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生存守则》 第1章 魔界 乌云团团压在魔界的夜空中,不见星月。时不时有银色的波光在云层间闪动,继而可听见轰轰雷鸣。 非渊城,魔宫。 幽黑的台阶之上,数十个凡人女子正战战兢兢地往上走,低低的呜咽在她们之前蔓延。 突然间,一道银蓝色的闪电正正劈中宫殿,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好似在向魔界宣告,这座沉睡数万年的宫殿的主人已然回归。 有个凡人女子吓得身子一歪,径直坐在台阶上,鬼哭狼嚎道:“我,我不走了!我不走了!呜呜呜你们这些妖…妖魔鬼怪,想要我的命,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魔族大护法非藓太阳穴突突跳着,喝道:“给我闭嘴!” 若是触怒了里面那位,死的就是所有人了! 但,已然触怒了。 银光闪动,叫喊声戛然而止,哭喊的女子凭空消失。在她原本坐着的位置,银色的齑粉正漂浮着落到地上。 凡人不禁吓,见此情形,乱作一团,统统吓得跌倒在台阶,尖叫起来。 而最诡异的是,但凡尖叫的,都会在几息后凭空消失,然后便出现同样的银色齑粉! 混乱之中,有个女子看起来尤为不同。 她身着一身淡黄色轻纱衣裙,清丽的脸上半分惊慌都没有,五官皱在一起,满是苦色。 宓卿很郁闷,她堂堂天界花仙,梵锦上神座下仙侍,竟然被魔族抓来准备献给魔君! 半月前,宓卿的主上梵锦上神闭关,宓卿在天界百无聊赖,决定趁此机会到凡间游玩一番。 与她交好的苍茹元君知晓她要去凡间,为免她在凡间误用仙术遭到反噬,又好心地帮她封掉了一身仙法。 可谁曾想,仙力被封的她周身仙气太过薄弱,还会被魔族当成凡人给抓走了呢? 宓卿很后悔,下界之前没有到司命星君那儿让他给自己算上一卦。 如今她身无仙法,可谓是手无搏鸡之力,只好小心翼翼地在凡人堆里苟着。 看着眼前的凡人一个个凭空消失,宓卿叹了口气。 作为普普通通天界花仙,她很清楚:凡人生于世上,均有三魂七魄。按照生死簿上的年限正常死亡和惨遭意外提早死亡的,均会魂魄离体,黑白无常引魂至冥府,由冥府定功过罪业,看是该入轮回转世,还是该打入十八地狱受刑赎罪。 可如今这些凡人凭空消散,化作齑粉,已然是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之机。 宓卿作为一介仙子,寿命比起凡人要多上许多许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这种事儿,于她这不过一万岁的小仙来说并没有多少感怀。 不过,这魔君如此凶残,眼瞧着前面那独眼魔族就要将她们送进去,她要如何才能逃脱? 非藓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上,声音颤抖着。 “魔族大护法非藓拜见魔君,属下特地寻来一些貌美的凡间女子给您享用,并无冒犯之意,君上息怒,君上息怒啊!” 魔君回归,本是魔族的大喜事,如今却愁坏了他们这些原来的魔族管理者。 并不是他们贪恋权势,惧怕魔君归来褫夺他们的权力。而是魔君归来后阴晴不定,暴虐凶残,动辄杀人放火,十分可怕。 第2章 不是凡人 魔族的长老们急坏了,这可不行啊!魔君发了狂,如此下去魔族还有得剩? 可这魔君修为逆天,手段狠辣,他们十个长老都打不过一个魔君。 有个脑子缺根筋的长老就提了个说法:魔君过去三万年里都没有纾解过欲火,若说世间最妙之女色,是为天界仙子,凡人次之,魔族稍逊。 但三万年前神魔大战后,天界戒严,难以实施。便退而求其次,抓了些凡间女子来。 空气中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这时,一道男声于虚空中响起,空灵而缥缈。 “带上来。” 宓卿本以为魔族人都生得丑陋奇怪,声线粗犷,没想到这个魔君的声音低沉舒缓,还算悦耳。 非藓已经跪得脊背僵直,冷汗从额头流到地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坑,他连磕了几下头,“是,是。” 行至魔宫宫门前,一行人停下。魔君一发怒,这抓来的数十个女子,竟只剩下五个。 宓卿用余光打量着一旁四个和她一同活下来的女子,心想这几个凡人还挺勇敢的,竟然看起来比她还镇定。 非藓跪在宫门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君上,属下已带着几位美人来到门前,是否要送进去?” 过了半晌,也没有应答传出。 他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走上前轻轻触上那巨大的石门,并未用力,一声巨响,厚重的门竟慢慢地向外打开。 * 魔宫内部不同于外观那般宏大,墙体的石体透着阵阵凉意,又因整座宫殿闭塞不通风,更觉森森冷风刺骨。 从那宫门进去,是一处宽敞的大殿,数条粗大的石柱伫立在殿中,每根石柱下都有四根白蜡烛竖在地上,幽幽飘动的火光随着阴风摇曳,忽明忽暗,透着一种诡异感。 没了仙法护身,宓卿只觉阴寒刺骨。她搓了搓手臂,环顾四周,心下腹诽。 这到底是魔宫,还是阴间? 宓卿等人进入大殿后,宫门便重重地关上,将那独眼魔族关在了宫门外。 那几个“凡人”女子看起来神色镇定,似乎一点也不惊奇。她们往大殿深处走去,好像在找寻着什么。 她们就不怕死? 宓卿狐疑,下意识冲她们喊:“几位……美人儿,你们小心些……” 她们侧目看了眼宓卿,竟都露出怪异的神情,转头继续往前并不理睬她。 这时,大殿中突然响起一道冷冽而空灵的冷笑声。 “呵……” 是魔君。 宓卿还没反应过来,那四个女子竟像四道残影一般往大殿深处冲去。 那……那不是凡人! 四道残影移动间,有刀剑银光闪过,齐齐刺向大殿深处某处阴影。 宓卿这才看到,原来殿中还有一人。 大殿深处有一高台,是殿中最为阴暗的地方。台上有一卧榻,榻上凭栏雕着两条威武煞气的龙,龙首化作扶手,直冲向外,龙口大开,露出尖利的獠牙。 在这偌大的殿中摆上这么一张卧榻,本该是奇怪了些。 可卧榻上横倚着的男子,倒让这一切看起来都理所当然起来。 第3章 你还不来杀本尊 那处阴暗,虽看不清脸,却能隐约看到那人身段颀长,左腿直伸,右腿支起,手肘弯起将头枕在其上,赤边玄衣因他侧卧的姿势而微微散开。 残影如虹,由四个方向直冲向卧榻之处,临到高座之时,人影显现,四个凡人女子已变了个样,她们手中握着的长剑缭绕着黑色的烟。 那是魔气。 宓卿傻了眼。 好家伙,原来五人当中,当真只有仙法尽封的她勉强算个“凡人”。 四炳长剑就要刺上那人时,卧榻之上突然出现一道银色的圆弧屏障,长剑刺入,屏障生出如水般的纹路,长剑竟在刹那间融成了一摊铁水。 刺客大惊,在持剑的手即将触上那屏障时飞快抽身,双手展开,急急往后倒退。 狂妄而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仿佛不带一丝温度。 “就凭你们,也配来杀我?” * 宓卿瑟瑟发抖地躲在大石柱子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目睹了那四个魔族刺客的元神和肉体在一瞬间爆裂开来,此刻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此地不宜久留。 她一手摸向一边衣袖,正要摸出什么,阔长的衣袖却在动作间碰到了脚边的白蜡烛。 啪嗒一声,蜡烛倒下,火苗一瞬间熄灭。 宓卿耳边传来骇人而缥缈的冷笑。 刹那间,感觉后颈处一阵阴寒袭来,凉嗖嗖的,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心底。 “小老鼠,你怎么还不来杀本尊?” 魅惑而略带玩味的话语声传入耳中,瞬间印证了她的猜测。和那仿若飘在虚无中的缥缈声音不同,而是真真切切从她身后传来。 宓卿吓得整个人抖了抖。 魔君……是魔君。 逃是逃不成了。 她将探入袖中的手收回,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转过身。 纵然宓卿只是天界小小仙子,但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魔君玄曜的凶名。 三万年前,魔族野心勃勃,蓄意来犯,神魔大战一触即发,在长达百年的拉锯战中,魔族的实力也的确是不容小觑。 但,邪不胜正,最后代表正义的天族神仙自然是战胜了魔族,还抓住了魔族最为凶恶好战的魔君玄曜,关押在天界禁地镇魔塔中。 但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宓卿也不清楚。三万年前,她还是个连灵识都没有的小花灵,这些也不过是司命星君讲与她听的。 不久前,天界的确是有流传镇魔塔越狱事件,却没想到越狱的竟就是这魔君。 宓卿曾猜想魔君是个长着四个脑袋,八个尖角的,或许是眼若灯笼,嘴似血盆,还长着八条带尖刺尾巴的。 却没料到传闻中凶狠暴虐的魔君竟是长了个小白脸的模样。 那张脸很白,眼下有些乌青,看起来病恹恹的。妖孽的桃花眸微微上挑,眼神却冷冽而阴郁,鼻梁高挺,薄唇勾着似有似无的讥笑。 明明是极为昳丽的相貌,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心悸。 以宓卿的身高,眼神正对着就是魔君的胸口。那赤边黑袍上蔓延着金银云纹,华贵的衣裳被穿得极其随意,腰间的玉带松垮地挽着,以至于交襟大开,露出一双分明而对称的锁骨,再往下是大片白皙的肌肤,一路蔓延到阴影处。 第4章 看够了吗 宓卿看着那处肌肤,脑海里混乱一片,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真要命。 “看够了吗?” 那声音好似能魅惑人。 宓卿眨了眨眼睛,混乱的脑海中像是炸开了烟火,胡乱地点了下头。 玄曜冷蔑地勾了勾唇。 “那你怎么还不来杀本尊?” 宓卿心里咯噔了一下,霎时间清醒过来。 杀他?杀魔君? 虽说仙魔有壁,她本应与之抗争到底的。 可她的修为再增加五倍,不,就算是十倍!她也杀不了他啊! 古籍有言,没有眼力见的神仙不是好神仙。虽然这古籍是司命写的。 她果断后退两步,摆手道:“不,不……我不是来杀你的。” “哦?”玄曜挑了挑眉,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身,问:“你不是来杀本尊的,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宓卿如实答:“我是被抓来的。” “哦,是吗?”玄曜小幅度地点头,顿了顿,又道:“你现在可以来杀本尊了。” 宓卿眼睛瞪得浑圆,很是震惊。 这个魔君有病吗?怎么求着别人杀他? 她不解地问:“我为何要杀你?” 玄曜看着面前这个装出一脸无辜的天界之人,眼底划过讥诮和鄙夷。 魔族那些人想做什么小动作他早便知晓,反正来一个便杀一个,来一双便灭一双。 却没想到自诩正直清高的天族竟然也作出派人来刺杀他这种不齿的伎俩。 而且还派了个废物过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身微微压低,都能看到这天族女子脸上细细的绒毛,“因为本尊现在只杀,想杀本尊的人。” 面前的女子显然吓了一跳,又摆手,连连否认:“我不想杀你!” 玄曜看这天族女子继续装作无辜的模样,觉得索然无味。 这时,太阳穴处突然一阵扭曲的痛感袭来,他下意识揉了揉,却疼得更剧烈了。 是那火,那该死的火又开始灼烧他的元神。 那火一向很快,还不用几息,燥热的感觉从头部蔓延到心口,再蔓延到四肢,不断缠绕侵蚀着他。 一阵戾气涌上心头。 他又想杀人了。 宓卿感觉那魔君揉了揉额头后,眼色徒然变寒,语气也让人愈发不寒而栗:“既然你不杀本尊,那本尊就要杀你了。” 宓卿声音打着颤:“不是说……我不杀你,你就不杀我吗?” 玄曜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仿佛带着嗜血般的危险。 “可本尊现在改主意了。” 宓卿在那一瞬间,才意识到魔君想做什么。可她想逃也逃不了了,人影如鬼魅袭来,冰凉而骨节分明的手在那一瞬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并慢慢收紧。 那双手极大,且很有力,冰冷如玉的指尖还带着磨人的薄茧。她感觉自己好像透不上气了,神思在一步步地涣散,连元神都好似快要离体了。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如果她久久没有返回天界,主上出关后会不会知晓她已经葬身魔界,再为她报仇呢? 第5章 过来让本尊抱一抱 玄曜在触上那纤细柔软的颈项时,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温热从指尖传入,好似融入他的肌肤,贯彻他整条手臂。 奇怪的是,那温热传入后,手臂中那种似被灼烤的燥热,竟从指尖开始慢慢被这种温热包裹,温热慢慢地又变成温凉。 紧接着,那条手臂上的难耐显而易见地被缓解,正碰触着这个天族女子的手掌最为明显,而上臂与胸膛相连处开始乃至整个身躯,却依旧维持着针刺般的难耐。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时间陷在震惊的情绪里,用力的手也松了三分,似乎连大半个身躯极度的不适感都忘却了。 紧扼着宓卿颈项的手突然一松,她感觉有一丝生的气息进入喉中。 这丝气息燃起了她求生的欲望,拼着最后一口气挣扎起来,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挣开了魔君那强硬的钳制。 喉咙间一时间涌入大量空气,她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弯着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 她将手拿下来,在眼前晃了晃,又抬手摸了摸颈项,一阵灼烧般的刺痛袭来。 不是幻觉,她还没死! 宓卿抬头,只见那魔君正站在几步开外,举着那只刚才掐她脖子的手,视线正落在那手上,眼神晦暗不明。 玄曜察觉到她的眼神,抬眸看向她,四目相对,宓卿心头一紧,下意识又倒退了两步。 玄曜见她后退,强忍着体内的焦灼,因太过难耐,声音听起来似是咬牙切齿一般。 “你过来。” 宓卿一听,脸都白了。 听这魔君的语气,好像恨不得把她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难道是刚刚她侥幸从他手下挣脱,严重地打击了他百杀百中的自尊心? 她哭丧着一张脸,问:“是不是……我刚刚没让你杀成,你要让我灰飞烟灭?如果非杀我不可,那你可以让我死得干脆些吗?我怕疼……” 玄曜只听过被杀之人求他放一条生路,却从未听过有人求他杀得干脆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沉了些,还带着几分沙哑:“本尊不杀你,你过来。” 宓卿听到他说不杀自己,怔了怔,将信将疑地问:“过来作什么?” 玄曜:“过来让本尊抱一抱。” 宓卿:“?” 看来这个魔君真的被打击得不浅,说话都不正常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玄曜已然等不及了,一手抬起,银色的法力从掌心而出,宓卿惊呼一声,整个人便如同柳絮般向玄曜飞去。 宓卿整个人被迫扑在玄曜怀中,鼻梁直直撞上他的胸口,竟像撞在坚硬的板子上,一阵生疼。紧接着,腰间被两只手上下钳住,用力地往前一扣。 腰间的手将她紧紧按住,她甚至能感觉到相贴的躯体上的起伏轮廓。 玄曜的身体与她不同,没有常人的温热,反而透着一股似是没有生机的凉意。 宓卿的耳朵贴在那人的胸前,隐隐能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她倏地从另一边耳朵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好似越跳越快,要跳出嗓子眼一般,跳得连耳根连着脸颊都不正常地烧起来了一般。 第6章 很疼的那种 宓卿在那一瞬想起,在天界时,她与苍茹元君以及司命一起闲聊的话。 苍茹告诉她,世间万物,阴阳两生,皆分雌雄男女。而她这株小莲花,是株雌花,所以修成人形后,也是女子身。 司命主凡人命理,对凡间最为了解。 她说,在凡间有一句话人人皆知:男女授受不亲。 柔软的触感贴在玄曜的身上,于他料想的不错,体内那股躁动的杀气在天族女子贴上来的那一刻便犹如被压制了一般,瞬间缓解了大半。 这个女子。 竟能…… 怀中的娇小身躯突然动了动,似是要挣脱一般。可当那身躯微微离开自己,玄曜便感觉那火好似又燃得更盛了些。 他用力将这小身子按回来,微微低头,凑近那红透了的圆润如玉的一侧耳朵,语气满带着威胁:“你再动,本尊立刻就让你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又补充:“很疼的那种。” 怀里的身躯明显抖了一抖,但却乖乖地没再动了。 管他什么授受不亲,当然是命重要! * 宓卿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躺在高台上那张卧榻上,身侧躺着那个魔君,正闭着眼,应当是睡着了。 宓卿用手撑着后脑勺,微微支起身子,仰着头端详着身侧的人。 侧卧的男子眉头微蹙着,睡梦中看起来也不太安稳。那双透着冷冽和骇人的眼眸紧闭着,眼下却泛着乌青,如雕刻般精致的脸上透着些许苍白。 倒不像魔君,像是个相貌极好的病弱美男子。 还记得之前吓得心惊胆战,又莫名其妙被魔君抱着不放,后来实在太过疲乏,竟睡着了。 宓卿正看着,那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深黑的眼眸还带着几分方醒的混沌。 四目相对,宓卿心中一紧,立即直起身来,往后挪了挪。 “你,你醒了。” 玄曜坐起身来,眼神已然恢复一向的清明冷冽。他活动了一下颈项,感觉自己从未如此舒畅过。 他偏过头,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天族女子,这个女子竟能压制他体内的业火的躁动。 只要保持与她的接触,体内的火便不会爆发,不会侵蚀他的身体和意识,更不会让他产生杀意。 但是,昨晚不过是一时之念,他终究是不可能一直和这个女子待在一处。 天族假仁假义,派这个女子来,断不会是想好心帮他缓解业火焚身,只会是有什么谋划。 他抽回思绪,神色漠然,问:“你为何能压制业火,他们派你来究竟想做什么?” 宓卿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又突然滞住。 她想了想,恹恹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既然你已知我并非凡人,我便直说了,我不过是下凡被你魔族误认为凡人给抓来的。你昨夜抱了我,也算是占了我的便宜,我家主上说生于世上不要随便占别人便宜,占了该是要还的。我……也不用你还,要不……你就放我走吧!” 玄曜见她不承认,心下冷笑,问:“你主上?” 第7章 包围 宓卿点头,又觉得自己不能看起来太软弱,硬着头皮道:“我主上是天界很厉害的上神,平日待我极好,若是你杀了我,小心她以后来找你报仇!” 玄曜冷嗤,在他眼里,称得上天界厉害的上神,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他唇角带着讥诮和轻蔑:“你主上他就是个卑鄙小人。” 