄的衬衫,她都能触到他隐忍的颤抖。
七年的时光像积在老窗棂上的霜,被他这句喑哑的剖白一烘,
簌簌化出了湿漉漉的暖意,顺着窗沿往下淌,落进心底,烫得人发酸。
“我从来没怪过你。”她仰头看他,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尽,却漾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我也只是……只是开始的几天,每天都在翰林学府的高中部的入口等你。
等了两周,我确定,你不会再回来了也没有再等了……”
乔欢咬着下唇,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走后,那些铺天盖地关于她和他的校园网暴,那些不堪入耳的黄谣,那些被人堵在教室门口的冷嘲热讽,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陆择的喉结狠狠滚了滚,俯身低头,吻落她眼角未干的湿意。
唇瓣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带着他隐忍了七年的愧疚与思念,烫得她眼角的泪又涌了上来。“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浓重的鼻音几乎要将人溺毙,
“在英国的第一年,我连给你打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听不懂课,跟不上进度,连泡杯速溶咖啡都能烫到手。
夜里窝在寄宿家庭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思绪总在两件事里打转:一是怎么拼命赶进度、熬过语言关的窘迫;
二是闲下来时,忍不住一遍遍猜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偶尔也想起过我,
中考考得好不好……直到第二年,我拿到剑桥的通知书,第一个打电话给你,却发现,你的联系方式早就成了空号。”
“在英国的我第四年还偷偷回来过。我想看看你高考考到哪了。”陆择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声音裹着陈年的怅然,轻得像叹息,
“趁假期买了单程机票,没告诉家里任何人,直奔愿灵寺。
我记得你说过,你家的香烛铺就开在寺门外的巷子里第一家,每逢初一十五,你总爱蹲在门槛上帮着理香签。”
乔欢的指尖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麻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可我找了整整一天。”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巷子里的老铺子,没有档主姓乔的,
我在愿灵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香火缭绕里全是陌生的面孔,我甚至对着佛像许了愿,盼着能遇见你,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眶,指腹的薄茧蹭得她微微发痒,“最后,我坐在寺里的山上,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下山时看到你曾经挂过愿望的许愿树,你为我许的愿都实现了,我也想为你许个愿,
却不知道该写什么,只能把愿你一切安好的红绸带系在最显眼的枝桠上,盼着风能把我的念想带给你。”
乔欢的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擂鼓般敲在心上。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她却不想抬头,只想这样躲在他怀里,感受这份迟来了七年的温暖。
原来那些日子里,他们不是单向的思念,而是双向的热烈惦念,只是命运开了个残忍的玩笑,让他们在茫茫人海中一次次错过。
她想起五年前,父亲突然离世,母亲积郁成疾一病不起,家里的香烛铺无人照料,她只能被迫退学担起家计,债主临门,那些关于过去的纷扰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是师傅爱才,发现了她的有画画天赋,于心不忍,把她从泥沼里拉了出来,带她远离了这座城市,
教她画画的技巧,给了她一技之长傍身。
师傅说,“技不压身,往后哪怕独自一人,也能凭手艺立足”。
这些年,她潜心学艺,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想若有一天再遇到他,不至于太过狼狈。
可重遇之后,她却一次次后退。
陆家是声名显赫的资本世家,而她只是个寄人篱下、靠着画画手艺谋生的,小画手
他们之间的差异,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怕这份炽热的爱只是镜花水月,怕自己配不上他的光芒,更怕那些潜藏在陆家背后的黑暗,会再次将她拖入深渊。
可陆择的爱,太过坚定,太过滚烫。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会在她蹙眉时第一时间察觉她的不安,会用尽全力护她周全,会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甚至为了她的母亲愿意……
这份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过往,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勇敢一次,想要把那些年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最奇怪的是,我们离开陆家的这几年,家里好像彻底平静了。”陆择的手掌轻轻覆在乔欢的背上,
力道不自觉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疑虑,“没有再出过任何意外,没有捕风捉影的纷争,
连以前明争暗斗的叔伯们,都变得安分守己,好像七年前那些惊心动魄的风浪,全是我们的错觉一样。”
第345章 继承人选
乔欢埋在他怀里的脸轻轻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她虽未曾亲身卷入陆家的风波,却能从他寥寥数语间,捕捉到那份“平静”之下的诡异,过刻意的顺遂,反而像一层精心裱糊的假象,一戳就破。
“这几年,小姑把陆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陆择的声音沉了下去,尾调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手腕硬,眼光又毒,硬生生将陆氏的版图从传统房地产,拓展到了智慧物流的新赛道,连爷爷都赞她有当年祖辈的魄力。
家里大小事务,如今几乎全由她一手把持,叔伯们要么主动放权,要么被渐渐边缘化,再也没人敢轻易置喙半句。”
他顿了顿,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圈,语气里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但爷爷的心思,终究还是守着老传统的。
他总说,陆氏是陆家祖辈打拼下的家业,根基绝不能断在旁支手里。
这些年他虽默许小姑主事,可核心股权始终攥在自己手里。”
“小姑心里清楚爷爷的顾虑,私下找过我好几次。”陆择的声音低了些,“她说当年接手陆氏,本就是为我们几个孙子铺路,熬过最难的这几年。
陆家的家主之位,到头来还是要在我们兄弟里挑。
她问过她自己的儿子陆明舟,那小子一门心思扑在物理科研上,半点兴趣都没有。剩下的人选,就只有我和陆明卓。”
“陆明卓这几年在新加坡做专业赛车手,他经商的天分确实是差点。”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也跟她说了,我无心踏入那滩浑水,何况,身为陆家二少的私生子,我从来就不是爷爷心里的第一人选。”
“当时她挺失望的。”陆择的语气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她也知道,爷爷真正属意的,从来都是大伯的儿子陆明兴。
当年陆明兴出事后,她虽出手保了他,把人送到越南分公司历练,可这不代表她能原谅大伯当年对她的伤害,
更不可能心甘情愿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送给仇人的儿子,哪怕那个仇人,是她一母同胞的大哥。”
“那陆明兴是什么样的人?”乔欢问道
择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乔欢的发顶,语气沉了几分:“陆明兴啊……他是大伯的独子,从小就被爷爷当作继承人培养。”
“论资质,他不算顶尖,但胜在稳。
做事循规蹈矩,滴水不漏,待人接物也周全得体,是外人眼里标准的豪门继承人模样。”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只是这份‘稳’,有时候太显刻意,像按部就班执行程序的机器,少了点真性情。”
“他对陆氏的掌控欲极强,早在小姑接手之前,就已经在悄悄培植自己的势力。
当年他出事,表面是他出卖陆氏的项目底价给对家,我推测实则是他可能没有做,但肯定是有动过心思,但被自己人里外合应设局做实了,
因为太大的项目,闹得沸沸扬扬,差点动摇陆氏根基。那个内鬼到现在还没捉到。”
“小姑出手保他,一半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一半或许是不想陆氏因内斗彻底乱了阵脚。
但送去越南分公司,说是历练,其实更像一种对他变相的监视。必竟大伯废的是腿不是脑子,他做不到,他儿子有机会你觉得他会不会放弃。”
陆择的声音冷了些,“这几年他在那边倒是沉得住气,把分公司的业务打理得有声有色,听说还攒下了不少自己的人脉,性子也比从前更阴鸷了些。”
“爷爷一直没放弃他,总说他是陆家嫡孙,本性不坏,只是年轻气盛走了.路。
小姑心里清楚,他回来是迟早的事,可真要把自己辛苦拓展的家业交出去,她恐怕……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乔欢忍不住收紧了抱着他腰的手臂,语气里满是焦灼,
“而且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反而可能成为你的累赘。如果你娶个有背景的妻子……”
陆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
让他想起四年前回国找不到乔欢时候整个人被撕裂的感受,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低头,鼻尖死死抵着她微凉的额角,指腹用力扣住她后颈的软肉,将人扣得更紧,声音哑得发颤,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你说什么胡话。”
这四个字咬得极重,压着翻涌的情绪,下一秒又凝着极致的偏执与温柔,“乔欢,你听好了,我给过你机会走,
是你点头留在我身边的。你答应了我,不要想着退缩,我不准。”
他的唇擦过她的眉骨,气息裹着滚烫的执念,落在她耳畔,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要下地狱,你也得陪着我一起。我就是个自私的人,这辈子认定的人,死也不会放。
什么有背景的妻子,在我眼里狗屁不是。陆家的风雨,我自己扛,我要的从来不是能帮我遮风挡雨的人,只是你。”
“别再提这些浑话,提一次,我就罚你一次。”他轻咬了下她的耳垂,语气软了些,却依旧执拗,“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想逃,想推开我,门都没有。”
乔欢被他咬得耳垂一麻,鼻尖的酸意瞬间涌上来,眼眶猝不及防撞进温热,哽咽的气音闷在他的衣襟里,
连带着指尖都抖了抖,攥着他腰侧衣料的力道却松了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从眼前消失。
她从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偏执的话,那些“娶个有背景的妻子”的话,不过是被担忧冲昏了头的胡思乱想,
怕自己成了他的软肋,怕陆家的纷争因她而起,怕他护着她,要付出她承担不起的代价。
可他的话,像一把滚烫的锁,将她牢牢扣在他身边,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我没有想逃……”她的声音沾着浓重的鼻音,埋在他怀里蹭了蹭,把湿意蹭在他平整的衬衫上,“我只是怕……怕我什么都做不了,怕他们对你下手,怕因为我,让你更难……”
第346章 彼此。
陆择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话,心尖的疼意更甚,扣着她后颈的指腹轻轻摩挲,褪去了方才的狠戾,只剩揉碎了的温柔。
他低头,唇贴在她的发顶,一下下轻吻,声音哑得厉害:“怕什么?有我在。”
“陆家的人要动我,还得看看我答应不答应。至于你,”
他顿了顿,唇齿间溢出的字句裹着独有的偏执,“你是我陆择的人,谁敢动你,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他抬手,轻轻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珍视,“我从来不需要什么有背景的妻子来帮我铺路,乔欢,我想要的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你。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只要身边是你,我就敢走。”
“别再胡思乱想,嗯?”他的唇轻轻覆上她泛红的眼尾,吻去那点湿意,
“答应我,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想着推开我。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乔欢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执拗,所有的不安与顾虑,都在这滚烫的温柔里溃不成军。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的应了一声:“嗯,我不推开你,不退缩了。”
陆择的心瞬间落定,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月光像揉碎的银箔,轻轻洒在床榻间,将两人的影子叠得愈发缱绻。
陆择抱着乔欢躺下时,手臂撑在她身侧,掌心先试探着覆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
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可以吗”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唇瓣离她的额头不过寸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
乔欢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膛,指尖却没敢用力,只是微微蜷缩着,感受着他胸腔下沉稳的心跳。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薄荷,混杂着淡淡的体温,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让她既紧张又安心。“嗯”她害羞的轻应了一声。
陆择察觉到她的僵硬,没有急于靠近,只是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再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动作带着耐心的安抚。
他的拇指轻轻按压着她紧抿的唇瓣,语气软得不像话:“别怕,看着我。”
乔欢缓缓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欲望,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像盛满了星光,让她心头的慌乱渐渐褪去。
她的指尖慢慢放松,顺着他的胸膛头发滑下,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像是做出了全然交付的决定,用力把陆择扯向自己,仰头迎向他的唇。
得到她的回应,陆择的眼底泛起柔光,那点光像是沉寂星河里忽然亮起的辰星,亮得惊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身迎上她的唇。
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羽毛拂过心尖,酥酥麻麻的痒。
他的唇瓣微凉,却烫得乔欢浑身一颤,攥着他脖颈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陆择感受到她的紧张,唇瓣轻轻碾过她的唇角,没有深入,只是耐心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拇指依旧摩挲着她的脸颊,无声地安抚。
乔欢闭着眼,睫毛还在微微颤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混杂着独属于他的温热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她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仰头,笨拙地回应着。
真正的风浪袭来的时候,乔欢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烫得惊人。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沦,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后背,将他抱得更紧,像是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也汲取着他的温暖。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滑下,动作温柔而克制,每一处触碰都带着珍视,仿佛她是他寻觅了许久的珍宝。
被子下的肌肤轻轻相触,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没有丝毫的冒犯,只有全然的接纳与亲密。
月光渐渐移到床中央,照亮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呼吸交织的温热,心跳共振的韵律,和藏在夜色里的,青涩而真挚的爱意。
陆择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渐渐放松,渐渐沉溺,动作里满是不容错辩的珍视。
乔欢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气息,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有的羞涩与不安都化作了柔软的依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真正成为了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份亲密,是往后无论面对多少风雨,都能彼此支撑的底气。
夜色浓稠,却不再让人觉得孤寂。房间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与心跳交织的韵律,像一首温柔的夜曲。
风浪过后,陆择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夜未动,仿佛要将这份相依相偎的温暖,刻进骨血里。
而乔欢在他的怀抱里,渐渐卸下所有防备,沉入了安稳的梦乡,梦里是他温柔的声音,与不离不弃的笃定。
晨光将亮未亮时,他低头看她熟睡的侧脸,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睫毛,动作里满是化不开的珍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被褥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床上隆起的轮廓里,两人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态。
乔欢的脸贴着陆择的胸膛,呼吸绵长,发丝蹭得他颈间微痒,而他的手臂仍稳稳圈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脊背,连睡梦中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珍视。
突兀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清晨的静谧,尖锐得让人心头一跳。
陆择眉头瞬间蹙起,眼底翻涌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乔欢往怀里带了带,
另一只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没看来电显示便按下接听,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不耐:“喂。”
“这不是欢丫头的电话吗?你是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老年男性嗓音,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穿透听筒直直撞过来。
第347章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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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有人管
陆择颔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相贴的皮肤漫上来,乔欢心头倏然一暖,连指尖都漾着软乎乎的热意。
周老的画室门口的梧桐树下,一辆红木色的老式轿车静静停着,树影疏疏落落地覆在车身上。
乔师傅背着手立在荫凉里,指间转着一对包浆温润的核桃,咔嗒轻响间,目光淡淡落在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上,那车身的线条与质感,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旁侧,车门轻启,陆择先一步下车,身形挺拔地绕到另一侧,替乔欢拉开车门。
风恰好拂过,撩乱她鬓边的碎发,他指尖微抬,自然地替她将发丝别到耳后,指腹轻擦过耳尖的软肉,动作熟稔又温柔,仿佛这样的亲昵,早已刻进骨子里。
“等我一下。”他低声嘱咐,又绕到后备箱,抬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盒包装精致的礼物。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乔欢微怔,眼底漾着意外的软意。她从没想过他还特意为师父备了见面礼
一大早两人便形影不离,这份心意,定是早就妥帖放在了心上。
陆择关了后备箱,抬手将礼盒递到一侧臂弯揽着,另一只手自然牵住她的手腕往周师傅那边走,声音低磁,裹着几分笑意:“你生命中的贵人,第一次总不能空着手来见师父,希望能合老人家心意。”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乔欢的话哽在喉间,指尖下意识攥了攥他的掌心,温热的力道裹着她的手,
连带着心底的软意翻涌得厉害,后半句“周到又贴心”终究没说出口,只化作眼底漾开的细碎柔光。
风卷着梧桐叶的轻响掠过,陆择垂眸看她,眼尾的冷意被温柔浸得绵软,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低缓得像落进耳畔的晚风:“只对你,和你的人。”
简单七个字,撞得乔欢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时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着独属于她的星光,连树影落在他脸上的碎痕,都成了温柔的点缀。
一旁的周师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转核桃的指尖顿了顿,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眼底的审视淡了几分,多了丝了然。
乔欢挽着他的手臂走近,脚步都染了几分轻快,扬着声音喊:“师傅!”
乔师傅抬眼,目光先落乔欢身上,见她眉眼舒展,颊边漾着平日里少见的娇憨软态,眼底的笑意先柔了几分,
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到陆择身上。那是双阅尽世事的眼,锐利却不张扬,从上到下静静打量了陆择片刻,未发一言,只淡淡点了点头。
陆择不卑不亢迎上那道目光,轻轻松开乔欢的手臂,微微躬身颔首,语气沉稳恭敬:“周老您好,我是陆择,劳烦您长久以来对乔欢的照拂了。”
姿态谦谨却无半分卑微,语气沉稳不见富家子弟的半分浮躁。周师傅这才低低应了声“嗯”,指间转着的核桃慢了几分,目光稍缓:“嗯,这小子看着倒是稳当。”
乔欢怕气氛生分,忙上前挽住师傅的胳膊轻轻晃着,带了点撒娇的软意:“师父,您别故意板着脸吓他呀,这是阿择特意给您备的礼物,这是……”她也不知道陆择准备了什么顿时语塞。
她话音未落,陆择默契的上前一步,将臂弯里的礼盒递上,声音温和又妥帖:“周老,听欢欢说您偏爱红茶,前些日子去祁门出差,特意寻了些当地的明前祁红,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周老目光落在那方素雅的锦盒上,盒面绣着暗纹的松竹,透着几分雅致。他没立刻去接,只是转核桃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择:“你倒是有心了,祁门明前茶金贵,还劳你特意跑一趟。”
“您肯收下便是心意,”陆择递礼盒的手稳稳当当,语气依旧恭谨,“欢欢总说您教她画时,最爱泡一壶红茶提神,这茶性子温润,想来合您脾胃。”
乔欢在旁连连点头,晃着周老的胳膊:“师傅,阿择打听了好久呢,说这家茶农是世代做祁红的,每年就产这点明前茶,可难得啦!”
周老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终于伸手接过礼盒,指尖触到锦盒的质感,轻轻掂了掂:“你这小子,有把欢丫头的话放在心,不错!”说着便侧身让开道路,“进来吧,画室里刚收拾好,还晾着今年的新茶。
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这丫头爱赖床经常因为赖床饿着肚子来上课,所以阿,我家的阿姨只要知道她来总会给她准备早餐。”
乔欢一听师傅揭自己的短,脸颊腾地红了,伸手挽住周老的胳膊轻轻晃着,娇嗔道:“师傅!您怎么老提这个呀,我现在都不赖床了嘛。而且我今天吃过早餐了。”
“喔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师父打趣道,“那阿姨不是做多了。唉,不按套路出牌阿。”
“还不是他,一早就要我吃鸡蛋喝牛奶,我又不是小baby。”
周老眼底的笑意漾得更浓,余光扫过一旁站得挺拔的男人,指尖轻点乔欢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宠溺:“原来是有人管着了,难怪我们欢丫头改了性子。”
乔欢的脸颊红得更甚,耳尖都染了粉,挽着周老胳膊的手又轻轻晃了晃,嗔怪的声音软了几分:“师傅~”
一旁的男人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乔欢泛红的侧脸,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纵容:“周老,是我怕她又像从前那样不吃早饭,硬逼着吃的,倒让阿姨白忙活了。”
周老摆了摆手,迈步往院里走,边走边笑:“忙活倒谈不上,这丫头打小来我这,就跟自家孩子似的,多做一份饭罢了。倒是你,有心了。”
乔欢听着一老一少的话,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偷偷抬眼瞥了眼身侧的男人,
见他正垂眸看自己,眼底的温柔揉碎了晨光,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揪着周老的衣袖快步跟了上去。
第349章 父亲的故人
待周老吃过早饭后,陆择载着师徒两人前往江城城郊的工笔画展。
“师傅,您有作品参展吗?为什么特意走一趟?”
乔欢托着腮帮,眼底满是好奇。周老指尖摩挲着车窗沿,慢悠悠开口:“今天这个展出,是你师伯沈砚儒的独展。”
“沈砚儒?”陆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侧过头问道,“是那位被上海美院高薪从上戏挖来的荣誉教授吗?”
“怎么,陆小子,也听说过我师兄?”周老挑眉反问。
“嗯,他在书画界声名赫赫。”陆择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没有多说,他何止是听说过,前段时间,他正是用父亲留下的那枚墨玉麒麟佩作信物,给这位素未谋面的沈教授寄去了一封信,悄悄推荐了一个人。
车子驶入城郊书画院的青砖巷陌,三人刚踏进前厅,便见一位身着青灰色暗纹唐装的老者立在中央展柜前。
他鬓角染着霜色,却脊背挺拔如松,指尖轻叩着玻璃展框,目光深邃地凝望着里面一幅宋代工笔花鸟,周身萦绕着经年累月沉淀的书卷气。
听见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眼角的细纹里漾开温和的笑意,自带一股温润儒雅的气场。
“师兄。”周老快步上前,语气熟稔得很,“路上耽搁了片刻,倒是我来晚了。”
沈砚儒笑着摇头,“都进来里边坐,今天为了你的爱徒,我特意停展一天。”
目光掠过周老,落在紧随其后的乔欢身上时,眼神愈发柔和,像是瞧见了稀世珍宝:“就是她?这位便是你总挂在嘴边的小徒弟乔欢?
眉眼清润,自带一股沉心静气的模样,果然是块专攻工笔的好料子。”
他说话时声音醇厚,带着江城口音的绵软,听着格外舒心。“丫头,我看过你的几幅作品,是你师傅前阵子拿给我瞧的。
笔触虽然有些稚嫩,却透着股难得的灵气,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冗杂的匠气,
画意在日子里,没有脱离人间烟火,而没有华而不实,这在年轻一辈里已是少见。
乔欢脸颊微红,连忙躬身行礼:“谢谢师伯的夸奖,第一次见面,师伯好,常听师傅提起您,今日得见,晚辈十分荣幸。”
沈砚儒颔首浅笑,目光才缓缓移向乔欢身侧的陆择。这一眼,他捻着唐装袖口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深邃的眼眸在陆择英挺的眉眼间稍作停留,像是在辨认尘封多年的旧影,又似在印证心底悄然升起的猜想,目光里添了几分探究与郑重。
陆择心中微动,那道目光太过锐利,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让他莫名觉得对方或许已识破端倪。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谦和得体,抬手欠身,声音温润沉稳:“沈教授,晚辈陆择。久仰您的大名,今日随周老和欢欢一同前来,盼着能一饱眼福,也借机沾染些书画雅韵。”
他刻意隐去了那封带着墨玉麒麟佩的书信旧事,只作寻常晚辈拜访的姿态,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异样。
毫不知情的周老在旁笑着打圆场,拍了拍陆择的肩膀:“这小子是欢丫头的好友,心思细得很,平日里也爱琢磨些书画门道,
虽不算科班出身,眼光却不俗。今儿个算是跟着沾光,来您这画展上开开眼界,也听听您的高见。”
“姓陆……”沈砚儒喃喃重复着这个姓氏,眼神骤然亮了几分,先前的温和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急切。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腰背挺得更直,目光紧紧锁住陆择,语速都快了些:“你父亲,可是叫陆炎沉?”
这话一出,不仅陆择身形微滞,脸上的谦和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就连身旁的乔欢也睁大了眼睛,与周老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关联。
陆择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过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正是家父。您……认识他?”
“认识?何止是认识!”沈砚儒猛地一拍手边的八仙桌,桌上的青花瓷茶杯应声轻颤,茶水漾起细密的涟漪。
他眼眶瞬间红了,原本温润的声音染上浓重的激动与岁月沉淀的感慨,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些:“炎沉啊,那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兄弟!”
周师傅连忙劝道:“师兄,别急,慢慢说。”
沈教授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望向远方,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三十多年前,我和炎沉在美院求学,住同一个宿舍。
那时候我家境普通,因为高考文化课不佳,考美院考了好几年,所以年纪又比同班的同学大很多,性子又内向,唯独痴迷画画在美院没有什么朋友。
有一次,我画了一幅《秋山图》,被我们导师的儿子偷偷拿去,换了署名参加全国青年书画大赛,还拿了金奖。”
“我发现后去找他理论,他不仅不认,还倒打一耙,说我嫉妒他,模仿他的风格。导师护短,同学们也大多明哲保身,没人敢为我说话。
就在我快要被学校处分,甚至想放弃画画的时候,是同一宿舍的炎沉站了出来,他说看过我每日呕心创作这幅画的过程。”
“他性子烈,不畏强权,拿着我作画时的草稿、颜料痕迹,还有当时画室同学的间接证词,一次次去校领导办公室据理力争,
甚至不惜和导师撕破脸。最后硬是找到了那小子模仿我笔触的破绽,让他当众认错,还了我清白。”
沈教授的声音带着哽咽:“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莫逆之交。他后来回到陆家弃画从商,我才知道他是个富家子弟,
后来他创办了炎沉画廊,还总说要帮我推广画作,让更多人看到真正的艺术。
可惜啊,他回到陆家后,我们见面就少了,七八年前,听说他走了……”
说到这里,他抹了把眼角,转头看向陆择,目光里满是疼惜与欣慰:“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的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着陆择,追问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确认:“所以前阵子,寄来那封附着墨玉麒麟佩的信,推荐人的人,是你?”
第350章 托举
陆择迎上沈老泛红的眼尾,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定,先前浑身的紧绷都化作暖意,
他轻轻颔首,声音沉得稳:“嗯,是晚辈。
事发仓促,没来得及提前通传,只凭着父亲遗物和家母偶然提过的几句线索寻来,望您莫怪晚辈唐突。”
沈砚儒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滚,像是要把翻涌的悲恸狠狠压回心底,肩膀却仍抑制不住地轻颤。
他望着陆择,目光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怀念,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掌心带着老人才有的温厚:“你放心,你是炎沉的儿子,信里说的事,我应了。
原还想寻机会告诉你,倒没想到这样见了。留个联系方式,改天约你那位朋友过来,我要先看看他的天赋,还有人品。”
陆择忽然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点笑意:“谢谢沈老,其实,人您已经见过了,就不知您满不满意。”
“见过了?”沈砚儒一怔,随即眉眼舒展,恍然大悟地笑了。
他转头对着周老打趣:“师弟啊,这下你能安心去马来西亚陪孙子了吧?你那宝贝爱徒,以后有人疼了。”
又看向乔欢,语气里满是温和的调侃:“你这小丫头福气好,师父为你前程求到我这儿,你男朋友,也为你的将来求到我这儿,倒是把你未来的路都铺得平平顺顺的,现在就看你自己怎么选择了。”
“呦,你这小子!居然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周老拍着大腿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欣慰,先前的顾虑早已烟消云散,
“你能这么费心为欢丫头打算,可见是真心待她。好小子,你和欢丫头的事,我这做师父的先认下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周某人的徒女婿!”
乔欢猝不及防听见这话,脸颊倏地漫上绯红,耳尖也烫得厉害,垂着眸攥了攥衣角,指尖下意识轻轻拽了拽陆择的袖口,羞赧得没敢抬头。
陆择感受到腕间的轻扯,侧眸看她一眼,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反手轻轻覆住她的指尖,抬眼对着周老恭谨颔首:“谢师父。”
沈砚儒在一旁看得乐呵,笑着打趣:“瞧瞧这小两口,还没怎么着呢,默契倒先摆这儿了。
师弟啊,你这是双喜临门,徒弟有了好前程,还得了个这么靠谱的徒女婿,这下可真能安心去享清福咯。”
乔欢看着相谈甚欢的三人,她的指尖还勾着陆择的袖口,抬眸时眼尾的羞红未散,
添了几分软怯,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眼底满是茫然:“你们在说,为我求师伯什么了?我怎么没听懂。”
陆择反手将她的手轻轻攥住,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语气温柔得要化水,正要开口,
周老先笑着接话:“傻丫头,你沈师伯是业内顶尖的大家,你的这个男朋友为了你,求着他收你当弟子、做你直属的导师,往后如果到大学里跟着师伯深造,你的本事就能更上一层楼。”
“到大学里跟师伯学?我吗?怎么可能,高中都肆业的我怎么有去的资格呢?”乔欢眼底的茫然散了些,却浮起怯意与自卑,指尖轻轻抵着陆择的掌心,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
周老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漫上沉甸甸的疼惜。
他抬手拍了拍乔欢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裹着岁月沉淀的宽厚:“欢丫头,当年你爸走得突然,母亲又患了这个无底洞的病,家里的担子一下压在你肩上,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被迫辍了学,守着店里的营生,
而你却从没放下过做手工艺品,画画。
带你来江城后,你一边跟着我学画,一边摆夜摊讨生活,再苦再累,也没在我面前哭过几次。
那时候我就特别心疼,想资助你重回校园,但你倔强的拒绝了,你説师傅你可教我画画,给我和妈妈一个栖身之所已经很感激了,不能再增加您的负担了。
我当时想这孩子太懂事了,明明该是坐在课堂里读书的年纪,却要低头看别人的脸色谋生。”
陆择凝着乔欢泛红的眼尾,听着周老说着他和她空白的七年里,她受的苦,熬过的难,疼惜漫上眉梢,
他用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悄然滑落的泪痕,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欢欢,你因家变被迫放弃学业,靠着自己的韧劲,又得师傅教诲走到今天,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顿了顿,将她冰凉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声音低沉而恳切:“英雄不问出处不假,可我总看见,每次聊起学历,虽然你能很坦白的说你没读过大学。
但我从你的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不安和自卑,说明你是在乎的,那点藏在心底的遗憾,像根细刺,轻轻一碰,就疼。”
陆择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一字一句:“我希望你的人生,不要留遗憾。
所以去复读,去考美院吧,去把那些年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现在有了我,你只管往前冲,身后所有的风雨,都有我替你挡着。”
“阿择,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乔欢鼻尖发酸,眼眶红得厉害,声音裹着哽咽的鼻音,
“上周,明明你在处于误会以为我们要分开的时间点,还不计较,悄悄为我的将来做这些打算,连给师伯的信都写好了。”
陆择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他抬手,指腹温柔地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里满是珍视,低头再将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又缱绻:“那时候是怕,怕你真的不要我,怕我以后没资格守在你身边护着你,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往后的路,能走得顺一点,再顺一点。”
乔欢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陆择……谢谢你。”
谢谢你看穿我藏在心底的遗憾,谢谢你在我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还替我记得。
第351章 美院我来了
沪上初秋的风,裹挟着梧桐叶的清润气息,混着艺术院校独有的笔墨书香,漫过美术馆前的青灰色石阶,漾起细碎而温柔的涟漪。
陆择一手牵着乔欢,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而乔欢紧攥着上海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米白色的封皮被指尖的温度焐得温热,指尖微颤,却早已褪去往昔的局促不安,唯有满溢的滚烫热忱与释然,在胸腔里蓬勃跳动。
她站在阶前,晨光为她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身旁的陆择正低头替她理了理被风拂乱的鬓发,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
安稳得如同这一年来的每个晨昏,那些她忐忑不安、咬牙坚持的人生重要时刻,他从未缺席。
“妈妈说,要不是你拜托学长日日盯着她复查、陪着做康复训练,她哪能好得这么利索。”
乔欢抬眸望向陆择,眼底亮得盛了碎钻般的星光,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感激,“还有沈师伯,昨天报到时见了我还打趣呢,说没想到我一边赶基金会的合约稿,一边啃书本,文化课居然能考得这么好。
他可不知道,我有个学霸男朋友当专属老师呀。”
陆择凝视着她眼角眉梢的舒展明媚,恍惚想起一年前,那个在沈老面前怯生生低语“高中都肆业,哪有资格”的姑娘。
彼时的她,眼底蒙着一层怯懦的薄雾,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如今,她眉眼舒展,眼里盛着对未来的憧憬,鲜活得如同枝头最饱满的果实。心头漫起层层叠叠的柔软暖意,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难掩的骄傲:“是你自己够争气,够努力,
你妈妈跟我说,多少个深夜,她起来倒水,总看见你书房的灯还亮着,你趴在桌上改画稿、背知识点,眉梢都拧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却从没喊过一声累。”
话音未落,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划破静谧,屏幕上跳动的“妈妈”字,格外亲切暖人。
乔欢接起电话,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撒娇似的软糯:“妈,我们到学校啦……嗯,晴姐姐刚才还发消息,让我们晚点去她家吃饭呢……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常回去看您的,周末就陪您去逛菜市场。”
挂了电话,她转头对陆择笑,眼底还残留着对母亲的牵挂,
却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笃定与憧憬:“妈妈现在能自己买菜做饭,还报了社区的广场舞队,说每天都过得充实极了。
昨天视频时她说,队友都夸她气色好,一点看不出曾经病了那么多年。”她顿了顿,
想起母亲的叮嘱,忍不住弯起唇角,“她还特意交代,说你自己一个人做饭不方便就打电话给她,她给你送家常菜,不许你忙起来只知道吃外卖,你看,她这是把你当亲儿子疼呢。”
“我知道。”陆择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含笑的唇角,语气温沉又妥帖,“你安心上学,享受大学生活,
有空我便去看阿姨。也替我跟她说,家里但凡有要搭手的活计,只管给我打电话,别跟我见外。”
“好。”乔欢笑着应下,眸光转了转,落在美术馆旁通往宿舍楼的林荫道上,道旁的梧桐枝叶交叠,筛下斑驳的光影,
她眼里漾着亮晶晶的期待,语气却悄悄带了丝忐忑,“也不知道我的室友会是什么样的人,想想还挺期待的。就是……我比同级同学大了几岁,她们会不会嫌我年纪大,和我玩不到一起呀?”
陆择握紧她的手,指尖细细摩挲着她掌心因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那层薄茧带着温润的粗糙感,是她熬过无数个挑灯夜战的证明,是她在基金会合约稿的截稿日与备考的紧迫感间两头奔忙的印记,更是她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勋章。
他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语气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撒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乔小姐,比起你的室友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不是该多分半点注意力,给眼前这个即将和你异地的男朋友?嗯?”
虽然江城与沪市虽不过两小时高铁车程,可一道江、一座城的距离,终究让过去一年朝夕相伴、彼此支撑的日子,成了往后需要格外珍惜的奢望。
乔欢望着陆择眼底未说出口的怅然,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声音软得像初秋的风,缠缠绵绵:“你,讨厌啦。我就是特意聊点别的,想冲散些离别的愁绪呀。
只要你忙完手头的项目有空就来上海,我带着你逛遍校园里每一间画室、每一条林荫道,把我画过的风景都指给你看;
我一放长假就回江城,缠着你陪我去吃城南的那家饭店的叉烧酥,还要你排队买我最爱的糖炒栗子,好不好?”
陆择喉结微动,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仿佛要将这份眷恋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缱绻:“好。等你放第一个小长假,我就来接你。
往后,这两小时的高铁,会载着我所有的牵挂,我会常来见你。你不许嫌我烦哦。”
风又吹过,梧桐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为这约定伴奏。
美术馆飘来的笔墨香,与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交织缠绕,酿成独属于他们的气息。
乔欢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眼底的星光愈发璀璨,亮得能映出他的模样:“一言为定。不管隔着多少路,
我们都要把异地过成双向奔赴的浪漫,把每一次重逢,都过成值得纪念的节日,好不好。”
陆择的呼吸骤然沉了半分,反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角。
他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情愫,声音带了点压抑的哑意:“乔小姐,请不要在这里勾你男朋友我,不然我怕我会后悔。”
第352章 现实与理想
“后悔什么?”乔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烫得灼人,却执拗地不肯移开眼,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带着点娇俏的挑衅。
他指尖轻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声线沉哑:“后悔劝你来美院读书,让我合法拥有你的日子,又要往后拖。
更后悔……此刻不能光明正大地把你揉进怀里,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目光扫过不远处零星走过的学生,他语气添了几分无奈的低哑,“这里人来人往,乔小姐,别逼我失态。”
乔欢指尖微蜷,反倒反手攥紧他衣角,声线轻细却字字笃定:“可我就是想勾着你呀。
勾着你常来上海看我,勾着你再忙也记挂我,勾着你……等我毕业,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陆择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克制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沉似含着暖意:“好,勾着我。这辈子,都不准松开。”
怀里的人轻轻应了声“嗯”,笑意浸在声线里,脸颊贴紧他胸口,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都撞进心底。
“那我上去了。”乔欢指尖还缠着陆择的衣角,磨了磨才松开,拉过行李时,脚步慢得带着明显的不舍。
“好。”
他声线轻沉,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拂乱的鬓发,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目光凝着她,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
“你马上就回江城了吗?”她抬眸望他,指尖还轻轻勾着行李箱的拉杆,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的软意。
“嗯。”陆择应声道,指尖又替她拢了拢行李箱的拉杆,
语气里掺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你今晚去陆晴那儿,要是玩得晚了,就让她开车送你回来。明天就开学了,别熬太晚。”
他顿了顿,指尖轻扣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温软又带着点不放心,“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我手机一直开着。
乔欢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
踮着脚朝他挥了挥手,眉眼弯着,声音轻软地飘过去:“那我真上去啦,你路上小心。”
陆择站在原地,抬手朝她比了个“安心”的手势,目光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的身影拐进楼道,才缓缓收回视线,指尖还留着方才触过她发梢的温软。
还未离开,就舍不得分开了。
陆择低低苦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方才碰过她脸颊的温度,
只觉自己竟这般“伟大”—为了圆她的美院梦,不让她的人生留半分遗憾,才刚尝过情浓滋味,便要重新熬起这相思的空寂日子。
因为今日是陆沈程科技年度财务报告会,身为公司三大股东之一,他只得连夜从沪市赶回江城。
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江城c的非遗风情街,灯笼串成的金红长链顺着青石板路蜿蜒,与写字楼的冷硬玻璃相映成趣。
场内的空气里,漾着雀跃与沉敛交织的微妙气息。
众人凝望着投影屏上飘红的营收数据,眼底的喜色藏不住,却又都刻意按捺着,生怕扰了这份庄重。
沈确指尖夹着刚打印好的年度财报,纸张边缘早被他无意识摩挲出细碎的褶皱。
他抬眸望向台上的财务部部长,那人立在投影幕前,身后屏幕上一行加粗的数字格外灼目,陆沈程科技年度游戏业务营收:30.02亿元。
暖白的灯光落进部长的眉眼,他的声线里裹着一丝难掩的雀跃,字字却掷地有声:“这是陆沈程科技回国布局游戏业务,从试水摸索到全面爆发的第三年。
我们在三位老总的带领下,陆沈程科技未来将乘风破浪,砥砺前行。”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漾起一阵低而沉的掌声。
程诚坐在主位一侧,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向身侧的陆择时,眼底漫过全然的佩服与认同。
他瞥了眼另一侧的沈确,对方垂着眼,指尖仍在无意识摩挲那份皱巴巴的财报,指腹反复碾过纸页边缘的褶皱,
像是在回味某种隐秘的情绪,程诚眼底便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意。
陆择喉间轻哂,抬指与程诚交叠着敲了下桌面,指节相触的清脆声响里,
藏着铁三角多年来无需言说的默契。“小程,现在公司有了这些钱,你那个在英国平稳运行了七年的智慧物流系统,是时候在国内市场铺开了。”
程诚的指尖猛地一顿,叩击桌面的节奏戛然而止。
七年了。从剑桥校园的深夜里敲下第一行代码,到在海外市场默默打磨得日趋成熟,这套智慧物流系统早已成了程诚藏在心底的执念,
是他对纯粹科技理想最执拗的坚守。原以为随着公司重心向游戏赛道偏移,这份执念终究会被现实掩埋,国内落地的可能早已成了泡影。
他抬眸看向陆择,眼底的促狭笑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亮芒,
那光芒里翻涌着意外与期许,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择哥,你还有发展这个软件的想法?”
他的思绪忽而飘回三年前,公司重心转移回国后的第一个项目立项会。
那是他和陆择相识十余年,第一次爆发如此强烈的分歧。“择哥,我们是科技公司!”
当时他几乎是拍着桌子站起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急切,“智慧物流、人工智能,哪一个不比游戏赛道更符合我们的初衷?
砸钱进去做游戏,你知不知道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彼时的会议室刚装修完,空气里飘着刺鼻的乳胶漆味,沉闷得让人窒息。
陆择难得沉了脸,指尖轻点着那份薄薄的财务报表,眉峰微蹙,语气却笃定得不容置疑:“小程,公司今年的营收只有三个亿。
除去搬迁的开支,还有和沈氏集团置换地块建办公楼的投入,我们现在的资金流,根本不足以支撑智慧物流系统在国内落地发展。”
“择哥,如果当初你跟我说,我们以后要做的是一家游戏相关的公司,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后面的话,程诚终究没说出口,喉间堵着的,是当年未尽的理想与不甘。
第353章 迟来的花香
坐在一旁的沈确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份财报,纸张褶皱处硌得掌心发疼,也硌得他心口发紧。
要不是为了帮自己从父亲纪明远手中夺回属于外公的公司,陆沈程科技本该是一家纯粹的科技公司。
不必绕这么大的弯,不必将重心硬生生偏向游戏赛道,
更不必让陆择和程诚陪着自己,在沈家复杂的商业棋局里小心翼翼地周旋博弈。
“小程对不起,是确哥连累你的梦想迟到了这么多年。”
一向沉稳的沈确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蒙了层砂纸,指尖还停在财报的褶皱上,指腹的薄茧蹭过纸页,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会议室里的掌声早已歇了,暖白的灯光落下来,刚好照亮他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愧疚。
他抬眼看向程诚,“当年要不是为了帮我拿回外公的产业,公司的资金紧张,陆择也不会拍板转做现在的游戏赛道,委屈你把物流系统压了七年。
我也知道这七年这个行业的更新换代有多快,但为了梦想,软件的更新维护,你从来没断过,那些自费买的服务器、熬的无数个通宵,我和陆择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程诚一怔,喉间的颤栗忽然就散了,“”哥,当年是我太年轻的不甘心作祟,当天回去我就想通了,要不是在剑桥遇到你们,样样护着我,
我这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还死板。”他抬眼看向陆择和沈确,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光,“那会儿跟你拍桌子吵,现在想想,真是又傻又倔。”
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择抬手按住了肩膀。
陆择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指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老沈说什么连累。”陆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偏头看向沈确,眼底漾着经年累月的默契,
“陆沈程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公司,是我们三个的。当年我决定要做游戏,是为了活下去;现在推物流系统,是为了活得更好。”
沈确喉结动了动,伸手拍了拍程诚的后背,力道沉而稳,像极了当年在剑桥酒馆程诚被英国人刁难,他和陆择二话不说上前解围维护的模样,
谁想到这些年经过了风风雨雨三个异国他乡的年轻人,凭着一腔热血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你小子倔点好,”沈确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藏着几分认真,“要是没你这份倔,哪来的七年磨一剑的物流系统。”
陆择也跟着笑,指尖点了点程诚面前的空水杯,“行了,别煽情。等物流系统在国内落地,庆功宴上,你想喝什么酒,哥都给你安排。我们要让别的同行看看,我们程总的系统和他们的差距在哪里。”
程诚看着两人眼底熟悉的笑意,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那些被搁置的理想,那些深夜敲代码的疲惫,那些因为分歧而红过的脸,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底的温热。
他咧嘴一笑,抬手勾住两人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时光都攥紧,“那可说好了,到时候,谁也别想逃。”
三个月后,江城沈氏非遗风情街渡假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金色聚光灯穿透会场顶层的穹顶玻璃,精准落于巨幅全息投影幕中央。
“智链未来陆沈程智慧物流系统全球首发”十二字烫金大字悬浮半空,鎏金光泽在空气里折射出细碎的星芒,庄重又夺目。
台下座无虚席,媒体记者的相机快门声密集如骤雨,比寻常科技新品发布会热闹了不止一个档次,这背后,离不开沈确沈总太太秦伊的倾力助推。
秦伊身为江城业内顶尖的资深媒体人,更是坐拥千万粉丝的知名自媒体博主,她的号召力早已无需多言。
早在宣发会筹备阶段,她便凭借自己深耕多年的行业资源,牵头对接了数十家主流财经媒体与科技垂直平台;又以“七年磨一剑的国产智慧物流破局者”为话题,
在社交平台提前预热,字里行间的专业解读与对技术初心的共情,瞬间勾起了行业内外的广泛关注。
那些原本对“陆沈程”这个陌生名字毫无兴趣的行业大佬,或是碍于秦伊的人脉情面,或是被话题背后的技术潜力吸引,最终都选择拨冗到场。
但这些行业大佬们到来不代表支持,他们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目光里既有对新技术的审慎期待,
也夹杂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毕竟对一家在国内科技圈尚属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而言,能让这些见惯风浪的人物到场,已然算是给足了颜面。
程诚立在舞台侧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U盘。
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是他七年心血的凝练:
从剑桥宿舍深夜里敲下的第一行代码,到海外市场数百次的迭代调试,再到如今适配国内复杂场景的最终版本,
光滑的外壳早已被他掌心的温度与指腹的薄茧磨得发亮,透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质感。
他深吸一口气,任凭胸腔里翻涌的忐忑与期许缓缓平复,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身侧的陆择与沈确。
陆择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肩线挺拔利落,正与身旁的行业协会会长低声交谈。
他唇角噙着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语气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幽默,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这种长袖善舞的从容,是他学不来的通透。
而沈确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正游刃有余地跟进着宣发流程的每一个环节,与不远处的太太秦伊隔空递过一个眼神,
两人便默契十足地敲定了下一个环节的衔接,指尖夹着的流程单上,早已被他标注得条理分明,一切尽在掌控。
看来自己只有拿出十二分的实力,将这套打磨七年的系统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才不辜负兄弟们这些年的鼎力相持,不辜负秦伊倾力铺就的这一方舞台,更不辜负自己熬过的无数个通宵、熬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坚守与孤勇。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陆沈程科技联合创始人、智慧物流系统总架构师程诚先生,为我们揭晓这款沉淀七年的科技力作!”主持人激昂的声音落下,
全场掌声雷动,掌声里有好奇,有敷衍,更有属于三位创始人彼此心照不宣的鼓劲,在偌大的会场里漾开层层.叠叠的回响。
第354章 娃娃脸的架构师
程诚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最后一丝忐忑尽数压下。
指尖在西装内袋的U盘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握住了七年光阴里的每一分执着,随即抬步,迎着满场或审视或质疑的目光,沉稳地踏上了灯光璀璨的舞台。
聚光灯下,他那张线条柔和的娃娃脸格外显眼,会场里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质疑声隐约传来。“这就是总架构师?
看着也太年轻了吧”“怕不是个挂名的?”“沈总找这么个人出来,是不是太不专业了”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依旧密集,却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有人对着程诚的娃娃脸连拍数张,嘴里小声嘀咕:“这颜值倒是能上娱乐版,就是不知道技术能不能打。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足够清晰地飘进秦伊耳中。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握紧了录音笔。
她太了解行业的偏见在这个信奉“资历即实力”的圈子里,一张稚嫩的脸庞,往往意味着不被信任。
但她没有立刻发声,只是抬手示意身旁的摄影记者:“重点拍系统演示画面,还有程总的讲解细节,别被无关的声音带偏。”
她知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只有实打实的技术才能打破偏见。
同时,她悄悄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动态,配上现场拍摄的第一张程诚登台的照片,配文简洁有力:“颜值与资历从不是实力的标尺,七年沉淀的国产智慧物流技术,值得屏息期待。”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后台数据立刻开始跳动,千万粉丝的转发与讨论迅速发酵,#七年磨一剑的技术人# 话题悄然爬上热搜,为现场的舆论注入了一股隐性的支持力量。
舞台上的程诚显然也听到了台下的质疑,脚步微微一顿,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堪堪压下心头那点涩然。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台下,目光穿过敏感的议论声与密集的快门声,猝不及防地撞进一汪澄澈的秋水里,是陆晴!
他瞳孔微缩,脚步竟是又顿了半分。他怎么也没想过,那个让自己揣着满心自卑,只敢悄悄放在心底的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只因年龄比她小上两岁,只因出身寒门与她的家世云泥之别,这份喜欢,他从来只敢藏在深夜敲代码的余光和平日的朋友式的嘘寒问暖里。
后来她不告而别,出国一年多,断联杳无音信,他以为这段还未说出口的心事,早已随着跨洋的航班沉入深海,
如今她竟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这场发布会现场。
她一身浅杏色连衣裙衬得眉眼愈发清丽温婉,周身透着沉静的气质。
她没像旁人那般交头接耳议论,只安安静静凝着台上的他,手里攥支签字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目光里盛着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嘴角微张,用无声的嘴形,清晰地对着他说了两个字加油。
这加油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忐忑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底气。
他挺直脊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抬步走向舞台中央的触控屏。聚光灯将他的身影拉长。
他抬手按下了启动键。冰冷的蓝色数据流瞬间在全息投影幕上流淌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清朗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各位来宾,下午好。我是陆沈程科技联合创始人程诚,也是这套智慧物流系统的总架构师。”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掠过那些带着审视的面孔,最终又落回陆晴身上,唇角的笑意愈发从容:“很多人可能会因为我的年纪和长相质疑我,但我想说……”
他抬手触碰面前的触控屏,全息投影瞬间变换,一幅覆盖全国的物流网络图谱缓缓展开,红色的数据流在图谱上飞速流转,直观呈现着系统的高效与精准。
“七年前,我在剑桥的深夜敲下第一行代码时,曾幻想过它落地的模样。”程诚的声音清晰而沉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这七年,我们经历过资金的困境,也面临过赛道的抉择,但从未放弃对纯粹科技理想的坚守。”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陆择与沈确,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铁三角多年来并肩作战的默契,是困境中相互扶持的信任,是如今梦想成真的释然。
“今天,这款智慧物流系统正式在国内落地,它不仅是一套软件,更是我们陆沈程科技‘以科技赋能实业’的初心回归。”
话音未落,全息投影上弹出一组组亮眼的数据:“系统可实现物流调度效率提升40%,运输成本降低25%,仓储空间利用率提高35%……”
数据的每一次跳动,都引来台下一阵低低的惊叹。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程诚的目光扫过台下的陆择与沈确,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铁三角多年来并肩作战的默契,是困境中相互扶持的信任,是如今梦想成真的释然。“今天,这款智慧物流系统正式在国内落地,它不仅是一套软件,更是我们陆沈程科技‘以科技赋能实业’的初心回归。”
沈确站在台下,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程诚,指尖轻轻摩挲着宣发手册的边缘,仿佛又摸到了当年那份皱巴巴的财报。
他想起三年前公司资金紧张时的艰难抉择,想起程诚拍着桌子争执的模样,想起两人默默支持程诚维护系统的日日夜夜。
如今,所有的委屈与坚守,都化作了眼前的荣光。
陆择的唇角笑意更深,他抬手与身旁的沈确轻轻碰了碰拳,清脆的声响里,藏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游戏赛道的30亿营收,终究成了最坚实的跳板,让他们得以重拾初心,奔赴更广阔的未来。
程诚的演讲仍在继续,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愈发坚定:“未来,我们将以智慧物流系统为核心,深耕人工智能与实业结合的赛道,与所有合作伙伴一起,共创物流行业的新生态!”
第355章 可爱的弟弟
金色聚光灯下,程诚的演讲落下最后一个音节,会场内的掌声尚未平息,不少企业代表已按捺不住起身,涌向舞台侧方的咨询区。
长条桌后,陆沈程科技的商务团队早已严阵以待,资料袋被快速递到客户手中,键盘敲击声、低声洽谈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然而聚光灯的余温尚未散去,会场内的人群却已分流大半。
咨询区的长条桌后,商务团队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从容,少了些许先前的焦灼,但方才围拢的企业代表中,询问的不少,
真正落笔签意向协议的不过两家,且多是中小型物流企业,
真正行业头部与跨国集团的代表们,大多只是拿走了资料袋,和秦伊打了声招呼,留下一句“回去研究后再联系”,便匆匆离场。
程诚刚送走一位询问数据安全细节的客户,抬手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空旷了不少的会场,眼底的亮芒淡了些许。
他走到休息区的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果然,还是观望的人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沈确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他,目光落在那些渐行渐远的车影上,语气平静:“正常。智慧物流系统前期投入大,涉及现有业务流程的重构,没有哪家企业会轻易拍板。”
他呷了一口水,转头看向程诚,“当年我们推第一款游戏时,不也遭遇过渠道商的集体观望?最后还是靠实测数据打破了僵局。”
程诚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的温热,心里的怅然淡了几分。他想起七年前择哥在海外推广系统时,也曾面临过类似的困境,
只是那时他们一无所有,而现在有钱了反而姣情了,不容失财了?
程诚试收敛了情绪,“我知道,”他点点头,但还是想不明白为什
“只是刚才演示时,他们眼里明明有认可,却还是犹豫……”
“他们犹豫的不是你的技术,是投资带来的风险。”陆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和技术团队交代完后续对接事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却依旧沉稳,“行业里吃过‘新技术噱头’亏的企业不在少数,他们需要看到更实在的落地案例,更长效的收益保障。”
他走到两人身边,目光投向咨询区里仍在低声交流的几位客户。
“就像我签新的画家,不是谁都能像欢欢那样一战成名的,有些人可能还需要时间沉淀,才能让才华被真正看见……”陆择的话音未落,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便从休息区入口传来。
“程诚弟弟,你今天的表现超棒呀。嗯,台上那从容迫的表现像个成熟的男人了。”
程诚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杏眼。陆晴就站在不远处,浅杏色连衣裙衬得她身姿清雅,笑容明亮得晃了眼。
他心头猛地一窒,下意识快步向前,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今天怎么会来?”
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腔。
他以为这大半年的刻意疏离,早已将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藏得严丝合缝,可此刻目光触及她眼底的暖意,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悸动便瞬间破土而出,搅得他心神不宁。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U盘,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其实刚刚站在台上时,余光早就瞥见了台下的她。
明明演讲流程早已烂熟于心,可目光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心跳还是会莫名漏半拍。
那一刻忽然就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好胜心,语速都不自觉稳了几分,每个技术点都想讲得更透彻,
每个案例都想呈现得更直观只盼着能让她看到,自己早已不是毛头小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能在她面前,交出一份足够亮眼的答卷。
陆晴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程诚领带歪掉的一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温柔:“这么重要的发布会,我怎么能不来?你呀,忙得连领带歪了都没察觉。”
她的指尖带着室外的微凉,触碰到脖颈皮肤的刹那,程诚像是被骤然烫到般,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那点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一路烧到耳尖,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沈确在一旁低咳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嘴角却藏不住一丝忍笑的弧度。
陆择则倚着落地窗,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眼底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里暗自思忖:看来要过陆家这关的,不止他和乔欢。
这堂妹与自己并肩多年的兄弟程诚,若是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是段不错的缘分,只是往后这“双重亲戚”的相处,怕是要多些趣味了。
“刚才在台下看你演讲,”陆晴收回手,指尖的微凉仿佛还残留在程诚的脖颈间,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笑意愈发深浓,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温柔,“逻辑清晰,底气十足,比以前你跟我说话时,动不动就脸红害羞的样子,可从容太多啦。”
“我……我那是……”程诚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喉结又狠狠滚了一圈,剩下的半句话堵在嗓子眼,烫得他舌尖发紧。
他没说出口的是,我那是因为喜欢你啊。
所以才会在你面前手足无措,才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才会把所有的从容镇定,都败给你眼底的一抹笑意。
“”怎么才表扬你两句,就马上红了耳根子?”
陆晴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泛红的耳廓,语气里满是揶揄的温柔,“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不经逗。”
“你怎么这么可爱。”陆晴望着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娃娃脸,一脸呆呆又萌萌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
第356章 梅子酒味的暗恋
陆晴柔软的指腹触到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点青涩的温度。
程诚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温柔。
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那双平日里谈项目时锐利明亮的眼睛,
此刻却像被晨雾蒙住,亮晶晶的,氤氲着几分无措的憨态,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陆晴自己也觉得奇怪。
小时候在中东,被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拳打脚踢,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亲眼目睹他对其他妻子的暴戾与刻薄……
那些记忆像淬了毒的荆棘,在她心底盘根错节地疯长。
长大后,除了亲哥哥陆明舟和堂哥陆择,只要有其他男人靠近过了安全距离,她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脊背,心跳漏跳一拍,指尖发凉地往后躲,活脱脱一只惊弓之鸟。
可眼前这小子,明明也是个身量挺拔的男人,明明靠得这样近,她的指尖还捏着他的脸颊,呼吸间的温热都能拂到她的手腕。
她却半点恐惧都没有,反而觉得他泛红的耳尖、无措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气,让她忍不住想多逗弄两句。
这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像春日里悄悄冒头的嫩芽,在她心底轻轻颤了颤,连她自己都有些怔忪。
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陆晴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到的温热触感。
她故作镇定地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嗯,我今天可是受人所托带任务来的。”
她拿起一卷东西,递到他面前,指尖还带着方才未散尽的温度:“这是我和欢欢用不同的画风合作的画,送给你。”
程诚连忙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卷纸细腻的质感,软乎乎的,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墨香,混着几分宣纸特有的干爽气息。
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展开,只见宣纸上赫然是一幅工笔与写意相融的翠竹图。
三株青竹并肩而立,竹节挺拔如君子傲骨,竹叶或用工笔细描,脉络清晰、翠色欲滴;或用写意泼墨,墨色浓淡相宜、
婆娑生姿,两种画风浑然天成,竟半点不显违和。画的右下角,一行娟秀清丽的小字落着款,笔锋温润,正是乔欢的手笔。
欢欢说,你们仨是铁三角,就像这翠竹,经得起风吹雨打。”陆晴望着那幅画,语气温柔得像浸了春水,“她还说,等你们的智慧物流系统遍地开花,要给你们画一幅《科技新景图》呢。”
程诚盯着画上的翠竹,墨色晕染的竹影仿佛在眼前轻轻晃动,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些年少时光猛地撞进脑海,三人挤在的出租屋里,泡面的香气混着键盘敲击声,窗外是深夜的星光,他们对着一行行代码熬红了眼,说着要一起闯出一片天。
正怔忪间,一道身影快步凑过来,陆择的声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打趣:“为什么是托你给小程,不是给我呢?”他伸长脖子去瞅那幅画,目光落在落款处,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欢欢辛苦了,”陆择的声音软了几分,视线落在那娟秀的落款上,眼底漫过几分心疼,“刚开学,美院的节奏和生活,她都还没完全适应呢。”
陆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人家心里记挂着你的铁三角,再忙也抽出空来磨这幅画。
倒是你,天天嘴上说着挂心,连幅小画都没想着主动讨。”
程诚握着画卷的手指紧了紧,鼻尖萦绕的墨香愈发清晰,像是把那些并肩奋斗的岁月,都揉进了这一纸竹影里。
身后,沈确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好了,别在这儿煽情了。我老婆说难得陆小姐过来,晚上一起吃个饭,就当给小程庆功?”
程诚闻声抬眼,恰好撞进陆晴含笑的眸子里碎金似的阳光,也盛着他藏了许多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翻涌的悸动死死压在心底,指尖微微蜷了蜷,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
陆晴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弯唇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愣着干嘛?赶紧把画收好了,别折了欢欢和我的心血。”
傍晚的餐厅选在城郊一处临湖的院落,木质格栅窗透进暖黄的灯光,映得湖面波光粼粼。
沈确订的包厢恰好临窗,推窗就能嗅到湖水的清润与草木的芬芳,桌上的青瓷餐具衬着几碟精致冷盘,氛围感十足。
秦伊特意带来了一坛自酿的梅子酒,陆晴主动起身帮忙分酒,纤细的手腕轻轻倾斜,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口缓缓流入白瓷杯,泛起细密的酒花,酸甜的香气混着瓷杯的清润,在包厢里漫开来。
沈确率先端起酒杯,杯沿映着暖黄的灯光:“今天这杯,一来贺小程的软件正式上线,旗开得胜;二来欢迎陆小姐赏光;三来……敬咱们仨那些熬过来的日子。”
程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瓷壁衬得掌心有些发烫,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坐在对面的陆晴。
今晚她换了件和白日连衣裙不同风格的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缀着细巧的珍珠扣,暖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略带疏离的轮廓,连眼尾的弧度都显得温润了许多。
碰杯时,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杯沿,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程诚耳尖瞬间泛起熟悉的红,连忙低头抿了口酒,梅子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恰好压下了喉间莫名的燥热。
这边的陆择显然还记挂着下午那幅画的事,夹了块裹着浓汁的糖醋排骨放进堂妹陆晴碗里,
手机刚好响起乔欢的视频通话提示,他立刻接起,把屏幕对着众人,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委屈:“欢欢,你快看,陆晴也太偏心了,你俩合作的画只给小程,酒倒是没落下我。”
视频里的乔欢穿着美院的蓝色校服,领口的白边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嫩得像刚入学的十八岁高中生,
发梢还沾着点浅青色的颜料,闻言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如新月,梨涡浅浅漾在脸颊:“什么偏心呀,那画是给你们铁三角的,让小程做代表接收,他最细心,肯定能好好保管。”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软糯的甜意,像浸了蜜的梅子酒,“再说了,你的专属礼物就是我呀,你爱什么我就帮你画什么,好不好?等下次见面,我亲手给你。”
第367章 家里出事了
“哎哟喂!”秦伊故意夸张地捂住耳朵,笑嚷道,“欢欢妹妹,你这话说的含糖量也太高了,小心把我们陆择甜得直接走不动道。”
沈确忍笑给她夹了块豆腐,眼底满是宠溺:“老婆,这下你满意了吧?第一次做媒就成了,功劳都是你的。”
陆择被说得耳根泛红,嘴角却忍不住扬得老高,对着屏幕微微凑近,语气软得像揉开的棉花:“说话算话?我等你放假回家,慢慢画。”
“好呀。”乔欢笑得眼睛眯成了弯月,目光透过屏幕扫过包厢里的众人,最后落在程诚身上,
甜软着声音道,“小程,恭喜软件顺利上线!我和晴姐一起合作画的那丛翠竹,你喜欢吗?那些熬夜改代码的日子,总算都没白费。”
程诚抬眼望向屏幕,眼底漾着实打实的笑意,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松,认真道:“谢谢嫂子,我特别喜欢,画得特别好。我都想好了,就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真的谢谢你。”
陆晴在一旁听着,随手夹了口青菜送进嘴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掠过程诚,恰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眼眸里。
他的目光还凝着未散的笑意,亮晶晶的,像盛了漫天星光,她心头倏地微微一动,慌忙移开视线,指尖轻轻蹭着冰凉的杯沿,悄悄掩去那点莫名的慌乱。
陆择听见程诚那声嫂子,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哥,你也太肉麻了。”陆晴故意转开话题打趣,“乔欢在美院本就忙得脚不沾地,你还让她给你画专属画像,就不能多心疼心疼人家?”
“我怎么不心疼?”陆择立刻低声反驳,话音刚落,对着屏幕的语气便软成了一汪春水,“欢欢,别太累了,我想你了。”
秦伊笑着拍桌打趣,直说陆择这是明目张胆虐狗,沈确在旁温声帮腔,说他这是彻底栽在乔欢手里了。
陆择也不辩驳,就隔着屏幕定定看着乔欢,嘴角的笑意浓得化不开,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程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目光看似落在碗沿,耳尖却悄悄留意着身旁陆晴的动静。
偶尔抬眼,总能撞见她望着屏幕的目光,温和又柔软,带着真切的笑意。
待他目光轻轻落过去,她便淡淡颔首,眼底似晃着细碎星光,惹得他慌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把微凉的瓷面蹭得温热。
乔欢那边快到宿舍门禁,临挂视频前,她对着屏幕轻轻歪头,软声叮嘱:“那你要乖乖等我回家,我一定给你画最好看的。”
“好。”陆择应得格外认真,一字一顿,“我等你。”
视频挂断,包厢里还漾着甜丝丝的余温。秦伊抬手碰了碰沈确的杯沿,笑叹:“这俩小年轻,甜得人牙都要化了。”
程诚放下酒杯,脑海里还映着陆晴笔下的那丛翠竹,墨色清隽,竹影疏斜,藏着别样的雅致。他攥了攥掌心,鼓起勇气转头看向陆晴,声音轻而真切:“晴晴,你的画功,和乔欢嫂子一样好。”
陆晴弯眼笑怼,语气轻快带着点娇俏:“少拍马屁了,弟弟。什么时候连晴姐都不叫了?嗯?”
她嘴上说得轻松,桌下的指尖却下意识蜷了蜷,没看见程诚望着她的目光里,盛着揉碎了的月光,温柔又缱绻,轻轻落在她的眉眼间,藏着不曾说出口的心意。
程诚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愣了愣,喉结轻轻滚了滚,耳尖漫上浅淡的红,
语气带着点腼腆的坦诚:“你又没有比我大多少,我看他们都这么叫你,一时没忍住,就想这么叫……要是晴晴不乐意,我下次改回来。”
说话时他目光没敢挪开,落在她眉眼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指尖还不自觉蜷了蜷,像在等一个温柔的答案。
陆晴闻言愣了瞬,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耳尖悄悄漫上薄红,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蜷。
她别开眼抿了口茶,掩去眼底的慌乱,再转回头时,眉眼弯起,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嗔怪的轻扬:“你平时啊,少跟你择哥学那油嘴滑舌的,还学会找借口了。”
没说乐意,也没说不乐意,尾音轻飘的,落在程诚耳里,甜丝丝的。
陆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瞧着程诚一口一个晴晴,半点不提姐姐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的了然,嘴角勾着淡笑。
他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酒液清冽入喉,心里暗忖:这小子,连姐姐都不叫了,心思倒是藏不住,自家这个妹妹,怕是这回真的快有眉目了。
五个人说说笑笑,氛围热络又舒心,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溜走,不知不觉已过了晚上十点。
包厢里的甜软余温还未散尽,程诚耳尖的红意迟迟未褪,
陆晴指尖蜷着的弧度也没松开,陆择正噙着一抹了然的笑,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拌嘴,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猝然划破满室温馨。
他随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母亲”二字格外醒目。陆择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秦语音素来沉稳,极少在这么晚的时间主动来电,除非是出了要紧事。
压下心头悄然升起的不安,他连忙接起,语气还带着饭局上的温软笑意:“妈,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这会儿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秦语音,声音裹着止不住的慌乱,语速快得几乎打结,和平日里从容温婉、遇事不慌的模样判若两人,
字句间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手足无措与焦灼:“阿择,你赶紧回星城一趟!家里出事了,你小姑指名要你回来,是陆氏,出大事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陆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周身温和的气场骤然沉凝下来。
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脚步下意识迈向包厢僻静的角落,声音压低却字字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妈,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368章 神秘人再现
“其实这半年一直有个不知名的投资人,在二级市场悄悄收陆氏的股票!”秦语音的焦虑透过听筒漫开,
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一开始持股少,你小姑就反复跟老爷子提过风险,可你爷爷偏没当回事,
总说他握着40%的绝对股权,剩下的都在自家人手里,旁人怎么也翻不起大浪。”
她顿了顿,像是喘了口气,语速更快,字字带着恐慌:“可昨天财务查股权登记,那人竟通过十几个隐蔽账户,悄悄攒了28%的流通股!
现在他已是第二大股东,随时能举牌介入,这是要逼宫啊!”
陆择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到几乎要嵌进机身,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脸上最后一丝温软彻底褪去,只剩冰封般的寒意。
他太清楚陆氏的股权结构,17岁第一次踏入陆家老宅,那些亲戚,或叔叔婶子便总在他面前“有心无意”地提及,
字里行间带着试探与撩拨,无非是想看看他这个“外来者”对陆家产业的心思。
可此刻,这些过往的细碎记忆都成了锋利的提醒:老爷子的40%是控股根基,
可28%的持股一旦联合几个摇摆不定的旁支,足以在董事会掀起惊涛骇浪,甚至动摇陆氏的根基。
陆择的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寒意,陆晴的母亲,他的小姑陆炎艺,如今正是陆氏的掌舵人,
这场股权风波里,她定然首当其冲,难逃质疑与问责,甚至可能被逼下台。而小姑若就此下台,
陆氏这艘大船群龙无首,最大的得益者,无疑就是那个藏在暗处、步步紧逼的神秘投资人。
“爷爷的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小姑那边呢?”他的声音沉得淬着冰碴,目光扫过包厢里纷纷望来的众人,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你小姑和三叔一起在老爷子书房,三人合计来一夜没合眼,急得满嘴燎泡!”秦语音的声音掺了哭腔,
那些亲戚听说陆氏出事了,十来家人一窝蜂地来探望,哪是真心探病,分明是来看老爷子撑不撑得住,
来看看陆氏还能不能风光下去!他们平时分红可没少拿,到真正有时事时,
有的私下撺掇着大家要把股权卖给那个出价格高的人,老爷子气得当场病倒,闷在书房死活不肯去医院!,
有的堵着你小姑要说法,她一个人快撑不住了!她特意指明要你回来,阿择,她如今能信的人只有你!晴晴也一起回来,你小姑这几天一直念着她!
陆择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余光扫过身侧脸色已然发白的陆晴,她攥着杯沿的手指泛白,眼底满是担忧,母亲是陆氏cEo,家里突生变故,她定然心急如焚。陆择沉声道:“我和晴晴马上回。”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回桌前,周身的低气压让包厢里的温馨瞬间荡然无存。秦伊和沈确早已敛了笑意,程诚更是挺直脊背,目光紧紧落在陆晴身上,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陆氏出事了,神秘投资人半年收了28%流通股,成了第二大股东。”陆择捏了捏眉心,语气藏着疲惫却依旧镇定,“老爷子气病倒了,小姑撑不住,我和晴晴必须立刻回去。”
这话落音,陆晴猛地站起身,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急切:“我妈她怎么样?是不是一直守在公司?”
“小姑守在老宅,急得没合眼。”陆择按住她的肩,沉声道,“别慌,我们一起回去,有我在。”
“28%?这明显是早有预谋!”程诚猛地攥紧拳头,脸上满是愤慨,“择哥,晴晴姐,你们先回老宅,陆氏的事我和确哥绝不会坐视不管!”
沈确也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有力,伸手拍了拍陆择的肩,又看向陆晴,
眼底漾着妥帖的安抚:“你们放心回星城,智慧物流的试点我和程诚全权盯着,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另外,神秘投资人的背景,我立刻让沈氏的风控和投行部彻查到底;
要是陆氏这边资金吃紧,我先调我们公司的流动资金顶上,要是还不够就从沈氏的账上挪,以解燃眉之急。
这次的人,我定会查清楚,有消息第一时间给你们发过去。”
秦伊也柔声拉过陆晴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晴晴,别担心,和你哥一起回去,有什么事随时跟我们说,我们都在。”
陆晴眼眶微热,点了点头,指尖的颤抖被程诚悄悄用掌心覆住,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坚定的力道,低声道:“晴晴姐,路上小心,到了老宅跟我说一声,不管什么事,我都在。”
那抹温热透过指尖漫入心尖,陆晴心头一暖,慌乱稍定,轻轻“嗯”了一声。
陆择看在眼里,此刻却无暇多想,拿起两人的外套递过,沉声道:“别耽搁了,我们走。”又转头看向沈确和程诚,抬手与两人碰拳,骨节相撞的力道是无声的默契,“这边,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两人异口同声,目光坚定。
陆择揽着陆晴的肩,快步走出包厢,脚步声急促,穿过走廊,片刻后,楼下传来轿车引擎的轰鸣声,黑色车影冲破夜色,朝着陆家老宅疾驰而去。
包厢里,杯盏还留着温热,可满室的甜软早已被凝重取代。暖黄的灯光落在沈确和程诚身上,拉出两道沉凝的影子。
“程诚,你立刻联系公司技术部,盯紧智慧物流的试点数据,别让人钻了空子。”
沈确的目光望向窗外浓黑的夜色,声音低沉冷冽,“我这边立刻安排沈氏的人查神秘投资人,从二级市场的交易账户、资金流向查起,务必找出背后的人。”
程诚点了点头,指尖还留着方才覆过陆晴手背的温度,眼底满是坚定:“确哥,放心,我这就去办。
秦伊看着两人有条不紊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希望陆家能尽快稳住局面,也希望择哥能撑住。”
第369章 白捡的儿子
夜色如墨,沉沉压落大地,唯有陆家老宅的方向,灯火璀璨得近乎刺眼。一场关乎陆氏集团命脉的暗战,早已在这片静谧的夜色中悄然拉开序幕,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陆择的黑色轿车如同暗夜中的猎豹,稳稳驶入陆家大宅那扇雕花鎏金铁门。
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庭院里骤然停歇,余韵消散在修剪整齐的绿植间。
车门同步推开,陆择与陆晴相继落地,黑色皮鞋踏在冰凉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两人并肩快步迈向主宅,身影在灯火下被拉得修长。
尚未靠近,客厅里传来的争执声便穿透了夜色,清晰地钻入耳膜,女人尖利的抱怨、男人压抑的怒吼、夹杂着含糊的辩解与争执,像一锅被猛火煮沸的乱粥,喧嚣得令人心烦意乱。
陆择与陆晴交换了一个眼神,眸中皆闪过一丝凝重。看来,今晚这陆家老宅,注定是一场避无可避的硬战。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两人同时推开,一股混杂着香水、烟草与焦躁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远比电话里仓促描述的更为混乱不堪。偌大的客厅被挤得水泄不通,陆家的叔伯姑婶们围坐在中央那张硕大的紫檀木圆桌旁,个个面带焦灼,唾沫横飞地争论着,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几个年轻小辈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安,像受惊的小鹿般不知所措;还有几位远房亲戚,贴着墙壁探头探脑,目光在人群中来回逡巡,显然是在观望风向,伺机而动。
秦语音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熬过夜的眼圈泛谢红,瞥见陆择推门而入的瞬间,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阿择,晴晴,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油锅里,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目光,带着探究、质疑、敌意与期盼,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陆择。
七年未见,这位陆家家主二儿子陆炎沉死后,才被接回陆家的私生子,如今已褪去当年的青涩。
他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见到大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七年未见,这位陆家家主二儿子陆炎沉死后,才被接回陆家的私生子,如今已褪去当年的青涩。
他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三叔公率先打破沉寂,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目光锐利地扫过陆择,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长辈威严:“大房二媳妇儿,这便是阿择吧?”
他顿了顿,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语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讥讽:“七年不见,竟长得出落得这般模样,连三叔公都快认不出了。如今回到陆家老宅,见了长辈,连句招呼都懒得打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目光愈发聚焦,叔伯姑婶们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连角落里的远房亲戚都悄悄挺直了腰板,等着看陆择如何接招。
陆择扯出一抹笑容,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唇角浅浅漾开,带着几分疏离与凉薄。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叔公还是这么爱说笑。
晚辈刚进门,还未及寒暄,倒是让长辈先开了口,是我的不是。”
他目光缓缓扫过满室众人,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那抹笑容在灯火下忽明忽暗,“七年未归,家中长辈模样依旧,
只是晚辈愚钝,一时未能,上前问安,还望各位叔伯姑婶海涵。”
话语客气周全,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刚才还带着几分讥讽的空气,竟被这轻描淡写的回应压下去了几分。
秦语音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微蜷着下意识往陆择身边靠了靠,肩头抵着他的手臂,才觉连日来悬着的心落了几分实。
陆择顺势伸手将她往身侧轻拉了半步,避开周遭探来的各色目光,垂眸扫了眼她攥紧衣摆的手指,
指节泛白,眼底还藏着未散的倦意,眉峰微蹙,
语气压得极低,只二人能闻:“别怕,有我在,妈,我看你气色不太好,昨晚肯定没休息好,你先上楼歇歇。我让黄婶给你热点汤送上去。”
“是啊,二舅妈,”陆晴快步上前挽住秦语音的胳膊,语气软和又笃定,眉眼间满是妥帖,“阿择这不是回来了嘛,有我们在,什么事都不用愁,您只管安心上楼歇着,这边有我们呢。”
这时候一旁忽然传来酸溜溜的话音,语气里裹着几分刻意的打趣,又藏着说不清的挑拨:“哎哟,要说还是表嫂你有福气哟,
不用十月怀胎遭那份罪,竟白捡了个像择哥这么孝顺能干的儿子,可比亲生的还贴心呢。”
话音落时,客厅里瞬间静了几分,方才稍缓的气氛又凝了起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瞟向秦语音,带着看热闹的玩味,偏那说话的人还故作无辜,摊着手笑,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家常。
陆择唇角噙着淡笑,语气平和却字字掷地,半点不避那话里的挑拨:“那自然是因为,婶婶从未像我妈疼我这般疼过堂弟。
人活一世,本来就是真心换真心,这世上哪有不付出分毫,就想坐收收获的道理。”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特意用目光轻扫过方才在场的人,笑意未减,眼底却凝着几分冷意,轻飘飘的一句话,既护了秦语音,又若有所指的直戳所有现场有私心的亲戚,满室的窃窃私语竟又悄声歇了去。
秦语音眼底漾开暖意,笑着抬手轻捏了下陆择的手臂,语气软和又带着点嗔怪:“你这孩子,就会替妈说话。”指尖触到儿子臂膀紧实的肌理,连日来的焦灼与不安,竟在这一瞬散了大半。
看了眼陆晴,叮嘱道:“晴晴,这边的事你劝劝你妈也别太较真,她也一夜没合眼,要她也去休息休息,凡事有你哥在。”陆晴忙应下,挽着她的胳膊送了两步,才折身回来。
第370章 变好的兄妹?
待秦语音的身影隐没在楼梯拐角,陆择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却半点没抵达眼底,寒潭似的眸底凝着沉冷。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室众人,那道视线落在哪处,哪处便静上几分。
.方才最先挑事、还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叔伯家的婶婶被他这么一瞧,
心头猛地一慌,指尖攥紧了裙摆,下意识地别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择没再理会满室的局促与慌乱,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只淡淡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裹了层冷意,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方才各位长辈争来争去,
无非就两件事,陆氏的股权还能不能持有,每年还能不能有这么搞的分红。
爷爷那边我先去探望,至于陆氏的事,等爷爷亲自定夺再说。”
陆晴见状,也连忙跟上陆择的脚步要走,却被三叔公出声叫住:“晴姐,回头和你妈说一声,要是她那边应付不过来,
我那孙子在华南分公司历练了三年,能过来搭把手分忧。自己人还是可靠的。”
“分忧?”陆晴勾了勾唇角,笑意淡得没几分温度,应声的语气却听不出异样:“好的三叔公,我回头便和我妈说。”
陆择闻声与陆晴眸光轻撞,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了然,
她则唇角微抿,指尖轻勾了下袖角,不过一瞬的对视,已然心照不宣。
两人并肩朝爷爷的卧室走去,陆晴压低声音,眸底凝着冷意,字字透着嘲讽:“这些人倒快,竟想着趁乱安插棋子。”
陆择声音压得更低,眸底凝着沉色,语气冷沉:“这都是小意思,关键是那个神秘人,或者说,是一个藏在背后的团体。里应外合那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两人边窃窃私语之边踏上楼梯第一阶时,脚步便顿住了。
楼梯口走下来个年轻男人,皮肤是健康的蜜色黝黑,眉眼敞亮,见了他先是一愣,
随即眉眼弯起,语气裹着一股子天生的热络,大着声喊:“你是阿择吧?好久不见,还认得我吗?”
男人身后跟着位年轻女子,身姿窈窕,眉眼美艳,闻言笑着推了推男人的胳膊,语气打趣扬声冲陆明兴道:“哥,你说什么傻话呢。
阿择是长大了,又不是老了,哪能不记得你。况且我们当年对他做的那些混事,怕是够他记一辈子的。”
她说着,往前轻迈一步,目光望向陆择,笑意收了几分,多了些诚恳:“对不起啊阿择,当年是我们兄妹俩不懂事,净跟你闹些不痛快,你别往心里去。”
兄妹俩一热络一坦荡,倒让方才满室的紧绷,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陆择抬眸看向二人,眼底的沉郁淡了些许,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淡淡应道:“明兴哥,明萱姐。好久不见。”
原来是陆明兴和陆明萱两兄妹。
陆明兴被妹妹戳破旧事,挠了挠头,爽朗地笑出声,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不好意思,热络的劲儿半分没减:“还是萱萱嘴快!”
陆明萱睨了他一眼,眉眼间的美艳掺着几分娇俏,看向陆择的目光似乎很诚恳,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总归是当年的错,该认的总得认。”
陆择目光在二人脸上稍作停留,颔首示意,语气比方才对众人时柔和了些许:小时候的事,不过去的了,不必提了。”
陆晴站在身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笑意藏在眼底,一声轻笑低低溢出,快得像错觉,却又偏偏落在周遭人的耳里。
陆明萱转头瞧见陆晴,像是这才看到她一样,眉眼立刻弯起,熟稔地走上前,语气热络又自来熟:“晴晴也回来了,一年没见,出落得更漂亮了!上次见面还是我结婚,你离场得太早了”
说着便拉过几分亲昵的架势,笑着道:“我老公总念叨着,说要把他那几个靠谱的兄弟介绍给你认识呢,都是知根知底的,模样家世都不差。”
陆明萱笑意更浓,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得意,话锋一转又添了几分巧思:“巧了,刚刚我上楼时还碰见爷爷,他正和小姑念叨这事呢,
陆氏城南高新技术开发区三期的合作方,那许世杰太子爷,正是我老公的发小兄弟,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她话说得敞亮,既点了和老爷子的交集,又暗衬自家和陆氏合作的亲厚,眉眼间的美艳裹着几分精明,
亲昵地拉了拉陆晴的手腕,语气依旧热络:“往后晴晴要是有机会接触,提我一句就行,世杰那孩子性子敞亮,格外好说话。”
陆晴眉梢轻挑,笑意里裹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恰好落进周遭人耳中:“许世杰?莫不是那个许家出了名的纨绔,整日不学无术,净和些女明星缠在一起的主儿?
明萱姐,如果姐夫的朋友都是这样的货色,你啊,还是多留意点,免得被带坏。
她微微抽回被陆明萱拉住的手腕,指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语气淡得像水,却句句戳底:“陆氏三期的合作方,竟是这般人物?爷爷怕是还没摸清底细吧。
陆明兴闻言急忙上前,一脸憨直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萱姐,你怎么能把这样的人介绍给晴晴呢!”
他挠了挠黝黑的脸颊,下意识替妹妹圆场,又怕惹得陆晴不快,
忙补充道:“世杰那小子就是看着跳脱,私下里做事还算靠谱,就是外头的闲话多了点,可不是真的不学无术……”
话没说完,便被陆明萱暗中掐了下胳膊,他吃痛噤声,才瞥见妹妹脸色已然沉了几分,眼底藏着愠怒,却又碍于场面不好发作。
陆择立在楼梯阶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漫开一层冷沉的了然。
原来如此。难怪七年前小姑执意将陆明兴远送越南分公司,小姑即便给了条活路却也始终对他留着三分提防。
第371章 各怀鬼主意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心思阴险但智谋不足的少年,方才那番憨直辩解的表演,字字句句皆是算计,看似批评自己亲妹妹,实则既稳住了陆明萱的脸面,
又暗将许世杰的劣迹轻描成“闲话”,这份藏在憨厚皮囊下的城府,远比明面上的争执更难对付。
他指尖轻抵着楼梯扶栏,指节微收,心底更添几分冷惕。
陆家这趟浑水,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要不是为了查清父亲当年意外的真相,他真不想淌。
但在场四个人谁都没料到,暗处还有一双眼,将这满场的交锋、算计与假意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道目光隐在回廊的阴影里,不偏不倚落向楼梯口的陆择,也扫过厅中面色各异的众人,笑意淡得似融进了周遭的光影,
辨不清是玩味,是冷观,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盘算,只叫这本就暗流涌动的老宅,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陆择和陆晴敲开了老爷子的卧室房门,七年未见,老爷子苍老了不少,病气缠身在脸上晕开淡淡的青白,
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沉邃如寒潭,锋锐的光半点未减,抬眼扫过来的瞬间,竟叫人无端生出几分被洞悉一切的局促。
陆晴被老爷子这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就像小时候那般往身侧躲,只是从前护着她的是亲哥陆明舟,
此刻挡在身前能躲的,只有堂弟陆择。她指尖慌乱攥住陆择的袖口,耳尖都泛了红,连头都不敢抬。
陆择垂眸触到腕间微凉的力道,心里有些疑惑,老爷子这么可怕吗?
他抬眼迎上老爷子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半分怯意也无。
爷爷,小姑,三叔,我回来了。”
声音落定的瞬间,卧室里的空气骤然凝住。
老爷子的目光从陆择身上挪开,沉沉扫向门口,眉峰微蹙,喉间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小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旋即挤出几分笑意:“回来就好,一路累了吧?”
三叔则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着扶手,视线在陆择和缩在他身后的陆晴身上慢悠悠转了圈,
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眼底没了往日的玩味,反倒掺了几分温和。
旁人不知这笑意的缘由,陆择却心底清明,七年前陆明卓被烟花炸伤眼睛,三叔一家难过,着急之际,是他不计前嫌驱车一路护送,
守在医院忙前忙后,也是从那之后,三叔对他的态度便彻底改了,没了先前的疏离试探,反倒多了份实打实的照拂。
陆择揽了下陆晴的肩,将她往自己母亲陆炎艺的身侧带了带,陆晴马上挽着母亲,“这丫头,还是这么怕爷爷。”陆炎艺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陆择抬步走到老爷子床头,颔首道:“还好。听说母亲说爷爷身体不适,特地回来看看。”
老爷子枯瘦如柴的手指在冰凉的床沿轻轻叩了两下,笃、笃两声,轻却沉,像敲在人心尖上。
目光如老隼般锁着他,字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商榷:“你妈说你剑大商学院的研读完了?现在在伦敦金融街做事?为什么不回来家里帮忙。”
这不是温声询问,是裹着陈年威严的诘问,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本就静得发闷的卧室里,气息愈发凝滞沉重。
陆择垂眸颔首,神色依旧沉稳无波,长睫掩去眼底微动的情绪,声线平而有度,
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国外手头的项目还没收尾,且在那边攒下的经验,回来未必能立刻适配家里的事务,怕辜负了爷爷的期许。”
他始终没抬眼,却能清晰感觉到老爷子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像淬了寒的刀锋,要穿透他这副恭谨的皮囊。
三叔陆炎琪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自始至终没作声,只先前指尖叩击扶手的频率慢了大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面的雕花,眼底藏着难辨的神色。
小姑陆炎艺则端着杯温水,嘴角噙着一抹心知肚明的浅笑,
眼底闪过几分促狭这小狐狸,胆子倒是不小,当着老爷子的面,还敢用这般冠冕堂皇的话来遮掩自己回国一年多自己开公司的事实。
老爷子喉间滚出一声低哼,算不上笑,反倒裹着几分阅尽世事的冷冽,枯瘦如枝的手指敲在床沿的力道重了些,笃、笃两声,沉闷得像敲在人心尖上。
“适配?”他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唇瓣泛着青白,纹路里都刻着不耐,“陆家的产业,
还容不下你在伦敦学的那些花架子?当年你爸就梗着脖子不愿回家里分担家业,现在你倒是有样学样,半点没差!”
陆择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线依旧平稳无波,
听不出半分波澜:“时代不同了,爷爷。家族企业,本就可以委托职业经理人打理。”
他始终没抬眼,却能清晰感觉到老爷子的目光骤然锐利了数倍,像淬了三九寒的刀锋,带着穿透皮肉的力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洞穿。
三叔陆炎琪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自始至终没作声,背脊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面的雕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小姑陆炎艺端着玻璃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温热的杯壁硌得掌心发紧—这小子是太大胆,还是真没脑子?
老爷子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权力旁落,他倒好,直接提议交给外人打理的职业经理人!
屋里的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连窗外的风声都似被隔绝,只剩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沉沉地压在人心头。
“你倒是大方。”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坠了铅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旁人挤破头都想争的东西,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半点不把陆家的基业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床沿重重一顿,笃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紧:“可陆家从来都有规矩,绝不养只享受着陆家的光环与资源,却半点不肯付出的闲人!你们两个家里的那两个小子也一样!”
第372章 后手
陆明兴!
老爷子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期许,显然对这位长子嫡孙,终究还是不死心。
小姑陆炎艺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与愠怒,就因为她不是男人,所以就在老爷子的心里不如那个禽兽不如的大哥。
自己这几年步步为营的付出算什么?可终究是不敢出声,硬生生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只剩一片沉冷。
三叔陆炎琪坐在一旁,眸光微闪,心底暗叹又是陆明兴。只怪自己儿子陆明卓从小就扶不上墙,事事都比不过大哥的这个儿子。
好不容易等陆明兴犯了错,被老爷子打发到越南分公司守着那片烂摊子,这几年他老实跟着四妹陆炎艺做事,四妹性子强势却拎得清,
待人也有人情味,日子倒也算风平浪静。可要是那尊煞神真的回来做继承人,往后的日子,怕是再无宁日了。
陆择在旁始终垂着眼,一言未发,指尖轻抵着杯沿,周身的低气压淡得近乎无形,却偏生让周遭的凝滞又添了几分。
旁人的心思翻涌,他眼底只映着杯底细碎的光影,仿佛这场关乎继承权的博弈,与他半分无关。
陆炎艺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旋即扯出一抹温软笑意,语气放得平和打圆场:“爸,说这些还早呢。”
她往前半步,抬手轻拍老爷子的手背,指尖绷着的力道藏得极深,“孩子们各有各的打算,阿择刚回家,
明兴也还年轻,家里这担子哪能这么快就压上去。您先好好养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陆炎琪抬眼瞥了四妹陆炎艺一瞬,唇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玩味淡了下去,顺着话头附和:“妹妹说得是这个理,爸,身子骨才是根本。公司的事有我们盯着,不急在这一时。”
“盯着,你们就这样盯出问题了。”
老爷子猛地沉下脸,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床沿,一声闷响砸得满室人心头一震,“周一一开市,陆氏要是被人举牌,董事会第一个就会罢免炎艺的职位!”
陆炎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角,攥着老爷子手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堪堪掐进老人松垮的皮肉里。
心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撞碎牙关,若不是老爷子一意孤行,总仗着攥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便高枕无忧,偏听偏信酿下这烂摊子,如今倒好,所有的错处,竟全扣到了她的头上!
“爸,我和老三已经在想办法了,绝不会让事情走到那一步……”她压着嗓子,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沉郁。
“办法?”老爷子一声冷硬的冷哼,目光沉沉扫过她和三叔,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与愠怒,
“你们的办法,就是眼睁睁看着陆家的股份被人一点点蚕食?若不是我早留了后手,如今陆家的江山,怕是早改姓了!”
三叔彻底敛了先前的散漫,身子不自觉微微前倾,神色难得凝重,唇瓣动了动,
终究没敢接话,
老爷子这话字字戳中要害,这段时间处处受制、步步被动的窘迫,他们二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陆择立在一旁,垂落的眼睫轻轻抬了抬,墨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快得像流星划过暗夜,稍纵即逝。心底暗忖,这老狐狸,难怪始终不慌不忙,原是早留了后手。
看来老爷子是特意借这事敲打小姑,为陆明兴回归总公司铺路?陆择心底微沉,指尖在袖底悄然蜷起,恐怕陆明兴的调令,早已在暗中备妥。
“爸,你有什么后手?”陆炎艺的声音淬着冰,看向老爷子的眼里,半分孺慕敬畏都磨尽了,只剩彻骨的死心。
三叔霎时直起身,方才的散漫荡然无存,目光死死锁在老爷子身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老爷子睨过二人急色的模样,一声冷哼,枯瘦的手指拨开陆炎艺的手,往床头摸索两下,摸出个磨得莹润光滑的紫檀木盒。他并未即刻打开,只抬眼望向陆择,目光沉如深潭,沉声道:“这后手,我本没打算用的。但为了陆氏……”
“你们母亲的梁家,当年两家联姻时,给陆氏投了两百万。你太爷留了陆氏百分之十的原始股给梁家作保障,不过两家立了合约,这股份能享分红、随值升值,梁家却绝不能向外转售。”
老爷子捏着紫檀木盒的指节泛白,声音沉得裹着岁月的重量。这话一出,陆炎艺和三叔齐齐怔住,眼底翻涌着震愕,这份额的原始股,在如今的陆氏,足能撬动乾坤,他们竟从未有过半点耳闻。
陆炎艺猛地回神,声音都发颤:“爸,这合约……您一直藏着?”
三叔也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喉结狠狠滚了两下,方才的沉稳散了大半,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
老爷子没答,只抬眼看向陆择,那道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里,终于掺了几分深意,似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笃定的托付:“有这合约,能解眼下的困局,也能定陆家的将来。”
“所以,”陆择瞬间回过神,语气冷定,字字清晰,“梁家那边,提了什么要求?”
这老狐狸布下这么大一场戏,怎会没有条件。
这孙子是块好料,可惜生得不是地方。陆家的家主,绝不能是个私生子,不过倒也能留着,给明兴做个助力,搭把手撑住陆氏的场子。”
老爷子指尖摩挲着紫檀木盒的纹路,声音淡得没半点波澜,话里的定调却字字凿实,像一把秤砣,狠狠压在人心上。
那眼神扫过陆择时,无半分温度,只剩权衡利弊的冷硬,仿佛早把这一切算进了陆家的棋局里。
“小择是个明白人,没错,在商言商,就算是至亲骨肉,到了利益跟前,说到底也不过是场利益互换。”
老爷子这话落得冷硬,字字戳在实处,屋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小姑和三叔脸上的急切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又凝上更深的探究,目光在老爷子和陆择之间来回打转,
都在揣着这梁家的条件,究竟要攥住谁的把柄,又要换陆家什么东西。
第373章 联姻
“一如今梁家的董事长,是你母亲的继弟。”老爷子指尖缓缓摩挲着紫檀木盒的纹路,看着儿子陆炎琪和女儿陆炎艺,语气稍缓,可每一个字都沉得落进人心,
“他是你们外公晚年续弦所出,与你母亲年纪相差近三十岁,两家素来往来不多。你们俩不知道也正常,他膝下两个孩子,”
说到这,老爷子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孙子和女儿身后的外孙女,“小择和晴姐儿你们该还有印象,当年与你们年纪相仿,都在翰林学院读过书。
他那大儿子,那时候就开着一家豪车俱乐部,在圈子里也算有些名头。”
老爷子话音刚落,陆择心头猛地一震。
豪车俱乐部,梁赞?!
赞哥,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撞在他喉咙口。
当年在翰林学院,他接近梁赞本就带着目的,为了调查父亲的死因,也为了拿到改装车的技术与渠道。
可相处久了,少年意气、彼此欣赏,那份刻意靠近的心思渐渐淡去,反倒成了真正惺惺相惜、无话不谈的老友鬼鬼。
若不是后来骤然出国、斩断所有过往,他们至今也该是能称兄道弟的交情。
陆择指尖微紧,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一旁的陆晴却在同一瞬,心头轻轻一震。
她第一个浮起的,不是梁家长子,而是梁芸芸。
当年那位梁家大小姐,为了追陆择,特意从国外转回翰林学院,轰轰烈烈,几乎半个圈子都看在眼里。
两人真真切切交往过一小段,只是不知为何,来得急,去得也快,无疾而终,分手的原因俩人也没有对外提过。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神色沉静的堂弟,心里隐隐觉得,这桩旧事重提,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时间,姐弟俩人各怀心思,一个念着年少挚友,一个藏着旧情疑云,偌大厅堂静得只剩下老爷子指尖摩挲紫檀木盒的细微声响,暗流早已在无声处翻涌。
“那爸,你是希望阿择去搭梁家这条线吗?”小姑陆炎艺抬眼,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了关键。
“倒也不是。”老爷子缓缓摇头, 抬眼看向陆择,目光沉而锐利:
“梁家如今在业内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与人脉,更重要的是,他们立场中立,不偏不倚。
老爷子的指尖仍停在紫檀木盒上,气息沉定,“其实我和你那位小舅公,已经喝过一次茶了。这百分之十的股权,他立场上只提了一个要求。
”他要求和我们陆家联姻。”
老爷子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震得厅内空气一滞。
陆炎艺微微一怔,随即敛去神色,低声追问:“联姻……梁家这是要彻底站进陆家这盘棋里了?那他要求,是为谁联姻?”
她心里暗自盘算,若是梁家公子求娶,陆家适婚的女孩子,便只有自己的女儿陆晴。
一念及此,她心口便猛地一揪,当年那段被家族牺牲、被大哥哄骗、远嫁中东的惨痛记忆骤然翻涌上来,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
她自己已经沦为陆家利益的棋子,困在身不由己的婚姻里半生,尝尽了身不由己的苦与绝望,所以无论如何,她都绝不让陆明舟、更不让陆晴,重蹈自己的覆辙。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拼命爬上那个位置的原因,只有手握足够的权力,才能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才能不再任人摆布、任人牺牲。
而陆晴在听见“联姻”二字的刹那,心头已是猛地一跳,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梁芸芸,还对阿择恋恋不忘吗?
当年那个追着阿择不放、轰轰烈烈闹遍半个圈子的梁家大小姐,如今要借着联姻,名正言顺地走到他身边?
她侧头看向陆择,眼底翻涌着担忧与了然。
一旁的陆择始终沉默,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心底却在这一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从不认为,梁芸芸看中的是他这个人。
当年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不过是她追得太紧,他烦不胜烦,又碍于她是梁赞的亲妹妹,不好把话说得太难看。
是梁赞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提议,让两人先试着相处一阵子,等她新鲜劲过了,自然会明白,他们本就不合适。
后来也果真如梁赞所料。
交往下来,梁芸芸才后知后觉地看清,她喜欢的从来不是陆择这个人,
而是那个在赛车场上风驰电掣、能给她无限体面与虚荣的影子,是那段张扬耀眼、足以被旁人艳羡的时光。
看清了,也就淡了。
两人最终和平分手,没纠缠,也没怨怼。
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珍惜乔欢,她喜欢的从不是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在外人眼里的模样,只是他这个人,是褪去所有光环后,最真实,最不堪的陆择。
一想到乔欢,他眼底沉寂的暗涌里,才终于泛起一丝极淡、却异常坚定的暖意。
也正因为当年分得清清楚楚、毫无牵扯,所以此刻梁家突然提出联姻,陆择打心底里不认为,对方是特指自己。
梁赞、梁芸芸、年少时刻意接近却生出真心的旧友、那段无疾而终的暧昧过往、此刻凭空砸下的家族联姻……所有纷乱的线头,在这一刻死死缠结,拧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为他家的小姑娘,而且我答应了。”
老爷子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可那轻飘飘一句承诺,却重得让在场几人都骤然屏住呼吸。
“我们陆家四个孙子,任他挑。”
陆炎艺脸色瞬间微变,刚要开口劝阻,却被老爷子一记冷沉的眼神硬生生压了回去,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陆晴心头猛地一紧,指尖死死攥紧,心底只剩一片荒谬又笃定的念头,
什么四个孙子任他挑,挑什么挑。
不用猜,她比谁都清楚,梁家那位大小姐真正属意的人选,从头到尾,就只有眼前这一个。
“万一看上你,那欢欢怎么办?”
她急得伸手悄悄拉了一把陆择,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慌乱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第374章 压迫与反抗
陆择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沉冷如冰的坚定。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却无比笃定地开口:
“不会有那一天。”
“谁也别想把我和她分开。”
话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不管是梁家、陆家,还是这场早已布好的棋局,谁都别想动他的人。
陆老爷子压根没理会两个年轻人的窃窃私语,径自继续宣布:
“因为梁老太病重,撑不了多久。”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小舅公希望,这门亲事尽快定下,冲一冲喜,也了却老人一桩心愿。
所以,明舟和明卓,我也让人把他们叫回来了。”
听到这里,陆择垂落眼睫,面容沉静得近乎冷漠。指节抵在膝头,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冷光。
原来如此。
原来这次回来,根本不是母亲说的那样,小姑陆炎艺撑不住,需要他回来帮忙。
从头到尾,都是眼前这位老爷子布好的局。是这只老狐狸,不知用了什么说辞哄骗他母亲,让她信以为真,再一步步将他引回这座早已设下的陷阱。
从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走出过算计。
所有的温情、所有的理由、所有的“不得已”,全都是假的。
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层层叠叠的算计。
“不过小择,听说你在高中时候和梁家那小子称兄道弟,又和梁大小走得很近,
你知道梁家大小姐属意的人选是谁吗?”陆老爷子抬眼,目光沉沉落定在陆择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空气瞬间凝固。
陆择依旧没抬眼,下颌线绷得冷硬,指节攥得发白,心底早已将答案翻来覆去碾过无数遍。
看来他知道自己和梁芸芸、年少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往,
如今摆上台面的联姻、梁家攥在手里的股权……这老狐狸的意思昭然若揭,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他沉默着,不承认,也不否认,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一旁的陆晴心直接沉到了底,急得眼眶都微微发红,却不敢再出声打断,只能死死攥着衣角,眼睁睁看着这堂弟被推到这场身不由己的棋局中央。
“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不清楚。”
陆择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淡淡回视着陆老爷子。
下一句,他说得清晰而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但爷爷,我有女朋友了,不合适再当备选。”
一句话落下,厅内气氛骤然一紧。
陆晴猛地松了口气,又瞬间提心吊胆择哥终于正面扛了,可这话,无疑是在直接顶撞老爷子的安排。
陆炎艺也微微一怔,这小子怎么和二哥当年一样,为红颜不惜惹怒陆家的天,下意识看向老爷子,生怕他当场动怒。
陆择指尖依旧松弛,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只静静站在那里。
有女朋友这件事,不是借口,是底线。
谁来谈、什么股权、什么联姻,都别想越过这一条。
呵呵,你说的那位在上海美院读书的乔小姐?”
陆老爷子一声冷笑,语气里裹着洞悉一切的轻蔑与碾压般的压迫,轻飘飘一句话,便狠狠戳破了陆择自以为藏得极深的底牌。
“一个连大学都是后来补上的三流画手,家里还有个药罐子母亲,连住的房子都是最近才买下的二手房,这样出身的人家,能给你带来什么?”
他早就派人彻查过,查得一清二楚,连最细枝末节的过往都没放过。
陆择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指尖骤然收紧,指节绷得泛白。
心底那点最柔软、最不容侵犯的温柔与底线,竟被这只老狐狸扒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摆上台面,肆意践踏、任人拿捏。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与乔欢的安稳时光,竟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与监视之中。
一旁的陆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直直往深渊里沉。
连欢欢都被查得底朝天,这一次,老爷子是铁了心,半分退路、半分余地,都不打算留给他们。
厅堂内死寂得可怕,只剩下老爷子冷沉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陆择身上,像在看一只永远逃不出掌心的猎物。
“不需要。”
陆择猛地抬眼,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被逼到绝境仍不肯低头的悍然与倔强,周身寒气翻涌:
“我要什么,自己会用手去挣!”
“陆家给不了的,我不靠;乔欢是什么出身,轮不到你来置喙。只要我知道她很好就够了。”
“用双手挣?”
陆老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度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居高临下的碾压,一字一句,精准戳向陆择最不愿承认的软肋。
“你现在的学历,你的见识,你手里所有的资本与机会哪一样,不是你回到陆家后,陆家给你铺的路、给你的机遇?没有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话音未落,陆老爷子随手一抛,几张高清照片轻飘飘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正是他与乔欢在街头相拥、眉眼温柔的画面,连发丝、神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显然,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盯得死死的。
“小择,男人嘛,年轻时多恋爱也是可以的。甚至要是以后你喜欢,养在外面也没关系。”
老爷子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轻蔑,“但陆家的媳妇,必须是能撑得起台面、拿得出手、门当户对的名媛!”
一句话,直接将乔欢划在了门外,贬得一文不值。
陆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骨节绷得泛白,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
他可以忍下算计,可以接受布局,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轻贱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喉间发紧,他抬眼,目光冷冽地迎上老爷子的视线,一字一句,沉得像冰:
“她不是玩物,是我认定的人。”
“陆家的规矩,绑不住我。”
一旁的陆晴心脏狂跳,死死攥着手帕,既为陆择的硬气揪心,又为乔欢的处境胆寒。
她太清楚,老爷子一旦动了心思,寻常人根本扛不住陆家的施压。
第375章 牺牲品
陆择那句护着乔欢的话刚落,陆老爷子脸色骤然铁青,气得胸口起伏,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照片,狠狠一撕,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划破死寂的房间,照片上两人相拥的画面瞬间碎裂,散落一地,像被碾碎的温情与底线。
“反了你了!”老爷子怒声呵斥,声音因震怒而发沉,“不过是个出身普通的女学生,也配跟我谈认定不认定?陆家脸面,难道要毁在你手里?”
他指着满地碎片,目光如刀,死死剜着陆择:“我告诉你,梁芸芸才是你唯一的选择,这门亲事,由不得你说不!”
陆择垂眸看着地上的纸屑,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封的冷。
他没再争辩,可紧抿的唇线、紧绷的肩线,显示他的不屈,他缓缓低下身,从地上捡起他们被撕裂的合照,这举动早已说明一切,他绝不会妥协。
陆晴吓得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满心都是慌乱与无力。
她知道,这一次,阿择和老爷子,彻底撕破了脸。
空气因暴怒与碎裂的照片凝滞到窒息,陆择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沉冷的孤绝,一字一顿,清晰地掷向老爷子:
“如果我不配合呢?”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比刀刃更锋利,直直戳破陆家所有人默认的规矩与顺从。
陆择话音刚落,陆老爷子猛地一拍扶手,怒极反笑,
眼底翻涌着彻骨的狠戾与掌控欲,一字一句,砸得人喘不过气:
“呵呵,你不照做,信不信陆沈程科技,会彻底消失!”
一句话,掐住了陆择最致命的软肋。
陆择心口猛地一沉,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三年年隐于幕后、在偷偷回国后,把在剑桥创办的公司重心移回国内、步步为营的所有布局,竟早已被眼前这只老狐狸扒得一清二楚,连底裤都没剩下。
从他踏入卧室开始,刚刚那些爷孙间看似寻常的寒暄、试探、你来我往的虚伪对话,
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一场极尽讽刺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深,以为能暗中周旋,却不知从始至终,他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演戏,一举一动、一兵一卒,全被看得明明白白。
陆沈程科技,是他最后的底气,更是他能护住乔欢的全部资本。
而现在,这张底牌,被陆老爷子狠狠掀翻在桌上,直接掐住了他的七寸。
他垂在身侧的手抑制不住地发紧,指腹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屈辱、怒意,与被逼至绝境的无力。
原来这场回家,从不是团聚,而是瓮中捉鳖。
陆择明知该理智的,避开和老爷子的针锋相对,而后再折中处理。
但这次是他不想再忍,他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戾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嗤笑,字字掷地有声:
“呵,我就不信您能只手遮天!”
他不再压抑眼底的锋芒,不再维持表面的平静,周身散发出的,是破釜沉舟的孤绝与悍然。
就算被掐住命脉,就算底牌尽翻,他也绝不会任由这老狐狸摆布,更不会拿乔欢、拿自己的人生去换一场肮脏的交易。
陆老爷子被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彻底激怒,脸色铁青如铁,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扶手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只手遮天?”
“陆择,别给脸不要脸!”
“联姻,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乔欢、陆沈程科技,两条路,你自己选,要么,乖乖娶梁芸芸,保所有人平安;要么,我让你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一切,全都灰飞烟灭!”
狠话砸落,厅堂里气压低到濒临爆炸。
陆晴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小姑陆炎艺脸色煞白,上前半步想要调和,却被老爷子眼中的狠厉逼得寸步难行。
陆择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如枪,指尖掐得掌心血肉模糊。
他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老人,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许,彻底烧成灰烬。
恨意在血脉里疯狂翻涌
“呵呵,爸,我现在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逃离这个家。”
陆择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彻骨的悲凉与麻木,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自己心上,也砸在所有人耳中:
“在这个家里,从来只有利益权衡,没有半分真心感情。”
他终于懂了父亲当年的决绝与逃离,懂了那份被家族枷锁逼到无路可退的窒息,懂了所谓血脉亲情,在权力与利益面前,轻贱得一文不值。
方才的桀骜与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被掏空般的疲惫与悲凉,脊背依旧挺直,眼底却一片荒芜。
他不是怕了,是心冷了,对这个所谓的家,彻底不抱任何指望。
陆老爷子脸色一沉,刚要怒斥,却见陆择缓缓抬眼,眸中悲凉散尽,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那是放弃所有温情、准备彻底撕破脸、只谈交易的眼神。
厅堂里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陆晴看着堂弟这副模样,心口像被狠狠攥住,酸涩与心疼汹涌而上,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陆择那句悲凉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陆老爷子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周身的戾气骤然一滞,盛怒的脸色僵了一瞬,心口竟莫名一抽,泛起一阵迟来的、钝重的疼。
是啊……
是他亏欠了那个早逝的儿子。
是他一手把儿子逼得逃离家门,是他用家族、利益、规矩,又把他逼回来,然后在权力斗争中成了牺牲品。
厅堂里静得可怕,老爷子垂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悔,有痛,有固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弱。
可他是陆家家主,是撑着整个家族的人,半步都不能退。
那点心疼只在眼底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第376章 命
陆老爷子再抬眼时,他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冷硬无情的陆老爷子,只是声音里,少了几分盛怒,多了几分疲惫的沉哑:
“这是陆家的命,也是你们的命。”
“感情不能当饭吃,更撑不起一个家。”
他别开眼,选择不再看陆择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失望又悲凉的眼睛。
陆老爷子胸口一阵发闷,终究没再逼问,只沉沉吐出一句:
“你回去想清楚。”
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暴怒狠戾,只剩一层近乎疲惫的压迫,像在无声宣告,这是最后一点余地,也是最后通牒。
陆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早已一片冰凉。
他不再争辩,不再反驳,也没再看老爷子一眼,只微微颔首,转身便往外走。
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被抽走所有温度的孤绝。
陆晴怕陆择做出什么事来,不好和闺蜜乔欢交待,连忙跟上,心乱如麻,却半句也不敢多言。
她清楚,堂弟这从不是妥协,是把所有痛与恨,全都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老爷子与陆炎琪、陆炎艺兄妹面面相觑。
陆炎艺终究忍不住开口:“爸,您何必这么逼阿择?有话好好说便是,况且梁家也没明说指定是他。”
老爷子一声冷嗤,目光锐利如刀:“要不是你捅出这堆烂摊子,我用得着如此?你别以为我不清楚,这人选若不是小择,是你儿子陆明舟,你不肯;
是陆明兴,你更不肯。你既舍不得自己儿子受委屈,又不愿你大哥的儿子借梁家之力往上走,当真以为我看不穿。”
“那要不爸,我儿子给梁家。”陆炎琪连忙出声打圆场,试图缓和这几乎要凝固的气氛,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却掩不住眼底的局促。
老爷子抬眼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凉得像淬了冰,半点没被他这番示好打动,反倒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与失望:“你儿子?”
老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眼底半点温度都无,字字戳心,“怕人家梁家,看不上。”
陆炎琪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讪讪地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难堪得几乎要找地缝钻进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方才那点刻意缓和的气氛,被老爷子一句话,撕得粉碎。
陆炎艺很快调整好去脸上的难堪,神色瞬间恢复成平日的冷静干练,语气沉稳坦荡,
没有半分躲闪推诿,只就事论事,字字都落在家族大局上:“爸,既然一切都在您掌握之中,我和三哥的确插不上手,也不敢乱置喙。
但楼下等着应付的那些亲戚、外头虎视眈眈的势力,
还有那个暗中悄悄吸纳公司股票的神秘人,才是眼下最该盯紧的隐患,比逼问阿择更要紧。”
她抬眼迎上老爷子的目光,不卑不亢,尽显当家主事的沉稳:“联姻是您定的方向,我们照办即可,
但公司根基不能乱,外敌当前,不能把所有心力都耗在内耗上。”
老爷子盯着陆炎艺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从不是看不出这个女儿的能力,只是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
让他打心底里不肯将实权、将关键抉择交到一个女儿手上,
他沉下脸,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专断,却也没再揪着联姻不放:“用得着你教我轻重?公司的事我自有安排,你管好你该管的就行,不该你碰的,别越界。”
陆炎艺心底微涩,却没再多争辩,只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说完她准备离开,走了两步,陆炎艺深吸一口气,还是转过身,她抬眼看向陆老爷子时眼底没了半分退让,只剩冷静又坚定的郑重:
“还有,阿择的事,我希望爸您别牵扯无辜,更别对那个女孩出手。”
她顿了顿,声音稳而沉,句句戳在要害上:
“您把择哥逼到这一步,他已经够难了。真要动他在意的人,不是逼他妥协,是把他彻底推到陆家对立面,到时候,谁都收不住。”
她不是求情,是在陈述最清醒的利害:
“联姻是联姻,人心是人心。真把人逼到绝路,就算婚事成了,陆择也只会恨陆家一辈子,您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空心的听话傀儡。”
老爷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指节重重叩了一下桌面,声音又冷又硬:“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陆炎艺站得笔直,不躲不避,语气依旧稳:“我不是教您,是提醒您。阿择性子随了二哥,你应该清楚,真逼到绝路,
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个女孩是他的底线,您动她,就是断了他最后一点对陆家的念想。”
“四妹说得对,爸。”陆炎琪连忙跟上,语气里少了几分油滑,多了几分认真,“择哥回来家里这么多年,从来没表露过他真正喜欢什么、在意什么,这是头一回。所以……。
陆炎琪顿了顿,“您真要动那个女孩,不是施压,是断他最后一点暖意,把他往死里逼。
到那时,就算他表面顺从,心里也只会跟陆家彻底离心,您要的是一个能撑得起陆家的人,不是一个满心是恨、随时会反咬一口的傀儡。”
老爷子脸色几度变幻,指尖死死攥着扶手,胸口微微起伏。
他不是听不明白,只是一辈子说一不二惯了,被儿女说教面子上下不去。良久,他才闷声吐出一句,又凶又涩:
“我自有数。用不着你们两个,在这里一唱一和地教我。”
虽仍是呵斥,却已没了刚才的狠戾,陆炎艺心头微松,她知道这老爷子等于默认了:不会轻易对那个女孩下手。
兄妹俩却没再多言,只轻轻默契的颔首同回答道:“是!我们去把楼下的人先打发了。”
全部人离开后,陆老爷子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微微发颤,心底那点对早逝儿子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局,看似他赢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又一次,亲手推开了身边最亲的人。
第377章 养母胜亲母
陆择沿着老宅的楼梯一步步上楼,皮鞋碾过木质地板,只发出轻得近乎无声的声响。
三楼的二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混着熟悉的饭菜香,是他七年没有吃过的味道。
推开门的瞬间,秦语音立刻迎了上来,眼底藏不住的关切与温柔:“阿择看完爷爷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叫黄嫂做了你爱吃的几样菜,快洗手坐下来吃。”
她伸手想去碰一碰儿子的胳膊,却在触到他指尖那片冰凉时,动作微微顿住。
陆择没有像往常一样应声,也没有卸下一身的冷意,只是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脊背依旧绷得笔直,那气场就像当年刚把他从福利院接回来时候一样,全是防备。
秦语音的心瞬间揪紧,她些年她也算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
向来隐忍克制,从不把苦写在脸上,可只要他这般沉默不语、周身冷寂,便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或是被逼到了无处可退的地步。
她轻轻拉过他的手,掌心的暖意一点点裹住他冰凉的指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是不是在楼下,又受你爷爷的气了?”
陆择指尖微颤,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哑得厉害,只挤出一句:“妈,我没事。”
陆择刚被秦语音拉着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房门就被轻轻推开,陆晴一脸慌急地快步走进来,眼眶都带着红,一进门就忍不住脱口而出:
“二舅妈,爷爷逼阿择——”
话音未落,秦语音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晴,又飞快扫过身上面色沉冷、一言不发的陆择,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太清楚公公的性子,说得出“逼”这个字,就绝不是小事。
秦语音缓缓放下碗筷,声音压得发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温柔,目光牢牢锁在陆择低垂的脸上:“阿择,告诉妈,爷爷到底逼你什么了?”
陆择指尖攥得死紧,掌心的冰凉蔓延至全身,他垂着眼,不愿让母亲看见自己眼底的狼狈与涩意,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什么,妈,别问了。”
陆晴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想把老爷子逼着陆择联姻、要动他心尖上的人这些事全说出来,
却被陆择一记冷而轻的眼神拦住,只能把话硬生生咽回去,满心都是替他委屈。
秦语音看着陆择这副死撑着不说的模样,心一点点沉下去,声音轻得发颤,却精准戳中了最痛的那处:
“是不是……你和欢欢的事,被他知道了?”
空气猛地一滞。
陆择垂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连肩背都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他依旧没抬头,长睫死死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可那瞬间的紧绷,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语音的心彻底凉了半截,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太清楚老爷子的手段,也太清楚自己儿子有多看重那个女孩,那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真正放在心上、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的人。
陆晴在一旁急得快哭出来,小声补了一句:“二舅妈……爷爷刚才,还说要对那个女孩子……”
“晴晴住口。”陆择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打断了她。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平静,却静得吓人,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片被抽空了温度的空茫。
喉结滚了滚,他哑声对秦语音说:
“妈,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秦语音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疼得几乎窒息,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都在发抖:
“傻孩子……你处理不好的。他是你爷爷,他要是铁了心……你怎么扛得住。”
秦语音猛地攥住陆择的手臂,眼底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婉,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声音压得发颤却字字铿锵:
“不过,不用怕,只要你们真心相爱,爷爷那里,我去说。
你父亲走的那年,他还欠我一个承诺,当年他答应我,只要我不再追查你父亲的死因,他就无条件应我一件事,这笔账,今天我要讨回来!”
陆择没想到,养母竟会动用她这辈子最珍贵、最不愿轻易动用的东西,
那是父亲陆炎沉离世后,她独守空房、忍下所有委屈,才换来的、老爷子亲口许下的唯一承诺。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秦语音亲生的孩子。
他不过是陆炎沉当年一夜糊涂、在外留下的私生子,是陆家上不得台面的污点,是是秦语音心里的一根刺,
她本可以不必管他,本可以守着自己的安稳度日,
不必为了一个毫无血缘的养子,去顶撞一手遮天的公公,更不必赌上她珍藏多年、视作性命的承诺。
可她偏偏做了。
巨大的酸涩猛地灌满陆择的胸口,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方才在老爷子面前强撑到底的孤绝与硬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他死死攥住秦语音的手,声音哑得破碎,带着连自己都不敢细品的卑微与惶恐:“妈……为了我,不值得的。
我的存在,对您而言本就是一场难堪、一个笑话。您不该为了我,赔上您最珍贵的东西。”
秦语音心口一涩,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眼底没有半分嫌恶,只有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决绝:
“傻孩子,是你让我真正做了一回母亲。只要能护着你,不让你被逼到绝路,我什么都舍得。”
一句话砸在心上,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陆择眼眶瞬间发烫,积压了一整晚的隐忍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他终于不再强撑,俯身轻轻抱住秦语音,将脸埋在她肩头,脊背微微颤抖,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房门就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陆炎艺站在门口,看着相拥的母子,眼底掠过一层涩然与心疼,轻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
“阿音,没有用的。”
第378章 他要扛过去
这声亲昵又无奈的称呼,藏着两人从高中至今、无人能及的闺蜜情分,也藏着此刻千斤重的现实。
秦语音回身看向她,眼底还燃着为儿子拼一把的火,指尖仍紧紧攥着陆择的胳膊,声音发紧:“炎艺,他欠我一个承诺,当年答应我的事,他不能不算数。”
“我知道,我都知道。”陆炎艺走近,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语气里满是无力,“可这次,不是单纯阿择找女朋友、老爷子棒打鸳鸯那么简单。
这不是家事,是陆氏的生死关,外面有人暗中吸筹举牌,公司股价动荡,内忧外患压到眼前,
只有和梁家联姻,才能稳住资本、堵住外敌,老爷子是拿这场婚事,换整个陆氏活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一旁垂首僵立、浑身透着孤冷的陆择身上,声音更沉:“其实梁家要的也是这场联姻带来的利益绑定,
不是寻常嫁娶。爸就算想兑现对你的承诺,在整个家族、整个集团面前,也退不了半步。”
秦语音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了一下,被陆炎艺稳稳扶住。她看着眼前这个不是亲生、却疼了近十年的儿子,
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挣扎,所有的底气与决绝,瞬间被现实砸得粉碎,
眼眶猛地红透:“那……那就要牺牲阿择吗?就要逼他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去娶一个不爱的人吗?”
陆炎艺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身为陆家人、却无力回天的涩然:“阿音,很多时候我们都没得选……”
陆炎艺没说出口的是就当年的我,二哥,阿择他……更没得选。
陆炎艺看着秦语音发白的脸与眼底的慌,缓了缓语气,终于吐出一句能让所有人松一口气的话:“不过阿择你放心,爷爷答应了,不会动乔小姐。”
秦语音猛地抬眼,声音都带着不敢信的轻颤:“真的?他真的答应不动欢欢?”
“是。”陆炎艺点头,语气笃定,“我跟三哥拼着劝,把利害全摊开了,他心里清楚,
真动了阿择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只会把人彻底逼反,对陆氏没有半点好处。他虽独断,却不糊涂。”
她说着,目光轻轻落在一旁僵立的陆择身上,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微微一颤,心知这才是他最要命的软肋。
秦语音瞬间红了眼眶,反手握住陆炎艺的手,声音发涩:“谢谢你,炎艺。还好有你……”
她们是从高中走到现在的闺蜜,她太清楚这个小姑子在老爷子面前要扛多少压力、要冒多大风险,才能换来这句“不动乔小姐”的承诺。
陆炎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藏着无奈,也藏着仅有的温柔:“我们是姐妹,阿择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护不住他选的路,至少能护住他想护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陆择,语气沉而认真:
“但阿择,你要心里有数。爷爷松了乔小姐这条线,就是把所有压力全压在你身上了。接下来的路,你只能自己走,没人能替你扛。”
陆炎艺看着陆择眼底那点死撑的倔强,语气沉了下来,不带半点逼迫,只把最残酷的现实摊在他面前:
“阿择,爷爷不动乔欢,是我拼命拦下的底线。
但代价是你必须接下联姻这桩事。”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却不失心疼,一字一句清晰冷静:
“如果你有其他办法,帮助稳住陆氏股价,查到外面那个神秘收购方,
或者能凭你自己公司的实力,顶得住陆氏对你的科技公司的围堵……那你尽管反抗,尽管按你的心意活。”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三人能听见:
“可如果你没有,如果你手里的筹码,扛不住陆氏现在的压力,
那你就没得选。联姻,是陆家唯一的退路,也是你能保住乔欢、保住你自己公司的唯一方式。”
她说得直白,却不是逼他,是把选择权还给他,同时把代价也亮给他。
陆炎艺比谁都清楚,这个侄子的隐忍和本事。
可这一次,不是意气用事,是生死局。
秦语音在一旁听得心颤,想开口,却也知道小姑说的是实话,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陆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白。他懂。全都懂。
他没有背景,没有底牌,没有可以挥霍的底气。
陆家能威胁他就范的只有自己这科技公司,和乔欢这根底线。
可这点东西,在陆氏倾覆的危机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空气静得可怕。
陆择缓缓抬眼,眼底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片被现实磨平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了。”
陆择没再多留,也不愿让母亲与小姑再为他揪心,只淡淡颔首,转身走进了那间阔别七年、却依旧属于他的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将老宅所有的压抑与温情一并隔绝在外。
上一秒还强装平静顺从的人,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所有隐忍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冽与锋芒。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从前,仿佛他从未远行。
陆择抬眼,目光轻轻一顿,落在桌角那处熟悉的四个小物件上
是乔欢十七岁那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四个和他眉眼神似的小小人偶,那手艺可以感受到当年少女独有的笨拙与认真。
本来她只是送一个的,但为了哄他,她掏了一个又一个,他也没想到,她做了这么多不同形态的他。
他忽然想起她当时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理直气壮又有点小得意:
“你这么喜欢啊,那我以后每年都送一个当年的你,这样就可以省下买生日礼物的钱啦。”
那时的风很轻,少年心事藏得很深,她不懂他眼底的汹涌,他也没敢说,这世上最贵重的礼物,从来都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而今人偶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时光仿佛被定格在那年盛夏。
也不知他在国外这七年,杳无音讯、生死不知的日子里,小姑娘,有没有真的按着当年的承诺,一年一年,继续为他做下去。
重逢后他还没到过生日的时候,等下次她暑假回来,他就生日了,他一定向她讨要。
讨要她欠了七年的、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人偶,讨要那些他缺席的时光,讨要一个再也不分开的以后。
为了他们能有以后,现在的家族倾轧、联姻逼迫、陆氏危局、步步杀机,他必须扛过去。
第379章 铁三角
有了明确的动力,陆择再无半分多余动作。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取出随身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利落点开加密程序,直接启动了陆沈程科技最高权限的三方绝密线上会议。
指尖刚触上加密会议的启动键,屏幕便骤然亮起。
陆择微怔一瞬,才看清沈确与程诚早已提前在线等候。
画面稳定清晰,两人各自安坐于自家书房,手边仍摆着未处理完的工作,姿态从容淡定,不见丝毫仓促慌乱。
陆择缓缓靠向椅背,紧绷了一整晚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眼底执掌全局的冷锐淡去几分,难得露出几分属于同辈人的疲惫,混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歉疚。
他望着屏幕里两张熟稔至极的脸,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几分涩然的坦诚:“阿确,小程,哥可能给你们惹麻烦了。”
话音落下,沈确与程诚几乎同时停下手中的事,看向镜头的眉头齐齐微蹙。
方才还萦绕在空气里的商战紧绷感,瞬间褪去,转而漫开只属于三人的私密与柔软。
他们太懂陆择了。作为三人中的大哥,这个从剑桥求学时就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从不轻易示弱的人,
能亲口说出“惹麻烦”三个字,必定是被逼到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陆择没有半分隐瞒,一字一句,将陆老爷子以陆沈程科技为筹码、逼他联姻梁家,以及自己宁肯舍弃一切,也绝不放手乔欢的决定,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他语气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从不怕牺牲自己,唯独怕拖累这两个从少年时代便并肩作战、将性命与事业尽数托付于他的兄弟。
沈确尚有退路,没了陆沈程,他还有沈氏集团,还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可程诚不同,他孤注一掷追随自己,担任公司总架构师整整十年,今年才刚要兑现承诺,为他落地智慧物流软件的全面开发。可如今,一切可能都会被迫戛然而止……。
最先开口的是沈确,声线沉定如铁,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护持:“陆择,把这话收回去。陆沈程是我们三个人的,不是陆家的私产,更不是任何人用来拿捏你的筹码。”
程诚紧随其后颔首,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温热,素来软和的娃娃脸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克制,
翻涌着少年时便刻在骨血里的偏护:“哥,当年我爸病重,你连夜把我从剑桥送到希斯罗机场的时候,我就打定主意,这辈子跟定你了。
我们早说过同甘共苦,别说只是一个陆家,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们三个一起扛。大不了,最后一无所有,我就进厂当程序员。”
在生死相托的兄弟面前,陆择周身最后一丝紧绷也彻底散了,恢复了往日里熟稔的模样,
状似随意地戳破程诚的喜欢陆晴的心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这小子,以为哥不知道?我这条路走顺了,你的路自然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被一眼看穿心底盘算的程诚半点不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与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好了,先把你的路走通再说。”沈确冷静的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不想联姻,就不联;你要护着乔欢,我们就一起护。”沈确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冷硬却护短,“
陆择望着屏幕里两张毫无怨言、只懂撑腰的脸,心口那股憋了整晚的酸涩与重压,骤然松了大半。
他在陆家,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可在这两个人面前,他永远是被偏爱的、被信任的、被无条件站在身后的大哥。
“择哥,这份是你和晴晴昨晚离开后,我在二级市场跑的全链路追踪程序,多层加密、镜像通道、代持壳公司全都在扫。”
程诚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盯跳动的数据流,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锁定了几个资金来源点,一笔挂在老挝跨境贸易壳公司,另一笔藏在瑞士私人银行匿名账户。”
陆择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国别与账户信息,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眼底冷锐翻涌,反倒透出几分荒诞的嘲弄。
“瑞士,老挝?”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足够让另外两人听清,“指向这么明显吗?”
沈确眉峰微蹙,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不对劲:“有问题?”
“太干净,也太刻意。”陆择唇角勾起一抹冷弧,看得心头明澈,“这神秘人做得太‘周到’,每一条资金链都明晃晃把矛头引向大伯,还有陆明兴身上。”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几分,带着看透局中局的锐利:
“生怕我们查不到,生怕我们猜不到是大伯在背后动手。
这哪里是藏线索,分明是挑起由头,故意借我们的手,去和大伯陆明兴一家内斗。”
沈确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眸色沉冷,瞬间抓住了最关键的突破口。
“那陆家,最恨你大伯的是谁?”
陆择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意,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的小姑,陆炎艺。”
他侧过头,看向镜头里的程诚,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旁人不懂的了然:
“也就是你晴晴姐的妈妈。”
程诚猛地一怔,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都僵住,耳尖不受控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为什么?”程诚追问道。
陆择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沉冷。
他抬眼看向镜头,声音轻,却重得像砸在人心上:
“小姑她能力出众,当年在陆家,是最有可能接掌大权的人。大伯怕她抢了风头,怕到寝食难安,最后直接用计,把她远嫁中东,嫁给了一个石油大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颤:
“她在那过了十年如履薄冰的生活。若不是她聪明漂亮,还有利用价值,能帮那大亨在生意上出谋划策,她根本活不了这么久。
可就算给他生了一双儿女,第十年,那个中东男人还是打算把她当成礼物送人。”
陆择的声音沉了几分:
“也算她命不该绝。陆晴的哥哥通过外出上学,骗过了保镖独自找到大使馆,刚好遇上我父亲,是我父亲亲自出面,才把她们母子三人接回了陆家。”
第380章 有条不紊
“小程,你大概没察觉。因为陆晴在你面前看着很正常,可你仔细留意就会发现,你是除了我和她哥之外,第一个能靠近她一米之内的异性。”
陆择望着程诚,轻轻道出这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话音落下,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与冷意,声音低得近乎沙哑:
.“小时候在中东那几年,她被她那亲生父亲不顺心时随意打骂、关进铁笼是常事,更甚的是亲眼看着他折磨、殴打其他妻子。”
“那些黑暗的日子刻进了骨子里,让她对所有陌生男人都充满恐惧。只要有陌生的异性靠近她一米之内,她就会本能后退,浑身戒备。”
程诚僵在镜头前,指尖瞬间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不知道,那个外表看起来阳光大方热情的女子,心底竟藏着这么一段黑暗刺骨的童年。
程诚心口发紧,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后知后觉的恍然:
“所以……你小姑是很恨你大伯,才想陷害他?”
陆择轻轻摇头,眼神沉冷,一句话点破局中局:
“恨是真的。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用这么蠢的方式。
我不觉得是她。小姑在陆家代理cEo七年了。”
程诚与沈确同时抬眸,等着他往下说。
“一个能忍辱负重,在代理位置上熬七年不动声色的人,做事只会更隐蔽、更干净,绝不会把痕迹做得这么粗糙,直接把老挝、瑞士的账摆到我们脸上。”
陆择思路冷静清晰,“更何况,这次陆氏一旦被举牌、股权动荡,她这个代理cEo第一个会被董事会清算罢免。她没理由亲手引爆一场,先把自己炸出局的局。”
沈确指尖一顿,眸色骤然锐利:
“有道理。你小姑陆炎艺要的是扶正掌权,不是自毁长城。”
陆择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刻意得刺眼的资金来源,嗤笑一声,冷意彻底漫开眼底。
“栽赃大伯,拖小姑下水,一石二鸟,还能把水彻底搅浑。”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发冷,“这个人,不仅恨大伯,更要借着这场乱,把小姑也一并拉下马。”
沉默一瞬,陆择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
他望着屏幕里两人,一字一顿,压着多年未散的戾气:
“我怀疑,这人还是七年前,害我父亲的凶手。”
他顿了顿,字字如冰,砸在桌面上:
“和陆明卓七年前在停车场看到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伙人。”
空气瞬间凝固。旧案、车祸、暗处的黑手、如今的连环布局……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死死拧成了一条索命的绳,风平浪静了七年,在陆老爷子有意选新的继承人的时候,又开始按耐不住了。
陆择心头微沉,正思索如何拆解这局,屏幕里的程诚已经推过一组滚动的代码流与盘面数据,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语气冷静又笃定:
“那我就给他设一个局中局。”
陆择眉峰微抬:“怎么做?”
“对方不是想栽赃、搅局吗?我顺着他的痕迹走,把假账做成半真不假,故意留几个破绽。”
程诚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我会让盘面看起来随时会爆,却又卡在爆与不爆之间引他亲自出手,来补这个漏洞。但这事,要陆家同意。”
沈确立刻听懂:“你是说,放饵,等他咬钩?”
“对。”
程诚指尖一停,屏幕上的数据流定格在一串加密地址上。
“只要他敢碰这笔账,敢动这条线,我就能顺着流量,扒出他真实的Ip、资金节点,甚至……定位到人。”
陆择指尖抵着眉心,先前压在心底的隐忍尽数散去,只剩一身冷冽而清晰的决断。
他抬眼望向屏幕里的沈确与程诚,语气沉得像淬了冰,却字字坚定:
“这事要花不少时间,就算要帮陆家,也要老爷子或者小姑点头。
这事先放一放,比起陆家那些烂事,我们自己的新程序,才是重中之重。如果我不联姻,老爷子肯定会对公司动手,我们得先预判他会怎么做,提前应对。”
他顿了顿,声音里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那是被陆家逼至绝境后,终于要彻底挣脱枷锁的决绝:
“我要把根基扎死在陆沈程,扎在我们自己的技术里。
我要让那老头手里没筹码、没把柄,从今往后,他再也威胁不到我,再也左右不了我一分一毫。”
程诚指尖敲下回车,屏幕弹出绿色加密锁标:
“择哥,公司全域监测已经部署完毕,业务异动实时溯源,谁碰、碰哪、怎么碰,一秒定位。防线全布好了。他敢动,我就敢反控。”
沈确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松,反倒透着洞悉一切的冷锐。他盯着屏幕里的业务图谱,直言点破最致命的要害:
“其实别的核心软件,我不认为他会碰。
商人追求回报,那些业务还没全面开花,你爷爷未必看得懂价值。谁都知道,我们公司最值钱的就是游戏部,流水高、用户盘大、现金流最稳。但反过来,它也是最容易被挖人、被抄代码、被用钱砸着模仿复制的板块。”
他抬眼,语气冷定:
“如果我是他,也会先啃这块肥肉。”
陆择目光扫过眼前的文档,声音沉稳有力:
“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大的架构已经搭好,保密协议也签了。”
沈确指尖轻点桌面,眼神锐利:
“签了只是第一道锁。人心、代码、渠道,每一环都得锁死。”
程诚盯着监控屏,淡淡补了一句,寒意藏在平静里:
“我这边也加了双重水印和行为日志。
谁敢偷偷拷贝、外传、截图,人、时间、内容,一抓一个准。”
陆择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峭:
“很好。
那就等着,看他敢不敢,伸手来碰这块烫手的肥肉。”
一场三角密谈落幕,熬了一整夜,又驱车奔波整日,陆择累得一沾床便沉沉睡去,人事不知。
他全然忘了,远在上海美院的那个小姑娘,正一遍遍地拨着他的无电了的电话。
关机,忙音循环,找不到人,乔欢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越打越慌,越等越急,满心都是不安,而他却在千里之外,睡得毫无知觉。
第381章 失联的男朋友
而在陆家深处,陆晴同样备受煎熬。
她多想立刻打给闺蜜乔欢,告诉她爷爷正拿陆沈程科技做筹码,逼着陆择去联姻。
可话到嘴边,她又死死咽了回去。
她怕,怕万一陆择顶不住那滔天压力,怕这段感情最后还是撑不住,怕自己提前说了,只会让乔欢更早一步,被推入被分手的绝境。
一边是真相,一边是心疼,她卡在中间,寸步难行。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人那两个字撞进眼里,乔欢。
陆晴心头猛地一紧,指尖都发了凉。
而这边找不到陆择的乔欢还以为,前天去江城为程诚软件发布会捧场的陆晴,此刻仍在江城,所以可能会知道陆择在忙什么,所以打电话来问问。
陆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才慢慢划开接听,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喂,欢欢?”
电话一接通,乔欢轻快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像一缕没见过风雨的阳光:
“晴晴,你还在江城呢?发布会还顺利吗?我今天总有点心神不宁,想问你……有没有碰到陆择啊?”
陆晴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嗯。”
“嗯?”乔欢听出她语气不对,声音立刻轻了几分,“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是不是累着了?”
陆晴闭上眼,心口一阵一阵发疼。她多想直接吼出来,他快被逼着联姻了,你们要散了!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哑哑的一句:“我没事,就是可能……有点累。”
“累就好好休息,在江城多待几天再回来工作,别硬撑。”乔欢没多想,还在替她操心,顿了顿,又小声问,“那你……见到陆择吗?他一整天都没回我消息,打电话也关机了,我有点担心。”
每一句温柔,都像一把小刀子,扎在陆晴心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的腥甜,才勉强稳住声音:
“他大概……公司太忙吧。”
“唉,忙啊,也不知道有没准时吃饭。他那个胃不好,看来要妈妈炖点汤给他送过去……”乔欢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是失落还是安慰,“那他们没有空陪你,你就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出去吃饭。”
乔欢那端轻轻的一声叹息,就把陆晴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敲碎了。
陆晴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胸口堵得快要窒息。
再瞒下去,她对不起欢欢,更对不起那个硬扛一切的陆择。
谎言到了嘴边,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闭了闭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欢欢……我骗了你。”
乔欢那边一静。
“我们根本没在江城……我们在陆家。家里出事了,陆氏被人在二级市场收购股票,到举牌的边缘了。有持陆百分之十的家提出要和陆家联姻。”
陆晴吸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陆择他……被爷爷逼婚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陆晴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也清晰地捕捉到,电话那头乔欢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爷爷拿陆沈程科技,拿他这么多年拼出来的一切,逼他联姻……”
她越说越哽咽,声音发颤:“他不答应,整个公司都会被拿捏。他不告诉你,是怕你难过,怕你跟着一起受折磨……”
说到最后,陆晴终于崩不住,哭腔破了出来:
“欢欢,他一个人扛着爷爷的压力和威胁,扛得太苦了。”
电话那头静得可怕。没有哭腔,没有质问,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乔欢只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听见一道晴天霹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如同闲话家常:
“晴晴,我知道了。”
“他不想我知道,那我就当不知道。”
陆晴一怔,心口反而更慌:“欢欢,你别吓我……你别这样。”
“我信他。”乔欢语气轻,却字字笃定,“他不说是在护我,我不去拆穿,就是在陪他。”
“他一个人扛着已经够累了,我不能再给他添乱。”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却又异常坚定:
“我就安安静静等他,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说了,我再听。”
“在那之前,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闹。”
平静之下,是沉到骨子里的笃定。
不是妥协,不是退让,是她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一起扛。
陆晴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像一把淬了冰的细针,轻轻一挑,便戳破了乔欢那层强装出来的平静。
“可是……欢欢,你知道爷爷要他联姻的人,是谁吗?”
乔欢指尖微微一顿,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依旧维持着平稳的语气,可只有自己知道,心脏已经在胸腔里,轻轻往下一沉。
“是谁?”
“梁芸芸。”
陆晴一字一顿,“陆择的初恋,当年追着他转学来翰林的,梁家大小姐。”
电话那头,乔欢的那点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 梁芸芸。
初恋。
梁家大小姐。
当年追着陆择,从别的学校追到翰林的人。
每一个字,都精准砸在最敏感的地方。
乔欢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泛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接受家族施压,接受商业联姻,接受他有苦衷,接受他一个人扛。
可她唯独没料到,那个人,会是梁芸芸。
是刻在他青春里、连她都偶尔会悄悄在意的名字。
空气静了几秒。
陆晴听见乔欢极轻、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哑,却依旧没有崩溃,只是多了一层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涩:
“……是她啊。”
乔欢闭上眼,心口那处一直强压着的地方,终于密密麻麻地疼起来。旧人啊,那他……会动摇吗?
乔欢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翻涌上来的酸、涩、慌,全都硬生生压回心底。
声音轻,却稳得让人心疼:
“好了,晴晴,我知道了。”
“我相信他,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第382章 你的爱是我的底气
陆晴急得声音都发颤:“欢欢,那可是梁芸芸,他的初恋,
梁家又在这事里插着手,爷爷就是调查到他们在一起过,而且是梁小姐主动追陆择这一点才……”
乔欢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固执,“我都知道。”
“他要是真的想选别人,想妥协,早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她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他不告诉我,是怕我多想,怕我难受。那我就不多想,不难受给他看。”
“晴晴,你别替我慌。
我等他。
等他自己来跟我说。”
电话这头,乔欢轻轻闭上眼。外面阳光正好,她的心却像浸在凉水里,
乔欢慢慢挂了电话,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靠在墙边,闭着眼深呼吸了很久,把所有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一点点按回去。
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去找陆择闹,也不能让陆晴担心。
可有些话,她总得找个人说。
她睁开眼,指尖在通讯录里滑了一圈,停在一个名字上秦伊,她和陆择的红娘
唯一能在这件事上让她卸下所有强装平静的人。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秦伊一贯爽快直接的声音传过来:
“欢欢?怎么了,这时候打电话来?”
乔欢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没有立刻哭,也没有立刻控诉,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秦姐姐,你知道阿择家的事吗?”
电话那头的秦伊,沉默了一瞬。
她本就是消息灵通的人,商场上那些风言风语,多少已经飘到她耳朵里。
只是没想到,乔欢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秦伊的语气立刻沉了几分,少了平日的轻松,多了认真:
“……我听说了一点。欢欢,你都知道了?”
乔欢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车水马龙,声音轻得发飘:
“嗯,刚知道。”
“陆家逼他联姻,对方还是……梁芸芸。”
秦伊当即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怒意:
“我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陆家老爷子是真狠,拿事业逼他就范,和沈确他爸当年一样。”
乔欢轻轻闭上眼,喉间发涩,却还是稳稳地说了一句:“我不怪他。”
“他不说,是怕我难过。”
“我信他。”
秦伊听得心头一酸,又心疼又无奈:
“傻丫头,你别什么都自己扛着。他陆择要是真敢委屈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乔欢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全是隐忍的温柔:
“秦姐姐,我不是扛。我是……想站在他这边。”
“他在前面挡风雨,我不能在后面乱了他的心。”
秦伊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比谁都通透,也比谁都让人心疼。不过你也可以放心,择哥他不是那种人。沈确和小程都在想办法。”
乔欢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副强装平静的软意,而是多了几分认真。
她轻轻吸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秦伊道:
“秦姐姐,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麻烦你和沈总说一声。”
“如果……有我能出力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秦伊心头一震:“欢欢,你……”
“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也不懂商场上的事。”
乔欢轻声道,语气却异常坚定,
“但我不能只站在原地等他保护,等他解决一切。”
“阿择一个人扛得太辛苦了。
我想和他站在一起,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事,我也想出一份力。”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
“你帮我转告沈总,我不怕麻烦,也不怕辛苦。
只要是能帮到择哥的,我都愿意做。”
电话那头,秦伊沉默了很久,语气里是由衷的赞叹
“嗯,欢欢你比我想的大气。”
乔欢轻轻弯了弯唇,笑意却淡得几乎看不见。那不是我大气,秦姐姐。”
“是他给我的爱,给我的底气。”
“他从一开始就把我护在心上,什么苦都自己扛,什么难都自己挡。他这么信我,我怎么能不信他?”
电话那头的秦伊一时失语。
乔欢轻轻笑了笑,带着一点涩,却无比坚定:
“他给了我全部的安全感,我不能让他回头时,看不到我在。
我能做的,就是稳稳站在这里,等他、信他、陪着他。”
“这不是我懂事,是他先把真心捧给了我。”
秦伊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无奈又宠溺地叹一声:
“哎哟,这狗粮,我隔着电话都吃饱了。”
乔欢被说得耳根微微一热,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
“秦姐姐,别笑我了。”
“我只是……不想辜负他。”
秦伊笑着摇头:
“行了行了,我不打趣你。有你这句话,陆择就算再难,也肯定能扛过去。”
“你们俩啊,真是天生一对。”
结束聊天后,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乔欢平静的眉眼。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追问,没有试探。
她只是轻轻对自己说:阿择,我等你。等你亲口告诉我一切。
在那之前,我好好的,不让你分心。
外界再风起云涌,她心里,只守着一句我信他。
睡醒后,陆择立在陆家老宅三楼的后阳台,指尖夹着手机,眉峰微蹙,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楼下的景致七年未改,只是围墙外那棵老树上,当年为他爬树的姑娘,如今成了他拼了命也要护在身边的人。
一想到爷爷拿陆沈程科技逼他,拿梁家施压,甚至把乔欢摆上台面,一招一式,都是要将他逼到退无可退。
他不能退。
一退,就是他和乔欢都输不起的结局。
指尖在屏幕上滑到“梁赞”二字时,陆择顿了顿。
这号码是助手辗转要来的。
七年疏离,少年时的兄弟情谊早已被时光冲淡,可此刻,为了乔欢,他愿意放下所有,试着拨通这通电话。
梁赞,梁家最清醒的公子,或许,也是唯一肯为他说一句公道话的人。
但陆择还没来得及拨出梁赞的号码,
门外先传来轻而谨慎的敲门声,紧接着,管家李叔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阿择少爷,梁家舅爷到了,老爷请您下楼一趟。”
第38 3章 不想要的有人想争
陆择指尖猛地一顿。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联系梁赞商量退路,梁赞的父亲竟已径直踏入陆家门,堂而皇之地与陆老爷子面对面坐定。
这绝不是巧合。
分明是两家长辈早已私下通气,迫不及待要促成这桩联姻。
“我知道了,李叔,我这就下来。”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便去会会这位梁家舅公,看看究竟还有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楼下客厅里一派谈笑风生,陆择脚步顿在楼梯转角,冷眼旁观着厅内景象。
梁父笑意盈盈地落座,没寒暄两句便直奔主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姐夫,我今天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赶在明天开市前把合约送过来,让你安心。陆氏眼下的举牌风险,我们梁家愿意全力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挑明了今日真正的目的:
“二来,是想看看你答应让我和芸芸亲自挑选的四位少爷,人都到齐了吗?我想先见见,也好在我宝贝女儿从新加坡回来之前,替她把把关。”
陆老爷子也没料到梁家会急到这份上,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又沉回那副不动如山的大家长模样,对着梁父沉声开口,语气满是笃定的承诺:
“这次多谢你们梁家鼎力相助,陆氏这份情,我记在心里。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陆老爷子稍作停顿,缓缓续道:
“另外两个孙儿,手上还有学业和工作未收尾,近期也都会赶回来。你之前特意提过,最想见的那个孙子,正在楼上收拾,片刻就下来。”
话音刚落,陆明兴便急匆匆从外面赶了回来。他一踏入大厅,立刻热络地上前躬身打招呼,语气殷勤又急切:
“舅公您好,我是陆明兴,陆家的大孙子。目前在陆氏东南亚分公司担任总经理,全权负责那边的业务。”
陆老爷子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当即顺着话头对陆明兴赞不绝口,语气里满是器重:
“明兴这孩子踏实肯干,在他父亲去瑞士养病后,撑起了大房一家的担子,如今在东南亚独当一面,
帮我稳住了陆氏东南亚的生意,眼光、手腕、心性都是同辈里拔尖的,是我最看重的左膀右臂。”
一句话,既给足了梁家颜面,又不动声色地将陆明兴捧到了联姻首选的位置,分量瞬间拉满。
陆明兴立刻堆出受宠若惊的笑,腰杆挺得笔直,望向梁父的眼神愈发热切,那股志在必得的气焰几乎要溢出来。
梁父面上只虚与委蛇地应和,对陆老爷子的夸赞淡淡颔首,随口应付:“明兴确实年轻有为,姐夫好福气。”
语气听着是夸赞,可那股疏离感,明眼人都能瞧出几分敷衍。
陆明兴还沉浸在被老爷子当众力捧的得意里,只当梁父是默认,腰杆挺得越发笔直,看向梁父的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只差把“非我莫属”四个字写在脸上。
他刻意挺直肩背,想把自己最沉稳体面的模样摆出来,浑然没察觉,身旁这位未来岳父的心思,自始至终就没在他身上停留过半分。
梁父垂眸掩去眼底轻哂。什么风光体面、顺位继承人,都与他无关。
他儿子梁赞本就足够优秀,女婿人选,他只认女儿真心喜欢的。
听说陆家二房那个私生子,当年是梁芸放在心尖上的初恋,还是自己儿子的至交好友。
从前没细看,今日倒要好好瞧瞧,这小子究竟配不配得上他梁家的宝贝女儿。
如果能成,母亲的病需要冲喜,女儿也能得偿所愿,这一纸无本合同签还给陆家还是挺值的。
这时楼梯上传来稳重的脚步声,陆择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步伐沉稳,神色清淡,丝毫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打乱分寸。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梁父身上,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轻声开口:
“梁伯父,好久不见。我是陆择。”
一句简单的问候,分寸感十足,既不失晚辈礼数,又隔着一层难以靠近的距离。
方才还满心热切的陆明兴,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攥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梁父原本还飘向楼梯口的目光,在看见陆择的刹那立刻定住,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满意,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不少,当即抬眼打量着他,语气热络了许多:
“择儿,都长这么大了,比从前沉稳俊朗多了。”
全然是一副看中了人选、势在必得的模样。
陆明兴心头一刺,脸上却硬是堆出几分好奇,语气轻飘飘地开口,字字都藏着刀:
“舅公以前见过阿择?可是阿择刚被爷爷从福利院接回来没多久的时候?”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在暗处狠狠戳着陆择那段不光彩的出身。
梁父淡淡瞥了陆明兴一眼,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
“阿择和我家阿赞高中时就是要好的朋友,那时就常来家里玩。”
陆明兴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好奇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几乎挂不住。
他没料到梁父会如此直白地维护陆择,一句话就把他暗戳戳戳出来的“出身污点”轻轻抹开,反倒衬得他像个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
陆择自始至终神色清淡,只淡淡垂眸,仿佛没听懂方才那番明嘲暗讽。
待梁父话音落下,他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陆明兴,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他顺着梁父的话淡淡接道:
“这些年在英国念书,和赞哥联系也少了,回头有空,要约他出来喝两杯。
梁父望着眼前气度沉稳的陆择,眼底满是欣赏,不由轻声感叹: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们都长大了。”也该成家了。
最后五个字没有说出口,他意有所指,目光落在陆择身上,意味深长。
陆择忽然轻轻一笑,语气自然又坦荡:
“对啊,时间过得真快,我都快结婚了,伯父不会老,一样的年轻。”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瞬间静了一瞬。
第384章 老爷子动手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陆明兴心里讥讽,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上不了台面的蠢货,娶了梁家大小姐就等于白得了陆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这货居然白白放弃不要。
陆老爷子脸上的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沉,他没想到陆择会不顾他的威胁公然叫板。
梁父脸上的淡笑也顿了半拍,目光深深地看向陆择。
谁都听出来了。这不是简单寒暄。
这是陆择,当着他的面,先一步亮明底牌,他心有所属,已有婚约,联姻,不可能。
不吵不闹,不卑不亢。
只用一句“快结婚了”,就把所有逼婚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梁父眉梢微微一挑,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讶异,又转头看向陆老爷子,淡淡开口:
“哦?怎么没听你爷爷说,是哪家千金?”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陆老爷子的身上,语气不重,却字字带针:
“姐夫,你当初说的,可是四位陆少爷,任由我家芸芸挑的。”
一句话,直接把台面掀了。
把老爷子的承诺,摆到了明面上。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明兴一看气氛不对,立刻跳出来打圆场,实则是想落井下石,指着陆择就开口:
“梁家舅公,这小子就是不想结婚才说谎的!他那”
他话没说完,就被陆择淡淡扫过来的一眼截住。
那眼神不凶,却沉得吓人,带着一股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的压迫感。
陆明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择没看他,只平静看向梁父,语气依旧礼貌,却半点不退让:
“伯父,我没有说谎。
我不是不想结婚,是只想和我认定的人结婚。”一句话,安静,却掷地有声。
梁父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淡了下来,他没接陆择的话,反而转头看向陆老爷子,不紧不慢道: “哦,姐夫,看来你们家还没协调好。”
“我家芸芸过两个星期才从新加坡回来,这几天你就跟孩子们说清楚。”
他放下茶杯,语气轻,分量却重:
“等下次芸芸亲自过来,我要看到你当初承诺的,陆家四位少爷,一个都不能少。”
一句话,等于把最后通牒,直接拍在了桌上。
陆老爷子脸色一沉,目光立刻冷厉地扫向陆择。
这场戏,陆择不想演也得演。这局,不想入也必须入。
梁父一走,客厅里那层客气的伪装瞬间撕碎。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看向陆择,声音冷得像冰:
“好得很,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空气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择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没有低头,也没有辩解。
他知道,这一句,才是真正的清算开始。陆明兴站在一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立刻上前添油加醋:
“爷爷,您也看见了,陆择他就是故意的!当着梁伯父的面说什么快结婚了,这不摆明了打咱们陆家的脸吗?
真要让梁家人气着了,股权那边没人帮忙,最后烂摊子还不是咱们来收拾?”
他每一句,都精准戳在陆老爷子的火气上。
明着是替家里担心,暗地里,就是要把陆择往死里逼。陆择刚想开口,陆老爷子已是怒极反笑,冷冷一挥手:
“李管家,打电话给运营部叫他们动手。”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李管家一怔,随即躬身应道:“是,老爷子。”
五分钟后,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紧绷的气氛。
是陆择的私人助手,语气急得发颤:
“择哥,不好了,《民国惊梦2》还没正式上线,市面上已经出现高仿仿制版,渠道铺得极快,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
陆择眸色猛地一沉。
这边家族逼婚、软禁在即,那边他最核心的事业、心血之作被人恶意抄袭截胡。
一环扣一环。
分明是有人,在里外联手,逼他走投无路。
陆老爷子冷冷瞥了一眼他的手机,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现在知道,你离了陆家,离了我的安排,什么都不是了?”
“我知道了。”
陆择声音平静,听不出慌乱,只淡淡一句,便转身径直上楼。
没有看老爷子,没有理陆明兴,更没有被楼下的威压绊住半步。
每一步都稳,脊背挺得笔直。
仿佛被软禁的不是他,被逼到绝境的也不是他。
只有背影冷硬,藏着没人敢轻易撼动的倔强。 一上楼,门轻轻关上
外界所有的逼迫、算计、嘲讽,在门关上的一瞬,被彻底隔绝在外。
可门板合上的刹那,他强撑了一整晚的平静,轰然碎裂。
陆择背靠门板,缓缓闭上眼,指节攥得泛白。
门外,是家族逼婚、软禁、层层算计。
门内,是心血被抄、公司危急、乔欢还在等他。
他不怕和老爷子硬碰,不怕陆明兴耍阴招,更不怕梁家步步施压。
可他怕,怕自己撑不住,到最后,连护住乔欢的力气都没有。
怕他拼了命守住的一切,被人连根拔起,毁得一干二净。
门内,是无人能见的沉重与心慌。
门外,是步步紧逼、不见底的深渊。
他不能输。
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但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
陆择反手锁死房门,指尖飞快拨出一通加密通话。
三秒后,两道沉稳的声音同时响起
是程诚,是沈确。 铁三角密谈,再次上线。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废话,一开口,便是最刺骨的真相。程诚先压着声线,
“哥,我查到了,仿制《民国惊梦2》的工作室是新壳,背后资金链,连着梁家旁支。”
沈确的声音,精准得像一把刀:
“看来老爷子和梁父谈的不只是联姻,是联手收网。股权、公司、游戏版权,全是逼你妥协的筹码。”
陆择靠在窗边,心情压抑,却字字清晰:“梁父说,下次会带梁芸芸过来,就是要当场定人。爷爷已经下令软禁我,拖不了几天。”
程诚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安慰的笃定:“放心吧,择哥。我都安排好啦。”
第385章 铁三角的应对
“其实核心的游戏架构,没被盗走。”
陆择和沈确同时一静。
“仿制版再像,也只是一层空壳。底层逻辑、关键剧情、AI交互核心,全在我手里。他们抄不走,也仿不出来。”
他早就在作品里,埋好了后手。
另外两人心头一震,又惊又笑。
这小子,什么时候藏得这么深了?
还坏得让人服气。
这大概就是,别惹老实人,闷声的狗才最狠。
程诚声音微沉,补上最关键的一步棋:
“确哥,昨晚没联系上你,情况又急,我让你律所的合伙人,帮我把游戏做了着作权登记。”
沈确眸色骤然一动,瞬间吃透了全盘布局。
他那张向来冷硬淡漠的脸上,难得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我靠,你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程诚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低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释然与冷锐:
“这下好了,他们就算把代码全扒走,也是在给咱们白打工。我能告到他们怕。”
陆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靠在椅背上,薄唇微勾,难得带了几分戏谑,语气凉丝丝却一针见血:
“小程啊,我真要为我那堂姐担心了。你这么腹黑,她这不是羊入小狼狗的口了。”
程诚耳尖微热,轻咳一声,半点不慌,坦荡又认真:
“我不腹黑一点,将来怎么护得住她。再说,这还不是跟两位哥哥学的?”
陆择轻笑一声,慢悠悠把锅甩出去,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沈你看,分明是你把咱们纯情小弟弟带坏了。”
“跟我学的?明明是跟你学的,陆择你少往我身上推。”
沈确轻嗤一声,扫了眼程诚,又看向陆择,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意:
“择哥,你不觉得吗?他这又痞又坦荡的劲儿,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你。”
“像你。”
“像你。”
“像你。”
程诚看着眼前这俩加起来都快半百的哥哥还在这儿幼稚互推,无奈又好笑。
“停!哥,两位哥!”
他连忙打断,迅速收敛神色,“大问题是没有了,但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程诚快速确认完盗版程序,沉声开口:
“最核心的东西没被盗。
但人物外貌和游戏背景,被偷走了。”
话音刚落,程诚的手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瞬间打破了刚才片刻的轻松。
来电显示,游戏部负责人。
他眼神一敛,立刻按了免提,接起,声音沉了下来:“说。”
“程总,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急色,“咱们新游戏的主策划和美指,从两天前就彻底失联,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公司和住处都找不到人。”
负责人顿了顿,语气凝重:“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立刻联系他们家人,还是直接发律师函?”
沈确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指节轻轻叩了桌面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
“不用联系家人,也别先急着发律师函。免得打草惊蛇。”
陆择和程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陆择也开口了,语气冷静得可怕:
“盯着他们所有社交账号、银行流水、出行记录,一有异动立刻报给我。另外,把这两个人近一个月的工作记录、接触名单全部整理出来。”
“三位老总都在呢?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房间里的气氛彻底沉了下去。
刚才那点兄弟间的轻松,瞬间被寒意取代。
程诚抬眼,看向陆择和沈确,一字一句:“我想不是失联。是被人挖走了。”
陆择指尖轻敲桌面,眼神冷了下来:
“策划和美指……正好握的是人物设定、外观、场景、剧情包装。毕竟第一季这么成功,这两位功不可没。”
沈确淡淡开口,一针见血:
“对方要的,就是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用的外观和人设。”
陆择靠回椅背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看来他们早就布好局了。
偷核心代码不成,就直接把人连带着外观素材一起拐走。用时间烧资金,慢慢拖垮我们。”
沈确轻轻挑眉,语气冷定而笃定:
“着作权在我手里,他们敢上线,我就让他们全网下架。但美指这事必须抓紧找人,拖一天,烧的钱就不是小数目。”
“玩家只看得见画面好不好看,当初这套视觉是独一份的辨识度,也是《民国惊梦》能站稳脚跟的底气,这种人选,真的不好找。”程诚也忍不住眉头紧锁,头大不已。
沈确立刻接话,安排得干脆利落:
“我这边马上启动最高优先级招聘,圈内顶尖、风格贴合的人选,我让我老婆一个个去谈,她在媒体行业人脉广,最迟四十八小时,一定给你敲定靠谱的人。”
“人一到位,立刻重新开美术分支,把被偷走的风格彻底换掉,让他们抄无可抄!”
“而且要撬不动的人。”
陆择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程诚立刻听懂,语气一沉:
“懂。要秦姐姐不找只看钱的,只找重情义、信得过、跟我们绑在一条船上的。
家世干净、口碑够硬,和陆家、梁家半点牵扯都没有。
这次直接签长期死约,给足股份和保障,让对方就算砸再多钱、施压再狠,也挖不走、撬不动、收买不了。”
沈确在旁淡淡补了一句:
“最好,是只认你陆择,不认陆家的人?话虽这么说,可真要找到这样的人,绝非易事。”
秦伊端着汤盅刚走到沈确的书房门外,
这家伙这几天因为陆沈程科技公司被陆家打压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为了他的健康,自己只好把自己的工作先放一放,督促他按时吃饭,炖点汤给他补一补。
指尖刚碰到门把手,里面几句对话清清楚楚落进耳里。
她脚步轻轻一顿,垂眸无声笑了笑。
这要求,风格贴合、画风突出,懂民国视觉、重情义不贪钱、
跟陆家梁家毫无牵扯、只认陆择、撬不动、挖不走……这人还不好找?
第386章 想成为你的盔甲
书房里的密谈结束,程诚和陆择的声音先后消失,电话挂断。
秦伊这才轻轻推开门,把温好的汤放在沈确桌旁,安静地等他把眼前的文件理完。
等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人,她才挨着他坐下,声音轻而笃定:
“老公,刚才你们说的,我在外面听见了。”
沈确抬头看她,眼神微柔:“听到多少?”
“够听出一件事。”秦伊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你们要找的那个美指,懂民国美术、有灵气、忠诚、撬不动、只认陆择、和陆家梁家半点关系没有……”
她望着沈确,轻轻一笑:
“这不就是乔欢吗?
你们绕了一大圈,最合适的人,其实一直在陆择身边。”
沈确听完,眉头轻轻一皱,低声叹了一句:
“他是怕联姻的事捅到乔欢那里,对方又是乔欢知道的初恋。”
秦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眼神软了下来。
“快期末了,他是怕影响她考试,更怕她多想、误会……”
她轻声道:
“陆择什么都敢扛,可一碰到乔欢,就什么都怕。
怕她委屈,怕她不安,怕她辛辛苦苦学了这么久,因为他家里这些糟心事乱了心神。”
沈确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所以他宁愿自己顶着,也不肯让乔欢沾手公司的事。更不敢让她来当这个美指。”
秦伊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却坚定:
“可他忘了,乔欢从不是只能被他藏在身后的人。
她有才华,有心气,更有能站在他身边一起扛事的底气。有些保护,反而是耽误。”
她望着沈确:“乔欢早就知道了。”
她声音放得更轻,眼底却亮得温柔,“但她没有去问陆择,没有闹,也没有拆穿他。”秦伊顿了顿,轻声道:“她选择……相信他。”
沈确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这姑娘,比陆择以为的要稳得多,也懂他得多。”
“他怕她误会,怕她分心,怕她受委屈。
可乔欢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没说,就安安静静等着他,专心准备考试,也在等他自己开口。”
秦伊轻轻笑了,眼底带着了然:
“陆择把她当成要护在身后的人。可乔欢,早就站成了能和他并肩的人。”
她看向沈确,语气笃定:
“那个美指的位置,不是陆择要不要她来。是乔欢本来就可以站在这里。他挡,反而小看了她。”
“要不,我们不告诉陆择,看看乔欢能不能帮忙?”沈确抬眼看向秦伊,眼神里多了几分默契。
“不告诉陆择。”秦伊有点疑惑的问。
他轻轻点头,声音冷静又笃定,“我们直接看看,乔欢愿不愿意、能不能帮这个忙。”秦伊立刻懂了。
不让陆择知道,是不打乱他的安排、不给他添顾虑。
而去找乔欢,是给这个一直默默等着、信着他的姑娘,一个站到他身边的机会。
“就说项目急缺美指,不提陆家、不提逼婚、不提威胁。”
秦伊轻声规划,“只问她,愿不愿意,以最可靠的自己人身份,帮陆择守住他最在意的东西。”
沈确淡淡应了一声:
“如果她真的如我们所想,她会答应的。而且,她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一场不声张的试探,也是一次温柔的成全,即将悄悄开始。
这头秦伊刚把情况简单一说,那头乔欢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立刻点头。“我答应。”
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
秦伊愣了一下:“你不问问细节?不问有多麻烦、会不会耽误考试?”
乔欢抬眼,眼底清澈又安静:“不用问。陆择现在难,我就得在。”
她顿了顿,轻声却笃定:
“考试我能安排好,美术我也能做好。他不想我担心,那我就不给他添乱;
他需要人帮忙,那我就站到他能看见的地方。”没有质问,没有委屈,没有试探。
只有一句平静到让人心头发烫的:我在。
秦伊看着她,瞬间像看到了当年想成为沈确盔甲的自己。
这姑娘和自己一样,不是被动等待被保护的玫瑰,是早就准备好,要和另一伴共抗严寒的梅花。
接了任务,乔欢和沈师伯请了十天的小长假,收拾好简单的画具,她选择去了民国光影遗留最多的城市,南京。
她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只是安安静静地,将《民国惊梦1》里落笔的每一条街、每一幢楼、每一条幽深巷弄,都一步一步,亲自走了一遍。
前作的建筑复刻已近乎百分百还原,想要超越,难如登天。
乔欢立在南京老巷深处,风掠过肩头,画纸在手中轻轻簌簌翻动。
她垂眸望着笔下刚完成的建筑线稿,心底缓缓浮起一个念头:若建筑素材已难再突破,那游戏里的人,便必须活成那个年代真正的魂。
踩着满地落枫,穿过层层叠叠的林荫隧道,她走到了音乐台。拜占庭式穹顶之下,风卷着旧年乐声的余韵,漫过石柱,揉碎了一地光影。
再沿中山东路前行,便是那栋1929年落成的中央饭店。
推开复古铜门,大堂里的水晶灯晕染出一如当年的昏黄柔光。
四下无喧哗,却处处皆是回响,是政要们衣香鬓影间的轻声寒暄,是谈判桌上压到极低的暗地争执,是特工接头时一触即收的锐利眼神。
仿佛仍能听见,当年此间往来的民国人物,交谈、应酬、权衡、暗斗,悲喜交错,人声交错,命运亦在此交错。
她静立原地,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大理石柱面。
“画进游戏里的,从不止飞檐斗拱,更是藏在砖瓦间的人心与国运。”
她低声自语,提笔在画本上飞快勾勒大堂穹顶与回廊的线条。
可《民国惊梦1》本就涉及过这处场景,她就算做得再精细、再进阶,玩家会不会早已厌倦了相似的场景?
画着画着,一丝自我怀疑悄然漫上心头。
她仿佛只是在重复前人走过的路,连笔下的线条都变得滞涩。
刚刚涌起的画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兴致缺缺。
可时间不等人。
陆沈程科技的《民国惊梦2》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在南京街头徘徊了两日,却依旧半点灵感也无。
内心的焦灼越积越重,几乎要将她淹没。
难道……她真的一点也帮不到陆择吗?
第387章 师父和师伯的提点
就在这时,远在马来西亚养老的师父周老,打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老人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乔丫头,我听你师伯说了,临近期末考试,你反倒请了十几天假往外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乔欢握着手机,指尖还沾着一点户外的凉意,望着眼前昏黄静谧的大堂,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师父,我没出事……就是灵感有点卡住了。”
周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语气放缓,少了几分责备,多了几分心疼:
“傻丫头,有什么坎是不能跟师父说的?期末那么要紧,你一声不吭跑出去,是想急死我们两个老家伙?”
乔欢望着画本上刚勾勒完的中央饭店线条,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努力稳住声音:
“陆择公司出了问题,美指被人撬走了,我在接手做《民国惊梦2》的新场景,
可1代那位美指已经做到极致了,我怕我再怎么画,也只是重复,怕我撑不起大家的期待……”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她这几天的画作,“我想来实景走走,看看这些老房子里真正藏着什么。可越走,越怕自己画不出那个‘魂’。”
“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大神的作品,能把我这徒儿给吓不自信了。你等着。”
周老挂了电话,转头就拨通了沈老的微信视频。两位年近花甲的老人,竟隔着屏幕,一本正经地研究起了网游美术。
“这个也是我的学生的作品。”沈老只扫了一眼,便淡淡认了出来。
“这孩子技巧不错,就是偏爱华丽的场景。”
沈老指尖轻点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宠溺,又藏着行家才懂的惋惜,“心思太满,笔太艳,看来我之前跟他说的,他并没听进去。”
“所以,民国风格可不止那些光鲜亮丽的洋房公馆。”周老接过话,语气沉实,“真正撑住那个年代底色的,是底层人的烟火与挣扎,是屋檐下藏不住、熬出来的日子。看着热闹,实则不易。”
“没错。笔再艳,也压不住人间的苦。能把这份不易画出来,才叫真的懂了民国。”
沈老轻轻点头,“你跟那丫头提个醒,人民的,才是大众的。这也是我给他们班这个学期期末考试的命题。”
乔欢再次接到师父电话时,正收拾好画具准备出门,打算再去几处景点寻访,试图撞开立意上的瓶颈。
周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与厚重:
“乔丫头,好好想想你的期末考题,想想你师伯的真正用意。”
“师伯的用意……”她轻声呢喃重复,眼前骤然闪过沈老在课堂上挥笔写下的人间烟火四个大字。
刹那间她豁然醒悟,民国从不是只有名流权贵、衣香鬓影的一场惊梦,更是千万普通人被时代车轮碾过、在烟火里挣扎求生的真实岁月。
师父又轻声提醒了一句,语气裹着那个颠沛年代的苍凉,
前人写戏、做游戏,总爱盯着高楼深院、权斗暗涌,可真正撑得起一个时代风骨与底色的,从来不是站在云端的少数人。”
“师父,我好像懂了!谢谢您,也替我谢谢师伯!我现在就出门去找灵感,回来再跟您细说,爱你们呦!”
乔欢豁然开朗,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亮闪闪的笃定与雀跃。
“好,慢点走,注意安全。”
周老望着电话,眼底藏着止不住的笑意,轻声叮嘱。
乔欢握着手机,心头暖得发烫,重重应了一声:“嗯!我会的!”
挂了电话,乔欢把画本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像被晨光点亮一般,脚步轻快地走出酒店。
她提前约好的伴游司机已在一旁等候片刻,见她今天眉眼舒展、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笑着开口:
“姑娘,早啊。瞧着心情挺好,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乔欢弯眼一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亮:
“师傅,先去中山码头,再去浦口火车站。”
司机闻言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亲切:
“小姑娘也是去看朱自清先生写过的那个老车站呀?”