宓卿怒火立刻烧起来三丈,这魔君喜欢占人便宜也就算了,竟还辱骂她主上! 主上她仙风道骨,为人正直,与人良善,修为高超,岂容他这邪道魔君辱骂? 她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处于劣势,声色俱厉地开口:“你这个狠辣无耻,滥杀无辜的狗魔君根本不配提我主上!” 话说出口,便收不回来了。 玄曜皮笑肉不笑,幽幽道:“是吗?” 她霎时间僵住,正想着要怎么圆过去,床榻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了这个僵局。她被晃得倒向榻边,下意识抱住床栏上的龙身。 这时,摇晃却更剧烈了,还有碎石沙尘从上方如雨般落下。 不是床榻在震动,而是……整个宫殿都在震动! “魔君玄曜,你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一道浑厚而满带着回响的男声突然在殿中响起,像是在一处空旷的空地上大喊,气势十足。 宓卿一听,瞬间明白过来,这听着是魔君的对头啊! 她用看好戏般的眼神看向玄曜,仿佛在说“这是找你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玄曜朝着宫门处望去,眼神晦暗讥诮,冷笑一声,“去会会他们。” 宓卿缓缓点头,反正和她也没关系。 玄曜看出她的想法,勾了勾唇,“小老鼠,你以为你能留在这里?” 宓卿一阵心虚,“我,我跟着你,只会是负累……”但玄曜没给她反抗的机会,伸手像拎小兽一般拎住她的衣领,眼前银光乍现,她下意识闭眼—— * 如刀刺骨的魔风扑面而来,将宓卿耳边长发吹得乱舞飞扬,让她几欲睁不开眼。 狂风暂歇,待她睁开双目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 她站在魔宫前那数百级黑曜石台阶之上,来时冷冷清清,没有人敢靠近的台阶下,此时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是魔。 那些顶着牛头拖着蛇尾的四不像魔族站满了整个魔宫的四周,它们披甲持戟,明显是一支军队。队伍中间立着数支黑边黄底垂着飘带的旌旗,正中央写着一个大大的“岂”字,数面旗帜正被烈风吹得啪啪作响,腾腾杀气扑面而来。 正如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所说。 他们被包围了。 而被包围的中心,就只有她和魔君。 宓卿扯了扯玄曜的衣袖,小声问:“这些人,这些人都是来打你的吗?” 玄曜背手而立,神色自若,他散漫地答:“大抵是吧。” 宓卿更用力地扯了下,“那可怎么办!你,你的手下呢?” 玄曜冷声道:“都死了。” 宓卿滞了滞,又想起昨日送她进魔宫的独眼魔族,应当算是魔君的手下。看那战战兢兢的样子,怕是恨不得魔君死快点,别再折磨他们,又怎么会来帮忙。 第8章 岂罗王 宓卿想了想,又问:“那……你打得过他们吗?” 勿论她如今修为尽封,就算是她法术在身,她那点儿修为也是毫无作用的。若是这魔君抵挡不住这些人,那她不就遭殃了。 玄曜微微用力,将衣袖从她手中扯回来,语气还是那般不在意:“大抵打不过吧。” 他顿了顿,侧过身,微微附身靠近她,沉声道:“你不是觉得和你没关系吗,那本尊打不打得过与你何干。” 宓卿滞了滞,硬着头皮道:“说是这么说,但……好歹我和你现今是站在一块儿的,若是你打不过他们,那我,我大抵也……”说到最后却像卡住了一般,说不下去了。 “你我既无关,那你的死活与本尊何干?”玄曜冷声说完,将睨着她的目光收回。 想来也是。 这魔君喜怒无常,之前突然要杀她,又突然不杀她。 她刚刚还当着他的面辱骂他,现在不愿意帮她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可能一会儿看她可怜也是会……保护她一下下的吧? 宓卿如是想着,努力地安慰着自己。 黑压压的魔族军队从正对着魔宫大门的位置向两边散开,分出一条道,从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量高大雄壮,肩极宽,健硕的手臂和胸膛被坚硬威武的黑金铠甲包裹着。再往上,微卷的褐色长发披散着,那张脸极其精致,右眼眼角有颗深黑的泪痣,美而带着邪气。在眉眼之上,有两颗小巧的三角尖角,更显魅惑,与他的身段极其不符,略显违和。 岂罗王走到军队最前方,声亮如洪钟,正是方才传入大殿中的那道男声:“魔君玄曜,你滥杀魔族子弟,懒于朝务,不理政事,不配为君!本王受魔族子民所寄望,剿灭昏君,以振魔族之道!” 他看向玄曜身边的宓卿,勾唇一笑,邪气十分:“玄曜,若你识时务,即刻投降求饶,本王或可饶你一命,让你……和你旁边那废物一同离去!” 一旁莫名被扣上“废物”头衔的宓卿扯了扯嘴角:“……”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台阶下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早死了几百回了。 玄曜俯视着台阶下的人,眼神隐晦复杂,又蹙了蹙眉,好似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你是谁?” 一时间,四周安静得很。 岂罗王那满是自信姿态的妖艳俊脸一瞬间僵住。 着实好笑,你在下面煞有其事地叽叽歪歪了半天,人家根本都不认识你! 不过魔君三万年不曾在魔界,又回归不久,不知道也是正常。台阶下的妖魅男子想着,整理了一下神色,挺了挺身,颇为自得地报出自己的来头:“我乃岂罗王。” 玄曜又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本尊不曾记得,封过哪个废物魔族是叫岂罗王的。” 听了这话,宓卿心中莫名暗爽,虽然这魔君骂那岂罗王废物断不是为了她,但四舍五入她也算是解气了。 不过,这彻底激怒了岂罗王,他气得好像脑门都要冒烟了,所有恼怒都化成大手一挥,高声喝道:“开战——全力捉拿昏君玄曜!” 第9章 红莲火魂 蓄势待发的千万魔兵瞬间高声应和,抄着家伙便朝着魔宫大门的方向冲过来! 宓卿一看这场面,不得了啊! 正要问那魔君如何是好,偏头却不见了他的身影。转身一看,只见银光闪动,玄衣身影如一道鬼魅般,已然闪入了那魔兵阵营之中,一道银色的法术批练,便瞬间横扫了数十个魔军。 唉。 看这阵势,这狗魔君当真不会顾念他们睡了一晚上的情谊。 饶是玄曜再能以一敌百,也挡不住这成千上万如车轮战般的魔族。他法力高强,在里头周旋自当无事,后方的魔兵见他难以撼动,冲上台阶,将目标落在孤身一人的宓卿身上。 宓卿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冰凉黑幽的魔宫大门上,面前逼近的数个长得怪异凶残的魔族将她围在中心,一步步逐渐缩小范围。 宓卿勉强地挤了一个看起来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微微颤抖:“各位大哥……我和那魔君没关系,我是被抓来的!敌人的敌人也是朋友……啊啊啊!” 她还没说完,其中一个长满长毛的魔族却根本不想听了,狠狠一呲牙,举起手中九齿钉耙就要朝她身上打。 她慌乱地向后缩起身子,却已是无路可退,眼瞧着身上就要被钉上九个血窟窿,小莲花要变成破莲花了! 下意识地闭上双眼,过了几息,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宓卿缩着脖子睁开单边眼睛,入目竟就是那长毛魔族呲着牙的大嘴,她吓得心口一滞,但当看到那魔族是被挡在一层金色的光纹外时,她怔住了。 一层金色的光圈笼罩在她身上,光罩表面金光流动,似有条条丝絮在其中涌动,看似是流软水波,但光罩外数个魔族一同发力齐攻,都没能撕出半条裂痕来。 与此同时,台阶下,战况激烈。 岂罗王虽早有听闻魔君修为极高,暴虐善战,却没有料到他被镇压在镇魔塔下三万年,依旧如此了得。眼看着好几个魔族军将都折在了魔君,他终究是站不住了。 他双手展开,腾空而起,落在玄曜的面前。 他冷声质问:“魔君,你如此杀戮魔族士兵,何以为君?!” 玄曜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因杀红了眼,眉眼间更显风流昳丽,“这些魔族并非为本尊所用,还想杀本尊,本尊为何杀不得?” 岂罗王神色一沉,眼神如暗流涌动。今儿个这场仗,他是非赢不可。 他勾唇邪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鬼魅:“听闻,五万年前,你获世间一至宝之物,形椭圆,表似玉,通体赤红,名为——红莲火魂。” 玄曜神色徒然一寒,单手背在身后,将企图上前扰乱的魔兵通通震开,反问:“你想说什么?” 岂罗王又笑:“三万年前,天族以炽炎珠为引,诱红莲火魂焚烧起业火,致使你如同置身火海之中,焚身之痛难忍,以致疯魔发狂不止,因此被天族诸神锁入镇魔塔之中。我说的,可有假?” 玄曜微微眯眼,尽管站在同一高度,眼神却依旧有种睥睨般的冷傲:“那些废物长老说的?” 第10章 尔等还能活 岂罗王有些惊讶:“你竟知道他们早有不忠之心?!” 玄曜冷笑一声:“本尊从来都不想要什么忠心,他们服从的,不过是本尊的实力。他们心中如何想的,与本尊何干?” “实力?”岂罗王摊开右手手掌,一颗赤红的珠子慢慢在他手心现出,他嘴角含着得意的笑,“玄曜,你可认得此物?” 玄曜看着那颗珠子,缄默不言,眼神深沉而不见底。 岂罗王本以为玄曜会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表情,却没想到他竟如此镇定。 他稳住心神,看着那珠子道:“炽炎珠,不愧是天族圣物。”他满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看向玄曜,“你说,本王将此珠用在你身上,稍后你业火焚身,失去意识陷入魔魇,将会如何任本王摆布?” 玄曜微低着头,细碎的墨发在额前形成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薄唇勾起,一种凛然如风的气势好似在一瞬间化开,冷蔑的话语声缓缓响起。 “你以为,本尊疯魔之时,尔等还能活?” * 凡间雁明山,正是三月时分,草长莺飞,春意盎然之时。山间绿意葱葱,花团锦绣,如此美景却无人赏玩。 雁明山距王都不过百里,又紧邻福地邯城,山清水秀,风景宜人,本是文人墨客踏青寻风的旺地。只因半月前的一个夜晚,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天上就像劈开了道口子似的往下倒水。大雨整整下了一夜才停歇,是日便有传闻言,雁明山前夜是来了妖怪在山中渡劫,引致如此天灾。 自那夜过后,便再无人敢来雁明山。 雁明山半山腰,葱郁树林间,有一处破败的竹屋,从前是守山人所居,后来守山人消失,不知是死了还是跑了,这竹屋便空置在这山间。 宓卿懒怠地靠在摇摇欲坠的竹门边上,一手撑着腮,一手拿着一根半人高长的枯树枝,在地面上画着圈圈,树枝摩擦地面发出一阵轻微却刺耳的嘶嘶声。 万万没想到,她堂堂天界仙子,竟然沦落到屈身于凡间的一间破竹屋! 犹记得那日在魔宫前,她身上突然出现了金色保护光罩,她本想拿出藏了很久的唯一一张遁仙符逃脱。 不料方才施符,符术未成,那魔界便突然摇晃如天崩地裂,赤红的烈火从天而降般在四周燃起,而沿着火的轨迹,地面竟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空间裂缝! 她还没反应过来,地面飞速向下塌陷,她和台阶上下的所有魔族都不可幸免地掉落缝隙之中。也不知是不是化不去的冤孽,在那遁仙符术成之时,那魔君竟掉落到她身边,和她一同穿到了凡间。 在魔界出现那一层金光屏障后,宓卿本以为自己的法术阴差阳错地恢复了。可来到凡间后,她才发现,她身上的修为封禁根本就没有解开,她压根半点仙力也使不出来! 身后的竹屋内突然传出一些窸窣的声响,她怔了怔,立刻扔下树枝,跑进屋内。 竹屋内很是简陋,墙角处还积满了灰尘,转进屋内,撑开的窗下架着一张似是卧榻的木板,其上面容苍白,衣衫破烂的俊美男子已然坐起了身。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将视线转来,那双深邃的桃花眸里透着几分茫然。 宓卿的心里咯噔一下—— 魔君醒了。 要说这次从裂缝里掉回凡间,最奇的事有二:一是她身上的修为还是没有解封,二是阴差阳错跟她一起来到凡间的魔君十数日以来竟一直昏迷不醒。 按理说,那日大火突起,连魔界都裂开一条缝。但以魔君的修为,应当也不至于护不住自己啊! 宓卿在床板前一丈处堪堪停下,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着,因略微紧张而有些口吃:“你,你终于,醒,醒了啊!” 病恹恹的俊美男人闻言,将视线落在宓卿脸上,眼神满是迷茫和探究,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你、是、谁?”因许久没说话,声音听起来沙哑晦涩而艰难。 对上他的目光,宓卿的心底冒出来了一个可能性极低的念头。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伸出一个巴掌怼到他面前,问道:“这……是几?” 第11章 魔君失忆了 玄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宓卿。 宓卿扯了扯嘴角,心中失望,看来这人没傻。 宓卿:“你记得我是谁吗?” 玄曜抬头打量了她几眼,摇头。 宓卿:“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玄曜再摇头,又突然眯起眼,脸上露出一抹深思的狐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呼之欲出。 宓卿瞪大了双眸,生怕这个大魔头想起什么,特别是想起一些不利于她的事。 他想了几息,轻轻念出一个字。 “……龙?” 他的眉毛微微蹙成一个“川”字,也不知道在回想些什么。 宓卿试探地问:“还有什么别的吗?” 见玄曜又摇头,宓卿才松了一口气。 龙乃神兽,和他这魔族魔君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深思为什么他这个魔君会单单记得“龙”这个字,她能确认的是——魔君失忆了,抑或是记忆错乱了。 * 半月前,她和魔君玄曜一同落在这雁明山山林之中,离开魔界时那火焰的冲击实在太过剧烈,起初她也是晕着的。 醒来之时,一眼瞧见躺在她身边不到一丈的玄曜,吓了一跳。 那原先看起来颇为体面的魔君,竟显得狼狈不堪。他正处在昏迷的状态,身上玄黑的衣衫划开了一道道大小不一的口子,边角处微微卷起发黑,好似被烧焦的痕迹。 她心里立即冒出一个念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还没跑出两步,她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像魔君这种暴虐可怕的人,若让他留在凡间,怕是会为害苍生。 正义的热血一瞬间直冲入脑,她作为天界仙子,不能就此放任不管! 她在立即逃跑和留下来两条路上做出了选择,又从芥子里翻出了一张有些发黄的封禁符的符纸。 她要留下来,也不能不留些手段。 符咒与自身术法相似,不过是以符纸之力提前将自身的仙术封存,待到使用时再放出。 像宓卿这一类修为尚浅的小仙,一般都会提前蓄上不少符咒,以备不时之需。但她从前在天界里安稳惯了,没经过什么风浪,存着的符咒是少之又少。 这封禁符,同苍茹元君下在她身上的封禁术基本一致,是用来封禁修为法术。 而封禁术有一个特点,谁施的术法,便只有谁能解。就好比苍茹施在她身上的封禁术,也只有苍茹才能解。 若她趁魔君昏迷,将封禁符用在他身上,解不解开全看她,她就等于可以完全控制他! 而且,她在魔界时几欲被他置于死地,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宓卿的思路十分简单,二话不说就将那封禁符用到了魔君身上。 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玄曜竟然一昏昏了十几天,而且还失忆了!眼瞧着他现在这情况,她要如何印证这封禁术到底成没成呢? 宓卿站在床边,双手抱胸,撇着床上的男子,幽幽道:“你失忆了。” “失忆?”玄曜重复道,他沉吟了几息,问:“我是谁?” “你的名字叫玄曜,是魔……”宓卿顿住,若是她将真实身份告诉他,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立即改口:“魔……这件事很,很魔幻,你不要太惊讶……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就是……” 玄曜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说下文。 “……我们都不是凡人。” 玄曜听完,没什么反应。 对于他的镇定,宓卿有些惊讶,她下意识问:“你,你怎么没反应?” 玄曜抬眸,眼神深邃而犀利,似乎能够看到他人的心底,他眯了眯眼,审视着宓卿,语气平静无波:“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第12章 你得听我的 宓卿滞了滞,道:“没,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玄曜反问,眼神直盯着她,语气莫名有种骇人的震慑力。 她心头颤了颤,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硬着头皮道:“当然!”她别过脸,“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哦。” 她松了口气,看来魔君虽然失忆了,但还是不太好糊弄。 “那我为何会如此?”玄曜指着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问道。 宓卿想了想,若她要隐瞒这个大魔头魔君的身份,那自然是不能说实话的。那她要编个什么缘由来搪塞他呢?最好是还能对自己有利的…… 脑海间灵光一闪,庆幸平日里没少看司命那册情节极其狗血的命薄。 宓卿:“刚刚还没说完,你其实是天界被贬谪的神仙,罚你到人间受六苦之刑。而我,是负责看管押解你的。” 她轻咳两声以缓解尴尬,硬着头皮走上前拍了拍玄曜的肩膀,拍完便立即移开,“所以呢,你得听我的。” 玄曜蹙了蹙眉,有些不满她的触碰,可宓卿并没有看到他这微不可察的神色。 “不听又会如何?” 宓卿呛了呛,说谎说多了也就习惯了,面不红心不跳地又胡编乱造了一个理由,“你身上下了咒,若是反抗是会魂飞魄散的。” 玄曜听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在雁明山山林破屋中修养了一日,宓卿二人准备离开此地,往北面的千氏山去。 在宓卿原来的计划中,是打算以封禁术要挟玄曜,让他跟随她前往千氏山。 千氏山之主是千陂真人,曾经也在天界梵锦上神宫里当过差,后来因心慕凡间之景而放弃仙官之职,下凡当了个地仙。 只因在一处当差,宓卿从前也称他一声千陂师兄。 如今她身上的封禁术无法解开,仙法尽失,也无法让施法的苍茹得知她的处境。 她只能在凡间寻找可以帮她与天界联系的人,而千陂就是这个人。 而且玄曜失忆了,那么要挟此计也不必再用。 玄曜是从镇魔塔里越狱出来的,定会被天族通缉。若她成功将玄曜带到了千氏山,让千陂师兄上报天庭,引天界诸将捉拿,那她是不是立了一大功? 不过……她对立功此等事其实也不甚感兴趣。 冒这么大的风险,若是在途中玄曜恢复了记忆,她又该如何自处? 好像也划不来。 但无论如何,千氏山也是要走一趟的,等她找到千陂师兄,再考虑别的事情。 离开竹屋,便走进了雁明山的山林,宓卿从前下凡时,也曾来过这雁明山。可如今的雁明山,却好似和从前有些不同,山林间安静得很,生灵的气息很弱,连草木树植都隐隐有枯靡之兆。 径直往北走,跨过了雁明山最高的山头,从山顶往下看,便能看到山脚下聚集的一片人户,街道纵横,很是规整。 那是凡间的人户,最是热闹,宓卿从前是最喜欢到那里逛的。但如今带着个魔君,她也没了闲逛的心情。 她略过山下,往北边眺望,“顺着这个方向走,就能到达千氏山。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加快速度。” “急什么。” 身后的人略微有些不满,“你说我是去受刑的,那我何不再好好享受一下这自由光景?” “那不行!”宓卿反应极大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我还等着完成任务休息呢!你,你可不能耽搁我!”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马蹄声突然在树林里响起,自远处越传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边有人!” 第13章 你是不是在骗我 只见一行人纵马而来,披甲持戟,气势汹汹。竟是一队凡间的军队人马! 那队人马停在宓卿二人前面,警惕着打量着他们,过了几息,发号施令道:“这两人穿着古怪,行迹可疑。来人,将他们抓住,押送王宫禀告大王!” 宓卿傻了眼,这些人怎么一来就抓他们? 她下意识看向玄曜,却见他神色淡漠,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的神色。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凡人士兵已经上前抓住了他们的手臂。 * 宓卿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绝对是灾星降顶。 被魔兵当成凡人抓到魔界也就算了,竟然还被凡人抓起来送进了王宫。 昏暗的牢房里,只有一面长满潮湿的青苔的砖墙的高处开着一个通风的小口,外头的光倾泻而入,在黑暗中就像一条条光斑一般,还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就着那点微弱的光,宓卿看见自己双腿被麻绳紧紧捆着,双手被绑在身后,而还有一双手和她的捆在一起。两双手好似被麻绳强迫着纠缠在一起,后背贴后背,那是和她一起被抓来的玄曜。 玄曜安静地像不存在一样,从被押到这里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宓卿心里犯愁,下意识叹了口气,小声感叹着:“这可怎么是好啊……” “呵。”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这冷笑和那日在魔宫听到的空灵而可怕的冷笑如出一辙,但现在的魔君失忆,宓卿那点子惧怕也抛诸脑后了,她闷闷地反问。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废话。 宓卿心里嘟囔着,见他搭腔,便想着说说话缓解无聊时刻,“刚刚被抓的时候你怎么也不反抗一下,被凡人抓起来,可真是丢死人了!” 她的声音本是清亮如铃的,牢房里静悄悄的,她的声音空灵而突出,而抱怨的语气更让她的话语多了几分娇憨的意味。 “这与受六苦也没什么区别。”玄曜的话语声莫名带着几分讥诮。 宓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你说我被罚至人间受六苦之刑?” 宓卿这才想起她胡编乱造的谎话,“……是,可我没必要受六苦之刑啊……” “说起这个,我倒是很奇怪。”玄曜似认真又似懒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既自称是押送我的人,自然也得有些本事。你反问我为何不反抗,那你为何不反抗?” 玄曜很少连着说这么多话,可他此时就像打开了话匣子。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在这空旷的牢房里,轻轻地回响,莫名带着一种魅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骗我?我,到底是谁?” 宓卿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感觉玄曜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威慑力,心虚好像潮水一般向她拥挤过来。 可那并不是控制术,或许是玄曜与生俱来的气场。 她稳住心神,反驳道:“我才没有骗你!我不反抗是因为仙者在凡间向凡人施法是会遭反噬的,你……你这个失忆了的,不要不懂装懂!” 她知道玄曜还没完全信她,甚至还在试探她。 她更庆幸如今他们是背对背坐着的,玄曜看不到她的神情,否则她一定会被玄曜发现她的异样。 但她却不知道她的背蒙出了一层细汗,把那人冰凉的后背烫得温热。 这时,牢房外的走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几个凡人士兵,他们打开了门锁,走进来,语气凶巴巴地命令道:“起来!” 宓卿趁着一个士兵架起她的胳膊,忙问:“这位大哥,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那人喝道:“安分点!大王要亲自问话。” 第14章 魔君晕倒 宓卿被押着送入了王宫,辉煌而宽敞的大殿两边,站着两行穿着统一服饰的凡人男子。宓卿知道那是类似天界有神职的神仙,他们在凡间被称为“臣子”。 他们打量着她和玄曜,低声交头接耳着。 宓卿感觉自己好似是砧板上待宰的鱼,浑身不自在。可偏生玄曜立得笔直,虽然双手被捆着背在身后,身上那玄色衣衫还是那般破破烂烂。但他眼眸深邃,眼底乌青隐隐透着烦躁,尽是不容忽视的冷傲。 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宰者。 殿堂的尽头,是一处高台,台上高座上坐着头戴冕旒,身穿黑色龙袍的男子。 此处为凡间的大周国,宓卿在以往下凡时有所听闻,这大周朝的统治者为周氏一脉。多年前周氏先祖品德双全,有勇有谋,为如今的大周国打下了辽阔的国土,如今已继承了几百年。 “大胆刁民,见了大王还不跪下!”旁边的一个大臣突然开口,厉声喝道。 宓卿怔了怔,在天界时,等级低的小仙们也是会向德高望重的老神仙们行礼的。但除非是犯了罪孽,否则也不会下跪,至多抬手交握俯身作揖。 也没等宓卿他们回答,押解的士兵便走上前,将宓卿和玄曜的肩膀往下压,想要强迫他们跪下。 宓卿挣扎了两下,还是不敌士兵的力量。 而在士兵的手碰上玄曜的肩膀着,他眉头蹙起,周身气息霎时间变得阴冷。 他讨厌被人触碰。 已经破开重重口子的衣袖一甩——那士兵倒飞出大殿敞开的门外,一声巨响,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一条线。 “护驾!!” 两边涌出一群士兵,拿着长矛长棍,瞬间将玄曜围了起来。 宓卿傻了眼,她没想到这魔君竟然突然反抗了,还把那士兵给甩飞出去了。更没想到不用法术他的力量也这么强! 可就算他赤手空拳再强,不用法术,也难敌数十上百的士兵围过来。他被团团围住,宓卿看到无数的长棍往他身上打,一时手足无措。 没过多久,士兵们散开,玄曜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俊美的脸上不见有伤痕,而身上衣衫依旧褴褛,更是看不出。 魔君被凡人们打晕倒了! 又走上来一队士兵,两人抬手,两人抬脚,将玄曜抬了出去。 宓卿有些害怕,她不敢上前,因为此时的她更打不过那些凡人。她和魔君也算不上太熟,她也并不可怜他被打了一顿。可这千氏山之行才开始就如此波折,离那里还有遥遥路途,更勿论如今如何逃脱,心中一阵无力感袭来。 “禀告大王,刁民已被制服,已重新押入天牢。近日雁明山怪象连连,接连出现人兽尸骨,如今已无百姓踏足。依臣之愚见,此乃妖魔作祟之,此两人出现在雁明山中,定是妖魔的化身,应诛之!” 说话的是站在最前头的大臣,他声色俱厉,口沫横飞,似乎宓卿二人刨了他家祖坟,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挫骨扬灰。 “我们不是!”宓卿忍不住辩解道,“我们……只是正好路过,不是妖怪!” “如今人人避雁明山而远之,怎么唯独你们二人在其中路过?” “我……是从别处来的,我不知道……” “别处来的?那你们从何而来,何方人士,要到何处,缘由是何,你可能说清楚?” 第15章 大周王 那臣子一针见血地反问,可谓是字字珠玑,咄咄逼人。宓卿根本不是这种朝堂老狐狸的对手。 况且,她根本回答不上来这些问题。 见宓卿无言以答,那大臣转身,朝着高座上的人俯身作揖,“大王,此女言行古怪,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有异!上月司天监观星象察彗星袭月,后又出现荧惑守心之势,皆为不详。依臣之见,此女子便是那灾星,灾星不除,世道难安!” 天降异象,百姓恐慌,民众需要一个可以让他们安心的解释——不管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臣们愁了多日,就是找不到一个借口。如今找到了,自是想就此了结。毕竟他们泱泱大国,那么多个人里死那么一两个,那只是为世道牺牲,是天经地义。 宓卿心下愤懑,她好想说你们这些凡人看错了,我是天界的仙子,才不是什么灾星!可就算她说了,只会被人觉得她是疯子! “赵卿家所言,未免太过武断。” 高台上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一开口,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快要听不见了,竟莫名渗人。 先前批驳不断的大臣额间冷汗滑落,滴答一声落在了地上,清脆刺耳。 大臣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大王的心。 * 宓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带到这王宫的深处。 这是一处奢华而辉煌的宫殿,和天界的宫殿有些相像,但大片的金银和天花乱坠的珍宝,少了那点大气磅礴。 她在想,是不是有凡人上过天宫,而下凡来建这些宫殿的? 有凡人女子走过来,说要给她沐浴更衣,她一看那滚烫的水,死活不肯下去,连忙后退。 她是莲花,自是不畏水的。而化作人身后,热水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可偏生她每每下热水,便会浑身泛粉红,白色的烟从肌肤里冒出来,看起来怪异极了。 而且那么小一个桶,怎么洗得舒畅? 她以前在天宫,都是在主上宫里的九天灵池里泡澡的,有一次还去过王母娘娘宫里的瑶池,哪泡过这小得连手脚都展不开的木盆。 那些凡人莫名其妙地对她态度转了个弯,先前大殿上的人都在指责唾弃她,而如今却好像赶着来伺候她。 她有点搞不明白,又想起玄曜,他好像被重新关进大牢里了。 他当时晕倒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堂堂魔君,应该不至于被凡人打了几下就死了吧…… 她拉住了一个凡人女子,问:“你知道那个和我一起来的男子如何了?” 那凡人女子答:“奴婢不知。”说罢低着头快步走开。 她四处观望,这宫殿很大,到处都有士兵把守。但她在里头走来走去,也没人拦她。她往里走,里间布置得更为昏暗些,深处摆着一张金色的床。 凑近了看,那前后的床栏上竟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她伸手抹了抹上头凹凸不平的纹路。 她想起了魔宫里,玄曜的床上也有两条龙,但那两条龙好像带着杀气,莫名会让人不寒而栗,心生畏惧。 第16章 只会是仙女罢 “哒,哒——” 一阵脚步声响起,宓卿回头,看见了白日坐在高座上戴着极其繁重的冠冕的男人缓缓走进来——大周国的大王。 他此时已换下那身华贵繁杂的服饰,身上穿着一件深黑的便服,因太过肥硕,腰间的腰带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很是不规整。 宓卿见他进来,觉得私自碰了别人的东西还被人撞见了实属不好,慌忙收回摸在龙床上的手,背在身后。而这个动作落在周王的眼中,却成了欲拒还迎,欲语还羞。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问:“小姑娘,你多大了?” 宓卿想了想,她已经活了将近一万年,她虽容貌如同凡间的豆蔻少女,但按年岁都是老祖宗了。 没等她回答,周王又说:“你是何方人士?他们都说你是妖孽化形,孤不信,哪有妖孽长得如此美貌动人?孤觉得,如果你不是人,那也……” “只会是仙女罢。” 近来王都附近异象频发,他作为一国的君王,心里自然也是愁的。大周国自古奉行王乃天之子,天有异象,乃天降天罚,是以君王德行不正的谴责。 自听见臣子们在雁明山抓到了可疑的人,他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在那一双男女走进大殿时,他怔住了。他从没见过这么绝色的人。他的目光无法再离开那年轻女子,那不止是容颜的美丽,她看起来很单纯,双眸透着茫然,如同清透澈亮的湖水。 明明衣衫简朴沾满土灰,却让他脑海里蹦出“干净”两个字,他从未在后宫的美人妃嫔身上见过的独特气质。 在那一瞬,一种浓烈的冲动充盈着他的心。 他是君王,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应该属于他。 实则,站在美人身边的男子长得更为俊美些,可惜他并不好男风,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听了周王的话,宓卿没能体会到其中的暗示,她只觉得,这个凡人君王也不算太傻,默默地认同着:她确实不是妖孽,她确实就是仙女。 她又觉得别人对她评价这么高,她不回应些什么,也不太礼貌。她小声道:“多谢夸奖。” 这一幕落在周王眼里又成了少女羞赧的意味,得意地勾了勾唇。他自诩开明,不喜欢强迫他人,他沉吟了几息,问出了他的目的。 “往后,跟着孤可好?” “跟着?” 宓卿狐疑地重复,她不太能理解这其中的意思。她猜想,这或许是让她认他做主人?可是她已经有主人了啊,怎么能认别人做主人! “哈哈哈!” 周王仰天长笑,他为这个女子的单纯所沉迷,这甚至让他不想在意她的身份,她来自何处,只想拥有她。 笑声戛然而止,化作嘴角邪魅的弧度。他脚步一顿,往宓卿靠近,双手落在腰间上,竟解起了腰带! 宓卿皱了皱眉,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不解地问:“你做什么?” “桀桀…”周王邪笑着,愈发让人觉得猥琐,腰带已经被他解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你说孤要什么,孤自然是……” 话没说完,周王的身子突然抖了抖,瞳孔猛地一睁,露出大片的眼白,似是痛苦又似是错愕,但一切都似乎被定格住了。他的身子一歪,最终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第17章 你骗本尊骗得可还高兴 宓卿呆滞地看着面前倒下的周王,目光往后,却看到一身破洞黑衫的颀长身影站在周王原来站立位置的后方,脸色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没来得及去想玄曜为何会从大牢里出来,因为地上还躺着那一动不动,而双眼瞪得僵住的周王,他还维持着倒下前的表情,显得十分诡异。 她走上前,用手在周王的鼻下一探,没有感觉到半分气息,她震惊地抬头,“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话太多。” 男子漫不经心地答,兀自坐在一旁的雕花八仙椅上,单手支在扶手上撑着太阳穴,神色淡漠而慵懒,嘴角却莫名带着几分讥诮。他好像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也不用把他杀了吧!这可是罪孽啊!” 宓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里可是凡间,也不是在魔界。这凡人在她面前死掉,这可真是罪孽啊! 司命还跟她说过,这凡间的君王都是有太庙社稷之气的,在凡人里,的确是有些不一样。若说神仙杀了一个普通凡人的罪孽要三千年才渡得完,那杀了君王的罪孽就要上万年才能渡去。 玄曜冷笑,将任性和不羁诠释到底,他的话语似是调笑又似是讥讽:“罪孽?你可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就是想让我跟着他!拜他做主人,做他的手下……” “呵!”玄曜一声冷笑打断了她,眼底难得浮现玩味,他顿了顿,讥讽道:“你这么蠢,怎么也敢骗本尊?” 宓卿突然顿住。 等等。 他刚刚在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你说的话?”她小声地试探般地问。 玄曜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明明是笑着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语气冷蔑,“本尊是你的囚犯?要受六苦之刑?”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小老鼠,你骗本尊骗得可还高兴?” * 对于魔君进了趟大牢就恢复了记忆这件事,宓卿感觉很绝望。 许是因为那些凡人士兵打了魔君好几下,把他给打清醒了。 她想着,若是魔君要杀要剐,她也就认了。 意料之外的是,她看着玄曜在说出那一番讥诮的话语后,也没有杀她的动作。反而转身在宫殿的衣箱里找了一身比较新净的衣衫,又走到屏风后换了身上破烂的黑衣下来。 他低头看着换上的藏蓝色银丝暗纹长衫,许是因为周王肥胖的缘故,这衣衫穿在他身上时,肩背处刚刚好,腰间却有些宽,束上腰带便也看不出。儒雅矜贵的服饰穿在他身上,中和了他身上的阴郁孤冷,难得显出几分风流雅致。可他蹙着眉,明显对这身衣裳不太满意。 宓卿想起了第一次在魔宫里见到他时,一身华服锦衣,高贵冷蔑,一看便是精致非凡的。 她大抵也算是见过了魔君最落魄最脏兮兮的模样了。 他又从衣箱里找出一套衣衫,兜头盖脸地往宓卿头上扔,她拉下来一看,疑惑地看向玄曜。 “换上。” 宓卿怔了几息,反应过来这魔君还没打算杀自己,慌张中也没了分寸,就站在那儿开始解腰带,就要换衣裳。 她脱得极快,眼见着原来那身有些破旧的淡黄色外裙就要被脱下来。 