乔欢一怔,随即轻轻弯了弯眼,望向窗外渐渐靠近的江面。她轻声说:
“是,也不全是。”
她不是来观光,不是来打卡,不是来寻一段文人笔下的背影。
是来寻那些没有写进课本、没有挂在展览馆里,却真实活过、痛过、挣扎过的人。
车子缓缓停在江边,风里裹着江水的湿凉,混着旧码头特有的、带着时光锈迹的气息。
乔欢推开车门,第一眼望见的,便是中山码头。
斑驳的候船厅静静立在江畔,灰黑色的旧墙被岁月与江风磨得温润,铁制窗框泛着哑哑的光。
没有了当年人潮拥挤的喧嚣,只剩下空旷与寂静,可空气里却像还残留着无数人的慌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哭声、亲人别离时不敢太大声的叮嘱、船笛鸣响时,整座码头都在轻轻震颤。
她沿着江岸慢慢走,目光掠过每一根旧柱、每一道裂痕、每一块被无数人踩得光滑的石阶。
这里曾是无数人离乡的起点,也是归家的终点。
有人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一回头;
有人攥着家人的手,直到船开,才被迫松开;
有人在这里告别故土,一生再也没能回来。
风掠过江面,卷起细碎的浪花,也卷起一段段被淹没的、无声的命运。
乔欢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快速在画本上落下线条。
她画风,画江雾,画空荡却仿佛挤满人影的码头,画藏在砖瓦缝隙里、挥之不去的漂泊与牵挂。
“下一站,浦口火车站。”
车子驶过江面,抵达那座早已停用的老站。
铁轨静静卧在地面,锈迹漫过边缘,像一段被搁置的时光。
月台漫长,每一寸地方,都曾挤满别离与重逢。
有人在这里目送父亲的背影,
有人在这里告别爱人,
有人在这里踏上不知终点的路途,
有人在这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乔欢站在老旧的月台上,闭上眼。
耳边没有车鸣,没有人声,却清晰听见了时光的回响
行李箱滚轮的声响,急促的脚步声,火车开动前的鸣笛,亲人挥别的呼喊。
这里是一个时代的渡口,千万人的悲欢,无数家国离乱。
她不再去追那些华丽的光影、精致的楼阁,不再怕自己比不上谁。
第388章 推倒重来
第一版的画作传回陆沈程科技时,秦伊打开文件若有所思,
沈确原本在核对数据,目光扫过屏幕的瞬间,指尖停在了键盘上。
程诚刚想开口催进度,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雾色漫过江面,旧码头空寂,却像站满了不曾离去的人。
铁轨锈迹斑斑,月台空旷漫长,风穿过梁柱,带着无声的呜咽。
每一根线条都不锋利,却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扎,就扎进人心最软的地方。
有人背着行囊一步一回头。
有人松开手,再也握不住归期。
有人踏上月台,一生未归。
那些没说出口的告别,那些藏在风里的思念,那些被时代推着走的身不由己,全在这一幅画里,安静地、沉重地、滚烫地活着。
程诚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哑声开口:
“之前那个美术总监……跟她比,连提鞋都不配。”
沈确难得失态,声音低而稳:
《民国惊梦2》的有魂了。
秦伊目光掠过屏幕上那幅浦口火车站的场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随即抬眼看向程诚与沈确,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听说,你们的游戏剧本,还没有最终定人。”
程诚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
秦伊的目光再次落回画面里那片雾色笼罩的江面与月台,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乔欢画的不是景,是时代里的人。这样的场景,需要能接住它的故事。”
她微微顿了顿,正式开口:
“我想写。《民国惊梦2》的剧本,可以让我来写吗。”
沈确眉梢微挑。他太清楚,妻子秦伊这两年声名渐起,早只凭心意执笔,从不轻易接商业稿件。此刻竟主动开口,要为游戏担纲文案,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向屏幕,再看向眼前的秦伊,忽然明白了。
是乔欢的画,打动了最不该被轻易打动的人。
秦伊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那幅场景,像是已经看见了故事的轮廓:
“我不写华丽的传奇,不写刻意的爱恨。我写离别,写等待,写身不由己,写普通人在乱世里,攥紧最后一点温度。”
秦伊的话音刚落,程诚盯着屏幕上那幅浦口火车站的场景,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顾虑与保守,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猛地一拍会议桌,力道大得让水杯都跳了起来。
“不改了。全部推翻,重做。”
沈确抬眼:“你确定?成本、工期、服务器架构……”
“我确定。”程诚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乔欢的画,扫过秦伊,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狂热与坚定,
“我亲自操刀,之前我们做的是游戏关卡,是流程、是任务、是打卡点。但现在,乔欢画出了魂,秦伊愿意执笔写骨,我们凭什么只给玩家一个普通的副本?”
他往前一步,手指重重点在屏幕上那片雾蒙蒙的江面与空寂月台。
“我要做的,不是让玩家看这段历史,而是让他们走进去。”
“服务器重新架构,放弃传统线性关卡,做开放式沉浸式场景。
风的方向、雾的浓度、铁轨的锈迹、江面的波纹,全部实时渲染;
脚步声踩在不同地砖上有不同的回响,衣角能被江风掀动,站在月台边缘,能听见百年前隐约的人声。”
程诚语速极快,字字滚烫:
“我要让每一个点开游戏的人,站在这里的第一秒,就忘记自己是在玩游戏。
他们会看见背着行囊一步一回头的旅人,听见船鸣,摸到带着湿气的风,感受到那个时代压在肩头的重量。要陆家老头看看他花大钱偷的是什么狗屁”
沈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懂了。
这已经不是一款商业手游,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相遇。
“资金我来统筹。”沈确开口,声音沉稳,“服务器、引擎、光影交互,全部拉满上限。”
程诚笑了,眼底发亮:
“对。就是上限。”
陆沈程这边忙得不可开交,
而陆择被困在陆家老宅里,整整五天。
陆老爷子看得比铁笼还紧,门禁、随行、通讯全被盯死,他连踏出主宅一步都做不到,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只有他、程诚、沈确三人搭建的铁三角加密安全网。
那是他们早年为了应对突发状况留下的后手,隐秘、独立,不经过任何公共信道,连陆家的人都查不出来。
可就在一天前,那头彻底安静了。
没有消息,没有回应,没有上线提示。像被人凭空掐断了信号。
陆择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电脑键盘,屏幕上只有一片静止的灰色对话框,安静得可怕。
窗外是陆家森严的庭院,树影压得很低,连风都透着压抑,一如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跳。
他不怕被老爷子禁足,不怕家族施压,不怕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
他最怕的,是联系不上外面,是不知道乔欢怎么样了,不知道公司那边出了什么事。
程诚和沈确绝不可能同时失联。
要么是项目出了突发状况,忙到连登录的空隙都没有;
要么,是遇上了麻烦。
每一种可能,都像一根细刺,扎在陆择心口,反复搅动。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泛白。
向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忐忑与焦躁。
他试过多次登录、发送信号、触发紧急回执,可对话框始终死寂。
而乔欢,在他醒过来的第二天,他才后知后觉地看见,她给他打了无数通电话,未接来电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
他心头一紧,慌忙回拨过去,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等待音。
可那一瞬间他就懂了。
这部手机,早就被断了信号。
她打了这么久电话,他都没有接,她会不会又以为自己不告而别了,再来一次她会不会真的不原谅自己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泛白。
向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忐忑与焦躁。
他试过多次登录、发送信号、触发紧急回执,可对话框始终死寂。
偌大的陆家,高墙耸立,将他与外面那个有乔欢、有他们未完成的梦的世界,彻底隔离开。
陆择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喉间发紧。
你们到底怎么了。
乔欢……你还好吗。
第389章 被软禁
就在此时,出差了几天的秦语音从公司交接完工作回到位于三楼的家中。
她刚拐过走廊,她便看见李管家守在自己套房门外,目光沉沉。
她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佯装接通来电,朝李管家淡淡颔首,一边对着手机低声说话,一边推门走进套房里。
确认大门合上,她才迅速拨通了乔欢的号码,语气平静无波,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开口:“黄夫人,我先回房间看看,有哪些物品可以拿出来拍卖的。”
电话那头的乔欢先是一怔,以为伯母拨错了号码,可只愣了一瞬,聪慧如她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当即默契地配合了下去。
秦语音确认门外半点视线都透不进来,立刻快步走进陆择的房间,把手机飞快塞进陆择手里,眼神急促又坚定:“快,跟欢欢说几句,小心点。”
陆择攥着发烫的手机,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哑:“欢欢,我回了陆家,家里出了点事,而我的手机出问题了,所以这几天没联系你,你还好吗?”
乔欢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还想瞒她,好,装是吧,等事情过了再和你算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挺好的呀,能吃能睡。”
一听她语气平静,陆择心里反而更慌,喉结动了动,声音都哑了几分:
他顿了顿,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你是生气了,还是……听说了什么?
你别自己憋着,好不好?”
他这边满城风雨、步步为营,只想把她护在干净安稳里。
可只要她一不理他,他所有的镇定,瞬间就溃不成军。
乔欢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笑意,轻轻安抚他:
“我还听说什么吗?阿择,你这么大个公司要管理,忙是正常的,我没生气,因为最近我也在忙我的期末考试作业呀。没日没夜的。”
陆择悬了好久的心,这才轻轻落回一半,可还是不放心,声音放得更柔:
“真的?没骗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一丝委屈,“你几天没再发信息给我,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我还以为,你知道那些糟心事,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乔欢听着他难得流露的不安,肚子那股火才被安抚下去,心口轻轻一软,嘴角悄悄弯起。
她没提南京,没提美术,没提她为他做的一切。只是轻声哄他:“傻瓜,我怎么会不理你。等我忙完这阵,就去找你。到时候,给你看个大惊喜。”
“嗯哼,想你了。”
乔欢握着手机,听着他低低一句带着委屈的撒娇,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她压着笑意,声音轻轻柔柔,像风拂过南京的梧桐叶:
“我也想你啦,超级想。”
挂掉电话,陆择站在书房窗前,晚风一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重新注满了力量。
前几天还压在心头的沉重、烦躁、不安,就因为乔欢那几句软软的话,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没生气。
没误会。
没不要他。
他指尖还残留着通话的余温,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扬。
原先觉得难缠的长辈、棘手的股权、暗处的对手……此刻再看,全都不算什么。
只要他的小姑娘还信他、等他、乖乖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扛得住,什么都赢得起。
陆择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又坚定。 “等着我。”
他低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远方的她承诺。“这边的烂事,我很快就会解决。”
而另一边,秦语音退到套房客厅,故意翻箱倒柜,把抽屉、柜子弄得沙沙作响,声音抬高,演得滴水不漏:
“唉,这阵子忙,……我拍给你先看看哪件能先拿去拍卖,可以符合你的主题,这件成色还不错,先放一边,改天让人上门来取……”
她一句句自言自语,全是说给门外竖着耳朵的李管家听的。
陆择拿着手机无声的递给秦语音,用口型说了声“妈妈,谢谢了。”
秦语音没有应声,只抬手指了指门外,满眼怜爱地望着这个养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却笃定,成了他此刻最坚实的支撑。
陆择立刻懂了,隔墙的耳朵,一直都还在。
他眼底掠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冷意,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猛地一把拉开房门。
李管家正紧紧贴在门上偷听,猝不及防,整个人险些直接跌进门来,脸上瞬间涌上一阵尴尬,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强作镇定地稳住身形,慌忙低下头,声音都带着几分不自然:
“阿择少爷,那个,额,四爷回来了,您要不要……下去一趟?”
四叔陆沉安?确实好久不见了。
那个在陆家,唯一一个让陆择始终看不透、摸不准深浅的人。
陆择眸色微沉,压下喉间翻涌的情绪,嘴角微微勾起,吐出一个字:“好。”
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派阖家团圆的热闹景象。
陆沉安就坐在老爷子身侧,语气松弛,三两句话便逗得一向严肃刻板的陆老爷子眉眼舒展,难得露出真心的笑意。
一旁的亲戚们见状,连忙跟着凑趣附和:
“要不说老爷子最疼沉安,一回来,都把老爷子这几天的不高兴,全给赶跑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笑声更盛了几分。
人人都看得清楚,在这陆家,能把老爷子哄得这般开怀的,也就只有这位常年在外、不争不抢的四爷。
可陆择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这位四叔,在陆家是个真正的异类。
他不是陆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只是老爷子早逝四弟留下的孩子,父母双亡,被老爷子养在身边,如今四十岁,依旧孑然一身,无妻无子,无牵无挂。
陆家这潭浑水,争权的、夺利的、站队的、拆台的,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唯独陆沉安,置身事外一般。
不争家产,不抢权位,不亲近谁,也不得罪谁,常年驻守欧洲市场,远在千里之外,却偏偏最得老爷子信任与偏爱。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无心权势,心如止水,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陆择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缓步朝人群中心走去。
第390章 四叔
直到陆择走近,陆沉安才抬眸望过来,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停,语气温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缓:
“阿择,好久不见,成熟了,眉眼间越来越有二哥的神态。你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我还恍惚了一下。”
这话落在耳里,轻得像一声叹息,重得却像一块石头,稳稳砸进陆择心里。
二哥,他早逝的父亲。
在陆家,这是一个提都不能轻易提的名字。
陆择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刚要开口,
身旁已先传来陆老爷子带着沉气的声音,像敲在红木桌面上的戒尺,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是啊,不止样子像,那臭脾气也像他的老爸。倔得很,要磨,就不知道你有没有你父亲那么耐磨!”
陆择怎么会听不出来。
爷爷嘴里那句「倔得很,要磨」,哪里是说脾气,分明是在敲打他拿陆沈程科技,敲打他不肯乖乖听话、
乖乖和梁家联姻的心思,明牌告诉他,他已经对陆沈程的科技动手了。
陆择指尖微冷,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旁人只当是长辈训晚辈,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老爷子在逼他早做选择。
陆沉安坐在一旁,眉眼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听懂,可那垂着的眼睫下,藏着的目光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陆择没有接陆老爷子那句带着敲打与锋芒的话,仿佛全然没听出其中深意,
面上笑意不变,径直转向一旁的陆沉安,语气轻松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四叔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保养得很好。”
一句话轻飘飘地绕开了方才紧绷的氛围,既避开了老爷子的问责,又不显狼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满厅的人都悄悄松了口气,只当是晚辈懂事,不愿顶撞长辈。
陆沉安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温和,
他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陆择脸上,带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意味:“阿择这张嘴,如今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陆老爷子脸色稍缓,却也没就此放过,沉沉的目光依旧落在陆择身上,没说话,却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压迫感。
陆沉安适时转过脸,看向陆老爷子,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急切,全然一副心系家族、忧心公司的晚辈模样。
“大伯,我听说公司股权被人在二级市场收购,差点被举牌的事了,你还差点病倒了,吓得我连夜赶了回来,现在有解决的方法吗?”
这话一出,客厅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二级市场收购、险些被举牌,这正是陆家近期最大的隐秘危机,也是老爷子连日来心绪不宁、怒火中烧的根源。
陆择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好个四叔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老爷子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刀子似的落在陆择身上,一字一顿,冷意森森:
“这事,要解决难也难,易也易,就看这人识不识相,愿不愿意为家里牺牲了。”
满厅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到了陆择身上。这下谁都听明白了。
老爷子嘴里的“这人”,指的根本不是外面的神秘收购方,而是陆择。
陆沉安坐在一旁,脸上那点关切恰到好处地收了起来,垂眸静听,仿佛只是个无辜的旁观者,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玩味。
皮球,被轻轻踢到了陆择脚下。认怂服软,一切好说。
敢说半个不字,那便是陆家的罪人,
陆择迎着一屋子的审视与压迫,指尖缓缓放松。
陆择忽然抬眼,笑意清浅,语气却轻飘飘地扔出一句:
“爷爷,四叔回来得刚好,您就不用怕凑不齐陆家四位少爷,供梁家挑选了。”
这话一落,满室骤然一静。
刚才还紧绷着的气氛,瞬间被这一句四两拨千斤,搅得所有人脸色都微妙起来。 谁都知道,梁家那门联姻,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说的是四位陆少爷任选,但老爷子好像主要是想要陆择去。
如今陆择轻描淡写一句,直接把这位最得宠、最中立、最没麻烦缠身的四爷,拖进了联姻局里。
不争权,不夺利?可以。那正好,去联姻。
陆老爷子脸上的沉怒僵了一瞬。
陆沉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清澈的茶水在杯中晃出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原本只是旁观,看老爷子敲打陆择,看爷孙间不动声色的交锋,可此刻,陆择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他自己卷进了局里。 联姻。梁家。四位陆少爷任选。
原来大伯口中那“难也难、易也易”的解决方案,竟然是这个。
原来梁家手里,还握着能逼陆家低头的股份。
这些事,他常年在欧洲,竟半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陆沉安缓缓抬眸,看向陆择的目光里,第一次褪去了全然的温和,嘴角依旧噙着一抹看不真切的笑,只是那笑意,第一次没抵达眼底。
眼前这个晚辈,比他想象中还要敢说,还要会打。
陆择笑得温温吞吞,目光坦然落在陆沉安身上,半点闪躲都没有。
一招,就把老爷子刚才逼他“识相”的死局,破得干干净净。“陆择,看来,爷爷这几天的磨练还差不够啊。”
陆老爷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声音里压着压不住的火气。
满室瞬间鸦雀无声。
谁都看得出来,老爷子是真动怒了。
一边是股权危机,一边是联姻抗拒,陆择三番两次不按他的意思走,早已触到了底线。
陆择依旧站得笔直,脸上那抹笑意半分未散,眼底却已悄然沉冷。
他微微垂眸,语气听似玩笑,字字却藏着不肯弯折的硬气:
“爷爷教得是。”
“都怪我,什么不好遗传,偏偏遗传了我爸那身硬骨头,也不知道他这脾气,到底是像谁。”
他抬眼,目光平静迎上老爷子震怒的视线,也淡淡扫过一旁始终不动声色的陆沉安。
这时,有人听陆择说的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391章 帮手回来了?
三叔陆炎琪忽然笑出声,适时打了个圆场:“你这小子,连爷爷的玩笑都敢开。”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既给老爷子递了台阶,也替剑拔弩张的陆择解了围。
陆择立刻顺着台阶下,笑意又松快了几分,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三叔说得是,我差点忘了我爸也是爷爷的儿子,要说这骨头硬的源头,那还得往上算呢。”
一句话,既把老爷子捧了回去,又把刚才那针尖对麦芒的锋芒,轻轻巧巧掩在了晚辈打趣里。
客厅里的风波暂时压下,可陆择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是虎口拔牙,早已把爷爷彻底惹毛。
但比起家族里这场明枪暗箭,更让他心头沉坠的,是已经断联整整两天的两位公司里的兄弟。
果然,第二天一早,李管家便寻了个没人的间隙,悄悄将消息递到了陆择面前。
陆家新投的游戏公司刚上线的新作《魂断民国》,一夜之间冲上全网热搜,这一周以来热度居高不下,
陆择只扫了一眼那与自家《民国惊魂1》高度相似但又升级了画风与核心玩法的套路,他心里便有数,
傻子都看得明白,这是老爷子动了全平台资源,不动声色地敲山震虎,在逼他低头。
李管家站在一旁,语气放得极低,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规劝,一字一句敲在陆择心上:
“阿择少爷,人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梁家那位小姐模样家世都是顶好的,你娶了她,半点不吃亏。
往后背靠梁家这座大山,在陆家,旁人自然也会高看你几分。”
他顿了顿,看着陆择骤然沉下的脸色,又放缓了语气劝道:
“小少爷,您别犟。这次老爷动的,不过是你一款游戏,下次他能动的,便是你手里任何一款软件、任何一份心血。
您在外打拼这么多年,有点根基不容易,别因为一时意气,把心.血全赔进去。听我一句劝,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
他话里话外,都在提醒陆择,你爷爷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你多年打拼的公司一败涂地。
陆择怒极反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锋利的弧度,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嗯,李叔说得对,我会考虑的。”
他嘴上应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抹笑冷得刺骨,分明是被逼到绝境的隐忍与怒意。
李管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清楚,这位小少爷毕竟是从福利院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接回来的人,和那些养在温室里的花不同,从来就不是会乖乖低头的人。
就在陆择表面不显但心焦如焚、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的刹那,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
陆晴挽着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一身冷白气质,眉眼清冽疏离,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她笑着朝陆择扬了扬下巴,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
“阿择,看,谁回来了。”
陆择猛地抬头,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身,大步朝他走去,抬手就是一记拳头递了过去。
那高冷男子眉眼一松,难得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也抬拳轻轻与他相碰。
“嘿,man,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叫我去机场接你。”
“做了囚鸟还想越狱?”
陆明舟语气冷淡,开口便是小时候那股又冷又毒的腔调。
陆择非但不恼,反而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压在心头两天的焦躁一扫而空,眼底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
“再关着,就得被老爷子拆骨入腹了,你再不来,我真要孤军奋战了。”
“那你是想多了,我只是回来看戏。”
陆明舟收回拳头,眉眼依旧冷淡,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可那眼神里的笃定,却明明白白告诉陆择,他从来都不是旁观者。
陆择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戳破真相的笑意:
“你可别忘了,你也是候选人之一。这戏,你想看也看不成,只能跟我一起唱。”
“但可惜了,我不是梁小姐的初恋。”陆明舟就事论事的接话。
陆择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无奈地嗤了一声:
“合着你回来就是专门往我心口扎刀的是吧?”
“没,不过如果你护不住欢欢,那我不倒介意接手。”
陆明舟说得一本正经,脸上没半分玩笑,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看向陆择,字字都像在敲警钟。
陆择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下,刚才那点兄弟重逢的轻松一扫而空。
陆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骤然沉了下来,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强势,语气冷硬得不带半分玩笑:
“你没机会了。这话你这辈子都只能说说而已,乔欢,我护定了。”
陆明舟忽然低笑出声,那抹笑意终于冲淡了周身的冷冽,染上几分了然的揶揄。
他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地锁住陆择紧绷的眉眼,语气笃定:“看来,这才是你的软肋。”
一直静立在旁的陆晴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适时走上前轻轻推了陆明舟一把,
打破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张力:“好了,刚回来就欺负你弟弟。阿择好不容易有了在乎的人,你该帮着护着才是。”
陆明舟目光淡淡扫过角落,眉峰一挑,语气凉得不带半分温度:
“李管家,你还在?”
一句话轻得几乎没分量,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李管家背脊一僵,方才还在苦口婆心劝着陆择,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连忙躬身退了半步:
“明舟少爷……我这就出去,不打扰你们说话。”
话音落,他不敢再多留一刻,躬身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彻底清净下来。
李管家退到门外,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对着身旁伺候的下人低声叹道:
“这位明舟少爷,这几年倒是常回来,可性子……却越发冷漠了。眼神一沉,连我都跟着心里发紧。”
陆择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明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抬手再次捶了下他的胳膊:“可以啊你,几年不见,气场倒是练得越发足了,连李叔都被你一句话劝退。”
他顿了顿,眼底的锐利稍稍柔和,语气里多了丝真切的庆幸:“不过说真的,你回来得正好。我真的需要你帮忙。”
第392章 沈确是什么意思?
陆明舟随手一抛,一个小巧的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在陆择手里。
“给你。”
陆择接住,指尖一凉。
“你那两位合伙人,让你别急。”
陆晴看着两人之间一来一回的动作,忍不住好奇开口:“这是什么?”
陆明舟淡淡瞥了那枚U盘一眼,语气平静:
“那位江城沈家当家给的,说是阿择看了,就懂了。我没过问。”
陆明舟看向陆晴,语气淡却精准,一针见血:
“妹妹,这个你现在还不用知道。但我觉得,你有话还没跟我说,比如,阿择公司里那个小屁孩合伙人,看见我跟见了仇人似的,怎么回事?”
陆择抬手狠狠拍了下额头,一脸哭笑不得,在心里默默替程诚默哀三秒。
小程啊,哥帮不了你了,你怎么一回来,就把你未来大舅哥给惹上了……
陆晴连忙摆了摆手,眼神微微闪躲,语气弱了几分:
“哥,那个……我也不知道啊……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陆明舟目光轻扫,语气不容置疑:
“那就回房慢慢说。”
陆晴立刻慌慌张张地用眼神向陆择求救,眼尾都带着点求助的软意。
陆择只是摊了摊手,嘴唇无声动了动,爱莫能助啊。
一副摆明了要看好戏、绝不插手的样子。
陆明舟一手轻松拎起行李,另一手不由分说握住陆晴的手腕,带着人就往楼梯口走。
陆晴被他拽得踉跄半步,一路频频回头,满眼委屈地望着陆择,却只换来对方一脸看热闹的偷笑。
待兄妹俩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择反手关上房门,将门外所有细碎声响彻底隔绝在外。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住U盘的微凉触感,此刻却因心底的急切微微发烫。没有半分犹豫,他将那枚小巧的U盘插进电脑,屏幕骤然亮起,文件夹缓缓展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机密文件,也没有沈家的商业资料,满满当当,全是关于一款名为《魂断民国》的游戏——网友评论、测评截图、内测反馈。
陆择眉梢微挑,滑动鼠标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快速浏览起来。
一条条评论跃入眼底,字里行间全是玩家的期待与热议:
《魂断民国》这画风也太绝了!制作水准堪比《民国惊魂1》的豪华重制版。
《魂断民国》的民国洋楼、旗袍、老物件和《民国惊魂1》很像,但细节直接拉满。
难度在《民国惊魂1》基础上升级得也太狠了吧,解谜环环相扣,手残党直接被虐哭。
陆择盯着屏幕里刷屏般的评论与反馈,心弦骤然绷紧。
「有了《魂断民国》,谁还去玩陆沈程科技那版《民国惊魂1》啊?」
「画质差一截、解谜敷衍、剧情单薄,对比下来简直是半成品!」
「前作能玩是没得选,现在正统续作直接降维打击,老粉直接搬家!」
他靠回椅背,目光冷冷扫过被点名批评的自家公司,陆沈程科技。
陆择指尖悬在鼠标上,眼神骤然一沉。
爷爷为了逼他低头,竟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想到自己团队还未上线的《民国惊魂2》,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们要做的,就是抢先一步,把《民国惊魂2》本该有的样子,全部搬到《魂断民国》里。
程诚虽连夜注册了《民国惊魂2》的游戏版权,可《魂断民国》比他们的《民国惊魂2》早发布一周多,美术、策划、宣发渠道全被陆氏撬走。
如今沈确竟竟想拿版权拿捏陆氏,早已没那么容易。
玩家先入为主,在舆论上陆沈程科技早已落了下风。
一旦陆氏铁了心用版权官司拖延,以陆氏的资本,哪怕拖上一个月,《民国惊魂2》就算赢了官司,再上线也只剩死路一条。
那意味着他们在这款游戏上砸下的所有心血、资金、人力,全部都会打水漂。
上个月,他才刚把公司近半的现金流,全数投进了程诚的智慧物流信息系统开发,这个项目还在烧钱宣传阶段,国内市场的收入一分都还没有。
原本指望着借着去年《民国惊魂1》的热度,趁热推出《民国惊魂2》,一举把公司推上新台阶,彻底站稳脚跟。
可计划不如变化,现在,就因为他不肯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为陆氏牺牲,去娶个自己不爱的人,
爷爷便毫不留情地挥下重锤,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筹谋,一一碾碎。
窗外的太阳明明晒得人冒汗,陆择却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和陆老爷子对伺了这么多天,第一次觉得有股无力感从心底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地裹住四肢百骸。
他撑着额头,指节泛白,喉间发紧。
自己在外这么多年拼了命地闯,拼了命地做,拼了命地想靠自己站稳。
到头来,还是抵不过陆家轻飘飘的一次打压。
原来他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陆择在一瞬间,觉得万念俱灰。
难道真如李管家反复劝诫的那般,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难道他苦心经营这么久,最后还是要低下头,向陆家妥协?
可一旦低头,他的女孩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自己要为了公司、为了活路,去和梁芸芸联姻,从此将乔欢彻底推开,
让她的余生换一个人相伴、被别人捧在手心,陆择心口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事业没了可以再拼,公司垮了可以重建,可乔欢只有一个。
他舍不得,更做不到。
但如果不妥协,公司没了,他又怎么对得起两位同甘共苦的兄弟,
一边是濒临绝境的心血,一边是刻进骨血的爱人。
无论选哪一边,都是剜心之痛。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惨白的印子,陆择闭着眼,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不甘心,死都不甘心。
混乱与绝望之间,陆择猛地一顿,脑中骤然闪过方才陆明舟递来U盘时的模样。
那家伙嬉皮笑脸,说这是沈确让转交的东西,还轻飘飘丢下一句,叫他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为什么?
第393章 各怀鬼胎的鸿门宴
沈确。
从剑桥开始,他陪他走过到沈家家变的坎,他过命的兄弟,陆沈程科技的联合创始人,与他一起从无到有打拼至今的人。
陆择指尖猛地一颤,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了几分。
沈确从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更不会在这种要命关头失联,而通过陆明舟的手,平白无故给他送一整份扎心的玩家评论。
对方明明清楚《魂断民国》的成功上线对他们公司来说意味着灭顶之灾,也清楚爷爷是在拿公司逼他联姻低头。
可他偏偏让陆明舟带来了这个U盘,还留下一句“不用担心”。
陆择盯着屏幕上刺眼的评论,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沈确既然敢让他别担心,就说明,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脱离他的掌控。
被挖走的团队、抢先上线的《魂断民国》、铺天盖地的舆论碾压、甚至陆老爷子步步紧逼的打压……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难道他的两位兄弟的计划之中?
陆择缓缓松开紧攥的手,眼底的万念俱灰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燃起的光亮。
他的兄弟,从来不会让他独自走投无路。
更不会让他在公司和乔欢之间,被逼着选一个去死。
陆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与方才骤然升起的猜测,收了收心绪,指尖重新握住鼠标,继续往下翻看U盘里的内容。
他倒要看看,沈确特意让陆明舟送来的东西,除了这些扎眼的玩家评论,还藏着别的什么。
这时,门外李管家的声音响起“阿择少爷,明舟少爷回来,老爷子安排了家宴,请您下去。”
“好的,我就来。”
陆择应声低哑,带着被连日重压磨空的疲惫。
他合上电脑,将U盘贴身收好,把自己眼底那点微光彻底敛去,装出一副只剩一片灰败颓然,脊背微垮,步履虚浮,全然一副被击垮的模样。
李管家跟在身后,看着他单薄落寞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
他心底终究是有些可怜这位半路从福利院回来的少爷,有志气,不靠家里半分,硬生生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
如今却要被老爷逼在毕生心血和心爱之人之间,做一道必死的选择题。
陆择从三楼下到一楼饭厅。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锋芒彻底敛去,缓步走了进去。
满室灯火通明,长桌两侧早已坐满了人,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主位上,陆老爷子端坐如松,眉眼沉厉,周身气压冷得令人窒息。
对面,陆晴一见他进来,立刻气鼓鼓地抬眼,这见死不救的家伙……
可念头还没转完,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才短短半小时不见,陆择竟像被抽走了浑身精气神,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连站着都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虚浮。
她瞬间忘了生气,心口猛地一揪,莫名慌了神。
明明是沈确托她哥哥陆明舟转交U盘,还特意交代让他别担心……怎么反倒把人逼成了这副模样?
她指尖暗暗攥紧,眉头不自觉蹙起,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碍于满桌长辈,不敢贸然出声,只能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择,拼命想从他眼底找出一丝真相。
而陆明舟一身清冷疏离,眉眼淡漠,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神情。
只在陆择进门的刹那,淡淡抬眸,声线冷而平,不带半分温度:
“爷爷等你很久了。七年没回家,出国出到连规矩都忘了。”
简短一句,高冷得恰到好处,不多言,不靠近,半点不让人看出两人私下亲厚。
陆择垂着眼,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红血丝密布,整个人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颓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大家抱歉,刚有点事,来迟了。”
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老爷子的目光,姿态放得极低,像一只被彻底折断棱角的兽。
老爷子盯着他这副锐气尽散的模样,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眼底掠过一丝稳操胜券的笃定。
陆晴看得更疑惑了。
这哥俩……是在人前装不熟、故意针锋相对?那她要不要也跟着添把火?
就在这时,侧座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沉默。
是四叔陆沉安。
他一身熨帖衬衫,气质温润风趣,指尖轻叩着杯沿,笑意浅浅。目光落在陆择身上,语气温和:
“阿择,怎么一副累极了的样子?你是不喜欢大伯对你的安排?”
陆择轻轻点了点头,露出几分委屈模样,没再出声。
陆沉安轻笑一声,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字字都在为自己的棋子铺路:
“大伯,你又是何苦呢。年轻人心气再高,总归向往自由婚姻。您身子这么硬朗,还怕看不到曾孙吗?”
他顿了顿,笑意不变,话锋却轻轻一转:
“婚姻大事本就该慎重。依我看,梁家也没说非阿择不可。
他不愿意,说不定其他几个孩子里,反倒有喜欢梁小姐这类型的。您不能只偏心阿择一个,也问问明兴、明舟,他们喜不喜欢嘛?”
这话刚落,对面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娇憨的声音。
陆晴眨着一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嘴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天真笑意,接话接得极快:
“对啊,要不四叔也去看看嘛?”
满座俱静。
陆沉安捏着茶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看向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晴丫头这是想说什么?”
“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叔侄恋呢,”陆晴晃了晃手指,语气认真得仿佛在讨论什么潮流,
“都说年纪大的会疼人,四叔这么温文尔雅,梁小姐说不定一眼就相中您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旁支的小辈忍不住低头捂嘴,连李管家都背过身去,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陆晴看似在捧陆沉安,实则是用最软的钉子,解了陆择和陆明舟的围,又没真的撕破脸,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陆择垂着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却又很快被那股颓丧覆盖。
陆明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曲了一下。
陆沉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却依旧风度翩翩,他放下茶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嗔怪:
“你这丫头,越大越没规矩,连四叔都敢打趣了。”
主位上的陆老爷子却没笑,他沉着眼扫了陆晴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第394章 鸿门宴2
陆沉安的劝说,陆晴那番半真半假的打趣,让主位上陆老爷子脸色一沉,看大家的意思,像是都以为是他老头强人所难吗?
陆老爷子终于不再沉默,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厉色: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非要陆择这臭小子去?还不是你们梁家舅公亲口说,梁家大小姐看中的,就是他!”
一句话落下,满桌瞬间安静。
陆晴脸上的天真笑意一僵,心里暗暗果然这门亲事,是梁芸芸高中时就留下求而不得的心结啊!
陆沉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笑意淡了几分。
他没想到,梁家那边居然是非陆择不可。
这么一来,他想把人换成陆明兴的算盘,当场就被堵死了。
陆明舟依旧冷着脸,没接话,只淡淡垂眸,仿佛事不关己。
陆择垂着头,脸色更白了几分,肩膀微微发颤,一副被逼到绝境、绝望又无措的模样,将“走投无路”演得淋漓尽致。
老爷子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最后目光沉沉钉在陆择身上,压迫感铺天盖地:
“人家女方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那会不会……是她没见过其他人呢?”
陆沉安脸上依旧挂着温温淡淡的笑,语气轻缓得像在随口闲聊。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老爷子身上,温和又恳切:
“梁家小姐只见过阿择,便说看中了他。可家里这么多晚辈,明兴稳重,明舟懂事,说不定她见了,会有更合适的人选。”
“对了,爷爷,我也没见过梁小姐呢。”陆明兴适时的开口。
陆择立刻顺水推舟的顺着话头,垂着头,声音哑得发轻,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可怜劲儿:
“对啊,爷爷,或许她见过明兴哥,或是明舟哥,就看不上我了。”
他说得温顺又颓然,仿佛真的巴不得把这门烫手婚事推出去,半点没有争抢的心思,看上去彻底没了心气。
这副模样落在老爷子眼里,只当他是真的被打压怕了、只想逃避。
落在陆沉安眼里,倒像是真的认命服输。
谁也没看见,陆择垂在膝上的指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福气谁要谁拿去。
陆明舟那张一贯冷漠淡然的脸上,终于裂开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这家伙……卖惨就算了,还顺手把他也一起摆上了桌。
哼,陆择,你少给我转移话题!”
老爷子重重一拍桌面,目光锐利如刀,厉声戳破他的心思:
“梁家大小姐指定就要你,你别装傻!你今天这副态度,无非就是想让我给你的公司留条活路而已!
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和梁家联姻,你和外面那个野丫头,也绝无可能!”
话音一落,满室死寂。
陆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迅速漫上一层屈辱又绝望的红,整个人颓得几乎要撑不住。
一副被戳中心事、走投无路的模样。
陆明舟冷白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冷光微闪。
陆沉安端着茶杯,笑意淡了几分。
陆晴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开口,却又强行忍住。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被击垮的样子,压迫感更甚:
“别再耍小聪明,今天,你必须给我一句准话。”
唉!大伯,您看您,怎么又生气了。”
陆沉安立刻出声打圆场,语气依旧温软和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
“明舟刚回来,您也不疼疼孩子;我回来这么久,您都没正经给我接风洗尘。今儿就当给我个面子,别逼得这么紧。”
他微微倾身,语气半认真半玩笑,顺带着把自己也推了出去:
“实在不行,我代阿择去相亲一趟也成。真要是像小晴刚才说的那样,梁小姐一眼相中我,那不也皆大欢喜?”
一句话,既给老爷子递了台阶,又不死心继续搅局,还把自己摆到了最安全的位置上。
老爷子被陆沉安这半真半假的话一逗,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些许,指着他哭笑不得地斥了一句:
“你这小子,也不害羞。”
他重重哼了一声,却也顺坡下驴,沉声道:
“好,今天就看在你面子上,不说了,先吃饭。”
紧绷到极点的气氛,总算暂时缓了下来。
陆择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眼底那抹极致的颓然之下,悄然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寒芒。
戏,还没落幕。不过他要先弄清楚为什么沈确叫他不要担心。
陆明舟微微侧过头,薄唇凑近陆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冷幽幽丢出一句:
“你喜欢老的,如果要像四叔那样的,还不如那娃娃脸呢。”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内容却直白得让陆晴一怔。
陆晴脸颊一热,又急又窘,轻轻低唤了一声:
“哥……”
她又羞又无奈,偏生在这种场合不敢大声,只能用眼神瞪他。
这人平时冷得像块冰,怎么一开口,偏就这么直白又戳人。
陆明舟却已经收回目光,重新恢复成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句悄悄吐槽,从来不曾存在过。
熬过了压抑紧绷的晚饭,陆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抽身回了房间。
反手关上房门、落锁的瞬间,他脸上那副颓然无助、受尽委屈的模样,如同碎裂的面具般寸寸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锐利的平静。
没有丝毫犹豫,他快步走到书桌前,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枚小小的、沈确塞给他的U盘。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方才饭桌上刻意维持的脆弱与颤抖彻底消失,只剩下眼底深不见底的沉凝。
他倒要认真看看,剩下的内容是什么,为什么能让沈确笃定地告诉他,不用担心。
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瞬间再度亮起。
陆择垂眸看去,指节随意地滑动着鼠标,然而U盘里没有看完的内容里并没有什么新意,还是一些普通的玩家风评,
就这?难道真相就在玩家的评论中吗?
第395章 给陆氏发律师函
陆择收了收心绪,继续认真查看U盘里的玩家风评,
看着看着,原本沉坠的心忽然狠狠一顿,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扎醒。
《魂断民国》根本不是凭空做出来的。
它应该叫《民国惊魂2》才对吧,完完全全扎根在《民国惊魂1》的世界观之上。
对啊,连人设都一脉相承,,甚至连核心解谜逻辑,都是在原作基础上直接升级优化。
这是《民国惊魂1》的主创从陆沈程科技出逃了吗
我要是陆沈程科技会被气吐血,真要撕破脸较真,这就是赤裸裸的侵权。
原来如此版权侵权、盗用世界观、未经授权使用核心设定……哪一条拿出来,都足够让陆氏新游戏公司赔到肉痛。
版权费、授权费、侵权赔偿金、舆论反噬带来的损失……桩桩件件,都不是小数目。
陆择指尖骤然收紧,鼠标被握得微微发紧。之前被绝望压得混沌的脑子,此刻骤然清明。
爷爷以为抢跑上线、挖走团队、控住宣发就能吃定他们,却偏偏漏了最致命的一环版权,始终握在他们手里。
《魂断民国》越是火爆,越是贴近原作,侵权的证据就越是铁证如山。
陆氏以为把他们逼到绝路,殊不知,自己早已踩进了一个一戳就破的泥潭。
陆择滑动鼠标的指尖,最终停在U盘最底部一行字上。
字迹简短,语气嚣张又笃定,一看就是沈确的手笔。
【接下来就看看你兄弟我沈确,怎么用《民国惊魂1》的版权薅你爷爷的羊毛,帮我们的《民国惊魂2》补补血。】
只一眼,陆择紧绷到极致的肩线,骤然一松。
压在心头数日的阴霾、窒息般的绝望、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无力,在这一行字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这位最冷静、最腹黑、最会打商业官司的合伙人,早把一切都算死了。
陆氏挖人、抢跑、做《魂断民国》,步步紧逼,看似把他们逼到死角。
殊不知,从一开始,就一头扎进了沈确布好的局里。
用版权打官司,拖时间、要赔偿、借舆论反转。
一边狠狠薅陆氏的羊毛,
一边把赔来的钱,全砸进他们的《民国惊魂2》。
陆择望着那行字,心里想的还是那个旧问题
他信沈确的手段,也信版权这张牌能打疼陆家,能薅来赔偿,能把公司的血补回来。
官司能赢,钱能回来,但《民国惊魂2》要拿什么再把玩家拉回来?
《魂断民国》已经先一步占尽风头,画风、画质、解谜全都抄到了极致,玩家先入为主。
他们的续作晚了一步,就算版权胜诉,玩家也只会觉得:
不过是另一个差不多的民国游戏。
拿什么吸引人?
拿什么让人愿意再等?
拿什么让人忘掉已经火遍全网的《魂断民国》?
陆择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思绪翻涌。
他可以靠商业手段赢下这一局,可玩家的心,不是靠官司能赢回来的。
沈确那句笃定到嚣张的留言。
一股极轻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起。
沈确既然敢布这么大的局,既然敢说要帮《民国惊魂2》补血,就不可能只准备了版权这一张牌。
他的兄弟,从来不会只给一条退路。
只会给一条绝路逢生、反杀上位的路。
陆择缓缓抬眼,望向漆黑的屏幕,眸底重新凝起光亮。
沈确一定还藏着东西。
藏着能让《民国惊魂2》独一无二、谁也抄不走、谁也比不过的东西。
他只要等。
等他的兄弟,把最后一张王牌,亮出来。
次日,陆沈程科技的一纸律师函正式寄往陆氏游戏公司的消息,没过多久便添油加醋地传到了陆老爷子耳中。
李管家屏息垂首站在一旁,看着主位上的老人听完汇报,非但没有动怒,反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峭至极的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只剩沉沉的压迫与狠绝。
“我还以为,这小子在外面撞了几回墙,总算能学得圆滑一点、懂得低头服软。”
陆老爷子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淬着冷意:
“既然他这么不知死活,非要跟家里对着干,非要护着外面那不三不四的女人、做出些不值当的动作”
话音顿住,老人眸色一厉,冷然落下定论:
“那他一手打拼起来的这家科技公司,就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陆沉安在旁不动声色地抿着茶,眼睑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轻蔑与算计。
听见老爷子放了狠话,他才慢悠悠放下茶杯,语气温温淡淡
“我还以为,这小子在国外喝了几年洋墨水,待人处事总能长进些。”
他轻笑一声,声音轻缓,却字字扎心:
“看来啊,到底是有二哥走得早没来得及教,才会让他骨子里的野性子,怎么都改不了。”
话音落,他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一派温和无害的模样,仿佛只是随口感慨。
稍顿,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像是真心劝诫:
“大伯,他不愿意也好,省得免强和梁家小姐真的成了婚,再夫妻不和闹得两家不和那时候更不好收场。”
目光轻扫,笑意不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而且您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孙子,何必勉强呢?但教训还是要给的,就跟您说的,他的公司就当买教训的学费吧,等他懂失去才懂得珍惜。”
让陆老爷子万万没想到的是,开庭前三天,陆沈程科技竟真的悄然上线了《民国惊魂2》第一版预告。
一如陆家团队与所有媒体预判的那样内容不过是《民国惊魂1》的粗糙升级版,与陆氏新近推出的《魂断民国》多处高度雷同。
舆论瞬间炸开,嘲讽与谩骂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笑陆沈程科技江郎才尽,只会碰瓷蹭热度,已然走投无路。
消息传回陆宅,陆老爷子只淡淡一笑,便吩咐李管家,将预告链接与全网恶评一并送到陆择面前。
李管家将一叠打印好的风评报道与平板轻轻放在桌上,垂首低声,一字不差地转达着主家的指令:
“择少爷,老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第396章 法庭上见
李管家语气不带半分情绪,冰冷得像在宣读判决:
“你这次失去公司,是为你的任性和不懂妥协埋单,说到底,就是蠢。”
话音落下,李管家微微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掺进一丝复杂的惋惜:
“择少爷,你怎么就不听叔一句劝,非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呢。”
陆择垂眸,目光落在平板上那支粗制滥造的预告,又扫过满屏刺眼的恶评,指尖只是轻轻抵了抵眉心,半点波澜也无。
李管家望着他这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模样,只当他已是心死认命,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门被轻轻合上。
下一秒,陆择缓缓抬眼。
漆黑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颓败,只剩一片冷冽沉静的笑意。
他拿起陆明舟给他从陆沈程科技程诚手中偷渡回来,装了程诚特意写了反监听程序的手机,
他指尖微顿,拨通了沈确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的笃定:
“老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千万别玩脱了。”
沈确低笑一声,语气散漫又透着十拿九稳的笃定:
“你安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不放心你也没办法,好好睡一觉,等着看戏就是。”
开庭当天一早,各大媒体早已蜂拥而至,做为知名自媒体人,和陆沈程科技的三位老板中暂时唯一一位的老板娘秦伊自然也不会缺席。
早前有星城相熟的同行私下劝她:让她老公沈确趁早撤诉,庭下和解才是上策,过江龙终究强压不过地头蛇。
就算沈律师在江城打商业官司再有名,可陆家在隔了几千公里的星城,是实打实的商业巨头。
秦伊只是淡淡一笑。
自家公司的东西,无论输赢,都绝不能被人偷了去,还要被逼着低头认错。
而开庭当日清晨,陆家老宅气氛凝重。
陆老爷子为了给所有陆家后辈立威,让他们亲眼看看忤逆家族安排的下场,特意下令,让几位嫡系小辈悉数到场旁听。
他甚至吩咐李叔,解除了对陆择长达多日的软禁,命他必须亲自出席庭审现场。
秦语音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怒意,陆老爷子这哪里是让他去旁听,分明是杀人诛心。
她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对陆择道:“儿子,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爷爷那边有任何后果,妈妈替你扛着,天塌下来,有妈顶着。”
陆择看着母亲眼底藏不住的疼惜,指尖轻轻覆上她攥得发白的手,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妈,我要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能自己的合作伙伴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面做缩头乌龟。”
秦语音心头一紧,眼眶微热:“可是你爷爷他……”
“他要的是我低头。”陆择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我就更不能如他的意。”
他抽回手,理了理西装袖口,眼神平静得像暴风雨前夕的海面。
“放心吧妈,今天这法庭,不是他诛我的心,是我给他的交代。”
门外,李叔已经等候多时。
陆择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转身迈步,没有半分迟疑。
在众人目光落过来的瞬间,陆择正缓步走下楼梯。
陆明舟不动声色,只与他极轻、极默契地颔首示意。
陆晴紧紧跟在哥哥身后,一颗心早已揪成一团。
这几天她总想找程诚问问,他们到底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胜算,可偏偏连人都找不到,这份悬而未决的不安,反倒让她的心更慌了。
众人目光各异,唯有堂哥陆明兴缓步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温温柔柔,听来全是安慰。
“阿择,真没想到啊,你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还能在外头偷偷开起自己的公司,真是厉害。”
一句轻飘飘的夸赞,字字带刺。既点明他是背着家族偷偷摸摸做事,又暗讽他如今势单力薄,竟敢和陆家硬碰硬,不过是以卵击石。
陆择抬眼,目光淡淡落在陆明兴脸上,没半分怒意,反倒先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浅淡,却藏着说不尽的凉薄。
“堂哥说笑了。”
他声音平缓,字字清晰,
“我非嫡非长,半路回家,父亲早逝,背后无人,不靠自己,还能靠谁呢。”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自己的孤绝、处境的难堪,连同陆明兴那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一同戳得透彻。
陆明兴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堂姐陆明萱立刻上前半步,笑着把两人之间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火药味轻轻拨散。
“哥,阿择能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是他有本事,我们是一家人谁有出息都是值得高兴的。”
她看似在劝和,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陆择,那温和笑意底下,藏着和陆明兴如出一辙的审视与疏离。
陆明兴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陆择。
陆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再松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
“法庭上见的一家人,真有意思。”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看这群同族人一眼,转身径直走出大门。
车门被他利落拉开又关上,引擎一声低响,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只留下满院凝滞的沉默。
而他刚到法院门口停好车,四叔陆承安早就在法庭门口等着他了,
四叔陆承安看到他则不动声色地搂了搂他的肩,语气听着亲近,话里却藏着几分试探。
“你这小子,八年前四叔我有意带带你。你一声不吭。
这事你该早点跟四叔通个气,叔叔也好帮你在爷爷那里周旋,哪会弄得今日这么难堪。”
陆择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四叔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一点小事,不想劳烦四叔。”
陆沉安脸上笑意不变,指尖却轻轻收了收,那点看似亲近的安抚,瞬间多了层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小事?再反抗公司都要没了?”
他压低声音,半是提醒半是敲打,“在你爷爷那里陆家的利益高于一切,你这脾气,和你爸当年真像”
陆沉安的最后一句落下时, 陆择轻轻挣开四叔的手,站直身子,目光投向星城中级人民法院的门牌
“多说无益,法庭上见分晓。”
第397章 唇枪舌战
陆择步履沉定,一步步踏入肃穆法庭。
程诚与秦伊当即朝他抬手示意,他微微颔首致意,旋即径直走向他们,原告方旁听席,落座这里,才是他该守的位置。
陆晴走进法庭瞥见程诚的刹那,眼眸骤然亮了,下意识便想绕开人群凑到他身侧。
而身旁的陆明舟忽然低低哼了一声,那声轻哼裹着不容置喙的压制力,
陆晴动作猛地一僵,只得悻悻收住脚步,乖乖跟在哥哥身后,在陆老爷子身后的家属席坐定,目光却始终惴惴地黏在原告席方向。
陆择未曾料到,身侧的空位忽然落下一道身影,一缕熟悉的甜香悄然漫入鼻尖,
他侧眸望去,眸光骤然一顿。
那个本该在上海美院,忙于备战期末考的少女,
正身着一袭简洁白裙,安安静静坐在他身旁。
她分明是一路疾赶而来,耳尖还泛着未褪的薄红,撞进他目光时,眼尾悄悄弯成温柔的弧度,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他从没想过,在这般剑拔弩张、硝烟四起的时刻,会看见这张日思夜想的娃娃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择冷硬紧绷了一整场的眉眼,毫无征兆地柔化下来,褪去了所有锋锐与孤冷。
他喉结轻轻滚动,刚要开口,乔欢已悄悄探过手,稳稳攥住了他的手掌。
她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握得极紧,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我来了。”
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眼底却亮得澄澈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陆择心口骤然一烫,连日来所有的紧绷、所有的孤绝,在这一刻尽数被温柔抚平。
他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带着几分难掩的委屈,低声回了三个字:“想你了。”
而对面被告亲友席上,陆晴一眼捕捉到对面落座的闺蜜乔欢,眼睛瞬间亮得发光。
她怕惊扰旁人,只敢偷偷对着乔欢挤眉弄眼、疯狂比着小暗号,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满心都是“你可算来了”的雀跃欢喜。
陆明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冷斜了她一眼,低声警告:“老实坐好,这里是法庭。”
话音落,他顺着陆晴的视线望过去,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冷硬淡漠,竟轻轻晃了晃。
那是他高中时,藏在心底、只想默默守护的女孩。
如今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安安静静,却又异常坚定地,坐在他堂弟身边。
陆择眉眼间仍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涩意,可望向乔欢时的那份笃定与心安,旁人一眼便知。
陆明舟忽然想起跟久以前,北京寒冬的街头,
这个因误会堂弟有了新欢,没能说出口告白、哭得泣不成声的姑娘。
她大概从未料到,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找回了最初的心动,找回了那个拼尽全力护着她的人。
他相信,那位从小孤苦却拼了命也要护住她的堂弟,定会是她的良人。
陆明舟轻轻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释然的弧度。这样,也好。
他不再言语,身姿坐得笔直,目光投向法庭正前方,似在无声宣告:这一场,他站在公道这边,站在他们这边。
“咚!”
法槌重重落下,震得全场瞬间肃静。
“现在,开庭。”
法官的声音沉稳威严,整个法庭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确缓缓自原告律师席起身,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刃。
他先朝审判席微微颔首,旋即转身,淡淡扫过对面陆家一众高层,最终定格在陆老爷子身上。
那一眼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千军万马,锋芒暗藏。
“审判长、审判员,我方作为原告,控告陆氏创游分公司涉嫌侵犯着作权、不正当竞争。”
他声音清晰清朗,透过麦克风传遍法庭每一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依仗资本优势,
恶意抢夺我方团队原创游戏成果,伪造舆论、打压创业公司,妄图以强权碾压市场规则。”
话音落下,法庭内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陆择端坐旁听席,指尖依旧被乔欢紧紧握着,暖意源源不断传来。
他抬眼望向沈确,眼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沉定从容。
“下面有请被告律师辩护。”
法槌余音尚未散尽,陆氏法务部的资深辩护律师,严律立刻起身,一身精英西装裹着倨傲之气,语气锋利刻薄。
“审判长,我方反对!”
他抬眼睨向沈确,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原告所谓侵权、不正当竞争,全是无稽之谈!
陆氏创游虽为新立公司,但其母体陆氏集团乃商业巨头,深耕多行业多年,企业信誉有目共睹。
《魂断民国》游戏项目立项早于原告,所谓原创,不过是原告眼红陆氏开发同类游戏、分流其受众,故意碰瓷炒作、博眼球罢了!”
沈确闻言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只抬眸看向对方律师,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刺。
“哦,立项早于我方?”
他往前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直逼严律,“那就请被告律师立刻出示立项证据。”
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他站直身体,声线冷澈,透过麦克风清晰回荡:
“从项目初稿、核心设定文档、美术原画、代码提交记录,到内部会议纪要、立项审批公章文件
但凡能证明贵方早于我方立项的任何一份实质证据,现在,请当庭呈上。”
严律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上前一步,语气铿锵有力,直指核心。
“审判长,我方呈上关键证据——陆氏集团《魂断民国》立项文件、过审记录、以及全片正式发布时间,均早于原告方《国民惊魂2》任何公开内容。”
他抬手示意大屏幕切换画面,一份份盖着公章的文件赫然显现。
“众所周知,两部作品题材相近、风格相似,但题材不垄断,风格不侵权。
陆氏为了打造《魂断民国》,高薪聘请了业内顶尖美术指导,而这位美指,正是此前从陆沈程科技离职的核心成员。”
律师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沈确,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但行业人才流动本就是常态,陆氏合法合规高薪聘请,何来盗取一说?
更不能因为两部作品画风接近,就倒打一耙,污蔑陆氏抄袭,不是吗?”
第398章 不做搬运工
说到这里,严律师猛地加重语气,将矛头彻底调转。
“审判长,真正值得法庭核查的,是原告方《国民惊魂2》发布的预告片段!
经我方专业机构鉴定,预告中大量分镜、桥段、色调构图、场景设计,与陆氏先一步上线的《魂断民国》高度重合,是原告方,公然抄袭在先,恶意诉讼在后!”
严律师话音一落,法庭大屏幕同步切出两段画面。
左侧是陆氏早已公开的《魂断民国》正片片段,右侧是三天前陆沈程科技放出的《民国惊魂2》预告。
场景、色调、镜头运镜,高度重合。
全场瞬间哗然。
原本偏向原告的舆论,当场出现摇摆。
陆老爷子脸色稍缓,指尖轻叩扶手,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陆明兴、陆明萱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胜券在握。
陆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双手握着陆明舟手臂的寻求支撑。
而陆择握着乔欢的手也微微一紧,但乔欢却轻轻反握回去,像是无声安抚。
陆择凝重地看向她,她却弯眼一笑,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陆择瞬间了然,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沈确看着屏幕上陆家放出的对比画面,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缓缓笑了。那笑意散漫,略带藐视。
他不急不缓理了理袖口,抬眼看向陆家律师,声音清晰平稳,带着碾压般的底气:
“就这些?相似?”
沈确低笑一声,语气散漫又讥诮,目光扫过脸色得意的严律师。
“被告律师说那一段,是陆沈程科技《民国惊魂2》的正式预告?消息从何而来?我们公司官宣过吗?”
一句话轻描淡写,全场骤然一静。
陆家律师脸上的笃定猛地一僵,厉声追问:“你什么意思?大众媒体都已经报道过,那不是你们的预告是什么!”
沈确没有急着反驳,只抬手示意法庭大屏切换。
下一秒,屏幕跳出一段陆沈程科技总架构师程诚早前发布、从未被大众当真的社交动态截图。
配文清晰醒目,一字未改:
“你以为的民国惊魂2是这样的?
我从来不做搬运工,我只做自己的源头,请期待3月25日(开庭当日)”
截图下方,标注着发布时间:开庭前七天。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确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锐如刀:
“被告律师,看到了吗?你们口中所谓的《民国惊魂2》预告,有没有点眼熟?
眼熟就对了嘛,根本就是用你们《魂断民国》的片段剪辑而成。你们啊会连自己家的游戏风格都认出出吧?功夫不到家啊。”
陆氏严律师厉声冷笑,直指沈确:
“哦?那原告律师是承认,《民国惊魂2》和我们陆氏的《魂断民国》是两款风格完全不同的游戏咯?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既然你説风格不同,那陆氏就更不存在抄袭了!”
沈确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当场划清界限:
“我方从头到尾,从未说过陆氏的《魂断民国》抄袭我公司的《民国惊魂2》。”
严律师立刻抓住这点,声音拔高,满是讥讽与咄咄逼人:
“既不告抄袭,又在这里大动干戈,原告律师,你是来法庭搞笑,浪费纳税人资源的吗?”
沈确抬眼,目光冷锐如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往前一步,声音清晰、沉稳、掷地有声:“搞笑?被告律师觉得很好笑?
那我让你多笑五秒。不然我怕你,等下,笑不出来。”
严律师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厉声指向沈确:“审判长,我要告对方律师藐视法庭罪!”
话音未落,法警立刻上前半步,眼神肃然。
审判长眉头一皱,法槌重重一敲:“原告律师,注意法庭纪律!”
沈确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恭敬得不像话,嘴角那抹笑却看得人牙痒痒。
“好的,但是审判长,我只是好心提醒同行,毕竟等会儿真相一出来,他可能真的笑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扫了眼气得浑身发抖的严律师,语气轻得像羽毛,扎人却扎得极狠:
“我这不是藐视法庭,我这是对长者的人道主义关怀。”
旁听席里没忍住,“噗嗤”一声漏出半道笑,又赶紧憋回去,全场憋得肩膀直抖。
严律师气得脸都紫了,指着沈确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你、你强词夺理!你颠倒是非!你个兔崽子,老子出道的时候,你还在你妈……”
审判长又是一敲法槌,声音冷了下来:
“被告律师,注意你的言词,再喧哗闹事,本院按扰乱法庭秩序处理!”
严律师狠狠喘了几口粗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眼神怨毒得要把沈确生吞活剥。
沈确却像没事人一样,轻轻理了理袖口,抬眸看向审判长,语气正经又诚恳:
“审判长,玩笑到此为止。现在回答被告律师的质问,
我方从头到尾,从未说过陆氏《魂断民国》抄袭我司《民国惊魂2》。
我们今天要告的,是你们抄袭本公司早在一年前就已制作完成的《民国惊魂1》!”
一句话落下。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陆氏律师立刻拔高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什么?沈律,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了!”
他指向法庭大屏幕上的评分与玩家评论,声色俱厉:
“陆氏出品的《魂断民国》,无论是画风、游戏场景、还是关卡设计,都比《民国惊魂1》精良得多!不信大家看看玩家评论就知道了!”
大屏幕滚动着玩家的各种评论:
《魂断民国》这画风也太绝了!制作水准堪比《民国惊魂1》的豪华重制版。
《魂断民国》的民国洋楼、旗袍、老物件和《民国惊魂1》很像,但细节直接拉满。
难度在《民国惊魂1》基础上升级得也太狠了吧,解谜环环相扣,手残党直接被虐哭。
严律没想到的是,沈确等的就是他这句看玩家评论!
第399章 狼
沈确扫了一眼大屏上滚动的玩家评论,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谢谢被告律师为我们提供他们抄袭的证词,各位请看,游戏什么样玩家最清楚了,玩家评论说得很清楚:
《魂断民国》画风绝、场景细、关卡更难,被称作是《民国惊魂1》的豪华重制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氏律师:
“连玩家都看得明白,这不是‘借鉴’,不是‘巧合’,
而是在《民国惊魂1》的核心美术、场景里的洋楼、旗袍、老物件、解谜逻辑、核心关卡动线,全部照搬,只是换了更精细的贴图,加了更难的数值。”
话音一顿,沈确抬手,示意书记员呈上文件。
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版权登记证书,清晰投射在大屏幕上。
“而这份证据,可以证明一切:
《民国惊魂1》,在一年前就已完成全部版权注册。
登记日期,早于陆氏《魂断民国》立项、策划、美术动工的任何一个时间节点。”
他看向脸色骤变的陆氏律师,声音冷锐,一击致命:
“你口中的‘更精良’,不过是在偷窃而来的原创骨架上,贴了一层更华丽的皮。
版权在先,内核一致,玩家公认是重制版请问陆氏律师,这不是抄袭,什么才是抄袭?”
法庭内一片死寂。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陆氏律师,瞬间脸色惨白,哑口无言。
法官低沉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咚——”
法槌重重落下。
“本案事实,证据需进一步核实,被告律师是否有新的证据补充?如果没有现在暂停,下午继续。”
全场哗然声被这一声槌响强行按下,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唇枪舌战的紧绷气息。
严律师脸色惨白如纸,颓然坐回席位,再也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陆老爷子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攥着拐杖,呼吸沉重,一言不发地被人搀扶起身。
被告席上,陆明舟目光沉沉,望向原告旁听席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陆晴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偷偷对着乔欢和陆择用力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眼眶都红了。
原告旁听席里。
乔欢紧绷的肩膀终于轻轻一松,娃娃脸上泛起浅浅的血色,她悄悄握紧陆择的手,声音轻软又安心:
“……我们赢面很大。”
陆择垂眸看她,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指尖轻轻回握。
不远处,沈确整理好文件,抬眼朝他们淡淡颔首,神色从容笃定,胜券在握。
法警有序维持秩序,休庭的提示音在法庭内回荡。
所有人都清楚
这短暂的停歇过后,
便是真正定局的时刻。
被告休息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将至。
陆老爷子坐在最中间,面色沉冷,听着律师团队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庭前准备,指尖一下下叩着拐杖,一言不发。
一旁的陆明兴脸色始终紧绷,刚才法庭上那一连串反转,让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他终于按捺不住,侧头看向为首的严律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警惕:
“对方那个律师……叫沈确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严律师喉间微滞,眉头紧锁。星城两年冒头的律所,他大多心里有数,可沈确这个名字,连同他背后那间律所,都陌生得很。
“我……暂时还没查到确切背景。”
“没查到?还是没有去查?”陆明兴猛地拔高半分声音,又立刻压回去,眼底戾气翻涌,“严叔,你跟着爷爷这么多年,知己知彼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连对手是什么来路都没摸清楚,就敢上庭?”
严律师脸色一白,立刻噤声垂头,再不敢多言。
一直静立在陆老爷子身后的李管家这时才缓缓上前半步,声音平稳,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清晰:
“沈确,江城沈氏集团的当家。只是比起打理家族生意,他更偏爱做律师。短短两年,已经是江城最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版权案几乎从无败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陆明兴,淡淡补上一句:
“他最擅长的,就是布长线局,耐心等着对手自己露出破绽。”
“今天法庭上这一局,从假预告放出,到引导玩家评论发酵,再到最后抛出《民国惊魂1》的旧版权证据……看来全是他一早就算好的。”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静得只剩下陆老爷子指尖叩在拐杖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得像敲在人心上。
陆明兴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老爷子缓缓抬眼,眸中寒光乍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倒是小看了陆择。他居然有这样的人脉。”
人群角落,四叔陆沉安立在阴影里,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盘算。
呵,这小子,从他第一天踏进陆家大门起,他就看出来了。
哪里是什么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分明是一头还没长齐毛的狼崽。
当年他不是没动过拉拢的心思,只可惜,这狼崽性子太野,不肯依附任何人。
如今倒好,獠牙到底露出来了,
陆沉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庆幸的是从头到尾,自己都没真正站在明面上。
陆择这头狼要闹,便让他闹个天翻地覆。他只需要站在局外,看着有没有渔翁之利可收。
严律师连忙凑到陆老爷子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阴狠的笃定,试图挽回局面:
“不过,一切都还在您的预判之中。
就算他们今天赢了官司又如何?我们的游戏早就把《民国惊魂2》的玩家群体截胡大半了。
他们砸了大价钱投入的项目,到头来只会变成没人玩的废料。
对陆沈程科技来说,这一仗,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老爷子冷冷哼了一声,紧绷的脸色稍稍松缓。
陆明兴立刻跟着点头,眼底浮起阴恻恻的笑意,仿佛已经看见陆择一败涂地。
一旁的陆晴攥紧了手,心头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这就是她的家人,永远只会用最阴狠的手段,踩着别人的心血往上爬,一如既往的无情无义。
坐在角落自始至终没开口的陆明舟,看不下去了,他心底淡淡嗤笑一声。 预判?
第400章 免费的宣传
陆明舟不知何时已立在众人身后,缓缓站起身。他声音清淡,却细如尖针,一下刺破了眼前这层虚假的安稳。
“听到你们各位的预判,太看不起陆择了,你们不会还真以为,陆择还是七年前那个任你们拿捏的小子吧?”
一语落下,刚刚才稍稍松快的气氛,瞬间又僵成一片死寂。
陆明兴脸色一沉:“陆明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明舟抬眼,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淡淡重复一句:“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大家,别总以为自己站在前面,别人就非得跟在后面。”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一冷。那股无声的压迫感袭来,严律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陆明舟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轻淡,却字字扎心:“严律,您知道,为什么我母亲接管陆氏之后,就再也没有重用过您吗?”
严律师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转过身时,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僵硬的笑:
“明舟少爷说笑了,陆总她,我……”
“不是说笑。”
陆明舟淡淡打断,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母亲说过,你太过市侩,做事只看得见眼前的输赢,看不见真正的战场。”
他抬眼,目光轻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像一石头重重砸在地上:
“以为截胡了玩家、抢了热度、把《民国惊魂2》逼成废料游戏,就算赢了?
在外人眼里,一家人斗成这样,赢了台面,也是输了里子。”
陆老爷子端坐主位,淡淡一瞥陆明舟。陆明舟悄然敛去几分锋芒,微微垂眸,背脊却依旧挺直,半分退让也无。
拐杖钝重地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一声清锐,震得人心尖发紧。
老爷子声音冷沉,带着阅尽世事的威压:“看来,当初就不该送你们出国留学。不过浸了几年洋水,反倒学会数典忘祖了?”
“明舟不敢,我只是权戒。”
陆明舟垂眸,语气依旧平淡:“亲有过,谏使更,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员工盯着手机,突然一条推送,让他脸色剧变,他马上汇报情况
“报告董事,董…事长…出事了,最新的消息
陆沈程科技的《民国惊魂2》上线三小时,下载量就破三百万了!”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严律师脸上的镇定彻底崩裂,手里的平板“哐当”一声差点摔落在地。
陆明兴猛地凑过去,盯着屏幕上疯涨的数据,眼睛瞪得发直,声音都抖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们的游戏不是已经把玩家都截胡了吗,为什么他们还会愿意下载新的游戏?!”
陆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只有陆沉安站在角落,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早已了然的暗色。
他就知道,陆择这小子从不会按别人写好的剧本走。
不同于陆氏休息室里的死寂,走廊尽头有风卷进来,裹着法庭外隐约的欢呼。
原告休息室里,沈确指尖划过手机推送,抬眼时笑意冷冽:
“《民国惊魂2》正式上线,三小时,全平台下载量破三百万。”
他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市场已经用脚投票。谁是源头,谁是跟风,一目了然。”
“小程,这宣发时间卡得绝了,一场侵权官司闹得满城风雨,反倒省了大笔宣传费。”
程诚熬了数周,眼下带着青黑,娃娃脸显得有些憨,却难掩眼底的亮。
陆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一僵,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刺眼的喜讯—《民国惊魂2》上线三小时,下载量破三百万。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翻起近乎失控的疑似。
怎么会……
他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今日官司能赢,可核心玩法、美术逻辑、世界观,早已被陆氏的《魂断民国》抢先抄走、抢先上线。
玩家被分流,舆论被引导,《民国惊魂2》再好,也只会被钉死在“跟风”的标签上。
他准备好了苦战,准备好了赔上时间、心血与口碑,却唯独没敢奢望,市场会给他们这样一份惊天逆转的惊喜。
但陆择从不是一个信运气的人。
热度可以造势,舆论可以引导,可三小时破三百万的留存与口碑,绝不是靠运气堆出来的。
只有内容真的过硬,才能让玩家用脚投票。
他抬眼,声音沉而稳:
“小程,把《民国惊魂2》的预玩版打开。”
程诚愣了一下,还是乖乖把平板递了过去。
陆择指尖轻点,直接进入游戏。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画面、剧情、节奏、关卡逻辑、美术风格……
全都不是他记忆里那个被抄走核心的版本。
是彻头彻尾、推翻重来的新版本。画风有实感,关卡连接的故事有温度,让人很容易沉浸其中
他指尖一顿,抬眸看向程诚,眼里带着赞美:
“这不是我们之前定稿的那一版。小程你从哪请来的美指,把朱自清笔下离别的车站画的这让人如临其境,你也太能干了!”
程诚摸了摸鼻子,终于不再装蒜,凑近低声开口,声音里藏不住得意:
“他们真以为,我们被偷了核心,就一点后手都不留?”
“《魂断民国》抄走的,只是一年前的旧框架、旧美术、旧解谜逻辑。”
他指了指手机上疯涨的数据,淡淡一笑:
“这款你看到的《民国惊魂2》是我重新推翻,重写了核心机制、剧情反转、关卡设计,全是全新的、从未泄露过的内容。
他们抄的是上一代的躯壳,我们拿出来的,是完全重新进化的灵魂。”
程诚望着陆择震惊的眼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认真。
“哥,你真的不用想那么多,
其实你要谢的人,不是我,是欢欢”
第401章 宣判
陆择猛地一怔,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女孩。
程诚的目光也温柔落向乔欢,带着由衷的赞叹:
”择哥,我们公司新请的美指就是欢欢,她白天收集素材,晚上熬夜画画,为了她眼里独一份的民国时光,她硬生生在独自在南京待了十几天,
是她笔下的情,让秦姐一下子有了提笔写剧本的冲动,
也让我,有了把之前所有东西,全部推倒重来的灵感勇气。”
陆择心口狠狠一震。
他怔怔看着身旁安静坐着的乔欢,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心疼,和铺天盖地的温柔。
陆择握着乔欢的手,力道一点点收紧,指腹都微微泛白。
乔欢被他握得轻轻一颤,抬头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一眼便撞进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心疼。
陆择望着她干净又柔软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团滚烫的东西狠狠砸中。
他从不是轻易外露情绪的人。商场上刀光剑影,家族里尔虞我诈,他早习惯把所有情绪沉在眼底最深处,不动声色。
可这一刻,所有的冷静、克制、坚硬,在她面前一层层碎落。
原来他扛了那么久的压力,她一直都看在眼里。
原来他以为无人能懂的孤注一掷,她悄悄握着一支笔,陪他扛到了最后。
“傻姑娘……”
他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你怎么不告诉我……请这么多假,你的学业,你的期末考试怎么办?”
乔欢眼底软软的,轻轻摇头:“重逢以后一直都是你在我前面挡着,我什么都不会,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地方,我想试试。”
就这一句,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他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所有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言辞,所有在家族里不动声色的城府,此刻全堵在胸口,只剩下滚烫的闷痛。
陆择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角,呼吸轻而不稳。
“不是这样的。”
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字一句,郑重得近乎虔诚。
“从遇见你的那天起,就不是我在护着你。”
“是你在拉着我,不让我在黑暗中沉下去。”
“好啦,我们还在呢,择哥注意点影响,五分钟后开庭,大家收拾一下吧。”沈确无奈的打断互述衷肠的小情侣
全体起立——”
法官的声音透过话筒,沉稳而威严,响彻整个法庭。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陆老爷子闭了闭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陆明兴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书记员朗声宣读判决:
“本院认定,被告陆氏集团旗下产品《魂断民国》,在美术风格、场景设计、核心解谜逻辑、世界观架构上,与原告陆沈程科技旗下《民国惊魂1》构成实质性相似。原告版权登记在先,被告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现判决如下:
一、被告立即停止《魂断民国》全平台运营、宣传及销售。
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一亿六千万元。
三、被告在全国公开媒体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最后一句,落下重锤:
“原告胜诉。”
“咚——”
法槌重重落下。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轻哗。
陆氏一行人脸色惨白如纸,严律师浑身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陆老爷子死死攥着拐杖,指节泛青,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败诉。
彻底、干净、毫无余地的败诉。
陆择站在原告席上,没有狂喜,也没有嘶吼。
他只是缓缓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乔欢。
阳光从窗缝落在她脸上,柔和干净。
他握着她的手,依旧很紧,却不再是紧绷,而是安稳、滚烫、笃定。
程诚重重松了口气,狠狠抹了把脸,看向陆择,笑中带泪:
“哥,赢的是我们,这下我可以继续肆意妄为做我想做的程序,不用担心大龄进厂了。”
法庭中间,沈确合上文件,淡淡抬眼,目光掠过对面失魂落魄的陆氏团队,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早已预算好结局的平静。
法庭台阶下,阳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晒得发亮。
刚赢下那场掀翻半个行业的版权官司,陆沈程科技的团队早把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彻底松了开来。
一群人簇拥在路边,吵吵嚷嚷,半点没了法庭上的严谨模样,全是年轻人赢了硬仗的野气。
“必须让三位老板大出血!”
“对!陆总平时最仗义,先宰他!”
“沈总才是真有钱,不动他动谁?”
“程总看着好讹点,咱们一起上!”
有人拍着大腿笑,有人勾着肩起哄,连平时最内敛的技术组都跟着凑热闹。
“庆功宴要最好的包厢,酒要管够!”
“再加团建,出国!带薪出国旅游!”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风里都飘着扬眉吐气的痛快。
谁都知道,这一仗不是他们赢了官司,是三位老板带着他们,硬生生从泥潭里趟出一条路来。
现在闹着要“宰老板”,不过是这群跟着打天下的人,最直白、最滚烫的庆功方式。
众人还在闹着要庆功,一回头,却发现正主早不见了踪影。
程诚左右扫了一圈,眉头一挑:“择哥人呢?乔欢呢?”
沈确扶了扶眉骨,无奈轻笑,目光淡淡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不用等了,早走了。”
众人皆是一怔。
下一秒,沈确自然伸手拥住身边的秦伊,语气淡却理直气壮,带着点被秀了一脸后的小委屈:
“他们有他们的温柔乡,老婆,我也要奖励。”
秦伊被他说得一怔,随即耳根微热,轻轻撞了下他的肩。
一旁的程诚看得牙酸,笑着摆手起哄:
“行了行了,狗粮管够是吧!那咱们这些单身狗自己庆功去,为了安慰我们这些单身狗的受伤心灵,今天庆功宴,沈总买单,回头团建旅游,陆总买单!”
“”那程总你负责什么?”
第402章 不准逃
程诚一拍胸脯,笑得坦荡又无赖:
“我负责舍命陪君子。”
“走喽!”一群人拥着沈确和程诚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星城中级人民法院。
而这边官司结束,陆择连招呼也没和沈确他们打一声,就偷偷拉起乔妹离开了法院。
陆择一路沉默,紧紧牵着乔欢,掌心的温度滚烫得不肯松开。乔妹几次想开口问他怎么了,我们去哪?
看着他严肃的脸,又忍了忍。
直到车子驶过繁华喧嚣的长街,喧嚣渐远,人声渐淡,景色却越来越熟悉,这是回陆家老宅的路,也是回她曾经的家的路……
车子开过最后一个转弯,稳稳停在陆宅后门旁,那栋当年她家中迫不得已卖掉的别墅门口。
车库门缓缓降下,将外界所有的喧闹、官司、胜负、庆功宴,统统隔绝在外。
车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他熄了火,终于缓缓转头看向她,眼底是压了整整一路、再也藏不住的滚烫。
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这里,我买回来了。”
“从今天起,它还是你的家。”
乔欢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车窗外就是她童年住过的别墅,爬山虎还攀着当年那面墙,连窗沿的弧度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怔怔看着他,眼眶先一步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
乔欢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这么多年悬在心里的那根刺,忽然被人小心翼翼、轻轻拔了出来。
这栋别墅藏着她最安稳的童年,也藏着家道中落最狼狈的记忆。
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一眼。
可此刻,陆择就坐在她身边,车里昏暖的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慢而安稳地拍着。
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这个拥抱里。
我记得你的委屈,记得你的遗憾,记得你所有没说出口的念想。
你照亮了我的世界,我帮你,把家找回来了。
“上去看看吧。”陆择牵着她踏进阔别已久的客厅,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里。
乔欢脚步虚浮,像踏在云端,又像坠入失而复得的梦境里。
客厅格局分毫未改,她最爱的落地窗依旧立在原处,最后一抹夕阳斜斜淌进来,铺满光洁的地板,与记忆里无数个放学后的黄昏缓缓重叠。
从前她总独自蜷在这儿写作业,安安静静等着父母回家。
她其实从不爱独处,认识陆择之后,便总爱偷偷翻进陆家院墙,攀着那棵斜伸的老树去找他。
她知道他在陆家过得艰难,从不敢走正门,怕平白给他添半分麻烦。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依旧没有名正言顺踏入陆家正门的资格。
可这一次,她的王子没有让她再翻墙,没有让她再小心翼翼、步步隐忍,他为了她逃离了那座牢笼来到了她的面前。
乔欢坐在落地窗前,望着熟悉的一切,心神还沉在绵长的回忆里。
“欢欢,过来吃饭。”
陆择轻声唤她,将她从恍惚中轻轻拉回现实。
这一幕,像极了父亲在世、还未病倒前,无数次站在不远处,温柔唤她吃饭的模样。
一样的暖光,一样的安稳,一样让她心头一酸,又一软。
从前她总以为,这份温暖早已随着家道中落一同消散,再也不会回来。
可此刻,陆择就站在她眼前,目光沉静而温柔,把她缺失了许多年的安全感,一点点重新填满。
“好吃吗?”
陆择的声音轻缓,落在暖黄的灯光里,像一道安稳的落点。
乔欢鼻尖一酸,用力点头,眼泪却先一步落进碗里。好吃。
比山珍海味都好吃。
因为这是有人把她捧在心尖上,为她亲手筑起来的人间烟火。
陆择将她爱吃的菜一筷子一筷子夹进她碗里,堆得满满当当,语气低沉又笃定:
“多吃点,才有体力。”
“我体力好着呢。”乔欢小声反驳,脸颊微微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一层浅红。
“是吗?”
陆择低笑一声,眸底漾开浅淡又宠溺的光,只默默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温柔得一塌糊涂。
有些话不必说破,只一个眼神,便足够让人心尖发烫。
饭后,乔欢看着陆择熟练收拾餐具、摆放整齐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这好像你家哦,你比我还熟悉。”
陆择擦了擦手,缓步朝她走近,目光灼热又认真,低哑着嗓音纠正她:
“欢欢,我还有一个地方,不熟悉。”
乔欢一怔,脸颊瞬间发烫,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哪里啊?”
陆择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目光沉沉锁着她,声音低哑又撩人:
“欢欢,你的房间,是哪间?”
乔欢脸颊一烫,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怯生生抬手指向二楼最里侧那扇门。
话音刚落,腰肢便被他稳稳揽住。
他俯身,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轻声道:
“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上去熟悉熟悉?”
乔欢羞得脸颊发烫,眼尾泛着浅红,轻轻点了点头。
陆择眼底瞬间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稳而急,
陆择用身体轻轻撞开乔欢房间的门,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却又处处小心护着怀里的人。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脸颊绯红的女孩,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欢欢,我……想在这里要你,可以吗?”
一声轻得像羽毛的“嗯”,从乔欢泛红的唇间溢出。
陆择低下头,滚烫的吻猛地落了下来。
不是试探,不是轻柔,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官司、阴谋、委屈、守护、失而复得,全都揉进这一吻里。
他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吻得又凶又轻,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乔欢浑身一软,眼泪还挂在脸颊,却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应着他。
这段日子太煎熬了。
隔着阴谋、家族、官司、生死般的拉扯,他们分开得太久,久到每一夜都在怕—怕下一秒就真的失去彼此。
此刻在她失而复得的房间里,在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里,陆择整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他怕,
怕一松手,这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又会被命运卷走。
乔欢埋在他怀里,软着声音撒娇,蹭他、抱他、小声哄他,往常这样他早就心软投降。
可今天,他只是低低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眼底红得厉害。
“不准逃。”
他声音哑得破碎,吻一遍又一遍落在她眉眼、脸颊、唇上,怎么吻都不够,怎么抱都不安心。
她越软,他越不肯放。
不是占有,是救赎。是把差点弄丢的全世界,死死攥回怀里。
“欢……不准再离开我。”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准。” 他不放过她,也不放过那个,终于把她找回来的自己。
这里的乔家,甜蜜云雨翻了一遍又一遍,暖灯裹着失而复得的温柔,连空气都浸着缠绵。
而一墙之隔的陆家老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403章 输的只是官司?
整栋老宅主楼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陆老爷子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掌心的茶杯被他攥得快要碎裂。
败诉、一亿六千万赔偿、全网嘲讽、《民国惊魂2》一路狂飙的数据……一桩桩,一件件,都像耳光般,狠狠甩在陆家脸上。
陆明兴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往日的嚣张荡然无存。
严律师立在一旁,冷汗早已浸透衬衫,半个字也辩解不出。
陆明舟靠在廊边,眼神淡漠地望着一屋子颓败与慌乱,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陆晴悄悄溜上三楼,把消息告诉了二舅母秦语音。
得知陆择胜诉,秦语音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苦心经营的心血总算保住,忧的是他往后在陆家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陆老爷子会怎么对付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将他彻底逐出陆家?
角落里,陆沉安轻轻摩挲着指尖,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玄关处,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炎艺与陆炎琪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兄妹二人只一眼,便看清了屋内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气氛。
陆老爷子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陆明兴垂头丧气,脸色灰败。
严律师缩在角落,浑身紧绷。
不必多问,一切都在他们意料之中。
陆炎艺,现任陆氏cEo,,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冷硬:
“败诉了,对吧。”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炎琪站在她身侧,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轻轻一叹:
“我们在外面,早就收到消息了。
消息已经传疯了。爸,您非要去动陆择的公司……这局面,不是早就注定了吗?”
陆老爷子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却终究没能骂出声。
陆炎艺微微颔首,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爸,您不过是认定,阿择从小在外面长大,回了陆家又无父兄撑腰,不懂讨好您。所以您从未真正正视过他。
否则,您根本用不着羡慕别家世家有出色的第三代。
可您这次,动了他的心血,还想以此要挟他,等于亲手把他,逼到了陆家的对立面。”
陆炎琪轻声接话,字句却字字戳心:
“现在《民国惊魂2》爆火,陆沈程科技,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空气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陆老爷子指节狠狠攥着拐杖,泛出青白,脸上依旧绷着那副说一不二的威严,半分不肯示弱。
他沉沉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那一亿六千万的赔偿,从我的私库出,陆氏公账,一分不动。”
众人皆是一怔。
陆明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老爷子一眼瞪了回去。
老爷子抬眼,扫过满室颓败,硬撑着最后一丝底气:
“不过一点小钱,我还输得起。
我倒要看看,陆择那小子,能得意到几时。”
他嘴硬,心却早已沉到了底。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声硬气,不过是陆家最后一块遮羞布。
真正输掉的,从来不是钱。
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掌控力。
陆炎艺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带凄凉
“爸,您真以为,这只是一亿六千万的事吗?”
她缓步走到客厅中央,一句话,便戳破了所有人自欺欺人的假象。
“比起输掉官司,更致命的,是陆氏彻底垮掉的口碑。如今外界都看在眼里,堂堂陆家靠抄袭、截胡、打压自家小辈立身。
对自己人尚且如此无情,怕日后合作方只会更谨慎,股东必然动摇。
爸,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梁家那位姑娘非阿择不嫁,现在您手里早已没了能逼他就范的筹码。
一旦没了梁家的合约撑腰,那位一直暗中盯着陆氏的神秘人,会不会明天,就直接举牌陆氏?”
“四妹,办法总会有的,你也不用过于责怪大伯。”
陆沉安缓步走到陆炎艺身侧,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安抚,面对针锋相对的父女,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和,
陆老爷子正愁没台阶下,闻言立刻投来一道赞许的目光。这位从小养在身边的侄子,向来最懂他的心思。
陆沉安垂眸,避开了陆炎艺审视的目光,转向主位的老爷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伯也是为了陆氏好,只是没料到阿择这孩子,如今竟这么有出息。”
他刻意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欧洲那边有游戏商,今天还特意给我发消息,问能不能搭上线,和他们购买《民国惊魂2》的海外代理权。爸,您看,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好事?”陆明兴猛地抬头,语气里带着不甘,“沉安叔,我们都赔了一亿六千万了!还帮他们免费打了广告”
“明兴,”陆沉安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却让陆明兴下意识地闭了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他转向众人,目光扫过陆炎艺,最终落在老爷子身上,一字一句,
说得极有分寸:“阿择赢了官司,陆沈程科技的估值只会水涨船高。他姓陆,流的是陆家的血,他的公司越成功,归根结底,也是陆家的荣耀。”
这番话,既给了老爷子台阶,又给陆择的存在镀上了一层“家族资产”的金,巧妙地化解了“打压自家人”的舆论危机。
陆明舟暗中看着这四叔,和母亲陆严艺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叔陆沉安这手,高得很。
既卖了老爷子人情,又在这个节点,主动向陆择递出了橄榄枝,或者说,是给了外人一个“陆家内部并铜墙铁壁”的信号。
“爷爷,其实主要是我们要知道梁家的态度,希望梁家舅舅会看在往日情分上,站在我们陆氏这边。要不我上门去求求他。”
陆明兴慌忙给自己找补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陆沉安眸色微淡,笑意不变,语气却轻得像一层薄冰:“明兴阿,有心帮家里是好事,梁家宠女如命,你觉得,他们会为了陆家,委屈自己的掌上明珠?”
第404章 谈崩了?!
陆沉安一句话,直接戳破了陆明兴那点可怜的幻想。
就在这时李管家匆匆从书房出来,平日里沉稳的嗓音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额角还挂着薄汗:“老爷!书房的专线,梁家那边打电话来了!”
满室的人瞬间噤声。
陆明兴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丝希冀,仿佛这通电话是最后一根救命浮木。
陆沉安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主位上,
陆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沉沉沉下。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拐杖,撑着扶手一点点站起身。
那短短几步路,竟走得有些许迟滞,仿佛在这一刻,凭空苍老了十岁。
他一言不发,转身径直走向书房,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一屋子的焦灼与窥探,彻底隔绝在外。
“喂?”
听筒被拿起的那一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那头的声音。
那晚没有人知道,陆老爷子和梁家究竟说了什么。
客厅里的人坐立难安,分针一圈圈划过,空气静得快要凝固。谁也不敢擅自离开,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漫长的等待像一根紧绷的弦,绷得所有人心口发闷。
直到夜色深浓,书房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陆炎艺最先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都回吧,爸爸不说,再等也无用。”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又心有不安地各自散去。
陆明兴一步三回头,满脸忐忑。
陆炎琪扶着楼梯扶手,上楼的脚步沉重。
陆沉安走在最后,离开主宅时,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眼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光。
整栋主楼重新陷入死寂,唯有那间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众人都起得比往常早一些,生怕错过了一些重要的消息,
餐厅里早已摆好早饭,却迟迟不见陆老爷子入座。
一屋子人各怀心事,气氛比昨夜还要奇怪。
好容易看到李管家进来,陆明兴按捺不住,率先开口:“李叔,爷爷还没起吗?怎么还不下楼?”
李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回大少爷,老爷一早就出门了,没说去哪儿。”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脸色都变了变。
陆老爷子向来规矩极大,晨练、早饭、看报,一步不乱,而且这几年他去哪,李管家基本上都跟到哪,从不会这般不声不响独自外出。
众人没再多问,只从李管家紧绷的嘴角、微蹙的眉峰里,清清楚楚读出了同一件事
昨夜那通梁家的电话,绝对谈崩了。
陆炎艺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扫过众人,淡淡开口:“既然爸早就出门了,我们就不等了,吃了各自忙去吧。”
话虽平静,眼底却已覆上一层寒霜。
陆沉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笑意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色,轻声道:
“这么早出门……想来,是去办很重要的事了。” 没有人接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陆家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等众人陆续离开餐厅,偌大的主楼再度恢复死寂。
一道隐在二楼落地窗后的身影,静静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指尖缓缓滑过手机屏幕。
片刻后,一串加密号码被拨出。
电话接通的瞬间,男人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与冷意,一字一顿,清晰而狠厉:
“机会来了。”
“今日股市一开盘,陆氏集团股价必定受官司败诉、梁家施压双重利空影响,直线跳水。”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贪婪,“不计成本,大量吸筹,一旦筹码到位,直接举牌陆氏。”
听筒那头传来恭敬而利落的应答:“是,老板。”
“记住,动作要快、要狠,不留任何余地。”
男人望着整个陆宅,声音冷得像冰,
“老爷子以为他输的是官司,是面子……他不知道,他真正输掉的,是整个陆氏。”话音落下,电话被干脆挂断。风掠过窗沿,卷起一丝寒意。
一场针对陆氏的资本围猎,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拉开大幕。
股市开盘不过一刻钟,整个资本市场都炸了。
陆氏集团股价低开低走,一路狂跌,跌停板上堆积如山的卖单,根本没人敢接。
败诉丑闻、全网嘲讽、梁家翻脸、内部失和……所有利空一起砸下来,陆氏如同被狂风暴雨掀翻的巨轮,无力回天。
暗处,神秘人坐镇操盘室,一声令下:
“全线吸货,不要停。”
海量资金如同潜伏已久的猛兽,疯狂吞吃抛盘。
一笔笔大单悄无声息地成交,筹码飞速集中。
所有人都在恐慌出逃,只有他在疯狂捡便宜。
不到中午,操盘手下意识屏住呼吸,声音发颤:
“老板,持股比例已达标,可以举牌了。”
神秘人指尖轻叩桌面,眼底寒光毕露。
“发公告。
今日下午,正式举牌陆氏集团。”
同一时间,陆家商业大楼
陆炎艺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那根笔直向下的股价线,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脸色冷白,指尖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青。
助理慌慌张张冲进来,声音都在抖:
“陆总!不好了!有人在二级市场大量收购公司股票,刚刚已经发布举牌公告!”
“什么?!”
陆炎艺猛地站起身,椅子重重向后滑去,撞出刺耳声响。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穿整个陆氏高层。
陆炎琪接到电话,当场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整栋大楼,从上到下,一片混乱。恐慌、焦虑、绝望,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举牌公告像一颗炸雷,在陆氏集团炸开了花。
股价死死钉在跌停板上,各大合作方的问询电话快把总机打爆,股东群里消息刷屏,全是质问与退意。
高管们在会议室里乱作一团,有人拍桌,有人叹气,有人已经悄悄开始联系下家,整栋大楼都被一层末日般的恐慌笼罩。
陆炎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指尖冰凉,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转身,目光扫过一众失魂落魄的高管,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间压下满室嘈杂:“吵够了吗?”
所有人下意识噤声,看向这位平日里温和、此刻却气场逼人的陆氏掌权人。
“股价下跌、资本举牌,都在预料之中,”陆炎艺走到主位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谁再敢散布恐慌言论、动摇军心,直接走人,陆氏不留懦夫。”
第405章 被举牌
陆炎艺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第一,公关部立刻发布声明,强调陆氏现金流健康、核心业务稳定,官司败诉不影响主体经营,全力安抚市场情绪。
第二,通知法务部,准备所有反收购预案,启动陆氏股权保护条款。”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人硬生生撞开。
“陆总,不好了!”
助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颤,连话都说不连贯:“港城的陆严万老爷刚刚对外官宣,他将手中持有的陆氏5%股份,已全部出售!”
“哐当——”
陆炎艺手中的钢笔重重砸在桌面上,骨瓷笔身滚出老远,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裂响。
她猛地抬眼,一贯冷静自持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难以掩饰的裂痕,指尖瞬间冰凉刺骨。
陆严万。 那是陆老爷子的亲堂兄,陆氏旁支里辈分最高、整个家族上下,
谁都以为他手握股份稳如泰山,绝不可能轻易站队、更不会在这种时候抛售离场。
他手里这5%,看似比例不大,可一旦被暗处的神秘人接盘……后果不堪设想。
陆炎艺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上个月已经悄无声息拿下**28%**的筹码,这一个月又在二级市场持续低吸、悄悄吸筹,再加上这凭空送上门的5%……
持股比例,说不定已经直接超过身为第一大股东的陆老爷子。
一念至此,她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不是可能, 是一定。
从官司败诉、梁家翻脸、股价暴跌,再到陆严万突然售股……
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场环环相扣、精准到秒的猎杀局。
而他们陆家,从一开始,就是猎物。
助理颤着声,补上最致命的一句:“陆总……股份的接手方,没有公开披露,但交易通道……全部指向神秘人此前吸筹的席位。”
空气瞬间凝固。
陆炎艺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慌乱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她抬手,指尖稳稳握住桌角,指节泛白。 “知道了。” 她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通知所有部门,进入最高级紧急状态。”
“另外,”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射窗外沉沉天幕。
“立刻备车,通知陆家所有人,回陆宅。”
车子刚驶入陆宅大门,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平日里宽敞明亮的客厅,此刻坐满了神色慌张的陆家众人。
陆炎琪来回踱步,脸色惨白如纸;陆明兴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眶通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旁支亲戚交头接耳,眼底翻涌着惶恐与各自的算计。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宣判,也等一根救命稻草。
看到陆炎艺走进来,一屋子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板。
“炎艺!”三叔公快步上前,声音发颤,“是不是真的?陆严万把股份卖给那个神秘人了?现在外面都在传,陆氏要易主!”
“够了!”
一声冷喝自玄关处炸响。
拐杖触地的沉闷声响,一步、一步,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陆老爷子一身深色中山装,脸色沉得如同窗外压城的乌云,往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
此刻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苍老。他一步步走进客厅,所过之处,无人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在主位缓缓坐下,枯瘦的手掌死死按住拐杖,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说吧,到底到了哪一步。”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陆炎艺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陆严万手中5%股份,买家不明,最坏的结果是已经流入神秘人账户。
加上此前那人已经持有的28%及近一个月低吸筹码,对方持股比例,可能已经超过您,成为陆氏第一大股东。”
一句话落下,满室哗然。
旁支有人当场变了脸色,甚至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开始联系券商,盘算着如何及时止损、抛售离场。
陆老爷子缓缓闭上眼,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苍老、悔恨与无力。
“是我大意了……是我毁了陆氏……”
“大伯,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陆沉安上前一步,温和的声音里带冷漠,直接打断了他的颓丧,“如果那神秘人拿到绝对股权优势,很快就会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逼宫改组董事会,
到时候,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您手里,还有没有压箱底的对策,或是未动用的底牌?”
客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回陆老爷子身上。
“哪还有什么底牌。”
陆老爷子苦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彻骨的疲惫与颓然,那双曾经执掌陆氏数十年、翻云覆雨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这辈子争强好胜,以为攥着股权、握着权势就能稳坐江山,以为打压小辈、维护体面就能稳住大局……
到头来,口碑败了,人心散了,盟友跑了,连旁支长辈都在背后捅刀。”
他抬眼,目光扫过满屋惊慌失措的族人,最终落在陆炎艺身上,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无力。
“陆氏的护盘资金、备用授信、隐藏资产……早在几年前的项目更新、高新科创园的投资,耗得七七八八。
我手里剩下的股份,如果连守住第一大股东的位置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底牌?”
一语落地,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陆明兴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陆炎琪脚步踉跄,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脸色白得像纸。
旁支亲戚们彻底乱了阵脚,窃窃私语变成慌乱的议论,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随时逃离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
陆沉安眉峰微蹙,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梁家那边……大伯,他们是怎么说的?”
一句话,将所有人濒临崩溃的注意力,又硬生生拽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上。
第406章 落井下石
陆老爷子摇了摇头,喉间滚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一块压了几十年的巨石,轰然砸落在地。
旁支的几位长辈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开口,语气里满是心虚与算计:“老爷子,我们……我们也想跟着陆家走。
可眼下这局面,要不你们用高出市场一点的价格,收回我们手里的股份?不然真到了开股东大会罢免那一步,我们这些旁支为了保住手里那点利益,怕是……怕是只能自保了。”
话音未落,便被陆炎艺冷声打断。
她目光沉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脊背笔直,没有半分退让,字字冷硬,掷地有声:
“陆氏现在资金链紧绷,根本拿不出钱收购股份。去留,我不强迫任何人。”
“但你们记住,如果陆氏挺过这一关、没有易主,今日心意不坚、临阵倒戈的人,我陆炎艺,日后永不录用,永不相认。”
一句话落下,满室皆静。
送走众人后,偌大的客厅终于重归沉寂,只剩下满室未散的压抑与紧绷。
陆炎艺抬手示意,声音沉而稳:
“外人走了,叫上二嫂,我们几个自己人合计一下。”
陆明兴、陆炎琪、陆沉安几人脚步一顿,面面相觑后,纷纷留了下来。
秦语音也从三楼缓步走下。
门窗被李管家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这间客厅,瞬间成了陆家最后的核心议事地。
陆炎艺走到沙发主位旁站定,目光依次扫过身边最亲的几位亲人。
“现在没有外人,话我就直说了。”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入耳,“神秘人是谁,我们至今一无所知。
但可以肯定,对方持股一旦超过爸,就手握改组董事会的绝对话语权。他真要在会上提出罢免,我们输定了。”
“但我们现在能赌的,只有两件事,他持有的股份没有爸多,还有……其他旁支仅存的一点良心。”
“二婶,要不您劝劝择哥,先应下梁家那门联姻,先把家里这道坎迈过去再说。”
陆明兴低着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敢明说的侥幸,仿佛只要牺牲掉陆择的婚事,陆家就能瞬间化险为夷。
秦语音正给老爷子顺气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却没有立刻开口。
陆炎艺率先沉下脸,冷声道:
“陆明兴,你忘了他当初为什么坚决拒婚?
更何况,在你们联手算计他、打压他公司之后,你还指望他再为陆家,赔上自己的婚姻?”
“小姑,我这不是为了整个陆家吗?”陆明兴梗着脖子强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量力的倨傲,
“只要梁家手里的股份表态站我们,眼前的困局立刻就能解开!等赶走了外面的野蛮人,择哥到时候再悔婚,也来得及啊!”
“呵呵,你在越南混了这几年,就只学来这种拿亲人婚事当筹码、用完就弃的龌龊算计?”
陆炎艺冷笑一声,目光冷冽如刀,毫不留情地扫过脸色涨红的陆明兴,
“爸,您看看,您放心把陆氏交到这种人手里吗?”
陆明兴被她当众戳破心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即就炸了:
“小姑!我这是为了陆家!为了爷爷!为了在场所有人!我到底有错吗?!”
他越说越急,几乎是吼出来:
“外面那人都要杀到家门口夺权了,你们一个个还讲情分讲骨气!等陆氏真没了,骨气能当饭吃吗?!”
“陆氏真没了,也不是败在敌人手里,是败在自己人卖亲求荣上。”
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自门口缓缓漫入。
“呵,堂哥,都这时候了,你还在算计我?”
话音落时,客厅门被轻轻推开。
陆择缓步走了进来。
一身休闲装,松松垮垮,反倒衬出几分不修边幅的不羁。眉眼清俊如旧,却冷得像一块浸了雪的寒玉。明明是笑着开口,唇角弯起的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凉。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径直锁在脸色涨得通红的陆明兴身上,脚步轻缓,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到客厅中央。
陆择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拿我的婚姻去换陆氏苟延残喘,事后再反手悔婚,甩掉梁家,
陆明兴,你这算盘,打得比外面那个夺权的人,还要脏。”
“你还敢回来!”
陆老爷子猛地一拍茶几,红木桌面剧烈震颤,杯盏相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青白。
老人颤巍巍拄着拐杖,苍老浑浊的双眼死死钉在缓步踏入厅内的陆择身上,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还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沉痛。
“陆家都要塌了,你倒好,躲在外头逍遥快活!”
老爷子枯瘦的手指直指门口,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发颤,“明兴说得对,你要是真为了陆家,就应下梁家那门亲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赔礼道歉,稳住梁家!”
“爷爷,您想多了。”
陆择语气淡漠,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陆家怎么样,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陆氏再风光,也轮不到我分一杯羹。我回来,只是顺路看看陆家如今的惨状。”
他向前踏出一步,彻底脱离了门口的阴影,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冷静。
陆择缓缓抬手,慢条斯理理了理微乱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吐出的字句却字字诛心:
“我只是担心……你们若是撑不过这关,连欠陆沈程科技的那笔1.6亿的赔偿款,都拿不出来。”
客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划破死寂,啪。
秦语音快步上前,扬手狠狠甩在陆择脸上。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眸中打转,望着这个自己这几年掏心掏肺培养的养子,声音哽咽又痛心:
“阿择,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第407章 白眼狼
秦语音僵在原地,扬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怔怔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过短短数日,那个从前会温声喊她妈、留学离家再远也会每周打电话回来问候,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照料的孝顺养子,
变得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没有愧疚,没有动容,甚至连被她扇了一巴掌的刺痛与委屈都不存在的陌生人。
秦语音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冰凉的湿痕。
陆择被那一巴掌打得偏过脸去,睫羽几不可查地颤了颤,竟愣了一瞬。
视线落在秦语音泛红的眼眶、滚落的泪珠上,心口猛地一缩,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心疼,几乎要冲破他层层筑起的冰冷防线。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妈”,几乎要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可那些翻涌的温情,
在触及那个不知道的神秘人,又被他硬生生掐断,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避开秦语音含泪的目光,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疏离:“这一巴掌,就当我还您这些年的照顾。”
陆择垂眸,瞥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块并不名贵的表,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表壳,语气已然恢复了最初的漫不经心,
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那记灼人的巴掌,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消遣。
他抬眼,清俊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目光扫过满室脸色各异的陆家人,薄唇轻启,字字冷硬如铁:“我再提醒一次,三天内,陆沈程科技的赔偿款,必须到账。
不然,你们考虑现在的陆氏还经不经得起一次官司的舆论压力。”
话音落下,他再没看厅中任何一人一眼。
连一丝停顿都没有,陆择转身就走。
背影挺直,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干净利落,不带半分留恋。
那扇被他推开的客厅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满室的窒息与难堪,也隔绝了秦语音含泪的目光。
“逆子……真是个养不熟的逆子!”
陆老爷子气得拐杖重重顿在地面,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他脸色铁青,呼吸急促,本就不算康健的身体此刻摇摇欲坠,一旁的李管家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挥开。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把他带回来陆家!留他到今天,反倒被他反咬一口!”
陆炎艺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她看着二嫂秦语音失魂落魄的模样,再想到门外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陆沉安,上前一步,扶住快要站不稳的秦语音,语气温和,
眉眼间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二嫂,你先别太难过,身体要紧。陆择那孩子……许是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等冷静下来,说不定还会回头。”
“回头?”秦语音惨然一笑,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回头的意思……他是真的恨透了我们陆家,恨透了啊。”
陆沉安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是眼底暗色又浓了几分。
深夜的陆宅只剩一片死寂,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白地铺在空旷的客厅,连一丝人气没有。
一道修长的身影隐在楼上转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下面空荡的厅堂,许久才缓缓垂下眼睫,将眸底一闪而过的暗喜与得意,尽数掩进深不见底的晦暗之中。
谋划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藏在温顺恭良面具下的獠牙,终于要在今夜之后,彻底露出锋芒。
梁家早已摆明态度不站陆家,族中旁支本就是趋利避害的墙头草,此刻更是摇摆不定;
陆择那个养不熟的狼崽子,更是亲手斩断了与陆家最后一丝情分,把刀直直架在了陆氏的脖颈上。
如今的陆老爷子,不过是只没了牙的老虎,除了气得浑身发抖、怒声斥骂,再无半分制衡之力;
陆炎艺一介女流,撑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局面,早已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整个陆宅,从上到下,从内到外,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乱局,正是他蛰伏十几年,梦寐以求的绝佳时机。越乱越好。
人心一散,根基一摇,这陆家盘踞多年的天,就该变了。
一夜过去,风暴席卷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清晨的财经新闻全线刷屏,电视滚动字幕、网络头条、财经快讯推送,密密麻麻全是陆氏的噩耗,
陆氏集团股价断崖式暴跌,股东连夜减持套现,第三方资本强势举牌,陆氏恐将易主。
一条条热搜词条刺眼无比,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本就摇摇欲坠的陆氏心脏。
陆氏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陆炎艺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一路狂跌、毫无回弹迹象的股价曲线,指尖冰凉刺骨,连握着鼠标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银行催贷、合作方解约、合作方追责、股东问责、媒体围堵采访……四面八方的压力,
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齐齐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几乎要将她碾碎。
家族群里早已炸开了锅,消息刷屏般跳个不停,全是指责、抱怨与猜忌。
“炎艺到底行不行?拿得出对策吗?再跌下去,我们手里的股票就全成废纸了!”
“我早就说了别硬扛,当初该跟港城的老大哥一起出手股权!”
“陆氏要完了!我们必须自保!”
争吵、指责、背叛、离心……不过一夜之间,
那个曾经在江城叱咤风云、看似牢不可破的陆家,便彻底分崩离析,露出了不堪一击的内里。
而这一切的乱象,都被一个人静静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男人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屏幕上陆氏惨状的新闻页面,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翻涌不止的野心与算计。
他端起桌角一盏清茶,浅啜一口,清冽的茶香入喉,也压不住他胸腔里即将破土而出的掌控欲。
下一秒,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串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声音低沉而冷厉,不带一丝波澜:
“是时候了,发函,逼宫。”
话音落下,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丢在桌上,抬眼望向窗外江城的晨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陆氏的江山,从今天起,该换主人了。
第408章 神秘人是……他
事已至此,陆炎艺别无选择,只能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成员与家族长辈,紧急商议应对之策。
会议室的门还未完全关上,李管家已经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苍老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封盖着律所鲜红钢印的公函,指节泛白,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老爷!大小姐!大事不好,神秘人的律师送来了临时股东大会的正式通知!”
陆炎艺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上面说什么?”她强撑着镇定开口,声音却已控制不住地发紧。
李管家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慌乱与恐惧,一字一顿,念出了那句足以宣判陆家死刑的话:
“要求二十四小时之内,召开陆氏集团临时股东大会,现场表决改组董事会、罢免现任全部管理层!”
话音落地,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陆老爷子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落在地,碎瓷四溅。
“反了!简直是反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敢骑到我们陆家人头上撒野!”
可愤怒归愤怒,现实却冰冷得让人窒息。
对方手握足够比例的股份,程序合法、手续齐全,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如同催命符,掐断了陆氏所有喘息的机会。
陆炎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桌下死死攥紧。
“立刻联系所有支持我们的股东,稳住股份比例,另外,启动所有应急资金,准备护盘……”
她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大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助理脸色煞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小姐!不好了!多家合作银行突然宣布抽贷,我们的账户……被冻结了!”
最后一根稻草,狠狠砸落。
陆炎艺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难道这一次,陆氏是真的走到了绝路。
二十四小时后,陆氏集团临时股东大会。
会场内外围满了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压抑到极致的气氛推向顶点。
陆家老爷子面色铁青,股东们交头接耳,满脸焦虑不安。
陆炎艺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绝望。她很清楚,今天这一场会,不是商议,是审判。
随着律师团入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随着律师团整齐划一地入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剪裁考究的衣料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深气场。
他左手拄着一根纯黑檀木拐杖,杖首镶嵌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光,
每一步落下,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都像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缓步走上台,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目光如同淬了寒毒的利刃,缓缓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落在陆炎艺与陆老爷子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攻击性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嘲弄。
那张脸,让陆炎艺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是他,当年因为嫉妒她的经商才能把她卖给中东大亨的大哥陆炎远!
“好久不见,爸!还有我亲爱的妹妹!”
“是你!你不在瑞士待着回来做什么!”
陆老爷子猛地一拍桌案,苍老的声音因震怒而颤抖,浑浊的双眼死死瞪着台上的陆炎远,胸口剧烈起伏。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他送去国外、断了所有退路、永远不许他再踏足星城的逆子,竟然会以这样的姿态,卷土重来。
瑞士的疗养、静养、赎罪……全都是假的!
这七年,他根本就没有半分悔改,反而在暗处布下了一张吞噬整个陆氏的天罗地网!
陆炎远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阴鸷,带着刺骨的寒意,透过麦克风回荡在空旷的会场里,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他拄着檀木拐杖,缓缓上前一步,杖尖在地面轻轻一顿,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却像敲在陆家人的心口上。
“回来做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陆老爷子,最终落回浑身紧绷、眼底翻涌着恨意的陆炎艺身上,唇角的嘲弄愈发浓烈。
“当然是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妹妹,中东的阳光够毒辣吗?”
“你这个畜生!”
陆炎艺浑身一颤,那些被下药、被强行远嫁、在异国他乡暗无天日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再联想到二哥不明不白的死,
几乎可以确定,全都和眼前这个恶魔脱不了干系。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撕裂:你不是人,你这个鬼!”
陆明兴猛地转向陆炎远,语气里又是惊怒又是慌神。
他怕自己这个父亲今天这一出一旦不成,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爸,那个在股市上疯狂举牌的神秘人……是你?我不信!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资金做这种糊涂事!你不要被人当枪使,你说过的,自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陆炎远缓缓抬眼,看向自己这个儿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掌控欲。
“自家人?”他嗤笑一声,拐杖又是一沉,“你既然还是我儿子,就该站在我这边。”
他抬眼望向主位,目光如刀,直刺陆氏的权力中心。
“今天我要坐回,陆严艺那个位置!”
“凭什么!”
陆老爷子猛地撑着桌沿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剧烈颤抖,
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台上的陆炎远,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指着陆炎远,手指抖得几乎无法伸直,声音嘶哑又凄厉,撞在空旷的会场墙壁上,碎成一片绝望的嘶吼:
“陆炎远!你这个孽障!当年若不是我心软看你残疾了,留你一条命,恳求语音不再追查炎沉的车祸原因,
把你送去瑞士静养、永世不得踏足故土,权当是给你二弟赎罪,
你早就被抓进去枪毙了!你凭什么回来抢陆氏?凭什么毁了我一辈子的心血!”
“哈哈哈,我被抓?爸,你该不会真以为,当初陆炎沉的车祸是我一手造成的吧?”
第409章 对持,护犊
陆炎远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那笑声不响,却比死寂更令人胆寒,阴鸷刺骨,仿佛能从眼底滴出冰来。
他拄着那根沉厚的檀木拐杖,一步一步从高台走下,步步紧逼地朝着陆老爷子逼近。
周身翻涌的寒气如实质般压来,逼得老爷子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车祸?”他重复这两个字,嗓音冷得发颤,“那是我的车。如果那天坐在驾驶位上的人是我,死的人,就是我!”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刀锋,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陆家人的心口。
“爸,你一口一个孽障,一口一个凶手,二话不说就把我扔去瑞士,任我自生自灭。
你逼我发誓,永生永世不得再踏足星城。到头来,你连真凶是谁,从来都没有查清楚过?”
“你胡说!”陆炎艺厉声打断,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不是你还有谁!当年你嫉妒二哥,你容不下他,就像当年你容不下我一样!”
“我确实容不下他。”陆炎远坦然承认,语气冷冽得没有半分波澜,“但动手的人,不是我。”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寒刀出鞘,狠狠剜向陆炎艺,又扫过脸色骤变、呼吸一滞的陆老爷子。
檀木拐杖重重砸在地面,“笃!”
一声沉闷巨响,震得全场瞬间死寂,连呼吸都仿佛被掐断。
“我是恨他一回来就出尽风头,让世人皆知陆二少,忘了我这大少爷,在背后勤勤恳恳为陆氏做了多少事,可我没杀他。”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毁灭般的冷意,缓缓开口,一句话,直接掀翻全场:
“原来凶手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我倒真期待等你们全都变成落水狗的那一天,他会怎么收拾你们。”
“呵呵,话说得可真冠冕堂皇,你确实不是凶手,但你是明知车子有问题还任由我爸借你的车,你也清白不了!我的好大伯!”
漫不经心的一声嗤笑,骤然从会场门口炸开,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痞气,却压得全场瞬间噤声。
厚重的会场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力道随性又嚣张。
走在最前面的陆择,一身黑色休闲西装,眉眼斜挑,浑身散发出一股玩世不恭却又致命危险的痞气。
他懒懒散散往那一站,眼神扫过台上的陆炎远,笑意凉薄又极具攻击性。
他左侧的陆明舟一身笔挺冷灰西装,面容清俊冷冽,薄唇紧抿,一双眸子冷得像寒刃,自带生人勿近压迫感,往那一站便气场慑人。
右侧的陆明卓身穿花衬衫领口大敞,腕间戴着限量款钻表,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浪荡模样,
谁也想不到,这个前阵还说要在新加坡比赛推迟归家的赛车手会突然出现。
陆炎远看着眼前这张与二弟陆炎沉极为相似的脸,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瞬间凝滞了半拍。
隔着数米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陆择眉宇间那股锋利的冷冽,那是继承了陆家男性共有的挺拔骨相,
那脸上挂着令人讨厌的痞笑又提醒了他眼前这人不是那个同样让他讨厌的一副温文尔雅文化人气质的二弟。
“你就是陆炎沉在外面生的野种?”
陆炎远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阴鸷的目光死死盯在陆择脸上,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全场空气骤然凝固。
陆择眉峰一拧,收起笑意。周身寒气暴涨,下意识就要上前,会议室的角落传来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大伯慎言,我还在呢,炎沉的儿子怎么就成了野种了!”
陆择看见养母秦语音猛地从席位上站起身,一身剪裁利落的墨色长裙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只剩淬了冰的凌厉。
她一步上前,稳稳挡在陆择身前,脊背挺直如松,目光直直对上陆炎远那双阴鸷刺骨的眼,没有半分退让。
“还是弟妹大度,可以把炎沉在外的野种当做自己的儿子。”
陆炎远尖酸的声音划破死寂,眼底藏着刻薄的幸灾乐祸,字字句句都往秦语音最痛的地方戳。
秦语音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往前微踏一步,将陆择护得更紧。
她抬眸看向陆炎远,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薄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大伯这话,未免太辱人,也太辱没陆家的门风。”
“阿择是不是野种,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他是炎沉骨血,拜了祖宗,入了陆家族谱,记在我们夫妻名下儿子,
我疼他、护他、信他,不是大度,是本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满堂宗亲,最后落回陆炎远那张阴鸷的脸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倒是大伯,一口一个野种,揪着晚辈的身份不放,
是对当年车祸的事心虚,只能靠污蔑别人来转移话题?”
陆炎远脸色骤然一沉,握着檀木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秦语音,不要含血喷人!”
“真相是什么,大伯心里最清楚。”
秦语音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冽如刀。
一直沉默在旁的陆择,此刻缓缓抬手,轻轻按住了养母的小臂,阻止她再往前。
那双原本戾气翻涌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酸涩,还有一丝被人坚定护住的滚烫。
他以为那一巴掌之后,母亲会怨他、怪他、与他生分。
却没想到,在他被人羞辱的时刻,站出来替他撑腰的,依旧是她。
陆择上前半步,与秦语音并肩而立,眉眼间冷意彻骨,目光直直刺向陆炎远:“你敢说,车子有问题你不知情?”
陆炎远喉间滚出一声阴沉至极的冷笑,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
“呵呵,知情又如何,不知情又如何,凶手不是我,你们奈我何?”
他声音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檀木拐杖重重一顿,震得会场尘土微扬。
“但是今天!”
他猛地抬眼,目光阴鸷如墨,一字一顿,如砸铁屑:
“陆氏的当家要换人做,这事谁也改变不了!”
第410章 股权委托书
“是吗?那我们倒要看看,大伯有多大本事。”
陆明舟语气淡漠,话音落下便径直走向主位旁,身姿挺拔如松,沉默地站在了陆炎艺身后。
一身冷灰西装衬得他眉眼清冷,周身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压得人不敢靠近,自始至终没多余表情,却稳稳护住了身前早已疲惫不堪的母亲。
察觉到陆炎艺指尖仍在微微发颤,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
“妈,你儿子在。”
“前面是豺狼,也不用怕。”
简单两句,没有半分煽情,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陆炎艺身子一轻,紧绷到极致的脊背,终于微微松了半分。
另一边,陆择轻轻扶着秦语音回到座位,又大大咧咧往她身旁一坐,长腿随意交叠。
方才踹门而入的戾气尽数敛去,反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
他侧过脸,俊朗的眉眼微微耷拉,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与痞气,清晰钻进秦语音耳中:
“妈,那天你那巴掌,打得我好疼。”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连一向淡漠的陆明舟都难得侧眸,清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陆明卓更是直接吹了声口哨,又慌忙捂住嘴,脸上明晃晃写着,这家伙居然还会跟他妈撒娇,臭不要脸。
秦语音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隐忍的心疼,有母亲的威严,更藏着一丝早已松动的柔软。
她伸出手,似是想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却只是重重落在他肩上,力道沉稳而笃定。
“知道疼,就说明你还没糊涂透顶。”
陆明卓见众人纷纷落座、形成对峙之势,也赶紧拉过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父亲陆炎琪身后。
陆炎琪看着儿子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当即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急得皱眉:“你这小子!陆氏现在前途未卜,腥风血雨的,你不在新加坡安安稳稳待着,跑回来凑什么热闹!”
陆明卓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抬手随意拨了下发丝,纨绔劲儿十足:“回来当然是看戏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脸色已然铁青的陆炎远,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声音不大,却穿透全场的寂静:
“再说了,都有人要拆咱们陆家的台了,我再不回来,以后连败家的地方都得没了,那多多亏。”
一旁的母亲蔡文昕冷冷瞥了他一眼,红唇微抿,淡淡吐出几个字:“你给我,正经点。”
陆明卓立刻举手投降,嬉皮笑脸地收敛了几分神色:“好好好,正经,我回来,就是给家里撑场子的。”
陆择抬眼,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却极具挑衅的笑,懒懒靠在椅背上,目光轻飘飘落在陆炎远身上,语气欠揍又致命:
“大伯,别光顾着跟我们耗,你不是要夺权吗?请开始你的表演。”
他顿了顿,尾音轻挑,带着十足的痞气,一字一句砸得人胸闷:
“我想见识一下,你是怎么吃里扒外,不择手段的把陆氏,改成你陆炎远的天下。”
陆炎远脸色铁青到极致,攥着檀木拐杖的手青筋暴起,猛地转头朝着人群外厉声嘶吼:
“许律师!告诉他们,现在陆氏的大股东,到底是谁!”
全场目光齐刷刷凝固。
许律师手持公文包缓步上前,将一份《远洋集团持有陆氏股份公告》投放至投影屏。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肃穆如冰,声音冷静铿锵,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本律所受远洋控股委托,正式声明:我司目前持有陆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为陆氏集团第一大股东。
另根据授权文件,远洋公司委托陆炎远先生为唯一合法股权代表。”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陆炎远猛地挺直脊背,阴鸷的脸上炸开狠戾的得意,檀木拐杖重重一顿地面,仰头发出一声冷厉刺骨的笑。
“爸,据我所知,你持有的也不过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吧?”
他缓缓转向陆老爷子,眼底翻涌着胜券在握的嘲弄,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诛心:
“你手里握着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在我这百分之三十五面前,早就不够看了。”
陆炎远抬眼,目光扫过主位上脸色煞白的妹妹陆炎艺,再掠过满堂噤声的宗亲,唇角笑意愈显阴冷。
他拄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笃定与狠戾:
“所以,我的好妹妹,陆炎艺你的位置,是不是可以换人坐了?”
陆炎艺指尖骤然攥紧,血色瞬间褪尽,身形几欲不稳。
身后的陆明舟却稳如寒松,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按在母亲后背,力道沉稳而坚定,无声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一记轻按,藏着全然的底气与护持,瞬间稳住了陆炎艺摇摇欲坠的心。
“哼哼,哎哟,大伯。”
陆明卓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花衬衫领口大敞,腕间限量钻表一闪而过,他漫不经心拨了下头发,吊儿郎当的笑里藏着致命锋芒:
“你只是股权代表啊?那说白了,你就是替外人打工的咯?
帮着外人来抢自家东西,您可真够‘聪明’的。”
他抬眼,笑意玩味:
“再说了,谁告诉你,我们只有爷爷手上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陆炎琪脸色骤变,猛地侧头瞪向儿子,压低声音急喝:
“你小子搞什么鬼?这是什么场合,你别给我捣乱!”
“不捣乱,不捣乱。”陆明卓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又欠揍,嬉笑着抬眼朝会场门口的李管家喊了一声:“麻烦李叔,过来一下。”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掀翻全场的力量:“把我带来的股权委托书,拿给对方律师好好看看。”
“股权委托书?你能有什么股权委托书!”陆明远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疑,
下意识往前半步,目光死死锁在李管家手里的文件袋上,会场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地的声响。
第411章 反转
陆明卓笑意更深,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尖:“急什么?等对方律师看完,各位自然就知道了。”
许律师指尖捏着那份薄薄的股权委托书,一页页认真翻阅,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指尖甚至微微发紧。
他合上文件,快步走到陆炎远身侧,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对着陆炎远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会场炸开。
陆明卓靠在椅背上,笑意慵懒又锋利,慢悠悠地开口,字字清晰:“大伯,看来许律师已经看明白了。我手里的股权委托,合法有效。”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陆明卓脸上,又齐刷刷飘向他身后李管家手里那份薄薄的文件,没人想得通,
陆明卓一向只懂吃喝玩乐,在家族里就是个边缘纨绔,他凭什么突然拿出股权委托书?
陆炎远往前一步,语气又急又厉:
“陆明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哪来的股权委托书?陆家的股份分配,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陆明兴脸色也沉得吓人,眼神阴鸷的落在陆明卓身上,像是要把人看穿:
“堂弟伪造文书可是重罪,你最好说清楚,这份委托书,是谁给你的?”
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神秘人,指尖都微微收紧。
他布局这么久,算尽了所有人,唯独没把这个不成器的算进棋局里。
许律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对着众人低声确认:
“文件我看过了,签字、按印、公证流程齐全,法律效力没有问题。”
一句话,彻底砸懵了全场。
陆炎琪夫妇更是惊得转过身,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向来吊儿郎当的儿子。
从前只当他是个扶不起的纨绔,没成想,竟在这生死关头,
藏了这么一张惊天底牌。惊喜、错愕、难以置信,齐齐涌在两人脸上。
“这股权委托书的出处,和份额是多少?”当场便有坐不住的股东急声发问。
“我家的。”
轻飘飘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梁家舅舅一身笔挺深色西装,挽着妆容精致、气质冷艳的梁芸芸,缓步踏入会场。
步伐沉稳,气场全开,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吸了过去。
陆炎远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都破了音:
“舅舅?不是说了,梁家不站队的吗!”
梁家舅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目光径直落在陆明卓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随即转向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极具穿透力:
“这份股权委托书,是我亲手签署,全权委托明卓,行使我名下所有陆氏集团股份的表决权。”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指尖微微一颤,向来沉稳的眉眼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茫然。
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当初梁家肯站在陆家这边,本就是带着条件的,要梁芸芸嫁入陆家,说是四位陆少爷任她选,但他和梁家舅公都知道,梁小姐要的可能是陆择。
梁芸芸当年追过陆择,整个学院都知道。他为了绑住梁家支持,不惜拿陆沈程科技公司来施压,逼陆择低头。
结果陆择硬气到底,半点不肯妥协。
联姻黄了,梁家的支持也跟着凉了,老爷子本以为,梁家早就是中立甚至偏敌的一方。
可现在…… 梁家舅舅不仅来了,还把手里所有股份,全权委托给了陆明卓,那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孙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
陆老爷子强压着心神,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梁家舅舅,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惊疑:
“大舅子,你今天肯来,我陆某永远记得你这份情,但当初联姻告吹,你明明说过,梁家只作壁上观。今日这般,又是为何?”
“姐夫,看来我们两家,是真的有缘。”
梁家舅舅忽然笑了,抬手轻拍了拍身旁梁芸芸的手背,语气里既有几分释然,更有几分早已布好大局的笃定。一字一句,砸得全场人心头一空:
“都怪我们当初都看错了。小女和明卓,在新加坡这几年,早就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
梁芸芸微微抬眸,目光掠过陆择时,不见往日纠缠,只浅浅一笑,算作招呼,随即很自然地往陆明卓身侧靠近半步。那姿态从容笃定,分明是早已认定了身边人。
陆择脸上并无半分意外,反倒一副了然神色。
当年他便觉得,这两个同样爱玩闹的人,本就配得一脸。
陆明卓唇角一扬,那惯常的玩世不恭之下,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坦荡。
他伸手,轻轻揽住梁芸芸的腰,对着满堂目瞪口呆的人,慢悠悠开口:
“不好意思啊各位,让你们白操心了。我跟芸芸,早就定了。”
陆老爷子僵在主位之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费尽心思拉拢梁家、稳住股权,逼陆择联姻,甚至不惜闹到对簿公堂,把陆择逼到与陆氏对立。
到头来,梁芸芸自始至终,就没再属意过陆择。
反而是他眼中最不成器、最扶不上墙的纨绔孙子陆明卓,竟与梁家姑娘早有私情。
他机关算尽,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笑话。
陆炎远脸色惨白,身形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而那隐在幕后的神秘人,指节攥得发白,心头更是一片冰寒。
十年筹谋,步步为营。
他算准了陆择桀骜,绝不会屈从联姻,故意挑动梁家与陆家心生嫌隙;
他防住陆炎艺、防住陆明舟暗藏后手,特意将陆炎远推到台前做挡箭牌,策反内乱。
千算万算,唯独没把这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陆明卓,放在眼里。
陆明卓揽着梁芸芸,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笑意轻浅,说出的话却重如千钧:
“爷爷,您不是一直盼着梁家与陆家联姻吗?如今,如您所愿。
只不过,芸芸要嫁的人,不是择哥,是我陆明卓。”
他偏头看向陆炎远,语气轻松,锋芒却毫不遮掩:
“所以大伯,爷爷手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加上梁家这百分之十,您那百分之三十五……好像不够看了哦?”
第412章 再反转
就在陆炎远面如死灰、垂肩欲败的刹那,一直静立在旁的许律师的手机亮了,
他认真的翻看了一下,马上快步上前,微微俯身,在陆炎远的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话音刚落,陆炎远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
原本惨白的脸上迅速涌上一抹诡异的喜色,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抹绝处逢生的笑,看得在场众人心头一紧。
陆炎远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抹惨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阴鸷笑意。
他抬眼看向意气风发的陆明卓,语气轻慢,却字字淬着冷意:
“明卓啊,那可不一定哦。”
一句话落下,刚刚才松了口气的全场,瞬间又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重新攥紧。
“你什么,意思?”
陆明卓眉头猛地一拧 方才那瞬的胜券在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陆炎远身上那刚刚还如丧家之犬的人,此刻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光。
陆炎远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陆老爷子,掠过面色沉凝的陆炎艺,最后落在陆明卓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笃定的弧度。
“急什么。”
“这场戏,还没落幕呢。”
许律师已经不动声色地退回到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抬手将手机里的文件投屏至正中央的大屏幕。
下一秒,一行清晰的股权委托书赫然显现,股东签章、公证编号、法律条文一应俱全,刺眼得让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各位,这是我刚刚收到的、来自远洋集团董事长的正式委托。”
许律师声音平稳,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他委托我,将其私人名下百分之八的股份投票权,支持陆炎远先生的要求。”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直接掀翻了全场的笃定。
陆明卓脸上的意气风发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清晰的数字,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百分之八,不多,就多百分之三,却刚好是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在这一刻又再次反转。
陆炎远仰头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彻骨的阴冷与得意,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煞白的陆明卓,一字一顿,慢得残忍:
“我的好侄子,现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空气骤然凝固,寒意刺骨。
“是谁?哪个在这个时候做陆家的罪人”
陆老爷子猛地站起身,声线里压着滔天怒意,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将那股戾气按了下去,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沉沉环顾一圈后,转向许律师,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许律师,我要知道,到底是哪个叛徒临阵倒戈。”
许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平稳无波,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陆家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这百分之八的私人股份,是属于远洋公司董事长Arthur·hawthorne,亚瑟·霍桑,个人持有。
话音落地,偌大的会瞬间死寂一片。
陆老爷子瞳孔骤缩,攥着拐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亚瑟.霍桑……一个完全陌生的外国名字,一个彻底跳出他掌控的存在。
陆老爷子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那敢问他是从谁手上购得陆氏的股份?!”
许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保持职业性的冷静:
“陆先生,这笔股份交易经由海外机构全权代理,原持有人信息受跨境隐私协议保护,不予披露。
我方仅能确认,此次转让程序合法合规,股权归属清晰,不存在任何权属纠纷。”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追问的可能。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出声。
陆老爷子攥紧拐杖,指节泛青,胸腔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目光阴鸷如鹰,像是要把藏在暗处的叛徒硬生生揪出来。
可他看遍全场,也没有找到半分破绽。
神秘人依旧安静地站在角落,眉眼温和,神色无波,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没人知道,那个远在海外、手握陆氏命脉的Arthur·hawthorne,究竟与他有着怎样的联系。
“请问我亲爱的父亲,现在可以会议开始罢免流程了吗?”陆炎远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里藏不住的急切与得意,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陆老爷子身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陆老爷子胸口一滞,被亲生儿子这般落井下石,气得浑身发颤,拐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
震出一声刺耳脆响,厉声呵斥:“孽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可陆炎远只是轻笑一声,全然没了往日的敬畏,语气冷硬而嚣张:“父亲,商场不讲亲情,只讲股权。
如今Arthur·hawthorne手握关键股份,只要他投出支持票,这董事长的位置,您坐不稳了,陆炎艺,你的cEo也到头了。”
一句话,连带着将一旁脸色发白的陆炎艺也拖入旋涡。
角落里那道温和的身影依旧静立如初,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静静看着这场父子反目、骨肉相残的闹剧。
一切,才刚刚开始。
陆老爷子怒极反笑,一声冷嗤震得众人心头一紧:
“哼,你以为在座的宗亲会支持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陆炎远脸上的得意半点不减,反而往前踏出一步,姿态嚣张又笃定。
“爸,支持不支持,可不是靠嘴说的。”
他抬眼扫过一圈神色各异的宗亲,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股份说话,资本站队。现在,关键一票,已经在我这边了。”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挑衅地落在老爷子铁青的脸上:
“您觉得,陆家这群一向最识时务的长辈,会站在一个快要失势的那边,还是站在即将掌权的这边?”
话音一落,席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低头避开视线,有人面色犹豫,有人悄悄交换眼神,人心浮动的模样,尽数落在陆炎远眼中。
第413章 对持争夺
陆炎远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声音陡然提高,掷地有声:
“各位股东,现在正是弃暗投明的时刻!我陆炎远在此承诺,今日公开支持我的股东,今年分红直接上调百分之十!”
重利当前,宗亲与股东们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发明显,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已然彻底偏向了胸有成竹的陆炎远。
陆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腥甜险些涌上喉咙,拐杖在地面狠狠一顿,身体往后倒去。
“ 爸!”“爷爷!”
陆家几人惊呼出声。
陆择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将他扶住。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笑口吻,轻声笑道:
“爷爷,您这么大年纪了,还硬撑着霸着舞台干什么?
陆择小心翼翼将陆老爷子扶到椅子上坐稳,抬手轻轻拍了拍老人肩头,小声说道:“”爷爷,坐好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随即转过身,目光直直扫向席间那些神色闪烁、意图摇摆的宗亲,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有力。
“各位叔伯,老话讲得好,利字头上一把刀。越是利字当头,越得头脑清醒,别被眼前这点好处迷了眼。”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戏谑,视线轻飘飘落回脸色骤变的陆炎远身上:
“大伯现在可不是单纯跟爷爷内斗争权,他背后站着的,是远洋集团那群来抢地盘的野蛮人。
说白了,他充其量就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
万一到时候,他嘴里那个什么亚瑟的鬼佬翻脸不认账,
那他刚刚拍着胸脯承诺的分红,不就跟放了个屁一样,也就听个响?”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
方才被分红冲昏头脑的股东们脸色齐齐一变,刚刚燃起的贪念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交头接耳的骚动里,多了几分迟疑与警惕。
陆炎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陆择气急败坏:“陆择!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陆择摊摊手,一脸无辜:“我可没惑众,我只是提醒各位长辈,别被人当枪使了,到最后连家底都赔进去。”
角落里那道温和的身影依旧静立不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蜷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玩味与冷意。
就在这时,许律师上前一步,面无表情,语气冷硬地开口,摆明了站在陆炎远这边:
“大家听我说一句,大家都只知道现在我方持的股份多,
刚刚我的老板可以凭空多拿出来百分之八的股份,那大家又怎么知道他没后手呢。”
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字字敲在众人心头:
“我可以保证的是Arthur·hawthorne先生的实力,远不止你们看到的这些。
今天站在陆总这边,就是站在稳赢的一边。谁要是心存侥幸,等到大局已定,后果自负。”
赤裸裸的威胁,瞬间压下了所有犹豫。
陆炎远嘴角的笑意更深,得意地看向脸色灰败的陆老爷子。
“哦!这样啊。
要不许律师代表那位亚瑟先生和我们股东们签个今年保底分红增加百分之十的合同?
对了,三婶去年我们给股东的分红合计是多少来着?”
陆择笑意不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目光却径直投向了坐在三叔陆炎琪身边的陆氏财务部部长蔡文昕。
三婶先是一怔,随即立刻领会了陆择的用意,当即站起身,声音清亮而沉稳,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得不容置疑:
“我没记错的话,去年陆氏集团全体股东分红总计三亿三千七百六十二万,上浮百分之十,便是三千三百七十六万两千的额外支出。”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刚才还被百分之十冲昏头脑的股东们,瞳孔骤然一缩,这不是小数目,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保障。
许律师的脸色瞬间僵住,方才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打圆场,陆择已经抢先一步,笑意更深,目光直直锁在他身上。
“许律师,听见了?”
陆择缓步上前,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既然Arthur先生实力雄厚,大伯又信心满满,那不如当场签下书面协议,
白纸黑字写清楚,今日支持大伯的股东,分红不仅上浮百分之十,
还由远洋集团做担保,若是兑现不了,直接由Arthur先生个人资产赔付。”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反正按你们说的,他后手多得是,总不至于连这三千多万的担保,都不敢签吧?”
股东们瞬间回过神,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许律师和陆炎远,眼神里的期待变成了审视,贪婪变成了掂量。
是啊。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真有底气,就签合同。
许律师迅速敛去神色波动,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语气淡漠而疏离:“亚瑟先生有言,他的承诺,只给肯拿出诚意、站对队伍的人。此刻究竟愿不愿意放手一搏,
全看诸位自己的选择。但大家别忘了现在优势在哪边。”
股东们听了互相交头接耳交流起来,最后三叔公被身后一众宗亲推得往前半步,
脸上堆着为难又尴尬的笑,语气怯生生又带着点推脱,对着老爷子拱了拱手:
“那个……大哥,我们这些小股东私下商量过了。您和炎远父子神仙斗法,我们这些凡人就不掺和了,我们弃权吧。”
这话一出,等于彻底把陆老爷子晾在了半空。
陆炎远脸色骤然一喜,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当即往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带着不容推脱的强势:
“那麻烦各位,现在就把弃权书签了!”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助理立刻将一叠弃权文件分发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显然早有准备,一副生怕这群宗亲临时反悔的模样。
三叔公脸色微微一僵,身后的宗亲们也皆是面露迟疑,可方才被许律师一番敲打威慑,
此刻没人敢再出言反驳,只能被动地看着白纸黑字递到眼前。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却被陆择轻轻按住手腕,只能死死盯着这场蚕食他权力的闹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律师面无表情地立在陆炎远身侧,如同最冰冷的执行者,静静看着众人陆续拿起笔,每一个签名落下,都像是在给陆老爷子的掌权之路,钉下一枚绝望的钉子。
第414章 底牌
许律师收齐弃权书,指尖拂过纸面,确认无误后,面无表情地递交给陆炎远。
陆炎远接过厚厚一叠文件,仿佛握住了陆氏的半壁江山,他得意地大笑一声,
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陆炎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与掠夺:
“那麻烦我亲爱的妹妹,把cEo的办公室腾出来给我咯?”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陆炎艺脸上。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炎艺死死攥着掌心,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刮过陆炎远那张得意的脸,声音冷得像冰:“陆炎远,你凭什么要我让办公室给你!”
陆炎远挑眉,随手将一叠弃权书高高举起,脸上的嘲讽毫不遮掩:
“凭什么?就凭现在我手里,比你们多出那百分之三的股份。”
他一字一顿,底气十足,胜券在握的姿态刺得在场所有人心口发紧。
陆老爷子气得眼前发黑,扶着扶手的手不住颤抖。
陆择往前轻踏一步,脊背挺直,眉眼间没了刚才那点玩笑气,只剩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
“才多百分之三啊!还有吗?”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却重得砸在人心上,“大伯,你知道的,我在福利院那种人吃人的地方长大,最不信的就是邪。”
他抬眼,直直看向许律师,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许律师,麻烦你转告你的那位什么亚瑟老板,我陆择,偏偏还就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后手。”
会议室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陆炎远脸上的得意僵住,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许律师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许律师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看向陆择,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疑惑:
“这位小陆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陆择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撞进对方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没什么意思。”
陆择声音不高,发出的声音,字字清晰,震得全场人心头发紧,
“我只想说,刚巧不巧,我手上,还有百分之五的陆氏股份哦。”
他慢悠悠抬眼,目光戏谑地落在脸色骤变的陆炎远身上,一字一顿,带着碾压般的轻松:
“大伯,这么一算,我们现在,又比你多百分之二咯。”
陆择唇角微扬,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你还有吗?”
陆炎远脸色骤变,指着陆择,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你怎么会有陆氏的股票!”
陆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笃定的笑,慢悠悠补上一句,声音不大,却直接炸穿整个会议室:
“哦,我忘了告诉你,港城那位伯公手里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收购方就是我们陆沈程科技。”
轰!所有人脸色剧变。
陆炎远踉跄一步,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那笔股份……是你们收的?!”
之前算下来他只领先百分之三,现在陆择直接砸出百分之五,瞬间反超百分之二!
刚才还胜券在握的局面,一瞬间彻底翻盘。
许律师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裂开,指尖微微一紧。
连角落里那道温和的身影,眸色都沉了几分。
陆择往前半步,气场瞬间压过对方,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陆炎远,又淡淡落在许律师身上:
“你那位亚瑟老板,不是还有后手吗?来啊,继续亮。”
陆炎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看向许律师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慌乱。
两人再没脸多留,狼狈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角落里,那道一贯温和淡然的身影,此刻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紧握的拳头藏在袖管里,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波澜。
他垂着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唯有眼底深处那一点冷意,随着关门的声响骤然升腾,化作一片冰冷的杀意。
“呵呵,就差一点了……”
他在心底冷然思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是他惯常的镇定动作,此刻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好,很好。既然你们要玩这种赶尽杀绝的把戏,那就别怪我奉陪到底。咱们走着瞧!”
随着门的关上,满室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上得到了一丝缓解,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陆氏集团这场突如其来的换帅风波,虽被陆择猝不及防砸出的那5%硬生生拦了下来,
暂时压下了阵脚,守住了老爷子的控制权。
但那只是表面的平静。
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陆择与陆明舟,陆明卓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却在瞬息之间完成了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示意。
一静一动,一明一暗,所有未说出口的部署、后手与决断,尽在这一眼之中。
当晚家庭饭桌上,暖黄的灯光冲淡了白日商场上的硝烟,陆晴捧着碗筷,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迫不及待开口:“明卓,阿择,我可都听说了!今天股东大会你们简直大杀四方,直接把大伯那边怼得哑口无言、狼狈离场,快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大伯居然吃里扒外太过分了!”
“小晴!”陆炎艺立刻低声喝止,眼神飞快扫过餐桌末端,示意她闭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向陆明兴,空气骤然一滞,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陆明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一片惨白,他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泛白,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难堪:“对不起,大家……爷爷,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他做的那些事。”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语气急切又无力:“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竟然从瑞士回来了,联合外人,想要夺权……我没有参与,更没有帮他算计陆氏,算计家人。”
话说到最后,他几乎是低着头,难堪得不敢去看桌上任何一个人。
第415章 老少合谋
主位上的陆老爷子面色沉凝,眉头微蹙,指尖缓缓敲击着桌面,节奏不重,却压得满室气氛愈发紧绷。
他没有立刻开口,显然是在权衡,也在考量。
陆择抬眸淡淡扫了陆明兴一眼,神色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
他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是语气清淡地开口,一句话便定了基调:“此事与你无关,放心吧堂哥,你是你,大伯是大伯,我们大家都知道。”
一句话,既给了陆明兴台阶,也划清了界限。
陆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声讷讷道歉:“明兴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明兴勉强扯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却再也没了动筷的心思。
不过你们俩个也太过了,居然连父母都瞒着。”
陆炎琪夫妇看着对面的儿子陆明卓与陆择,脸色都带着几分不赞同。
蔡文昕语气里带着嗔怪,又藏着掩不住的后怕,压低声音追问:“你和梁小姐那事……是真的?”
陆明卓先是一怔,随即吊儿郎当地靠向椅背,唇角一挑,嬉皮笑脸起来:
“怎么,不相信你儿子的魅力?”
一句话,把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戳松了几分。
蔡文昕又气又急,伸手就想拍他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
他看向父母,语气认真:
“我和芸芸是真心的,而且这次股东大会,梁家能站在我们这边,也有这层原因。我不是胡闹。”
“还有阿择,你啊也是!”
小姑陆炎艺轻轻叹了一声,看向他的眼神里又是无奈又是疼惜,“打你一巴掌,你妈暗地里伤心了好几天,整夜睡不着,还偷偷抹眼泪,以为自己养了一只白眼狼呢。”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微微一软。
陆择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褪去了所有锋芒,染上一层极淡的歉疚。
他沉默了一瞬,看着声音放轻,低低开口:
“妈,都是我不好,想着计划周全些,逼真些,忘了考虑您的感受,让您难过了。”
当日在众人面前那般冷硬果决、六亲不认的模样,在家人一句心疼的话里,瞬间溃不成军。
陆明卓在旁轻轻咳了一声,替他打圆场:“二伯娘,我们也是考虑到,家里的内鬼未除,我们怕一步错满盘皆输,只能谁都瞒着。”
秦语音在股东大会上就已经不生气了,就是心疼儿子扛了这么大压力。
“阿择,妈不生气,知道你是为了家里好,就是……下次再这样,可不许一个人硬扛了。
不过,阿择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资金收购大伯公的股份,会不会对你自己的公司资金……”
秦语音这话一问出口带着几分担忧,她知道陆沈程科技对陆择有多重要,饭桌上几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向了陆择。
陆择忽然抬眼,语气坦荡又郑重:
“说到钱,那就要谢谢明舟了,他才是真正的幕后功臣。”
一桌子目光“唰”地齐齐转向陆明舟。
陆炎艺当即怔住,紧跟着皱起眉,压低声音问儿子:
“明舟?你哪来这么一大笔钱?”
“妈,我一直没有说……十几年前我们被二舅从中东救回来那天,我、我爸……那个人被捉前,把一个芯片挂在我脖子上。
等我去美国之后,有中东那边的信托机构找到我,说他给我留了一笔钱……
陆明舟的声音越说越低,垂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像是怕触碰到家里最忌讳的伤疤。
他清楚,那段早已破碎的婚姻、中东那场惊魂劫难、还有那个让母亲痛苦了十几年的男人,都是陆炎艺心底碰不得的禁区。
话音落下的瞬间,饭桌上骤然安静。
陆炎艺的脸色猛地一白,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失了血色。
那段被她刻意尘封、拼命遗忘的过去,被儿子猝不及防掀开一角,猝然砸在眼前。
陆晴也瞬间噤声,小心翼翼地看向母亲,眼底满是担忧。
陆明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带着满心的歉疚:
“我没有动过那笔钱里的一分一毫,一直放在信托里生息……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才动用了一部分。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他,我只是……”
陆炎艺沉默片刻,唇角也勾起一抹极淡弧度:“没想到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居然也懂留一笔后路给儿子。”
她抬眼扫了一圈众人,语气里满是快意:“陆炎远要是知道,自己费尽心机、里外勾结,最后居然栽在当年亲手造的孽上,也算天理循环。
空气里那点紧绷的隔阂,在这几句话之间,悄然化开。
陆炎琪却没被他们糊弄过去,脸色一沉,语气加重:“三叔难过的是,我知道你们兄弟三有分寸,可陆氏大权之争不是小事,
你们瞒着我们独自布局,真当家里人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陆择刚要开口,陆明卓便抢先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认真的语气:
“不是的,爷爷知道的!”
这四个字一出,饭桌上几人皆是一怔。
陆炎琪和蔡文昕猛地看向主位上的陆老爷子。
老爷子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缓缓抬眼,目光沉稳,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声音浑厚而笃定:“没错,是我让他们瞒着的。”
“此事凶险,对方步步紧逼,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陆沉安轻笑一声,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语气轻佻又精准:
“呵,大伯这演技真是炉火纯青。不愧坐镇陆家多年的老狐狸,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了。”
“不过既然是做戏,那打官司输给阿择公司的赔偿金1.6亿,大伯可以省了咯?”
老爷子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磕了一下,声音沉稳:
“别把私事和公账混为一谈。”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沉安,字字清晰:
“既然是我的错,对阿择的公司造成了损害,赔偿就必须到位。我已经让老李把1.6亿打到账上了。”
陆沉安闻言,骤然转头看向一旁的陆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那阿择,你好意思收吗?”
第416章 交换条件
陆择抬眼,眸色冷淡,没有半分局促,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公是公,私是私。这场官司是市场竞争,赔偿是法院判决,我陆沈程科技一没偷二没抢,合理合法,有什么收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陆沉安身上,声线微凉:
“四叔要是觉得不公,大可以也去告我一场,赢了,我一分不少赔你。”
老爷子面色微沉,目光在陆择与陆沉安之间扫过,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下全场的威严:“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老爷子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却依旧威严不减:
“况且阿择这次不计前嫌,非但没有追究,反倒一心帮家里出谋划策、化解危机,这一点,我很欣慰。”
陆择立刻弯了弯眼,语气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错漏的提醒,轻轻开口:
“所以爷爷,您可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条件哦。”
一桌子人顿时都愣住了。
陆明卓挑了挑眉,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哦?我们运筹帷幄的陆大少,还有求爷爷的时候?”
陆晴也好奇地睁大眼睛:“阿择,你跟爷爷约定了什么呀?”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这小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有空请乔小姐到家里来吃饭,给大家认识一下。”
这话一落,饭桌上瞬间安静半秒,随即炸开了一层浅浅的笑意。
秦语音先是一怔,跟着眼底漾开温和的暖意,笑着点头:“是啊,你们早就该见见了。
阿择,你安排一下,让妈妈在家好好招待欢欢。”
三婶蔡文昕也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期待:“对,让我们看看,能把我们阿择吃得死死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模样。”
陆明卓挑了挑眉,撞了撞陆择的胳膊,笑得促狭:“可以啊你,够长情啊。”
陆晴更是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起“我要欢欢和我睡!”
陆炎艺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目光若无其事地掠过陆明舟,
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心底暗自思忖:
那姑娘……自家儿子明舟,当年不也也曾动过心吗?
陆明舟被母亲那一眼看得心头微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只是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慢了一步,后来,便再也追不上了。
“妈,我早放下了。” 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把心底那点没说出口的执念,硬生生按灭了。
陆炎艺看着他强装镇定的侧脸,喉间微涩,终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放下,是真的释然;
有些放下,不过是,再也不能提起。
陆择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这边细微的气氛。
他没转头,只余光淡淡扫过陆明舟,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
有些事,不必点破。
有些人,只能自己走出来。 他早已握紧了属于自己的光,便不会再去惊扰旁人藏在心底的旧影。
在场的神秘人看着这一幅父慈子孝、阖家团圆的画面。嘴角勾起讥讽的笑 “可惜啊……再和睦的假象,也撑不了多久了。”
股权风波落定,陆家大宅终于从连日的剑拔弩张里,缓过一口安静的气。
陆择要回江城,处理陆沈程科技的业务和为程诚的新系统做规划布局。
陆晴要回上海炎沉画廊,为新签约的年轻画手筹备首场造势展览;
陆明卓留在国内,满心满眼都是他和梁芸芸的婚礼,细枝末节都要亲自敲定;
低调的陆明舟,也收拾行囊,启程回美国,继续他未完成的博士课程。
曾经挤得满室人影、连空气都绷着张力的客厅,忽然就空了大半。
刚从股权风暴里喘过气的陆氏集团,新一轮的整顿,已经被陆炎艺稳稳提上日程。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次看似稳住了局面,实则埋着一根最危险的刺,对方不是来投资的,是来夺权的。
只要这颗钉子不拔除,陆氏永远不得安宁。
偌大的办公室里,陆炎艺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桌上一叠叠财务报表、股东名册、股权质押记录,
每一行数字,都在提醒她:现在的陆氏,外稳内虚。拖不得,等不起了,她很快就拿出改方案。
第一步,清人,把那些在风波里左右摇摆跟外部势力暗通款曲的人,清理出去。心不向着陆氏的,一个都不能留。
第二步,固权。收紧关键部门权力,财务、人事、投资三条线,全部握在自己信得过的人手里
第三步,止血。砍掉低效、亏损、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业务把资金和资源集中到最稳健、最能产生现金流的板块。
第四步,盯死那个外来大股东,对方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次接触、每一个动作,都要有人盯着、记着、防着。
她不会主动挑衅,但也绝不会给对方第二次举牌、第二次发难的机会。
下属站在一旁,轻声问:“老大,现在就动,会不会太急了?大家刚缓过来。”
陆炎艺抬眼,眼神冷而稳。
“现在不急,等别人把刀架到脖子上,就来不及了。”
“陆氏可以经历风浪,但不能再任人宰割。”
可陆炎艺的整顿风浪还未真正掀起,陆氏集团便再遭横祸,出事的,正是城南科创智慧物流工业园。
这块地,是陆氏在她第一次挑大梁时做出的决定,退出当时大热的房地产赛道,耗时整整十年深耕布局的核心板块。
这两年这个集高端科创孵化、智慧物流的工业园早已是星城响当当的城市名片。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家与陆氏签订了独家合作协议、
负责整个园区核心智慧物流系统的欧洲软件公司,会毫无预兆地单方面宣布停止技术服务与后台支持。
上一秒还在正常运转的智能调度、仓储管理、跨境数据对接、自动化分拣系统,下一秒直接进入停服状态。
短短几小时内,整个城南科创工业园的物流枢纽彻底瘫痪。
货物堆积、数据断链入驻企业的订单全面滞留,投诉与索赔像雪片一样砸向陆氏集团。
法务部总监冲进办公室时,声音都在发颤:“陆董,对方态度非常强硬,直接发了英文解约函,
理由含糊其辞,只说‘战略调整’,可违约金远远抵不上我们的损失!他们这是故意的!”
“而且陆总,半年前我们全行业排查过,国内没有任何一家能比得上他们”
技术总监攥着平板,额角全是冷汗,声音都在打颤,“那家欧洲公司不光系统成熟稳定,还自带民营导航卫星组网,物流定位、仓内调度、跨境链路全是闭环,精度到厘米级,
我们试过国内所有替代方案,没有一家能接上系统、带起运力、撑得起园区如此庞大的吞吐量!”
话音未落,蔡文昕脸色凝重地推门而入,语气发紧:“阿艺,出事了!”
第417章 你们怎么回来了
蔡文昕指尖攥紧平板,快步走到陆炎艺身侧,将不断刷新的实时股价屏递到她眼前,
她声音发紧:“炎艺,媒体已经拿到消息,陆氏股价……正在断崖式下跌。”
这句话顷刻间将满室空气冻得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陆炎艺眸色骤沉,她即斩钉截铁地下令:“立刻联系上交所,申请紧急停牌!
眼下只有先停牌,才能稳住局面,阻止股价继续暴跌。”
“陆总,远洋集团的许律师又来了,他说他老板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秘书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办公室里一触即发的紧绷。
陆炎艺指尖一顿,刚落下的钢笔在文件上洇出一小点墨痕。
她抬眼,眸色冷冽如冰:“让他进来。”
许律师一身笔挺西装,推门而入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眼底却藏着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
他没有多余寒暄,径直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桌前。
“陆总又见面了,我家老板让我带句话。”
“城南工业园的系统瘫痪,不是意外。因为欧洲那家软件公司,本就被是远洋集团全资控股的。”
陆炎艺指尖缓缓收紧,骨节泛白。果然。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环环相扣的局。
许律师微微一笑,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
“我们可以立刻恢复后台支持,保证园区二十四小时内正常运转,违约金一分不要。”
“条件只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陆炎艺,一字一顿:
“他要老爷子手中陆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做董事长要陆氏的决策权。”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落在文件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陆炎艺沉默良久,忽然低低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更多的却是淬了刀的冷硬。
“他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用我陆氏十年心血的工业园,逼我们陆家人低头交权?”
许律师不急不躁,轻轻颔首:
“陆董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对陆氏、对您、对整个家族,才是最‘稳妥’的。”
“否则……”
他语气微顿,留下半截话,却比任何威胁都更锋利。
“工业园彻底停摆,股价继续暴跌,供应商挤兑、银行抽贷……”
“陆氏这栋大厦,不用别人推,自己就会塌。”
陆炎艺抬眼,目光如刃,直直刺向对方。
“你回去告诉 Arthur。”
“陆氏可以输,可以倒闭,但绝不会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雪:“卖给狼心狗肺的外人。”
许律师脸上的笑意淡去:“陆总,您这是在拿整个陆氏赌,你如果做不了主,要不你还是回去问过老爷子吧”
陆炎艺靠回椅背,抬手轻轻拂过桌面,姿态从容,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可以走了。告诉你们老板,想要陆氏,让他亲自来。”
“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吞得下这块烫嘴的肉。”
许律师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多言,收起文件,转身退出办公室。
陆炎艺维持着背靠椅背、眉眼冷厉的姿势,足足僵了半分钟。
直到确认再无外人,她才缓缓松开紧抿的唇。
她抬手,轻轻按住突突直跳的眉心,指腹微微发颤。
刚才在许律师面前分毫不让的冷硬,此刻尽数碎裂,露出底下藏得极深的疲惫与慌。
蔡文昕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臂:“炎艺……”
这一声唤,终于戳破了她所有强撑的伪装。
陆炎艺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往日里永远利落果决的女人,此刻肩线微微垮着,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
“三嫂,十年了……”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涩,“我守着陆氏,守着工业园,……”
“到头来,还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闷得发疼。
蔡文昕望着她眼底那层几乎遮不住的疲色,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要不,我们和孩子们商量一下吧。”
陆炎艺身子微僵,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涩:“他们才刚离开两天,又把他们叫回来……
他们自己的工作怎么办。我们还是先回去和爸、二嫂,三哥、沉安,商量一下对策吧。”
顿了顿,她眸底重新凝起一丝冷静的锐利,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沉定下来:
“但最主要的,是要尽快找到代替的后台系统与技术支持。”
蔡文昕看着她强行压下脆弱、再度披上铠甲的模样,心头一酸,却也只能轻轻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回老宅。技术团队那边我们大家分头联系,全网排查看看有没有能替代欧洲那家公司的服务商。”
陆炎艺收拾好正准备离开公司,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敲响,
进!”
陆炎艺以为是助理又有坏消息传来,
她的声音短促而有力,方才眼底那点未散尽的涩意瞬间被凌厉的冷意覆盖,指尖从桌面上收回,腰背绷得笔直。
门口传来一道清浅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
陆择微微探进半个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软,目光落在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中,轻声唤了一句:“小姑?”
陆炎艺猛地抬头,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瞬间被惊喜取代,那点在办公室里压抑了许久的锐利,骤然化成了暖意:“阿择!”
话音刚落,门口又闯入一道冷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妈!”
陆明舟大步踏入,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的锐气。
他径直走到陆炎艺面前,垂眸看向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薄唇微抿,语气虽淡,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这么大的事,又打算不告诉我们?。”
陆炎艺心头一软,正要开口,便见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那是个生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的年轻人,
他手里拎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步伐稳当,进门后先礼貌地点了点头,安静地立在一旁,大概是陆择的助理。
陆炎艺看着接连出现的两个孩子,眼眶微微发热,声音都轻了几分:“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第418章 间接见家长
陆择语气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
“明舟并没有回美国。这几天,他一直留在江城,和我们在陆沈程科技做风险建模,我们算准了,那些‘野蛮人’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出手、用什么方式出手,也推演好了所有应对方案。
包括我父亲当年的死因,还有七年前您那辆车被人动过手脚的幕后之人,模型已经有了明确指向,只差最后一步证实。
所以一接到消息,我们立刻就回来了。”
“是谁?”
陆炎艺声音陡然发紧,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与恨,她只想知道,当年究竟是谁,害死了最疼爱她的二哥陆炎沉。
陆择目光沉了沉,语气依旧稳如寒石:
“有人选,但现在还捉到他的确实证据,所以我们想借着这一次,把那个人主动钓出来。
察觉到谈及陆家秘辛时,陆择并未避讳身旁这位陌生年轻人,陆炎艺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轻声开口:“这位是?”
陆择侧身让出半步,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向陆炎艺正式介绍:
“姑姑,给你介绍一下,程诚,我们陆沈程科技的总架构师。也是我的合伙人好兄弟。”
程诚立刻上前一步,礼貌又沉稳地朝陆炎艺微微颔首,脸上那点未脱的稚气,反倒衬得他格外干净可靠:
“陆总,您好。”
陆择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缓缓补充:
“园区里欧洲那边掐断的系统,我们陆沈程科技,有一套更先进的替代方案。
他们能做到的,我们全都能做到,是程诚带着团队一手做出来的。工业园现在被卡住的技术命脉,我们有解法。”
“真的?!”这是陆炎艺听到最高兴的消息了。
“程总,你好,年轻有为。”
陆炎艺朝他轻轻颔首,语气变得热诺起来。
可不知道就在“程诚”二字落进耳里的刹那,她心口莫名一跳。
这名字……实在太熟悉了,再哪里听过似的。
她目光落在程诚那张干净清爽的娃娃脸上,细细打量,试图从眉眼间捕捉一丝熟悉的痕迹。
可眼前的年轻人沉稳有礼、技术过硬,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记忆里该出现的人。
陆择将她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并未点破,只淡淡补了一句:
“小姑,您以后啊,可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我们陆沈程科技的技术命脉,全都握在他手里。”
“陆总叫我小程就好了。”
程诚微微躬身,语气谦和,耳根却悄悄热了一瞬。
在陆炎艺面前,他少了几分总架构师的从容,多了层不易察觉的拘谨。
眼前这人,是陆氏的掌权人,是陆择敬重的小姑,更是他心尖上那个人的母亲。
一想到这层关系,他便下意识挺直脊背,想表现得稳重可靠,又怕太过刻意,连指尖都轻轻收了收。
陆炎艺看着他这副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的理工男模样,只觉得这孩子长得实在顺眼,眉眼干净,又懂分寸,看着就乖巧踏实。
她语气缓了下来,眼底难得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好的,小程,这次陆氏工业园的事,真是要拜托你了。”
可等程诚一开口介绍自己的系统,整个人瞬间判若两人。
方才那点拘谨、腼腆与不自在,仿佛被风一扫而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往前轻站半步,目光清亮锐利,语速稳而清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顶尖技术人才独有的笃定与锋芒。
“陆总,工业园现在被掐住的,是欧洲那套系统的核心调度、数据权限和卫星导航接口。”
他指尖轻点平板,屏幕上立刻跳出精密架构图,线条清晰,逻辑分明。
“我七年前主导搭建的同类系统,历经数次迭代升级,最新一代底层架构完全兼容园区现有设备,
无需更换硬件,无需长时间停产。只需远程授权切换节点,两个小时内,核心生产线便可全面恢复运转。”
谈及技术、方案与系统时,他眼底有光,自信得耀眼夺目。
没有半分怯场,更无半分虚言,每一句话都扎实厚重,让人无比安心。
陆明舟立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只用大舅哥审视未来妹夫的目光默默打量。
这小子除了家境普通些,能力、心性、气度样样拿得出手,剩下的,就看自己妹妹和他有没有那份缘分了。
陆炎艺认真听完程诚的介绍,心里已然笃定——对方所言绝非虚言。
她目光定定落在程诚身上,眼底凝着真切的困惑与讶异,轻声问道:
“为什么,你们这么好的系统,半年前我们陆氏做项目风险预案,在全网搜寻备用系统时,却没有找到你们?”
程诚还没开口,陆择先轻轻笑了笑,上前一步,替他答了。
“不是你们找不到,是我们三个月前才正式发布的,还没来得及好好做宣传,就被爷爷搞的那新游戏公司的事耽搁了。”
陆炎艺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有几分对人才的惜重:
“你们公司有这么好的项目,本该主攻这方面才是。小程这样的人才,为什么开始会让他去搞游戏项目,太屈才了。”
程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炎艺会这么认可他的软件,
他挠了挠鼻尖,方才技术大牛身上的锋芒瞬间淡去几分,露出了点藏不住的少年气,语气坦诚又实在:
“陆总,因为我们公司穷啊。公司在国内刚成立没多久,底子太薄,这套系统越升级,
牵扯的资金和技术就越多,只能先靠做游戏赚点钱活下去,才能慢慢为梦想买单。”
陆择在旁轻轻勾了下唇角,接得自然又坦荡:
“前年刚回国,处处都要钱,只能走最快的路,先靠游戏赚钱。所以外面一直有人笑,说陆沈程科技不过是家网游公司,配不上什么科技旗号。”
陆明舟淡淡扫过程诚平板上的系统架构,声线冷稳,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游戏你们公司的是生存保障生意,但有了这套系统,你们有底气,真正称自己是科技公司了。”
第419章 岳母看女婿
来自大舅哥的认可,让程诚瞬间又挺直腰背,眼神亮得笃定,语气里藏着压抑已久的热血:
“我想通过这次帮陆氏把工业园稳住,行业口碑一立,就把这套系统在国内正式全面推出去。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样把那个人钓出来”
程诚的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短暂静默了两秒。
陆择唇角的笑意勾起,带着将要面对强大对手时的兴奋感:“这人在陆家蛰伏了十几年,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
“所以这诱饵要足够大,鱼才会上钩。”
陆明舟沉声接话,目光沉沉地扫过桌面,一字一句,沉稳而狠厉。
“要让其亡,必要其狂。”
陆炎艺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抬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让他亲眼看见,陆氏内外交困、工业园摇摇欲坠,撑不住要断臂求生把绝境摆到他眼前,会不会跳出来摘这颗果子?
“这不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吗。”陆择轻笑了一声“远洋集团掐断供应链,就是在逼我们让步。我们就顺势而为,
放出‘资金链断裂’的假消息,再配合几波做空的舆论,他会觉得自己的时机到了。但这不够,我们还要逼他挺而走险才行!”
“阿择,你的意思是?”陆炎艺眸色一沉,“诱导他,踩缝纫机。”
“对,害我爸的车祸死亡的事时间隔太久了,证据都已经模糊了,很容易被他脱罪,但这仇我必须报!”
陆择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方才眼底那点对战强敌的兴奋,瞬间被恨意取代。
指节在桌下悄然攥紧,骨节泛白,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一字一顿,咬得极重:
“车祸案太久远了,查无可查,他算准了我们拿他没办法,才敢在陆家藏十几年,步步蚕食。
可经济犯罪不一样,只要让他亲手沾上挪用、做空、恶意操控、商业欺诈……”
他抬眼,眸色冷得骇人:
“我就能让他把牢底坐穿,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你还没告诉我,他是谁?”
陆炎艺的声音陡然绷紧,目光直直锁向陆择,带着压不住的疑窦。
陆择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谨慎与凝重,他放轻了声音,却字字沉重:
“我说了,怕您回去老宅时,面对他不自然,容易漏馅。这个计划,除了您,我连我妈都没透气,所以您等下回去的时候,原本打算怎么做,你就继续怎么做。”
空气在这一刻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场布局,赌的不只是商业生死,更是人心、演技、分毫不能错的伪装。
陆炎艺心口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那个人,早已潜伏在陆家最亲近的地方,日日相见,步步试探。
一旦露出半分异样,便是满盘皆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用力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我懂了。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原计划回去假意忙碌。但你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总该知会我一声吧?”
“当然。这是我们几个商量好的方案,您听听看是否可行。”陆择沉声开口。
“第一步,我们沈律师,就是那位让老严吃瘪的律所合伙人,最擅长商业诉讼。
他建议立刻让陆氏法务部起诉那家欧洲软件公司,大幅提高赔偿金额,最关键的一条,是务必申请冻结该公司全部资产!”
“你们也认为,他们跟远洋集团是一伙的?”陆炎艺沉声反问。
陆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姑姑,您三天后借着陆氏危机的由头,把各分公司的资金流全部集中回笼。”
他往前微倾,条理清晰,字字笃定:“一来,能让那个人相信陆氏真的已是强弩之末、资金链彻底断裂;
二来,您看看哪家分公司回款最慢、最拖沓,答案自然一目了然。”
陆炎艺眉头微蹙,越听越看不懂这盘棋的路数:“为什么要等三天后?”
陆择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巧妙的推让:“您剩下的所有疑问,就让小程来告诉您,后面这部分,全是他的功劳。”
他轻轻推了推程诚,分明是在示意他,在未来丈母娘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一旁的陆明舟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是这样,陆总。”程诚上前一步,,
他抬手将平板内容投屏至幕布,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谱瞬间铺开。
“这段时间,我的系统全程追溯到远洋集团的资金已经全部压上。
我们已经确认,幕后那人此刻走投无路,却又自以为胜利近在咫尺,一旦被逼急,一定会动用陆氏分公司的隐秘资金,暗中收购陆氏股份。”
关于欧洲公司与远洋是否勾结的疑问,程诚指尖轻点数据链路,声音沉稳有力:
“我的系统已经捕捉到明确的资金交叉痕迹,远洋注入的资本,有三分之一绕道流入了那家欧洲软件公司的空壳账户。
他们早就串通一气,就等着看陆氏崩盘。”
陆炎艺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个娃娃脸的年轻人。
明明一脸乖巧,还带着几分憨厚,可一分析起数据,眼底就立刻翻涌着技术者独有的锐利与冷静。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圈,这孩子,沉稳、靠谱、有真本事,还不张扬。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如果没有,她家晴姐,倒是再合适不过
但一想到女儿陆晴那刻进骨子里的恐男症,
连陌生男人靠近半步都会浑身紧绷、脸色发白,她眼底的欣慰就蒙上一层涩然。
这年轻人,确实难得。
可她家晴姐,连正常相处都难,更别说……动心、靠近、在一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程诚身上,软了又沉,终究只在心里默默叹了句:
再好的孩子,也怕晴姐那道跨不过去的坎。
“陆总,是否我讲得不够清晰?”
程诚被陆炎艺那瞬间变幻的复杂神色弄得微微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娃娃脸上写满了诚恳的窘迫,甚至忍不住挠了挠鼻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沙哑。
第420章 又逢内忧外患
“姑姑怎么想的?”
陆择闻言微微前倾身体,上前帮程诚总结,目光冷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直接起诉冻结欧洲公司全部资产。
远洋的外援一断,幕后之人必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动用陆氏内部资金夺权。到那时,他就算想藏,也藏不住尾巴。”
陆炎艺把思绪拉正事上,她看着屏幕上那两条交汇的红线,心里盘算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被这雷霆般的计划彻底震惊。
她看向这几位年轻人,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叹与果决:“好计划。后生可畏啊,幸好你们是自己人。”
她顿了顿,看向程诚,顺势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橄榄枝:
“你们公司以后要是缺投资,陆氏的大门,永远为你们开着。”
“妈,知道您爱才,但现在麻烦您回家继续演戏。”
陆明舟轻声提醒陆炎艺,语气看似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叩了叩桌面,那是他常年隐忍惯了的微末信号。
陆炎艺闻言,修长的手指轻轻一顿,覆在文件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欣慰,也有藏不住的疼:“我知道了,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而此时在陆家深处一间房间里,厚重的窗帘将所有光线隔绝在外,只留一道模糊的黑影立在落地窗前,
指尖捏着一支没有亮起屏幕的手机,声音在变声器里显得阴森恐怖。
“先生,按您的吩咐,工业园里的系统已全部停摆,现在园区乱成一锅粥,设备瘫痪、数据中断,所有人都慌了神。”
听筒里的汇报急促又恭敬,黑影却只是淡淡嗤笑一声,指节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窗沿,节奏缓慢,带着十足的掌控感。
“很好。”他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黑暗里辨不清情绪,却字字透着狠戾,“陆炎艺不是最擅长稳控局面吗?我倒要看看,系统全崩,她还怎么稳住陆家这盘棋。”
他顿了顿,眸色在暗处骤冷,语气里淬着毫不掩饰的算计:“通知下去,按原计划进行,散发陆氏的要倒闭的流言,我要它的股价变纸!”