第18章 乖点,别想跑 见她如此动作,玄曜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偏过身子,往外间缓步走去。 宓卿换好衣裳,走到玄曜的身边,道:“我换好了。” 玄曜回头,见一个瘦削清秀的小公子立在跟前,贝齿红唇,长发被束成了高高的马尾,乍一看竟还有几分英气。 一只大手突然揽住宓卿的腰肢,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晕,景色轮换,她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空间转移。 她再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魔君的法术正常,这说明她的封禁符无效。 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何可以从大牢里出来,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王宫里。 玄曜好似有读心术般,看穿了她的想法,唇角扬起一抹讥诮,“怎么?很惊讶于你的封禁术没能封住本尊的法术?” 宓卿一阵窘迫,又听到玄曜仿佛带着嘲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看来你的主人并没有告诉你,封禁术用在比自己法术高强的人身上,是没用的。” 怎么还有这回事? 她更窘了,后悔地想一头撞在豆腐上,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您一代明君,大人有大量……好歹你我也患难一场,前些天也是我救下了你……” “明君?”玄曜嗤笑一声,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说他昏君恶魔渣滓的大有人在,倒第一次被人称作“明君”。 他的眼神渐渐沉下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冷笑道:“本尊不是什么明君,穷凶恶极,才是真正的魔君。” 宓卿脸色青白,自暴自弃般道:“那你杀了我吧!” 话音刚落,冰凉的手袭来,落在了她的颈项上。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却没感觉到那手慢慢收紧,反而是小幅度地上下摩挲着,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虎口处微微粗糙的薄茧。 “杀你?”他突然俯身,慢慢靠近。宓卿能感觉到陌生的气息笼罩过来,靠近到她的脸侧,但气息却有些温凉,颈上的大拇指突然重重擦过。 四目相对,宓卿看着那双极漂亮又危险的眼眸,心口提到了嗓子眼。 颈项上的钳制突然松开,“就这样杀你,太没意思。” 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玄曜回头,玩味地看着她:“看来你很想死?” 宓卿一滞,连连摇头。 玄曜凝视着清秀娇小的小公子,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想要把她看穿。他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乖点,别想跑,小老鼠。” 语气明明有些温柔,像是诱惑人的甜点,但却让人心间发抖。 宓卿不想死,也知道没那么容易能从他手底下逃走。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被抓到魔界时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至少魔君也并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但她不明白为何玄曜不杀她又不放她走,若说是差遣她,如今法术使不出来,就算使得出来,于魔君而言,也是聊胜于无。亦或是要利用她对付天族,她一个小小仙侍,无权无势,若她死了,除了身边寥寥无几的知心好友和主人会为她伤心,又还有谁会在乎? 她道:“我不跑……但我不是老鼠,我有名字,我叫宓卿。” 她才不喜欢被人叫成老鼠! 玄曜恍若未闻,抬脚往前走去,边走边道:“跟上。” 宓卿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第19章 妖城 回过神后,宓卿才注意到她此时所处的地方。 在方才空间转移后,他们出现在一处森林的空地里,玄曜带着她走出了空地,竟出现了一座突兀的暗黑色的城门楼。 那城门楼看起来有些破败,透露着萎靡的气息,城墙上攀着潮湿的青苔,但竟是黑色的,仿佛和城墙融为一体。一眼望去,全无生气,好似被阴霾笼罩。 城门紧闭着,而门上正中央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也很破烂,中间蔓延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裂痕,其上写着两个字——妖城。 从前世间有五界,分别为天、人、冥、魔、妖,后来天界诸神对妖魔出手绞杀,魔族强横,也留得一方强盛。更为弱小的妖族却无力抵挡,妖界范围越缩越小,最后只留得了一座妖城。 天界也知斩草难除根,见妖族低调,只要不闹事,不出妖城的范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妖族也算偏安一隅。 “为何要来妖城?”她蹙着眉,问玄曜。妖气污秽,她是仙子,妖气是她的身体本能排斥的。 “做一笔交易。”玄曜语气平淡。 宓卿看着那紧闭的城门,了无生气,不禁怀疑这里头是否有人,哦不,是有妖会接待他们。 玄曜并没有停顿,毫不犹豫地走向城门。在宓卿不可置信地眼神之下,那禁闭的城门在他们走近之时突然有了动静。 “轰—轰——” 城门僵硬地打开了一条缝,烟尘飞舞,似是很久都没活动过一般,每活动一寸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看起来有些艰难。 宓卿面露惊讶,她没想到这城门真的会打开,难道是知道外面有人吗? “魔君莅临,令我妖城蓬荜生辉。已遣人前去迎接,本王在此恭候。” 一道阴柔的男声在虚无中传来,空灵而渗人。 宓卿被吓了一跳,左右张望着,也没见人影。玄曜面色镇定如常,抬脚走进了妖城的城门。 * 城内一片死寂,用茅草或泥砖搭成的简陋屋棚错落地安置着,上面还沾满了因荒置多年而沉淀的灰尘和蛛网。 四周很安静,也不见人影,空气中却蔓延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随着阴森森的风四处飘散着。 这么大的城,怎么一只妖也不见?妖族已衰败至此? 宓卿想着,不由自主地离玄曜近了些,衣袖也贴上了他的。 “魔君大人——”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尖细的女声,回头见一个身着枣红麻衣的女子,也不知是从何处出现的。她裸露着双臂,白皙的上臂分布着一小片闪亮的鳞片。她浑身充斥着宓卿不喜的妖气,明显是妖族人,她的眼尾上扬,鼻尖小巧,极其妖媚。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屈膝行礼,“奴家红菱,奉王上之命,前来相迎,带两位尊客前去。” “嗯。” 玄曜淡淡地应了一声,红菱微微一笑,单手在虚空中划了个圆,一人高的白色光圈便在她划过的位置出现。 红菱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两位尊客跟着奴家走便是了。” 说罢,红菱最先踏进了光圈,消失在了眼前。宓卿一阵惊奇,玄曜冷淡地看着,见惯不怪,好似曾经来过似的。 他道:“进去。” 宓卿犹豫了几息,往前走去,她迟疑地伸手碰了碰那光圈的边缘,却发现她的手指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光圈。 玄曜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耐烦了,伸手轻轻一推,将她推进了光圈里,人影消失在眼前。紧接着,他不也缓不急地走了进去。 在这之后,光圈缓缓消失,阴冷的大街上恢复了诡异般的死寂,好似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20章 赤地红莲 宓卿坐在阴冷的大殿里,不由得用手相互摩挲了着双臂。 说是大殿,不过是由洞穴开辟出来的地方,四面凹凸不平的墙面上禁锢着十数簇幽绿的鬼火,喧嚣地摇曳着。 鬼火一会儿变换成人脸的模样,一会儿变换成骷髅头的模样,怪渗人的。 想想方才的一切,她也不禁咂舌。从那光圈里出来,她竟发现自己站在和之前相同的街道上,不同的是,街道上多了不少熙熙攘攘的妖族人,在那一片阴沉的妖气中,也多了几分热闹。 原来那光圈竟是转移阵法! 如此便等于有了一道障眼法的屏障。外人就算闯入了妖城,也会被荒芜的景象误导,以为去错了地方。 主座上坐着的妖媚男子是妖族的王,修斯索。妖族的人天生妖媚,作为妖族里血统最纯正的他,更是生得极其漂亮,眼眸修长而上挑,却透着如毒蛇般阴狠的锋利。 修斯索道:“魔君,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宓卿一讶,原来玄曜以前见过妖王,亦或是来过妖城?她下意识偏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讶然和探究。 玄曜感受到她的目光,回头给了她一个冷冽的眼神,似乎在警告她“好奇害死猫”。 她怯怯地收回目光,她原是跪坐在妖王安排他们坐的案桌前,将双手按在双膝前,看起来很是乖顺。 修斯索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深深地看了案桌前清秀精致的“小公子”,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玄曜回头,看向修斯索,眼神极冷,道:“妖王,你没必要提不相干的事。” 修斯索被驳了面子,也不气不恼,反而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不多说了。魔君大驾光临,不知是为何事?” 玄曜开门见山:“本尊想同你做一笔交易。” * “赤地红莲?此乃我妖族珍宝!呵,不可能。” 当修斯索听完玄曜的话语时,当即冷嗤了一声,拒绝了他的要求。 宓卿也曾听说过这与她同宗的赤地红莲,这是一种火属性极强的莲花,生长在十八层炼狱中第七狱的渡幽池中,由红莲业火淬炼而生,每一株成型的赤地红莲都等同于经过多次的涅盘,极其珍贵。 可这赤地红莲再珍贵,也并非什么治病的良药。它过于烈性,一般的神仙都不敢碰。大多是龙凤一族涅盘渡劫时,才会以此作引。 而这妖族,之所以奉其为珍宝,只因妖族失去妖界后隐居妖城,小小妖城内妖气太重,以致天地间气息不调和,结界不稳易有崩塌之兆。 而赤地红莲性烈,有镇压的奇效,可保妖城的稳定。 可玄曜要这赤地红莲做什么?他一个魔族,这赤地红莲与他而言完全没有作用啊? 玄曜听了他的拒绝,并没有放弃的意思,“妖王,此物对本尊极其重要,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他眼神笃定,尽是志在必得。 妖王一默,眯了眯眼。又过了几息,他冷笑道:“魔君,本王虽称你一句魔君,但你别以为你可以在我妖族随意践踏。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阴鸷的邪笑,“据本王所知,如今魔界的统领者,可是岂罗王。” 岂罗王这个名字,对于宓卿来说也并不陌生。她记得那个在魔宫前威武却又魅惑的魔族人,那人还是极其厉害的,能将玄曜逼得落魄至凡间。 但她又觉得那人十分讨厌,嘲讽过她的弱小。而且若不是他,玄曜又怎么会阴差阳错地和她一起掉到了凡间。 当初岂罗王的目的便是取代玄曜,没想到,这么快他的目的便达到了。看来玄曜在魔族当真是没有什么威望。 她想着,不禁又觉得玄曜有些可怜。 下一瞬,她又立刻反应过来。可笑,她真傻,她怎么会觉得他可怜?自己的性命现在还受他所制,为他瞎操心什么?如何活命才是她该想的事。 第21章 本王想要的就是你 玄曜听完妖王所言,面色一寒,他露出一抹危险的笑,“修斯索,你以为,本尊的一切,是魔君这位置给本尊挣来的么?” 话语间,他的手中银光闪动,与银光同时出现的,是一柄长剑,银色的剑柄上雕着精细的纹路,剑身闪着锋利冷冽的银光。 那剑仿佛带着无形的压迫,让人看一眼竟有一种畏寒于心底出现。 “你!” 修斯索有些意想不到,可他话语未出,玄曜那腕骨分明的手极其轻巧地一转,明明好似没用多少力,那锋利的长剑犹如有灵性一般,毫无阻碍地直插入地,坚硬的石地沿着剑尖末入处向外蔓延着一条如蛇般的裂缝! 他松开剑柄,抬手从上往下将剑柄往下狠狠一按,半个剑身都没入了地底。 “你干什么!”修斯索质问。 玄曜冷哼一声,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这时,整个山洞竟然开始震动摇晃起来,桌案上的杯盘碗筷因震动而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石从头顶往下掉落。 修斯索的手下从外面跑进来,惊慌地说:“王上,不好了!结界好像有崩塌之兆!” 修斯索上半身往前俯着,双手撑在身前的桌案上,面色阴冷。 过了几息,他脸色青白,“魔君,方才是本王鲁莽了,还望你不要见怪。” 修斯索表明了态度,玄曜冷蔑地勾了勾唇,右手一挥,长剑从地上拔出了三分之一,却还有三分之一在地下。 “魔君,你这是何意?”修斯索问。 玄曜淡淡道:“这剑比本尊更傲,事情没办成,本尊也拔不出来。” 修斯索咬牙,用太过用力下颚越发线条深刻分明。他深吸了几口气,眼神翻涌,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思考完了,抬眸,又露出一抹虚伪的笑。 “能与魔君做这笔交易,我妖族乐意至极。但条件嘛……”他顿了顿,玩味地眼神突地看向一旁呆怔的清秀少年。 “瞧着魔君身边的小郎君模样生得不错,本王身边正好缺了一个这样的人,不如,魔君便送给本王?” 宓卿呆怔地听完,还有些搞不清楚,他看了看玄曜身边,没有什么其他人……等等,这个“魔君身边的小郎君”,不会就是她吧? 修斯索注意到她皱着眉狐疑的表情,嗤地一笑,“哈哈哈,小郎君果然有意思。不用怀疑,本王想要的就是你!”他谈笑间,妖态尽显,有种介于男子与女子间的妖魅。 这?! 宓卿心里涌起一阵慌乱,下意识将求助的眼神投向玄曜。 比起那个阴阳怪气的妖王,她心里还是对玄曜的感觉好些。但他又会为了自己拒绝妖王吗? “你的要求,未免过分了些。”玄曜眼神一凛,语气冰冷,“本尊的东西,还轮不倒别人觊觎。” “怎么?一朵成了精的莲花而已,和我妖族至宝赤地红莲相比,不是很值?”妖王笑声如铃,“当年……她来的时候,本王想要的东西,不也是一样要双手奉上……” 他似乎是忆起了旧事,神色唏嘘,“说起来,她也死了很多年了。啧,不愧是魔君,也没见你难过,好歹她也是你……” “闭嘴。” 玄曜冷声打断,脸色阴鸷而冷戾,看起来极其骇人。 “哈哈哈!”修斯索大笑,狂妄道:“看来你并没有搞清楚这是本王的地盘,也好,本王也不是没有给你选择。我妖族交易向来以自愿为原则,既然你不愿意,本王也不强求。” “既然如此,我妖城简陋,也供不起两位尊客。”他顿了顿,勾唇笑,“魔君,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 他又看向宓卿,眼神玩味莫测,“还有你,小美人。” 宓卿一怔,脸色不禁也有些发烫。原来这个妖王早就看出她是女儿身。 话语间,修斯索阔袖一挥,还没等宓卿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色竟如同浓雾散开一般,慢慢褪去颜色,连同那座上的妖王,竟也像是本不存在的事物一般,慢慢地从脚开始消失。 第22章 幻术 冷,很冷。 呼啸的风掺杂着飞舞而刺骨的雪花,在空中如同猛兽咆哮般袭来。那风极大,将人吹得好似都要无法前行了。那雪好似比往常见过的都冷,刮到脸上像是锋利的刀剑在脸上划过。 周围很暗,天空好像被乌云牢牢压着,黑茫茫的一片。 远处好似是几座延绵的雪山,这风暴雪似乎也是从那里蔓延开来的,范围极广,这更让人难以寻求逃离的路径。 宓卿被吹得站不起来,双手交叉抱着身子,战战巍巍地跪在地上,雪水浸湿了衣物,寒意透进身子里,冰冷刺骨。 “怎么……怎么会这样啊……” 她的双唇都打着颤,已经被冻得有些迷糊了。方才眼前的一切莫名其妙开始消失,最后竟连玄曜也开始在她眼前消失。然后,眼前就出现了这一片冰雪之地。 宓卿是灵修成人的仙子,凡间正常的冷暖变换,虽然也有所感觉,但却并不能伤害到她。 可这里的风雪好似极其狂暴异常,她才站了一会儿,便冷得浑身发抖。四处也没个挡风雪的地方,很快便撑不住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凌乱,她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地上,任由风雪无情地击打在她的身上。 真的好冷。 她会不会被冻成一朵冰莲花? 也不知道玄曜那个大魔头去哪了,如今她要死了,也不是死在他的手下,到底也不是不能让主上找他报仇了。 …… 她可能真的要死了……死了好几次都没死成,却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是被冻死的。 想想这一程赴死之旅,也是挺“精彩”的。跑了魔界,闯了妖城,这都是她在过去一万年里,只能从典籍和苍茹口中听说的。 想起苍茹,她又有些心堵,要不是她顺手帮她封住法术,她也许也不会被抓走。但她绝不会怪她的,她只是很想再见她一面。 还有主人,主人大抵已经出关了,若是知道她偷跑下界,一定很生气吧?她突然也不想让主人知道她死的消息,主人大抵是会很伤心的,她不想让主人伤心难过。 想着想着,她的心越发酸涩。模糊间,眼眸里盈满了泪水,最终还是盛不住,从眼角滑落,却无法被寒冷冻结成冰,顺着脸颊留到了她的嘴里,咸咸的。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任何东西,等着意识慢慢涣散,一切就结束了。 “真没用。” 一道声音突然将宓卿几乎消散的意识扯回来,声音里是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轻蔑和讥诮,可这一切却让她好似看见了光。 “呵,哭什么。” 那人冷笑着,又毫不留情地嘲讽着她。 宓卿蹙了蹙眉,似乎也有些不满那人的嘲笑,嘴上不由自主地嘟囔着:“冷……好冷……” 那人的声音清晰而淡定,像是带着某种力量,“小老鼠,你中计了。妖族除了收集各类奇珍异物作交换外,更擅长幻术。你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在妖灵幻术下,由你的意识所衍生的景象。” 幻术?那她应该怎么办…… 那人又继续说:“只有自己的意识才能抵抗意识的衍生,只有用心才能看破幻象。你想看到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 宓卿再睁眼时,感觉整个人疲惫不堪,好似经历了一场恶斗。 不过实际也确实如此。 