“好的,先生!”
电话那头刚要挂断,突兀地插进一声急促的惊呼,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等等!先生……出了新问题!欧洲公司的资金,被陆氏申请冻结了!”
黑影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那道藏在阴影里的身躯瞬间绷紧,空气中原本从容的冷意瞬间被绞得碎裂。
“为什么?”他陡然拔高了声音,那股淬着冰的狠戾瞬间化作暴怒的雷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合同我们都签了,赔偿款也按流程走了,他凭什么冻结资金?!
听筒里的汇报者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声音颤抖着汇报:“据说是……陆氏那边提交了新的风控文件。
以供应链安全为由,申请了临时资产保全……先生,我们之前埋伏在欧洲的那些资金,全被锁死了!动不了了!”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黑影周身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撕裂,攥着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骨节咯咯作响。
足足半分钟的死寂过后,那股滔天的怒意才被一点点压下去,只剩下眼底深不见底的阴鸷,如同蛰伏在深渊里的毒蛇,吐着冰冷的信子。
“锁住资产,也没关系。”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又诡异,裹着彻骨的狠戾与疯狂,“我要用它自己的血,来买自己的股票。”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拨开一点窗帘缝隙,冷光落在他半边轮廓上,阴鸷得让人不寒而栗。
“陆炎艺不是爱演戏吗?陆明舟不是会算计吗?他们以为冻住我的资金,就能断了我的路?”
他语气轻慢,字字却淬着毒,“去,把工业园瘫痪、供应链断裂的消息捅到最大。”
“让恐慌在股民里发酵,让股价一路狂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阴狠毕现,“
等到股价跌到谷底,我手里那些安插在各处的代持账户,就用陆氏自己质押出来的现金流,疯狂扫货他们锁我的外部资金,我就掏陆氏自己的血肉,一点点把控制权啃下来!”
汇报者这才恍然大悟,声音里多了几分敬畏:“先生高明!我这就去安排!”
电话被无声挂断。
黑影缓缓松开手,手机滑落在地毯上,他仰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游戏很快就结束了,爸。妈,害你的人我不会让他有好下场的。”
当晚陆家饭厅里,水晶灯的光冷得像一层薄冰,落在光洁的长桌之上,连空气都被压得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一桌子精致菜肴纹丝未动,热气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沉闷的寂静。
主位上的陆老爷子猛地一拍餐桌,红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杯碟轻轻磕碰。老人脸色铁青,胡须微颤,积压的怒火终于破口而出:
“这叫什么事!好好的工业园说瘫就瘫,股价跌得像流水,外头谣言满天飞,这鬼老叫什么事!”
一声怒喝,让整个饭厅的气压再度往下沉了几分。
陆炎艺指尖微顿,抬眸看向老爷子,声音稳而沉:“爸,事出有因,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搅局。”
“搅局?”老爷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底满是震怒与焦灼,“又是那远洋集团?他们想要什么!”
长桌一侧,陆炎琪与妻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不安,却没人敢先开口。
陆沉安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风趣的模样,
可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只安静听着。
秦语音坐在角落,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大气不敢出。
陆明兴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嘴角压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面上却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陆炎艺抬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语气沉得像坠了铅:
“他们要的,是陆氏的控制权,是整个陆家。”
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众人,气得声音发颤:
“内鬼外鬼一起上!真当我陆家没人了是不是!”
陆沉安这时才轻轻放下茶杯,语气慢悠悠,却带着几分四两拨千斤的意味:
“大伯气也没用。现在工业园瘫痪、股价暴跌,对方就是要逼我们自乱阵脚。”
他抬眼,笑意浅浅,眼神却深不可测:
“越是这种时候,咱们家里,越不能先乱。”
陆明兴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忠心”:
“爷爷,四叔说得对。只要我们稳住,对外统一口径,股价迟早能拉回来。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迟早能揪出来。”
“屁谁不会放,有本事拿出实际的解决方案来。”
陆炎琪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戾气,半点情面不留,当场撕破脸:
他斜睨着陆明兴,语气刻薄又直白,把那点假意的忠心戳得一文不值:
“别在这儿跟我讲什么稳住、统一口径、揪出幕后之人……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真有能耐,就把瘫痪的工业园救回来,把要抛售的股份拦下来,好抵你老子吃里扒外的罪!”
第421章 梁家也来踩一脚
陆明兴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方才那点故作沉稳的忧心忡忡瞬间崩裂,
指尖在桌下狠狠蜷起,却硬是没敢当场发作。
陆沉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淡了几分,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依旧是隔岸观火的姿态,不偏不倚。
老爷子被这针锋相对的争执搅得心头火起,重重一拍桌沿,红木桌面震得杯盏轻响:“炎琪!闭嘴!”
一声呵斥落下,饭厅里的戾气骤然凝住。
陆炎琪嗤笑一声,靠回椅背上,满脸不屑,却终究没再继续呛声。
陆炎艺抬眸,目光冷冽地扫过僵持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混乱的场面重新拉回正轨:
“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爸,今天对方律师来了,开口就要百分百十的股份。”
这话一落,饭厅里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绷到了极致。
陆老爷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本就震怒的眼神里,此刻又添了一层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拐杖,指节泛白,重重一顿,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百分之十?狮子大开口!”
老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颤:“他们这是明抢!是要一点点把陆氏啃干净!”
陆炎琪脸色一白,下意识攥住了丈夫的手臂,满眼惊慌:“一开口就是百分之十……这、这要是给了,后面是不是还要吞掉更多?”
陆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冷硬如铁的决断。
“不给。”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决绝,“陆氏的股份,半分都别想从我手里拿走。”
他看向陆炎艺,语气沉如磐石:
“你去回了他们,想要股份,除非我死。”
陆沉安轻轻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戳在最痛的地方:
“但是大伯,如果不给,工业园区的损失只会更大。
现在是靠着停牌勉强撑住,等过了停牌期,就怕一开盘,大家都抛售,陆氏股价,会直接跌成纸。”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冻住了。
陆老爷子攥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青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苍老的疲惫与狠戾:
“那沉安啊,说难道要我看着陆家,死在我手里吗?”
就在这死寂压得人快要窒息的瞬间,饭厅角落的电视突然自动亮起。
原本安静的屏幕,骤然跳出紧急新闻的滚动条。
女主播语气凝重,字字清晰,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财经快讯,星城市龙头企业,陆氏集团突发重大危机,旗下科创工业园物理系统全面停摆,大量高值科技产品货运堆积,
目前陆氏股票已紧急停牌,业内预测面临巨额赔偿金,复牌后恐面临股价断崖式下跌风险,
另有消息称与陆氏将要联姻的梁氏集团,亦有意出售其持有的10%的股份。……”
新闻里轻飘飘一句跟进快讯,刚出口,整个陆家饭厅彻底炸了。
陆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撞在地上,老人脸色瞬间灰败,嘴唇都在发抖:
“梁氏……他们也要落井下石?!”
陆明兴猛地捂住嘴,惊得几乎站不稳:“百分之十……梁氏手里那百分之十,要是真被对手买走……陆氏就真的完了!”
秦语音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温和旁观的陆沉安,指尖终于一顿,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
他抬眼看向陆炎艺,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先别慌,只是传言做不得真。
还是向明卓求证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
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陆明卓一身利落装束,带着一身寒气大步闯进来,往日里那点纨绔散漫荡然无存,只剩一脸压不住的怒色,一开口就是火气:
“梁家太不是东西了!我和梁芸芸还没结婚呢,他们就敢这么对我们家落井下石!”
这一声,让满室紧绷的气氛又狠狠一颤。
陆老爷子抬眼看向突然出现的孙子,愣了一瞬:“明卓?你怎么回来了?”
“刚从我大舅哥梁赞那里回来,他执意要卖陆氏股份,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陆明卓一拳砸在实木扶手上,指节泛白,“梁家人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一边吊着我和芸芸的婚事,一边转头就把股份卖给外面的人,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神秘人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沉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陆明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探问:“那梁家舅公呢?他是什么态度?”
“他半个月前就去瑞士滑雪了,至今未归。临走前特意交代,梁氏大小事务,一概由梁赞做主。”
陆明卓话音一落,饭厅里那点仅存的侥幸,瞬间被碾得粉碎。
“不过,不用太担心,芸芸答应帮我拖住她哥,拖到我岳父回来,再看看事情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陆沉安缓缓将茶杯放回桌面,青瓷杯底与实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而清的响,敲在人心上。
他缓缓开口:“明卓啊你觉得,拖到梁董事长回来,一切就能挽回?梁芸芸能做的,而且卖股权是不是就是梁家舅舅的意思,我们也不知道啊,
你媳妇下这样做,最多不过是争取几日喘息的时间,绝非转机。”
陆明卓气得喘着粗气,但他想着想着眼神骤然亮了几分,像是突然抓住了破局的关键,沉声开口:
“有卖就有买,那梁家要卖,我们也需要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们想办法买回来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饭厅里凝滞的空气骤然一动。
陆炎琪抬眸看他,温和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缓缓勾起唇角,似赞似叹:
“对啊,他们不信任我们的发展,在这危机时刻想套现,我们趁机买回股权以后再也不用怕公司被偷了,儿子啊,你这话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第422章 争夺
陆老爷子攥着拐杖的手微微一松,枯瘦的指节缓缓舒展,那双历经世事早已浑浊的眼,
缓缓扫过厅内众人,嗓音沉厚如古钟,一字一顿道:
“梁赞想抛,我们便接。唯有牢牢守住股份,
绝不能让它落到远洋那帮外人手里,如此一来,梁家纵有心思,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陆炎艺端坐在侧,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膝头,节奏平稳却暗藏力道。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止要接,更要赶在那个神秘人之前,抢先截胡。
只要我们将梁赞手中的陆氏股份尽数吃下,便能彻底稳住股权结构,从此高枕无忧。”
一旁的神秘人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敲击桌面的指尖骤然一顿,
脑海中已飞速盘算起可用资金与股市盘面的运作空间,一场从被动防守,转为主动出击的生死较量,就此悄然拉开序幕。
是夜,依旧是那间阴暗逼仄的房间。
厚重的黑色窗帘密不透风,将所有光线死死隔绝在外,
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昏昧的光晕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亮区,
将屋内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透着说不尽的诡谲。
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笑声里裹着洞悉全局的冷冽,缓缓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
“没错。抢在陆家前头接触梁家,务必把梁赞手里那百分之十的陆氏股份,全数收入囊中。”
对面的手下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谨慎迟疑:“先生,梁家那边怕是不好办……
梁赞虽说急于出手股份,可陆明卓与梁芸芸有婚约在身,梁家未必会轻易将股份卖给外人。”
“婚约?”阴影里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语调轻慢,却藏着淬血般的狠厉,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婚约,不过是一张一文不值的废纸。
梁董躲去瑞士,本就是做给陆家看的幌子,
如今由他儿子梁赞掌权,年轻人心性浮躁,哪会顾及这些陈年人情世故?
况且,股份要抛售的风声,本就是梁家故意放出来的,
不然也不会把三房陆明卓那小子气成那样。只要我们出价够高、出手够快、行动够隐蔽,梁赞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裹着精密的算计,冷得刺骨:
“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压垮陆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将它握在手里,陆家这盘棋,往后便由我们说了算,想怎么下,就怎么下。”
“可我们的资金……”手下忍不住开口,声音里的担忧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远洋那边的资金已经动用得差不多了,欧洲软件公司的资金又遭冻结,我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啊……”
阴影里的男人缓缓抬眼,昏黄的灯光堪堪掠过他线条冷硬锋利的下颌,却始终照不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半点情绪都未曾流露。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身旁的皮质扶手,节奏缓慢而沉稳,却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房间。
“资金?”
他低低一笑,语气轻得像一缕晚风,却藏着运筹帷幄的底气,“不必慌。
陆氏旗下分公司各自为政、内耗已久,我安插在陆氏内部的人,会将其中一家分公司的流动资金悉数转给你。”
这话一出,手下紧绷的身躯瞬间松弛下来,眼中瞬间迸发出又惊又喜的光芒,
连忙压低声音赞叹:“先生高明!借陆氏自己的钱,来办我们的事,这一招实在绝妙!”
“只是……”手下随即又皱起眉,满心顾虑,“就怕陆家后续会严查账目,到时候怕是会露出马脚。”
“陆氏最近自顾不暇,哪有空查分公司的账。”
阴影中的人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透着十拿九稳的笃定,仿佛早已将陆家上下所有人的心思与精力,都算得明明白白,尽数攥在掌心。
“陆老爷子满心焦愁着股权动荡的烂摊子,陆炎远一门心思忙着夺权争利,
陆择死守着他那间科技公司不肯松手,陆明卓又被梁芸芸那桩婚约搅得心神不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即将到来的股东大会,盯着虎视眈眈的远洋集团,盯着急于抛股的梁家,
谁会分出半分心神,想到有人会从他们疏于管控的分公司流动资金上动手脚?”
他微微顿住话音,周遭本就压抑的空气愈发冷沉,嗓音也淬上了更浓的寒意,
带着胜券在握的狠绝:“等他们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那百分之十的关键股份早已易主,落入我手中。
到那时,我已是陆氏的持股大股东,分公司账上的资金动用也成了既定事实,这账,查与不查,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先生高明!”电话那头的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赞叹,“借陆氏的钱,办我们的事,这般布局,神不知鬼不觉。”
“少恭维。”男人冷冷打断,眼神骤厉,“明天天亮前,必须拿到那笔钱,
同时跟梁赞签好意向书。记住,动作要快,绝不能让陆择那只小狐狸察觉端倪。”
是!属下即刻动身!”
男人独自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眸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野心。
而在千里之外,陆沈程科技顶层那间隔绝了尘世喧嚣的总裁办公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只有代码与精密数据流动才有的冷冽气息。
陆择、程诚与陆明舟三人围坐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前,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屏幕上,陆氏集团旗下各分公司的财务数据流正以每秒千百次的频率飞速刷新,
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监控网,日夜监视着每一笔资金的流向。
突然,程诚的指尖在半空轻轻一划,屏幕瞬间放大,锁定了一笔正以惊人速度划拨的异常资金。
他声音微沉,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精准与冷静,“陆氏欧洲分公司的流动资金,被一个空壳账户以内部授权的形式转走了。
操作路径经过三层加密,但逃不过我的系统。通知陆总,可以布置收网了!”
第423章 下套
话音落下,程诚指尖飞快在虚拟键盘上跃动,一串串代码飞速闪过屏幕,层层追踪着那笔异常资金的流向,
屏幕右下角的定位红点,正精准锁定着空壳账户与梁赞所在的私人会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响幕后黑手的丧钟。
陆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出冷白,那双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眼眸,
此刻覆上了一层寒冽的冰霜,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丝毫不逊色于老宅里的陆老爷子。
他盯着屏幕上清晰的资金流转路径,薄唇轻启,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掷地有声:“果然是来自欧洲分公司。”
“和我们猜测的一样。”陆明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四叔啊,若不是这次动用大额流动资金,
还真难揪出他潜伏多年的尾巴。现在要不要报警立刻控制住他?免得夜长梦多。”
陆择微微摇头,目光始终锁在屏幕上的红点上,语调沉稳,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不急,现在打草惊蛇,反倒会逼他缩回去。
我们要等,等他的人和赞哥签下意向书、付完定金,等那笔挪用的赃款彻底落地,
抓他个人赃并获,连带着幕后所有线索,一并揪出来。”
他太清楚这步棋的凶险,也更明白斩草要除根的道理。
那幕后黑手蛰伏多年,根系早已扎进陆氏内部,若是此刻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让对方销毁证据、弃卒保帅,反倒白费了他和梁赞布下的饵局。
唯有等对方彻底落子,将所有阴谋摆在明面上,才能一击致命,永绝后患。
全息屏上的红点依旧在平稳跳动,程诚双手不停,持续加固监控,将空壳账户与欧洲分公司内鬼的每一步操作都实时记录存档,数据流化作密不透风的网,将对方的所有动作牢牢捆住。
办公室内一片静谧,唯有代码流动的细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箭在弦上的紧绷,三人都沉默着,静待最关键的收网时刻。
而第二天晚上,私人会所包厢内,梁赞指尖把玩着雪茄,脸上挂着刻意摆出的轻浮与贪念,对面坐着的,正是陆沉安派来的许律师。
许律师眼底满是急切,将股权转让意向书推到梁赞面前,
语气带着刻意的利诱:“梁公子,按您的要求百分百三十的意向金已经打到你指定账户,
你找财务核对一下,只要签了字,尾款即刻到账,”
梁赞漫不经心地扫过手机里陆择“哥帮我拖着他”提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看似贪婪的笑,心里却早已跟陆择同步了所有信息。
他故意拖延着时间,摩挲着纸面,故作犹豫:“这价格,倒是合我心意,就是怕陆家和我爸事后找我麻烦……”
“陆家如今自顾不暇,哪有空管你?”许律师连忙接话,急于促成这笔交易,压根没察觉眼前的梁赞,
从头到尾都是演给他看的戏,“你放心,我们做事隐秘,绝不会留下半点痕迹,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梁赞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迟疑,缓缓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一下,手机亮起,他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
又把自己往真皮沙发上一靠,长腿随意交叠,指尖转着钢笔,
脸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贪慕利益的纨绔模样,全然是一副眼里只有钱、不顾情面的做派。
他瞥了眼桌上的意向书,又抬眼看向对面的许律师,嘴角扯出一抹不算真诚的笑,语气散漫又带着刻意的拿捏:“许律,话是这么说,
可我家这股份攥了这么多年,陆氏如果不是这次危机,它可算是实打实的优质股,你这意向金看着不少,
可比起刚刚陆家发过来的价,还差了点意思?”
坐对面的许律心头一紧,面上却堆着精明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
放低姿态哄劝:“梁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陆家现在内乱成一团,老爷子焦愁、小辈争权,就算想接股份,
也拿不出我们这么爽快的现金,再说了,
陆明卓跟你妹妹那婚约,你不早就看不顺眼了?
跟陆家牵扯下去,往后净是烦心事,倒不如拿了我们的钱,彻底脱身,逍遥自在。”
梁赞闻言,故作认同地点点头,指尖停下转笔的动作,摩挲着下巴,露出一副被说动的神情,眼底却半点波澜都没有,
全是演出来的纠结:“许律这话倒说到我心坎里了,那陆明卓就靠家里的公子哥,
我早就不想我妹跟陆家攀这门亲。可我爸临走前反复叮嘱,可以卖股份但不能卖给陆家的仇人,
我这要是偷偷签了字,回头他回来,我不好交代啊。”
手下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从包里又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梁赞面前,语气愈发恳切:“梁公子年轻有为,哪能事事都被长辈管束。
这是额外加的诚意金,只要你现在签字,这笔钱立刻进你的账户。”
梁赞低头瞥了眼支票上的数字,故作眼前一亮,随即又收敛神色,
他皱着眉装模作样地思索,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松动,却又故意拿捏:“不是我不信你,这事太大,万一走漏消息,
我两头不讨好。你得再给我透个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买我这股份,到底想干什么?”
许律眼神微闪,显然不愿透露底细,只含糊道:“我们就是普通的投资公司,看中陆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梁公子只管拿钱,其余的不必费心。”
“这样吧许律,”梁赞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推脱,“等我秘书跟我父亲通个气,没问题我就直接签合同。
瑞士现在是深夜,我总得等他醒了再说,不是吗?”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总公司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霓虹与楼宇玻璃折射出繁华喧嚣,可窗内却气氛肃杀,连空气都透着沉甸甸的紧绷感,与窗外的热闹格格不入。
陆炎艺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捏手机,屏幕微光映在她清冷绝美的眉眼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她在等。
直到屏幕上,是儿子陆明舟发来的短短一行字,字字千钧:“资金锁定,饵局已成,可收网。”
第424章 收网
陆炎艺垂着的眸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仅这一瞬的细微动作,便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入深渊,
面上依旧是覆着寒冰般的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汇报。
这位执掌陆氏多年的女总裁,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越是紧要关头,越是沉稳得让人捉摸不透。
片刻后,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桌前垂首待命的秘书身上,
语气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清冷威严,语速平缓,不带半分急切,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立刻起草一份集团紧急公告,以集团总裁办名义正式下发,
一小时内必须全网全渠道公示,同时同步抄送所有分公司、子公司负责人,务必确保全员第一时间接收。”
“是,陆总公告内容是?”秘书拿起笔询问着,陆炎艺条理分明的吩咐:
“就说因近期外部资本恶意搅动陆氏股权,为稳定股价、保全集团资产,即日起启动紧急资金管控,
所有分公司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将全部流动资金归集上交总公司监管,逾期未缴者,分公司负责人一律免职追责。”
“这……会不会太紧了?”秘书下意识迟疑。
陆炎艺眼锋一扫,威压顿生:“按我说的发,立刻。”
公告一出,陆氏内部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是股权动荡逼得陆炎艺慌了神,不惜一刀切收拢资金救场。
但很快各分公司的资金陆续回流到总部,没有回流的也有充分的理由和项目佐证,
除了欧洲分公司的资金归集回执,迟迟未出现在总公司的对账系统里。
秘书捏着平板,指尖都有些发紧,再次走进总裁办公室时,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炎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肩背笔直,
冷硬如雕塑。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没齐?”
是……欧洲分公司那边,以海外项目资金冻结、当地监管核查为由,但没看到他们的文书。要不陆总您问下四少,他最近不是都在总部述职。”
秘书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陆炎艺缓缓转过身,她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冷意与不敢置信:“陆沉安?!”
刹那间,之前阿择跟她提及集团内鬼的种种线索,
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零散的疑点瞬间串联在一起,
她心头猛地一震,一个骇然的念头直冲脑海:阿择说的内鬼是他!太可怕了!
她让秘书出去后,马上打电话给陆择求证。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拨号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陆炎艺紧绷的心弦上
不过两秒,电话便被接通,陆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小姑,怎么了?集团那边是不是出状况了?”
陆炎艺闭了闭眼,压着喉咙里微不可查的颤抖,开门见山,
语气沉得像坠了铅:“阿择,你之前跟我说的,捉到集团里那个勾结外敌、搅动股权的内鬼,是不是陆沉安?”
听筒里的沉默不过短短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陆择沉凝的声音终于传来,没有直接否认,反倒带着几分了然:“小姑,你按计划验证了?”
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陆炎艺心上,等同于直接承认了她的猜测。
陆炎艺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蔓延至全身,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不是惊惧,
而是被至亲背叛的极致失望,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酸涩,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可尾音里依旧藏着压不住的怒意与冷涩:“我按你说的,回收各分公司的流动资金,各大区都悉数配合,唯独欧洲分公司公然抗命,
找了海外监管核查的借口,却拿不出任何一份正规官方文书,所有线索,明晃晃地全都指向他。”
顿了顿,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失望更甚:“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敢联合外部资本,一点点挖空陆氏的根基。”
“小姑,我之前没直接跟你挑明,就是怕打草惊蛇,更怕爷爷年纪大了,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身子受不住。”
陆择的语气愈发凝重,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还有更关键的,远洋集团背后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外国神秘人,极有可能就是陆沉安刻意伪装的。
明舟和小程联手搭建建模,还原了当年几段关键监控,
对大伯车动手脚、后来又对你的车做手脚的害死我父亲的神秘人,所有特征、身形轨迹,全都指向陆沉安。”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陆炎艺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所有的温情面纱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藏着的险恶野心。
她眼底最后一丝慌乱与柔软彻底褪去,重新覆上女总裁独有的杀伐果断,
眸光冷冽如刀,语气决绝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证据你立刻加密发给我,一刻都不要耽误。”
“既然他不念及半点亲情,不顾爷爷的养育之恩,不顾我们这么多年的叔侄情分,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欧洲分公司的烂摊子,我马上着手处理,这一次,我要让他彻底从陆氏出局,牢底坐穿。”
“好,我现在就整理所有证据,加密发送到你的私人邮箱,十分钟内就能收到。”陆择应声,语气坚定,“另外我这边死死盯着远洋资本的动向,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小姑你放心,这次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一定把他彻底揪出来,绳之以法!”
挂断电话,陆炎艺周身的冷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缓缓走到真皮沙发上坐下,背微微靠着椅背,闭上双眼,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她早没想到,那个被自己父亲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侄子,竟然会是背后捅刀的人。
第425章 养了一白眼狼
陆沉安父母早逝,父亲素来重情重义,将他接到身边亲自抚养,待他比亲生子女还要上心。
小时候她和陆择几个兄妹跟陆沉安发生小孩间的争吵打闹,不管对错,父亲永远第一时间护着陆沉安,
转头就把他们几兄妹叫到一旁,板着脸耐心教育,
说四弟从小没了爹娘,可怜得很,他们身为至亲,必须把他当成家里最亲的一份子,事事让着他,护着他,绝不能让他受半分委屈。
他长大后也很懂得讨父亲的欢心,工作能力也突出,和他们兄妹几个相处也算和睦,他为什么会这样狠心,……
她又该怎么向父亲来口说明。
而在陆家僻静的一角,满心等着坐上陆氏话事人位置的陆沉安,
正惬意地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还未触碰到杯壁温热的茶汤,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就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眼瞥去,屏幕上赫然跳着“欧洲财务总监 老周”的名字,眸色瞬间微沉,下意识扫了一眼紧闭的门外,确认四周无人经过,才慢悠悠按下接听键,
语气里裹着几分刻意摆出的慵懒,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不是让你非紧要事别来电?欧洲那边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反复来报。”
听筒里立刻传来老周近乎哭腔的慌乱声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焦灼与哀求:“陆总!求您了,赶紧把之前挪走的那笔流动资金转回来吧!
总公司刚下了死命令,要求所有分公司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全额上交全部流动资金,
由总部统一监管,逾期不交的,分公司负责人直接免职,还要从严追责查办!”
“你说什么?”陆沉安手里的青瓷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杯沿的茶水瞬间溅出几滴,滚烫的液体烫到指尖,
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闲适与自得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阴鸷,
眉头紧紧拧起,“陆炎艺这是为了买梁家的股份,才搞出全员归集资金?看来陆氏的资金,是真出了大问题。”
“千真万确!总裁办的紧急公告一小时前就全网全渠道下发了,其他分公司都在连夜往总部转账,
咱们分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就是昨晚被您转走的那笔巨款,现在账户空空如也,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啊!”
老周急得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总部那边已经打电话催了两次,语气特别强硬,再拿不出钱,他们就要直接派法务和财务团队来欧洲查账,
到时候您挪用资金的事一曝光,咱们俩都跑不掉,要承担法律责任的!陆总,您快把钱转回来,先堵上这个窟窿,应付过总部再说!”
这番话像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浇到脚,陆沉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可转瞬之间,心底的慌乱又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厉声呵斥着电话那头的老周,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慌什么!不过是归集资金,随便找个理由拖着就是!
就说欧洲当地金融监管局例行核查,账户临时冻结,就算拿不出正规文书又如何?先硬拖过二十四小时再说!”
只要等许律师和梁赞顺利完成签约,拿到梁家手里那百分之十的陆氏股份,他就能一跃成为陆氏第一大股东,
到时候整个陆家、整个陆氏集团都要变天,区区资金归集的问题,根本不值一提。
“拖不住啊陆总!总部那边根本不信这个说辞,点名要欧洲监管局出具的正式冻结文件,我们根本伪造不出来!”老周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几乎要崩溃,“那笔钱是您亲自下令转走的,现在只有您能把钱调回来,我实在扛不住压力了,再这样下去,我只能跟总部坦白了!”
“你闭嘴!别在这乱了分寸,坏我的大事!”陆沉安压着嗓子低吼,声音里淬满了狠戾的威胁,
周身散发出阴鸷的气场,“钱的事我会尽快想办法周旋,你在欧洲给我死死稳住,不准透露半个字,
不准配合总部的任何核查,更敢提坦白两个字!敢多嘴一句,你和你家人的下场,你心里清楚!”
不等听筒里的老周再回话,陆沉安狠狠挂断电话,一把将手机摔在柔软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捡起手机,指尖颤抖着翻找出许律师的号码,迅速按下拨号键,语气急切又带着戾气,
追问股份签约的进度:“许律师,我让你办的购买梁家百分之十陆氏股份的事,到底签约成了没?!都一晚上了,你还没将姓梁那小子搞定,你干什么吃的!”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许律师的声音却没了往日的从容,反倒带着几分慌乱与为难,吞吞吐吐:“陆先生,签约的事……出变故了。”
陆沉安的心猛地一揪,刚压下去的慌乱再次翻涌上来,他攥紧手机,语气暴戾得近乎嘶吼:“变故?什么变故!我给你的钱不够?
还是梁赞敢临时变卦?我告诉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必须拿到!”
“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梁赞不愿意,是陆总那边提前截了胡!”许律师的声音带着无奈,
“就在半小时前,陆炎艺总裁办的人直接联系了梁赞,开出了比您高三个点的价格,梁赞现在不愿意和我们签合同了。要不咱们再加点?”
“什么?!加三个点,我哪来这么多钱!”
陆沉安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
他瞳孔骤缩,满脸的不敢置信,原本志在必得的底气瞬间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愤怒。
他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就等着拿下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一举成为陆氏第一大股东,掌控整个集团,没想到竟被陆炎艺截了胡!
“陆炎艺!她怎么敢!她哪来的这么多资金?”陆沉安嘶吼着,声音都变得嘶哑,眼底满是猩红的戾气,“她不是在归集分公司资金救场吗?怎么还有钱抢股份!”
第426章 八千万的好处费
“陆氏的资金具体从哪来的,我这边也没打探清楚,关键是梁赞小子,一听到陆总那边高出三个点的报价,当场就反悔了。
但他也没把话说死,还在等着咱们加价,陆先生,要不咱们再酌情添一些?”
许律师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许您看现在这情况,我该怎么处理?”
“她加了三个点,我还往上加?你当老子是开印钞机的,钱能随便造!”陆沉安彻底被激怒,厉声暴怒地打断许律师的话,
攥紧的拳头猛地朝着身后的墙壁狠狠砸去,骨节瞬间撞得通红泛青,一阵钝痛传来,
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与慌乱,“梁赞兔崽子,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摆明了坐地起价,生生坏了我全盘好事!”
他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此前那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眼底只剩下被戳中软肋的绝望,还有步步紧逼的恐慌。
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他十几年蛰伏的最后一步,眼看陆氏就要换天了,老天爷为什么不站他这边,他好恨!但他不能输!
他铤而走险挪出资金,就是为了付凑齐收购款,本想着拿下股份掌权后,慢慢填补这个致命窟窿,彻底抹平痕迹。
可如今股份被截胡,若是意向金再要不回来,那笔挪用的钱款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死账,只要集团一查账,
他私下挪用公款的罪证便会赤裸裸地暴露,到时候身败名裂都是轻的,牢狱之灾在所难免。
只有把这笔意向金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他才能赶紧把窟窿填上,将挪用公款的事死死捂住,不让任何人察觉到半分端倪。
心底的恐慌彻底淹没了理智,他对着电话嘶吼,
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许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马上让梁赞把那三成意向金退回来!”
只有这钱到手,他挪用欧洲公司钱的事才能彻底瞒住,到时再做打算。
电话那头的许律师被他的狠戾吓得一哽,连忙斟酌着回话,声音愈发怯懦:“陆、陆先生,可是梁总那边说了,
所有进出梁氏的款项都得走财务核算流程,这笔意向金,要三个工作日后才能原路退回账户……”
“三个工作日?!”
耳畔听着许律师唯唯诺诺的回应,陆沉安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腔里的怒火翻江倒海,却又不得不被现实死死摁住。
他清楚,跟梁赞硬碰硬,只会让对方更拖延,那笔救命钱就真的遥遥无期,挪用公款的事迟早要败露。
指腹狠狠摩挲着发烫的手机边缘,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
暴戾的语气里硬生生掺进了一丝刻意压下的隐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算计:“给他点甜头。”
许律师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陆先生,您的意思是?”
“别跟他硬刚,也别逼得太急,”陆沉安喘了口粗气,眼底闪过阴鸷的光,他算着账,又怕又急,
只能忍痛让步,“你去跟梁赞说,退款流程可以走,但麻烦他帮忙优先加急处理,明天之内务必到账。
事成之后,我额外给他个人转一笔辛苦费,数额可以商量,就当是补偿他的麻烦。”
他何尝愿意平白多出这笔钱,可眼下没有别的路可走。
三天的等待足以让他万劫不复,只有用这点甜头吊着梁赞,让对方愿意加快退款,
先把意向金拿回来填上欧洲分公司的窟窿,捂住挪用公款的把柄,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这笔额外的开销,还有梁赞毁约、陆炎艺截胡的仇,等他度过这次危机,再一笔一笔慢慢算!
“记住,钱可以给,但退款必须快,明天天黑前,我必须看到钱到账,半点都不能拖!”陆沉安再次强调,
语气里的狠劲丝毫未减,那点甜头,不过是他穷途末路下,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过了一会,许律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几秒,随即传来许律师为难又忐忑的声音,
带着不敢直视的怯懦,一字一句砸在陆沉安心上:“陆先生,梁赞他……他说要八千万的好处费,才肯破例走加急通道,今天就把意向金退回来。”
“八千万?!”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陆沉安头顶,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的猩红里掺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方才强压下去的怒火,顷刻间以更猛烈的态势席卷全身,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他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咔咔作响,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掐断梁赞的脖子。
“他怎么敢狮子大开口!八千万?意向金的两成,他怎么不去抢!”
陆沉安失控地嘶吼,声音嘶哑得快要破裂,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怒意。
他本想着给个几十万、上百万的辛苦费打发了事,没想到梁赞竟如此贪得无厌,直接开口要五千万,这分明是把他当冤大头宰,是趁火打劫!
这个卑鄙小人……真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陆沉安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哽咽与狠戾,
眼底的挣扎翻涌到极致,最终只剩下认命的颓然,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五千万!你和他谈这个价。”
陆沉安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
紧接着,许律师慌乱的阻拦声戛然而止,一道漫不经心又带着十足玩味的男声,径直透过听筒撞进陆沉安耳里,是梁赞。
他显然是直接夺过了许律师的手机,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挑衅,
慢悠悠开口,字字都扎在陆沉安的痛处:“许律,看来你是做不了主啊,来来回回传话,你这传声筒当得也累。要不让你的老板亲自来我这儿,咱们慢慢聊。”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陆沉安脸上。
第427章 替身
许律师慌忙打圆场:“梁总,对方真的很有诚意,他答应了给五千万……”
“还真给阿,我不过是嘴上说的。我怕拿了他钱,你转头告我敲诈勒索,我不是得不偿失?”梁赞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堵死退路,
“这样吧,我这人做事讲究当面说清,免得日后扯皮。你回去告诉你老板,不管他是谁,想今天拿到退款,就亲自过来一趟。”
他刻意顿了顿,像是随口提醒,实则精准戳中陆沉安的死穴:
“不然就按梁氏正常流程走,三个工作日,我也没办法破例。”
听筒这头,陆沉安指节捏得发白。
他再清楚不过,梁赞什么都知道,只是故意装糊涂,把刀藏在客套里,逼他亲自走进这场鸿门宴。
只要他不想等三天、不想账目曝光,就只能乖乖现身,幸好,他准备了陆炎远这个背锅侠,就让这陆家大少帮他出面吧。
许律师挂了电话,很快就下楼接了陆炎远,
陆炎远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眉眼阴鸷,一身戾气,半点不像蛰伏多年的人。
听许律师转述完梁赞的要求,他嗤笑一声。
“亲自过去?梁赞倒是会摆架子。”
许律师擦了擦汗:“陆先生,梁赞态度很强硬,不松口。对方摆明了要见幕后主事,可……又是您出面,会不会太假?”
陆炎远缓缓抬眼,眼底冷光一闪:
“我不出面,难道让你老板亲自去送上门?”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就是见一面吗。我倒要看看,梁赞想跟我玩什么把戏。”
许律师一怔:“您……您愿意去?”
“我在董事会时已经做过他的门面了,这种场面,只能是我继续了”陆炎远淡淡一句,顺势把自己摆在了台前,“走吧,去会会这位梁总。”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远洋集团推到明面上的挡箭牌。
可他不在乎。只要能借着这机会,重新踩回权力中心,做一次明面上的靶子,又有何妨。
陆炎远仰头望了一眼高耸的楼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助理便轻手轻脚推开俱乐部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汇报道:“梁哥,门面打来电话,来人是陆炎远,
陪同的还有刚才通话的许律师,已经在包房等候了。”
梁赞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的青瓷茶杯,杯壁的微凉沁透皮肤,
他眼底那抹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陆沉安果然不敢亲自现身,竟真的把陆炎远推了出来。
他抬眸瞥了眼助理,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指令:“知道了,让他们在稍等,我处理完手头这点事就过去。”
助理应声退下,梁赞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调出一个备注为阿择的号码,没有打电话,只发简洁得只剩关键信息:陆炎远现身梁氏,替陆沉安赴约。
陆择坐在陆沈程科技的会客室里,指尖捏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沉静的眉眼上,没半分波澜。
梁赞发来的短信寥寥数语,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底下早已暗流翻涌。
他垂眸扫完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陆明舟,原本正垂着眼翻看文件,察觉到他的动作,缓缓抬眼。
两人目光猝然相撞,一瞬之间,无声胜有声。
“来的是大伯。”陆择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陆明舟眼底寒意更重,淡淡吐出一句,不带半分温度:
“那就告诉他,他在做什么人的棋子。”
陆择干脆地把信息发给梁赞:“梁哥,麻烦你把我大伯和那位律师分开,单独带他去你会议室,借用你的视频,我们亲自跟他谈。”
梁赞收到讯息时,正端着茶杯轻抿一口。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回复得利落干脆:“没问题,马上安排。”
放下茶杯,他起身走进包厢。方才那副温和气度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掌控全场的沉肃压迫感。
“呦,原来许律师的老板是大陆叔啊”梁赞声音不高,
却精准打断了正与许律师低声交谈的陆炎远,“久闻大名,论辈分,我本该称您一声哥,不过跟着阿择他们一辈叫,我还是叫您一声叔。”
“小梁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太客气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怎么称呼都行,自家人好说。”陆炎远笑得一脸谄媚。
“正是这话。”梁赞笑意不变,语气却已带上不容置喙的强势,“谈事情,人多嘴杂反倒不方便。咱们自家人关起门聊更妥当,您跟我去我办公室谈吧。”
他转头吩咐助理:“小周啊,陪许律师在这边唱唱歌喝喝酒,我跟陆叔单独说几句。”
许律师脸色骤然发白,刚要开口推辞,梁赞身后的助理已经上前一步,
身形挺拔,眼神带着不容抗拒的示意,无声地堵死了他想要跟上的路“许律师,来来,老板特意吩咐给你上瓶好酒,我配你品品。”
“不是,小梁总,我是陆先生的专属律师,事关重大,我必须在场……”许律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已经藏不住慌乱。
这笔钱本就来路不正,陆炎远单独面对梁赞,万一露了马脚,陆沉安那边他根本没法交代。
梁赞连眼神都没分给许律师,只淡淡瞥了眼助理,
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威严:“许律师放心了,陆叔是老板,他自己做的决定肯定不会算你头上,好好和小周喝两杯啊。”
陆炎远脸上的谄媚笑容僵在嘴角,心里咯噔一下,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梁赞刻意支开许律师,又一口一个“叔”叫得看似亲近,实则步步紧逼,根本不是要好好谈退款的样子。
他攥了攥手心,强装镇定地开口:“小梁总,有什么话,在这说也一样,许律不是外人,不用避开他。”
“唉,陆叔,你怕我吃了你不成。有些话,只能说给自家人听。”梁赞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第428章 什么时候变了
陆炎远被他这话堵得进退两难。
他清楚梁赞这是摆明了要单独问话,若是执意不肯,反倒显得心里有鬼,更坐实了他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权衡不过一瞬,他压下心头不安,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既然小梁总这么有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落下,他看了许律师一眼,示意他安心待着,随即迈步跟上梁赞。
走廊里灯光偏冷,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格外清晰。
梁赞走在前方半步,脊背挺直,周身气场沉稳如岳,没再开口说一句多余的话。
这份沉默,反倒比厉声质问更让人心里发毛。
陆炎远拖着瘸腿慢慢跟在身后,指尖不自觉蜷缩,心底那点侥幸一点点被碾得粉碎。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那笔退款。
推开办公室门的刹那,他目光下意识扫过室内。
宽敞的办公桌后空无一人,反倒是墙面巨大的显示屏骤然亮起。
屏幕里,两道身影端坐其上。
左侧一人眉眼沉静,气质冷冽,正是许久未见的陆择。
右侧那人一身矜贵疏离,眼神锐利如刀,是陆明舟。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炎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回头看向梁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紧:“梁赞,你!”
梁赞退出后轻轻带上房门,随着落锁声清脆刺耳。梁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叔,有什么事,你们自家人好好谈谈。”
闻声陆炎远脸上没了先前的客套笑意,只方才的慌乱褪去几分,反倒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轻笑。
他抬眼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陆择与陆明舟,脊背强撑出一丝长辈的架子,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屑与挑衅,
妄图用这般姿态掩盖心底的虚浮:“怎么,陆炎艺自己不敢面对我,反倒要你们两个小辈,隔着屏幕来出头?”
陆择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眸看向对方,声音平淡却字字戳心:“大伯,你心里清楚,今天没人是来跟你论辈分的。”
陆明舟眉峰一蹙,周身的寒意更甚,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陆炎远,
根本不接他转移话题的圈套,语气冷硬如冰:“大伯不用扯旁人,今天找你,是想你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与我妈无关。”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陆炎远的痛处,他脸上的嘲讽瞬间变得愈发张狂,眼底翻涌着阴鸷又恶毒的恶意,
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一个私生子,一个拖油瓶,
以为侥幸姓了陆,就真当自己是陆家人了?也敢站在这里代表陆家审我?”
他越说越癫狂,嘴角咧开一抹极尽恶毒的笑,率先将矛头指向陆择,:“你!一个妓女的仔,
要不是当年我好心带你爸去夜总会长见识,就你那当婊子的妈,
这辈子都别想沾到陆家的边,你更没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谈什么陆家的事!”
骂完陆择,他又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钉在屏幕里的陆明兴身上,
看着对方瞬间沉得发黑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扭曲又变态的快意,字字诛心:“还有你,陆明兴。”
他刻意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缓慢又残忍,“说起来,你母子俩,还得跪下来好好感谢我才是。
当初如果不是我出手下药,把你妈送到那位中东富豪的父亲身边,
换来了你丰厚的遗产,上次你拿什么买回陆氏的股份?又凭什么站在这里,跟我摆这副高高在上的脸色?”
陆炎远就是要彻底撕破所有体面,把陆家最不堪、最隐秘的屈辱过往,
毫无保留地当众揭开,用最恶毒的言语刺痛眼前两个小辈。
陆明舟攥紧的拳头,胸腔里的怒火烧尽所有理智。
他再也按捺不住,骤然开口,一字一顿打断陆炎远:“也好过你这傻子,一辈子替给人做嫁衣裳,到头来连自己……”
桌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陆择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眼神看向他,带着警示别上当,陆炎远就是故意激怒你,乱了阵脚才遂了他的意。
陆炎远见他被打断,反倒笑得更猖狂,往前踉跄了一步,瘸腿重重磕在桌角也浑然不觉,
恶狠狠地盯着屏幕:“怎么?被我说中痛处,没话说了?你们俩小辈,也配跟我斗!”
陆择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一句话就把陆炎远的嚣张气焰狠狠按了下去:
“唉,大伯,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又会嫖,又会下药,这种本事我们学不来,哪敢跟你斗啊。”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一沉,语气依旧平缓,却像一根针,精准扎进陆炎远一辈子最不甘心的地方:
“不过大伯,你有没有发现,这么多年你坏事做尽,偏偏什么好事都没捞着。
你图什么呢?
明明你是长子,又生了明兴这么个得爷爷心的嫡孙,安安稳稳做你的好大哥、好儿子,顺顺利利继承陆家,不好吗?”
陆炎远被陆择这话一戳,脸上那股癫狂的戾气骤然僵住,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底气。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瘸腿在地板上重重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层被人说中心事的慌乱与狰狞。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云淡风轻的陆择,喉咙滚了几滚,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继承陆家?你以为我不想?!”
一句话吼出,多年积压的怨愤彻底崩开,他面目扭曲,几乎是嘶吼着:
“是他们!是你爷爷,是陆炎艺!是你爸,他们一个个踩着我、防着我、把我往外推!
我才是长子!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落到今天这步,全是他们逼的!”
陆择看着屏幕对面面目扭曲、歇斯底里的陆炎远,脸上那点似笑非笑彻底敛去,
只剩一片沉静的淡漠,可每一句话,都精准扎进对方最不敢直面的心底。
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一字一句,拆穿陆炎远多年来自欺欺人的借口:“你别自己骗自己了,大伯。
你明明知道,爷爷有多看重长房嫡孙,有多重男轻女,
小姑再能干,终究只是辅助的命,
如果她当年不被你害得远嫁,我爸这么爱画画,也不会为了小姑可以回到陆家,
而放弃自己的绘画事业,听爷爷的话回来陆氏帮忙,也就不会有后面他的死,你的断腿,爷爷对你的彻底失望!”
第429章 代罪羊
话音落下,陆择看着陆炎远骤然僵住的神情,没有半分留情:“可你为什么会一错再错,一步步走到今天众叛亲离、沦为弃子的地步?”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陆炎远最后的伪装,他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方才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明明握着最好的牌,是陆家长子,有嫡孙傍身,
父亲早年本就偏疼他,前路本该一片坦途。
可他偏偏利欲熏心铤而走险,下药构陷手足,算计至亲骨肉,桩桩恶事做尽,终究亲手把自己逼进了无路可退的绝路。
陆炎远眼底翻涌的怨毒,一点点褪去,慢慢被慌乱与茫然吞没。
陆择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点引导式的沉缓,目光稳稳锁在陆炎远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人曾经和你说过什么?一直在挑拨你和小姑,和我爸的关系?”
这话一出,陆炎远刚要再度燎原的怒火猛地一顿。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紧绷的狰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神情当场卡壳凝滞。
可转瞬之间,他又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人影,拼命否认那道深藏多年的影子。
陆择将他这一丝闪躲与动摇尽收眼底,捕捉得分毫不漏。
他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一字一句落下,带着精准的试探与层层迫人的压迫:
“而那个人现在,还留在陆氏,深得爷爷信任倚重,风光不减,是不是?”
陆炎远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眼神剧烈慌乱地闪烁晃动,下意识仓皇避开镜头里陆择洞穿人心的目光。
心底那个被他藏了十几年、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名字,此刻几乎冲破喉间桎梏,就要脱口而出。
他喉头滚了好几圈,声音干涩发颤,强装慌乱抵赖:
“我不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你知道的,大伯。”
陆明舟声线冷清淡漠,字字直击要害,当场把他那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
“你心里早就已经有那个人选了,不过是不敢认、不愿信,在骗自己罢了。”
陆炎远脊背猛地一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指尖死死攥紧,脸色白里泛青,
他喉结剧烈滚了几圈,像是要把那股涌上心口的惶惑与心虚狠狠咽回去,
强行扯出一身蛮横戾气,破罐子破摔般朝着屏幕嘶吼,声音粗哑又带着藏不住的颤抖:“你们少给老子下眼药兜圈子!老子不吃你们这套攻心把戏!
别扯那些陈年旧账,今天我就一句话,梁氏要么把股权卖给我,要么就把我的钱原封不动退回来!
少跟我磨叽,不然我就找记者把陆家这些烂事全抖出去,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陆择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几分嘲讽,
他眉眼微挑,语气轻慢却带着致命的锐利,慢悠悠开口:“呵呵,大伯,你确定,梁氏手里扣着的那些钱,真的是你的?”
“怎么不是我的?!”
陆炎远像是被踩中了尾,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头,手指几乎要戳进屏幕里。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疯狂跳动的根本不是怒火,而是被戳中隐秘的慌乱,
他甚至不敢去看陆择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只能扯着嗓子拔高声调,急急忙忙掩饰心底的虚怯,
语速都快了几分:“那笔钱是我亲自签的同意书,从远洋集团挪出来的投资资金,名正言顺,怎么就不是我的钱!”
陆择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眼间漫着一股看尽闹剧的慵懒嘲讽,
目光直直锁着镜头里色厉内荏的陆炎远,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扎心:“远洋集团的董事长是你?”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的笃定毫不掩饰,摆明了要看陆炎远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看陆炎远半天不出声,
“呵呵,如果那些钱是你的,我的好大伯,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陆择唇角勾起的弧度冷冽又锋利,语气轻慢得像是在调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如刀,精准劈在陆炎远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屏幕,直抵陆炎远心底最深的恐惧:“因为那是陆氏的钱!”
“陆氏的钱?怎么会是陆氏的钱!”
陆炎远充血的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陆择,满脸都是不肯相信的偏执。
一旁的陆明舟早已不耐,眉宇间透着冷冽的厌烦,沉声开口打断拉扯:“阿择,别跟他浪费口舌兜圈子了,直接亮证据!”
话音落,他抬手调出程诚连夜做好的溯源追踪软件,投屏瞬间切到大屏上
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链路、账户层级、跨境调拨记录一目了然,数据流红线层层递进,一路直指源头。
陆明舟指尖点在屏幕最顶端的账户栏,字字掷地有声,戳破所有谎言:“看清楚,你自以为从远洋集团出的钱款,
根来自陆氏欧洲分公司,
大屏上跳转的转账凭证、跨境授信备案、拆分洗账轨迹一条条铺开,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陆炎远盯着那行刺眼的「陆氏欧洲分部总部账户」,
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一瞬间像是冻僵,方才嘶吼争辩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大半。
“那不是陆沉安在管理吗,那挪用……”
陆炎远话说到一半骤然卡壳,瞳孔猛地放大脑袋里想起,陆择方才诱导的话,
此刻的铁证瞬间重叠,远洋集团幕后老板,根本不是什么外部资本,是陆沉安!
他常年坐镇欧洲,把控陆氏海外金库;是他用陆氏的公产,孵化出属于他自己的远洋集团
是他深知台前风险,一股脑全推给了他这个“陆大少”。
“大伯要是还不知道严重,可以向许律师请教,他应该很乐意告诉你,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的条文、
数额巨大不退还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
而这是近十亿,是“数额巨大”标准(500万)的近二十倍 。
情节特别严重、数额特别巨大、用于非法营利、完全未退还、跨境作案、手段恶劣、给公司造成毁灭性损失……
每一条,都是顶格量刑的死条件。为了陆沉安值得?”
第430章 沉封的真相
陆炎远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骤然抽走了魂魄,浑身力气尽数消散,连站稳都成了难事。
他死死盯着大屏上刺眼的资金链路与账户文字,嘴唇哆嗦不止,
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眸彻底失了神采,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陆沉安、远洋集团、陆氏公款、近十亿的窟窿、顶格量刑的法条……这些冰冷的字眼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搅得他思绪一团乱麻。
他至死都想不通,那个他视作东山再起靠山的人,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挡箭牌,所有的拉拢与许诺,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耳边陆择和陆明舟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厚重浓雾,再也听不真切。
他彻底懵了,被这残酷的真相狠狠打垮,往日里的嚣张与偏执,顷刻间荡然无存。
看着失魂落魄的陆炎远,陆择缓步上前,声音压得低沉,字字带着刺骨寒意,戳破最后一层遮羞的窗户纸。
“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你知道为什么陆沉安从来不出头,偏偏要把你推到前面来吗?”
他顿了顿,望着陆炎远茫然抬眼、满是慌乱的模样,语气里满是讥讽,
字字剖白真相:“他比谁都精明,但凡他敢露头,这么多年藏在远洋集团背后,
挪用陆氏公产暗自铺路的心机,全会暴露无遗,多年的伪装与谋划,瞬间就会化为泡影。”
“可你不一样。”陆择的目光冷冽如刀,死死钉在陆炎远残破的脸上,“陆沉安把你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算准了你骨子里的不甘心,算准了你积压多年的怨怼,算准了你对爷爷不满、对小姑芥蒂,对整个陆家都藏着恨意。”
“只要是对付陆家、扯陆家后腿的事,你根本不会多想,只会疯了一样不留余力地往前冲,心甘情愿给他当枪使。”
“还有一点,是他选中你的关键。”陆择的语气添了沉沉的压迫感,
道出最后一环布局,“你是当年唯一一个,在奶奶过世前就和梁家舅舅有旧交情的人,人脉摆在那,
由你出面再合适不过。等你拿回这笔钱,他填了欧洲分公司的窟窿,就能立刻撇清关系,安然躲在幕后,
转头再找下一个替死鬼、下一个打击陆氏的机会,自己半点损失都没有!”
“而你呢?”陆择声音陡然转厉,目光灼灼锁住他,
满是斥责,“你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连远洋集团真正的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傻乎乎替他背了黑锅,成了整个陆氏的公敌!”
“更何况,陆氏如今早已经不起折腾,工业园全线停摆,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内外压力压得集团喘不过气,
你这一出,更是把陆氏往悬崖边推。你不为自己考虑,陆明兴呢?你想过你儿子以后怎么面对爷爷,怎么面对陆家其他人吗?”
陆炎远早已没了半分嚣张气焰,瘫靠在桌沿,脸色惨白如纸,
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满心都是被利用的绝望与后怕,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陆明舟却没有半分怜悯,冷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却浑然不觉的跳梁小丑,
语气平淡无温,却锋利刺骨:“而你以为,你只当了这一回替死鬼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震得陆炎远混沌的大脑猛地一僵。他茫然抬头,充血的眼底满是慌乱与不解,
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止不住的恐惧,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你什么意思?”
陆明舟的声音裹着常年的寒意,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千钧,目光死死锁定陆炎远,将那桩尘封九年的旧事,狠狠掀在了他的面前。
“九年前,二舅借你的车去接阿择回家。
你明知道车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又嫉妒二舅在集团风头正盛,现在突然又有了个儿子,你怕爷爷有更好的选择,
便揣着明白装糊涂,半分提醒都没给,心安理得把车借了出去。”
但你到死都不知道,你处处提防、视作夺权对手的二舅,根本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争,和任何人抢!”
“二舅那些在外人眼里亮眼的能力,从头到尾都是我妈的功劳,
是我妈在背后默默替他梳理方案、代他做项目、帮他撑起所有场面,
他从来都无心卷入陆家的权力纷争。他一直等着,等着有一天爷爷能放下成见,重新接纳我妈回陆家,
他就能彻底摆脱这些尔虞我诈,做回自己最热爱的画家,安安静静执笔作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他对陆氏的权位半分贪恋都没有,可你却被权力迷了心窍,被陆沉安当枪使,亲手断送了他的性命,让一个满心纯粹的人,
成了这场阴谋里最无辜的亡魂。也让阿择没有了和父亲相认的机会!你说,你到底蠢不蠢,狠不狠?”
这番话落下,陆炎远彻底僵住,连哭泣和嘶吼都忘了,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二弟无心争权的真相,
巨大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他看着自己沾满罪孽的双手,
终于明白,自己的贪婪让自己成了陆沉安的棋子,害死无辜之人的刽子手,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颤巍巍地落在一旁的陆择身上。
那个被他鄙夷了多年、张口闭口就喊私生子的侄子,
此刻他死死握紧了拳头,指节用力到泛青白裂,骨节绷得咔咔发紧,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印。
九年丧父之痛、无法与亲生父亲相认的遗憾、这么多年受尽冷眼羞辱的委屈,全都死死压在这一记攥拳里。
他眼底翻覆着沉郁的猩红,隐忍到极致,没有嘶吼,没有失态,只凭一个紧绷的动作,泄出心底积压半生的恨意与悲凉。
陆炎远觉得喉咙被堵得死死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滔天的羞愧与罪孽感,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死寂沉沉压了许久,陆炎远肩头颓然垮落,嗓音干涩破碎,带着认命般的麻木,缓缓出声:
“说吧,你们今天告诉我这些,除了让我后悔外……还想让我做什么?”
第431章 你是我的烟
陆择缓缓松开攥到发白的拳头,眼底寒意未散,语气却沉定如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们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只让你活在悔恨里,是把陆沉安揪出来,当众揭穿他所有阴谋,送他伏法认罪。”
陆明舟紧跟着补了一句,语调冷得不留余地:“你这辈子被他当棋子耍、当替死鬼垫路,害过人、背过黑锅,现在,是你唯一能赎罪、将功补过的机会。”
陆炎远浑身一颤,死寂的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的颤动,茫然又仓皇地看着两人,“你们要我怎么做?”
陆择眸光一凝,声音冷而清晰,步步钉死要害:
“很简单,你现在唯一能赎罪的路,稳住陆沉安,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顺着他的话演下去,让他以为那笔窟窿资金已经顺利回笼。”
陆炎远僵立片刻,终是默然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会议室。
结束视频,陆沈程的会议室里只剩兄弟两人,陆明舟抬手拍了拍陆择的肩,无声递过几分慰藉,
旧事重提,硬生生扯开父亲离世的旧伤,没人心里能好受。
陆择抬眼,扯出一抹浅淡又寥落的笑意。
“你说他会照做吗?”陆明舟刻意转开沉重话题,问了个连自己都觉得略显笨拙多余的问题。
陆择望着这位素来冷硬寡言的兄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戏谑,暗自腹诽:这冰块似的兄弟,偶尔也会犯傻。
“行啦,我没事。”陆择抬手揉了揉眉心,把眼底翻涌的涩意尽数压下去,语气故作轻松,“我出去抽根烟。”
这是他在英国时养成的习惯,但凡旧疤被揭开、心里堵得发闷时,
总爱躲到僻静处抽一支烟,借烟雾把翻搅的情绪暂时笼住,不让旁人窥见分毫脆弱。
陆择随手揣起烟盒与打火机,抬步往消防安全门走去,刚拧开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俏的招呼
一道娉婷身影出现在廊柱旁,长发松挽,眉眼温婉,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被我捉到咯,小陆同学,偷偷摸摸准备去哪儿耍小动作?”乔欢笑意盈盈倚在墙边,眉眼弯成月牙,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俏皮。
她一眼就瞥见他指尖捏着的烟盒,步子轻挪上前,抬手轻轻挡了挡他要推门的动作,眼底藏着了然的温柔,又带点小嗔怪。
我……你怎么来了?”
陆择心头微顿,指尖下意识一收,飞快把烟盒揣回裤袋里,动作仓促又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心虚。
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沉郁还没散尽,撞上乔欢笑吟吟的目光,语气都略显局促。
“我还不能来了?原来你压根不想见我啊,那我现在就走,立马回去!”
乔欢故意蹙起眉,佯装赌气地转过身,脚步还刻意顿了顿,摆明了就是逗他。眼底却藏着狡黠的笑意,余光悄悄勾着陆择的反应。
陆择心头一紧,哪舍得让她真走,当即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扯进怀里牢牢圈住。
胸膛贴着她柔软的肩头,带着刚压下的沉郁与几分慌乱,嗓音低哑又带着无奈的哄劝:“别闹,我哪是不想见你,巴不得你早点来。”
“欢欢,我好累啊。”
陆择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又哑又沉,满是掩不住的倦意。
这几周连日扑在陆氏的乱局里,步步布局、层层算计,就为揪出陆沉安藏在暗处的狐狸尾巴,神经一刻都不敢松懈,
几乎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所有绷了许久的紧绷与疲惫,此刻尽数卸在了她怀里。
“嗯,我知道,心里还有些堵得慌、很难受对不对?”
乔欢软软抬手,轻轻环住他紧绷的脊背,掌心顺着他后背慢慢抚着,动作温柔又熨帖。
她把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肩头,声音放得轻轻柔柔,像揉开一团化不开的倦意,安安静静陪着他卸下心防。
“嗯,你怎么知道……”
陆择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卸下防备后的绵软疲惫,
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半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不然你怎么会偷偷背着我躲着想抽烟?”
乔欢指尖灵巧一探,轻而易举就从他裤兜里摸出那盒烟,捏在手里轻轻晃了晃,眉眼弯着软嗔的笑意,
语气却透着心疼。她抬手揉了揉他后颈,
“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乔欢把烟盒轻轻递回他掌心,眼底软乎乎的心疼盖过嗔怪,指尖还轻轻碰了碰他泛倦的指节,声音温温柔柔的:
“知道你这些天绷得太紧、心里压了太多事,偶尔松一口气没关系,但往后不许再偷偷躲着抽,也别熬坏自己身子。”
“你来了,就不需要了。”
陆择指尖轻轻拢住她的手,顺势将那盒烟重新按回自己口袋,低头把额头抵了抵她的额角,
眼底倦意软了大半。他手臂揽着她的腰,温声牵着她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的里间走。
陆择掌心轻轻扣着她的手腕,声音哑得带着倦意,眉眼软下来,眼底只剩几分卸下防备的依赖,“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半揽着她转身,脚步放得很轻,把外头陆家权斗的阴冷算计、
层层重压都暂时隔在门外,只想躲进小小的隔间里,借着身边人的暖意,偷片刻安稳喘息。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乔欢任由他半拥着走进办公室内侧的休息隔间,轻轻替他放平枕头、拢好薄毯,又抬手揉了揉他紧锁的眉心。
她挨着床边坐下,指尖温柔抚过他疲惫的眉眼,声音轻软得像落在耳畔的晚风:
“安心歇一会儿,外面的事都先放下,我不走,一直陪着你。”
“要抱……”
陆择像卸下所有铠甲的孩子,嗓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慵懒撒娇,伸手轻轻勾住她的衣袖往怀里带。
他侧身挪出一点位置,眼底倦意翻涌,只剩黏人的依赖:“陪我躺着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乔欢心都软成一滩,顺势躺到他身侧,轻轻被他揽进怀里,抬手环住他的腰背,柔声拍抚着:“抱啦,乖乖睡,我一直陪着你。”
与陆择办公室隔间里的温柔暖意截然不同,梁赞的俱乐部走廊外气氛沉得发僵。
陆炎远揣着一颗沉甸甸、七上八下的心,一步步走向许律师所在的包间。
他在门口驻足片刻,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退路已断,唯有将错赎罪,才能换一丝生机。
定了定起伏的呼吸,他抬手,缓缓推开了包间的房门。
第432章 梦魇
俱乐部鎏金暗调的包厢内,冷烟沉郁的气息缠裹着高级香槟的甜润酒香,无声漫溢在凝滞的空气里。
许律师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公文包细腻的皮质纹路,坐姿紧绷,脊背半点没敢靠上椅背,时不时抬眼掠向包厢门口,焦灼心绪压不住,尽数凝在眼底。
半晌,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梁赞侧身先走入光影,身后紧跟着面色沉敛如寒潭的陆炎远。
许律师立刻起身迎上前,脚步都透着几分急切,压着嗓音低低追问:“陆总,事情……谈得如何了?”
陆炎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不疾不徐抬手,示意他凑近几分。许律师连忙半步上前,敛气屏息。
陆炎远神色冷沉压声叮嘱:“你回去给老板传话,梁家已经松口,明日会按原路全额退回款项。
这是我拉锯谈判许久谈下的最优条件,再无让步余地。”
许律师连忙凝神记下,连连颔首应声:“明白,我必定一字不差转达给陆沉安先生。”
陆炎远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却带着笃定,转头看向梁赞:“事已谈妥,便不多叨扰梁总了。”
许律师心头悬着的大石堪堪落地,一刻也不愿在此久留,立刻顺势接话,眼底藏着急于复命的焦灼:“是,那我们先行告辞。”
他客套朝梁赞欠身致意,脚下步子几乎带着催促,快步跟上陆炎远,满心只盼尽快离开这座俱乐部,第一时间折返去向陆沉安禀报谈判全貌。
行至俱乐部门口夜风乍起处,陆炎远脚步骤然一顿,侧眸睨向身旁快步紧跟的许律师,语气漫不经心,内里却藏着试探锋芒:
“老许,我随口问一句,咱们这位老板,是美国人,还是英国人?”
许律师心头猛地一凛,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错愕。
难道他察觉出什么破绽了?
他急忙敛去失态神色,言语含糊遮掩:“陆总,老板向来来历讳莫如深。
我们做下属的只安分传话办事,哪里敢妄自打探根底,不该问的,我素来从不敢逾矩半分。”
陆炎远淡淡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慢悠悠补了句:
“无妨,只是提醒你时差罢了。夜深太晚,就算有新消息,也不便贸然打扰他休息。”
许律师心头的慌乱还没压下去,闻言忙不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恭谨,
生怕说错半句话:“陆总误会了,老板还在熬夜处理问题,刚刚还发信息来问,
证明他还没有睡,夜里向再晚通报也没关系,绝不会打扰到他。”
这话落定,陆炎远眸底那层漫不经心的淡意瞬间沉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心底早已翻涌着思绪:果然如此。若是英美那边的时差,这个时辰对方那边正是白日,
许律师就不会说他熬夜处理事务,正在夜里候信。
看来那个藏在幕后的人就是陆沉安,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份心思敛进眼底深处,不留半分痕迹。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嗓音低沉没什么情绪,既没再追问,
抬步一瘸一拐的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周身的气场依旧冷沉,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许律师瞧着他这副反应,心里的不安更甚,总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像是露了什么破绽,
却又想不通究竟错在哪里,只能攥紧公文包,快步跟在陆炎远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满心只剩忐忑。
听筒里许律师一字一句报来谈判结果,梁家松口、明日原路退还款项,话音落下的刹那,陆沉安悬了整夜的心才算彻底落定。
他倚在书房深色真皮座椅里,指尖缓缓摩挲手机冰凉机身,面上松了半分,眼底却无半分真正的松懈,
反倒淬着沉沉算计。熬了好几日的焦灼暂且压下,
脑中当即敲定后手:只等明天钱款一到账,立刻走隐秘通道调拨,第一时间回填欧洲分公司的亏空,抹净资金流转痕迹,半点破绽都不能留在明面上。
他又想到许律汇报陆炎远今天反常的问起远洋集团董事长的的国籍的事,陆沉安眸色骤然冷厉下来。
那只老狐狸从来不是省油的灯,眼底城府深得不见底,那几句时差试探,已然露了他窥探锋芒。
陆沉安指尖骤然收力,指节泛白,书房寂静无声里,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自语,语气阴恻又带着几分陈年旧事的压滞:
“那年是陆炎沉替你挡下那一死劫,留你苟活到今日……陆炎远,你别步步紧逼,不要逼我再对你动手啊。”
话音落,他眼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散尽,只剩寒冽杀意。
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在接到许律师传来的好消息后,陆沉安终于稍稍松了半分。连日的焦灼与算计耗光了他大半心力,他疲惫地倚坐在那张熟悉的深色真皮座椅上,闭眼小憩,没料到困意翻涌,不知不觉便坠入了沉沉梦乡。
可这睡眠,半点也不安稳。
无边黑暗如同涨潮的海水,铺天盖地将他死死裹住,密不透风。
他孤身一人,在这条没有半分光亮的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
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虚浮又无力,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压抑得快要窒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他心头一紧,抬眼望去,那身影缓缓转过头,露出的竟是母亲的脸。
记忆里那个眉眼温婉、待他温柔至极的女人早已不复存在,
此刻的她,眉眼扭曲成疯癫的模样,凌乱的发丝黏在布满泪痕与灰渍的脸颊上,眼神浑浊又凄厉。
没等陆沉安反应过来,母亲那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攥住他的衣袖,
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嘶哑又凄厉的声音一遍遍撞进他的耳中:“沉安,你不是你爸的儿子,是大伯那个负心人强迫我留下的种!
他当年就是为了梁家女人的家境,为了权势,狠心抛弃了我!
等我嫁给你爸,他这个畜生还不放过我,
你要争,要抢,要把陆家、把他最在意的东西,全都握在自己手里啊!答应我,答应我……”
第433章 梦里的真相
那女人尖锐的话语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陆沉安拼命想挣脱,想推开她,
可浑身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半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凄厉的控诉在耳边回荡。
刚从母亲的纠缠里喘不过气,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父亲的身影又突兀地出现在黑暗中。
那个一生儒雅温润、最终却困于情爱、选择殉情的男人,身着一身笔挺却沾着湿冷水汽的西装,想来是投水后狼狈的模样,
面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里盛满了绝望与悲凉,就那么像看陌生人一样,轻飘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没有质问,没有咒骂,可那死寂的目光,却让陆沉安浑身发冷,如坠冰窖,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惶恐。
而真正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下一刻浮现的场景。
那场被他刻意在记忆深埋、永生难忘的车祸现场,
毫无预兆地铺展开来。
冲天的火光舔舐着夜空,浓烟翻滚,将半边天际染成刺目的赤红。
滚烫的热浪灼烧着空气,远处传来车身融化的滋滋异响,眼前那辆早已变形的黑色轿车,残骸扭曲得像一块被揉烂的废铁。
二哥陆炎沉就倒在火光旁,浑身浴血,西装被烈焰灼烧得残缺不全,皮肉翻卷,血肉模糊得几乎辨不清原本的模样。
那双从前总是弯着眉眼、对他极尽呵护的眼睛,此刻被剧痛、不解与滔天怨怼填满,浑浊的血珠顺着眼尾滑落,死死盯住他。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尖锐的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扳手尖端还沾着淋漓的血渍。
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每挪动一步,沉重的身躯就带着血痕在地面拖出一道刺目的印记,血腥味裹挟着焦糊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沉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炎沉的声音破碎又沙哑,混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陆沉安的心头。
“二哥我自问待你不薄啊……从小到大,家里的好东西,我都先紧着你;
有人欺负你,我第一个站出来替你出头;我把你当亲弟弟,什么都愿意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怨怼的情绪里掺着撕心裂肺的痛,“可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设计这场车祸?
我到死,都没能见一见亲生儿子最后一面……我死不瞑目啊!”
话音落下,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扳手,那尖锐的金属尖端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一步步朝着陆沉安逼近。
那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硬生生剖开陆沉安刻意伪装了十年的平静,
将他心底最阴暗、最不敢触碰的隐秘,生生挖了出来,摆在阳光下,血淋淋地示众。
陆沉安吓得浑身僵硬,双脚像是被牢牢钉死在原地,想逃,却挪不开半步;想辩解,喉咙却像被滚烫的血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冷汗疯狂地从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后背的衬衣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二哥,我错了,你不要过来!”
看着步步逼近陆炎沉,梦里的陆沉安突然癫狂起来,原本的恐惧被一股扭曲的戾气取代,他嘶吼着,声音破音沙哑,
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你不要再靠近了,我本来就不是要害你的!是你自己要借陆炎远的车开!
是你要做他的替死鬼!哈哈哈……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连恐惧都变得麻木。
“我什么都不怕!你是什么鬼,我都不怕!”
“不怕?”
陆炎沉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又冰冷,他猛地加快脚步,朝着陆沉安扑来,血糊糊的脸凑近他,
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怨怼,“那你下来陪我!下来陪我一起死在这场火里!”
滚烫的火光扑面而来,灼热的痛感仿佛要烧穿皮肤。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冲破喉咙,从陆沉安的唇间溢出。
他猛地从真皮座椅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肺部都带着灼痛。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边的深色地毯上,晕开一小片不起眼的湿痕。
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梦里的火光、血痕、陆炎沉怨毒的眼神,
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死死盘踞在他的瞳孔里,让他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熹微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可陆沉安却觉得,自己还困在那场无边的火海里,逃不出去,也醒不过来。
他抬手死死按住胸口,感受着那狂跳不止的心脏,挣扎起来倒了杯冷水喝了下去,意识才清醒了点,都是梦而已。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绝不会回头,谁都不能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哪怕是死灰复燃的旧怨,哪怕是挥之不去的心魔,他都能一并碾碎。
此刻他脑子里只关心一件事,梁氏退还的款项。
昨夜悬了整夜的心,即便许律师带来了准信,可没亲眼见到款项到账的实锤,
他终究没法彻底安心,那场挥之不去的梦魇像是不祥的预兆,逼得他一刻都等不了。
指尖飞快滑过通讯录,找到标注“欧洲-老周”的号码,按下拨通键的瞬间,他刻意压了压沙哑干涩的嗓音,
敛去所有惊魂未定的失态,重新裹上那层阴鸷冷硬的外壳,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焦灼。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那头传来欧洲分公司财务老周的声音,
语气听着平稳如常,却透着一股极淡的僵硬,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陆总。”
陆沉安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桌边缘,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切主题:“老周,梁氏的退款,到账了没有?”
第434章 隐忍多年
陆沉安话音落下的刹那,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阵极轻的纸张摩挲声,
而此时的老周被总公司派来的律师死死盯在座位上,对方手里攥着提前拟好的话术单,
眼神冷厉地盯着他,半点差错都不许出。老周手心攥出冷汗,脊背绷得笔直,
一字一句、刻板又清晰地照着写好的台词开口,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陆总放心,梁氏退回的款项,
已经全额到公司账上了,账目明细我这边都核对完毕,分毫不差。”
陆沉安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款项到账就按之前的计划走,
隐秘通道调拨,立刻回填欧洲分公司的亏空,所有痕迹抹干净,不许留下任何尾巴。”
“明白,陆总,我即刻安排。”老周依旧是照着台词应声。
陆沉安没再多言,径直挂断通话。
老周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直到听筒里的忙音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将电话从耳边移开,掌心早已被冷汗浸得湿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严律师,喉结滚动了几下,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意,小心翼翼地开口:“严律师,我……我刚刚完完全全按你们教的话说了,一个字都没改,一个字都没多嘴。”
他往前微微欠了欠身,佝偻着脊背,全然没了职场老财务的半分体面,
语气里的恳求几乎要溢出来:“我那被陆沉安囚禁在老家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
求你们……求你们行行好,赶紧把他们救出来。
严律师缓缓将底稿叠好,放进公文包,动作慢条斯理,只是淡淡开口:“周先生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周惶恐不安的脸,语气依旧疏离克制:“陆总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你的家人专人护送,傍晚之前就能到家。
后续这段时间,你照旧按陆沉安的吩咐做事,他有任何新的指令,
第一时间传递出来,只要你安分配合,我们自然会保你和家人周全。”
老周闻言,悬了许久的心猛地一松,瘫坐在椅子上,连连点头,声音哽咽着道谢:“谢谢严律师,谢谢你们……我一定听话,一定配合,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陆沉安觉得老周今天的语气有点过于刻板,但没由他多想,手机屏幕紧接着弹出陆炎艺的通知
勒令全家今天下午赶回陆氏集团召开紧急股东大会,
一来应对股东的施压诘问,二来敲定明日陆氏股票复牌后的市场风控预案。
陆沉安眸色沉沉坠落成一汪不见底的墨潭,寒戾暗涌,他拨通了许律师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句下达指令:“许律,去办一件事。”
许律师心头一紧,连忙应声:“陆总您吩咐。”
“陆氏今下午开股东会,全员出席,就是为了明日复牌的对策,那群股东逼得紧,陆家正焦头烂额。”
陆沉安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节奏缓慢,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你去联系陆炎远,要他以远洋集团代言人的身份,去股东会现场搅局。”
许律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却还是忍不住心头发怵:“小陆总,您的意思是,让陆总在会上提出异议,
打乱陆家的部署,让他们没法顺利敲定对策?”
“正是。”陆沉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底满是狠戾,“明日陆氏复牌,我要让他们连安稳的应对方案都拿不出来,
转告陆炎远,这是他扳倒陆家现在掌权那位的绝佳契机,事成后我们助他回陆氏,他不会拒绝的。”
陆炎安稍顿,追加指令:“另外带人赶赴陆氏高科工业园,把我们欧洲亚瑟科技公司的智慧物流全套设备与核心程序尽数撤回。
再暗中放风给媒体和园区所有合作企业,宣告我方与陆氏彻底终止一切战略合作。”
陆沉安唇角勾起一抹凉薄阴狠的笑,补了后半句杀招:
“我倒要看看,后续陆氏拿什么兜底赔偿园区里一众高端科技研发公司,
订单卡壳、设备断供、系统全线瘫痪,产品没法按时交付,违约金堆成山,官司缠死他们。”
许律师瞬间会意,脊背一凉,应声更恭谨:“明白,撤设备的动静闹大,把供应链崩盘的声势铺出去,
让陆氏连夜焦头烂额填赔款窟窿,明天复牌股票变纸,可……可我们手里握着的陆氏流通股,也会跟着大幅缩水,这部分损失……话音未落,
陆沉安直接打断他的顾虑,语气冷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声音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必胜笃定:“损失?比起全盘掌控陆氏,这点账面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他骤然起身,阔步走到落地窗前,眸色深不见底,宛若冰封的寒潭,一字一句缓缓吐出最后的杀招:“智慧物流的核心技术,本就是欧洲亚瑟科技捏在手里的王炸。
陆氏股价跌得越狠,资金链就绷得越紧,走投无路的他们,到头来只能跪着来求我们重启合作。
到时候,我要他们的股权,他们就算万般不愿,也得双手捧着股权送过来,当作求我们救场的唯一交换条件!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陆家那些人,得知远洋集团和亚瑟科技的幕后掌控者全都是我的时候,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了。”
许律师站在原地,心头猛地巨震,瞬间如醍醐灌顶,彻彻底底明白了陆沉安的全盘布局。
他从一开始就没在意眼前的股份缩水,不过是拿这点小代价做诱饵,一步步掐断陆氏的命脉,
等着对方自乱阵脚、主动低头。这哪里是简单的反击,分明是一场算尽所有、志在必得的豪赌,赌的就是彻底吞掉整个陆氏。
他语气里满是彻骨的敬畏与全然的折服:“属下彻底明白了!这就去把所有事办妥,
绝不留半点余地,让这场针对陆氏的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挂断电话,指尖缓缓松开冰凉的手机机身,陆沉安始终静立在陆家侧楼的落地窗前,一动未动。
熹微的天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漫过窗棂,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却暖不透他眼底分毫的寒意。
他目光沉沉,直直望向不远处那座陆家老宅主楼,
老宅的在淡青色的天光里隐隐绰绰,依旧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可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即将倾覆的牢笼。
很快,这栋楼里盘踞多年的人,全都要滚出去,一个都留不下。
他隐忍筹谋这么久,布下这一盘环环相扣的死局,从股东大会的搅局,
到撤掉核心技术掐断陆氏命脉,每一步都精准对准陆家的咽喉,为的就是今日。
他要亲手推着陆炎铮最在乎的陆氏,一步步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那位道貌岸然的好大伯,不对,应该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为多年前对他母亲犯下的那些龌龊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血债血偿。
第435章 陆氏姓什么
天刚暗下来,整座城市还浸在黄昏里,陆氏集团总部顶楼的会议室已然灯火通明,
浓重的压抑气息隔着厚重的木门都能漫溢出来。
明日便是陆氏股票复牌的关键日子,可此前股权纠纷的风波尚未平息,
今日傍晚工业园区又传来合作多年的欧洲亚瑟科技彻底谈崩了,宁可违约也要撤出他们独家的智慧物流信息系统,
如果系统全线停摆,这意味着园区内的高端科技公司订单卡壳、设备断供、产品没法按时交付,到时候各家的违约金堆成山,陆氏怎么兜底啊。
股东们个个心急如焚,天没黑就齐聚会议室,偌大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人人面色凝重,眼神里满是焦灼与不满,就等着陆家给出一个能稳住局面的明确对策,
要求今日之内必须敲定所有方案,绝不能让明日复牌沦为一场崩盘闹剧。
没过多久,陆家众人悉数到场,步履沉稳却难掩周身沉郁。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最前,满头银发梳得整齐,历经风浪的脸上带着威严,却也藏不住连日操劳的疲惫,拐杖重重顿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瞬间压下了满室嘈杂。
紧随其后的,是陆氏ceo陆炎艺,她一身干练西装,眉眼间满是凝重,紧紧跟在长辈身侧,接着是陆家各房。
全员落座的瞬间,股东代表立刻起身,将一叠市场分析报告拍在桌上:“陆老爷子,明日复牌事关重大,股价随时可能暴跌,
公司市值会大幅缩水,我们这些小股东的利益全悬在这上面,
陆家必须今天给出实打实的对策,不能再拖了!到底怎么稳住市场,怎么平息流言,必须说清楚!”
话音落下,其他股东纷纷附和,会议室里再度响起此起彼伏的催促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陆家众人,逼得他们没有半分退路。
陆老爷子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陆家既然召集大家,就一定会给出解决方案,绝不会让陆氏毁在这场风波里,更不会亏待各位股东……”
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另一个情绪激动的股东打断,
那人指尖点着亮着屏的手机,屏幕里正播放着园区外的实时直播,镜头里亚瑟科技的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搬运设备、拆除线路,场面刺眼至极。
“说的容易,老爷子,你看看,记者都直播了,人家公司搬东西走了!”那人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
“实打实的对策?我们到现在连一个可行的办法都没看到,再这么耗下去,明天开盘就是跌停,我们的本金全都要打水漂!”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躁动更甚,有人趁机站起身,目光扫过陆家众人,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逼宫意味:“依我看,你们陆家实在不行,就让位!咱们公司第二大股东远洋集团的董事长可是欧洲人,好像叫亚瑟的
唉,炎远,你家老板是不是和那位亚瑟科技老板是一家人?”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破了此前仅维持片刻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陆老爷子、陆炎艺身上移开,齐刷刷地盯在了角落里那个看似不起眼、此刻却坐姿笔挺的男人身上陆炎远。
他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
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呵,”陆炎远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提问的股东,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堂哥,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怎么?看你这架势,是想让我打个越洋电话,要你给Arthur·hawthorne磕一个,求他高抬贵手,把那套系统再装回去?”
他这话半真半假,那层若有似无的嘲讽瞬间点燃了在场的情绪。
“陆炎远!你这是什么态度?!”刚才拍桌子的那个股东被激得火气更盛,指着他的鼻子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你老板跟亚瑟是老熟人,这正是牵线搭桥的好机会!你要是能把这事摆平,我们以后唯你马首是瞻!”
陆炎远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那节奏不急不缓,却像是在敲打着众人的神经。
“摆平?拿你的股份做礼物来摆吗?”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目光终于投向了主位上的陆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老爸,您说这陆氏集团,它是姓陆,还是姓远洋?”
这句话极具杀伤力。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瞬间听出了话里的玄机。
第二大股东远洋集团持股比例逼近警戒线,如果谈,陆家可能要送出的只有股份了,
一旦股权转让,这所谓的“控制权”,恐怕就要易主了。
陆老爷子苍老的手紧紧握住了拐杖,那是他维持尊严的支柱。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陆炎远,目光锐利如刀。
空气沉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律师动了。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微笑,打破了这诡异的压抑:“各位股东,请注意言辞。
远洋集团作为独立机构,其董事长与亚瑟科技老板的私人关系,属于商业范畴。
但目前,我们讨论的是陆氏集团内部的应急方案,与外部机构的私交,不应成为本次会议的讨论重点。”
“当然,”许律师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扫向陆老爷子,“至于陆总是否需要我们老板动用这份‘私交’来解决危机,
这恐怕需要陆总全家商量好,董事会上亲自汇报。”
这话摆明了是逼陆家低头,拿股权换和解,把陆家逼上绝路。
不等陆老爷子开口,一道清冷干练的声音率先响起,陆炎艺猛地站起身,一身西装衬得她气场全开,
目光直直看向许律师,语气坚定如铁,没有半分退让:“许律师,麻烦你和你老板说一声,他的好意,我们陆氏心领了,我们还没退到出卖家底的地步。”
全场瞬间一静,股东们皆是一惊,没想到陆炎艺会直接当众回绝远洋的施压。
第436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许律师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沉了几分,刚想开口反驳,
却见旁的陆炎远忽然停下动作,抬眼看向许律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冰冷的玩味,他不动声色地截断了许律师的话头:“许律师,陆家的事,自有陆家决断,
远洋若是真心为陆氏好,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提什么条件换帮忙。”
一句话,看似中立,却直接将远洋借机要挟的心思摆上了台面,
股东们再迟钝,也品出了远洋趁火打劫的心思,方才嚷嚷着让远洋出面的人,瞬间闭了嘴。
陆老爷子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握着拐杖的手松了些许,浑浊的眼眸掠过一丝了然,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沉厚有力,压下所有躁动:“陆氏立身百年,靠的不是求人施舍,更不是割地求饶。
亚瑟科技违约、股权风波,所有事,陆家自己能解决,不劳远洋费心。”
陆沉安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未散的阴鸷与不甘。
“陆炎艺,我就看你有什么后手。”他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正与股东周旋的陆炎艺,仿佛要将她看穿。
坐在一旁的许律师收到了陆沉安隐晦传递的眼神与信息,脸上的职业微笑不变,眼底却迅速掠过一丝狠厉。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悄悄按了一下藏在西装袖口的微型遥控器。
“既然陆总这么说,”许律师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股东,声音带着刻意的激昂,“那不如,我们远洋也给各位股东透个底。”
话音未落,会议室前方的巨幕屏幕骤然亮起。
原本还停留在股权分析数据的画面瞬间切换,一幅高清的现场直播画面赫然跳了出来,
镜头对准了陆氏工业园区的正门,画面里,数十名记者扛着摄像机围堵在门口,闪光灯此起彼伏。
画面中央,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女记者正对着镜头情绪高昂地播报:“各位观众晚上好,这里是前线报道。陆氏的工业园现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无高管也不人出面解决,
而就在刚刚,我们证实陆氏在两天前收回了各分公司的流动资金,疑似为跑路做准备。”
“许律师辛苦你了,不对,应该是辛苦你的老板,还顾了一位美女主播给我们造谣,不对,是造势!”
戏谑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择一身深色衬衫袖口挽起,笑意盈盈地走入,身后紧跟着梁赞与陆明卓。
三人步调一致,气场沉稳,与满室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陆沉安端坐在原位,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死死盯着从陆择身后缓步走出的梁赞,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尖锐质问:“明卓,你不是说你大舅子把陆家股份卖给陆家了吗?
现在他不是陆氏的股东,你为什么还带他来,让他来看我们陆家的笑话吗?”
陆明卓被这声质问噎了一下,随即挑眉,气笑了。
他往前半步,站在梁赞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有吗?四叔你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我大舅哥手握陆氏百分之十的陆氏股份,当然是来开股东大会的啊。”
陆沉安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指尖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他死死盯住许律师,声音虚浮发飘,带着濒临破防的难以置信:“不可能……这…”
许律师也骤然惊变,满脸错愕地看向梁赞,
语气急得带上了几分失态:“梁总,你明明亲口说,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已经高价十个点转让给陆家了!”
梁赞淡淡瞥了他一眼,又转头假意看向陆炎艺,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般的无奈:“都怪我这好表姐,
临时又说欧洲分公司的流动资金没收齐,
凑不出这么多钱,一来二去,这股份转让的事最终就没谈拢。明天要是开盘大跌我可亏大了。”
接着梁赞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锋芒,:“许律,要不你现在就给你老板打电话,
若是他今日诚心接手,我直接比当前市值再低五个点出手,绝不拖沓。”
许律师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转头看向陆沉安,
眼神里翻涌着慌乱与惊疑,分明是在质疑这场布局从一开始就出了纰漏。
陆明卓缓步上前,目光直直落在许律师身上,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许律师,我大舅哥让你给你老板打电话,你看我四叔做什么?”
“不是吧,赞哥,股份卖给我家就加百分之十,现在你卖给远洋还要降百分之五!”陆择也适时上前,嘴角挂着笑意,眼神却冷冽如刀,
直直看向面色惨白的陆沉安,语气看似玩笑,却字字诛心,“四叔,我不得不怀疑,你是特意扣着欧洲分公司的钱不交上来,
故意搅黄这笔股份交易,好让远洋趁机捡漏、夺权陆氏的吧?”
一句话彻底点破真相,会议室里瞬间哗然,
所有股东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陆沉安身上,此前的疑惑尽数明朗,满是震惊与鄙夷。
陆沉安猛地抬头,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缝隙,
他急忙转头看向陆老爷子,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阿择,你说什么呢,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而且关于欧洲分公司那笔钱的事,老周不是早就解释过了?现在款项都已经收回到公司账上了,根本没耽误事!”
话音刚落,一道温柔又带着干脆的女声骤然响起,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
坐在三哥陆炎琪身边的陆氏总公司财务总监三嫂蔡文欣起身,目光直视陆沉安,语气不容置喙:“沉安,我正想问你。”
她迈步走到会议桌前,手中攥着一叠财务凭证,眼神里满是质疑:“你说钱到了,可总公司财务部,
到现在都没查到这笔所谓回款的任何入账记录、银行流水与对账凭证,你说的钱,到底在哪?”
第437章 没到账的钱
陆沉安看着许律师,眼神里带着一丝焦急的试探,唇瓣动了动,仿佛在无声催促:钱呢?不是说今天到账?
许律师心领神会,却也瞬间慌了神。他下意识转头,目光与陆炎远短暂交汇,
眼神里满是求救与疑惑:昨天晚上不是说梁家答应今天一早把钱退回来?怎么现在变成这副局面?
陆炎远端坐原位,指尖依旧闲适地敲击着桌面,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狼狈模样,
假装看不懂,但他嘴角强行压制住那抹即将上扬的弧度,眼神里却藏着憋不住的笑意,轻飘飘地转向梁赞,
梁赞收到这道“求助”的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抬手理了理领带,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摆明了就是要看戏。
“老周说到账了呀,三嫂你别急,我打电话问下老周。”
陆沉安话音未落,指尖已飞快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又迅速按灭,脸上强挤着几分从容,借着“核实回款”的由头,脚步匆匆地挤出了会议室门。
门刚合上的瞬间,陆择抬眸向身旁的助理递去一个沉稳的眼神,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
下达了利落的指令但到助理手机:“跟上他,全程监控,重点查他跟谁通话、
去了哪里,顺便把程总跟到的陆氏分公司那边的财务流水直接发过来,我要原件。”
助理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会议室里,蔡文欣还握着文件皱眉,陆炎艺抬手轻按了下她的手臂,示意稍安,目光却淡淡扫过陆沉安离开的方向,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所谓的“汇款核实”,不过是他要去查原因。
陆择唇角微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一段早已准备好的财务追踪数据缓缓弹出。
清晰的流水记录赫然在目:那笔从欧洲分公司转出的款项,早已经由多层离岸账户,层层流转进了远洋集团的隐秘账号,再最终汇入梁氏账户。
而梁赞,正是按他的吩咐,故意拖着,迟迟没有转回。
许律师的目光死死黏在会议室紧闭的门板上,掌心早已沁出薄汗,死死攥成了拳。
他心神早已飘到门外,满脑子都是出去和陆沉安核查,问清钱款没及时到账的原委、
赶紧商量应对对策,脚下不受控制地悄悄挪出半步,身子几乎要脱离座椅。
可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一道清浅却带着十足压迫感的声音,骤然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精准截住了他所有退路。
陆择缓缓抬眼,目光径直落在坐立难安的许律师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字字清晰:“许律师,”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许律师惨白的脸色,语气轻慢的指着投影说道:“现在,我们来给各位股东,说说刚刚你老板费心费力,给大家透陆氏的底的事。”
话音落地的瞬间,许律师身形猛地一僵,刚抬至半空的脚硬生生定在原地,如同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方才那点想离场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只能僵硬地缩回脚,死死僵在座位上。
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席卷了全部理智,
他看着陆择眼底洞悉一切的锋芒,冷眼旁观的梁赞,分明身处坐满人的会议室,却只觉得自己被彻底困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许律师强行稳住发颤的声线,连忙改口圆场,对着陆择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仓皇辩解道:“小陆总说笑了,我们老板不过是让大家看清陆氏的存在的问题,好让大家一起商量对策,绝无半点恶意啊!”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股东坐不住,猛地出声附和,语气里满是不满与质疑,
径直朝着陆择发难:“对啊,阿择,许律师也没有错,你们陆家想瞒也瞒不住了!”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股东们交头接耳,神色愈发焦躁,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陆炎艺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出声的股东,眉眼清冷,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径直打断全场嘈杂:“我们陆家瞒什么?”
她话音刚落,方才发难的股东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拔高几分,直接戳破议题,满脸愤懑地质问:“瞒和亚瑟科技公司合约毁了以后,陆氏要赔多少钱,
瞒我们就是损害我们股东的利益。”
陆炎艺眉峰微挑,语气清冷又带着几分讥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赔钱?亚瑟科技违约在先,为什么反倒要我们陆氏赔钱?”
“陆总,话可不是这么说!我们远洋的财务团队估算了一下,就算抵上亚瑟科技赔的那点违约金,
也远远不够赔给工业园里那些高端科技公司的损失,
这笔巨额亏空,最后还不是要摊在我们股东身上!所以亚瑟先生才着急要我……
话说到一半,许律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许律师脸色骤然煞白,下意识按住口袋里震动不停的手机,指尖都在发僵。
陆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许律师,你的电话再响,不接吗?或许是你老板又有新指示。”
许律师脸色一白,慌忙抓起手机站起身,强装镇定地欠了欠身:
“抱歉,各位,我先接个电话。”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许律师快步走出会议室,确认四下没有摄像头,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他立刻贴着冰冷的墙壁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又急又颤,几乎是脱口而出:
“老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陆沉安压抑着怒火的低斥声,语气又急又冷:
“你怎么做事的?不是说今天梁氏款项就退回来了?打电话给老周也没接,分公司其他财务都说没收到款项!”
许律师脸色骤变,慌忙压低声音回道:
“陆炎远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我再出去核实一下!”
许律师挂了电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定了定神才匆匆推开会议室门,快步走到陆炎远身边,压低声音急声道:
“陆先生,刚才老板来电,说梁氏的退款至今没到账,分公司财务那边也没收到,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438章 董事会上的争锋相对
许律师快步凑到陆炎远身侧,喉间发紧,刚压低声音问出半句话,便见陆炎远淡淡抬眼。他语气平静得如同无波深潭,半点不见焦躁,只慢悠悠开口:
“亚瑟先生急什么,今日不是还没结束吗,先开会。”
许律师眉心紧蹙,还想再追问几句,陆择的声音已然不紧不慢地响起。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许律师,语调里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玩味:
“许律师,你的老板还有别的指示?若是没有,会议继续。”
“择哥,你四叔还没回来,要不咱们稍等他片刻?”三叔陆炎琪适时出声,打破了这丝微妙的僵持。
一直端坐主位、沉默良久的陆老爷子,忽然沉声开口。他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派人去催。”
话音未落,立在老爷子身侧的李管家立刻躬身颔首,恭敬应道:“是,我即刻去办。”
不过片刻,陆沉安便跟着李管家步入会议室。他一进门,目光先温和地落在蔡文欣身上,神色平和地解释道:
“三嫂,我刚去核实过,老周临时突发急事请假,导致款项没能按时入账。”
陆明卓闻言,眉峰轻轻一挑,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哦?这急事倒是来得巧啊。”
许律师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对着陆明卓沉下声,刻意板起面孔:“好了,小陆少爷,别纠结旁枝末节,咱们先谈正事。”
陆择像是忽然想起某件事一般,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向许律师,语气轻描淡写,却精准戳中要害:
“对了,许律师,你老板安排的那位主播,现在还在楼下吗?”
许律师脸色骤然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却藏不住慌乱:“小陆总说笑了,这事与我们毫无干系,怎会是我们雇的人。”
陆择低笑一声,语调散漫慵懒,可每一个字都带着锋芒,直直刺向对方:“是吗?我还想着省笔费用,请她现场采访一番工业园里的高端合作方,问问诸位老板,要不要起诉陆氏。”
陆沉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泛起几分故作疑惑的轻嗤,淡淡开口回击: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有人会蒙受了损失,还吃哑巴亏的?
前阵子你的陆沈程科技,不还以游戏侵权为由把陆氏告了,自家亲人都这般不留情面,更何况是外人。”
陆择闻言抬眸,目光掠过陆沉安那张温和无害的脸,指尖在会议桌上轻轻一点,笑意渐冷:
“四叔倒是记得清楚。那事是陆氏侵权在先,抹黑在后,难道还要我们笑脸相迎?”
陆沉安身子微微后仰,指尖闲适地抵着下巴,脸上笑意半分未减,语气却带着几分故作无奈的提点,慢悠悠开口,字字都带着挑拨的意味:
“阿择这是急了?四叔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合作方蒙受这么大的损失,换做是谁,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罢了。”
陆择目光微抬,直直看向陆沉安,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四叔你怎么知道他们有损失了?”
“阿择,你是失忆了吗?”
陆沉安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像在提点一个一时糊涂的晚辈:
“那家负责智慧物流系统的亚瑟科技突然撤场不干了,物流信息滞后,供应链逾期或者直接断掉,园区企业的产品不能准时交付,你説谁能没损失?”
陆沉安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几位心思活络的股东跟着附和起来:
“而且都是高端科技产业,陆总你倒不如和许律师的老板商量商量,让他出面帮我们牵个线,再谈一谈。”
“是啊,老爷子,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供应链,别再揪着小事不放了。”
“付董说的在理,陆总啊,能把亚瑟科技请回来,比什么都强。”
陆炎艺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开口驳斥。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小姑,不如让许律师试试联系他老板,看看对方到底要什么条件?”
陆择淡淡开口,直接打断了陆炎艺即将出口的反驳。说完,不着痕迹地向陆炎艺飞快眨了眨眼。
陆炎艺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心里有疑惑,这个鬼主意多的外甥又要搞什么鬼?
她面上只不动声色地颔首,配合着应了一声:“也好,先听听对方的条件。”
许律师一时摸不透陆择的意图,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我……我稍后就去联系。”
陆沉安端坐在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笑意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倒要看看,陆择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一听这话,在场的股东们瞬间坐不住了,个个面露焦灼,纷纷开口催促。
“马上联系!明天可就开盘了,拖不得!”
“是啊许律师,这事刻不容缓,赶紧跟你老板沟通,晚一步损失就大了!”
“必须尽快敲定,不然股价一跌,咱们所有人都得遭殃!”
喧闹的催促声里,陆择依旧神色淡然,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冷眼旁观着众人慌乱的模样,心底早已盘算清楚。
许律师如蒙大敌,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边擦着额角的冷汗,一边神色慌张地急声道:
“那……那我出去打电话,马上联系!”
“哎,老许,我们都是做不了亚瑟先生的主意的,你就在这儿打啦,有什么直接沟通,省得转来转去耽误时间。”
陆炎远靠在椅背上,一副热心帮他省事的随和模样,可那眼神扫过来时,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压迫。
许律师下意识看向陆沉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和请示。
陆沉安顿了顿,而后面色平静,只极轻地朝他点了下头,示意他照做,
“喂,老板。”
许律师清了清嗓子,立刻换上一口流利标准的美式英语,手指假装按在屏幕上,假意拨通了亚瑟科技那边的电话。
第439章 父子?!
许律师急得面红耳赤,当场拔高声音反驳:
“小陆总你胡说什么!如果不是电话里老板授意,我哪敢擅自做主报什么数?陆沉安先生全程离我这么远,他怎么授意我?”
“这是第二个证据,大家请看。”
陆择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助理切换投屏。
屏幕上,许律师与陆沉安全程手势沟通的完整动线,被一帧不落地地投射在所有人眼前。
从陆沉安指尖轻敲桌面暗示“拖延”,到他眼底微沉时比出的“五”字手势,
再到许律师心领神会的点头附和,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肢体微动,都被监控高清记录,毫无死角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会议室里所有股东盯着屏幕上的“默契表演”,再看看此刻脸色惨白的两人,恍然大悟的哗然声此起彼伏。
这场自导自演的假谈判,在铁证面前,彻底沦为了一场滑稽的闹剧。
“对了,还有老周的证词,以及我们在欧洲查到的亚瑟科技实际控制人的资料。”
“四叔,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陆择目光沉沉地看着陆沉安,一字一顿地问道。
“真厉害。从你回陆家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简单,狼崽终究是长大了。可惜啊,站错了队,跟错了人。”
陆沉安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一丝阴鸷。
他慢慢收起所有伪装,眉眼间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算计,抬眼看向陆择,语气冰冷又坦荡:
“是我又如何?”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空调微弱的风声。
股东们脸上的震惊还没褪去,又被陆沉安这直白承认的态度震得说不出话。
谁也没想到,一直温文尔雅、打理海外业务的陆家老四,竟然就是幕后操控一切的亚瑟先生。
陆老爷子猛地攥紧了拐杖,指节泛白,声音因震怒而微微发颤:
“沉安……是你?!”
陆沉安缓缓站起身,西装勾勒出挺拔却冰冷的轮廓,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陆择身上,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肆意:
“大伯,事到如今,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对,远洋、亚瑟科技,都在我手里。供应链停摆、系统瘫痪、股价暴跌……哪一样,都是我安排!”
“陆沉安,你疯了!”陆炎艺厉声呵斥,猛地站起身,周身满是怒意,
“那是整个陆氏的根基,为夺权,你竟敢拿来做局!你就不怕毁了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家业吗!”
冰冷的话音砸在会议室里,陆沉安却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转头看向陆老爷子,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数十年的不甘与怨怼,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顺恭敬。
陆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剧烈起伏,苍老的脸上满是痛心与失望,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侄子,声音沙哑又沉重,
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沉安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从小到大,大伯自认对你,不比他们四兄妹差。”
“不比他们差?”陆沉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骤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狠戾,他上前一步,目光猩红地盯着陆老爷子,字字句句都带着控诉,
“哈哈哈,你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我亲爱的大伯,不对,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爸?!”
陆沉安彻底疯魔,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眉眼扭曲,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怨毒与压抑到极致的癫狂,
他死死盯着面色惨白的陆老爷子,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陆老爷子身上,老人身形猛地一晃,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陆炎远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看向陆沉安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荒谬,
陆炎艺满眼都是慌乱与不敢置信,手足无措地看向摇摇欲坠的父亲;
陆炎棋则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既惊又怒,所以从小到大他都觉得父亲对他比他们兄妹几个好,是这个原因!?
全场股东更是彻底噤声,大气都不敢喘,谁也没料到,这场夺权之争背后,竟还藏着这般骇人听闻的隐秘,
这场家族闹剧,已经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沉安望着陆老爷子痛心疾首的模样,笑意愈发癫狂。他猛地抬手指向老人,嗓音嘶哑尖锐,字字如裂帛:
“怎么?被我说中了?我的身世,你不是一直心知肚明吗?!”
“我哪一点比不上他们三兄妹?凭什么我这辈子都要俯首帖耳,做个仰人鼻息的臣子?
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全被他们占尽了!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好,不过是赎罪的愧疚,本就是我应得的!”
“如今我要夺回陆氏,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何错之有?!”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积压数十年的隐秘、不甘与怨毒,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整个人堕入极致的疯魔,全然无视满场目光,只剩破釜沉舟的偏执与狠戾。
“你一派胡言!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搬弄是非!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
陆老爷子攥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脸色由惨白转青,又涨得通红。他强撑着挺直脊背,眼底满是震骇,
又似唯恐这疯癫的侄子当真信了这荒谬说辞,连声线都止不住地发颤。
陆沉安闻言,癫狂的笑声骤然凝滞,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被更深的阴鸷吞没。
他上前一步,死死逼近老人,弯腰凑到其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淬着刺骨寒意:
“搬弄是非?没想到,一手遮天、说一不二的陆老爷子,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缩头乌龟?
还是说,你是怕天下人都知道,你背地里觊觎自己弟媳,龌龊不堪?”
啪——
清脆又狠厉的巴掌声,猝不及防地炸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陆老爷子耗尽全身力气,扬手狠狠扇在陆沉安脸上,他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浑浊,指着陆沉安的手不住颤抖,
字字泣血般嘶吼出声:“陆沉安,你今天说的这番混账话,置你死去的父亲于何地!”
第440章 孽缘1
陆沉安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与多年隐忍的痛楚,周身寒气逼人,半点不退让地迎上老爷子的目光,
声音冰冷又凄厉,字字诛心:“那你呢?当年你为了攀附梁家权势,狠心抛弃我母亲,转头就娶了梁家大小姐!
可等她放下过往、嫁给我父亲,成了你名正言顺的弟媳之后,你却借着酒意发疯,强行玷污了她!
生生把她逼得从此疯疯癫癫、神志不清,那时候,你可曾有半分顾及过我的父亲?可曾把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放在眼里!”
满室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众人皆被这惊天秘闻惊得噤声,眼看这些年情同父子伯侄二人就要彻底撕破脸,
一直垂手立在一旁的管家李叔,终究是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急声开口:“四少爷,你冤枉老爷子了。”
李叔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沸腾的油锅,陆沉安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向管家,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冤枉?李叔你是他的人,他做下这等猪狗不如的事,你当然可以昧着良心帮他辩解!”
陆老爷子气得浑身颤得厉害,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胸口的起伏却渐渐缓了几分,
只剩满心的悲凉堵在喉间,发不出半点声响。
满室的紧绷与戾气里,李叔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焦灼与唏嘘。
他上前一步,对着身旁颓然垂手的陆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他转头看向面色冰寒、周身还裹着滔天恨意的陆沉安,
浑浊的眼底盛满了岁月的沧桑,声音沙哑又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碾出来的,
带着跨越半生的厚重:“四少爷,不是我要为老爷子辩解,
我跟着老爷子身边五十多年,看着他结婚,看着他一步步撑起整个陆家,
看着他这些年夜夜难安,如今还被你误解,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当年的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话落下,陆沉安攥紧的拳更紧,他嘲讽的斥道:“不是我想的那样?难不成我母亲的疯癫,我父亲的憋屈,都是假的!”
李叔连忙摇头,神色愈发急切,却依旧强压着情绪,一字一句沉稳开口,:“四少爷你冷静听我说完,
老爷子这辈子,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父亲的事,要说对不起你母亲,我想老爷子可能会觉得更对不起老夫人!”
李叔长叹一声,眉眼间尽是岁月的唏嘘与无奈,目光落在老爷子佝偻的身影上,满是心疼,缓缓道出那段尘封多年的过往。
“四少爷,您不知道啊,老爷子和您的母亲,当年是整个港城里人人艳羡的一对璧人,两情相悦,满心都是要相守一生的。
而您的父亲,也就是家里的四老爷,打小也默默爱慕着您母亲,只是这份心意,
他从来没宣之于口,只盼着心上人能过得安稳幸福。”
“可偏偏,命运弄人。就在老爷子和您母亲准备议亲的关头,
陆家生意突发灭顶危机,供货商逼债,合作方撤资,偌大的陆家眼看就要轰然倒塌,满门老小都要跟着流离失所。”
“老太爷万般无奈,逼着身为陆家长子的老爷子,接受联姻的安排,娶能助陆家起死回生的梁家大小姐,也就是老夫人,
老爷子那时候挣扎过、反抗过,可看着老太爷以死相逼,看着一大家子人的生都系在他身上,他根本没得选啊!”
话音落下,陆老爷子早已老泪纵横,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至极的哽咽,
那是藏了半辈子的悔恨与苦楚,再也藏不住了。
陆沉安僵在原地,周身的戾气骤然散了大半,眼底的恨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动,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茫然。
李叔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抹不尽的无奈,一步步说着往后的事:“老爷子娶了梁老夫人之后,心里纵然有万般不甘,也认了命。
他想着既然已成亲,担起了丈夫的责任,便彻底断了和您母亲的所有念想,不再私下相见,
往后的日子,他一心打理陆家内外诸事,与梁老夫人安稳相守,没过多久,家中便迎来了炎远、炎沉两位少爷。
一家四口和和美美,日子过得平静顺遂,
可他万万没料到,世事无常,造化竟是这般弄人。
您母亲在满心失望、心灰意冷之际,几年后终究应了婚事,嫁给了素来爱慕她的四老爷,也就是您的父亲。
本就是同一家人,成亲之后,一大家子依旧聚居在这深宅大院之中。
虽说各家各有院落,平日里刻意避着,互不惊扰,可同在一个屋檐下,终究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老爷子未曾想到,您母亲答应四老爷的婚事,从不是真心接纳,
不过是一场以婚姻为遮羞幌子的刻意靠近,她所求的,从来都是心心念念的他,她常常寻机两人单独碰面。
老爷子为了避嫌,但凡在家,必定要我随侍在侧,不敢有半分独处的疏漏,
日子便在无尽的隐忍、难堪与尴尬中,一点点艰难捱过。
而梁老夫人出身名门望族,知书达理、对老爷子事事上心、倾力扶持,老爷一心想弥补这段联姻里的亏欠,两人朝夕相处、彼此体谅,夫妻间的情意日渐深厚。
可这一切落在你母亲眼里,却成了刺心的利刃。
她本就抱着执念嫁给四老爷,以为老爷子也是娶了不爱的人,肯定孤寂疏离、毫无温情。
可眼睁睁看着老爷子对梁老夫人温柔相待,看着他们夫妻和睦、儿女绕膝,她心底的妒意与不甘日夜疯长。
她偏执地觉得,是梁老夫人霸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是老夫人抢走了她的爱人,毁了她本该有的一生。
这份执念渐渐扭曲,让她失了心智,也生了歹念。
没多久,梁老夫人生下炎琪少爷,产后体虚气弱,半点都受不得气。
你母亲心中积怨爆发,再也按捺不住,暗中买通了院里的下人,在老夫人面前故意提起老爷子和她的过往,挑拨二人的感情。
后来恰逢炎琪少爷满月宴,宾客散尽,老爷子被几位世交长辈缠着多饮了几杯,一时酒意上头,
想着回房会惊扰到产后虚弱的夫人和年幼的孩子,便独自留在偏厅静坐醒酒,让我去后厨拿块热毛巾来。”
“谁也没料到,就在我转身离开的片刻功夫,你母亲竟会独自寻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一辈子、嫁了别人也只想守在附近的男人,
多年委屈、不甘、思念与绝望一并涌了上来,早已顾不得什么叔嫂名分,什么礼教规矩。
她主动靠近, 等老爷子被浓烈的酒气与她眼底的痴缠惊醒时,两人之间距离极近一切早已乱了章法,百口莫辩。
偏就在此刻,因担心老爷子身体不适的老夫人推门而入,撞了个正着。
老夫人本就产后身体虚弱,前阵子又被府里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扰得郁结之气早已积在心底。
此刻亲眼撞见这般场面,只觉眼前一黑,气急攻心之下,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
第441章 孽缘2
老夫人虽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夜的事,可心底与老爷的结,终究是彻底落下了。
李叔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世事唏嘘:“四少爷,老爷子后来查清,那些风言风语,全是您母亲暗中挑唆。
老爷子又痛心又愤恨,便去找了四老爷,让他好生约束妻子。”
“也正是那一次,四老爷才终于知道,您母亲嫁给他的真正用意。
他敬她、爱她,婚后甚至一直不曾与她圆房,只默默等着她放下心结,接纳自己。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这般真相……”
“当晚,四老爷喝了无数的酒。那一夜,他院子里哭嚎嘶吼了整整半夜,声响凄厉,府里上下人人心惊,却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谁能料到,那个一辈子温厚老实、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男人,会在那一夜彻底失了理智。也就是在那天后,才有了你。
而你母亲,从那天起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后来,四老爷心灰意冷之下,带着你母亲远赴日本治疗,这一去便是好几年。
在异国他乡的悉心照料下,你母亲的病慢慢好转。
可偏偏,老太爷骤然离世,四老爷不得不带着你们母子赶回陆家奔丧。
葬礼之上,您母亲一眼便看见,老爷子自始至终,都扶着刚生下陆炎艺、又强撑着操持老太爷丧事、虚弱到站都站不稳的老夫人,满眼皆是关切呵护。
而对她这个昔日故人,竟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全然视若无睹。”
“那一幕,彻底击碎了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神。积压多年的执念、不甘与绝望,让她当场旧疾复发,彻底疯癫。
她疯了一般夺过一把剪刀,直直抵在你的脖颈上,目眦欲裂地嘶吼:‘陆严铮,你再碰梁咏梅那个女人,我便杀了你儿子!’”
场面瞬间混乱不堪。四老爷望着疯癫失控的妻子,又看着颈间抵着利刃、幼小懵懂的你,心如刀绞。
你母亲混乱的思维里,把那夜施暴的四老爷认成了老爷子,连带着,也认定你是老爷子的骨肉。
满心绝望与万般无奈之下,四老爷只能红着眼眶,苦苦哀求老爷子暂且隐忍。
老爷子为了不闹出人命,只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冷意。
他看着那柄寒光凛凛的剪刀紧贴着你稚嫩脆弱的脖颈,看着你小脸惨白、满眼恐惧的模样,
再看着四老爷通红着眼、近乎崩溃的哀求,终究是松了紧绷的下颌。
满堂宾客的目光、家族颜面的考量、一条条鲜活的人命,重重压在他肩头,由不得他任性。
他只能满是无奈地退让:“好,我答应你。”
这一切落在老夫人眼里,终究成了默许与纵容。她忍了。
可她的忍让,换来的却是你母亲的得寸进尺。
几日后,她径直闯到老夫人的院门口,笑得癫狂又得意,声音尖利刺耳:
“梁咏梅,你看到了吧?只要我装疯,拿我儿子的命要挟,陆严铮他就不得不依着我!
你以为他对你那点关切是真心?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他永远都不敢踏进你的房间一步!
他太太的位置,你守着也是空的,他心里、身边,终究都没有你!”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不远处的巷角,也狠狠扎进了刚寻过来的四老爷耳中。
他本是放心不下,一路跟着她,想拦着她再惹祸,却没想到亲耳听见了这一切。
原来她那天根本没发病,是装的。
一腔深情、数年照料、异国奔波、低声下气的哀求……在这一刻尽数成了笑话。
四老爷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他不能再留她在国内。
再让她闹下去,不仅老爷子和老夫人不得安宁,整个陆家都要被她拖进泥潭,连你也要跟着遭殃。
当夜,四老爷便铁了心,不顾夜深,强行要带你们母子回日本。
“我不回去!我不走!”母亲又哭又闹,拼命挣扎,头发散乱,面目狰狞,“我还没赢回严铮的心!凭什么要我走!”
四老爷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残忍。
这个一辈子温和、连重话都不说的男人,此刻眼神冷得吓人,没有半分商量,没有半分心软。
“由不得你。”他哑声开口,带着彻骨的疲惫与绝望,“再留在这儿,你只会害人害己。”
下人不敢拦,也不敢多问。
夜色沉沉里,四老爷硬生生拖着哭喊不休的母亲,牵着年幼的你,连夜离开了陆家大门,再次将你们带回了日本。
“之后的事我们并不知晓。再见你,就是老爷子接到四老爷和你母亲去世的消息,他决定把你带回陆家,亲自教养。
为了你,老夫人和老爷子彻底决裂。虽还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却形同陌路,再无半分夫妻情分可言。”
曾经举案齐眉的情意,被你母亲的疯癫、老爷子的隐忍与偏袒,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
她不再等他回房,不再为他打理起居,不再过问他的冷暖,连眼神都吝啬给予。
而老爷子,纵是愧疚,也无从弥补。
他欠她的,欠四老爷的,欠疯癫一生的你母亲的,最后全都压在了心里,化作对你的悉心教养。
所以四少爷,你怎么能听信谗言,怨恨老爷子啊!”
故事听完,陆炎艺泪流满面,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痛楚翻涌不止。
她终于明白,当初自己被陆炎远恶意陷害、远嫁中东,出嫁前夜,早已病入膏肓、连起身都艰难的母亲,
为何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她,哑着嗓子劝她赶紧逃。
母亲气若游丝,眼底盛满了半生的悲凉与疼惜,那句“女人这辈子嫁错了人,总要咽得下几分甜,才扛得住那些苦”,
她当时只觉字字沉重,却不懂其中藏着的血泪。
直到此刻听完上一辈的爱恨纠葛与联姻悲剧,她才惊觉,母亲早已在这段无望的联姻里熬尽了心血。
而让他们一家不幸的源头,那女人的儿子狼心狗肺的策划了所有阴谋、步步为营、搅得陆家不得安宁,
陆炎艺怨恨的目光直直投向站在阴影里、脸色阴晴不定的陆沉安。
第442章 死不悔改
李管家字字泣血的诉说,像一把钝刀,反反复复在陆沉安的心口碾过。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心底那座矗立了近三十年、由恨意浇筑的坚冰堡垒,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摇摇欲坠。
李叔的话他并非全然不信,李叔虽是陆严铮的心腹,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人,为人忠厚,从无半句虚言,不可能拿陆家上一辈的恩怨诓骗他。
此刻蓦然回首,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强行曲解的疑点,尽数涌上心头。
在日本那几年,他早已不是懵懂稚童,家里出事那年,他已满十岁,足够将那些锥心的画面,牢牢刻在记忆深处。
他忘不了母亲发病时疯癫的模样,总是披头散发扒着门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要回香港,要回去找陆严铮,
眼神里的偏执与疯狂,是他整个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清醒时对他满怀歉意,抱着他如若珍宝的,又像透过他在看某人。
他更忘不了父亲整日紧锁的眉头,那双素来温厚的眼眸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对着疯癫的母亲,永远是无声的迁就,
可只要提起陆家、提起陆严铮,便会涌起他从未见过的痛苦与颓然。
还有脖颈上那道浅浅的、伴随一生的疤痕。
从前他一直笃定,那是母亲发病时误伤的印记,是陆严铮无情无义、逼疯母亲的铁证,是他刻在骨血里、记在心底的仇恨烙印。
可如今再回想,李管家口中那柄抵在颈间的剪刀、母亲失控的嘶吼、父亲绝望的哀求,与记忆里模糊的恐惧瞬间重合,字字句句,都在推翻他坚守了半生的执念
也与李管家的诉说一一印证,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冰寒、通体发颤的真相。
可他怎么能信?怎么敢信!
近三十年啊,他从懵懂孩童长成心思深沉的少年,又一步步蛰伏成手握利刃的复仇者。
为了这份所谓的血海深仇,他在陆家深宅里步步算计、周旋博弈;为了复仇,
他双手早已沾染上鲜血,彻底舍弃了世间温情,除了一条道走到黑,他根本没有退路。
陆沉安缓缓抬眼,原本猩红翻涌的眼底,渐渐褪去茫然失措,只剩下沉冷如冰的执拗。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掌心的血痕隐隐作痛,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李叔,我相信你说的一部分,但他也不全然无辜。”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他并非不懂大伯的隐忍与愧疚,也清楚自己的复仇,从一开始就偏了方向。
大伯陆严铮纵然不是直接的施暴者,可他当年的漠视、他的退让、他为了家族利益的妥协,
他的抛弃终究成了刺向母亲的最后一把刀。
他对伯母无微不至的呵护,在满心执念的母亲眼里,就是最残忍的背叛,是彻底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落得疯癫一生、客死异乡的下场;父亲满腔深情被尽数辜负,一辈子温厚良善,终成一场笑话,这一切,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陆沉安猛地抬眸,锐利如刀的目光直直看向端坐前方的陆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癫狂与彻骨的恨意,掷地有声:
“错的不只是我母亲,大伯,你的薄情寡义、你的自私妥协,才造就了这所有悲剧!
既然你最看重陆氏的利益,那便拿陆氏,来偿还你欠我母亲的一切!五个点的陆氏股权和陆氏明天开盘就股权变废纸,你自己选!”
陆沉安的一句话落下,满堂死寂。
李管家脸色骤变,踉跄着想要劝阻,却被陆沉安身上骇人的戾气逼得寸步难行。
而端坐主位的陆老爷子,脸色瞬间沉如寒潭,望着眼前面目全非的侄子,眼底翻涌着疲惫与无力,
陆炎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浑身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泪眼未干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偏执癫狂的陆沉安,一字一句,厉声呵斥:“如果我们都不选呢!你如何?”
她看着陆沉安这副得寸进尺、狠戾决绝的模样,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彻底爆发。
父亲对这个侄子心存愧疚、悉心教养,
他呢如今得知真相,非但不知悔改,反倒还要逼迫父亲,什么复仇,就是觊觎陆氏家业,狼子野心,令人发指!
陆炎艺上前一步,声音尖利又悲愤,句句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怼:“陆沉安,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爸从小对你比对我和三哥还要好,悉心教养,从未亏待过半分,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我们几兄妹还没怨你那疯婆子的母亲,毁了我们原本幸福和睦的一家!
硬生生拆散了我爸妈,让我母亲守着空房,郁郁半生,含恨而终,你有什么脸来讨要公道,来威胁我父亲!”
陆炎艺的怒斥像火舌,可半点没能灼烧到陆沉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只剩毁天灭地的狠绝厉声甩出:“那就等着陆氏化为乌有!再看我有没资格!
陆炎艺,没有了我们亚瑟科技的智慧物流信息技术支持,
陆氏的资产赔了工业园的违约金还能撑到几时,钱还是小事,做为星城的标杆,一朝崩塌那结局,我真的不敢想啊……”
话音落地,震得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陆沉安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陆炎艺,又落在神色沉郁的陆老爷子身上,周身戾气翻涌,没有丝毫悔意,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寻仇啊,那正好,我也要找四叔你!不过私事等下说。”
陆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稳的力量,稳稳落在陆沉安耳中,也压下了厅堂里尚未平息的躁动。
在一旁听了半天故事的他,始终倚着厅堂立柱,神色淡漠得像个局外人,直到此刻才终于出声,
瞬间将全场的目光尽数聚拢到他身上
“股东们故事也听够了,现在说正事。四叔是除了五个点陆氏股权,才肯让亚瑟科技继续为工业园服务是吧?”
陆择目光直直锁定陆沉安,没有半分闪躲,周身散发出的沉稳威压,竟硬生生盖过了对方此前的狠戾气焰。
第443章 对持
陆沉安的嘴角瞬间扯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一众股东,那眼神带着巡视领地般的傲慢,淡淡开口:“没错,就是五个点。少一分,工业园的物流系统我即刻关停。”
陆择唇边掠过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周身沉稳依旧,甚至多了几分笃定的冷意。他抬眸直视着面露张狂的陆沉安,语气平缓却藏着致命的锋芒,缓缓开口:“哦?那四叔不妨看看老周的供词。”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手中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
“你利用自己陆氏欧洲分公司总经理的身份,暗中勾结老周,伪造财务报表、前后三笔共计八千两百万的公款,被你私自转移到亚瑟科技的私人账户,
填补你创业初期的资金窟窿,更用这笔钱暗中布局,掐着陆氏工业园的物流命脉要挟夺权。”
陆择一字一句,清晰地将所有罪状公之于众,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整个厅堂,惊得在场股东纷纷变了脸色。
“这只是老周的一面之词!总公司财务部每年是不是都有派工作组来查账?”
他抬手拍着胸脯,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的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狠:“陆择,你拿一个陆氏的财务部长的供词来污蔑我,
无非是想混淆视听,转移大家对股权问题的注意力!我倒要问问蔡总监,我欧洲分公司的每年的账,到底有没有问题?”
蔡文昕端坐在席位上,面色平静无波,目光缓缓扫过神色紧张的股东,又落在故作镇定的陆沉安身上。
直到陆沉安脸上的得意快要绷不住,蔡文昕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沉安,你欧洲分公司这几年的账,确实没有问题。”
陆沉安闻言,瞬间挺直脊背,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正要开口嘲讽陆择的“徒劳无功”,
蔡文昕话锋一转,字字如刀扎下:“可是前天陆总要求全部分公司上交现金流,只有你们欧洲分公司没有交,
你刚刚说老周休息了,没来得及转,现在我们联系一下老周。”
蔡文昕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块巨石直接击碎了陆沉安勉强维持的镇定。
陆择眉眼淡漠,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始终锁在陆沉安身上,不放过他分毫神色变化。
下一秒,投屏画面骤然亮起,清晰浮现出一道身影欧洲分公司财务部长老周。
他坐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神色憔悴,面对全场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径直看向镜头,声音沙哑却清晰:“陆总,各位股东,我是周明。”
陆沉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底的带着威胁,厉声嘶吼:“老周,你这几天搞失踪,导致我被误会,亏我还帮你全家移民,你就这么对我的!”
老周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却还是咬牙开口,字字清晰:“陆总,事到如今,我不敢再隐瞒,
这笔钱前几天你要我转入远洋集团,为了从梁家购买他们手中百分之十陆氏的股份,那样你就可以做第一大股东,掌控整个集团。”
“股东们请看大屏。”陆择缓缓上前,指尖轻点投屏边缘,
画面瞬间切换,跳出一份份清晰的转账凭证、远洋集团的收款记录。和许律师出现在梁赞俱乐部的场景。
“好啊,陆择!陆明卓!”
陆沉安终于彻底崩溃,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疯狂与不甘,手指死死指向陆择和陆明卓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好你个好计策!原来从一开始陆明卓回来说梁家要卖股份,就是个局!你们和梁赞联手,你们合起伙来坑我!”
“真是好手段啊,陆择!”陆沉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挫败,
“你不仅布好了天罗地网,还连我后路都堵死了!我陆沉安纵横半生,今日竟栽在你这个晚辈手里!”
他猛地抬手,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下毁天灭地的疯狂:“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一起完蛋!
谁也别想好过,这百分之五的股份现在你给我,我也不要了,我要让陆氏明天开市就彻底崩盘!”
“崩盘!”
“小陆总,你们家里内斗怎么还带我们?我们的损失谁来担!”
“沉安啊,大家一起死没好处啊!”
“你就算毁了陆氏,自己也落不得半点好,反倒要背上更重的罪名,你赶紧收手,别再犯糊涂了!”
股东们个个面露慌色,七嘴八舌地劝着,生怕陆沉安真的破罐子破摔,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
陆沉安反倒被这几句劝诫激得更加暴戾,嘶吼道:“没好处?谁又给过我好处!既然他们不让我活,那谁都别想好过!”
混乱之际,有跟陆老爷子交情颇深的长辈,转头看向主位上面色沉郁、一言不发的陆老爷子,连忙上前打圆场,
语气带着急切的求和:“老爷子,要不就算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般地步。
陆家不追究沉安的错,沉安也松口,别把亚瑟科技撤走,大家各退一步,这事就翻篇了!”
此话一出,不少股东纷纷点头附和,都盼着能息事宁人,保住自己的利益。
主位上的陆老爷子眉头紧锁,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终究没开口,目光缓缓转向一旁始终镇定自若的陆择。
陆择缓步上前,气场轻易便压下了全场的嘈杂,他目光冷冷扫过状若疯魔的陆沉安,直接打碎了所有人和稀泥的念想:“各位叔,就算我爷爷愿意,四叔也不一定愿意啊。”
陆沉安猛地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你们是说如果我不撤走亚瑟科技,退回分公司的钱,陆氏就不告我?”
“对,如果老爷子答应这样,沉安你愿意吗?”方才开口劝和的那名老股东,立刻上前一步,
盯着陆沉安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就等着他点头定下这个两全之策,好彻底平息这场风波。
第444章 不可替代的亚瑟软件
陆沉安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赤红的眼底疯狂与挣扎交织,他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陆老爷子,
又扫过面色淡漠的陆择,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带着被逼到绝路的不甘与妥协:“我愿意……只要陆氏不追究,我立刻把钱退回去,亚瑟科技的服务,也绝不会停。”
“那你写个……”
主位上的陆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软化。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终究是没忍下心彻底冷硬,
“爸!”“爸!”“爸!”
陆家兄妹三人没想到,向来铁面无私、把陆氏规矩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老爷子,
竟真的要对犯下大错的陆沉安松口,
三道急切的阻拦声几乎同时炸开,打破了客厅里凝滞的气氛。
老爷子抬眼扫过神色激动的儿女,又看了看满脸戾气又带着卑微妥协的陆沉安,想起自己隐忍了半辈子不得善终的四弟,这是他唯一的骨血啊。
老爷子重新覆上了沉沉的威严,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吵什么?陆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爷爷,你同意,我不同意!”
陆择的话音刚落,瞬间戳中了在场股东的怒火,早已焦躁不堪的股东猛地拍案起身,指着陆择的鼻子厉声怒斥,
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不满与质问:“小陆总,你说白了又不是我们陆氏的股东,你有什么资格不愿意!我们的损失谁来负责!”
这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其余股东也纷纷附和,嘈杂的抗议声瞬间涌起,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陆择。
“就是!我们只想安稳保住自己的股份和收益,没必要陪着你们玩叔侄赶尽杀绝!”
“陆择,你别仗着老爷子疼你,就不顾我们所有人的利益!真闹到法庭上,陆氏股价大跌,我们的血汗钱谁来赔!”
陆沉安见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他挺直了脊背,看陆择被众人发难的模样。
主位上的陆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阿择,别胡闹!”
陆择却依旧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掷地有声:“我不愿意,一是因为今日纵容陆沉安,放过他挪用公款、非法交易股份的罪责,
日后必有更多人效仿,陆氏才会真的崩盘,到时候,你们的损失才真的无人能担!
二是地球没亚瑟科技就不转了吗?你们不好奇为什么亚瑟科技停工几天了,
工业园区那边没有主流媒体的新闻记者报到我们的客户投诉的新闻,陆氏也没有收到违约索赔的律师函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陆沉安脸上的得意骤然凝固,眼底的幸灾乐祸猛地换成了一丝慌乱。
他强装镇定地冷笑:那还不是他们不知道,亚瑟科技和陆氏已解约的事,还在观望!”
陆择闻言,唇角带着嘲讽的弧度,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定陆沉安,说出的话瞬间击碎陆沉安的狡辩:“观望?陆总,麻烦您告诉各位股东,这几日,工业园区的物流量。”
陆择望向小姑陆炎艺,两人默契的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犹豫,只有胜券在握的从容。
陆炎艺会意,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原本还停留在流水单画面的大屏瞬间切换,
一张醒目的红色预警物流统计表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各位请看,”陆炎艺的声音冷静清晰,带着专业的笃定,“这是过去陆氏工业园区和亚瑟科技合作的物流数据。正常工作日,日均出货量稳定在8万箱以上。
但从半个月前,亚瑟科技宣称‘检修’开始,日均出货量暴跌至1万2千箱,不足平时的百分之十五!”
数据一出,全场哗然。
“怎么会掉这么多?不是要赔死人”
“但很快,几天后,在没有亚瑟科技的情况下,我们的日均出货量升至了10万箱,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原本吵嚷着指责陆择的股东们纷纷顿住话音,脸上的焦躁与不满僵住,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泛起了疑惑。
是啊,按常理来说,合作方突然停工,客户早就闹得人尽皆知,
违约函件更该早早送达,这一系列反常,他们此前只顾着担心损失,竟从未细想。
陆沉安脸上的得意骤然凝固,眼底的幸灾乐祸猛地换成了一丝慌乱,
他还是强撑着挺直腰板,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那还不是他们不知道,亚瑟科技和陆氏已解约的事,还在观望!”
陆择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淡淡瞥了陆沉安一眼,便转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陆总,麻烦您告诉各位股东,这几日,工业园区的物流量。”
话音落下,陆择侧头望向小姑陆炎艺。两人目光交汇,默契地相视一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胜券在握的从容笃定。
陆炎艺会意,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原本还停留在流水单画面的大屏瞬间切换,一张醒目的红色预警物流统计表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各位请看。”陆炎艺站在大屏旁,声音冷静专业、清亮笃定,“这是陆氏工业园区近段时间的物流运营数据。
平日里正常工作日,园区日均出货量稳定保持在八万箱以上,供应链运转始终顺畅。”
她指尖轻点大屏上暴跌的数据曲线,语气平稳却直击要害:“可自从亚瑟科技对外宣称系统检修、暂停服务对我公司的发出违约停工函开始,短短两三日,
园区出货量直接暴跌至一万两千箱,连平日正常产能的百分之十五都不到,
失去了亚瑟科技的调度系统,我们无法精准匹配各家合作公司的产品,规划出最优运输路径。
有公司发律师函,有小道消息说我不行了,那几天我们陆氏的股价开始天天跌停,我只能启用停牌来时间换空间。”
这组悬殊的数据当众公布,全场瞬间掀起一阵哗然。
“跌幅竟然这么大?亚瑟科技的系统对我们供应链影响这么深?”
“看来没有它真的不行。这要是持续下去,客户那边肯定要追责,我们怎么事先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股东们神色骤变,纷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会场里满是躁动不安的议论声,
原本僵持的局势,瞬间因这组数据出现了微妙的倾斜。
“但大家不好奇,为什么不利消息才吹了两天,陆氏停牌后,工业园区的企业就没有再来闹了?”
第445章 挡箭牌
“因为我们找到了替代亚瑟科技软件的公司!”
陆炎艺的声音清亮有力,直接刺破满室的疑虑与躁动。
话音未落,她指尖再动,大屏上骤然切换出一家全新的科技公司标识,一行行合作协议、系统对接测试报告、园区实测运行数据依次铺开。
股东们瞬间瞪大了眼,原本悬着的心猛地一落,哗然声里终于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陆沉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得干干净净,身形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他死死盯着屏幕,喉间发紧,仍在负隅顽抗“不可能!陆炎艺,你以为我不知道?
半年前陆氏启动风险防御预案,核心就是寻找亚瑟智慧物流系统的替代品,你们根本没找到!”
陆择轻笑一声,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掌控力:“四叔,别急着下定论。不如,让小姑把话说完。”
陆炎艺微微颔首,指尖再次落在大屏之上,轻轻一滑。
上一秒还触目惊心的暴跌曲线,瞬间被另一组全新的数据覆盖,
那条近乎坠到底部的曲线,在短短几日内猛地逆势上扬,一路冲高,最终稳稳定格在十万箱。
比和亚瑟科技合作时的巅峰数据,还要高出两成。
全场死寂。股东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逆势反转的鲜红曲线,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陆炎艺的声音清亮而有力,穿透了整个安静的会议室:“我们确实没有找到可以和亚瑟科技竞品的公司,所以在亚瑟科技宣布永久检修的同一天,陆氏的股票才会暴跌,不得不停牌。
就在我一筹莫展、焦头烂额的时候,你们小陆总找到我,笑着说我这个小姑,被人掐住陆氏的咽喉,都不知道向他这个侄子求救。”
陆炎艺说到这里,侧头看向陆择,眼底带着几分后怕,也带着十足的赞许。
“是陆沈程科技,在短短三天内,对接了他们的软件技术团队,他们的物流调度系统,他们的程总自研的产品,兼容性、稳定性、运算效率,全方位碾压亚瑟现有版本。
系统无缝切换,一夜上线,园区所有企业平稳过渡,连一次延误都没有。
你们看到的出货量暴涨,是我们从他们的旧系统,切换到了更高级的新系统。”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园区所有合作企业,早已无缝切换,运转顺畅,甚至效率更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陆沉安,一字一顿:
“那些所谓的违约、索赔、供应链崩盘……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今天亚瑟科技要来园区做撤场的戏,我们就配合他们,不过也要谢谢许律师安排人帮我们清场。
明天早上八点,陆氏工业园现场会有陆氏和陆沈程科技的签约仪式的新闻发布会。股市九点半开盘,大家应该可以盼个好开头。”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股东们怔怔望着屏幕上那根直冲云霄的数据曲线,再看向面色从容的陆择,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从亚瑟科技发难、股价暴跌、紧急停牌,梁家卖股风波到如今逆势翻盘,
从头到尾,根本不是陆氏被逼到绝境,
而是陆择早就算好了一切,陪着陆沉安,演了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
陆沉安踉跄一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引以为傲、用来拿捏陆家、索要股权的杀手锏,
到最后,竟只是别人布下的一颗棋子。
陆沉安彻底慌了神,先前的冷硬与算计尽数崩塌,他猛地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陆严铮,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慌乱,
扯着嗓子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狼狈的挣扎:“哈哈哈,陆择,你厉害!不过大伯,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爸,要照顾我的!”
这话一出,全场目光瞬间齐聚在陆老爷子陆严铮身上,原本明朗的局势,又因这层旧情与承诺,多了几分微妙的僵持。
陆严铮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有对四弟的愧疚,更有对陆沉安所作所为的失望,指尖紧紧攥着扶手,半晌未语。
陆择唇角的嘲讽更甚,缓步上前,目光冷冽地扫过面色惨白的陆沉安,
声音清冷掷地有声:“四叔,爷爷念及旧情,是长辈的情分,
可情分从来不是你肆意挪用公司资金、勾结外敌、损害陆氏全体股东利益的挡箭牌!”
陆沉安双目赤红,彻底放下所有伪装,狼狈地踉跄半步,
对着主位的陆严铮嘶吼出声,声音里裹着破碎的怨怼与最后的挣扎:“大伯!你已经辜负过我母亲了,还要辜负我爸的托孤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会议室中央。
全场瞬间死寂,股东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主位上的陆严铮眼底翻涌着愧疚与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嘴唇紧绷着久久未发一言,显然被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陆沉安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侥幸,以为他做对了,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陆炎艺上前一步,她周身寒气逼人,目光锐利如刀,
直接打断了他的道德绑架,声音冷冽又掷地有声:“别用上一辈的恩怨,来洗白你自己的狼子野心!
我爸亏欠谁、辜负谁,那是长辈之间的旧账,但不是陆沉安逍遥法外的挡箭牌!!”
陆择这边也冷眼睨着面色灰败的陆沉安,声音褪去方才的沉稳,染上几分的寒意,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还有,四叔,这是公仇,
我们俩还有私仇没有算!各位股东不知道对今天会议的结果满不满意,如果满意,大伙可以先行离场,我们陆家有些私人问题要解决。”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股东们皆是人精,方才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早已让他们看清局势,也明白陆家内里的恩怨不宜旁听。
众人纷纷起身,看向陆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与认可,一言不发地有序离场,不多时,
偌大的会议室里,便只剩下陆家人。
“陆择,你想干什么?”陆沉安背靠桌沿,浑身再无半分力气,脸上满是绝望与怨毒,死死盯着陆择。
第446章 凶手是谁?
“干什么?”陆择一步步朝他走近,皮鞋碾过地面,发出沉稳而压迫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陆沉安紧绷的神经上。
他停在陆沉安面前半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彻底垮掉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积压已久的冷戾:
“四叔你问我陆择想干什么,不如你告诉我,你干了什么?”
陆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陆沉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里。
他微微偏头,笑意浅淡,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暖意,目光落在陆沉安慌乱躲闪的脸上,一字一顿,缓缓重复:
“这么多年,你处心积虑、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沉安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狼崽是查到了什么?
“不说话,那我替你说。”
陆择往前又踏了一步,阴影彻底将陆沉安笼罩,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每一个字都在剥开尘封多年的血腥往事:
“十年前,我父亲刚为了小姑回归陆家和爷爷交换了回陆氏帮忙的条件,风头正盛,很快就和大伯在集团里形成了两股势力。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有子嗣,翻不起大浪,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看着陆沉安骤然发白的脸,继续往下说:
“可大伯偶然知道,年轻时他带我父亲流连风月场,那一晚荒唐风流,竟留下了血脉也就是我。
他开始坐立不安,生怕我父亲有了后,会彻底动摇他的地位。万幸的是,当年的事除了他,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陆择唇角勾起一抹冷彻的弧度,目光如刀,直直钉在陆沉安身上:
“我的存在,还是被你知道了。
是你,以匿名信的方式,把一切告诉了我父亲。”
“父亲为了顾及母亲的心情,没有立刻接我回来,只打算慢慢谋划,徐徐图之。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在陆氏又拿下一个举足轻重的大项目,业绩声望一路飙升。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爷爷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悄悄往我父亲这边倾斜。”
“据说当晚大伯气得把方向盘砸了。”
陆择淡淡抛出一句,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他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陆沉安身上,冷得像冰:
“不过大伯再有私心,也还没狠到对亲弟弟下死手。但有人等不及了。”
他往前微倾,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直接戳破最后一层伪装:“在维修人员上门维修的时候,有人伪装成同一车行的维修工,偷偷动了我爸的车。
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却偏偏没留意到有一个人在刚好回来”
陆择顿住,目光冷锐如刀,直直剜着面前脸色惨白的人:
“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被陆明卓看得一清二楚。”
陆明卓站在一旁,提起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脸色发白,声音里满是压抑多年的愧疚:
“只怪我当时年纪太小,根本没往别处想,只当是普通的维修工人。
直到二伯真的出了事,我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可那时候……我已经怕了,怕被报复,怕引火烧身,就一直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
陆沉安一脸无辜的看着陆择:“择哥的故事真精彩!你别忘了,你爸当年开的是你好大伯的车出的事!所以要找人偿命别找错人。”
我……我承认,当时维修工跟我说,我那台车的方向盘没有同车型配件,只能先用替代件,手感可能不大灵敏……”
陆炎远脸色发白,艰难地开口解释。
话音未落,陆沉安立刻像疯了一般抢过话头,指着陆炎远:
“所以在二哥跟你借车的时候,你就将错就错,故意没说!你就是害死他的凶手。”
“你胡说!”
陆炎远猛地抬手拍在桌子上,带着被冤枉的愤然:“维修工说了,那方向盘虽然不如原装灵敏,但绝对不会失控!二弟当年的死因,是刹车失灵!”
陆沉安像是抓住了致命破绽,厉声逼问,眼底尽是疯狂:
“交警当年出具的报告明明写着死因不明,你怎么会知道是刹车失灵?
陆炎远,你还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是凶手?!”
陆沉安猛地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陆严铮,声嘶力竭地嘶吼,像是要把最后一块遮羞布狠狠撕碎:
“原来如此,大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的凶手就是他,陆炎远!
所以才你把他远远流放到瑞士,还低声下气求二嫂不要再追究,这些事有还是没有?”
主位上的陆老爷子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凉的疲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当年那场车祸疑点重重,我确实查到了端倪,也确实压下了事态……”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陆炎远身上,又扫过状若疯癫的陆沉安,一字一句,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我护着的,从来不是凶手,
而是陆氏,和陆家最后一点体面。”
“爸,不是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陆炎远脸色惨白,连连摇头,慌乱地看向陆择,声音都在发颤:
“阿择,真的不是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你爸,我只是……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而已!”
“大伯,您现在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了吧。所以你帮远洋集团就是与虎谋皮”
陆择侧过头,看向主位上面色凝重的陆严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凉。
“所以我才说,绝对不能原谅四叔。”
陆择揽着母亲,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爷爷您想保全体面,想一家人齐齐整整,可他呢?他利用您的心软,踩着我父亲的性命,挖空陆氏,构陷亲人,一步一步把这个家往死里拖。
原谅他,谁来还我父亲一条命?谁来给这么多年的阴谋血债一个交代?”
“陆择,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陆沉安歇斯底里地吼着,手指死死指向陆炎远,“明明害死你爸的凶手是你大伯,是他!”
第447章 合力举证
陆择眼神骤然一厉,直戳陆沉安要害:
“四叔,我倒想问问你,这些年夜里,你有没有梦到过我爸?
哦,想来是没有的,不然你绝不会在七年前,又故技重施,对小姑下手!
哦,对了,你口口声声说凶手是大伯,忘了吗?
七年前那段时间,大伯可是人在瑞士,远在千里之外。”
“陆择,空口无凭谁都会说,证据拿出来!别忘了,许律师还在场!”陆沉安硬着脖子顽强抵抗。
“证据?”
陆择缓步上前,目光冷冽地扫过脸色紧绷的许律师,最后落在陆沉安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四叔放心,你的律师在不在,都不影响我把证据拿出来。”
“陆明舟,小程,进来,你们戏看得够久了。”
陆择头也不回,朝门口沉声喊了一句。
门被推开,陆明舟带着程诚缓步走入,率先接话,冷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从容:
“你难得唱主角,我们自然不好抢戏。”
他身后的程诚前一步,熟练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将平板与投影仪连接到会场的主控系统上,动作干脆利落。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预示着最终章的开启。
“各位家人,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年轻的弟弟,是我们陆沈程科技的核心,工业园现在在用的整套物流系统,全都出自他的手。”
“这弟弟不仅帅气还年轻有为啊。”陆明卓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
“这位就不用我多介绍了,自己人。”陆择偏头瞥了陆明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好了,少废话,有证据就赶紧拿出来!我们空陪你玩。”
陆沉安面色铁青,焦躁地低吼,眼神里却藏不住慌乱。
“四叔急什么?”
陆明舟语气冷淡,眉眼间没半分笑意,只淡淡抬眼看向陆沉安,气场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家看这里。”陆明舟指尖轻点投屏,一段画质略显陈旧的监控画面立刻铺满整块大屏。
他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这是十年前老宅车库的监控,画面不算清晰,但足以看清那个神秘人的身形与步态特征,各位可以仔细记好。”
这是七八年前,我妈妈的车辆被人动手脚的监控。”
陆明舟指尖一划,投屏立刻切到另一段画面,视角、清晰度都比上一段更好。
他语气依旧冰冷:
“身形、步态、习惯性小动作……和十年前那段,完全一致。”
“可是明舟,这些资料我们当年都已经看过了,警方说没有特指,没办法找到凶手。”三叔陆炎琪提出疑问。
陆炎琪的疑问刚落,满室目光再度聚焦到陆明舟身上,
陆明舟神色未动,只是指尖又在平板上轻轻一滑。
两段监控被他并排定格,左侧是十年前车库的模糊背影,右侧是七年前对准小姑车辆的人影。
同一副肩宽,同一种略微沉肩的站姿,就连抬手触碰车身时,手腕微侧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他抬眼,冷锐的视线直直钉在陆沉安身上,声音清冽如冰:当年的技术确实不行,但我这些年物理不是白学的。
我利用物理成像技术,把影片里的人骨骼轮廓、肌肉发力特征、步态动力学参数全部还原重建了。
不止影片上的人,为了不冤枉好人,在坐陆家的每一位,我都做了一样的工作。
小程利用他搭的建模对比筛选出了凶手。”
程诚立刻上前接手操作,大屏瞬间切换成高精度三维建模画面。
两段模糊监控里的人影被层层剥离,清晰浮现出完整骨骼轮廓、肌肉发力线条、步态动态参数,密密麻麻的数据标注铺满屏幕。
“我们把老宅所有相关人员的三维生物特征,以及各位平日在老宅监控下的影像资料,全数录入系统进行建模比对。”
程诚推了推鼠标,专业气场尽显,“经过算法精准匹配,我对比了在座每一个人的生物特征数据,
与两段监控里嫌疑人高度吻合的,正是陆沉安先生,相似度高达99.7%。”
“一派胡言!你们就想用这种骗人的鬼话,往我身上泼脏水、让我平白背黑锅?”
陆沉安猛地拍案而起,掌心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他面色涨得通红的对许律师厉声怒斥,“许律师!你是死了?眼睁睁看着他们砌我生猪肉!”
被突然点名的许律师瞬间慌了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我、我代表陆先生,对、对你们的举证手段……表示质疑,保、保留追究的权力。”
“质疑我们的举证手段?那有位故人,大家应该很想见见。我们稍等片刻。”
陆明舟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实事求是地开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的话音刚落,
咚、咚、咚。” 节奏规整,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满室骤然一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大门口。
陆择眉峰微挑,朝门口淡淡扬了下颔:“请进。”
门被推开,李管家神色凝重地侧身让开位置,沉声道:
“老爷子,外面来了几位公安的同志,说是市局刑侦队的,有案子需要陆沉安先生配合调查。”
门外,几道身着制服的身影肃立而立,目光径直落在会议室中脸色煞白的陆沉安身上。
陆沉安浑身一僵,如坠冰窟,整个人瞬间脱力般晃了晃。
陆择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彻的弧度:“你的报应来了!”
“陆老先生您好,陆小姐,好久不见!”
走进来的人中为首的那位一身规整制服,身姿挺拔,目光沉稳。陆家人一眼便认出,这是当年经手陆家案子的张队长,如今应该叫张局。
他没有多余寒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色惨白的陆沉安身上,语气庄重而不容置疑:
“陆沉安,我们接到报案并掌握充分证据,现在正式对你涉嫌故意杀人、
故意伤害、经济犯罪一案,依法执行传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话音落下,身后两名警员上前一步,气场瞬间压得全场窒息。
陆沉安踉跄着后退,近乎崩溃地嘶吼: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这是他们的举证没有经过论证,你们警方不能偏听偏信,冤枉我!”
第448章 探视
张局神色沉稳,丝毫不为所动,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沉安:
“是不是冤枉,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们单方面说了算。所有证据我们已经提前复核、鉴定过,程序合法、依据充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添几分威严:
“你有权保持沉默,有权委托律师辩护,但现在,你必须配合传唤,到局里接受调查。抗拒执法,只会加重处理。”
一旁的许律师早已慌得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发飘:
“张局,我方对证据效力仍有异议,申请……申请司法复核……”
“复核的事,到了办案单位自然会按程序走。”
张局直接打断,眼神示意身旁警员,“带走。”
“张警官,劳您一直挂在心上,这么多年还记着这件旧案,亲自来督办。”
陆炎艺轻声开口,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与陆家一众小辈一同将张局送至陆氏大楼门口。
张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陆炎艺与一众陆家小辈,神情郑重又带着几分唏嘘:
“陆总言重了。命案在身,公道在心,不是记不记得,是必须给死者、给陆家一个交代。
当年悬在心上的疑案,如今终于能水落石出,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程诚与陆明舟身上,多了几分肯定:
“多亏了陆教授,这么多年没有放弃,你和程总双剑合璧,用前沿物理成像与数据建模技术,把尘封多年的模糊影像还原得铁证如山。
我们警方技术队也一直想突破这类旧案技术瓶颈,非常希望后续能和你们深度合作,把这套技术用在更多疑难悬案上。”
程诚微微颔首,态度谦和:“张局客气,能用技术还公道,也是我的荣幸。”
“后续审讯、司法流程,警方会依法推进,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说罢,张局微微颔首示意,带着警员转身离去。
车门缓缓合上,引擎声渐远。
陆炎艺才轻轻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择,一眼便瞧见他眼底微微泛红。
陆炎艺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陆择的胳膊,声音温柔又带着释然:
“好了,这周抽空去看看你爸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好!”
陆择重重应声,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明舟与程诚,三人目光相撞,万千心绪尽在不言中。
不必多说,不必道谢,并肩走到此刻,所有坚持与隐忍,终得圆满。
就在这时,陆炎艺响起的电话铃声划破片刻的平静,她接起电话的瞬间,李管家慌乱急切的声音便砸了过来:
“大小姐,不好了!老爷他……老爷突然晕倒了!”
陆炎艺脸色瞬间煞白,
陆择与陆明舟见状,神色骤然一紧,刚才的释然瞬间荡然无存。
在中心医院的vip病房客厅,一行人焦急的等待着,
医生从病房内间出来,摘下口罩,对着神色焦灼的陆择、陆炎艺等人,语气带着安抚:
“陆总,各位,你们别太担心,老爷子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气急攻心,血气一下子冲上头顶,才骤然晕倒。”
“”我已经给老爷子做了初步诊治,输上液了。”
医生顿了顿,又郑重叮嘱,“不过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后续一定要让他安心静养,千万不能再被任何事情惊扰,好好调理几日就能慢慢缓过来。”
一旁的众人紧绷的心稍稍放松,陆炎艺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她沉声道:“辛苦你了,后续看护就多麻烦你。”
“应该的。”医生说完就转身离开,陆炎艺目送医生离开,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徘徊的陆炎远父子,
对于这个大哥,她除了恨,只剩满心疲惫。
当年若不是他私心作祟、把自己推进了中东大亨的火坑,二哥现在大概是名画家了,
也不会有后面的为了她回到陆家,成了他们的祸害的对象。
要不是他陆炎远的推波助澜,二哥不会死得那般不明不白,母亲也不会在郁郁寡欢中早早离世,陆家更不会被搅得这么多年鸡犬不宁。
如今陆沉安伏法,真相大白,可他当年犯下的错,并不会就此一笔勾销。
陆炎远站在走廊尽头,神色局促又难堪,身后的陆明兴低着头,不敢与病房内任何人对视。
陆炎艺冷冷扫过去,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声音轻却字字刺骨: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陆炎远喉结动了动,脸上血色尽褪,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早已没了站在这里的资格。
当年一念之差的私心,间接害死了亲弟弟,又纵容陆沉安在陆家搅弄风云这么多年,桩桩件件,早已把兄妹情分磨得一干二净。
陆明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愧疚与难堪压得他抬不起头,低声喊了一句:“小姑……”
陆明兴张了张嘴,想替父亲求一句谅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父亲这些年做的事有多不地道,送逼走小姑,害死二叔、纵容四叔,搅得家无宁日,此刻再多解释,都显得苍白又虚伪,只能垂着头,不敢与病房里任何一人对视。
陆炎艺看着这对父子狼狈的模样,心底只剩一片冰凉的漠然,语气更冷:
“你爷爷刚抢救过来,医生说半点刺激都受不得。
你爸是还念着一点亲情,就现在转身离开,别在这里碍眼,更别进去气他。”
“小姑,我很担心爷爷。我看一眼就走。”陆明兴小声说着,
陆炎艺看着这个侄子说道“你可以进去。其他人就免了。”
陆明兴身形一僵,低声应了句“谢谢小姑”,脚步却依旧踌躇。
他侧头看向脸色灰败的陆炎远,眼神里带着为难,也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埋怨。
陆炎远喉间发涩,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进去吧……替我……替我看看你爷爷。”
他自己则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狼狈又落寞地守在走廊拐角,再不敢往前多踏一步。
第449章 我也想有人疼
陆老爷子刚转醒,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炎艺让他进来吧!”
陆老爷子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从病房里缓缓传出来。
陆炎艺眉头一蹙,还想劝阻:“爸,您身子刚缓过来。”
“让他们进来。”
老爷子再次开口,语气轻,却定得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陆炎艺终究拗不过,冷冷侧过身,朝走廊尽头丢出一句:
“爸叫你们进来。”
门外的陆炎远浑身猛地一震,身形踉跄着拖着跛脚往前趔趄两步,脸上血色尽褪,难堪又惶然,却不敢有半分迟疑,低着头往病房走。
病房内几人目光齐齐落在陆炎远身上,神色各异,有人唏嘘,有人漠然,皆默默不语。
这时李管家缓步从病房里走出来,对着门外一众旁支亲友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得体:“各位,老爷子身子已无大碍,只是眼下想处理些家事,劳烦大家先请回吧。”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择与秦语音,神色温和了几分,微微抬手示意:
“阿择小少爷,二少奶奶,你们也进来吧。”
陆择抬眼,与身旁的母亲秦语音对视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了然。
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老爷子接下来要说什么。
无非还是那套顾全家族脸面、息事宁人的劝和说辞,想逼着众人各退一步,把陆炎远的事轻轻揭过。
秦语音眸光淡淡,面上不显波澜,心底却早已凉透。
陆择神色沉静,眉宇间凝着一丝冷意,没说话,只扶着母亲,从容抬步跟着李管家走进病房。
众人刚一进屋,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陆老爷子靠在床头,面色依旧苍白,目光却沉沉落在垂首立在一旁的陆炎远身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沧桑的温软:
“这么多年了,腿还疼吗?”
就这轻飘飘一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陆炎远紧绷多年的心防。
他身子猛地一颤,喉间瞬间哽咽发紧,眼眶唰地就红了。
方才强撑的体面、故作的镇定轰然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落下。
陆炎远再也绷不住,双肩剧烈颤抖,像个做错大事、满心愧疚无处安放的孩子,当场失声痛哭。
哭声里裹着半生委屈、半生惶然,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悔恨与自责。
他低着头,哭得不能自已,只觉得自己枉为人子、枉为兄长,这么多年的自私、怯懦与糊涂,
在父亲这句轻声问候面前,被扒得一干二净,羞愧得无地自容。
陆择扶着秦语音静静立在一旁,冷眼看着,神色平静无波。
秦语音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没出声,只默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哭得失态崩溃的陆炎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怅然的叹息。
“好了,快五十岁的人了,当着晚辈的面哭哭啼啼,也不嫌丢人。”
他侧眼看向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陆明兴,缓声吩咐:“明兴,给你爸递张纸。”
陆明兴愣了一下,连忙应声,慌忙从一旁抽了纸巾,快步走到陆炎远身边,默默递了过去。
陆炎远依旧双肩耸动,泪痕满面,接过纸巾,却迟迟不敢抬头看向床上的老爷子,满心愧疚堵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老爷子敛了敛眼底的怅然,神色慢慢沉平,周身还有一丝威严气场缓缓散开。
他目光扫过病房里站着的众人,语气沉稳而郑重:
“今天趁大家都在,我们就一起把话说开。”
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炎远慢慢收住了哭声,垂着头,背脊绷得笔直,像是等着接受发落。
陆择扶着秦语音站在一旁,神情淡然,静静等着老爷子接下来的话。
一旁的陆炎艺抱臂而立,眉眼间藏着几分淡淡的讥讽,神色淡漠疏离。
她心里透亮,清楚父亲骨子里那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向来偏疼长子陆炎远,
今天这番话,说到底,终究还是想大事化小、顾全长子脸面,替陆家保全颜面罢了。
老爷子望着垂首落泪、满心愧疚的陆炎远,语气庄重而严肃:
“所以,今天二房他们母子俩,对你有什么要求,你愿意心服口服地接受吗?”
一句话落下,病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陆炎远肩头微微一颤,心绪翻涌,满心的悔恨早已压垮了所有执拗。他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声音沙哑哽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我全都愿意接受,是我对不起二弟,对不起阿择和弟妹……”
老爷子目光缓缓扫过秦语音和陆择,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老二媳妇,阿择,你们……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今日这事,咱们陆家当面把账算清楚,绝不偏袒半分。”
秦语音闻言,身形微怔,抬眸看向病床边陆炎远满是愧色的模样,心绪翻涌。
陆择扶着母亲,神色沉静从容,目光平静地望向老爷子,已然心中有了定数。
陆择语调很轻,褪去了方才所有的凌厉锋芒,反倒添了一层淡淡的、近乎平静的怅惘。
他依旧望着病床之上的陆老爷子,眼底无怒无恨,只剩一片荒芜的通透,字字轻轻落地,却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爷爷,我看着您对大伯这份护犊情深,我是真的羡慕,也真的遗憾。”
病房骤然一静,落针可闻。
陆择眸光微敛,声音清浅却带着压了二十年的委屈与孤冷:
“我连我父亲一面都没见过。”
“如果他还在,我本该也是个有人疼、有人护着的小孩,
不用刚回陆家,被背地里人骂野种,不用看着旁人犯错、会被包容,不用咽下所有委屈。”
这话没有半分控诉,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诛心。
陆老爷子心口骤然一窒,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喉间猛地发紧,所有想要姑息、想要劝和的心思,顷刻间碎得彻底。
第450章 要求
陆择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重量,字字句句,坦荡又苍凉。
他目光稳稳锁着陆老爷子,眼底压着多年无人知晓的酸涩:
“我母亲她从前在秦家也是外公外婆手捧在手心的宝,无忧无虑。嫁给我父亲,以为有人护她一生,却在陆家痛失所爱,还要忍气吞声,熬尽半生委屈的。”
话音落下,病房里死寂得可怕。
“我父亲早逝,她守着三楼的空间,为了父亲接纳我,这么多年了,心里的伤口本开始结疤,现在旧事重提,就是在挖她的心。”
陆择微微垂眸,清冷的声线裹着刺骨的冷静,彻底堵死所有和稀泥的可能:
“您疼大伯,是父子天性,我不怪。但您不能因为您的偏爱,就抹平我们母子受过的所有苦,抹平我父亲含冤而终的所有不甘。”
陆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喉头滚动,一时失语。满心的愧疚翻涌上来,从前那点根深蒂固的偏心、想保全长子的心思,此刻溃不成军。
陆炎远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泪水不停滚落,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这些年被父亲偏护的安稳,全是踩着二房的委屈得来的。
秦语音站在身后,鼻尖发酸,隐忍多年的委屈,终于被儿子一字一句,堂堂正正地替自己说出口。
陆炎艺眼底泛起湿意,看着孤冷坚韧的侄子,心底又疼又叹。
陆家欠二房的,从来都不止一句轻飘飘的原谅。
陆择语气平静,声线微凉,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而且平时或许还能刻意压下、不去多想,可一旦看见大伯……”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脸愧色、泪痕未干的陆炎远,又落回陆老爷子身上,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心里那些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不甘,还有我父亲枉死的遗憾,就全都翻涌上来,根本无法控制。”
“旁人看着是家族和气,可在我和我妈眼里,每一次见到大伯,都是在提醒我们,这些年受过的冷眼、受过的委屈,还有永远回不来的人。”
话音沉静,不带半分戾气,却字字戳心。
陆炎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讥讽早已散尽,只剩满心的唏嘘与心疼。
“所以你们问我有什么要求,那我和我妈只有一个要求”
陆择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冷冽果决,没有丝毫 的余地,目光直直落在陆炎远身上。
“陆先生,麻烦您明天登报声明,正式和陆家脱离关系,即日搬离老宅,从此搬出陆家。我和我妈也不追究你的过错。”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人瞬间僵住。
陆炎远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煞白如纸,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最多只是让出股份、补偿财物,怎么也没想到陆择会提出这么决绝的要求。
病床上的陆老爷子脸色骤变,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惊愕,却偏偏被陆择先前那番共情的话语堵得无力反驳,偏私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陆炎艺眸光一凛,神色反倒沉静下来,暗自点头。
她就知道陆择这侄子不简单,他不会轻易罢休,这一步,断得干净利落,彻底绝了日后再纠葛的可能。
秦语音静静立在一旁,神色淡然,S默认了儿子的决定,没有半点阻拦。
陆择神情依旧清冷,不卑不亢,目光定定看着陆炎远:
“您方才亲口说,什么要求都愿意接受。我不要钱财补偿,不要股权退让,只要您离开陆家,从此两房陌路,各自安生。”
“也算给我父亲一个交代,给我和我妈这么多年的委屈,一个了结。”
闻言陆明兴脸色霎时青白交加,看着身形僵立、失魂落魄的父亲,
心头猛地一紧,再也按捺不住,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慌乱。
“陆择,不能这样!”
他急急开口,目光先是看向面色惨白的陆炎远,又转向神情清冷、态度决绝的陆择,
语气里满是恳求:父亲已经年过半百,早就熬不起了!我爸他已经知道错了,这些年他心里也一直愧疚不安,
当年事发之后他断了腿,落下终身残疾,走路一瘸一拐,这几年日日活在悔恨里,老天爷早就给他最狠的教训了!”
“陆家本就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有什么恩怨不能私下化解?非要做到登报脱离关系,传出去外人怎么看陆家?又怎么看我们?”
陆明兴眉头紧锁,语气放软,带着几分卑微的求情:“算我求你了,看在都是陆家子孙的份上,换个别的条件行不行?
股份、补偿我们都可以让步,唯独离开陆家、登报决裂,实在太过绝情了。”
他心里又慌又乱,清楚一旦父亲真的登报脱离陆家、搬出老宅,不仅父亲半生颜面尽失,
他在陆家的立足之地也会彻底崩塌,往后在圈子里更是抬不起头,整个大房一脉都将彻底沦为旁人笑柄。
陆择淡淡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陆明兴身上,无波无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淡漠。
“一家人?”他轻声重复了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的自嘲与凉薄,“当年我父亲含冤离世,
我和我母亲受尽冷眼委屈的时候,大房可曾念过半点一家人的情分?”
“如今知道讲血脉、讲和气了,未免太晚了些。”
陆明兴转头看了眼身形佝偻、面如死灰的陆炎远,心头酸涩难忍,又急急转回目光辩驳,
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其实我们都知道整件事的主谋从头到尾都是陆沉安!
所有的算计、谋害、布局,动手全是他一手策划,我爸从头到尾都是被蒙蔽,
他没有害人之心,从来都不是恶人!他顶多就是知情不报,是未告知风险的过错,根本算不上大罪!”
陆明兴声音发颤,字字泣血,试图用情理撬动分毫松动:“过错有轻重,罪责有主次,主谋已经落得身败名裂、
锒铛入狱的下场,何必再揪着我爸不放,逼得他晚年无依、众叛亲离?”
第451章 虚伪的认错
陆择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极淡,却冷得像隆冬破冰的寒风,瞬间压下病房里所有的哭求声响。
他没看急红了眼的陆明兴,视线越过少年,直直盯在始终垂首沉默的陆炎远身上。
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眸,1此刻锐利得像一把磨开刃的刀,直直剖开对方自欺欺人的伪装。
“陆明兴你觉得他无辜?”
陆择声线不高,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重如千钧。
“好,那我问一句。”
他步步紧逼,不留半分喘息余地,目光沉沉锁住浑身僵硬的陆炎远,冷声发问:“大伯,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回答。
当年那场车祸前夕,你早就察觉车子不对,还要人去修了,在我父亲急用车,借你的车开去接我时,你却对车子故障的事闭口不谈、袖手旁观。”
“你现在告诉所有人,”陆择语调陡然沉厉,每一个字都带着积压十几年的冰冷诘问,“你心里真的干干净净?当真半分都没有想过,只要我父亲出点事,你就是陆家最有力的继承人,你所有的隐患、所有的忌惮,就都彻底消失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病房之中!
陆炎远浑身剧烈一颤,双腿骤然发软,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住。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底满是慌乱与惨白,嘴唇哆嗦不止,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
是。
他嘴上从未承认,可心底最深、最肮脏、最不敢见光的角落里,确实藏着一丝卑劣的侥幸。
他惧怕二弟的能力,但结婚多年无所出是二弟人生的败笔,但突然一天,得知这个二弟外面有个儿子后,他觉得自己的优势彻底没了。
他没有参与谋害,却眼睁睁看着弟弟踏入陷阱。
因为潜意识里,他渴望这个压在自己头顶多年、比自己优秀、比自己得老爷子器重的弟弟,彻底消失。
他没有杀人的胆子,却有乐见其成的私心。
这是他这辈子,最阴暗、最不敢昭示于人前的罪孽。
陆明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僵在原地,所有的求情、所有的辩解,尽数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陆老爷子靠在床头,浑身剧烈发抖,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剧痛,脸色惨白如纸。他活了一辈子,看人无数,瞬间读懂了长子眼底藏了十几年的龌龊与心虚。
大儿子是这样,牢里的那个最疼爱的侄子也是这样。
陆炎艺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个家得到偏爱的总是自私自利。
陆择静静看着溃不成军、彻底破防的陆炎远,声线恢复了极致的平静,凉薄又通透:
“大伯你不会认为没有动手杀人,所以你就无罪。”
“可你心存侥幸、暗自纵容,所以你绝不无辜。”
也是让我永远无法原谅你的根源。”
随后,陆择目光冷冽地扫过僵在原地的陆明兴,语气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句句都戳破大房最后的伪装。
“明兴哥,你到现在还这样替你父亲辩解、替开脱。”
“这就足以证明,你们大房从上到下,从来就没有半分真心悔过的心思。”
一句话,瞬间击碎陆明兴所有苍白的求情。
陆明兴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方才他只顾着心疼父亲晚年凄惨、身有残疾,只顾着归咎罪责主次,
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站在二房的角度,正视过当年那桩藏在沉默里的私心与恶意。
陆择视线重新落回浑身战栗、不敢抬头的陆炎远身上,眼底积压十几年的寒凉彻底铺展开来,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们认错,从来都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
“是因为东窗事发了,是因为陆沉安落网,我把所有真相摊在了阳光下,你们走投无路、颜面尽失,才不得不低头认错。”
“倘若今日真相永远被掩埋,倘若我父亲含冤永世不得昭雪,我和我母亲一辈子活鼓里
你们只会安安稳稳占着陆家的权势与体面,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父亲的一切,心安理得过完这一生。”
病房死寂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刺耳。
陆炎远死死咬着下唇,泪水汹涌而出,苍老的身躯抖得不成样子。
他无法否认,他的愧疚是真的,可他的私心,更是千真万确。
陆择声线微沉,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定局的决绝:
“真正的悔过,是知亏欠、懂愧疚、愿弥补。”
“可你们只知诉苦、只谈难处、只求原谅,从头到尾,从未觉得欠我们二房一句真正的道歉。”
“所以我说,搬出老宅、登报断联,不是惩罚,是了结。”
“了结你半生纵容的私心,了结我们母子十几年无处安放的委屈,彻底斩断这虚伪的血脉亲情。
我们两家从此各自安生,互不亏欠,也互不折磨。”
病床上的陆老爷子听着这番话,心口骤然一阵绞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着狼狈不堪、藏私半生的长子,又看着孤冷坚韧、步步清醒的孙儿,多年的偏心与偏袒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他终于彻底看清。
二房要的从来不是报复,不是钱财补偿,不是权力退让。
是公道,是清白,是一份迟到十几年的尊重。积压多年的愧疚、失望、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陆严铮。
他靠在床头,指尖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苍老的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再也撑不住往日大家长的威严与偏执。
够了。
真的够了。
他偏心他、纵容他、次次为他无数次兜底,以为只是长子懦弱平庸、命途坎坷,
却到今日才彻彻底底看明白这不是懦弱,是藏在骨肉里的自私,是踩着亲弟弟的冤屈、二房的血泪换来的安稳顺遂。
陆严铮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声音沙哑苍老,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沉痛,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别说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偏爱尽数熄灭,只剩一片冷寂的决绝。
“陆炎远。”
第452章 脱离关系
这一声呼唤,褪去了数十年父子温情,只剩冰冷的家族宣判。
陆炎远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泪眼婆娑望向病床上的父亲,心底瞬间沉入万丈冰渊。
“你……遵从陆择的要求。”
陆严铮字字沉如千斤,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直接斩断了他所有求情的念头与残存的侥幸。
“明日登报,脱离陆家宗脉,即日你们全家搬离老宅。从今往后,你这一脉,再不算陆家嫡系。”
短短一句话,生生剥夺了陆炎远一辈子赖以立身的根基与半生体面。
“爸!!”陆炎远声音发颤,凄厉又绝望地嘶吼,“您当真要这般彻底弃了我?!”
旁的陆明兴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一般,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他慌忙上前一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急忙试图挽回:“爷爷!陆氏明天就要复牌了!这声明要是明天发出去,一定会重创陆氏股价,对整个集团都不利啊!”