在听到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后,宓卿斗志重燃,重新把握意识,用心来感受眼前世界的真实模样。 但这个过程无疑是十分艰难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抓住了某种感觉。眼前那片冰雪的世界像是镜面突然被打碎,带着光点的碎片向四面散去,刺眼的强光霎时间袭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再睁眼时,已不见风雪。她蜷缩着躺在死寂凄凉的街道上,面前容貌昳丽的男子神色冷淡,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宓卿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还好,也不算蠢到无可救药。”玄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个时间,倒是比他预料的要快。 她反应过来,有些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她小声道:“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第23章 谁都不能杀你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玄曜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怔然,但他立刻恢复如常,他语气冷淡,“与本尊无关,摆脱幻术靠的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本尊眼里容不得沙子,没人能够挑衅本尊。”他缓缓蹲下,深幽的眼眸直视着宓卿,审视了几息,用手指轻轻挑起她光洁细腻的下巴。 这个动作满带着侵略性,他的语气冷鸷而嚣张,“记住,小老鼠。谁都不能杀你,除了本尊。” 宓卿心跳下意识地加快,她知道挣脱幻术并没有那么难,她这种修炼过数千年的,意识的控制能力也不会太弱。但玄曜话语的提醒,确实是她侥幸脱离的关键。 但她也知道于玄曜而言她只是属于他掌控的不相干的物件。只是因为他多年身居高位的高傲和偏执,所以不允许明明受他主宰的她死在别人的手上。 她偏过头,沉默地挣开玄曜挑着她下颚的手指。玄曜也不恼,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宓卿回过神来,摆脱幻术后,她就回到了这里——之前进入妖城时的那片死寂荒芜的街道。 四周一如进来时般无二,不同的是他们方才初进城就被妖王派来的红菱带进了那白色光圈,身后就是妖城的城墙和城门。 而此时,他们是站在那街道内部,四处都是难以辨认的简陋屋棚。四面的街道连砖块布局都是一样的,空荡荡的,一时间竟诡异地让人分不清方向。 宓卿缓过来,站起身,问道:“所以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会入了那幻象之中,刚刚不是还在那个石洞里吗?怎么又回到外面的街上……诶?好像有点不对……” 她突然顿住,脑海中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不算太笨。”玄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妖城如今是多个结界形成,最中心的结界,才是他们真正活动的区域。” 也就是说,妖城根本就不是城,从他们一开始看到妖城城楼的那一刻,便已经踏入了妖族的结界了。 “刚刚那个白色的光圈……” “一种法阵。直接将人传送至某一结界。”玄曜答。 宓卿沉默,这说起来的确不难理解,但如果真如此简单,她又怎么会一不小心就困在幻术中出不去?如果大魔头有直接破解的办法,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和她一起商讨? 而且这大魔头之前不是来过妖城吗? 两人无言,玄曜出着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宓卿沉吟了一会儿,凑近他小声问:“你以前不是来过这儿吗?那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玄曜闻言,垂眸视线便正好落在那张清丽秀气的脸上,那双眼眸水盈盈的,像一波清泉,清澈明亮。白皙透嫩的皮肤上,他甚至能看到其上柔软的绒毛。 不知怎的,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又在下一瞬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将杂念摒弃出脑海。 他用手指点在宓卿的额头上,轻轻推开。 他讥诮地勾了勾唇,意有所指道:“在被天界关押前的许多年,本尊的确来过。” 第24章 废话真多 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和从前一样? 宓卿僵了僵,又扯了扯嘴角,莫名有些负罪感,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着。三万年前她都还没拥有神识,和她又没有关系。 不对,他可是邪恶的魔族,作恶多端,理应被关押。如今她也正是被这魔头所拘,她才不应该有什么负罪感呢! 如此想着,宓卿才觉得释然了不少。 宓卿看了看四周,提议道:“往城墙走,或许可以找到进来时的城门。” 玄曜不置可否,宓卿便往城墙的方向走去,那看起来不算太远,要走到城墙下,应该是不过片刻的时间。 往那个方向去,需要拐过另一条街道。而走了没有多久,道路的尽头竟是一处三叉路口,往城墙方向的道路被屋棚所拦,只能往两边绕路走。 绕路过后,又走了片刻,重新转回向着城墙方向的路,却又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最离奇的是,他们走了也有一会儿了,可目光所见,离城墙的距离,却好像没什么变化。 “怎么会这样……”宓卿不解地喃喃道。 这时,一道阴柔而让人寒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不像是在真实发出的,而似是通过某种手段直接传入他们的耳中。 “本王的这个结界,你们觉得如何?看着你们被困得团团转,可真有趣……出不去的话,可以选择跟本王求饶……啧,有意思,本王的眼光果然没错,小美人你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妖族幻术……” 那声音熟悉而陌生,宓卿在听到“小美人”时,终于想起了这是那妖王的声音! “本王原本还以为你会沉溺其中……那过不了多久,你的意识不敌折磨,便会被妖灵所吞噬,然后控制……那你就属于本王的了。”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惋惜。 宓卿面色一变,感觉有种寒意从脚底一直蹿到头上,遍布了全身。 她忍不住朝着虚空中冷冷地反驳:“你们这些妖族异类,若不是天界不对你们赶尽杀绝,你们根本没有在这里苟延残喘的机会!别胡说八道,你那邪门歪术也没那么厉害!” “哈哈哈!”修斯索不怒反笑,“有意思,本王就说为何不见仙法波动,却感到了仙气,原来是天族的仙子。怎么?如今天族时兴和魔族站在一起?诶不对……” 这时,一道银色的光波一闪,那声音戛然而止。 “废话真多。” 宓卿一头雾水地怔了怔,听见身边人那低沉的声音,意识到这是出自他手。 她不解问:“你怎么把他弄没了?我还想从他口中套话,寻求出去的法子呢!” 玄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心想那妖王又岂是那么容易套出话来的。 他道:“不用了,本尊劈开便是。” 宓卿狐疑,劈开,怎么劈开? 亲眼所见后,她才明白过来劈开是如何劈开。 话音刚落,他一手手掌摊开,银色光点慢慢汇聚成长剑。这剑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可这一次却显得愈发清晰明亮,剑身上泛着锋利而银白的光。 银光乍现,突然席卷而来的风将他的长发吹起,在空中飞舞着。 他又突然闭上了眼,眉头蹙起,衣袂飘飘间,凛冽和萧肃蔓延来开。 第25章 大魔头又晕了 双眸突然睁开,那双昳丽的眸子竟也染上了银光,隐隐间竟似乎能看到银色的闪电在他周身闪动。 那冲击力让宓卿倒在了地上,死死地抱着一旁的屋棚的木柱子才能免于被吹走。 只见玄曜挺身而出,长剑举起,又利落地往下一砍,一道巨大的银色批练向前飞去。 只听见一声巨响,远处自天空到城墙竟慢慢地裂开了一道裂痕! 玄曜回身,眼中的银光还未褪去,此时的他看起来冷峻而高贵。他慢慢走近宓卿,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整个拎起。 * “诶哟!” 宓卿落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就发现四周景象已然变换。 她回头一看,玄曜正背对着她,站在几步开外。 他们出来了? 原来这劈开,就是直接拿剑把那结界劈开啊……不愧是魔君…… 她想着,双手相互拍了拍泥沙,站起身来,正要向玄曜走去,却发现他身子突然晃了晃,毫无预兆地往后倒去。 宓卿:“?!” 厚重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宓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脚步顿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怎么就倒下了?! 过了一会儿,她踌躇着走上前,探头一看,那大魔头眉头微蹙,双眼紧闭,黑发披散在地上,一动不动。她霎时间想起在魔宫时他的样子,冷冽锐利的身上,便带着这几分矛盾的病态脆弱。 宓卿想了想,蹲下来,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没反应。 然后她又将手探到那高挺的鼻梁之下,平稳的气息喷到她的手背上。 没死。 宓卿狐疑地摸了摸下巴,这大魔头又晕了,虽然也不知是什么缘由。 按照上次的经验,这种大魔头处在劣势的好机会,是该好好把握的。 之前她守着昏倒的数日的玄曜,最后也没落得什么好处。若是她一开始就不管三七二十先跑再说,如今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多年来魔君受天族讨伐监禁,不说别的,在魔君身上戳上几个洞,应该也能算是大功绩。 可是…… 大魔头之前没有伤害她,刚刚在妖城时,还顺手将她救了出来。如果不是他,她可能就落入那妖王的手中了。 主人教过她,做神仙要知恩图报。 虽然魔君恶名在外,可她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可怕。 宓卿俯身又观望了一小会儿,确定他是晕过去了。正要起身时,注意力突然又落在玄曜光洁的额头上,怔了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 “为何……” 她下意识喃喃出声,大魔头的额头皮肤光滑,却不知为何,没有像其他魔族那样,额头上有两个尖尖的魔角。 她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 她在想什么呢! 宓卿站起身来,舒了口气。这时,她才注意到所处之地的光景,一时间怔住了。 这是一片空旷的平底,四周草木葱郁,而在不远处,竟是一处湖泊。走近了看,湖水清澈蔚蓝,湖面平静如镜,远看就像是一幅画。 最让宓卿惊奇的是,那湖面上丝丝缕缕泛起来的白烟,那种能让她本能地被吸引的气息——竟是灵气! 第26章 他自燃了 凡间毕竟是凡间,若灵气过盛,是不适宜凡人生存的。 所以从凡人一步步修炼成仙是极其困难的,因凡间灵力有限,所以修炼的进程也极慢。常常是还没能修得仙身,就寿终正寝了。 凡间总有流传神仙下凡游玩的传说,可他们不知道,天界神仙喜好下凡游玩,却绝对不想被贬下界做地仙。 要知道天界的灵气可比凡间充沛多了。 而面前的这个湖,其中蕴含的灵气恐怕比她主人宫里的仙池还多。其上冒出来的白烟,就是因为灵气过分充沛而溢出来的灵气。 宓卿走上前,俯身伸手往湖水里轻轻一拂,水花溅起,充盈的灵气扑面而来。 老天。 那一口灵气让她全身筋骨舒畅,这也太爽了吧! 那大魔头是怎么找到这一片人间福地的啊! 她心中感叹着,又突然想到想到玄曜的身份,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他是个魔族,根本不需要灵气,又怎么会专门找需要灵气的地方? 兴许是他使了瞬移的法术,无意中撞上的好地方。 宓卿的身体发自本能地被灵气吸引着,她甚至感觉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跳下去,浸泡在湖水里,让灵力顺利地进入她身体上每一个叫嚣着的毛孔。 如此想着,她又回头看了看,那地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她坐下,挪到岸边,把鞋脱了下来放在身后,衣裙被她拉到膝盖上,露出一双匀称纤细而白皙的小腿。 双腿浸入水中,清凉和温润的感觉包裹着她,清凉的是水,温润的是灵气。 这舒服地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一路上的疲惫和惊险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缓和了。 * 过了半晌,宓卿满足地将湿漉漉的双腿晾在一旁的大石子上,等着被日光晒干。 她有想过下去泡一泡,可总觉得后背有些发毛,虽然四处观望也没发现异样的气息,但她也没了下去的心思。 日头足,没过多久,双腿上的水珠已全部消失,她站起身,正想重新穿上鞋袜,回头一看,怔住了。 等等,她的鞋呢?! 她刚刚就把鞋她坐的大石头之下,而如今那个位置上空空如也,已然不翼而飞。 森林中传来几声鸟兽尖锐的鸣啼,她心绪一动,沉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大抵是被贪玩的鸟儿叼走了。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可能。 她还没来得及烦恼自己为何如此倒霉,余光中映入一抹赤色。她抬头,便见前方不远处的地上,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着。 火光赤红,火苗涌动。而火团的中央,竟是大魔头玄曜! 这这这这这…… 怎么无缘无故着火了?! 难道是日光太烈,把他晒得自燃了? 那一刻,她没有想太多,只想的是要救人。 下意识的,她转身用手往河水里舀了一捧水,就往玄曜跑去,可还没等她跑到,那水就已经漏了大半。 怎么会这样?! 宓卿四处张望,见不远处有一片极大的掉落的树叶,但那树叶掉在在一堆枯枝杂木之上。 她毫不思索地跑过去,光裸着的脚踩在枯枝上传来一阵刺痛,但她忍住了,往上爬了几步,将那叶片扯了下来。 宓卿又用叶片舀了些水,这次只漏了些许,她将乘着的水拿到玄曜身边,用力地往他身上一泼。 第27章 那火怕她 宓卿看着那火势在她泼了水之后愈发强盛,傻了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水天性克火,到底是那水有问题,还是那火有问题? 她踌躇了几息,心下一狠,弯腰俯身,径直将手伸进了那火里! 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她的手触碰到火时,没有感受到半分焦灼热度,紧接着,那火苗竟像是躲避一般,自宓卿的手的位置开始往后退。 这火果然有问题! 她本想将玄曜从火堆里拉出来,但却发现那火不热,不会烧坏衣物,而且竟然……怕她? 宓卿:“?” 她又试探性地将手往前挪了挪,搭在了玄曜的一边胸前。那火果真又往后移了几分,但宓卿没有触碰到的地方,却依旧燃烧着。 她再往前探了探,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要压到玄曜的身上,那火竟真的慢慢地开始消失湮灭。 此火并非普通的火,是因为她是水性的花灵,所以可以抑制它? 宓卿趴在玄曜的胸前,前面容昳丽的男人依旧昏睡着,全然不知外界之事。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昏睡中也并不得安稳。 她心中有些复杂,又有些苦恼。 难道她要一直趴在这个位置上吗? * 玄曜醒来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都被重量压得有些发麻,低头一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怼在他胸前。 他蹙了蹙眉,毫不犹豫地将趴在自己胸前的娇小身躯挪到一旁的地上。 那闭着眼,还在睡梦中的女子从具有弹性而温凉的胸口移到了坚硬冰凉的土地上,砸了咂嘴,秀眉蹙起,有些不满地嘤咛了一声。 玄曜仿若未闻,反而低头,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时,一阵风传来,背后的树林被吹得枝叶摇动,树叶相互摩挲而发出沙沙声。 他眸光一沉,手下动作停下,看了眼地上的蜷缩着的身影,抬步往枝叶摇曳的方向走去。 他径直绕过数棵树,轻车熟路地进入了另一片空地——若不是对这里有一定的了解,是绝对想不到这森林中其实藏着另一片空地。 “恩主——” 一道脆生生又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响起。 玄曜回头,身后的某棵参天大树上缠绕着的藤蔓正诡异地如同蛇般游走着,最后游到土地之上,绿光乍现,藤蔓慢慢化成了一道人影。 那人不过六尺高,看起来像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皮肤褐黄,骨瘦如柴,腰间挂着几片极大的绿叶当做衣裙。 他猛地单膝跪地,语气激动:“隐藤见过恩主!您终于回来了!” 玄曜眸光深沉,神色淡漠不变,静默了几息,他终是开口:“起来。” 隐藤站起身来,突然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恩主,您还是……”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和悲痛。 玄曜眼神看着某处虚空,眼底平静如深沉的潭水,他讥诮地勾了勾唇,“你不是看到了?” 在红莲火魂活跃过后不久便用了大法术,果不其然又被反噬了。 隐藤垂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那个女子伤害您……”他顿了顿,冷哼一声,“那个女子是何人,怎么同您一起回来?她身上有天族小人的气息……若不是她在帮您,我早就不留她活口了!” 第28章 长本事了 “帮本尊?”玄曜微微讶然。 隐藤点头,他若有所思道:“这个女子倒是特别,她看到恩主您那般,竟不顾一切地要救你!这真是天族少有的好人!