“呵呵。”陆炎艺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泛着冷讽,果然是父子俩,遇事第一时间只顾私利。
“明兴,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陆炎艺淡淡开口,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疏离,“股价集团的事,本就是我这个cEo该操心的,还轮不到你来杞人忧天。
“小姑!”陆明兴刚想开口争辩,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心头骤然一沉,转瞬想起父亲从前对陆炎艺做过的事,终究再也说不出口,只剩满脸的难堪与无力。
“我明白了。”
陆炎远缓缓起身,那条早已跛了的腿骤然一麻,身形一晃,险些踉跄栽倒。
陆明兴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却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在陆老爷子病床前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声音沙哑哽咽,满是悲凉:“爸,儿子不孝,往后,不能再守在您身前尽孝了。”
老爷子忍了忍,眼底翻涌着痛楚、失望还有一丝不忍,却硬是压下了喉间的涩意。
面上依旧绷着冰冷威严,不肯流露半分软化,只沉沉闭了闭眼,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路是你自己走的,怨不得旁人。”
目光落向他那条跛着的腿时,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顿。
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复杂难掩的疼惜,那是刻在骨肉里的父子情分,终究无法全然割舍。
陆老爷子喘了口气,强压下心口的闷痛,目光沉沉看向陆炎艺,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长辈决断,也藏着最后的体恤周全。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吧。”
他扫了眼失魂落魄的陆炎远,又看向脸色煞白、满心颓丧的陆明兴,声音苍老而沉缓:
“炎远登报脱离陆家宗脉,搬出老宅是定局,
往后大房一脉再沾不上陆家嫡系的权势体面。明兴还年轻,他父子俩往后总要过日子,不能真落得一无所有、晚景凄凉。”
话落,他转头望向一旁静静伫立的陆炎艺,神色郑重:
“炎艺,你手上握着陆氏越南分公司的全部股份,你把这份股权匀出来转给明兴。把越南公司从陆氏剥离,他这些年在那边做得也算可以”
不等旁人插话,他怕女儿寒心,紧跟着补了一句,把补偿兜底说得明明白白,堵死陆炎艺的顾虑:
“我名下持有的陆氏集团本部股份,按市价等值划补给你,一分不会让你吃亏,权当我这个做父亲的,亏欠你的补偿。
阿择,陆氏的欧洲分公司就交给你打理。”
病房里瞬间又是一静。
陆炎远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涌上难以置信的酸涩,既有羞愧,又有一丝不敢奢望的动容。
他一辈子被父亲偏爱,到了众叛亲离的境地,老爷子竟还想着给他们大房留一条后路。
陆明兴也是一怔,僵在原地,原本绝望灰暗的眼底,骤然燃起一丝光亮,又很快被愧疚裹住,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激还是难堪。
陆炎艺眸光微动,没有立刻应声,看向病床上的老爷子,眼底掠过几分了然与轻叹。
她心里清楚,老爷子这是在做最后的平衡。
既依了陆择的决断,清算陆炎远的过错、断了大房嫡系名分,又念及骨肉情分,
不忍心看着陆炎远晚年潦倒、陆明兴前程尽毁,用自己的股份做兜底,给大房留一份安稳生计,也安抚了晚辈。
秦语音神色依旧淡然,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置喙。公道已经讨回,恩怨已然了结,老爷子留几分情面给大房,她无意阻拦。
唯有陆择,眉目清冷淡然,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无波无澜。
他要的从来不是赶尽杀绝,只是公道清白、两房陌路。
老爷子愿自掏股份补偿陆炎艺,给陆明兴留一份产业安生,不触碰他和母亲的底线,他便无需多言。
陆炎艺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语气平和:
“既然爸都这么说了,我听安排便是。”
“越南分公司股权我可以转给明兴,您等值补给我的股份,我也会收下。
只一点,”她目光落向陆明兴,神色端正严肃,“这份产业是给你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不是让你再掺和陆家内斗、再起纷争的依仗。”
“从此你父子俩安分守己,守着海外产业安稳度日,和陆家本部保持距离,各安天涯,才不负你爷爷这份苦心,也不负陆择手下留情。”
陆明兴喉头滚动,眼圈泛红,对着陆炎艺深深躬身,又看向陆老爷子,声音带着愧疚与涩然:
“我……我记住了。往后我父子俩安分过日子,绝不再搅陆家半点是非,安守本分,好好守着这份家业度日。”
“好了,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陆严铮缓缓闭上眼,眉宇间染着掩不住的疲惫与苍老。
一场家族清算,一次骨肉割舍,耗尽了他仅剩的心力,也磨平了半生威严里的强硬。
病房内一片沉寂,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陆炎远慢慢从地上起身,跛着的腿依旧隐隐发麻,他垂着头,脊背佝偻得厉害,满脸羞愧与落寞。
到了这般境地,他再无脸面争辩,更无资格奢求,只剩满心的悔意无处安放。
陆明兴扶着父亲,神色恭敬又愧疚,不敢再抬头看向任何人。
陆炎艺敛了眼底复杂的情绪,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辞。
陆择立在原地,神色清冷沉静,目光淡淡扫过垂首落寞的陆炎远与神情愧疚的陆明兴,薄唇紧抿,终究一言未发。
陆家纠缠多年的恩怨也算画上了句点。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释然,反倒像被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住胸口,闷得发慌。
他要的从来不是赶尽杀绝,只是求一个真相、一份公道。
可真到了骨肉割裂、父子离心、一脉被逐出宗脉的这一刻,
看着眼前垂垂老去的长辈、满心颓丧的后辈,那股冰冷的快意尽数消散,只剩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与唏嘘。
他静静站在原地,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倦意,久久没有移步。
第453章 复牌前夜
连日来,陆择一头扎进陆氏集团的布局整顿里,肃清内患、稳住大局,连一丝空闲也抽不出来。
他和乔欢已经将近半个月未曾碰面,就连日常闲聊的时间都被琐事挤占。
上一次相见,还是她来办公室陪他安安静静待了一个下午,过后便匆匆赶回上海返校求学。
乔欢性子本就独立懂事,从不会黏人撒娇、无端抱怨,可陆择心里清楚,
终究是自己亏欠太多。越是这般,他越觉自己,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男朋友。
陆择站在原地,心头沉甸甸的落寞翻涌不休,下意识拿出手机,指尖熟稔地点开乔欢的对话框。
犹豫片刻,他还是拨了通电话,指尖抵着耳边,静静等着那头接通。
听筒里只有绵长单调的嘟嘟声,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想来她此刻应该在上课,或是忙着课业,无暇顾及手机。
陆择望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无人接听的界面,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失落。
他没有再拨第二通电话,也没敲下半句文字,只是默然熄了屏,缓缓将手机收进衣袋。
心底翻涌的思念才刚冒出头,楼下便传来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助理快步走到近前,躬身低声汇报起后续行程与公司堆积的紧要事务。
刹那间,儿女情长的缱绻、家族恩怨的唏嘘,全都被繁杂公事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敛去眉眼间流露的倦意与柔软,周身重新覆上商界惯有的清冷凌厉气场,迅速收束心绪投入工作。
近来因陆氏重整诸事缠身,他和程诚大半时间在江城、星城两头奔波,陆沈程科技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了沈确身上,硬生生扛了整整半年。
那家伙嘴上不说,私下里应该怨言不少。陆择心里清楚,必须尽快把陆氏这摊事彻底收尾,赶回星城替沈确分担压力。
对乔欢那份没能倾诉的牵挂,也只能暂且妥帖安放,藏在心底深处。
夜色沉凝,星城的凌晨寂静无声,整栋陆氏总部大厦灯火通明,刺破沉沉夜幕。
原本敲定好的复牌筹备方案,因傍晚老爷子骤然突发急症被迫中断,整整耽搁了一夜。
如今时针已然滑过凌晨两点,寒意浸透窗棂,室内气氛却紧绷到了极致,无一人有半分倦意。
长形会议桌旁,陆炎艺端坐主位,一身正装丝毫未乱,眼底却凝着连日操劳积攒的疲惫,
指尖不断翻着连夜更新的股市预案与合作细则,面色肃穆。
身侧的陆炎琪眉眼凝重,低声梳理着明日媒体对接、舆情风控的最终流程,字字严谨,不敢有丝毫疏漏。
陆择坐在会议桌一边,褪去了白日处理家族恩怨时的沉郁,桌面上摊满复牌应急方案、智慧物流签约仪式流程、冷静复盘着一所有潜在风险。
做为陆氏的股东 一旁的梁赞也留下来帮忙伏案市场危机应对策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经过一夜的突发变故,所有人都清楚,原本稳妥的复牌局势徒增变数,外界早已暗流涌动,无数资本都在盯着陆氏这一次的重启。
陆择从纷乱的心绪中回过神,耳畔适时响起陆炎艺沉稳干练的嗓音。
“明天,陆氏正式复牌。”
她脚步沉稳踱至窗边,望向灯火错落的陆氏工业园方向,目光笃定,
语气果决无比:“我的方案是,复牌首日,直接在工业园现场,举办陆氏与陆沈程科技的智慧物流信息系统战略合作签约仪式。”
她眸光锐利,洞彻市场所有揣测与流言,语气冷静精准:“不必靠公关话术刻意安抚市场。
资本市场只看实绩,我们就把实打实的深度合作、落地成型的核心项目、真实可查的产业运营数据,全部摆在所有人眼前。”
“让整个行业、所有投资方看得清清楚楚:陆家内部风波彻底落幕,
陆氏根基稳固、实力未损,不仅稳住了原有业务,更在持续拓新升级。用最硬核的实绩稳住股价、稳住市场信心。”
闻言,陆择眸色微微一凝
他垂眸稍作沉吟,清冷眉眼间迅速覆上决断锋芒,沉声应道:“我觉得可行。”
话音刚落,陆炎琪即刻接话,行动力利落果断:“我立刻统筹安排,连夜敲定整场签约仪式的全部流程细节,连夜完成会场搭建布置。
同时同步对接邀约行业主流媒体、上下游全部核心合作方,确保明日全员到场,全程公开透明。”
“好。”陆炎艺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释然的笃定,“借着这次复牌重启的关键势头,把这场签约仪式做成稳住市场的定心丸。
一举击碎所有唱衰陆氏的不实流言,彻底平定外界舆论乱象,稳住整个资本市场的格局。”
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感慨,这几年,她与三哥陆炎琪的默契早已炉火纯青。很多时候她只需起头半句,对方便能精准洞悉她所有的布局与考量。
“炎艺,还有一件事。”
陆炎琪抬眼看向主位的陆炎艺,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轻声开口:“老爸之前敲定的决议,
让陆炎远明天登报脱离关系,这件事……我们要不要提前做舆情风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一瞬。
明日是陆氏复牌的关键之日,又是重磅合作签约的高光时刻,本该是全网聚焦、利好刷屏的局面。
可若是同日官宣陆炎远一脉被逐出陆家宗族,骨肉割裂的家事曝光,极易被媒体放大解读,
从企业重整洗白,扭曲成陆家内部残酷内斗、手足相残的负面舆论,反而对冲掉所有利好,扰乱市场心态。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隐患,也是悬在众人头顶最棘手的变数。
但这么多年了,终于借二哥的事有了把这心头刺拔掉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
所以她明知道登报对陆氏复牌是不好的消息,她及力促成。
陆炎艺指尖一顿,垂眸沉思两秒,眼底的锐利沉了几分,
陆择靠在椅背上,眸色清冷深邃,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一语点破关键:“关建是有什么方法来把坏事变好事,或者是有其他的利好压过了这件事。”
梁赞看着几人凝重的神色,微微一笑“我倒有个好提议。”
第454章 对策
陆炎琪蹙着眉,脸上满是困惑,看向梁赞轻声问道:“阿赞的意思是?我有点没太明白。”
他实在拿不准,眼下只有签约一个利好,还有什么能有什么喜事可以做利好。他一时间猜不透梁赞的用意。
梁赞淡淡勾了下唇角,眼底带着几分深谙舆情格局的通透,缓缓解释:
“我的意思不是拿现有的签约、复牌来凑数。”
“复牌和签约,都是公事层面的商业利好,只能稳住资本市场和合作方。
但陆大少登报被逐出宗族,是豪门家事、伦理向的八卦,最容易被娱乐和市井舆论放大渲染,说陆家凉薄无情、手足相残。”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把话说得透彻:
“商业利好压得住股价,却压不住坊间人情流言。咱们要另选一件陆家私人层面的正经喜事同步放出去,用喜庆的家族正面热度,冲淡骨肉割裂的负面观感。”
“一边是家事清算,一边是家门添喜,舆论天平一下子就平了,外人也没话可嚼。”
“那阿赞有什么好建议?”陆炎琪询问道。
梁赞眸光清亮,字字通透,缓缓抛出早已思虑周全的方案。
“我妹妹和你家公子的婚约虽然两家早就认可了,但是还差一个仪式。。”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笃定从容,道出最巧妙的破局之招:“我奶奶一直念叨,想让两个孩子早点完婚,
借着喜事冲一冲家里的晦气。刚好赶上明天这个节点,我们顺势帮他们官宣。”
这话落地的瞬间,死寂凝重的会议室骤然一静。
陆炎琪愣了愣,瞬间豁然开朗,先前满脸的困惑一扫而空,“那感情好,我总有件事在陆家是抢先了啦,我抢先喝新妇茶啦!”
明天一边是陆家长子一脉被登报逐出宗族,是骨肉分离、家事清算的冷硬结局,极易落得刻薄凉薄的口舌;
可另一边,陆、梁两大家族官宣婚约将近、筹备大婚,是高门联姻、门当户对、双喜临门的家族喜事。
一冷一暖,一散一合。
一边是旧怨落幕、尘埃落定,一边是新缘开启、喜事临门。
市井舆论最爱看豪门恩怨,可比起残酷的宗族清算,大众更热衷两大世家强强联合、联姻结亲的盛世喜事。
“可以啊,那就是双喜临门了。”
陆炎艺紧绷了一晚的唇角微微扬起,
陆梁两家联姻官宣,就是实打实的强强联姻。”
“旧怨落幕,新喜将至,否极泰来。外人再想揪着大哥被逐出家门的事大做文章,也无从下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落向始终沉默的陆择。
他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漆黑眸子沉沉微动,瞬息间将所有利弊权衡完毕。
通宵未眠的眼底虽浮着淡淡红丝,气场却愈发沉稳凌厉。
稍顿,他抬眼,声线清冷干脆,一锤定音:“时间也不早了,那就这么定。”
“明天流程分三重官宣。”
“第一,早市开盘前,官宣陆氏复牌、智慧物流项目落地,稳住资本市场;
第二,午间热度峰值,正式对外公布陆梁两家婚约喜讯,造势双喜临门、陆家迎新焕新;
第三,傍晚准时刊登宗族除名公告,依规收尾旧案。”
“先扬后平,先喜后结。层层铺垫,滴水不漏。”梁赞稍稍倾身,看着神色沉静的陆择,
忍不住随口多问了一句:“择哥,说实话,老爷子真的从没考虑过让你接班?”
陆择闻言抬眸,目光淡淡扫了陆炎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轻提醒:
“赞哥,小姑还在这儿坐着呢,赞哥,这话可别随口乱说。”
语气不重,却暗含分寸,既点醒了梁赞失言,又顾及了陆炎艺在场的颜面,不愿在长辈面前议论接班人选这种敏感事。
梁赞识趣地讪笑了一下,抬手拢了拢,安分闭了嘴。时间来到凌晨3:30。
陆氏大厦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廊灯投下浅淡清冷的光晕,铺在空旷无人的台阶上。
一夜紧绷的高压终于散去,众人各自散去休整,只剩陆择与梁赞并肩走出恢弘的大门。
夜风微凉,吹散了会议室里萦绕整夜的紧绷与沉闷。
两人步履平缓,踩着寂静的夜色,一路无话,直至走到车前,
陆择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梁赞,眼底褪去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真挚的柔和。
他嗓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语气诚恳:“赞哥,这次,我是真的要谢谢你。谢谢你从头到尾,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帮我。”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道出心底真实的想法:“我以为隔了这么多年,我们各自忙碌、鲜有交集,很多情谊早就淡了,我本没敢想,你会毫无保留的帮我。”
话音刚落,梁赞当即笑着抬手拍了下他的肩头,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冲淡了这份郑重的谢意:
“哎,我说你小子就是没良心。”
他眉眼松弛,全无方才开会时的严谨专业,只剩多年老友的随意坦荡:“当年你跑去英国读书,几乎断了所有联系,怕是早把我们这些老兄弟抛到脑后了。”
“这一次,要不是陆明兴无意间跟我提起陆家内乱的烂摊子,
我主动找上门要帮你,我看你啊,压根就没想过回头找我,也没想过我还会管你。”
陆择停下脚步,神色敛gediao,眼底带着几分愧疚与自责,语气沉而真挚:
“是兄弟我对不起你。”
“当年远赴英国,一头扎进学业和事业里,忙着自顾自往前走,确实疏忽了身边这帮老友,疏远了你这么多年。”
“这次陆家风波错综复杂,内斗缠身,我心里一直憋着事,也不愿轻易向外人展露我的脆弱,确实从来没想过开口麻烦你。”
“可你反倒不计前嫌,主动挺身站出来,出谋划策、兜底善后,事事替我着想。这份情义,我记在心里。”
夜风拂过,吹得衣袂轻扬。梁赞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失笑摇了摇头,抬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跟我还来这套客套话?”
梁赞侧过身子,夜里的晚风掀动衣摆,他看着眼底带着愧色的陆择,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开口提议:“那喝一杯去?”
第455章 不怕挖墙角
陆择抬眼,望着空旷清冷的街头,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连日深陷为父亲找凶手,家族恩怨、公司布局,满心沉重压抑,他也确实想找个知心兄弟,小酌解闷。
他稍稍颔首,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却透着随和:“好。”
“这会儿都是心事重重,睡不着,不如找个静点的清吧……”
梁赞摆了摆手,压根不赞同去清吧,语气带着几分怀旧时的熟稔与随性:“清什么清吧,没必要找那些地方。”
他偏头看向陆择,眼底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直接去我私人俱乐部,正好,让你好好看看当年你亲手拼装的那辆车,还一直在我这儿放着呢。”
这话一出,陆择身形一顿,眸光瞬间柔缓,尘封多年的少年往事,一下子就翻涌了出来。
那是刚回陆家的时候,为了查清父亲出事的真相,手头拮据的他,刻意靠近梁赞。
凭着自学的技术和勤恳,他得到了俱乐部里修车高手孙师傅的真传,亲手拆解、改装、一点点拼装出属于自己的爱车,后来却被陆明卓酒后撞毁。
他本以为梁赞早就拿去报废了,没想到竟还留着。陆择唇角轻扬,轻叹一声:“都这么多年了,那破铜烂铁你还留着?”
“什么破铜烂铁,那可是你实打实的心血,老孙早就帮你修好了,还老念叨你这没良心的,学了他的真传就一走了之。”
梁赞拍了拍他的胳膊,迈步往前走去,“走,过去坐坐,搞不好还能碰到老孙。喝点好酒,聊聊当年,今晚不谈陆氏,不谈你家那些恩怨琐事。”
陆择闻言稍一颔首,带着几分妥帖的分寸感开口:“行。你先过去等着我。”
“我得回去跟小姑再说两句正事,交代好明天复牌和官宣的收尾安排。”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一丝无奈又坦诚的笑意,“也得提前打个招呼,免得等会儿跟你去了俱乐部,聊尽兴了喝大了,明天一早误了大事。”
梁赞了然一笑,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在俱乐部等你,慢慢说,不用着急。今晚咱们有的是时间叙旧。”
陆择点点头,目送梁赞驱车离开,自己转身折返大厦,脚步沉稳,打算先跟陆炎艺把最后的工作细节敲定妥当。
陆择脚步顿在大厦前厅,抬眼便看见身着职业套裙、正和助理交代工作的陆炎艺,语气平稳地开口唤住她:“小姑。”
陆炎艺闻声回头,抬手示意助理先去处理后续事宜,指尖还捏着刚整理好的复牌流程文件:“怎么又返回来了?”
“刚和梁赞说好,稍后去他的私人俱乐部叙旧。”陆择缓步走近,
语气坦诚,“特意回来跟你敲定收尾工作,也跟你知会一声。明天陆氏和陆沈程科技的签约仪式,我们这边全权由程诚作为代表出席,
上台致辞、现场对接所有事宜,全都交给他。正好,也该给他这个幕后功臣露脸造势的机会,我就不出席了。”
陆炎艺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眼底却翻涌着商场人的精明考量:“你和沈总就这么放心?
这位程总这一出尽风头,势必被业内各家盯上挖墙脚,别忘了,他当初可只是技术入股,没那么深的绑定。”
陆择唇角笑意渐深,眼神笃定坦荡,语气沉稳有力:“这点小姑尽管放宽心。我、沈总还有程诚,三人一路并肩闯过来,能共患难,自然也能同享富贵。
从最初合伙创业,到如今联手稳住陆氏大局,彼此的脾性、底线、人品都摸得透彻。
名利风头别人或许可以大大方方给他,但我们能给的归属感、还有长远的前程规划,别家给不起,更拆不散我们。”
话音微顿,陆择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对合作伙伴的考量:“他一理工男,专业能力强但性格内向,
我和老沈都想逼他成长,所以自己人的发布会,有你给他提个醒,我们很放心。”
“那行吧!”陆炎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陆择眼底未散的倦意,心里清楚这段时间他连轴转,着实辛苦了,
语气也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切,“公司这边的收尾我已经把控得差不多了,你放心去。这段时间你压了太多事,难得和朋友放松,别总绷着神经。”
她顿了顿,又郑重叮嘱:“只是酒少喝,明天是关键节点,容不得半点差错。
后续若有突发状况,还是会第一时间联系你。而且梁赞不是还要作为家长出席两家联姻的发布会吗?别真喝醉了。”
“梁家舅舅今晚回来了,他亲自出席宝贝女儿的订婚发布会,所以赞哥可以躲懒。”陆择笑道。
陆炎艺闻言失笑,摇了摇头:“呃,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是打算今晚不醉不归呢?”
陆择语气轻松带点随性,淡淡笑着回道:“哪能啊,就是一位教过我不少东西的老前辈想见见,老人家就爱喝两杯……这事可别跟我妈说啊。”
“行啦,你都多大了,我都不管陆明舟了,你妈还操心你!去吧去吧都半夜了,再不喝就通宵了。”陆炎艺笑着赶人。
得到陆炎艺的应允,陆择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转身走出大厦。
夜色渐浓,街头晚风浸着几分清寒。
他驱车往梁赞的私人俱乐部驶去,一路上心绪悠悠翻涌,年少时蛰伏在修车厂里的那段旧时光,一幕幕在心底愈发清晰。
不过半小时车程,车子缓缓驶入气派华丽的大门。
周遭景致变了不少,骨子里的格调却半点没改,依旧是梁赞独有的私人豪车俱乐部风格,灯火通明,处处透着高调奢靡。
因为已是下半夜,所以退去了刚入夜时的灯红酒绿,热闹喧嚣,整座院落安安静静,俨然一处只留给熟友叙旧谈心的隐秘地界。
刚停稳车,梁赞就已在门口等候,笑着上前揽过他的肩:“可算来了,老孙早就听说你要来,在里面等着呢,那辆车子也擦得干干净净,就等你亲眼看看。”
第456章 心血失而复得
陆择跟着梁赞走进俱乐部后院的修车厂,暖黄灯光缓缓洒落。一排排顶级豪车之间,一辆保养得锃亮的改装车格外突兀。
车子静静停在他当年离开前专属的位置,车身利落流畅的线条,还是年少时他亲手勾勒设计的模样。
每一枚零件、每一处钣金拼接的痕迹,都沉淀着他年少的执念与满腔心血。
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掌心覆着常年修车磨出厚茧的老人正低头忙活。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扫了陆择一眼,没说话,又兀自埋下头摆弄手里的零件。
“哎,老孙头,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梁赞笑着打趣,“人家不在的时候你天天念叨,如今人回来了站在跟前,你反倒装起高冷不吭声了?”
陆择望着熟悉的老人,再看向那辆承载了年少时光的爱车,心底骤然一暖。
眉眼间漾开几分真切的柔和。
他主动上前半步,语气里裹着几分歉疚,轻声开口:“孙师傅,好久不见。是我不对,出国这些年,一直没能回来看您。”
孙师傅头也没抬,手上的活半点没停,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冷淡的别扭: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去,帮我拿把扳手来。这么多年没见,反倒不如小时候机灵了。”
陆择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冽,语气松弛又温顺:
“好,愿听师傅差遣。”
说着便熟门熟路走向工具柜,动作利落自然,全然还是少年时在车厂跟着孙师傅打下手的模样。
两人无需多言,一个低头调校零件,一个适时递上工具,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格外默契。
暖黄灯光落在二人身上,车厂里只剩零件轻碰的脆响,仿佛这么多年的别离从未存在,依旧是当年师徒俩守着改装车忙活的寻常光景。
很快,手头的小故障便被利落修好。
孙师傅放下手里的工具,抬眼打量了陆择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赞许,淡淡开口:“不错,手艺半点没生疏。”
陆择指尖还沾着淡淡的机油痕迹,闻言唇角弯了弯,褪去商场上的锋芒,带着几分少年时的谦逊:
“都是当然了,名师出高徒不是?。”
梁赞靠在车边抱臂笑着,适时插了句:“我就说嘛,老孙,咱们陆大少当年可是你的义务好帮手。”
就是不知道,师傅酒量有没有退步?”陆择唇角噙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打趣。
孙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抬眼睨了他一下,嘴角却悄悄绷不住往上扬了扬,故作不服输:
“臭小子,还敢来试探我?我这酒量,几十年稳得很,哪那么容易退步。”
梁赞在一旁立马起哄:“这话我作证!老孙头酒量一直在线,今晚可得好好陪陆择喝两杯,叙叙旧。”
不过嘛,喝酒之前,总得先跑它两圈。”
孙师傅擦干净手上的油污,目光落向那辆改装车,一眼便看穿了陆择心底的念想,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陆择眼底瞬间亮起光芒,眉眼都有了几分少年般的激动:“还是师傅懂我。”
梁赞一拍大腿,笑着附和:“那必须安排!这车搁这儿停了这么多年,早就该出去溜几圈,找找当年的感觉了。”
孙师傅抬手拍了拍车身硬朗的引擎盖,眼底满是珍视,粗粝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漆面,
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格外郑重:“这些年,我一直没亏待它,给你换了最好的引擎和避震,全是顶配套件,一点没委屈你这心头宝。”
陆择怔怔看着眼前陪伴自己整个青春的爱车,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光滑的车身,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动容,
鼻尖微微发酸。他从没想过,自己离家这么多年,孙师傅不仅把车保养得完好如新,还默默换上了最好的配件,守住了他年少所有的热爱与念想。
他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硬淡漠,此刻眼底却满是温热,满心都是暖意与动容,连声音都微微发哑:“师傅,谢谢您,费心了。”
“跟我还说这些客套话。”孙师傅摆摆手,眉眼间尽是温和,挥了挥手,语气干脆利落,“别愣着,上车,去赛道跑两圈,撒撒欢,回来喝酒!”
陆择拉开车门坐进车内,指尖轻轻抚过方向盘,目光缓缓扫过车厢每一处角落。
内饰依旧保持着他当年亲手布置的模样,熟悉的座椅弧度、中控排布分毫未改,
只是用料被悄悄换成了更考究的材质,细腻妥帖,处处透着细心打理的痕迹。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皮革、机油与旧时光糅合的气息,熟悉感扑面而来。
他握了握方向盘,手感沉稳厚实,能清晰觉察出新引擎与避震调校过后的扎实底气,每一处细节都被养护得恰到好处。
目光下意识扫过中控面板,视线忽然定格。
车前挡风玻璃内侧,悬挂着一张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他父亲的照片,眉眼温和,依旧是记忆中沉稳儒雅的模样。
他心头猛地一沉,呼吸骤然放缓,眼底瞬间涌现出酸涩与温情。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拂过相框边缘,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当年陆明卓意外撞车出事之后,陆择围着出事的地方的四周,他找了好几遍,想找回父亲这张随身的照片。
可来来回回寻了许久,始终一无所获,
没想到,竟被孙师傅悄悄收了起来,又再次妥帖的挂在这辆他年少最珍视的改装车里,
但因为这次害父亲凶手被捉,自己对他也算有个交待,再次坐上这车,他的心态在悄悄发生改变。
陆择敛了敛翻涌的心绪,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感慨,抬手拧动钥匙,轻轻踩下油门。
下一刻,引擎轰然低鸣,浑厚的声浪回荡在修车厂内,沉稳大气又富有爆发力。
全新调校过的引擎与避震浑然一体,震颤顺着车身细微传来,扎实又稳健。
他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目光望向车外暖黄的灯光,车窗半降,晚风裹挟着机油与旧时光的气息漫入车内。
第457章 续旧
陆择紧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彻底卸下所有防备,身心全然放空。
多年紧绷的神经、商场厮杀的满身疲惫、家族纷争压在心头的沉郁,全都在一路风驰电掣里,被晚风尽数吹散。
新车引擎迸发着强劲爆发力,避震调校更是精准到极致,过弯时沉稳利落,
底盘稳而不飘,完美复刻了他年少时梦寐以求的操控质感。
他倏然恍然,这些年孤身漂泊、身背层层枷锁,
执着修复这辆车,本就是为了还原当年父亲出事车辆的原貌,深埋着一份执念与愧疚。
如今真凶伏法落网,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
脚下轻踩油门,任由晚风裹着车速肆意驰骋,
这一刻,他终于挣脱所有世俗牵绊,做回了当年那个只为追风而生的纯粹少年。
心底积攒已久的郁结尽数舒展化开,周身只剩卸下重担后的松弛安然。
几圈疾驰尽兴过后,陆择将车子稳稳停回修车厂原先的位置,推门迈步下车。
晚风吹拂过额前发梢,赛道狂奔后的温热余韵萦绕周身,胸腔里漾起久违的酣畅与洒脱,久久不散。
他拿出手机,对着伫立在暖黄路灯下的改装车,寻了个恰好的角度,定格下车身利落流畅的线条,也拍下了挡风玻璃前那帧小小的旧照片。
稍作沉吟停顿,指尖轻点屏幕编辑文案,低调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繁复的字句,只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感慨与怀旧:
失而复得,终得圆满,今晚,只属于彼此。
他从未预想过,这辆承载着自己半生执念与遗憾的车,竟能以这般完好如初的模样重回身边。
发完动态,陆择缓缓收起手机,压下心底翻涌起伏的万千心绪,
转头望向正含笑望着他的梁赞与孙师傅,心头翻涌的情绪,被眼前这份质朴温情悄悄抚平。
而千里之外的上海美院,夜色深沉。
乔欢结束晚修,又独自在教室自习了两个小时,才背着双肩包走出教学楼,清冷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深夜的凉意。
她随手点亮手机屏幕,锁屏瞬间弹出未接来电提醒,来电人赫然是陆择,通话时间停留在一小时前。
乔欢脚步骤然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心底莫名一紧,泛起几分慌乱。
近来两人本就聚少离多、联系渐少,她深知他一心追查当年父亲遇害的真相,
还要周旋陆氏集团的内斗,终日奔波劳碌,便一直刻意克制自己,从不轻易打扰。
今晚他难得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却沉浸在自习里,浑然未曾察觉。
她迟疑着点开通话记录,目光静静凝着那串熟悉的号码,心头漫上一层空落落的失落与自责。
犹豫片刻,还是回拨了过去,可听筒里始终只有转入语音留言的提示音。
抬眼望向夜色,已是深夜十二点半,夜深露重,终究还是不便再打扰。
第二天一早,乔欢一睁眼,便下意识伸手摸索枕边的手机。
指尖刚触到屏幕,心里就轻轻悬起一丝期待,暗自想着:阿择应该看到我昨晚回拨的未接来电了吧,会不会给我发消息、留几言句话?
她慌忙点亮屏幕,迫不及待点开通话记录,又翻了翻微信对话框。
页面安安静静,既没有未接回复,也没有一条新消息。
心头那点浅浅的期待,瞬间一点点沉了下去,莫名涌上几分委屈与空落。
她望着空白的聊天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
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他是太忙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也没空回?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她又下意识点开微信。
和陆择的聊天框安安静静,半点新消息都没有,可朋友圈却赫然刷到了他昨夜发的动态。
她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点进那条朋友圈。暖黄路灯晕染着夜色,那辆改装跑车静静停在修车厂里,车身线条冷冽流畅,氛围感扑面而来。
配文寥寥几字:失而复得,终得圆满,今晚,只属于彼此。
而这辆车,乔欢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当年陆择在梁赞俱乐部修车厂亲手组装的那一辆。
她这辈子都没法淡忘,只因多年前的同一个夜里,她躲在不远处的树影里,清清楚楚看见了一幕刺心的画面。
那时陆择和梁芸芸本就是彼此的初恋。,梁芸芸坐进这辆车的副驾驶,俯身主动凑近,在车厢温柔的光影里,轻轻吻上了陆择。
那一幕,深深烙在了乔欢心底,成了她暗恋岁月里一道抹不去的刺。
如今再看见这辆车,再看到这句意味深长的文案,旧忆翻涌,新绪翻涌,心口瞬间堵得发闷,酸涩又委屈。
可转念想起前阵子的事,心绪又猛地拉扯纠结起来。
她明明记得,陆择为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为了拒掉陆家跟梁芸芸的联姻,
不惜顶撞长辈、忤逆爷爷,甚至甘愿撕破家族情面,执意不肯妥协。
他明明为了她,决绝斩断过和梁芸芸的牵绊,扛下了那么大的家族压力。
可眼前凌晨四点的朋友圈、那辆承载着他和梁芸芸初恋回忆的车、那句暧昧难明的文案,又像一根细刺,反复扎着她的心。
一边是他不顾一切护着这段感情的真心,一边是深夜难言的画面与猜疑,
两种情绪在心底来回拉扯、翻搅,让她又委屈、又纠结,既不愿胡乱多想,又控制不住心头的失落与不安。
但她本就不是爱钻牛角尖、独自内耗的性子,与其任由胡思乱想折磨自己,不如直白坦荡问个清楚。
念头一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委屈和忐忑,指尖落在微信对话框上,
打算直接开口,把心里的疑惑、还有看到朋友圈的别扭,全都好好问一问陆择。
心绪拉扯间,乔欢不再犹豫,干脆直接按下拨号键,想跟陆择当面问个明白。
听筒响了几声后,竟直接提示对方已关机。
那一刻,乔欢心里猛地一沉,只觉得空落落的,
心里的委屈和疑虑瞬间又往上冒了几分。明明打定主意要问清楚,可偏偏联系不上,心底的不安反倒越攒越浓。
第458章 误会大了
乔欢不死心,指尖迟疑片刻,干脆翻出陆择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她压着心底的纷乱,轻声询问陆择的去向。
助理知道那是老板心尖上的人,他很热情但今天陆择给他也放了假,所以他也不知道陆择去哪了,
他只如实回道:“乔小姐,陆总今天全天休假,也给我放了假,应该是暂时不处理工作上的事务,可能是难得放假睡晚了要不你晚点再联系他?”
挂了电话,乔欢只觉得心头一堵。
关机、休假、凌晨四点那条意味不明的朋友圈,再加上那辆藏着初恋过往的车,所有头绪缠在一起,越想越乱。
他是刻意关机避开她的联系吗,偏偏今天休假,半个月没见,连一个联系都不肯给她,那份委屈和茫然,瞬间漫遍了全身。
乔欢强按下心头翻涌的纷乱心绪,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底的酸涩和疑惑。
既然联系不上,再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与其陷在猜忌里内耗,倒不如先收拾心情去上课,等课后再慢慢理清、找机会跟他问个明白。
她敛了敛情绪,锁屏放下手机,背起背包,克制住满心的怅然,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但心事还是像一团乱麻缠在乔欢心头,她没有自己想象的理智,她完全忘记了早饭,空腹就匆匆赶去上课。
整个人坐在教室里,神情怔怔的,眼神总是有些放空。老师讲的内容一字一句飘进耳朵,却半点落不进心里。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凌晨四点的朋友圈、那辆熟悉的改装车,还有拨不通的电话、助理那句休假的答复。
指尖无意识地抵着桌面,走神发呆,一上午的课程就这样浑浑噩噩、心不在焉地熬了过去。
中午下课铃声一响,乔欢跟着同学一同往食堂走去。心事始终沉甸甸压在心头,整个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排队打饭的间隙,食堂大厅的大屏幕正循环播放财经新闻,画面一转,主播清亮的声音缓缓传出,一则重磅消息骤然入耳,陆氏集团风波落幕正式复牌,股价开盘一路冲高,涨幅惊人。
周围同学顿时小声议论起来,纷纷惊叹陆家底子雄厚、局势逆势翻盘。
乔欢站在队伍里,身子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定在屏幕上,心头五味杂陈。
他这些日子殚精竭虑、日夜奔波,都是为了让害他父亲的真凶伏法还有陆氏复牌稳住大局。
她能明白他的压力,所以没有打扰他,现在风波已定,都中午了,再怎么样他也该开机看到她联系他的信息了,乔欢看着依旧没有反应的手机,
心里那道关于深夜朋友圈、关机失联的疙瘩,就越是拧得更紧,说不清是体谅更多,还是委屈更甚,她有点小情绪了,她才不要打给他了。
就在陆氏复牌、股价暴涨的新闻刚播完,食堂大屏的财经播报紧接着跳转,新一则重磅快讯骤然响起。
“最新消息,陆氏集团与梁氏集团正式达成战略合作、强强联姻,
陆家少爷与梁家小姐梁芸芸官宣今日订婚。据知情人士透露,二人年少相识,本就是校园初恋,情缘兜兜转转,终将从校园走到婚纱……”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撞进耳朵里,瞬间炸得乔欢浑身一僵,脸色骤然发白,就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周遭同学的议论声瞬间四起,惊叹声、唏嘘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贵公子娶公主,还要是校园到婚姻好浪漫哦。”
“本来搞不好是初恋到底啊,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一起了,也太好嗑了吧!”
“两大豪门强强联合,这下陆氏彻底稳了……”
那些话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乔欢心上。
她怔怔望着大屏,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全是凌晨四点的朋友圈、那辆初恋定情的改装车、关机的电话、助理说的休假……
原来一切都对上了。
什么拒联姻、什么为她顶撞长辈,仿佛都只是一场骗局。
他深夜陪在梁芸芸身边到凌晨,发着意味深长的文案,隔天悄无声息关机休假,转头就官宣和梁芸芸订婚,从校园到婚纱。
心口猛地一酸,堵得喘不上气,眼眶瞬间泛红,整个人失魂落魄,连身边同学的招呼声都听不进去了。
乔欢只觉大脑嗡的一声轰鸣,还有周遭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变得模糊。
她心头骤然抽空,眼前猛地一黑,视线瞬间涣散发白,周遭的人群、食堂的喧闹、大屏的播报,全都化作一片虚茫,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真切。
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身形微微晃悠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过往的温柔、他为她顶撞家族的坚定、那些许下的诺言,此刻全都碎得一塌糊涂。
只剩下新闻里那句从校园到婚纱,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狠狠剜着她的心。
再次恢复意识时,乔欢躺在病床上,虚弱的眼皮睁开,尚未醒来便已心事重重。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纯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浑身发软无力,脑袋一阵阵钝痛,四肢虚浮得仿佛踩在云端。
缓了几秒,食堂里播报的那条新闻骤然冲进脑海,耳边还回荡着噪音 同学们的议论,那句陆择与梁芸芸今日订婚,从校园到婚纱,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心口。
她下意识攥紧手心,眼眶瞬间泛红,喉间哽咽发紧。
原来不是误会、不是多想,所有的疏离、关机失联、凌晨四点那条暧昧的朋友圈,全都有了答案。
曾经为她顶撞家族、执意拒婚的深情,终究只是一场虚假的泡影。
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初恋身边,选择了豪门联姻和平稳的人生,唯独辜负了她。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窗外微风轻轻吹动窗帘,衬得她心底的荒凉与难过,愈发汹涌难掩,
那她乔欢对他来说算什么,分手也不用交待吗,还是他想享齐人之福两头瞒?
第459章 怀孕了
就在乔欢胡思乱想之际,沈教授和夫人快步走了进来。
夫妻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床边,沈教授望着缓缓睁眼、脸色惨白如纸的乔欢,
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眉头紧紧蹙着,满是焦急。
沈师母轻轻坐在乔欢床头,伸手温柔地扶住她绵软的肩头,柔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责怪与怜惜:“你这丫头,居然低血糖晕倒了,自己都半点察觉没有,是不是又仗着年轻,不好好吃饭,连早饭都没吃?”
乔欢睫毛轻轻颤抖着,费了浑身力气才虚弱地睁开眼,可眼神空洞又茫然,
没有一丝焦距,直直地望着头顶一片刺眼的雪白天花板,眼底黯淡无光,半点神采都没有。
她浑身绵软无力,四肢像是灌了沉重的铅,连轻轻抬一抬手、张口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怔怔地躺着,
双唇干涩发白,整个人沉默得让人心头发酸。
食堂里播报的那则财经新闻,那句清晰刺耳的陆择与梁芸芸订婚,从校园到婚纱,豪门强强联合,一遍遍在她脑海里疯狂回响,反复碾压着她脆弱的心脏,每一寸都疼得窒息。
身体上因低血糖带来的眩晕、发软、浑身无力,跟这撕心裂肺、钻心刺骨的心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曾满心欢喜以为的真心相待,她曾深信不疑的、他不顾一切抗拒联姻的坚定承诺,
到头来,全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
一旁的沈教授默默端起床头温热的水杯,转身递给身旁的夫人,沈师母轻轻凑到乔欢床边,语气温和又怜惜,
轻声细语地宽慰着:“医生说你还好,只是单纯低血糖晕倒,没有别的大碍,就是长期作息不规律、营养不良,才会突然犯晕。就
是不是你师伯给你的学习任务太重,压得你顾不上照顾自己了,以后下课了到我家来吃饭啊,师母亲自监督。”
乔欢睫毛轻颤,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难掩的落寞,
轻声回应:“谢谢师母,让你们跟着担心了,我只是最近没什么胃口,往后我会好好注意,好好照顾自己的。”
沈教授眉头紧紧蹙起,满眼心疼里又裹着压不住的愠怒,
垂眸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毫无生气的乔欢,语气又心疼又气恼,满是责备:
“你啊,怀孕三个月了自己都浑然不知!
都要当妈妈的人了,以后可不能这样,心里有事就连早饭都不吃,把硬生生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陆择那小子,我倒要问问,
他到底是怎么做男朋友的,连你最基本的身体状况都半点不上心,把你照顾成这样!”
这话如同一道惊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乔欢耳边轰然炸开,震得她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在此刻骤停。
原本空洞涣散的瞳孔骤然放大,满是不可置信,原本颤抖无力的指尖,缓缓、缓缓地贴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冰凉的指尖隔着单薄的病号服,轻轻触碰着那处尚且毫无动静的地方,整个人呆怔在原地,彻底懵了。
怀孕三个月……
她竟然怀了陆择的孩子。
她满心满眼爱着的人,是她曾托付全部真心的人,是她曾笃定一生的人。
可就在刚才,她亲眼看见财经新闻全网官宣,他与梁芸芸订婚,青梅竹马、校园相恋,豪门强强联姻,举世瞩目,从校园走向婚纱,成了所有人艳羡的佳话。
一瞬间,满心的酸涩、滔天的委屈、彻骨的绝望,还有孤身一人的无助与茫然,
全都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翻涌而上,死死攥住她脆弱的心脏,疼得她连喘息都带着剧痛。
原本强忍在眼底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惨白的眼角疯狂滚落,
无声地浸湿了身下的枕巾,没有一丝哭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沈教授看她可怜的模样,连忙掏出手机想着要陆家那小子快来哄哄。
乔欢察觉他的意途,猛地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撑起一丝身子,虚弱的身子晃了晃,脸色依旧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底满是慌乱无措,还有止不住的哀求,急忙轻声阻拦,声音都在打颤:
“不,师伯,不要打给他……求求您,别打。”
她的声音微弱至极,轻飘飘的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眼底早已蓄满滚烫的泪水,眼眶通红,整个人脆弱到了极点,满是无处安放的无助与彻骨的悲凉。
他都已经官宣和梁芸芸订婚了,豪门强强联合,消息传遍全网,万众皆知,他早已是别人的订婚对象。
如今自己身怀身孕,若是再找上门去,又能换来什么?
不过是徒增难堪,自讨屈辱,只会让自己变得卑微至极,可笑又廉价。
她抿着泛着青白的双唇,眼眶红得发烫,满心的苦涩密密麻麻堵在喉头,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浑身发颤,无力地低声恳求,拼了命不想让陆择知道自己怀孕的事。
沈教授看着她满眼含泪、慌乱又倔强阻拦的模样,心头一软,眉头紧紧皱起,原本愠怒的语气瞬间放缓,声音里满是试探与心疼关切,低声问道:
“丫头你和那臭小子,是不是闹别扭了?”
他静静望着乔欢苍白憔悴、毫无神采的脸庞,看着她眼底藏都藏不住的凄楚委屈,还有压在心底的重重心事,
心里早就已然猜出了七八分,定然是陆择欺负了她。
乔欢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彻底泛红,薄唇不停轻轻颤抖,却死死咬着下唇,咬紧牙关不肯说一句话。
沈教授气得火气瞬间往上涌,看向她这副满心是伤的模样,更是又心疼又恼怒,
恨铁不成钢又满是怜惜:“是不是他陆择仗着家世,委屈你了?你别怕,有师伯在,绝不会让你白白受欺负!”
话音落下,乔欢终于再也撑不住,紧绷的防线彻底崩塌,可她还是拼命摇头,
泪水模糊了整张脸,声音沙哑破碎到极致,断断续续地开口,满是绝望的哀求:
“没有,是我不想告诉他,师伯这件事就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第460章 宿醉
沈师母看着她强忍着不敢哭出声的模样,心瞬间揪得发紧,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她,小心翼翼躺回床上,
指尖温柔细致地替她拭去眼角滚落的泪珠,动作轻缓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碰碎这副脆弱不堪的身子。
“傻孩子,心里有委屈就尽管说出来,别一个人死死憋着。你现在身子特殊,肚子里还怀着小宝宝,可千万不能这么委屈自己、糟蹋情绪。”
温柔的劝慰缓缓落在耳畔,乔欢一直强撑的心弦骤然崩断,却仍旧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把哽咽的哭声堵在喉咙里。
肩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滚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玉珠,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不敢放声大哭,怕惊扰了旁人,更怕自己一旦松口,积攒已久的委屈、心酸和心碎就会彻底决堤,再也撑不住分毫。
她茫然又惶恐,不知道远在家乡的母亲,能不能接纳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
更不知道日后该如何对着孩子解释,他从来到世间的那一刻,便没有父亲陪伴在侧。
可纷乱的思绪翻涌过后,乔欢心底只剩一份执拗的清醒。其他的暂且都顾不上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静养,把身体养好,好好护住肚子里这个小小的性命。
乔欢慢慢敛住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拭干脸上残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了发颤的声线,看向身旁的沈师母。
“师母,我没事了。”
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低落,眼底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红,却强撑起一丝平静,“我有点饿了,想吃饭。”
好,我这就去让人把饭菜端来。”
沈师母连忙应声,看着她眼底还未散去的泛红,满是心疼,又柔声叮嘱道:“你乖乖躺着别动,好好歇着,饭菜很快就来。”
“谢谢师母。”
乔欢轻轻翕动着泛哑的唇,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刚哭过的微颤,眼底依旧笼着一层浅浅的落寞,却努力敛了情绪,安安静静靠在床头。
“傻孩子。”
沈师母心疼地抚了抚她的鬓角,眼底满是怜惜,语气柔得像春风,
“跟我还客气什么,好好躺着等饭来,别多想烦心事,什么都好好的。
星城这边太阳已经直入俱乐部的塞道,陆择这一夜实打实被孙师傅和梁赞轮番劝酒,彻底喝趴下了。
却不是借酒消愁,而是久别重逢、心事暂且落地的开怀,心甘情愿喝了个酩酊大醉。
包厢里酒气氤氲,三人笑语还萦绕在耳边,他眉眼间卸下了平日商场虚伪的假意,只剩难得的松弛与随性。
等陆择再醒过来,已然是第二天午后。
宿醉过后脑袋隐隐发沉,太阳穴突突地发胀,窗外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屋内。
他揉着额角缓缓在沙发上坐起身,宿醉后的慵懒还没褪去,
昨夜和孙师傅、梁赞把酒言欢的热闹画面,还零碎地浮在脑海里。
“醒了。”
梁赞靠在另一旁的沙发上,眉眼间也带着浓浓的倦乏,显然酒量也没比陆择好上多少,同样是宿醉未消,
脸色微微泛着苍白。他懒懒抬了抬眼皮,看向刚坐起身的陆择,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呦,你们哥俩这酒量,这么多年半点没长进。”
老孙端着两碗温热的白粥缓步走进房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眉眼间却满是柔情关怀。
他把粥轻轻放在桌案上,看着宿醉未醒、脸色发沉的陆择和梁赞,无奈地摇了摇头。
“以后再也不和老孙你喝了。”
陆择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嗓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一脸无奈地靠在沙发手扶处,
语气里满是懊悔。一旁的梁赞也连连点头附和,揉着眉心苦着脸,显然也被昨晚的酒劲折腾得够呛。
“也不知道陆氏复牌怎么样了?”
陆择一边揉着发沉的额头,一边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了几下屏幕却毫无反应,
才发现早已没电关机,心头顿时一紧,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几分急切。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梁赞懒懒倚着沙发,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宿醉的倦意还挂在眉眼间,
语气却十分笃定,“刚刚我助理说了陆氏那边一切平稳,股价向好,没有突发状况,你安心缓一缓就行。看来我们的对策应该是有效的。”
“那就好,我看看媒体对陆炎远登报脱离关系的风评。”
陆择说着拿起手机,找了根充电线插上,等屏幕亮起开机。
刚解锁界面,开机界面弹出来四个未接来电,分别是程诚、自己的特助,还有两个,是乔欢的。
陆择目光落在乔欢那串号码上,指尖微微一顿,神色不自觉沉了下来,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这丫头怎么晚上下课的这么晚,打来时自己在开会没接到,今天一早又打过来自己关机了,她会不会担心了。
宿醉的昏沉瞬间散了大半,眉头轻轻蹙起。他目光一凝,神情瞬间沉了,宿醉的慵懒也褪去大半。
陆择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直接点开通话记录,率先回拨了乔欢的号码。
宿醉带来的头昏脑涨都被心头的一丝不安压了下去,他指尖抵着耳畔,神色不自觉绷紧,静静等着电话接通。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只s一遍遍响着绵长的等待音,没有任何回应。
陆择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意义,低声自语:“一直没人接,又上课了?”
接连几声嘟音过后,乔欢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陆择心底隐隐掠过一丝担忧,却也只能先压下心绪。
他指尖一划,立刻拨通了程诚的电话。
“哥,我还以为你会来参加签约仪式呢,本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叮嘱、要注意的事项,结果倒好,你直接关机找不到人。”
程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那签约仪式顺利吗?”
陆择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语气沉稳下来,眉眼间多了几分认真。
第461章 你本来就可以
“挺顺利的。”
程诚的语气放松了不少,接着说道,“流程都走完了,陆总那边也很满意,一切都按原定计划落地,没出半点岔子,好像效果还不错!
“那不就得了,你本来就可以。”
陆择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缓声道,“正好也让我小姑好好看看你的能力,对你刮目相看,你这追妻之路也能顺顺利利。”
“别笑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程诚语气透着腼腆不好意思,耳根都像是微微发烫,带着几分窘迫的小声嘟囔着。
“对了,我说的效果不错意思是,今天又有三家公司主动找上门,想要购买咱们软件的使用权。”
程诚连忙转移话题,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带着几分难掩的欣喜。
“有了陆氏的加持,大家自然都趋之若鹜。”
陆择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沉稳,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好好对接,要老沈把资质和合同条款都把控好,你呢继续稳住我们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的口碑,以后这种事会常做常有。”
结束和程诚的通话后,陆择神色敛下来,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陆总,今天一大早乔小姐就打电话过来找您,语气听着还挺着急的,我说您休假了。”
“她有说什么事了吗?”
陆择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宿醉带来的慵懒瞬间消散,语气陡然绷紧,眉宇间满是急切与不安。
“没有多说别的,就只是说一直打不通您的电话,想找您。”助理老实回道。
陆择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心里莫名一阵发慌,下意识又点开通话记录,再一次往乔欢那边拨了过去。
电话再次拨起,听筒里依旧是单调绵长的嘟声,始终无人接听。
陆择指尖捏着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心底的不安越攒越浓,眉头紧锁,整个人瞬间没了刚睡醒的松弛感。
陆择心里越发焦灼,索性翻出通讯录,直接拨通了沈教授的电话。
“沈叔,您知不知道欢欢现在在哪?是还在上课吗?她一直没人接电话,我也联系不上她。”
陆择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焦急,语气满是担忧。
“你小子还好意思打电话来?”
沈教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声音沉得厉害,满是责备。
“自己女朋友进了医院都不知道?”
沈教授语气满是气愤,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责备。陆择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瞬间僵住。
陆择声音陡然发紧,带着慌乱和后怕,急声追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进家医院?”
“她不让我告诉你,你自己说说做了什么事?把人伤成这样,现在压根不想见你。”
沈教授语气冷硬,字字透着失望与不满。陆择的心猛地一揪,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口沉甸甸地发慌,整个人乱了分寸。
“我……我没做什么啊……”
陆择声音发哑,满是茫然无措,眉头紧紧拧起,心底又急又懵,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乔欢忽然就住进了医院,还执意不肯见他。
“沈叔,求您多帮我照看着她,我现在立刻动身,马上赶去上海!”
话音里全是焦灼与愧疚,陆择再不敢多耽搁,起身就往外走,满心满眼都是对乔欢的担忧。
一旁的梁赞见他神色慌乱,连脸都没顾上洗,衣衫皱巴巴的就急匆匆要往外冲,连忙开口拦住,皱眉问道: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要去哪?”
陆择此刻根本无心细说,胸口堵着一团喘不过气的慌乱,连眼神都在发抖,抬手胡乱拨开梁赞的手,脚步一刻不停。
“哥,乔欢,住院了,我现在马上飞上海!”
他语速快得近乎急促,声音沙哑颤抖,没有丝毫平日里的从容,满心只剩病房里那个虚弱的人,半点都不敢耽误。
“乔欢?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梁赞愣在原地,指尖微顿,眉头紧锁着喃喃自语,
脑海里瞬间闪过妹妹梁芸芸提起的、当年跟在陆择身后的“妹妹!?
想不到这小子这么长情啊。
看着陆择几乎是狂奔而去的背影,梁赞心头一震,彻底回过神,快步追上去几步,沉声喊道:“我立刻安排私人飞机,送你去上海!”
陆择脚步猛地顿住,眼眶泛红,喉头哽咽,连道谢的话都挤不出来,只重重点头,
整个人都被无尽的恐慌与愧疚包裹,他不敢去想,乔欢到底怎么了。
飞机刚落地上海,他连随行的人都顾不上,直接拿上了安排好的车,疯了一般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小跑赶到乔欢病房所在那一层楼,陆择喘着粗气,平日里凌厉挺拔的身姿,此刻满是狼狈疲惫,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深呼吸好几次,才敢向病房走去,眼底全是忐忑、慌乱,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在病房外远远望见沈教授,他早已没了往日对自己温和有礼的模样,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周身满是疏离和愠怒,恨不得立刻把他拦在门外不让靠近。
陆择脚步猛地顿住,心底咯噔一下,慌乱与愧疚瞬间翻涌上来,指尖都隐隐发紧。他放轻脚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沈叔……”
“你进去给我好好说话!”
沈教授面色铁青,语气沉得压着火,眼神里满是震怒与痛心,死死盯着陆择,“要是欢欢有半点闪失,我和她师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陆择身形一僵,脸色瞬间发白,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满心愧疚与慌乱,垂着肩不敢直视沈教授的目光。
旁边沈夫人连忙上前拉住沈教授,轻声打圆场:
“好了好了,老沈,别这么凶。小陆能处理好,别把话说太重。”
她转头看向脸色紧绷、满心愧疚的陆择,语气温和了几分:
“小陆,进去吧,你们年轻人之间有误会,好好坐下来把话说开就好了。别拖着,别赌气啊。”
沈夫人说着,轻轻把陆择往病房里推了一把,随即反手带上房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两人,也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与顾虑。
第462章 哄
“他……”沈教授还憋着一肚子气,正要再数落陆择几句。
沈夫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眉眼带着笑意轻声劝道:“行了行了,我看也没什么大问题。
你瞧小陆那模样,一路急匆匆赶过来,眼底都带着慌,什么时候见过他这般失了分寸、不顾形象的样子?
年轻人之间不过是闹了误会,让他们自己好好聊聊就好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陆择脚步轻轻的往前挪,望着病床上虚弱躺着的乔欢,心口揪得发疼,满心都是愧疚与忐忑。
欢欢,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沙哑发颤,满是小心翼翼的心疼,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却又怯怯地收回手,满眼都是无措与慌乱。
乔欢缓缓睁开眼,往日里清亮澄澈的眼眸此刻黯淡无神,覆满浓重的疲惫。她倔强侧过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虚弱沙哑,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一字一顿轻声开口:
“你还来做什么?”
“欢欢,你是不是生气了?怪我最近太忙,没能顾及到你?”
陆择眉宇间凝着几分茫然不解。
他以为乔欢该懂的,近来他深陷为父寻凶、陆氏集团的一堆棘手事务缠身,分身乏术才疏忽了陪伴。
何况半个月前,她还特意从上海赶回星城,专程陪了他一个下午,宽慰他连日的疲惫。
他一直以为,她向来最懂他、最体谅他,从不会这般无端无理取闹。
乔欢凄然地低笑一声,眼底泛着酸涩的红意,唇瓣死死抿紧,带着几分自嘲与刺骨的委屈。
“呵呵,陆择,你以为我只是气你没时间陪我吗?”
她气息虚弱,字字都带着哽咽的颤音:
“也对,你只是没空陪我,没空回我的消息、接我的电话,你的空都用来发朋友圈,陪故人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艰涩地念出那条文案:
“好一句失而复得,终得圆满,今晚,只属于彼此。”
说完,她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悲凉与决绝:
“既然陆少爷已经失而复得、如愿圆满了,又何必再来管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陆择猛地一拍脑门,瞬间恍然怔住。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晚只是感慨心爱改装车失而复得、重回身边的满心欢喜没有留意到她的来电,
而随手有感而发,发的了那条朋友圈,他压根没多想别的,竟偏偏让乔欢看在眼里、误会成了别的意思。
陆择反应过来后,紧绷的心骤然一松,他当即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便想轻轻将乔欢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又带着十足的迁就。 “老婆,原来你是吃醋了?”
他望着乔欢绷着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小心翼翼放柔了声音:
“就只是一台失而复得的改装车而已,你知道的,那车当年被陆明卓撞毁了,我没想到老孙他居然帮我重新拼好了,我昨晚太高兴了才发了那条朋友圈。
你连台车的醋都吃,怎么这么傻,又这么可爱。”
乔欢身子往床沿边挪了挪,用力挣开他想要靠近的架势,眼眶泛红,语气又冷又涩,带着压不住的崩溃与失望。
你走开,别碰我,陆择你还要在我面前演到什么时候?”
她定定凝着他,眼底翻涌着满心破碎的悲凉,声音微微发颤:
“你找回的难道单单只是那台车吗?”
话音顿了顿,喉间像是堵了块酸涩的硬块,字字都带着自嘲的凉意:
“陆家跟梁家都已经官宣俩家联姻了,满城皆知。人人都在说你们是从校园走到婚姻,初恋定终生,是旁人羡慕的王子与公主……”
说到最后,她鼻尖一酸,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我乔欢自认从来不是死缠烂打、揪着你不放的人,只要你说一声我们分开,我绝不纠缠,
你又何必还要这样假意深情、刻意哄我,拿虚情假意来糊弄我?”
陆择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慌忙蹲下来,手掌轻轻扣住 床边,眼神满是无奈与慌张,又带着真切的宠溺。
“哈哈哈哈,我的傻老婆,你人好好在这儿,我还能跑去和谁联姻?”
他敛了笑意,眉眼间只剩急切与诚恳,语气放得格外轻柔:
“朋友圈只是感慨爱车失而复得,故人是老孙和赞哥。我怎么不知道外面传得这么离谱,把联姻的主角安到了我头上。”
乔欢望着他,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直直质问:
“梁芸芸的初恋不是你吗,你们不是彼此的初恋吗?”
乔欢垂着眼,睫毛簌簌发抖,鼻尖泛红,声音哽咽又带着浓重的委屈,一字一句咬着牙:“你这个骗子。”
陆择连忙放软语气,凑得更近了些,眉眼满是慌张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辩解,语气急哄哄的。
“哎呦呦,我们当初相处那一个月哪能叫初恋?顶多算初练,练习的练!在我心里,从头到尾,你才是我的正经初恋!”
他小心翼翼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放得又软又诚恳,生怕她还在赌气难过。
陆氏和梁家要联姻的消息确实是真的,但男主角从来就不是我。
真正的人是陆明卓,他和梁芸芸早在新加坡就在一起很久了,这次两家官宣联姻,不过是顺水推舟、定下名分而已。”
他伸手想去轻轻碰她,又怕惹她反感,只能悬在半空,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迁就。
“从头到尾,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乔欢咬着下唇,眼眶湿漉漉的,声音带着委屈又执拗的哽咽:
“可是官宣文案明明写的是校园到婚姻,从初恋到……”
陆择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温柔凝着她,语气慢悠悠又带着几分哄人的耐心:
“他们怎么不是校园到婚姻了?文案这样写证明,梁芸芸也不认为那一个月的相处,是在谈恋爱。”
乔欢抿着唇,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低声喃喃,带着几分释然又还有点小别扭:
“也对,他们同界不同班,确实是……”
说完垂下眼睫,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郁气,悄悄散了大半。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大了,最囧的是还把自己误会进了医院哭哭啼啼的,丢死人了。
第463章 男人的承诺
乔欢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又羞又窘,只觉得满心的难堪直往心底蔓延。自己白白揪心难过了一整天,还胡思乱想委屈落泪,闹得住院失态,到头来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她赶紧别过脸,拉起被子轻轻遮住半边脸,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几分羞恼又别扭的语气:
“那个我累了,要睡觉了,你先回去吧。”
根本不敢再抬头看陆择一眼,满心都是当场社死、没脸见人的窘迫。
陆择哪肯乖乖听话离开,伸手轻轻撩开被单,顺势侧身躺到病床外侧,长臂一伸,就小心翼翼将乔欢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下巴轻抵在她颈间,嗓音低低带着委屈又黏人的撒娇,胸膛贴着她后背,力道温柔又妥帖:
“老婆,你分明就是不好意思了,还故意赶我走,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怀抱温温热热,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稳稳裹着局促羞赧的乔欢,生怕她再闹别扭躲开。
乔欢被他牢牢拥入怀中,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微微挣扎会曲了身子,语气又羞又恼:
“谁是你老婆了,别乱开玩笑。”
她身子轻轻挣了挣,却被陆择搂得更紧,脸颊埋在被褥中,满是难为情的窘迫,压根不敢抬头看他。
陆择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肩,低低闷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耍赖都温柔。
“嗯哼,谁偷偷吃我的醋,还为我胡思乱想气到住院,谁就是我老婆。”
他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妥帖,声音柔得发下:
“被你冤枉了这么久,这辈子你都别想跑了。”
陆择看着乔欢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他收敛了嬉戏的语气,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身时还紧紧地掖了掖被单。
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柔声叮嘱:“你乖乖躺着别动,我去找医生问问病情,为什么好端端的你会突然低血糖、晕倒住院。”
说完俯身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乔欢见状急忙伸手,想要拉住陆择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慌乱、还有点不好意思:
“哎,不用……你别去问了。”
她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角,却没能拦住他,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眼底藏着几分忐忑和羞怯,心里暗自紧张,生怕医生把自己怀孕的事随口说了出来。
陆择刚踏出病房门,沈教授和沈夫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齐齐落到他身上。
沈教授面色依旧带着严肃,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考究和担心;沈夫人则神色温和,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静静看着他。
陆择停下脚步,脸上没了方才和乔欢嬉闹的慵懒,然后一脸担忧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歉疚:“沈叔,阿姨,欢欢她突然晕倒,我正准备去问问医生她什么时候会恢复。”
沈夫人眉眼含着浅笑,轻声开口问道:“哄好了?”
一旁的沈教授抱臂站着,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严肃,目光淡淡落在陆择身上,等着他回话。
陆择敛了神色,语气满是愧疚自责,微微颔首:
“嗯,勉强哄好了。是我最近一门心思扑在陆氏和家族事务上,忽略了她的感受,让她心里没了安全感,全是我的不对。”
说完他眉宇间又涌上浓浓的担忧,朝两人微微欠身示意:
“我先去问问医生,好好查一查她怎么会突然低血糖晕倒,身体到底是什么状况。”
沈夫人抿唇莞尔一笑,眼神里充满了了然和温柔,轻轻瞥了陆择一眼:
“嗯?这丫头身子突然晕倒,原因居然都没跟你说?看来啊,是她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呢。”
一旁沈教授轻哼一声,神色依旧端肃,带着审视的目光定定落在陆择身上。
“小陆,欢欢从小没有父亲,她师父临出国前,把她托付给我们夫妇照管。今天,我就以她父辈长辈的身份,好好问你几句。”
“你对欢欢的感情,到底是真心相待,还是一时新鲜?你愿不愿意给她安稳踏实的往后余生?”
陆择神色一凛,神情骤然变得认真,乃至无比郑重,垂眸敛去眼底所有轻浮,语气诚恳又坚定。
“沈叔,我对欢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从我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人。”
他抬眼,目光真挚而深情:
“我喜欢她,整整十三年了。从前弄丢了她七年,如今好不容易熬过种种波折陪在她身边,我今生绝不会负她。”
沈教授神色依旧严肃,目光沉沉看向陆择,语气郑重又裹着挥之不去的担心:
“你们陆家那边,门第规矩严苛,家族关系盘根错节,你确定他们能真心接纳欢欢?
毕竟在旁人看来,欢欢的家世对你的未来毫无助力,若是陆家长辈执意不认可、百般阻拦,你打算怎么办?或者说你能怎么办?”
这话直击要害,字字句句,都是长辈对乔欢往后安稳度日的深切顾虑。
陆择迎着沈教授审视的目光,神色坦荡又笃定,语气沉稳而认真:
“沈叔,只有没有能力的男人,才需要靠出卖自己的婚姻来巩固前程。
我从来不需要靠联姻换取一切,更何况,我知道,就算有一天,我一无所有,欢欢也会是守在我身边的人。
而且您也知道,我父母当年亦是真心相爱才走到一起,
在我母亲眼里,只要是我倾心的人,她便全力支持,她见过欢欢后,打心底里疼爱喜欢,一直盼着我早日给欢欢一个名分。”
“据我所知,你爷爷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当年你父母为爱相守,只因门第偏见,受尽了阻拦与磨难,
你们这段感情,极有可能重蹈他们当年的覆辙。这般坎坷艰难,你真的能扛住,能一辈子护欢欢周全吗?”
沈教授即便对陆择的回答颇为认可,可一想到当年挚友这段婚姻走得步步艰难,
再看着视若亲生女儿的乔欢,眼底满是深重难消的忧虑,语气也愈发沉重。
第464章 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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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心灵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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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以利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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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无心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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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闹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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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乔母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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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陆沉安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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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爷爷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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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接受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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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爷孙俩的交心
送走母亲,陆择转身缓步折回病房。
屋内静谧安然,李管家早已将清淡适口的清粥小菜齐齐摆上桌,摆放得整齐妥帖。
这是陆择十七岁重回陆家至今,整整十年来,头一回独自陪着老爷子同桌用膳。
爷孙二人相对而坐,气氛褪去先前争执的紧绷,添了几分难得的平和温情。
陆择默默替老人盛好温热米粥,动作细致轻柔,往日和老爷子之间的针锋相对尽数收起,只剩下晚辈对长辈的悉心照料。
陆老爷子握着温热瓷碗,浅浅抿了一楼粥,抬眼看向身旁日渐沉静稳重的孙儿,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孙儿脸上,眉眼轮廓赫然与自己早逝的二儿子如出一辙,霎时心绪翻涌,万般感慨涌上心头。
忆起初见之时,他满心偏见,处处看不惯这个在福利院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突然归家的孙儿,甚至怕他出生和教养会成为陆家的污点。
不知何时开始,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长成了如今行事沉稳有度,屡屡顾全家族大局,于风波之中稳住局面,待人处事进退有度的陆家三代里的翘楚。
而他结交之朋友皆是品行端正、心性可靠之辈,所作所为早已悄悄扭转了老人心中所有成见。
最令陆老爷子最怅然的莫过于,那些昔日由他亲手悉心栽培、满心看好的后辈子弟,
到头来一个个皆不堪重用,或是私心作祟贪图利益,或是眼界狭隘难担重任,接连辜负了他多年的苦心栽培与殷切厚望。
两相一对比,老人心中愈发五味杂陈,满心懊悔与酸涩交织。
一餐简饭食罢,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浅浅暖意萦绕。
陆老爷子放下碗筷,指尖微微顿了顿,神色带着几分迟疑与复杂,抬眼看向身旁的陆择,缓缓开口轻声问道:“陆沉安临走前,留下了遗书还有一笔遗产,你……当真不打算看一看?”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沉静下来,老人目光沉沉,说不清是试探还是唏嘘,静静等着他的答复。
陆择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迟疑,坦然伸手接过那份东西,当着老爷子的面缓缓将遗书与遗产清单尽数摊开。
纸张平铺在桌面上,字迹工整清晰,陆沉安字字句句落笔,道尽了半生执念与悔意,
阿择,见字如面。
从罗律处得知你不愿见我,我便知晓,你心中对我早已恨之入骨,说到底,杀父之仇本就不共戴天。
我也不敢奢求你半分原谅,我自知罪孽深重,死后注定要坠入地狱赎罪。
自打你重回陆家那日,我便看出你与旁人不同,你有谋略、能隐忍,骨子里更有着旁人不及的韧劲。
起初我心生算计,想借着你在陆家艰难的处境拉拢你,将你收为己用,可你始终立场坚定,从未偏向任何一方,终究没有踏入我布下的棋局。
身陷囹圄之后,我静心思虑良多,早已找不到半点活下去的动力。
这一生,支撑我熬过大风大浪、日日醒来的唯有满腔恨意,可到最后才明白,就连这份恨意,从始至终都是错的。
远洋集团的所有员工皆是无辜之人,就连老罗本性不坏,不过是选错了路、跟错了人。
此番馈赠,权当是我赎罪赔偿,亦是临终托孤,我将名下远洋集团与亚瑟科技所有股份尽数留予你。
只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众人。
懦弱无能的四叔陆沉安 绝笔
名下所有产业、股权与私产,尽数悉数划归到陆择名下。
他目光淡然扫过一行行文字,神情坦荡磊落,不见半分欣喜雀跃,亦无恨意波澜,
仿佛眼前这些旁人求之不得的财富与遗言,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文字罢了。
一纸遗书落笔终章,短短数言写尽半生起落浮沉,往日一身凌厉锋芒尽数消散殆尽,余下的只剩满心愧疚,与放下身段的卑微托付。
陆择慢慢将信纸合拢叠好,指尖触着微凉的纸页,脸上依旧神色清冷,
看不出太多波澜,唯独心底盘踞多年的郁结块垒,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些许。
陆老爷子凝望着落款处的名字,浑浊苍老的眼眸渐渐泛起湿意,
沉沉一声长叹落于寂静病房里,满心皆是世事无常、人情难料的无尽唏嘘。
病房里沉寂片刻,陆老爷子望着神色沉静的孙儿,缓声开口问道:“如今东西都看完了,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陆择抬眸,神色淡然沉稳,语气不疾不徐开口:
“您想问的,该是手握远洋集团,身为陆氏集团持股三成的第二大股东,我日后作何打算吧。”
老爷子微微颔首,目光沉沉看向他,语气郑重:“没错,正是此事。如今你手握这般分量的股权,往后究竟打算如何安排?”
陆择淡淡抬眼,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分寸,反问出声:“那您心里,是想我怎么做?”
老爷子闻言沉默片刻,缓缓轻叹,目光里满是斟酌与恳切:“陆家如今根基不稳,内忧尚未平息,远洋手握三成股份,举足轻重。
为了陆氏不再在风雨飘摇,盼你顾全大局,稳住局势,护住陆氏基业,也护住底下一众跟着讨生活的人。”
老爷子目光恳切,语气里带着历经世事的郑重,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心底最深的期许:
“如果我把属于家主的股份也转到你名下,那你愿不愿意接下整个陆氏,坐稳位置,做往后陆家名副其实的家主?”
话音落下,病房内一片静谧,老人满眼皆是托付与信赖,静静等着他作答。
陆择眉峰微敛,语声沉缓,带着几分难言的顾虑:
“那您将置多年来为陆氏兢兢业业、临危受命,殚精竭虑的小姑于何地?”
老爷子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又透着几分了然:
“严艺心里向来清楚,她本就只是暂代位置,做个过渡罢了。陆家真正的家主之位,终究还是要交到你手上。”
“心里清楚和心里想要,从来都是两回事。”
陆择语气清淡,字字透着通透,“她守了这么多年家业,
早已把这份担子刻进心里,又怎会甘心只做个过渡之人?”
第474章 不想接班的继承人
话音刚落,病房门外骤然响起一声轻响,似是物件猝不及防跌落地面,细碎声响突兀入耳,当即打断了屋内谈话。
陆择神色瞬间收敛,抬眼沉声低喝:“谁?”
门外传来一道僵硬又带着涩然的女声:“是我。”
来人正是陆炎艺,话音落罢,门外陷入死寂,方才那声掉落之物的动静,早已摆明她在外偷听许久。
老爷子语气裹着几分无奈,缓缓开口:“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陆炎艺缓步走入,眉眼间微微带着些许慌乱,平日里自信的眼眸微垂着避开屋内两人的目光,方才失手掉落的东西,还静静搁在门外地上。
陆择神情坦荡,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语气直白利落:“小姑,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我便不再拐弯抹角。”
他目光沉稳从容,淡淡说道:“如今屋内只有我们三人,你不妨直言心中所想。”
陆炎艺指尖紧紧攥起,眼帘依然低垂,声音浸满落寞与自嘲:“我的想法,重要吗?从接下这摊事开始,我便早料到我这个过渡时期的话事人的结局。”
鼻尖微微泛酸,她强忍着心底暗自清楚,父亲骨子里根深蒂固便是传男不传女的旧念,打心底里便决意将偌大的陆氏家业,完完整整交到儿孙手中。
她抬眸望向老爷子,眼底交织着酸涩与释然,轻声吐露深埋多年的心事。
心中万般情绪翻涌起伏,好在父亲满心托付的人,是她自幼疼宠的二哥之子陆择。
这般早已注定的结局,纵使心中藏着不甘,却也让她少了几分彻骨寒意,只剩满心无可奈何的平和。
陆择语气温和,看向她柔声开口:“小姑,从前我便与你谈及过此事,我原以为你一向知晓我的心意。”
陆炎艺抬眼望他,神色凝重:“可如今局势早已今非昔比,你手握陆氏三成股份,一旦坐稳家主之位,
父亲再将余下四成悉数交于你,往后陆氏股权牢牢握在你手,外界再无任何人能够撼动这是最好的安排。”
陆择眸光沉静无波,语气坦然笃定:“倘若我将手中三成股份全数转赠于你,那现在的局势也依旧不会变,不是吗?”
老爷子闻言当即沉下脸色,厉声呵斥:“胡闹!股份乃是家族根基,岂能这般随意转手,岂是孩童玩闹的儿戏!”
“你小子,这是打算绑住我,让你小姑以后替你打工做事?”
陆炎艺闻言一怔,不管这侄子增股份的话是否真心,但自己真的很受用,她随即忍不住弯了唇角,郁结在心的沉闷瞬间散去大半,
竟是被他这番话轻轻逗笑,眉眼间的落寞也淡去了几分。
“对啊,倒也不全是,该说是替整个陆家打工才对。”
陆择语气从容,缓缓道出内里规矩,“小姑您也清楚,身为家主纵然手握大半股权,可七成收益都要归入家族公账,按族谱名册一一分派给族中子弟,其实就是个超级打工人。”
“所以这般名头响亮的高级打工人,我实在没什么兴致接手。”
陆择淡淡勾了下唇,条理清晰地道明实情,“再说了,爷爷手中也并没有足足四成股权,小姑您怕是忘了,里头还有一成份额握在梁家手里。”
“对了,明舟手里还握着百分之五呢,说起来,您这也是顺带帮着儿子打工了。”
陆择语气轻缓,话语带着几分打趣,寥寥几句便把其中利害说得通透。
陆炎艺嗔笑着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这小子,我从前怎么没发觉你这呢会盘算。”
她话锋一转,望向病床上的老爷子,轻声说道:“可说到底,唯有定下你做继承人,爸才肯将那三成股权尽数交出来,若是换作是我,结果自然大不一样,是吧,爸?”
老爷子闻言一滞,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含糊的“额……”,心底那点藏得严实的心思被当场戳破,顿时哑了言语,老脸微微一热,下意识别开视线,神色间满是被看穿心事的窘迫。
陆择目光坦然,语气从容笃定:“那我明天就把陆沉安留给我的三成股份尽数转给小姑你,
加上明舟的百分之五,就算没有爷爷手上的百分之三十,往后也能让你顺理成章执掌大权,踏踏实实为自己打拼,每年分3成利给我就好了。”
陆炎艺脸色微敛,语气骤然郑重,定定看向他:“你可知这三成股份分量有多重,有多值钱?为何偏偏要转给我?”
陆择神色诚恳,语气真挚又笃定:“只因你心里本就想要。因为想要才会为之拼命。
更何况这十年来,陆氏在你手中稳稳扎根,上下也算齐心,闯过一道又一道难关,风雨皆由你撑着走过来,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不能因为性别就失去资格,小姑。”
陆炎艺望着眼前神色坦然的少年,一时语塞,只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心头百感翻涌,往日里清晰明朗的侄子,此刻竟让她越发看不透。
这段时间看到了他对陆氏的付出,她原以为这次遗产事件,他会顺势执掌权柄、坐稳家主之位,
未曾想他竟甘愿放下这般滔天权势,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怔怔望着他,久久说不出半句言语。
陆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随性又通透:“您若是心里过意不去也无妨,等再过十几年,哪天不想打理了,再原样转回给我的孩子便是。”
这话轻飘飘说得轻松,反倒让陆炎艺心头一暖,愈发捉摸不透他这份豁达胸襟。
陆炎艺迟疑着开口,眉眼带着几分试探:“那倘若我一直握着不肯转回,你岂不是……”
话音未尽,话语里满是疑惑,全然猜不透他这番退让背后究竟是何心思。
陆择低笑一声,语气坦荡又温柔,眼底毫无半分算计:“跟您开玩笑呢,这份股份,实打实送您了。”
他说得干脆利落,半点不留余地,真心实意全然摆在明面上。
沉寂间,病床上的老爷子忽然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与不满:“你们俩自顾自说得热闹,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第475章 没见过的孙媳妇
陆老爷子眉头微蹙,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眼底翻涌着满心的无奈。
陆择眉梢轻挑,神色慵懒闲散,语调漫不经心,字字却清晰利落:“爷爷,这是陆沉安留给我的东西,并非您名下的陆氏产业股份,自然无需过问您的意思。”
老爷子被他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噎得一滞,抬手指着他,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年岁上来的眉眼微微颤动,气息堵在胸口,好半天才带着满腔气闷挤出几个字,又气又叹,万般无奈:“你这臭小子……”
一声沉重的叹息落下,老爷子眼底只剩哭笑不得的怅然:“旁人挤破头颅、争得头破血流都想要的权势和股份,
偏偏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随手就能推出去,半分毫不上心。”
陆择神色淡然无波,眸光沉静,缓缓道出原委:“爷爷,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现在小姑执掌陆氏十几年,集团局势好不容易才安稳顺遂。
我若贸然插手接管,能不能服众不暂且说,只会让好事者有了徒生事端的机会,掀起内部风波,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陆氏再度陷入动荡。”
他稍作停顿,语气依旧从容坦荡,添了几分随性的真切:“再者,我本来有自己的陆沈程科技在发展中,
如今又突然多了陆沉安留下的远洋集团与亚瑟科技,虽然是被动接手,但抛开个人恩怨,总要为那两家公司的员工生计着想。
两大摊子事务突然压到身上来,我真的分身乏术。”
陆择眸光柔和了几分,褪去几分商场凌厉,多了些烟火温情:“而且我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工作里。
我日日奔波忙碌,总得顾及我媳妇的感受。若是冷落了她、让人柺走了,才是最大的亏本买卖。
所以陆家这份家业,爷爷,我是真的没有多余心力照看了。”
陆择语气缓缓放柔,目光澄澈恳切地望向老爷子:“爷爷,您也该静下心好好想想,试着真心信服小姑的本事。”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她独力撑起陆家早已做得稳稳当当,
将陆氏交由她执掌,远比再起内斗纷争,要安稳顺遂太多,大清都灭朝这么多年了,还搞男尊女卑那套呢。”
陆炎艺喉头轻轻一涩,柔声轻唤:“阿择……”
看着眼前心思通透、体恤自己的侄子,心底瞬间涌上阵阵暖意。
这些年她苦心操持,满心的委屈与难言的苦衷,陆家上下唯有陆择尽数看在眼里。
他深知她的难处,亦明白她心中抱负,偌大的陆家之中,唯独他最懂自己。
陆择神色敛去笑意,语气沉了几分,郑重叮嘱:“不过为了免生事端,今日我们这番谈话,万万不可再让第三个人知晓。
小姑,往后若是有人问及那三成股份,你就直说是陆沉安留给你。”
陆炎艺连忙摇头推辞,语气恳切又执拗:“阿择,这股份是陆沉安对你,补偿,小姑是万万不能收。
但你若是信任我,想让我帮你稳住陆氏,小姑我便是再执掌十年也心甘情愿。”
陆择语气淡然,态度笃定不容推辞:“哎,您早说嘛,晚了,沈确这会儿怕是已经联系罗律师着手办理过户手续了,小姑你就别再执意推拒了。”
老爷子闻言面色微沉,语气带着感慨:“看来,如今这陆氏的事,你们都用不着我这把老骨头了,人老了就是多余了。”
陆择立刻放缓神色,柔声宽慰道:“哪能啊,家中诸多场面大事,终究还是得爷爷您出面主持大局的,像接下来陆家要办的两场喜事。”
老爷子闻言倏然一愣,眼中浮起几分诧异,微微前倾了些身子,沉吟着问道:“要两场?
明卓和芸芸的婚事定在了下个月,这事我是知道的,那还有一场喜事是谁的?”
陆择垂眸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眉眼温润坦荡。
他语气从容,字字清晰:“还有一场,是我的。”
老爷子顿时沉下脸色,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不满:“你的?你连人都没带回家里让我见上一面,
我还未曾替你好好把关斟酌,你倒自顾自把婚事定下来了,未免太过草率。”
陆炎艺连忙出言相劝,轻声劝道:“爸,年青人的事,您就别再插手过问了。”
老爷子面色愈发凝重,语气满是忧心忡忡:“阿择,我这也是为你着想,现在我都不要求对方的家世和我们相配了,
但要求她是真心喜欢你,会心疼你,总不过分吧!万一那姑娘心思不纯,只是贪图你的家世钱财,往后你可要吃大亏的!”
陆择神色坦然,语气笃定又深情,淡淡开口:“只要我有,她图我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色令智昏!”老爷子闻言长叹一声,满心无奈终究化作妥协,摆了摆手松了口:“罢了罢了,抽空赶紧带回来让我瞧瞧。”
陆择眼底噙着浅浅笑意,语气松弛又妥帖,顺着老爷子的话接了下来:“好嘞,等她学校放假了,我就带她回来正式拜见您。”
老爷子猛地一怔,语气满是错愕,瞪大了眼睛看向陆择,语气又惊又气:“居然还是个学生?你这臭小子真是……”
他一时语塞,连连摇头,心里又惊又急,万万没想到这位孙媳妇竟还在求学阶段,家世上帮不了这个孙子就算了,
而且还年幼,撑不起陆家这般繁杂门第,遇事没有主见,更没法在事业上替陆择分忧解难,只靠荷尔蒙的吸引两人能走多远?往后只怕会成为孙子的拖累。
一时间陆老爷子满心都是顾虑,眉头拧得愈发紧实。
陆炎艺也是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抿唇,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安静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陆择面色依旧从容,唇角噙着温和笑意,半点不见慌乱,坦然迎上老爷子带着审视的目光。
“你们,认识多久了?你就一头扎进去了?”老爷子沉声道,目光直直锁住陆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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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陆择坦白恋爱史
陆择指尖轻抵唇畔,笑意柔和,语气放缓娓娓道来:“算上初识相逢,今年刚好十年,真正心意相通相守在一起,也有一年多了。”
“十年?”老爷子眉头骤然一蹙,当即联想到往昔旧事,语气瞬间沉了下来,“难不成是你早年在福利院结识的旧识?”