唉,可是她太蠢了,竟想用潭水来浇灭您身上的火……” 他又不解地皱眉,“……不过,她竟能压制那火,只要她触碰着您,您身上的火就开始消退……” 玄曜眯了眯眼眸,怪不得这次他发作后醒来后没有从前那般难耐。竟然是她,她果然有古怪。 可她看起来确实只是个普通的花灵仙子,并没有任何异常。 到底,是偶然还是计谋? 沉吟了片刻,他再次看向隐藤,眼神深沉凌厉,似乎能将面前的人看穿:“你做了什么?” 隐藤心头咯噔了一下,没想到这都被看出来了。 他怯怯地低下头,不敢说话,提着一双鞋的手慢慢从身后移到前面。 玄曜看着他,神色不变,“还有。” 隐藤的脑袋低地更低了,又慢吞吞地从背后挪出来了两只袜子。 “长本事了。” 玄曜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一抹弧度,却莫名的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隐藤辩解道:“恩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她在潭水里泡脚!那怎么能泡脚呢……”可是越说越小声。 “本尊没有责怪你,你解释什么。”玄曜淡淡道,让人着实捉摸不透。 隐藤心里发毛,时隔许久不见,恩主越来越阴阳怪气了。 * 朦胧的云雾间,烂漫的落樱再天空中飞舞着。树下的圆形石桌上,芳香扑鼻的糕点摆满了整个桌面。 温婉貌美的女子坐在石桌前,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团扇轻轻摇动,扇得她耳边鬓发浮动。扇面上绣着朵朵樱花,与空中飘舞的落樱融合,好似能闻到阵阵花香。 宓卿手里拿着剑,手臂伸直向前刺出,一脚勾起向后,俯身向前,这对她来说是个极其不容易的姿势。 她的身子禁不住微微打颤,特别是她那无力的双腿,抖得就像筛糠似的。 最近主人让她执剑练功,维持着这个姿势不许动。可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可真是太累了! 宓卿忍不住撒娇道:“主人,我好累~今天就到这吧!” 温婉女子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笑了笑,“好好站,不站足一个早晨,这些糕点想都别想碰。” 宓卿差点哭出来,情绪一波动脚下也没注意,猝不及防地就面朝地地往前倒下。 “唉,小莲花,今天的糕点资格没了。” 头顶响起的声音让宓卿真的哭了,呜呜呜,她的糕点……就这么,没了! 心里悲愤,人也累了,她一时也不想起身,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她听见有人再叫她,还轻轻地拍她的脸。 是司命吧,司命最喜欢捉弄她。 她不满地嘟了嘟唇,嘟囔着:“别吵,司命……我要睡觉……”又举起手,往前一推,似乎想将打破她美梦的东西弄来。 宓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的手正按在一张俊脸上,其上眉眼深邃,眼若桃花,鼻梁高挺,着实是个美男。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她刚刚不还和主人在天界的宫里吗? 下一瞬,她反应了过来。 第29章 你可以走了 宓卿立即松手,腾地坐起身来,又用手撑地往后飞快一挪,动作可谓是行用流水。 她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做梦。 梦中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真实,她不禁有些伤感。 她可能真的是太想回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回到主人身边…… “小老鼠,睡得挺沉。” 玄曜在一旁的石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先前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后来竟还胆大包天地把手按在他脸上,怕不是睡迷糊了。 宓卿汗颜,尴尬地笑了笑。见玄曜安然无恙,想起先前他身上冒火的事,问道:“你之前突然晕倒了,身上还燃起了熊熊烈火。而且那火不一般,水也扑不灭,你知道这回事吗?” 玄曜风轻云淡地勾了勾唇,淡然道:“无妨。”语气又突地带了几分讥诮,“再者,你不是能压抑本尊身上的火么?” 宓卿百口莫辩,这说的好像那火好像与她有关似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那,那火!就,火在我靠近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往后退……那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啊!” “真的和我没关系,这火可不是我放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宓卿顿了顿,又像是强调般地说多了一句。 “行了。”玄曜道,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这个小老鼠放的火,他很清楚让他如此的那个人是谁。 如今看来,这小花仙心思简单,看起来也不像是知晓他的事的人,更不像是主观地要接近他。 但她和那个人有没有关系,是不是属于那个人的计谋中的一步,就不得而知。 沉吟了几息,他道:“你可以走了。” 宓卿怔了怔,有点不相信耳中听到的话,“你,你真的让我走了?” “不想走?”玄曜冷声道。 宓卿急的连连点头,忙道:“想,想走!” 突然感觉脚上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那洁白如玉的脚丫正光果着踩在地上,从脚背蔓延到脚底竟有不少斑驳的红痕,此时正有鲜血缓缓淌出。 顺着她的目光,玄曜也看向那处,下意识地蹙了蹙眉,眉心略过几分烦躁。他杀过不少人,狰狞而血淋淋的伤口在很久以前就无法让他的心有任何波澜。 可如今看着那白皙和殷红形成鲜明对比,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心烦。 因为玄曜的目光,宓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双脚藏在衣摆之下,如实解释道:“刚刚……到那湖水里洗了一下脚,一回头我的鞋袜就不见了,想来是被飞禽贪玩叼走了……诶?” 她说着正回头看向鞋袜不翼而飞的方向,却发现她的鞋袜正离奇地躺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怎么又出现了?是我眼花了?”她自言自语着,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将鞋袜捡起来,确实就是她丢失的。 可是宓卿脚上伤口只流血,鞋袜穿上,也只会将血肉和鞋袜粘连,反而更疼。 她正犹豫着,一道银光闪现,她的脚上被一种温暖的气息包裹,而后便眼看着那伤口慢慢恢复。 第30章 不要等本尊改变主意 宓卿惊讶地看着慢慢恢复如常的双脚,不可置信地看向玄曜。 这大魔头是转性了吗!怎么又愿意放她走,又给她疗伤啊? “走。”玄曜淡淡道,“不要等本尊改变主意。” 宓卿飞快地穿好鞋履,转身就要走,刚走了几步,突然又顿住,转过身。 玄曜看她又回过头,玩味地看着她,“怎么?不想走?” “不是……”宓卿摇头,“你把我带到这儿,可我也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怎么走。” 玄曜顿了顿,问:“要去哪?” “千氏山。”宓卿答。 他沉吟了一下,“去做什么?” “我……”宓卿本想说她想去找师兄回天界,转念一想,又话锋一转,“与你何干。” “呵。”玄曜讥诮一笑,“你之前就是想将本尊骗到千氏山,再交给天界立功,是不是?” “我没有!”宓卿立即否认,但又觉得他说得有些也是对的,纠结地道,“其实也是……” 太蠢了。 玄曜心想着,若是天族的人都这么蠢,那天族早灭了。 他淡淡道:“往北行六百里,就是千氏山。” “多谢,后会无期!”宓卿说完,转身朝着其中一个方向跑去,少女娇小的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茂盛的森林里。 良久,一道身影缓缓地从玄曜背后的树林里走出来。 “恩主。”隐藤停在玄曜的身后,也看向那个方向。 “您既然也是要去那个方向的,何不与她一同走?也好借此探清她的底细。”隐藤说道。 “不必。她不重要。”玄曜语气冰冷。 隐藤不敢再说什么,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恩主,现在回去看看吗?大家……都在等着您。”他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甚至还带着几分乞求。 在他看不到的方向,玄曜眼中如暗流涌动,晦然难测。那些过往的岁月,早已封存在记忆的深处,到底有多少值得回忆? 这世间,早已被某种法则绝对定义。 他眸光一沉,嗓音里不带半分温度,“本尊不是你们的恩主。”他说完,微微侧目,似乎能感受到身后那人的情绪变化。 他一闭眼,宽大的衣袂一拂,躯体慢慢由实转虚,消失在面前。 “恩主!恩主!” 隐藤往前跑了几步,却连他的衣角也抓不住了。他沮丧地站在原地,低头叹了口气。 在他身后的树林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道人影缓缓地走到隐藤的身边。 “恩主还是……” 隐藤点了点头。 “恩主说过,从那天起,以后他就是我们的恩主了。就算他不认,我们也要追随他!” “再等等吧,总有一天,恩主会想明白的。” * 天界,朝会殿。 “启禀天君,自七万年前临风上神被封战神后,果真战无不胜,便为我天界之荣光。不久前,临风上神自觉气息不稳,法术波动,特奏请下凡参悟人间六苦。” 天君坐在辉煌大殿的高座上,神色肃穆凌然,“临风上神何在?” 座下的仙侍沉吟了几息,面上滑过几分纠结,“回禀天君,临风上神不久前已经到轮转司压了一魂一魄,还洗去了记忆……如今,应当已经在凡间了。” 第31章 杜家村 要说战神临风肆意妄为,那倒真不适合。他谨遵天族之命,平八方动乱,保四海平安,战无不胜,战功赫赫。 要说这战神临风循规蹈矩,那也怪离谱的。他时常我行我素,性情冷淡,朝会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好似连天君都没有放在眼里。 就好比现在,说是奏请下凡历劫,但还没等天君批复呢,也不管你天君同不同意,自己就已经在下凡的路上了。 高座上的天君面色冷凝,但天君的威严让他不能表现出半点异样。 天君道:“战神临风下凡,听闻如今魔界动乱,天界各方上神需各司其职,各守其位,不可出半分差错。” 白胡子仙侍连忙应是,“此次战神下凡并非寻常历劫投胎转世,乃直接将魂魄投入凡间,想必不日便会回归,还请天君放心。” 天君缓缓额首,眼神在殿中扫过,又问:“怎么不见锦梵上神?” 另一个仙侍走上前,攻守答:“听闻近日锦梵上神宫里有个花仙走丢了,下界去寻人了。” “胡闹。”天君冷声道,又下令:“传本君之令,锦梵上神尽快归位,天界需要她。” 众仙齐声应答:“天君英明。” * 自从那日大魔头玄曜放宓卿走了之后,她就走上了向北之路。 终于脱离了玄曜魔掌的她不由得感慨:啊!这就是自由的滋味吗?太美好了! 生怕大魔头会反悔抓她回去,她飞快地冲进了那茂盛的树林,想着跑得越远越好。 等跑出了老远,她才停下来,撑着旁边的一棵树喘着气。 一路向北,六百里! 如今想想可真不容易,走六百里,她得走多少天才能到千氏山啊! 她的芥子里只有一张遁仙符,上次在魔界危急之时,已经被用掉了。现在搜搜刮刮了一番,也只有几张封禁符和变幻符,眼下根本用不着。 符到用时方恨少啊! 无可奈何,休整了片刻,宓卿只好上路朝着北边走。 这一走,就走了半月。 也不知道大魔头带她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她走了整整七日才走出了那片茂盛而诡异的森林。 而后又朝北走了七日,也才走了约莫两百里。 一路上她渴了就喝露水,累了就躺在枯草堆上,也亏得她不吃不喝也能活,否则在那路上可能早就饿死累死了。 这天,她终于走到了有人烟的村落。 宓卿沿着泥泞小路走向那村庄,离近了才看见,那村庄的四周都建着竹枝搭的栅栏,而在入口处伫着一座牌楼,真中央牌匾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杜家村。 投过栅栏的缝隙往里面打量,只见村舍整齐俨然,一看就是个富有的村落。 但奇怪的是,此时光天白日,家家户户却门窗紧闭,村道上冷清空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 四周安静得很,宓卿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摸着栅栏往前走,直到走到那村口牌坊时,却发现那牌坊下竟也放了可移动的木制栅栏挡在出入口处。 她慢慢起身,双手扶在栅栏边上,就在她正要探头往里面看去时—— 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第32章 妖孽 “快抓住她!抓住她……抓住了抓住了!” 宓卿一头雾水,挣扎着扒拉着头顶盖下来的大网,却有一群人围了上来,四面八方伸来的手将她死死的钳住,很快又用麻绳在她身上扰了几圈。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捆了起来。 投过那网的缝隙,宓卿才看到外面围着她的是一众村民,他们忌惮地看着她,手里举着木棍铁铲。 宓卿不解地质问道:“你们抓我干什么!” 其中一个看起来沉稳威严的中年男子冷喝道:“他们最善妖言惑语!不要与她说话,以免被妖孽所迷惑!” 另一个高大壮实的男子说话瓮声瓮气的:“要我说,以防万一,先敲晕她!” “别!我不是……” 宓卿还没来得及辩驳,有力的木棍重重地从后方袭来,后脑勺一阵刺痛,眼前一阵晕厥,意识慢慢地抽离,往下倒去。 * 宓卿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后脑勺直至颈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耳边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缓缓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袭来,她一时不能适应而偏过头。等缓过来时,低头一看,傻了眼。 她被数圈麻绳紧紧缠绕着,她似乎站得很高,而下面围满了村民,正义愤填膺地指着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等等,不是她站得很高。那是一片空旷的平地,被开辟成了似是祭坛的场所。而她被绑在一根粗大的柱子上,她的脚下堆了像是小山般的木柴。 目光一转,那柴堆左右各架着一个火盆,盆内火焰熊熊燃起,连四周的空气都被烤得有些干燥炽热。 宓卿突然间意识到,这些人是想做什么。 他们想要用火烧死她! “村长,时辰已到!快请大祭司开坛烧死妖孽,还我杜家村的安宁啊!”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是啊是啊!” “不要再等了!村长,误了时机就不好了!不及时以妖孽祭天,恐招来天神降怒!” 很快,又有数人相继附和,紧接着整个人群都沸腾起来,喧闹着要村长立即点火。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不过是路过此地,连你们村子都没有进去!”被绑在高处的宓卿忍不住说道。 人群中走出来了一道人影,正是之前抓宓卿时让大家不要跟她说话的中年男子。 他是杜家村的村长,看起来颇有威望,只是稍稍抬手,人群便安静了下来。 他并没有理会宓卿,径直对众人道:“大祭司说过,这两日那妖孽就会再次来到杜家村,如今果不其然抓到了,我相信会有天神庇佑我杜家村!” 他顿了顿,回身看向人群之后,顺着他的目光,人群不约而同地向两边散开,留出了一条通道。 而通道之后,竟有一处台阶,其上突兀的建着一座茅草屋,看起来颇为古怪。屋门紧闭,门窗上竟都沾满了七彩的布条。四面檐下挂满了银风铃,随风摇曳,发出一阵阵诡异而清脆的铃声。 “现在,我们恭请大祭司开坛——” 村长一声令下,乌泱泱的人群竟极有默契的朝着那茅草屋的方向,伏跪在地,极度虔诚。 一时间,四周都安静下来,众人好似都屏住了呼吸。 宓卿紧紧地盯着茅草屋的大门,下一刻,嘎吱一声,那门从里头被缓缓地打开。 第33章 大祭司 台阶之上的茅草屋大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屋门前。 宓卿打眼一看,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天,这人是只大公鸡吗?! 那人一身深紫长袍,头上戴着同色的高帽,但他全身从头到脚竟都挂满了飞禽走兽各类的羽毛,特别是高帽上竖起来的那几根,看起来着实夸张。 大祭司慢慢地走出来,在日光之下,才看清他的面容。 他那张脸看起来有些不协调,长得不太像人,脸相较常人似乎小上许多,双眸细长上挑,透着几分狡黠。 那嘴最突出了,唇微厚,嘴却很小,微微向外突起,倒真像是……鸡嘴。 这难道真的是公鸡转世的? 宓卿蹙了蹙眉,她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又一时间没能想明白。 “大家起来吧。”大祭司开口,声音尖利十分,听起来着实有些诡异。 村民们这才站起身来,充满崇拜信奉的眼神都投到了大祭司的身上。 村长走上前,敬重地说道:“大祭司,如您所料。我们抓到了不祥之妖孽,并按照您的指示,绑在通天之柱上了。” 宓卿无语了,什么通天之柱,什么不祥之妖孽?为什么凡人的思想总是这么奇怪! 一边信奉神仙保佑,一边却都一个个的把她这个真正的神仙抓起来。 这时,村长身后有一个村民诺诺地走上前一步,小声道:“村长,林少侠还没有来,要不要等他来了,再点火开坛。” 大祭司的眼神如同冷箭般射向那人,又缓缓移开,看向虚空的某处,语气极冷,配上尖利的声音更觉阴阳怪气,“若是过了时辰,得天神怪罪,我可不负责。” 村长脸色一变,立刻瞪了说话那人一眼,又转头对着大祭司赔笑道:“这……是是是,您说的对,依您的安排行事就好了。” 大祭司没再说什么,冷着脸缓步走下台阶。 随着他的一步步向下走,两侧的村民都垂下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似乎对他有些畏惧。 大祭司走下祭坛,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那柱子上捆着的宓卿。 四目相对,宓卿直视着那双眸子,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觉得那有点像鹰的眼。 不对,到底是什么不对劲…… 是什么…… 那种让她本能产生排斥的感觉,是……是妖气! 她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这大祭司身上有妖气! 宓卿回过神来,说道:“等等!你们被他蒙蔽了,他身上有妖气!你们离他远一点!” 淳朴的村民是最容易被煽动的,这话一出,人群中立即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意外的,大祭司看起来十分镇定,没有半分被人指认的慌乱,他神色不变,深深地看向宓卿。 看到大祭司的神情,村长一下子也有了底气,指着宓卿怒喝道:“你这妖孽,这时竟然还想迷惑人。” “乡亲们,之前的噩梦大家都忘了吗!若不是这些妖孽,我们又岂会有那些损失!大祭司算无遗漏,这次献祭过后,我们一定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大家很快平静下来,村长又对大祭司道:“大祭司,我们都相信你。时辰已到,请您开坛点火。” 大祭司没说话,缓步走向火盆,眼神却冷不丁地看向宓卿。 宓卿瞳孔一缩,她感受到,那是向她示威,并略带得意的眼神。 第34章 林少侠 四周安静得很,只见大祭司缓缓走向祭坛中心,在离宓卿绑着的木柱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住脚步。然后双手合十,闭上双眸,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吟唱着什么。 突然,他双目猛地一睁,上挑的眸中透出幽紫的光。他的双手猛然分开,一手向天。 “轰隆隆——” 惊雷巨响,白光乍现,一道闪电从天而降,与大祭司的手心相连。 一众村民吓得惊慌地跪下,嘴里喊着:“天神赎罪!天神赎罪!” 宓卿一看便知,那不过是普通的雷霆召唤术,若她的法力如常,这种小法术根本不在话下。 风声呼啸,大祭司高声道:“今,吾承天神之力,以正义之名,进行审判。” 雷鸣毕,他走向那火盆,拾起一根木柴,在火盆里点上了火,缓缓走向宓卿。 宓卿看着他,越发觉得他像公鸡。 虽然她法力暂封,但身躯依旧并非凡体,凡间烟火并不能真正伤害到她,但却会让她感受到同样的疼痛感。 妖族大多聚集在妖城,那里会比较安全。但也不乏混迹在凡间的,而面前这个,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今妖孽横生,以神之力,化罪孽。” 大祭司说着,就要将火把丢进那柴堆里。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住手!” 大祭司手上动作一顿,火把往回缩一缩,他回头,看到来人,眼眸微微眯起。 另一边的山坡小道上,缓缓走下来一个年轻男子,一身青衣,长发如墨,容貌清俊,儒雅温润,手中执一柄长剑,衣袂飘飘间,与两旁淳朴的村民愈发形成对比,像是出尘的谪仙。 “你们抓错了,他不是妖。”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他走下了祭坛。 村长不解地看着他,问道:“林少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解释了一遍:“这个小兄弟不是妖,你们抓错人了。” 有村民道:“可是大祭司说过,妖孽一定会在这两日出现!他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村口,还不是有所图谋!” 他道:“大祭司所言或许有理,但妖生性狡诈,何时出现实则并无定数。” 大祭司冷冷地看着他,反驳道:“不知是哪里来的无知小辈,若放过了妖孽,你可付的起责任?” 那人笑了笑,笑容温润如玉,“听闻大祭司术法高强,但捉妖方面恐怕没有我在行。他身上并无妖气,没有必要滥杀无辜。若你们不放心,可以将他先放置在我的院子里,由我亲自看管。” 一听这话,有村民也开始动摇了。 “是啊是啊,林少侠是捉妖师啊!” “之前都是林少侠帮我们抓住了妖,他都说没问题,会不会真的是我们抓错了啊……” 村长怔了怔,村子里死的人已经不少了。他也不想在村子里烧火杀人,更不想杀错了人。 他犹豫着对大祭司道:“不如……我们先静观其变……” 大祭司讥诮地笑了笑,神色和语气冷淡,“无妨,但天机可难以补救。” 他说完,又缓步重新走上台阶,打开茅草屋大门时,还没等外面的人看过去,便极快地关上了门,半分里头的陈设都不让外面的人看到。 第35章 我是捉妖师 在那位被称作“林少侠”的人的帮助下,宓卿被几个村民从柱子上放了下来,然后直接送到了那人的院子。 因为对宓卿还有一定的防范,所以并没有解开她身上的麻绳,就这么捆着扔在了天井的地上。 “诶!诶……麻烦你们帮我解开一下啊!” 那些村民并没有理会宓卿,连头都没有回便跑出了院子。 院子的主人还没回来,方才被扛走时,见那青衫男子还在和村长说话。 院子里只剩宓卿一人,她安静下来,打量着周围。这个院子很小,左右有着两间屋子,都是简陋的茅草屋。 不远处有一处井口,旁边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木桶,上面搭着两条折叠了两次的布条,能看出居住在这里的人十分端正严谨。 过了一会儿,青衫男子从外头走进来,径直走到宓卿面前,在她错愕的目光下,蹲下身来帮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结。 “谢谢你……我叫宓卿,你叫什么?”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我姓林,名景天。小兄弟,看你年纪尚小,可以叫我林兄。” 宓卿怔了怔,她身上还穿着那一身男装,亏得她身板像颗豆芽菜似的,也没被他看出来。 她试探般地问:“你……你不怕我吗?” 像那些村民,虽然听了林景天的话,但对她的忌惮和防备可是藏不住的。 林景天笑着摇头,他本就生得儒雅,声音又清润如玉,很是温柔,“不怕。我是捉妖师,我知道你不是妖。” 捉妖师? 凡间的确会有零散的妖,有一些还会肆意作恶,祸乱凡间,可凡间这么大,天界的神仙们就算有意平乱,却也鞭长莫及。 凡间的地仙们有的会建立门派,凡人拜其门下成为修仙者,有一部分潜心修炼,只为飞升成仙,而另一部分修得术法,则会成为捉妖师,在凡间里斩妖除魔。 宓卿问:“你是修仙者?” 林景天的脸上划过一丝犹豫,他沉吟了几息,回答道:“我不清楚,半月前我醒来时,来到了杜家村。我不记得了过往的事情,只记得我的名字,还有我是一名斩妖除魔的捉妖师。” 原来是失忆的捉妖师…… 宓卿心想着,又被林景天的问话打断了思绪。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本地人,为何来到此处?” 宓卿还穿着那身玄曜在大周国王宫里让她换上的男装,的确和林景天身上穿的衣裳风格不太像,和村民比就更不用说了。 她想了想,道:“我……是从外地来寻亲的,本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却没想到……” 她咬了咬下唇,咬出一条白痕,“没想到,还没进去就被抓了。” 林景天看着面前的少年咬唇的动作,那粉嘟嘟的唇带着盈盈水光,竟莫名的让他觉得可爱俏皮。 下一刻,他立即摇了摇头,想将那奇怪的想法抛出去。他们都是男子,他在想什么呢。 林景天之前住在院子的东侧,而西侧的屋子便给了宓卿居住。 “你的包袱呢?”林景天帮她开了门,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她。 宓卿摸了摸后脑勺,搪塞道:“可能在村口被抓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 “可要去找回来?” 宓卿连连摆手,她根本就没有行李包袱,去也找不到,“不用了,也没什么东西,估摸着也都弄脏了。” 林景天见此,只好作罢,还好心地借了几身衣裳给她。 第36章 罪魁祸首 “小伙子啊,这个焖肉啊,就是要先洗净,再用盐巴拌上,腌制三个时辰,这才对味……” 宓卿坐在陈婆婆家的门前,面容认真地听着陈婆婆絮絮叨叨地传授焖肉的技巧,时不时还附和般的点点头。 陈婆婆是个寡妇,从几十里外的村子里嫁过来的,丈夫在几十年前就去世了,无儿无女,一人寡居。 陈婆婆的家离林景天和宓卿所住院子很近,他们的院子在山坡最高的地方,而陈婆婆家就在往下一点点的位置。 “诶呀……小伙子,你叫……宓卿?可真是好听,在我们村子里,起的名都是什么大牛啊二虎啊这种好生养的!诶,就像林少侠那样,你们的名字听起来都文绉绉的!”陈婆婆一边捣鼓着竹篮里的肉说道。 “他们都怕你,我不怕你。因为林少侠说你不是妖孽。他很厉害,也是好人,老婆子我啊相信他。” 宓卿有些感动,笑道:“婆婆您也是好人,一定会有福报的。” 听罢,陈婆婆也笑了。 宓卿不是哄她开心,这个婆婆看起来性情淳朴,为人善良,是一定会有福报的。 她顿了顿,又好奇地问:“林兄他很厉害吗?” “那当然!”说起林景天,陈婆婆语气里都有几分钦佩,“当初林少侠来我们村子的时候没有如今这般戒严,但大家也不是很信他……唉,毕竟村子里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死了好几个人?!”宓卿差点惊呼出声。 “不止。”陈婆婆脸色也浮上几分阴霾,村子里出了这种事儿,谁也高兴不起来,“在林少侠来了之后,还死了两个。林少侠说,是有妖盯上了杜家村,而他是跟着那妖来的。” “那妖很可怕吗?”宓卿问。 陈婆婆点头,“我见过一次死掉的人的死状,那人身上有无数个骷髅,伤口很深,血肉模糊的,连心肝脾肺都露出来了……他们说,那妖应当有尖利的喙,也是用喙杀的人。” 宓卿听着她的描述,不禁觉得心中有些发寒。 陈婆婆继续说:“林少侠和那妖交手过一次,成功救下了那妖想杀的人,但也没看清那妖的样子。后来,大祭司占星卜月,说是杜家村冒犯了天神,所以都神仙都不来庇佑,任由妖孽肆虐。要解决此事,须得开坛作祭。” “作祭?”宓卿疑惑,脑海中闪过大祭司在祭坛时对她的眼神,“如何作祭?” “在村庄戒严后,大祭司夜观星象,占卜出了几个时段,若在这些时段内出现在杜家村范围内的外人,便是妖孽的化身。需以火为媒,渡化妖之罪孽,祭拜天神,乞求天神降福庇佑。” 宓卿一听,心中大惊。 什么献祭天神,不就是用火烧死凡人吗?!勿论是否有效,这等歪门邪道,只会是徒增罪孽! 怪不得她出现在杜家村外就被抓了起来,原来是把她当做用来献祭的祭品了。 这个作祭的法子是大祭司提出来的,他身上还有妖气…… 那么,大祭司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妖,而且是作恶的罪魁祸首! 第37章 直觉 宓卿一拍大腿,腾地站起来,刚刚发现的这个事实让她有些激动。 陈婆婆错愕地看着她,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宓兄,你怎么了?” 身后突然响起温润的男声,宓卿回头,只见林景天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微笑着看着她。 “林……兄。”宓卿后退一步,方才的思绪好似被哽在了喉咙,她僵硬地笑了笑,“你来了。” 陈婆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自然看不见宓卿的异常。可林景天也好似没有看到一般,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点点头。 “林少侠来啦!”陈婆婆拿着装着腌好的肉的竹篮子站起来,笑眯眯地看向林景天,“中午就在老婆子这儿用吧?我正好做了最拿手的焖肉!” 在陈婆婆的热情邀约下,宓卿和林景天在陈婆婆家用过了午膳,道谢过后便一起回去了。 两人从山坡小道上走回院门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宓卿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抬头望天望地,偏偏不看向林景天。 林景天转头看向她,笑得坦诚而干净,“宓兄,你对妖杀人的事有何见解?” 宓卿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兄弟,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 “我觉得,那个大祭司好像有点问题。” 两人坐在院子的石板上,林景天听完,微微蹙了蹙眉,但却没有那种意外的表情。 “此话怎讲?” 宓卿想了想,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不是普通人,也能察觉到妖气吧?可为何林景天作为捉妖师却没能察觉到呢? “我……直觉。他看人的眼神好可怕哦……而且,我听陈婆婆说,用火烧人献祭上天竟然是他提出来了,这明明是害人性命,怎么可能会有用!完全是歪门邪道,丧尽天良!” 滔滔不绝的少年语气坚定十分,话语间神采飞扬,眼神明亮似有星光闪过,好似能够一下下地扣中人的心弦。 林景天怔了怔,又立即回过神来,他脸上露出几分赞赏的表情。 “你说得对。” 杜家村是一个淳朴的村落,它虽然有所属的国家城邦,但由于地处偏僻,民风比起外头更为传统,也有自己信奉的神灵。 林景天是个捉妖师,对于妖气有一定的感知能力,能却无法准确地定位妖气。他能察觉杜家村时不时出现的妖气,但却不知道是出自谁身。 对于杜家村的大祭司,林景天一开始并无多少想法。后来知道了他提出焚人祭天,才对他有所怀疑。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宓卿问。 林景天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略微一怔,又听他说道:“这件事不能勉强,若贸然向前,打草惊蛇,只会对村民不利。” 他顿了顿,“还有,你并非捉妖师,而且还要寻亲,最好还是不要干涉。如果可以,尽快离开杜家村吧。” 林景天的话语恳切,宓卿知道他是真的为她着想。 在凡间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遇上多少好人。但林景天一定算一个,虽还有些看不透,但为人温柔体贴,正直善良。 “多谢林兄。你放心,找到机会我便会立即离开。”宓卿答道。 她并非不想离开,只是刚刚被抓进来没多久,立刻离开,看起来也太过可疑了些。 所以必须得等适合的时机。 第38章 有妖气 夜深,宓卿躺在床上,双手压在后脑勺下,望着漆黑一片的屋顶,两眼空空。 突然,她坐起身来。在床板上方,是大开的窗户,窗外天空黑如泼墨,四处静默,还能听到悠悠蝉鸣。 在过去的十几天里,宓卿一直是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如今睡上了床板,已经很不错了。 可她心中却莫名的隐隐不安,难以入睡。 宓卿起身,走到屋门前,轻轻地推开门,但因屋门陈旧,仍避免不了发出尖利的呀吱声。 她立即顿住,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动作,过了几息,四周依旧寂静,她松了半口气,完成了她推门的动作,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很黑,宓卿看不清脚下的路,她猫着身子小步地往前走去,突然脚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那要倒下的物体,始终是来不及了。但因弯腰导致重心不稳,正要向前倒下,脚下一动想要重新维持平衡。 不料,她踢到的物体撞到在地,发出不小的声响,随之有什么流淌而吃,她一时不注意,正动作的脚猝不及防地一滑,整个人从向前倒变作往后倒! 她闭上双眸,正等待着后背和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腰肢上突然抚上温热的手掌,有力的手臂微微一勾,将快要倒下的她勾了起来。 “宓兄,你在做什么?” 耳后传来温润清明的声音,因身高的原因,又离得近,那人的气息喷在她的耳侧。 宓卿反应过来,才意识到那人的手还在自己的腰间,迅速地将他推开,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 来人正是林景天,他穿戴整齐,黑夜中更映出他眼中的清亮,看来也是一直没睡着。 见宓卿反应不小的动作,他狐疑地眯了眯眼。 “林兄……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宓卿硬着头皮道。 “我还想问宓兄这么晚还在这里做什么?作为捉妖师,我习惯性睡得浅,听到宓兄的屋子有声响,还怕你遇到什么情况。” 和宓卿相比,林景天的说辞显得更有依据。 宓卿干笑两声,“我,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原来如此。”林景天并没多问,“夜晚黑暗,且杜家村情况特殊,晚上还是不要随意出来的好……” 他说到这,话语突然停了下来。 宓卿没注意到他突然的停顿,她自然知道他指的情况特殊值得是杜家村被妖盯上的事情……可她半夜出来就是为了找机会离开这个复杂的地方啊! 谁知道她是走了什么运,走到哪哪儿有不好的事情! 现在他突然跑出来,还打断了她的计划呢! 黑暗中,宓卿也看不到林景天的表情。 一阵强风袭来,林景天莫名地脸色一变,又狐疑地吸了吸鼻子。 这时,宓卿也顿住了,她闻到了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似是生肉腐丑般的难闻味道,那是让她身体不由自主产生排斥的——妖气。 耳边同时响起林景天凝重急切的声音:“不好,有妖气!” 第39章 陈婆婆有危险 “不好,有妖气!” 话音刚落,林景天立即转身,快步跑回他的屋子。几息后,手执长剑再次走出来。 宓卿跟在他身后,问道:“你要去哪里?” 林景天语气急促,“妖出现了,我要去抓妖。” 走到院门前时,林景天突然停下脚步,回身对宓卿道:“你不要跟着我了,回去待好,关好门。妖杀伤性极高,普通人难以应对。” “我……好。” 宓卿站在院门前,看着林景天的背影消失在下山的坡道上。 她回到院子,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怎么回事啊,她刚要走,那妖怎么又出现了! 这时,她突然顿住,又闻到了一阵妖气。 那妖气很是难闻,这让她禁不住皱起了整张脸。此时好似比方才更浓了些,而且有愈来愈浓的趋势。 这说明那妖在往她这个方向靠近! 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宓卿走出院门,四处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声响。 他们的院子处在小坡的最高处,而往下最近的是陈婆婆的院子,再往下的人户就要到山脚了。 闻着那妖气,已极其浓郁。但却离她还有一些距离……这…… 陈婆婆有危险! 思绪至此,宓卿也来不及想太多,抬步便朝着陈婆婆的院子跑去。 路程很短,但因为跑得太急,来到院门前时她不禁喘着气。她微弯着腰,手正要扶在一旁的门枢上,却在碰到门框的那一刻,突然看到了一层深紫色的法术光层,光层表面还萦绕着一些游走的黑丝。 有结界?! 她伸出两手轻轻在门前一按,果然出现了清晰了的一层结界面。 还好这结界不算牢固,她再轻轻用力,一只手掌就穿过了结界了,她顺着这个法术漏洞,快速通过结界,推门而入。 院子里点着灯笼,宓卿扫视了一圈,只见左侧陈婆婆居住的屋子门窗紧闭着,但窗棂上糊着的纸正映出可怕的影像。 