一想起那鱼龙混杂、出身杂乱的地方,老爷子心底顿时涌上几分不满,脸色愈发难看,连连蹙眉:“相处整整十年,这么久的交情,你竟半分风声都没往家里透,藏得也实在太深了。”
陆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淡然,缓缓道出二人相识的缘由,眼底悄然漫开几分当年初见时的温柔暖意。
“不是在福利院相识的朋友,我们是在翰林学院认识的。我初入学院第一天
被陆明卓刻意捉弄刁难,关在了学院的厕所,是她挺身而出,出手救下了我,还把我送回家。”
话音落下,老爷子神情一滞,脸上的愠色尽数散去,望着眼前沉稳内敛的孙子,
满心愧疚涌上心头,声音不由得放软,满是自责:“是爷爷对不住你,那时候只顾着家里诸事繁杂,只想着自家孩子之间玩闹没什么大事,
都没留意到你年少时受过这么多的委屈。”
“都过去了,陆明卓现在也成熟了,我们也聊得到一块去了。”陆择言语里只有释怀。
“那倒是个有正义感的好丫头。”老爷子闻言一怔,紧绷的神色霎时松弛大半,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先前满心的不悦也消散得干干净净,释然道:“原来是在翰林学院相识,那里的校风也算严明。”
陆老爷子转念想起翰林学院的教育传统。心底那点关于出身的成见顷刻少了不少,神情愈发温和。
他微微颔首追问:“这么说,你们年少便是同学,早早便有渊源交集了?”
“嗯,她年纪小点。”陆择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柔浅笑,语气缱绻绵长,“当年我刚进学院,人生地不熟,事事生疏屡屡碰壁,全靠她提点,默默帮衬于我。
朝夕相处间慢慢熟识,这份年少时的暖心情分,我时至今日记在心。”
“那怎么她如今还在读大学,年纪可不是比你小一点点吧?你小子该不会……”老爷子话说到一半,
眼神骤然变得古怪,目光来回上下打量着陆择,语气里满是浓浓的狐疑,后半句揣测的话语卡在嘴边未曾说尽,摆明了疑心二人年纪相差甚远。
陆择闻言低低轻笑出声,眉眼温润平和,没有半分局促慌乱,从容从容开口解释:“爷爷您这可是想歪了。
我也是重逢后才知道她家后来遭了变故,父亲骤然离世,母亲又缠绵病榻,家里一下子没了依靠。”
陆择语气轻缓,带着几分心疼,缓缓道出缘由,“为了撑起家里生计,她无奈之下只能中途辍学,独自扛起重担,
我们断联的那几年,恰恰是她日子过得最熬最难熬的时候。
好在天道不负苦心人,她机缘巧合遇上恩师指点,境遇才慢慢好转。
后来陆晴看中她笔下作品的潜力与商业价值,将她签入炎沉画廊,也正因这般机缘,我们才得以重逢,续写往后缘分。”
陆炎艺眸光倏然一亮,瞬间将所有零碎的线索尽数串联起来,
看着身前神色温柔的陆择,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与惊诧:“我记起来了!是不是前几年,你再三托我私下找人的那个丫头?”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底满是了然,补充道:“不止是你,明舟那孩子当时也跟着瞎掺和,缠着我打探同一个人。
我当时还纳闷,到底是哪个小姑娘,能让你们两个性子迥异的人,同时记挂了这么多年。”
陆择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轻轻应道:“是她。”
寥寥两个字,落得轻柔,却道尽了数年的辗转与惦念。
老爷子坐在一旁,听完这番对话,彻底怔住了。先前心里所有的顾虑、偏见、疑虑,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不是门第悬殊的草率偏爱。
是年少初见的救赎,是数年失联的牵挂,是兜兜转转、历尽坎坷后,依旧非她不可的执念。
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眼底的严苛彻底化作唏嘘与动容,望着陆择语重心长:“原来你默默找了她这么多年……是爷爷错怪你了。”
他此刻全然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摆了摆手,语气彻底松快下来:“能在你最难懵懂的时候护着你,
能在绝境里咬牙撑住、从头再来,还能凭自己本事站稳脚跟,这姑娘心性、人品都是顶好的。”
陆炎艺闻言浅笑一声,眉眼温婉通透:“怪不得我当时怎么查都查不到踪迹,原来是那几年她深陷难处,隐于人海,
独自熬过了所有苦日子。这般坚韧的孩子,确实配得上阿择满心偏爱。”
陆择垂眸,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与疼惜,声音低沉缱绻:“她吃的苦太多了,往后余生,我只想让她岁岁安稳,再无风雨。”
陆炎艺笑着应声,心里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浅的惋惜与心疼。
她眸光微暗,心头百感交集,暗自想起自家那个寡言清冷、性情淡漠的儿子陆明舟。
旁人只看陆择深情执着、执念深重,可她作为母亲,最清楚自己孩子的心思。
原来从很早以前,明舟就记挂着这个善良坚韧的小姑娘了。
只是他性子太闷,太冷,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不懂主动,不会奔赴,只会默默放在心底惦念。
年少的缘分初见,他错过了;失联的数年寻觅,他慢了一步;兜兜转转的重逢,终究彻底输给了敢爱敢奔赴、从未放弃的陆择。
陆炎艺看着眼前眼底盛满温柔、满心皆是乔欢的陆择,无奈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有缘无分,皆是天意。
自己婚姻的阴影造成了明舟性子清冷孤傲,本就不懂如何爱人。
陆择重情重义,至少这个吃尽苦头的好姑娘,终究被人好好偏爱,未曾被岁月辜负。
她压下心底那点细碎的惋惜,抬眸重新扬起温婉笑意,看向陆择轻声道:“她也算苦尽甘来,你们兜兜转转十年,缘分早已刻定。
等欢欢放假,你好好带回来,我们一家人,都好好见见她。”
第478章 老爷子的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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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母亲的豁达
秦语音静静坐在原位,纤细手指不自觉攥紧身上素净衣衫,沉默许久,才缓缓抬眼望向陆择,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试探:“阿择,你觉得爷爷心里,对这件事看得很重吗?”
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可眼底流转翻涌的心绪,早已泄露出内心深处的纠结与两难。
她半生隐忍,昔日也曾满心怨怼,恨那人行事阴狠步步算计,怨其亲手断送丈夫生命,
当初得知酿成一切悲剧的人竟是陆沉安时,她第一反应满心错愕,久久不愿相信事实,
可眼见老爷子已是白发垂暮之年,接连承受丧子之痛,暮年凄凉,心中唯独放不下这份骨肉亲情,执念深重。
一边是亡夫难以释怀的血海遗恨,一边是垂暮老人此生最后的心愿,两相权衡之下,她终究狠不下心肠断然拒绝。
陆择抬眸望向母亲,眸光温润沉敛,心中早已将一切看得透彻,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缓缓颔首。
“很重。”
秦语音闻言轻轻颔首,眉宇间漫开几分了然的怅然,轻声缓缓道:“我心里清楚,你爷爷这般执着,大抵是有两层缘由。
一来是心底藏着对四叔公托孤深深的愧疚,二来,更是打从心底里真心实意喜欢陆沉安,毕竟他也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复杂感慨,继续说道:“若是他安安分分入狱服刑,你爷爷或许还能慢慢释怀,不至于执念至此。
可他偏偏选择了走上绝路,更是在离世前,将所有侵吞算计得来的一切尽数安排妥当,悉数归还清算干净才安心离去。
这般决绝之举,更是彻底揪紧了老爷子的心,让老人家如何能放得下。”
“对,这就好比自家孩子犯了天大的错,如今他已然幡然醒悟,认下所有过错,还尽数弥补偿还。”
陆择轻声附和,语气里满是唏嘘,“这般情形之下,做长辈的心里那点怨恼,大半都化作了心疼与惋惜,哪里还能硬起心肠全然怪罪。”
秦语音微微轻叹,眉眼间满是感慨:“是啊,人到了这一步,所有锋芒戾气都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悔意。
老爷子见他知错悔改,又落得这般结局,心里自然更是揪着放不下。”
她指尖微微摩挲着衣摆,语气添了几分唏嘘,过往种种人情纠葛尽数涌上心头。
老爷子这一生执掌家族威严半生,向来处事公正严明,唯独对着陆沉安,向来多番纵容偏爱。
往日里哪怕知晓对方行事偏颇,也总想着多包容几分,待到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人也已然走到末路,迟来的愧疚便死死缠在了老人心头。
陆择望着母亲眉宇间的郁结,心头一软,语气骤然坚定,沉声道:“不过妈,若是你心底始终膈应难受,
这事我断然不会依着旁人,我亲自去回绝爷爷便是。”
他目光恳切,字字皆是真心:“在我心里,你的心绪从来最重,那些陈年恩怨刻在你心里多年,没必要为了成全旁人的执念,
委屈了你自己。不管旁人如何想法,只要你不痛快,我便替你拦下此事,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秦语音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褪去了往日郁结,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平和淡然,
轻声开口:“阿择,其实这些年下来,我对这些恩怨执念,早就看得淡了。”
她抬眼望向院中静静摇曳的枝叶,语气平缓释然,过往积攒的怨怼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岁月里慢慢消磨殆尽。
年少时满心悲愤难平,恨过怨过,可熬过漫漫年岁,心境早已不复从前。
“恨意在心里藏得久了,熬得累了,也就慢慢放下了。”她淡淡轻叹一声,目光落回陆择身上,
“逝者已逝,再多恩怨对错,如今人都走了,再揪着不放,也没什么意义了。”
秦语音眸光温婉澄澈,语气愈发平和通透,淡淡道出心声:“说到底,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过往恩怨皆成云烟,逝者已然落幕,再多纠葛恩怨,终究抵不过眼前亲人安稳顺遂。
她早已不愿再被旧事困住心神,更不想让家中长辈晚年留有遗憾。
“人死万事休,往日里的是非对错,争来辩去也改不了既定结局。”她轻轻舒出一口气,眉宇间彻底褪去郁结,满是释然,
“与其抱着满腔恨意耿耿难平,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顺着你爷爷的心意来,让他晚年心安无憾就好。”
陆择望着母亲从容豁达的模样,心中满是敬佩,由衷开口:“妈,您真的太了不起了。”
秦语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心头郁结尽数散开,语气沉稳又温和:“可不是嘛,不然当初你父亲怎会对我情深意重呢。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全都听从你父亲的心意来决断。”
陆择闻言心头一松,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轻声应道:“我知道了妈,那我便着手安排,请南摩师父择日前去灵前掷圣杯问卜。”
秦语音轻轻点头,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暖意,柔声说道:“嗯,也该带着欢欢,一同去见见你父亲了。”
提及乔欢,她眼底满是温婉期许,心中早已将这孩子视作自家孩子。
如今尘埃将定,诸事渐渐落定,恰逢时机合适,正好领着怀有身孕的乔欢前去祭拜,让亡故多年的丈夫,见见自家未来的儿媳,也保佑尚未出世的孙辈平平安安。
陆择闻言心头一暖,应声答道:“好,等安排好掷圣杯的事宜,我便带着她一同过来,正式前去祭拜父亲。”
陆老爷子听闻秦语音已然松口应允,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轰然落地,
苍老的面容上终于绽开久违的舒展笑意。
他坐在病床上,脊背都不自觉挺直几分,浑浊的眼眸里漾着欣慰与动容,连连轻声感慨:“好,好啊,语音终究是通透明理之人。这些年陆家委屈她了。”
李叔见老爷子神色舒展,轻声附和:“老爷说得是,二夫人能走到如今这般心境实在不易。
有这般通透胸襟,本就是有福之人。
所以阿择少爷至孝,待二夫人向来贴心体贴,比起寻常亲生母子还要亲厚。”
老爷子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笃定与疼爱,缓声开口:“嗯,听炎艺说,语音如今对阿择身边那小姑娘满心满意,十分中意。老李,
你速速去备一份贵重的礼物,务必挑最上乘精致的好料子来。”
他眸光温软,早已打心底将乔欢认作陆家正经孙媳,语气恳切又郑重:“往后阿择带那丫头上门拜见,这份礼物我亲手赠予她,好好替她撑足脸面,绝不让这孩子在外受半分轻视委屈。”
老人家轻叹一声,眼底漫开几分愧疚与怅然,缓缓续道:“希望能借着这份心意,稍稍弥补当年亏欠语音嫁进来陆家时的那些遗憾。”
第480章 合并
星城这边一应事务尽数安排妥当,陆择不敢多做耽搁,当即敲定行程动身飞往江城。
他心底暗自无奈,清楚自己在外耽搁时日太久,再迟迟不归,以沈确那十足的妻奴性子,
怕是连日加班早已耽误了他陪伴妻子的时间,真惹得对方积攒满肚子火气,怕是要直接撂挑子。
陆择一路行色匆匆,他满心惦念着江城的工作,更怕耽搁太久,闹得多年好友心生隔阂。
陆择刚踏进自己的顶层办公室,还未站稳身形,一道带着戏谑调侃的嗓音便陡然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闻讯而来的沈确斜倚在雪白的墙边,双臂环胸,眉眼间噙着满满的揶揄,似笑非笑地睨着风尘仆仆归来的男人,语气阴阳怪气:“呦呦,稀客啊,我们大忙人陆总可算是舍得回来了。”
他上前两步,刻意板起俊朗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嗔怪:“在星城逍遥快活够了?再不回来,我都快以为你直接扎根那边不打算回江城了,
我老婆都要打趣我,说我天天泡在公司,怕是在这儿养了个美女,安了个家。”
陆择闻言低笑出声,随手将手里拎着的精致特产礼盒搁在办公桌上,眼底漾着随性松弛的笑意。
“呵呵,弟妹深明大义,通透温柔,才不是那捏酸吃醋的性子,别闹气了,沈总。”他抬眼望向对面的挚友,
语气轻松惬意,“别说我心里没记挂着你,特意给你捎了你最惦记的星城特产。”
说着便抬手拆开礼盒包装,将精心挑选的吃食一一摆开,细碎的心意尽数藏在其中。
沈确淡淡瞥了眼桌上琳琅的吃食,半点不领情,抬手摆了摆,直截了当地拒绝:“少拿这套哄我,没用!”
他径直转身瘫坐在真皮沙发上,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我要放假休息,专心在家陪老婆,接下来所有公事,一概免谈。”
陆择微微倚着办公桌沿,深邃的眼底笑意融融,漫不经心地抛出诱人条件:“行。”
他微微抬眉,嗓音沉稳淡然,带着十足的笃定:“帮我把远洋集团那边所有交接事宜全部理顺办妥,我直接批你两个月带薪长假,安心在家陪嫂子,公司上下,无人打扰。”
沈确闻言瞬间一怔,方才赌气别扭的模样瞬间收敛,眼底骤然亮了几分,短暂纠结片刻,当即松了口,彻底没了脾气。
他轻叹一声,褪去嬉闹散漫,神色变得认真肃穆,细细斟酌着开口:“唉,说起远洋的事,我这段时间仔细调查过了。老罗这人平日里看着处事圆滑、八面玲珑,骨子里却通透稳妥、极有分寸。”
沉吟片刻,他语气笃定,字字清晰:“他的本事和从业手段摆在明面上,做事干净利落、高效靠谱,品行更是守得住职业底线,从不出格越界、徇私舞弊。
远洋集团遗留的所有法务事务,后续继续留用他全权负责,完全没问题,省心又稳妥。”
陆择心头一暖,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满是真切的感激:“谢了兄弟,连这些细碎周全的小事都替我思虑到位了。”
沈确随意摆了摆手,一脸坦荡无所谓的模样,爽朗笑道:“咱俩之间还用说这些客套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该替你顾及的,我自然分毫不会落下。”
话音落下,沈确缓缓敛去笑意,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沉声提醒:“不过亚瑟科技那边,就远没有远洋这般省心了,内里藏着不少看不见的隐患。”
他微微蹙起眉头,条理清晰地点明其中利害:“这家公司从前和我们旗下的欧洲分公司,一直是同赛道的核心竞品,多年立场对立、相互制衡,竞争关系根深蒂固。如今归到你名下,后续发展布局,你的立场和决策难免要有所取舍。”
沈确抱臂颔首,语气坦然通透:“当然,现如今亚瑟科技全权归你执掌,所有权和控制权都在你手里,后续公司如何调整布局、规划发展,我便不多妄加置喙、随意干涉了。”
他稍作停顿,神色平和淡然:“终归是你名下的产业,经营方向、发展路径,全凭你心意定夺。”
陆择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笃定的笑意,眼神清亮,早已胸有成竹:“我还以为什么棘手的难题,这有何。”
他语气淡然,清晰道出自己早已敲定的方案:“直接将亚瑟科技并入陆沈程,统一统筹、集中规划调配即可。”
如此一来,既能彻底消解双方多年的竞争对立格局,整合双向所有优质资源、凝聚核心合力,杜绝内部消耗与恶性竞争,
还能顺势壮大陆沈程的整体实力,拓宽商业版图,后续整体布局也会愈发顺畅高效。
“只是整合归整合,核心人才绝不能轻易流失。”陆择眸光沉了沉,语气多了几分慎重,
“这帮技术的理工人才,心思纯粹、专注科研,不懂商场博弈和派系纷争。
想要留住他们、让这批核心人力心甘情愿留下来深耕发展,不能只用常规的管理制度束缚。”
沈确闻言深以为然,接话道:“却实光靠待遇和岗位留人远远不够,技术团队心气高、认实力不认规矩。”
陆择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语气笃定:“还要我们的程总有本事让他们心悦诚服才行。”
沈确瞬间会意,眉眼舒展:“说得也是。论商务博弈、资本运作你不输旁人,
但论技术整合程诚是专业的。”
“把亚瑟科技所有研发线全权交给程诚统筹,他最懂这帮理工男的执念和诉求。”陆择语气从容“给足技术权限、放开研发桎梏,
再配上我们的资源与平台,不用我们刻意约束,这群人自然愿意死心塌地留下来。”
沈确眉头微蹙,认真提点道:“不过这一合并可就牵扯到股权重新划分了,毕竟亚瑟科技本是你名下私人产业,
和咱们合伙的陆沈程底子不一样,账目股份都得捋得清清楚楚才行。
面对沈确的郑重提醒,陆择面色未变,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与犹豫。
“不必单独拆分调整。”
他目光坦荡从容,对这份价值不菲的私人产业毫无半分私心执念,坦然开口:“直接按照我们三人最初定下的原始三分股权比例分配即可。”
“都是自家并肩打拼的兄弟,没必要算计得锱铢必较。沿用老规矩,既公平,也最省心。”
这话一出,沈确当即果断摇头,神情格外严肃,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这绝对不行。”
第481章 出差
沈确目光恳切,寸步不让:“亚瑟科技是你私人资产,,凭什么让我们平白分走收益?这事不妥。”
陆择语气沉稳,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本来就是天上掉下的钱,后续运营、统筹、你和程诚一样要费心扛事。
出力相当,分红就相当,按老规矩来。”
他迅速落定后续安排:“挑个时间,我们三人一起去亚瑟科技实地盘查,摸清现状,再统一敲定整合方案和长期布局。”
沈确无奈轻叹。
他太清楚陆择的性子,一旦决断,无从转圜。对方这般执意均分,说到底是重兄弟情、不愿三人因利益生隙。
最终,他只能应声妥协。 “行吧。”
两人当场敲定所有原则,再无多余拉扯。
沈确退出办公室的第一时间便联系了程诚,简明扼要把股权分配、资产合并、技术团队留存等事宜和他交待清楚。
面对亚瑟科技这份体量不小的资产,程诚的想法和沈确不谋而合。
在程诚看来,无论这份资产是以什么缘由划归过来,都不能凭空占有。
在程诚心底,始终铭记着当年剑桥求学时,陆择和沈确给予自己的知遇恩情。
那时农村出身的他在剑桥步履维艰,前路满是迷茫。
是陆择最先看中他的技术主动向他伸出援手,不仅时常一同探讨行业前沿理念,还倾尽全部积蓄搭建平台,给了他展露才干的机会。
这份雪中送炭的赏识与提携,成了程诚如今的底气。
一路走来,他始终感念这份情谊,也正因如此,他不愿借着恩情之便,无偿收下亚瑟科技这份产业。
次日,程诚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陆沈程科技总部。
因为陆氏集团的工业园搭载了自家研发的智慧物流信息系统落地运营,
凭借高效稳定的运作模式迅速出圈,让这套系统口碑一路走高。
也正因如此,近一个月里程诚几乎都在外地奔波,辗转各个城市,接连为多家合作企业完成系统部署、调试与上线工作,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刚踏入办公区,他还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
他进门先扫过两人神色,
急忙开口“择哥,听确哥说了。你把私人产业并入合伙公司,还坚持原始三分股权,我们不能要,你太吃亏了。”
他和沈确态度一致,公私分得极为清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们不能白拿。”
陆择抬眼,神色淡然,气场笃定依旧。
“吃什么亏,我们都忙,我都说了你和老沈就当天上掉了一百块,我捡到了分你们就行了。”
他看着眼前两位并肩多年的搭档,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落地有声:“陆沈程能走到今天,靠的从不是我一个人。
往后亚瑟科技的技术线、研发迭代、各种问题,还要靠你们两人稳住底盘,共担风险,就该共享收益。老规矩不变。
说到此处,他语气稍稍放缓,带着几分打趣对程诚说道:“再者你心里惦记着我们的小晴姐姐,
也该清楚陆家大房那位陆小姐对她从小到大的打压,
咱们一起并肩奋进,也为她挣一份体面底气。
定个小目标,三年之内,携手把公司打拼进全国五百强,怎么样?”
程诚闻言神色黯淡下来,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低声开口:“择哥,我和小晴大概没可能了,她心里并不喜欢我,强扭的瓜终究不甜。”
一路默默藏着心意,一步一步努力靠近,但最近他才看清彼此之间的距离。
纵然满心倾慕,可感情从勉强不来,几番相处下来,主要是对方从未对自己动过心思,再执着下去也只是徒增彼此困扰。
陆择微微挑眉,沉声问道:“你亲口问过她心意了?”
程诚垂落眼眸,肩头不自觉塌了几分,语气满是怅然:“不用直白开口试探,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能感受得到。
她对我始终只是朋友,我鼓起勇气想尝试开口,但她马上转移话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这么善良,大概也怕有些话说穿了,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沈确闻言微微蹙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
陆择看着少年低落的模样,收起方才打趣的口吻,神情也平和了几分:“感情的事确实强求不得,缘分讲究顺其自然。”
他顿了顿,沉稳出声宽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先专心把手头事业做好。
缘分自有定论,若是有缘,兜兜转转终会相守,若是无缘,坦然放下也是成全彼此。”
程诚轻轻点头,眉眼间的郁色稍稍平复,语气释然了些许:“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嘴上坦然应下这番话,可程诚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借着投身工作的由头,刻意逃避心底那份放不下的情愫。
嘴上说着随缘释怀,可每每想起和陆晴相处的点滴,那份心动与遗憾依旧萦绕心头。
他只是不愿再沉溺于无果的念想里,便刻意将全部心神都捆绑在业务拓展这些繁杂事务上,想用忙碌填满空余思绪,以此掩盖心底的失落与怅惘。
他收敛好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重新恢复沉稳模样,不愿让身旁两位搭档看出自己暗藏的心绪波澜。
陆择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他故作豁达的模样,只是没有点破。
人情情爱本就最难释怀,旁人再多劝慰也只能点到为止,终究要靠他自己慢慢消化。
沈确也看出程诚并未真正放下,轻声开口缓和气氛:“感情慢慢来不用着急,你嫂子人脉广,到时要她给你介绍个好姑娘。
工作上咱们并肩同行,日子总会慢慢向好。”
陆择未曾料到,亚瑟科技的资产合并事宜远比预想中繁杂棘手。
实地盘查资产、梳理技术架构、调整人员岗位、敲定业务对接方案,一桩桩事务接踵而至,硬生生一晃便在欧洲忙碌了整整一个多月。
连日奔波劳碌,他根本抽不出空闲抽身回上海看欢欢。
平日里能维系彼此牵绊的,只剩下手机微信里简单的文字往来。
第482章 流言蜚语
陆择人在欧洲,日日缠身于亚瑟科技合并入陆沈程科技的各种手续,方案,人员的去留,忙得连喘息的空隙都极少。
可无论夜里熬到多晚、清晨起得多早,他从未漏掉对乔欢的问候。
每天天刚亮,乔欢的手机都会准时弹出他的消息。
“早安,欢欢,今天孕吐有没有好一点?腰还酸不酸?”
“除了上课,别久坐,多走动走动,累了就躺着,想吃什么告诉妈或者营养师。”
字句简短,却字字稳妥,藏着他隔着山海的惦念。他一遍一遍确认她的身体,担心她孕期难熬的反应,担心她没人照顾、独自受累。
只是屏幕太单薄,承载不住半分真实温度。
他看不见她日渐隆起的小腹,看不见她走路日渐缓慢的模样,更摸不到她常常发僵发酸的腰背。
所有愧疚、思念、牵挂,最后只能化作一条条沉默等待回应的消息。
起初,乔欢是全然理解的。
她对着手机轻轻打字回复,语气永远温柔安静:“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家里有这么多人帮忙,你安心工作。
她告诉自己,他是身不由己,是身负重担,她不能闹、不能作、不能添乱。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腹中的小生命慢慢扎根长大,她的肚子越来越沉,微微隆起的身形温柔又刺眼,再也藏不住半分孕期的痕迹。
这天正午午休,画室里阳光慵懒,几个人围在一起收拾画具、清洗画笔,细碎的闲谈声漫在空气里。
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频频落在乔欢的小腹上,带着探究、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终于,一个性格爽朗的女同学按捺不住,犹豫着轻声开口:“欢姐,我们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怀孕啦?”
乔欢握着画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头轻轻一紧,抬眼对上众人的视线,只能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
话音落下,围在一旁的女生们当即两两对视,眼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众人接踵追问,口吻裹着看似体贴的关切,字句却句句带着试探与锋芒。
“那姐姐应该已经领证结婚了吧?可从没见过姐夫来学校找你、接你,平日里见你向来都是独来独往。”
“孕期身子娇贵,最离不开旁人照料陪伴,姐夫平日里都没空陪着你吗?”
“就算工作再繁忙,也不至于从头到尾全然缺席吧,忙碌终究算不上周全的借口。”
一众话语听上去温和无害,俨然只是同窗间寻常的好奇问询。
但暗地里,不少人早已把这件事当成闲聊谈资。
尤其那些素来对乔欢心存芥蒂的人,看着她年纪轻轻便在业内小有声誉,
如今反倒重回校园求学,那些心里本就颇多不服气,此刻更是借此,暗自揣度议论,
室里的窃窃私语像是长了翅膀,没半日功夫就席卷了整个美院的线上圈子。
校园论坛、年级私聊群、一条条匿名帖子接连冒头,字字句句都围着乔欢的近况大肆议论,热度蹭蹭往上涨。
最先炸开的帖子,直接配上旁人偷拍的模糊侧影
,画面里能清晰看见她微微隆起的腰身,标题带着暧昧又讥讽的意味,引得大批学生驻足围观评论。
底下评论区瞬间沦为闲话场。
有人率先抛出质疑:“看着肚子月份不小了,从没见过男方露面,
真的确定有正经名分吗?别是单方面一厢情愿罢了。”
“原本还觉得她天赋过人挺厉害,原来是这方面厉害,搞不好是某位大佬的三才这样。”
“平日里看着清冷孤傲,不爱与人来往,原来私下里藏着这样的事,难怪总是独来独往。”
更有甚者刻意断章取义,将她的学业成绩、参赛履历和私事捆绑在一起恶意抹黑。
“靠着一点天赋名气自视甚高,到头来连自身感情都处理不好,名气再大又有什么用。”
零散的私信也不断涌入乔欢的社交账号,形形色色的话语裹挟而来。
还有匿名账号故意挑拨,编造出诸多莫须有的桥段,杜撰两人感情不和、对方不负责任的虚假说辞。
乔欢无意间刷到这些内容,目光划过一条条尖锐刻薄的文字,心口不由得一阵阵发沉。
温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心底漫上来的寒凉。
她像被时光骤然拉扯倒流,直直将她拽回初三那年的盛夏。
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流言四起,也是这样无人求证的恶意揣测。
那年陆择毫无预兆突然失踪、再也不来学校,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所有人都不知道缘由,所有的过错与难堪,最终全都堆到了她乔欢身上。
一夜之间,校园论坛、班级群、同学私下的闲谈里,铺天盖地的黄谣与恶意扑面而来。
所有人肆意揣测他们的关系,编造不堪的故事,诋毁她的名声,无人在意真假,无人听她解释。
那段被全网孤立、被流言裹挟、百口莫辩的窒息与难堪,被她封存了多年的旧伤,在这一刻,被一模一样的恶意彻底撕开。
时隔数年,场景更迭,年岁增长,可伤人的流言从来没变过模样。
但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助懵懂、只能默默忍受网暴、独自崩溃落泪的小姑娘。
数年光阴磨去了她的怯懦,更重要的是,她如今身后有稳稳的靠山,
有足够的底气,再也不必任由旁人肆意诋毁、编排造谣。
她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波澜,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和任何一人争执辩解,
也没有在社交平台,做任何回应和澄清。
回到家,乔欢立刻拿出手机,动作冷静又果断。
她没有情绪泛滥地找陆择委屈哭诉,只精准拨通了之前为《梦回民国2》做美监时相熟的陆沈程科技工程师的微信电话。
电话接通,她语气清冷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徐工,我是乔工,有件事情麻烦你,请你帮我查一下我们美院校内论坛、班级私密群里,
最近编排我谣言的源头账号,所有发言记录、转发记录全部留存,做完整后台数据取证。”
陆沈程本就是陆择、沈确、程诚三人联手创立的科技公司,技术团队顶尖,溯源取证、固定网络证据是最专业的。
徐工程师一来是那次游戏项目乔欢空降救火,他就佩服乔欢的画工,
二来是知道乔欢和陆择的关系,他立刻应声:“乔小姐放心,十分钟之内,
所有谣言源头、传播链路、原始记录全部整理归档,证据绝对完整有效。”
第483章 反击的底气
挂断通话,乔欢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许,随即指尖利落点开与秦伊的聊天界面,没有多余铺垫,字句干脆利落。
“秦姐姐,我是欢欢,我想麻烦你帮我对接一位沈总律所的专职律师。
目前校内有人对我恶意造谣诽谤,
相关证据很快就能全部固定完毕,我打算直接走法律途径追责处理。”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片刻,秦伊的电话几乎是秒拨过来的,显然秦伊看到消息的瞬间,心里根本等不及打字来回拉扯。
乔欢指尖微顿,轻轻划开接听,嗓音还带着一点方才平复下来的浅哑:“喂?秦姐姐。”
下一秒,听筒里立刻传来秦伊压不住的关心
“欢欢,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了?!”
乔欢的性子,若不是被逼到头上、流言闹得实在难看,她绝不会主动开口求人,更不会动用到起诉追责这一步。
秦伊语气急得发暖,句句都是实打实的护短:
“到底是谁乱造谣、乱编排你?你别怕。我马上跟沈确说一声,让他亲自出面接手你的案子?
他亲自处理最稳妥,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乔欢靠在沙发上,掌心轻轻贴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听着挚友急切又护着她的声音,心底那片被旧恶意撕开的寒凉,悄然软了一大片。
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温软又坚定,带着独有的懂事与体贴:
“不用,不用。”
“秦姐姐我这是小事,不用麻烦沈总,他和阿择现在都忙得不可开交了。”
她语速轻轻的,耐心跟她解释,像安抚最亲近的人:
“陆择在欧洲忙着合并的大事,日日熬通宵,我不想让他隔着山海还要为我焦虑分心。
沈总那边也应该是一大堆事情,我也不想给他添额外负担。”
顿了顿,她带着一点软糯的托付,轻声叮嘱:
“姐姐,这件事,你悄悄帮我就好,帮我保密,好不好?我自己能处理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不是迟疑,是心疼。
秦伊听着她明明受了委屈,还处处体谅所有人,心头又酸又疼,终究化作最无条件的迁就与偏袒。
她放软了急色,声音温柔笃定:
“好,听你的。”
“我不告诉他们。我马上给你找所里最专业、最有经验的律师,全程帮你跟进。你也别硬撑着,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姐姐什么本事没有,还有个有几百万粉丝的好平台。”
乔欢看着屏幕,心头轻轻松了口气。
窗外月光正好,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温柔缱绻。腹中小小的生命轻轻蠕动,像是无声的陪伴与慰藉。
她垂眸,眼底最后一点细碎的酸涩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坚定。
从前那场束手无策、百口莫辩的网暴,是她多年不敢触碰的旧疤。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蜷缩起来默默崩溃、任人诋毁拿捏的小姑娘。
她有底气,有依靠,有最专业的后盾,更有绝不姑息恶意的决心。
这场凭空滋生的流言非议,她不会再隐忍退让,只会冷静取证,依法追责,让所有肆意造谣、恶意编排的人,为自己的恶意付出该有的代价。
不过半小时,陆沈程的工程师便发来一整份完整的取证文件。
清晰的后台数据精准锁定了最先带节奏造黄谣、恶意散播未婚先孕、男方跑路等不实言论的几个女生,
包含原始发言截图、Ip地址、转发扩散轨迹、聊天记录备份,铁证如山,没有任何漏洞。
另一边,秦伊也办事利落,早已第一时间对接好律所金牌律师,直接把律师联系方式推给了乔欢。
沈确的律所主打商事纠纷与名誉权维权,处理网络诽谤案件更是经验十足,效率极快。
律师很快打来电话,语气沉稳专业:“乔小姐,你的情况我已全部了解,提交的诽谤证据也审核完毕,证据链完整合规,符合立案标准。请问你这边具体诉求是什么?”
乔欢静坐窗边,掌心轻轻贴在圆润的小腹上,语调平和,态度却不容置喙:
“拒绝私下调解,也不接受和解私了。所有造谣传谣、恶意中伤我的人,一律追究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年少孤身之时,无人为她遮风挡雨,漫天流言压得她寸步难行,所有难堪与苦楚只能独自咽下。
如今她绝不会再任由旁人诋毁自己、腹中孩子,还有她与陆择的这份感情。
“清楚了。我们即刻拟定诉讼文书,正式向法院递交名誉权侵权起诉,要求侵权者公开致歉、肃清不良影响,并赔付精神损害赔偿金。”
官司递交立案,美院这边瞬间风声大噪。
谁也没想到,平日温柔安静、待人谦和的乔欢,这次居然半点情面不留,直接走了司法程序,铁证起诉、追责到底。
被锁定的几名造谣女生彻底慌了。从前只当她是孤身待产、无人撑腰的软柿子,以为随口编排几句闲话、造点流言根本无需付出代价。
可当律所的律师函直接送到学院、通报到辅导员办公室,白纸黑字的侵权指控、完整无误的后台证据摆在眼前时,
几人彻底没了嚣张气焰,整日惶惶不安,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闲话。
学院为了平息风波、端正校风,第一时间对几人做出通报批评,勒令她们私下提交书面道歉、删除所有不实言论,全程消除扩散影响。
这一手,彻彻底底杀鸡儆猴。
整个美院再无人敢私下议论乔欢半句。
从前此起彼伏的揣测、阴阳怪气的讥讽、背地里不堪的谣言,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瞬间看清——这个看似温柔单薄、独自待产的女生,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有最顶尖的技术团队为她取证,有业内顶尖的律所替她撑腰,
背后的根基与底气,是旁人根本触碰不到的高度。
画室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无人再敢用探究、审视、恶意的目光打量她的小腹,无人再敢私下议论她的感情与身世。
周遭终于清净了。
流言止歇,恶意退场,没人再敢刺伤她。
可只有乔欢自己知道,外界的风雨是平息了,可心底深处那点日积月累的孤单与落寞,从来没有消失过。
她赢了所有人的口舌,堵住了万千蜚语,护住了自己和孩子的体面。
却依旧堵不住日复一日,陆择的缺席无人陪伴的孕期长夜。
第484章 母亲的规劝
乔欢在上海美院掀起的那场满城风雨的舆论风波,远在欧洲的陆择,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彻底沉陷在亚瑟科技与陆沈程科技合并的繁杂琐事中,
昼夜颠倒、连轴转地工作。无休止的跨国会议、繁琐的股权梳理、严苛的业务对接、棘手的团队整合,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手机常年调至静音,屏幕鲜少亮起,每日挤出来的零碎空闲,只够和乔欢发几句简短的问候消息,寥寥数语,寥寥慰藉,
即便是堂弟陆明卓和梁芸芸大婚,这场陆家全员齐聚、亲友满堂的重要盛典,
他也分身乏术,终究没能赶回星城,只能嘱托母亲秦语音代为出席,送上贺礼与祝福。
秦语音原本早早做好了盘算。趁着婚礼陆家族人齐聚、亲友齐聚的热闹契机,想亲自带着身怀身孕的乔欢回一趟陆家老宅,
正式把她引荐给所有长辈、同辈亲友,大大方方认下这个准儿媳,给身处孕期、未曾有名分的乔欢一份体面、一份安稳的归属感。
可陆择迟迟不归,这场精心筹备的认亲计划,只能悄然搁置,尽数落空。
婚礼落幕,琐事平息后,放心不下儿媳和未出世孙辈的秦语音,特意专程赶赴上海探望乔欢。
也是这次近距离相处,让心思通透、素来细心的秦语音,敏锐捕捉到了乔欢的异样。
往日里眉眼清亮、温柔鲜活的小姑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的低落,再也没有从前的灵动笑意。
大多时候,她都安静地坐在窗边沙发上不多言语,只是怔怔望着窗外发呆。
她的手总会下意识、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又缱绻,像是在安抚腹中懵懂的孩子
又像是在借着这份微弱的羁绊,安抚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满腹委屈的自己。
秦语音看着她落寞单薄的侧影,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心里又酸又疼。
她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看不出这孩子生性懂事,死死憋着委屈不肯言说。
当晚,秦语音没再多犹豫,避开乔欢,独自走到阳台,拨通了陆择的越洋电话。
彼时欧洲正是深夜,陆择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跨国磋商,办公室灯火通明,眼底满是疲惫,嗓音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
“妈?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家里出事了?”
他习惯性以为是集团或是老宅的琐事,语气带着一丝仓促的疲惫。
电话那头,秦语音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温和从容,带着压不住的心疼与一丝责备,字字清晰,直击人心。
“陆择,你手里的工作,能收尾就尽快收尾,立刻回国内。”
陆择微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妈,合并的最后流程还在对接,最快还要大概一星期。”
“还要一个星期!”秦语音轻轻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儿子啊,我晓得你这边跨国事务缠身,身不由己,脱不开身。可欢欢的身孕转眼就快五个月了,再也拖不得了。”
她语气放缓,裹挟着浓浓的心疼,字字通透中肯:“我不清楚你心里究竟作何打算,盛大的婚嫁仪式暂且搁置、慢慢筹办都无妨,但结婚证总要先办妥当。
不管旁人怎么议论,一纸名分,是给她、给肚子里孩子最踏实的安稳,也是你该给她的底气。”
停顿片刻,秦语音的叹息透过听筒轻飘飘传来,
满是无奈与怜惜:“欢欢这孩子太懂事,性子柔软又要强,心里藏再多委屈、再多情绪,也从不会对你半句抱怨、肆意表露。
可我陪着她,看得最清楚,她总兀自闷闷不乐,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心里必然是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你远在千里之外,一无所知。你抽空回来一两天也好,陪陪她,别让这孩子寒了心。”
一番话,语重心长,句句戳空。
办公室明亮的冷白灯光下,陆择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微微一顿。
连日熬夜工作的疲惫凝在眉眼间,原本沉稳淡漠的声线,不自觉沉沉往下落,
裹挟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与慌张。他放轻语调,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妈,欢欢她……最近情绪状态很不好吗?”
他连日沉浸在工作中,只记得乔欢每天乖乖报备平安,语气平和温柔,从无半分异常。
“你觉得还能是什么模样?”秦语音轻声感慨,满是体谅与怅然,
“她本就是心思细腻的姑娘,如今怀着身孕,身心都最是脆弱依赖人的时候,
身边却日日缺了你陪伴依托,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心里都会攒满失落与委屈。”
听筒那头的风声骤然微滞,周遭寂静无声。
陆择心底那点慌乱的忐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眼底翻涌着对乔欢极致的珍视与深深的亏欠,缱绻情愫藏都藏不住。
“妈,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垂落眼眸,长睫轻敛,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手机冰凉光滑的边框。
脑海里尽数都是乔欢温柔隐忍的模样,是她每日报喜不报忧的乖巧,是她独自熬过孕期难熬、默默承受流言伤害的无助。
“欢欢再过一周就是生日了。”
陆择的嗓音低沉轻缓,温柔又坚定,带着早已谋划好的笃定:“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偷偷订好了求婚钻戒,
也提前联系敲定了专业的布置团队,所有细节都悄悄安排妥当了。”
这一个多月,他深陷在欧洲两家公司合并的繁杂事务中,
他拼尽全力稳住事业版图,步步扩张、夯实根基,
却唯独缺席了乔欢孕期最需要陪伴、最需要呵护的珍贵时光,错过了无数个本该朝夕相守、温柔相伴的日常。
积攒的亏欠,尽数沉淀心底,化作了他势必要给她圆满余生、护她岁岁安稳的执念。
“我打算在她生日当天,给她一场正式、独一无二的求婚。”
陆择的声音裹着厚重的愧疚与赤诚,字字铿锵,无比认真:“盛大的婚礼可以后续慢慢全权筹备。
但名分、仪式、承诺,我一样都不会让她缺席。之前深陷公务、让她独自承受委屈是我对不起她。”
“我想亲自站在她面前,给她最郑重的告白,给她和孩子一个笃定踏实的未来。”
他抬眸望向窗外欧洲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这几天,麻烦你多费心照看她、宽慰她,别让她胡思乱想、替我好好陪陪她。
我会加急处理完这边所有收尾工作,处理妥当一切事务,立刻马不停蹄赶回上海,绝不会耽误她的生日。”
听筒那头,秦语音听着儿子真诚恳切的规划与心意,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紧绷的语气彻底舒缓下来,褪去了所有忧心,满是欣慰与释然。
“这还差不多。”
她温柔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又暖心:“女孩子这一生,最看重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排场,
是你这份放在心上、事事有交代的笃定态度比什么都重要。”
“这边你尽管安心收尾、踏实工作,欢欢交给我你完全放心。
你处理好手头事务,按时赶回来就好。”
闻言,陆择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心口豁然舒展,涌上真切的暖意与感激,语气柔和诚挚:“多谢妈。”
挂断越洋电话,办公室依旧是冰冷肃穆的商务氛围,
一想到周后的给乔欢的生日惊喜,想到自己即将奔赴千里之外,
亲口给乔欢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给她迟到的陪伴与安稳名分,他眼底便覆满了温柔的光。
他敛去所有柔软心绪,重新抬眸看向电脑屏幕,眼底只剩坚定。
暗自下定决心,压缩所有流程、加急搞定一切收尾工作,务必如期归国,奔赴他的姑娘,弥补所有缺席与亏欠。
第485章 失落
乔欢并不知晓陆择心底的盘算,闲来刷朋友圈时,一眼就看到了陆晴新发的动态。
画面里是陆明卓与梁芸芸的婚礼现场,红毯铺地,宾客笑语盈盈,满是喜庆暖意。仪式末尾抛捧花的环节格外惹眼,那束缀着鲜花的捧花不偏不倚,恰好落进了陆明舟怀中。
配图之下,陆晴配了段打趣的文字:“都说接住捧花的人就是下一个要结婚的,就我家这位大冰块,看谁敢回家咯~”
乔欢望着照片里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眼底漫开淡淡的温柔和羡慕。指尖轻点屏幕,默默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点赞的动作刚完成,对话框便立刻跳出了陆晴的消息,活泼的语气扑面而来:“欢欢,陆择没回来,要不然捧花肯定是你们的!”
乔欢望着那行字,耳尖瞬间染上浅红。她抬手轻轻抚了下小腹,孕相已渐渐明显,心底交织着甜意与说不清的落寞。
旁人眼里她和陆择早已是既定的一对,可唯有她自己清楚,两人至今还没有定下名分。
她对着屏幕弯了弯眉眼,敲出带着几分嗔怪的回复:“别开玩笑啦”
指尖划过照片里那束寓意美好的捧花,眼底的羡慕又深了几分。
她也忍不住悄悄期许,属于自己的那场婚礼,何时才会到来。
陆晴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紧接着又发来一连串表情,调侃的意味更浓:“我可没说笑呀,大家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乔欢看着消息,想到陆择最近一个月的忙碌,即便心底藏着细碎的不安,乔她也从没有主动开口催促过半分。
她始终执拗地守着自己的心意,不愿借着腹中孩子的缘由去逼迫陆择定下名分。
在她心里,婚姻该是源于满心欢喜的爱慕与笃定相守的心意,而非被孩子牵绊、迫于现实做出的选择。
哪怕独自熬过孤单的孕期时光,面对旁人问询和家人顾虑,她也默默将心事压在心底,静静等着对方心甘情愿地奔赴而来。
心口微微发涩。小腹传来一丝轻微动,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终究只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包。
很快腹中又忽然传来更明显的一动,真切的触感骤然撞进心底,
乔欢瞬间怔住,眉眼间立刻漾起满满的欢喜。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泪光,是胎动。
是她和陆择的宝宝,第一次主动和她打招呼。
她心头又暖又酸,压不住满溢的欢喜,立刻拨出了陆择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声音轻轻的,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与软糯:
“阿择……刚刚宝宝动了。是第一次,我刚刚摸到了。”
她语速很慢,舍不得漏掉半分温柔的喜悦,正要细细和他分享这份独属于他们的温柔瞬间。
可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嘈杂的会议室激烈的英语交锋的人声、纸张翻动的声响,
紧接着,是陆择压得极低、极匆忙的嗓音,他没听清乔欢说什么,就直接截断了她所有没说完的话:
“欢欢,我这边在开紧急对接会,你没有不舒服吧?”
他听起来语气紧绷,满是疲惫与仓促,根本没有多余的情绪分给听筒这头的惊喜。
乔欢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轻声回道:“我没事,你先忙吧。”
“晚点我忙完再回你,乖,先自己休息。”陆择 话音匆忙落下,不等乔欢回应,电话被匆匆挂断。
嘟嘟的忙音突兀地回荡在耳边。
一室安静。
乔欢举着手机的手慢慢垂落,指尖依旧轻轻贴在隆起的小腹上。
肚子里那一下温柔的胎动还历历在目,是她盼了许久的惊喜,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羁绊,可到头来,这份满心雀跃的分享,只换来了一通仓促的挂断。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温热的湿意悄无声息漫上眼眶。
她没有闹,也没有再拨电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窗外的暖阳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那点骤然落空的凉意。
她从来都懂他忙,懂他在欧洲分身乏术,懂他合并资产、对接业务的身不由己。
她体谅他的奔波,理解他的缺席,哪怕旁人闲话、家人忧心,她始终默默替他开脱,从不愿催他名分、逼他陪伴。
可这一刻的委屈,是真真切切堵在了心口。
这是宝宝第一次胎动,是孕期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瞬间。
她满心欢喜想第一时间告诉孩子的父亲,想和他一起感受新生命到来的悸动,想让远在异国的他,隔着屏幕也能参与孩子的成长。
可他太忙了,忙到来不及听她一句完整的分享。
眼泪无声滚落,砸在手背上,微凉。
她轻轻蜷了蜷身子,单手温柔覆着小腹,小声、轻轻的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宝宝,没关系呀……爸爸只是太忙了。”
她依旧舍不得怪他。
只是心底那份积攒已久的孤单,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
原来再深的理解,也抵不过日复一日的缺席;
再笃定的爱意,也会在无数次落空的期待里,悄悄蒙上一层委屈的薄霜。
陆择紧赶慢赶,硬生生把原本一周的跨国对接工作量压缩了整整两天,赶到了乔欢生日的前一天完成。
会议收尾的最后一刻,他利落敲定所有合并的细则,收尾都全权交给了还要留守整合创作团队的程诚。
当他和沈确一同合上电脑,连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眼底堆叠的疲惫散去大半。
两个早已心有所属的男人,褪去商场博弈的冷硬凌厉,心底只剩下一模一样的、归心似箭的迫切。
他记得电话里乔欢软糯雀跃的声音,分明是有好消息和自己分享。
那通仓促的挂断,后来会议结束的太晚,他又不忍在打扰她,成了他这两天心里最沉的一桩亏欠。
落地的机舱门一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风尘未洗的男人,脚步急促地穿过机场通道。
手机里不断弹出布置团队的报备消息,从庭院花艺、暖光布景,到定制的孕期专属甜点、柔软的懒人沙发,每一处细节都是他提前反复敲定的。
他特意交代所有人,不必盛大铺张,只求温柔妥帖,适配她如今怀身的模样。
他一心想要弥补。弥补那天被仓促打断的通话,弥补她落空的惊喜,更弥补她长久以来默默的等待与孤单。
连日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精力,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色,眉宇间却盛满了对乔欢的温柔执念。
为了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做她眼里体面耀眼的新郎,不让生日重逢带着一身疲惫仓促收场,陆择没有立刻奔赴她的住处。
他调转方向,回到了父亲留给他的私人公寓,打算好好休整一晚。
前一日身心俱疲,沾上床后他便沉沉睡去,连梦里都少了平日的紧绷。他本只想小憩片刻、稍作休整,却没料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午后!
第486章 生日惊喜
窗外天光悄然偏移,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薄纱帘,柔柔淌进屋内。陆择骤然睁眼,涣散的意识回笼的刹那,心口猛地一紧。
他伸手摸过枕边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时间,眉宇间当即凝起一抹懊恼。竟一觉睡到了下午,彻底睡过了头。
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虽得以消解,可原定清早便着手筹备惊喜、赶去见乔欢的计划,已然全盘打乱。
陆择利落起身下床,残存的倦意瞬间散尽。指尖划开屏幕,布置团队的消息早已堆积满满,条条都是问询到场时间、是否调整流程的报备。
他大步走向浴室,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复,语气无奈,却依旧裹着化不开的温柔:按原计划布置,我马上就到。
镜中人眉眼清俊,一路风尘渐渐褪去,唯有眼底还凝着刚睡醒的浅浅倦色。简单洗漱更衣后,他再无半分耽搁,匆匆推门而出。
白白耽搁了大半天,想来那姑娘大概心里以为他又为了工作把她的生日遗忘了。
一想起乔欢失落的模样,愧疚便丝丝缕缕缠上心头,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天色微亮时,乔欢便醒了。孕期缺钙的老毛病又犯了,小腿阵阵抽筋,辗转难眠的她索性起身下床。
厨房里暖意氤氲,母亲亲手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圆润的荷包蛋卧在面汤里,一旁还摆上寓意平安顺遂的红鸡蛋。
母亲将碗筷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日渐隆起的小腹上,语声温柔又满含期许:“生日快乐,快吃碗长寿面。愿你岁岁平安,肚子里的孩子也健健康康。”
暖意漫过心底,乔欢抿着唇浅浅一笑,小口吃着面条。
上课的间隙,手机提示音接连不断。陆晴早早发来生辰祝福,俏皮打趣之余,还贴心转来红包;
远在马来西亚的师父也特意发来问候,字字恳切,祝她生辰喜乐,孕期一切顺遂。
亲友的关怀层层包裹着她,可乔欢指尖划过一条条消息,目光终究落向了那个空荡荡的聊天框。
心底最深处,始终在默默盼着那个人的消息,等着独属于他的一份心意。
可直到此刻,屏幕那头依旧寂静无声。一丝落寞,悄然爬上眉梢。
下午下课铃响,乔欢收拾好画板与颜料,缓步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一道温婉身影早已等候多时。秦语音眉眼含笑,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画具,满眼疼惜。
“欢欢,上课累不累?”她小心翼翼扶着乔欢的胳膊,放缓脚步,“妈带你去吃顿好的,我已经让老王去接你妈妈了,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给你过生日。”
被婆婆这般细致妥帖地照料,乔欢心头暖意翻涌,可眉宇间那缕浅淡的怅然,却并未散去。
她下意识望向往来人流,心底依旧记挂着迟迟杳无音讯的陆择,但心心念念的那人并没有出现。
“谢谢妈。”她轻轻弯了弯唇角,轻声道谢。
秦语音扶着她慢慢走向停车处,见她心绪低落,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阿择那小子今天有给你打电话吗?”
乔欢垂下眼眸,轻轻摇头,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还没有。”
嘴上说得平静,心底的失落却无声蔓延。连日来独处的孤单,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秦语音温声轻笑,从容打圆场:“想来是两家公司合并的要整合的事务太多,一时忙得抽不开身,没事,妈妈们陪你吃饭也一样。”
她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心知儿子此刻正忙着筹备惊喜,便故意不点破。
乔欢轻轻颔首,语气里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嗯,他的事业,向来是放在第一位的。”
在她看来,这婆婆的这句宽慰,不过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自从查出怀孕,他先是被家中琐事牵绊,而后又外出到欧洲出差一月有余。
一次次产检,陪在身边的是两位长辈;校园里漫天的流言蜚语,是她独自一一应对;
前天欣喜地和他分享腹中胎动,通话也被匆忙打断。
如今自己的生辰之日,依旧没能等来他的陪伴。
她明明懂他身不由己、身负重任,可独处之时,还是免不了暗自唏嘘,是自己太过懂事了,还是他不在乎,
好像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永远都排在忙不完的工作之后。
车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乔欢靠在椅背上,抬手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
指尖带着几分怅然。窗外街景缓缓向后倒退,她望着来往的行人,心思飘得很远。
秦语音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期接下来的一幕。
车子停稳在市中心一处静谧的但又不失雅致的庭院前。
秦语音带乔欢推门而入,暖黄灯光瞬间漫开,轻柔乐曲绕着周身流淌。
廊柱与花架缠满细碎星光灯,点点流光似坠了满地星河,各色鲜花层层簇拥,清甜花香扑面而来,整座庭院被揉得温柔又浪漫。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目光怔怔扫过眼前景致。
这时秦语音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几步之外,眉眼温软,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手中捧着精致花艺礼盒,静静立在一旁,满眼都是欣慰。
而自己的的母亲紧随而至,站到了婆婆的旁边,她望着女儿隆起的小腹,眸底柔意翻涌,尽是疼惜与期许。
接着是沈教授夫妇也站在人群里,笑着朝她颔首,满是长辈的慈爱。
陆晴往前挪了半步,视线落在乔欢微微隆起的腹部,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好奇又欢喜。
还有乔欢圈内的好友、一众相熟的亲友长……然后是
沈确与秦伊夫妻也并肩而立,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安静地站在一旁,用心见证这一幕。
视线掠过沈确的刹那,乔欢心头猛地一跳。
沈确在这里,那……她下意识抬眼,目光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那颗悬了许久的心,骤然揪紧,又带着难以按捺的期盼。
那个她日夜惦念的人,是不是也回来了。
第487章 陆择的蓄谋已久
下一秒,花海摇曳间,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骤然闯入视野,大步流星向她走来。
陆择立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一路奔波的倦意还凝在眉头,可那双深邃眼眸里,却揉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不曾挪开,牢牢缠在她身上。转瞬便停在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长臂缓缓舒展,坦然张开怀抱,静静等待着她奔向自己。
乔欢愣在原处,指尖下意识蜷起。望着朝自己敞开的怀抱,心头翻涌着又暖又酸的情绪,一时竟忘了迈步,就那样定定地望着他。
“不认识了?”陆择笑着,声线带着赶路后的微哑,眉眼弯起,眼底的温柔漫得快要溢出来。
手臂依旧维持着张开的姿势,就这么含笑望着怔立的她。
乔欢瞬间红了眼。
积压多日的委屈、绵长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温热的水汽迅速氤氲了眼底。
她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鼻尖微微发酸,方才怔然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连日积攒的不安、独处孕期的惶恐,全都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化作酸涩的水雾。
她抿紧泛红的唇瓣,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湿漉漉的,眸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静静望着不远处风尘仆仆的男人。
陆择见状,脸上戏谑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涌上细密的心疼。
陆择再不等她动作,跨步上前将人稳稳拥进怀里。宽厚的臂膀牢牢圈住她,带着一路风尘的体温,却格外踏实安心。
他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放得极柔,生怕碰着她。“傻丫头,怎么还哭了。”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满是疼惜。
乔欢埋在他肩头,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释放,细碎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双手紧紧攥住他身上的衣料,像是终于抓住了漂泊许久的归宿。
花海随风簌簌晃动,暖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周遭一切都成了温柔的背景。
不远处的花径旁,一众亲友早已悄悄驻足,默契放轻了脚步、压低了气息,静静望着花海中央相拥的两人。
迟到的程诚靠在一旁的灯柱旁,眼底含着笑意,他下意识的看向陆晴那个捂着嘴角,满眼柔软的女孩,
沈教授夫妻俩并肩而立,望着孩子终得圆满,眼底皆是温热的泪光。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陆择低头,下巴轻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又愧疚。
手臂收得更紧,小心翼翼护着她和腹中孩子,一遍遍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乔欢肩头微微耸动,哭声渐渐弱了些,脸颊蹭着他温热的衣襟,闷声嘟囔:“我等了你好久。”
“生日快乐,我的欢欢!”他缓缓退开半步,目光凝着笑意与宠溺。
掌心摊开,一只质感温润的礼盒静静躺在其中,专程为她准备的惊喜,此刻终于送到眼前。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他含笑催促,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等着看她惊喜的模样。
乔欢吸了吸鼻子,她抬眼看向身前的人,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眼眶却依旧带着浅浅红痕。
她依言打开看清盒内里之物时,眸光一亮,脸上绽开真切又动人的笑容。
那是两枚戒指,款式简约雅致,在光影下泛着温润光泽。她指尖微微发颤,抬眼望向陆择,眼底又泛起水光,这一次却是满心的悸动。
风拂过花海,落英轻轻飘坠。陆择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盛着数不尽的温柔与笃定。
他声音低沉动人:“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也是我这辈子最郑重的承诺。”
言毕,陆择迎着她湿漉漉的目光,在漫天花海间缓缓单膝跪地。
晚风拂乱他微垂的衣角,洗去一身风尘,只剩满眼赤诚。
他从口袋又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他掌心托着钻戒,眸色滚烫又郑重,目光牢牢锁住怔然的女孩。
“我前天匆忙挂断你的电话,就是想赶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把我们之间的事正式说清楚。”
他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微哑,字字句句郑重无比。
“乔欢,这段时间让你独自受了委屈,让你独自去产检、独自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但以后不会了”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护你一生安稳,宠你岁岁无忧。你愿意嫁给我吗?”
话音落定的一瞬,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花海中央,屏息静待答案。
几秒沉寂后,乔欢望着单膝跪地、满目赤诚的陆择,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笑得眉眼璀璨。
她用力点头,哽咽出声,字字清晰、无比坚定:“我愿意!陆择,我愿意嫁给你!”
下一秒,一旁瞬间炸开温柔又雀跃的起哄声。
“答应他!”
“阿择你也终于等到今天了!”
沈确低笑着鼓掌,语气满是欣慰;秦伊夫唱妇随的轻轻抬手附和,眼底尽是替好姐妹欢喜的暖意。
陆晴也红着眼笑出声,小声欢呼:“真好。”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悄悄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光,眉眼间全是尘埃落定的安稳与欣喜。
热闹的起哄声温柔细碎,不喧闹、却足够热烈,成了这场求婚最温柔的伴奏。
乔欢俯身凑近他,睫羽挂着晶莹泪珠,眼底盛满星光与爱意:“不管从前多难,以后多远,我都嫁给你,永远是你。”
陆择心口轰然盛满温热,所有千里奔赴的疲惫、日夜牵挂的惦念尽数消散。
他指尖微紧,轻轻握住她纤细微凉的手,郑重又珍重地将钻戒稳稳套入她的无名指。
可就在陆择指尖即将扣上她无名指、为她戴上钻戒的刹那
一道沉冷威严、带着不容置喙强势的女声骤然穿透喧闹,狠狠打断所有美好。
“慢着,你们俩的婚事,我还没同意!”
声音冷硬凌厉,瞬间冻结整片花海的暖意。
周遭所有欢呼、掌声、细碎的笑语声戛然而止。
风停花落,暖光仿佛瞬间失了温度。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齐齐循声侧目,气氛一瞬从极致甜蜜,跌入紧绷凝滞的僵局。
第488章 爷爷的不请自来
陆择跪地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眼时,眼底所有的温柔宠溺尽数敛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冷的凝重。
乔欢脸上未散的笑容僵在唇角,泪珠还挂在睫羽之上,怔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头骤然一紧。
下一秒。
原本单膝跪地的陆择身形骤然一挺,利落起身。
他没有半分慌乱,反手精准扣住乔欢的手腕,力道轻柔却笃定,顺势将她整个人稳稳拉至自己身后护严。
宽厚挺拔的背脊,替她隔绝了所有突如其来的审视与压力。
他垂眸确认身后女孩安稳无恙,随即抬眼望向来人,
眼底仅剩沉稳沉静,褪去所有儿女情长的温柔,只剩面对家族长辈的恭谨,却分毫不让。
声线低沉平稳,带着一丝意外,却镇定自若:
“爷爷,您怎么来了?”
花海尽头,老者一身深色中山装,面色沉肃,眉眼自带数十年执掌家族的威压。
陆老爷子陆严铮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压得周遭空气愈发凝滞。
他目光沉沉扫过相拥的两人,最后落定在陆择护在身后、尚且局促无措的乔欢身上,眼神锐利、态度坚决。
全场死寂。
沈确敛了笑意,下意识站直身体;秦伊瞬间噤声,眼底浮出紧张;两位母亲脸上的欣慰笑意尽数褪去,心头骤然悬起。
谁也没想到,老爷子会亲自赶来,拦在这场求婚的最后一步。
陆择五指稳稳扣着乔欢微凉的手,在她掌心悄悄给予安抚,背脊绷得笔直,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他正视老者沉沉的目光,不卑不亢,再度开口:
“今天是欢欢的生日,我向她求婚,是我深思熟虑、认定一生的选择。”
“还请爷爷明示,为何不同意。”
秦语音见状立刻也上前几步,往日温婉柔和的气质全然褪去,眉眼间添了几分少见的强硬与护短。
她走到陆择身侧,对着面色沉冷的陆严铮出声,语气恳切却态度坚决:
“爸,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她不愿让乔欢当着众人的面难堪,更不想让这场本应圆满的生辰与求婚,在漫天花海和亲友面前闹得僵持不下。
陆严铮眸光微沉,并未理会她的劝解,目光打量着着陆择身后的乔欢,周身威压丝毫不减。
乔欢躲在陆择身后,指尖微微发颤,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往身前人的背影又靠了靠。
陆择感受到她的不安,手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示意她别怕,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人挡下所有锋芒。
一旁的亲友们大气不敢出,沈确眉头微蹙,悄悄和身旁的程诚对视一眼,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语音见老爷子不为所动,又往前半步,声音沉了几分:“孩子们真心交往,如今欢欢还怀着身孕,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争执,实在不妥。有分歧,回去关起门来慢慢谈,行吗?”
,“哈哈哈……”方才凝滞紧绷的气氛,被这一阵爽朗的笑声瞬间冲散。
陆严铮脸上的沉冷尽数褪去,眉眼舒展,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威严施压,反倒像个故意逗弄晚辈的长者。
他摆了摆手,缓步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笑意不减:“哈哈哈,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老头子又不吃人。”
秦语音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悬着的心落了大半,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谨慎。
陆择护着身后的乔欢,周身戒备的气场也淡了些,却依旧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只是看向老人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
乔欢从他身后悄悄探出头,睫羽轻颤,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局促又茫然地望着陆老爷子。
周围的亲友也纷纷松了口气,原本屏住的呼吸缓缓吐开,压抑的氛围渐渐回暖。
陆严铮目光落回陆择身上,又瞥了眼他身后怯生生的乔欢,
打趣道:“瞧你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我不过是故意开口逗逗你们罢了。
我赶来,可不是来棒打鸳鸯的。”
陆老爷子上前两步,目光温柔锁住眉眼泛红的乔欢,语气慈爱又郑重,字字暖意融融:
他眼底带着几分嗔怪的笑意,缓缓开口:“丫头,陆择这小子一直不把你带回家里来,老头我只能不请自来了。”
我今天来,不是拦婚的,是专程来给我的孙媳妇送见面礼的。”
话音落下,全场暖意翻涌。
陆严铮抬手从随身的古朴紫檀木盒,缓缓取出两样物件。
一枚温润通透的冰种翡翠平安扣,色泽澄澈、质地细腻,是陆家代代相传的内宅信物;
还有一份烫金封皮的股权转让文书,边角规整,分量极重。
他将平安扣轻轻递到乔欢手里,动作轻柔,全然是对待晚辈的疼惜。
“这枚平安扣,是他奶奶留下来的,给每个陆家媳妇保平安的,今天爷爷正式交给你。”
他目光落在她略显圆润的小腹,眼底满是宠溺与愧疚:“委屈你这孩子,怀着孕独自扛了这么多风雨。
陆择这小子心不够细、让我的孙媳妇受了太多本不该受的委屈。”
随即,他将那份厚重的文书递向陆择,声音沉稳肃穆,响彻整片花海:
“这份是我名下陆氏集团的百分之五的股权,还有今日全数转到你的名下。”
“不算聘礼,不算嫁妆,是爷爷给孙媳妇的底气。”
“从今往后,你的媳妇在陆家,有钱、有权、有名分。
没人敢嚼她的闲话,没人敢欺她半分,陆家上下,无人能置喙她的地位。”
短短几句话,掷地有声,彻底碾碎所有过往的委屈与不堪。
乔欢捧着冰凉温润的平安扣,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又蓄满滚烫的泪水。
这不是简单的礼物,是陆家最高的认可,是长辈最踏实的偏爱,是替她扫平所有流言、护她一世安稳的定心丸。
秦语音眼眶微红,欣慰又动容,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
一旁的沈确、秦伊几人皆是满眼暖意,相视一笑,由衷替两人欢喜。
陆择心头震颤,握紧怀中人的手,眼底满是感激与极致的宠溺。
他低头看向怀里泪眼婆娑、却笑得温柔的小姑娘,嗓音低沉滚烫:“听见了吗,欢欢?爷爷给了你底气。”
他再次单膝跪地,掌心托着璀璨钻戒,眼底是此生唯一的赤诚与温柔。
“现在,所有人都在祝福你。”
“乔欢,嫁给我,好不好?”
晚风拂落漫天花絮,暖光温柔缱绻,亲友的祝福声温柔响起,声声真切。
乔欢泪眼朦胧,重重点头,哽咽出声,字字笃定:
“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陆择。”
陆择含笑抬眸,小心翼翼执起她的手,将那枚象征余生相守的钻戒,稳稳套入她纤细的无名指。
刚刚好,圆满契合,一生所爱。
他起身将她拥入怀中,护着她和腹中孩子,在漫天花海与亲友祝福中,低头落在她发顶一个温柔珍重的吻。
等待有归期,余生皆圆满。
第489章 不想办婚礼的新娘
暮色漫进宽敞的客厅,落地灯拧着柔和的暖黄光,晕开一室温软的光晕,扫去了深秋傍晚的所有清冷。
陆择换下一身笔挺的西装,褪去了生意场上的虚与委蛇,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进家门。
抬眼的瞬间,所有奔波劳碌、工作冗杂,尽数烟消云散。
沙发中央,乔欢慵懒地半靠着软垫,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弯弯,浸着化不开的温柔。
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凸起圆润的小腹上,姿态松弛又安稳,周身萦绕着独属于家的暖意与温柔。
这一瞬间,陆择心底骤然松软。
浮沉数载,他终于懂了世人口中最寻常的幸福究竟是什么。
不是商业场上的步步为营,不是集团市值的节节攀升,而是晚归之时,灯火可亲,有人等候,岁岁归期有期。
原来,这就是心安之处,这就是家。
“你,回来啦!”
清亮软糯的嗓音响起,带着甜甜的雀跃。
看见他归来,乔欢立刻下意识地撑着沙发想要站起身,眉眼间满是迎接他的欢喜。
“唉,老婆,你身子沉别乱动。”
陆择脚步极快地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扶住她的腰肢,轻柔却有力地将人按回沙发里。
他怕她起身太急抻到身子,动作温柔又细致,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宠溺。
陆择顺势在她身侧坐下,侧身贴近她,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目光缱绻温柔,一瞬不瞬地凝着眼前的人。
乔欢顺势靠近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软软地嘟囔:“今天回来比平时早一点。”
“想你和宝宝了。”
陆择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眼底盛满了岁月静好的温柔。
“阿择,有件事想跟你说说。”乔欢抬眼看他,语气平和,“我想着,咱们婚礼就不办了吧。”
陆择动作一顿,指尖落在她隆起的孕肚上,轻声问:“为什么,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我现在都怀孕六个月了,身子越来越沉,应酬宾客实在太折腾。而且也不好看。”
乔欢轻轻摩挲着肚子,后半句音量压得极轻,带着一点小小的、女孩子的腼腆与在意。
孕期身形浮肿,腰身不再纤细,穿不上精致的婚纱,站在众人面前,总觉得少了婚礼该有的体面与漂亮。
她不想在最不完美的时候,草草完成这一生一次的仪式。
陆择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瞬间听懂了她藏在懂事背后的小心思。
她怕累,怕折腾,更怕自己不够好看,委屈了这场婚礼。
他心头一软,又酸又胀,伸手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温柔地抬起来,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傻不傻。”
他的嗓音低沉温热,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满满的心疼。
“在我眼里,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乔欢眼神微微一怔,脸颊悄悄泛红,下意识想躲开视线。
陆择却稳稳捧着她的脸,目光认真又郑重,字字温柔落地:“我知道你心疼我,怕麻烦、怕辛苦,怕挺着肚子应酬太累。
你想折腾,我都知道。”
他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胸口,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所有的不安。
“好。”陆择顺从地点头,答应得格外干脆,“听你的,现在不办。”
乔欢闻言,眼底立刻漾开笑意,松了口气,软软蹭了蹭他的胸口。
她就知道,他永远顺着她、迁就她。
可没人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陆择深邃的眼底藏着一丝坚定的温柔。
他嘴上全盘应允,心里却从未有过半分“草草了事”的念头。
他的小姑娘,本该拥有一场盛大又浪漫的婚礼,拥有鲜花、红毯、誓词,拥有所有人的祝福,拥有专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仪式感。
她是他倾尽所有护着的人,是他余生唯一的偏爱,是揣着他的孩子、熬过流言蜚议、陪他走过风雨低谷的爱人。
怎么能委屈她,连一场婚礼都没有。
陆择心知肚明,乔欢是心疼自己孕期辛苦,怕奔波劳累伤身,怕繁琐仪式消耗心神,
才主动舍弃了所有女孩子都憧憬的婚礼仪式。可她懂事体贴,他不能理所当然地全盘接受。
她可以不要,但他不能不给。
深夜,怀中人已经浅浅睡熟,呼吸轻柔绵长,小手还轻轻攥着他的衣角。
陆择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手,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敢惊扰半分。
他起身走到阳台,晚风微凉,吹散了屋内的暖意,也让他的心思愈发清晰笃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婚庆负责人的电话,嗓音低沉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原定的婚礼全部暂停,一切筹备工作延后。”
对面连忙应声,询问延期时长。
陆择抬眼望向卧室里熟睡的身影,目光温柔又郑重:
“延后至宝宝出生,等我太太坐完月子、身体彻底恢复之后。
场地、布置、流程、礼服全部保留现在的规格,这场婚礼,不是取消,只是延期。”
只是为了等她。
等她卸下孕期的疲惫,等她身形恢复轻盈,等他们的小宝贝平安稳稳降临世间,
他要带着孩子,亲手还给乔欢一场完整、盛大、毫无遗憾的婚礼。
不用她奔波筹备,不用她劳累折腾。
所有琐碎事宜、所有费心准备,全都由他一力包揽。
彼时,她可以穿着最漂亮的婚纱,眉眼明媚,身姿轻盈,牵着他的手,在漫天鲜花与亲友祝福里,正式成为他名正言顺、万众瞩目的陆太太。
挂了电话,陆择折返卧室,重新躺回她身边,轻轻将熟睡的女孩拥入怀中,一夜好眠。
四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声啼哭清亮又有力,
不似寻常新生儿的微弱孱弱,带着与生俱来的利落张扬,划破了病房的静谧。
乔欢疲惫地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生产过后的苍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虚弱地睁着眼,看向护士抱来的小小襁褓。
十个月朝夕相伴的胎动,终于化作了眼前鲜活的小生命。
第490章 天降耀阳
襁褓被轻轻递到床边,陆择几乎是第一时间俯身,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避开婴儿娇嫩的肌肤,稳稳托住襁褓边缘。
素来冷静沉稳、执掌偌大集团的男人,此刻指尖微微发僵,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滚烫。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被褥里,眉眼尚且带着新生儿未褪的软糯浮肿,可一眼望去,眉眼轮廓已然清晰分明。
最像乔欢的是那双眼睛。
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型圆润剔透,眼尾带着淡淡的温顺弧度,和乔欢天生的温柔眉眼如出一辙,干净纯粹,惹人怜爱。
可褪去眉眼的温顺,五官骨相全然是复刻版的陆择。
小婴儿的鼻梁格外高挺笔直,小小年纪就立出了利落的骨感,完全继承了陆择精致凌厉的五官轮廓。
最绝的是他无意识抿嘴、轻轻扯动嘴角的模样,算不上乖巧软糯,反倒带着一丝与生俱来、拽拽的散漫傲气,
和陆择平日里自带痞气的神态一模一样。
不用长大,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陆择的孩子。
小姑姑陆晴总趁众人忙乱、没人留意的间隙,蹑手蹑脚凑到近前,小心翼翼地俯身,总想偷亲一口怀里的小宝贝。
素来寡言冷淡的陆明舟,此刻也卸下了周身的疏离。
他微微俯身,抬手轻逗着襁褓里的孩童,往日如覆着寒冰的眉眼,一点点漾开暖意,柔和得不像话。
一旁升级做了姑婆的陆炎艺瞧着这兄妹俩对奶娃娃亲昵的模样,
笑着摇了摇头,顺势开口催婚:“我说你们俩,什么时候也正经找个伴成家?赶紧生个娃,也让我帮着带带。”
“妈,您可是执掌大局的人,哪能做这些琐碎事,这不就大材小用了嘛,对吧哥?”陆晴说着,悄悄朝陆明舟递了个眼色。
“我争取努努力。”陆明舟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几分认真,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妈,你看我哥也……”陆晴话音陡然顿住,瞪圆了眼睛,满脸诧异,“什么?陆明舟,你居然说要努努力?!”
陆炎艺眼睛一亮,打趣道:“儿子,这是有情况啊?”
陆明舟微微颔首,应了声“嗯”,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
正说笑间,沈确和秦伊夫妻俩提着备好的平安锁走了进来。秦伊一瞧见襁褓里软乎乎的奶娃,眼底瞬间亮闪闪的,笑意漫上眉梢。
满心欢喜地逗弄着小家伙的同时,心底也悄悄泛起遐想,暗自琢磨若是日后自己和沈确也有了孩子,会是这般可爱模样吗。
陆择瞧出了秦伊眼底的羡慕,转头看向一旁的沈确,笑着打趣:“兄弟,别光看着我儿子眼馋,你们也抓紧努努力啊。”
沈确闻言一愣,随即笑着凑到秦伊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老婆,我们也生一个来玩好不好?”
秦伊脸颊霎时涨红,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眉眼间满是娇羞,嘴上佯怒道:“胡说什么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一旁众人瞧着两人亲昵的模样,都忍不住善意地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愈发热闹融洽。
为了不耽误乔欢休息,沈确、秦伊一行人陆续道别离开,陆晴和陆明舟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休养的乔欢和襁褓里的新生儿。
喧闹散尽,病房里只剩下轻柔的呼吸声与暖融融的日光,温柔得恰到好处。
没等屋内静谧多久,走廊传来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得知重孙平安降生的消息,远在江城的陆老爷子陆严铮,第一时间放下手头所有事务,匆匆赶来。
老人一身规整的深色中式长衫,鬓边染满霜白,往日自带威严、不怒自威的眉眼,此刻卸尽了常年执掌家族的凌厉,眼底盛满了掩饰不住的慈爱与期许。
一路风尘仆仆,衣襟上还带着路途的微凉气息,却丝毫不见疲惫,脚步沉稳又急切。
陆择听见动静,转头望去,当即轻声开口:“爷爷。”
陆严铮微微颔首,目光瞬间越过众人,牢牢落在病床边那方小小的襁褓上。
他缓步走到床边,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母子二人。
执掌陆家数十年,历经风雨浮沉、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耄耋老人,此刻姿态放得极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他微微俯身,浑浊却温润的眼眸细细描摹着小家伙稚嫩的眉眼,视线一寸寸拂过那酷似陆择、又藏着温柔的小脸,眼底翻涌着动容与欣慰。
这是陆家实打实的第四代长房嫡孙,是陆家血脉最圆满的延续。
细碎的动静落在耳里,浅眠的乔欢缓缓睁开了眼。
刚生产完的她面色还有几分苍白,眸子却清亮柔和,看清床前的陆老爷子后,她下意识想要撑着身体坐起身行礼。
身子刚微微抬起半分,一双苍老却稳健的手立刻轻轻覆上来,稳稳按住了她的肩。
陆严铮动作极轻,力道温柔却不容推辞,嗓音是长辈独有的宽厚温和,带着满心疼惜:“你别动,好好躺着,不用起来。”
他一辈子威严端正,极少对人这般和颜悦色,此刻面对刚历经生产辛劳的孙媳,满身锋芒尽数收敛,只剩满满的体恤。
一旁的陆择也顺势伸手护住她的腰背,低声附和:“乖,听话,躺着就好。”
乔欢闻言,轻轻卸下力气躺回枕上,眼底漾着温顺的笑意,轻声道:“爷爷,您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今天早起了吧。”
陆严铮望着她虚弱温婉的模样,眉眼愈发柔和:“人老了,本来就睡不多,我的重孙出世,不让我睡也值得。辛苦你了,欢欢。”
简单两句话,褪去了豪门长辈的疏离,满是真切的暖意,温柔填满了整间病房。
陆严铮目光再次落回襁褓里的孩子,苍老的指尖悬在半空,犹豫片刻,
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家伙软嫩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
“模样生得真好,把你们俩的长处都继承了。”老人望着婴孩,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语气里满是欢喜,“陆家后继有人了。”
小家伙似是察觉到触碰,小手动了动,无意识地蜷起手指,轻轻勾住了老人的指尖。
陆严铮心头一暖,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抬眼看向陆择与乔欢,神色认真下来:“有想过帮这小娃娃起什么名字了吗?”
第491章 岁岁
乔欢浅浅弯唇,眸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脸上,轻声作答:“大名我们还在斟酌,想等您来定主意。倒是我给孩子想了个小名。”
陆择垂眸护着枕边的母子,嗓音低沉温润,补充道:“那就等爷爷给他起正式大名,我们的小名就当日常唤着。”
陆严铮闻言眉眼舒展,脸上笑意更甚,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哦,小名叫什么说来听听。”
“叫岁岁。”乔欢眼底盛着细碎温柔,字字轻柔,“岁岁平安,岁岁圆满。
不求他将来风生水起、锋芒夺目,只愿他这一生岁岁无忧,平安顺遂。”
话音落下,病房里瞬时静了几分。
暖融融的日光落在雪白的被褥上,映得襁褓里的孩童眉眼愈发软糯。
陆严铮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笑开,眼底沉淀多年的沧桑尽数化作温柔。
他再次俯身,目光细细摩挲着重孙稚嫩的小脸,满心动容。
“岁岁……好名字。”老人缓缓颔首,声声赞许,“平安岁岁,岁岁长安,是最质朴、最珍贵的期许。”
陆择抬眼看向乔欢,满眼赞许与疼惜:“你有心了,这小名,起得极好。”
他掌心轻轻覆在乔欢的手背上,暖意绵长。
他从不是信奉安稳的人,一生颠沛流离,只能步步为营可唯独对自己的孩子,
他与她心意相通所有的波澜壮阔,最终都抵不过一生平安顺遂。
陆严铮望着眼前圆满温馨的一幕,开口向李管家问道“老李,岁岁这辈按族谱是耀字辈吧?”
一旁随行的老管家老李连忙躬身应声:“老爷子没错,这一辈排行耀字,宗谱上早定好了。”
陆严铮指尖轻点下巴,目光流连在襁褓里安睡的岁岁身上,沉吟片刻,
眉眼慢慢漾开笑意:“这孩子生于正午,今日阳光明媚,耀阳,陆耀阳。
光耀门楣却不灼人锋芒,沐暖阳而生,和他小名岁岁相辅相成,一世被暖意庇佑。”
乔欢心头一软,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反复默念两遍名字,满心欢喜:“耀阳,好听。”
陆择拢了拢乔欢肩头的薄毯,指腹温柔摩挲她微凉的手背,目光落在熟睡的幼子脸上,
低声重复:“陆耀阳,大名落定,往后大名入族谱,平日里我们便唤他岁岁。”
窗外暖阳漫进病房,落在婴孩细软的胎发上,小家伙似是听见家人闲谈,小眉头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往乔欢手边蹭了蹭。
陆耀阳小朋友没想到的是,他小小年纪就被委以重任。
按陆家老家的传统,陆承安因为死于非寿终。陆家祖训有定:凡非善终、的陆家子嗣,不可即刻入祖坟、立牌位、享宗祠香火,
需待逝后一年,冤气散尽、尘缘落定,
再由宗族问询先祖、征得逝者谅解,方能归宗入祠。
正因这条老规矩,当年所有事便硬生生搁置了一年。
陆择和陆老爷子约定了要在他父亲陆炎沉墓前执圣杯问
一问被陆承安所死的陆炎沉是否释怀,二问先祖是否接纳。
可这桩事尘埃未定前,又一难题横在陆家所有人面前,究竟该由谁来执这一副问卜圣杯?
宗族长老牵头几番聚会议论,族中上下竟无一人愿意接下这份重任。
众人推诿躲闪,说到底皆是私心作祟,不愿卷入这场牵扯旧怨、动辄得罪派系的麻烦事里,白白揽下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这件事日夜悬在陆老爷子心头,成了一块卸不下的心病。
直到耀阳周岁抓阄那日,家中大摆宴席,特地从外寻访来一位通晓命理宗族礼法的大师入府观礼。
满堂宾客、陆家老小齐聚庭院,木盘里笔墨、玉佩、算盘、书卷各色物件罗列整齐,
小耀阳被轻轻放到铺着红毡的案上。孩童懵懂爬动,无视周遭琳琅物件,径直伸手抓起算盘,胖乎乎的小手扒拉着算珠,噼啪轻响,攥在怀里不肯撒手。
众人刚要笑着夸赞孩子天生精于营商理财,却见案角无意间摆放的卜卦圣杯滚落出来,恰好落在小耀阳手边。
方才还把玩算盘的小家伙立马丢开物件,反手牢牢抱住两只木圣杯,咿呀晃悠,任凭旁人怎么哄诱都不肯放开。
一旁观礼的大师眸光一动,上前细细打量片刻,捋须缓缓开口:“陆老爷,小少爷是否出生正午?”
陆老爷子一愣,连忙应声作答,确是正午艳阳落地之时出生。
大师捋着胡须颔首,缓缓道:“正午阳气鼎盛,承先祖庇佑,
先拾算盘掌陆家万贯家业,再握圣杯了结前人旧怨,天命所归,我说由这位小少爷执杯再合适不过。”
陆老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踌躇,目光轮番落在陆择与乔欢身上,放缓语气开口:“大师的建议你们怎么看?”
陆择垂眸看向案上抱着圣杯玩闹的幼子,小家伙牙牙哼唧,小手把木杯搂得严实,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过去族中人尽数推脱不肯执杯,他一度暗自揣测,怕是长眠地下的父亲心结难消,始终不肯原谅陆承安,才刻意阻拦,
令问卜之事一拖再拖,也许有一天不了了之。
没曾想兜兜转转,这份重担竟落到才刚周岁、懵懂无知的儿子身上。
他心头纠结难决,心头纠结难决,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母亲秦语音。
秦语音的目光温柔落定在攥着圣杯、一脸懵懂的小孙子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绵长的情绪
当初选择于墓前圣杯问卜,从前只为求证亡夫是否释怀、沉冤能否昭雪。
可时至今日,她的心境早已悄然改变。
比起执拗追问逝者的怨念与遗憾,她更想借着这场迟来的礼法仪式,让长眠地下的陆炎沉,好好看一看他的儿媳,看一看陆家新生的血脉。
让他看见,他离去多年,家里儿孙安稳;看见他的妻儿早已走出阴霾,后辈和睦顺遂。
过往的恩怨纠葛终会落幕,她只想让他安心、让他释然,彻底放下半生执念,安然长眠。
念及此,秦语音眸光澄澈,对着陆择缓缓颔首,默许了这天定的安排。
得到母亲默许的示意,陆择紧蹙的眉心稍稍舒展,余下的犹豫尽数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