借着灯笼的光,窗上映出极大的影子,上方小,下方大,那似是头的位置上伸出了尖长的喙。 那怪物正慢慢地走向屋内某个位置。 宓卿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屋子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但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宓卿已经能看清面前的景象。 陈婆婆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角落的床上,而在那床前,正站着一只花里胡哨的扁毛怪物! 那怪物身子极大,脑袋几乎顶到屋顶的横梁。它果然长着尖利而修长的喙,就像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可以想象出那些被杀害的村民临死前遭受过怎样的痛苦。身上大部分是紫色的羽毛,可其中却掺杂着许多别色的羽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 听见声响,扁毛怪物微微偏头,一只眼睛看向宓卿,眼中透着幽紫的光。 宓卿心中一寒,莫名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 “哒,哒。” 扁毛怪物有些不太灵巧地转身,爪子敲击在地上发出响声。它面向着宓卿,呼吸有些重,在黑夜里极其明显。 宓卿感受到它对她的敌意和愤怒。 下一瞬,那扁毛怪物突然张嘴,发出一声嘹亮而尖细的长鸣,一阵强劲的冲力向她袭来,夹杂着令人作呕地妖气。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第40章 封禁符咒 宓卿重重地落在地上,整个身子剧烈地疼痛着。 她艰难地支起上半身,那扁毛怪物竟已一步步地走出了屋门。 它看着宓卿,似乎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她的身上。 那妖气太过难闻,宓卿厌恶地看着它,“大祭司,你就是大祭司吧!” “桀桀桀……”扁毛怪物发出尖利的讥笑,竟又说出了人话,“没想到竟然被你发现了,还以为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不可能发现……” “既然你比其他人强些,那应该比屋里的那个老太婆效果好得多……只需要吸收一个凡人的痛苦恨意,我就可以维持人形的状态。希望特别的你,可以让我化成的人形更完美一些。” 原来如此!这竟然是一个靠吸收凡人恨意晋升的妖! 怪不得那个大祭司的屋子神神秘秘的,而且都不敢在众人面前多待! 宓卿冷笑,“可笑,你这个妖既然看不起人,又何必费尽心思化为人形!” 扁毛怪物似乎被激怒了,“你很大胆,可惜我不会给你继续大胆的机会。”他说着,一振双翅,身上冒出幽紫的妖气,慢慢在半空中凝聚起来。 妖气形成一股强大的妖气团,妖风愈演愈烈,将宓卿的头发吹得几欲散开。那扁毛怪物又发出一声鸣叫,气团朝着她直冲而来。 “锵!” 一阵巨大的碰撞声响起,青衫人影从一侧飞出,长剑与那妖气团碰上,妖气团被原路打回,直直弹回扁毛怪物的方向。 宓卿抬头,高大的身影手执长剑,立在了她的身前。 “你这个捉妖师真讨厌。”扁毛怪物看着林景天,“也罢,我还没有吸收过捉妖师,今天也可以试试。” “你休想。” 林景天冷声道,长剑一挥,向前刺向扁毛怪物,青色的光波和幽紫的妖气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伯仲。 几十个回合后,扁毛怪物将林景天打得倒退数步,尖利声音道:“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它的身体突然冒出强烈的紫光,它的身体竟开始一点点地膨胀。 林景天面色一变,这是妖的狂暴变异,变异后短暂时间内妖力大增,一定不能让它顺利变异! 他立即站起身来,再次将长剑刺向扁毛怪物。可它身上正蔓延着一层妖力光罩,长剑在光罩表面僵持却始终刺不进去。 眼见着扁毛怪物越变越大,若还不能阻止它,它就要变异成功了。 这时,林景天身旁冲上来一道身影,将不知道什么东西贴到了扁毛怪物的身上。 下一瞬,扁毛怪物身上的紫光骤然而灭。 宓卿松了口气,跌坐在一旁的地上。 林景天一愣,看到扁毛怪物突然整个身体僵住,身体也在慢慢地缩小,而它的身上正贴着一张黄色的……符咒。 扁毛怪物难以置信地尖叫,“你们怎么会有封禁符咒?!” 林景天惊讶地看着宓卿,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 “你……” 林景天还没开口,扁毛怪物身上的符咒突然碎开,比先前更为强烈的紫光再一次爆发而出,巨大的冲力以扁毛怪物为中心蔓延开来。 第41章 找死 宓卿和林景天都不可例外地再次倒飞而出,这次的冲力极大,两人落在地上都疼得蜷缩起来。 她往林景天的方向看去,见他嘴角溢出一抹鲜血,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用了封禁符,那扁毛怪物应当被压制封禁,怎么会又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扁毛怪物仰天发出一声极为骇人的长啸,“谁都不能阻止我!” 它的身体膨胀到原来的三倍以上,整个身躯无比巨大,笼罩着大半个院子。它朝着宓卿走去,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 突然,扁毛怪物单边翅膀一扇,烈风向宓卿袭来,她整个人再一次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木柱子上,因冲力太大,那木柱子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轰——” 支撑着房屋的木柱子一段,半间茅草屋也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宓卿感觉五脏六腑都撞到了一起,疼得她几欲颤抖,喉咙涌上来一抹腥甜,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四处再次归于平静,不大的院子里,幽紫的扁毛怪物伫立着,地上躺着的两道人影,在它的对比下显得十分渺小。 “哈哈哈,两个,这次一定能助我成功!”扁毛怪物怪笑着,笑声极大,却都隔绝在结界内的范围里。 它突然一顿,“不对,还有屋里那个。”那个被它施了妖术的老太婆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扁毛怪物将第一个目标定在地上昏倒的少年身上,这个凡人体质不凡,先解决掉她比较好。 它朝少年走去,再次扇动单翅,一道紫色批练飞出,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只要这一发击中,这个凡人必死无疑。 当妖力批练要打上少年的身体时,金光骤现,批练似是触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向后反弹。 蜷缩的少年身上,竟出现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其中金色的丝絮不断游走,如同水波般潺潺流动。 这时,一动不动的少年突然睁开双眸,眸中金光璀璨,眼神冷漠如冰。娇小的身躯慢慢舒展开来,紧接着,竟慢慢向上浮起。 少年被金色的光圈笼罩着,金光照亮了深黑的夜空。狂风肆意地袭来,将她身上的衣裳吹得啪啪作响。 “啪”的一声,少年束着高马尾的发带断裂开来,长发脱离了束缚,随着风飞扬而起。 而此时,晕倒在另一边的青衫青年动了动。 黑夜下,少女立于半空之中,浑身金光,黑发随风而动,金色的瞳孔透着寒光,眼神冷蔑十分,那是睥睨天下的傲气。 扁毛怪物看着面前的变化,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惊叫一声,振动双翅,打算离开此处。 少女薄唇轻启,声音冷漠如霜,好似带着莫名的威压。 “找死。” 少女腾空而起,单手一挥,一颗火苗出现在她手心,其中金光隐隐流淌。 她下一刻,扁毛怪物的身上便腾起火光,一声痛苦的鸣叫响起,扁毛怪物从半空中往下跌落,重重地落在地上,尘土四起。 少女凝视着火光,眼中的金色慢慢褪去,恢复了深黑的眼瞳,又缓缓闭上。身上金色光罩像是难以支撑一般倏地褪去,她身子一软,往下掉落。 第42章 他是凡人,而她不是 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青衫青年直冲向前,在少女落地之前,将她接入怀中。 少女双眸紧闭着,已然昏倒。 长发披散如同墨色的绸缎,秀气的小脸在夜色中更显白皙,少女看起来本是有些稚嫩的,但脸上沾上的殷红血迹使她看起来愈加妍丽。 原来如此…… 林景天的手颤抖着,不由自主地碰上少女的脸侧,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地有种熟悉的悸动。 * 北山,未央宫。 偌大的宫殿由宽敞的洞穴打造而成,四处石壁上镶嵌着东海夜明珠,无论日夜,都照得殿内敞亮无比。 身着淡色襦裙的仙侍缓步走进殿内,屈膝行礼道:“公主。” 殿中央摆置着一张长榻,衣着华贵,身姿婀娜的女子正斜躺在其上,一手支起撑着太阳穴的位置,微微眯着眼。 听到仙侍的声音,她并未睁开双眼,不紧不慢道:“如何了?” 仙侍道:“回禀公主,奴婢已经找到了临风上神在凡间的化身。” 茗郁公主倏地睁开双目,支起身子坐起来,虽然面色不变,但语气里藏不住期待和焦急,“真的?” 仙侍点头。 茗郁公主腾地站起来,她在殿内踱着步子,“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次我一定可以得到临风哥哥!” 仙侍迟疑道:“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如今上神的身边有一个女子,但却似乎并非凡人。” “什么!”茗郁不可置信地喝道,沉吟了几息,“可看出那女子什么身份?” 仙侍摇头,“不曾见过。奴婢仙法低微,只能看出那人并非天族,似乎是……仙灵修炼成仙。” 茗郁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去把那女子给本公主抓来!” “公主三思!此事若让天君得知,恐遭天君责罚。” “哼!”茗郁冷哼一声,“本公主亲自走一趟,不将她抓到这里便是了!” “公主……公主!” 仙侍追了上去,却只能看着茗郁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 林景天轻轻推开屋门,环顾四周,躺着的少女已然离开,只留下空荡荡的床铺。 他先是一怔,又瞬间反应过来,叹了口气。 他是凡人,而她……不是。她离开了。 虽然相处不过两日,但他的心口却有种陌生的刺痛。 突然间,有什么在他脑海深处几欲破出,他捂住太阳穴,面露痛色,因站不稳而整个人跌倒在地。 他疼得两眼发红,整个人在地上蜷缩着。熟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女子明媚的面容与少女略微稚嫩的面容重合在一起。 良久,他看着虚空的某处,唇角颤抖着勾起微笑,声音嘶哑,“阿灵……” 眼角似有温热划过,下一瞬,他的身体慢慢化为荧光,消失在凡间。 不远处的云头上,两道人影注视着这一过程。 “怎么回事?他怎么消失了!”茗郁不可置信地指着下方说道。 身旁的护卫迟疑地答道:“殿下,上神大概是提前结束历劫了……” 第43章 茗郁公主 “上神大概是提前结束历劫了……” 茗郁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怔怔地看着下方的村落,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身旁的人,“为何会提前结束……” 她本是天君养女,尊贵非凡。她爱慕临风多年,也因临风被贬下凡,但她从未放弃。她等了多少个春秋才等到他下凡,可还没见到他一面,他就回去了。 “或许是遇到了什么特定的环境或者特定的人,触动了某些机缘……导致提前结束。” “某些特定的人……”茗郁喃喃着,突然她眼神一凝,语气倏地变得冰冷,“那个女子呢?” *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片森林处,另一个护卫正伫立在空地之上,而他面前的地上,正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茗郁缓缓走近,那女子看起来身段瘦削,脸正微微侧着埋在浓密的黑发里,身上穿着一身略微破烂的男式衣衫。 也没什么特别。 奇怪的是,尽管她能够感觉到她身上的仙气,也能看出她本体是一株花灵,但却感受不到任何法术波动。 茗郁微眯着眸审视了片刻,蹲下身子,伸手触上那光洁白皙的下巴,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掰。 秀丽而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蛋白皙如雪,几缕秀发还沾在她脸侧。尽管双眸紧闭遮去她眼中的风华,却依旧难掩她引人注目的气质。 在看清这张脸的时候,茗郁的眼瞳猛地一缩,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 “公主殿下!”两名护卫连忙将她扶起来,并对她看到这个女子的脸后的震惊的表现十分不解。 茗郁眼眸瞪得极大,因为情绪过于剧烈,连上下嘴唇相互打着颤。 怎么会……和那个人长得如此相像! 她的眼底浮现出惧怕和难以置信,整个人竟都开始发颤,两名护卫也慌了,忙问她怎么了。 茗郁由两名护卫搀着,僵硬地摇摇头,“走,立即回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这里。” “是。” 三人倏地离去,树林里重复寂静,只有蝉鸣鸟叫和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女证明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良久,一道玄色的身影缓缓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停在少女跟前,静默了片刻,又蹲下仔细端详着。 “离开了本尊,你过得也不怎么样。”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和轻佻。 端详了片刻,他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伸手触上娇软的脸庞,并轻轻地捏了下去。 玄曜微微勾了勾唇,若是对他熟悉的人,便能知道他此时心情确实不错。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照耀在少女身上的灼热日光,他微微抬手,银光闪现,银光如同星点般在少女身上闪动。 几息后,银光消失,少女身上重新出现了微弱的法术波动。 作为一个自己也想不透自己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何要为这个小花仙解开封禁术,又帮她把伤治好了。 大概是看她可怜吧。 过了几息,玄曜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莫名的想法,他微微勾了勾唇,银光再现。 片刻后,少女身上难得出现了一小会儿的法术波动再次归于寂静。 第44章 到达千氏山 “小老鼠,你再睡,就不怕我杀了你?” 宓卿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如同噩梦般的声音,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在那一刻,她的脑海里有着诸多疑问和思绪。 什么鬼!怎么会是玄曜那个大魔头,他怎么会在这!是反悔了吗?要再捉走我?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似乎能够得知她的想法。 “怎么,本尊不能出现?很怕被本尊捉走?” 宓卿不敢做声,她当然怕啊!大魔头整天阴阳怪气的,还总是要杀人,怎么可能不怕! “哦?本尊阴阳怪气?也是,要不现在先杀了你。” 别别别! 宓卿急得想立即开口阻止,奇怪的是她竟发不出声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大魔头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乖点,小老鼠。” “……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最后的话语似是从远方传来,若隐若现,又越来越模糊。 宓卿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可她还来不及多想,意识竟慢慢地开始抽离,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 宓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林间小径上。 她迷糊地揉了揉太阳穴,暗道真晦气,竟然梦到了玄曜那个大魔头。 她不是在杜家村里和那扁毛妖怪搏斗吗?这里又是哪里……也不知道杜家村的情况如何了。 宓卿撑着身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意外的是,身体并没有半点不适和疼痛。 她想起自己被那个妖一扇扇飞的时候,撞在柱子上她感觉内脏都要撞出来了,真的很疼。 她狐疑地转动着手腕,难道她现在恢复能力都这么强了? 顺着小径往前走,走了没一会儿,宓卿突然发现面前的景象好像有点熟悉。她顿住脚步,在脑海里回想着。 过了几息,一个惊喜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 这里好像是,千!氏!山! 她小跑着跑上了上坡的小径,果真看到了熟悉的灰色的牌楼,正中央的牌匾端正大气地写着“千门”两个大字,正是她千陂师兄的手笔。 大门处站着两个小仙童,宓卿从前也来过千氏山两三回,仙童们对她也算有印象。她简单说明了来意,仙童就进去里面通报了。 片刻后,仙童再次出来,对她行了个礼,“宓卿仙子,我家仙尊请您入内相见。” 宓卿点点头,跟着小仙童走进山门。 千氏山是凡间仙处,难得的洞天福地,四处山明水秀,鸟语花香。刚进山门是千门弟子的练剑台,此时已有不少身着统一服饰的修仙者正在修炼比试,看起来好不热闹。 进了内殿,千陂真人正端坐在高座之上。对比当年在天界共事时,他少了几分谦卑,多了几分架子。 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一门之主,被这么多人奉为仙尊,心态怎么说也会有点变化。 凡间灵气不如天界,千陂真人看起来衰老了几分,下巴处的胡须染上了几抹斑白,但更多了几分凡人眼中的仙风道骨。 第45章 难道是小莲花的问题 宓卿双手在身前交叠,朝着千陂真人行了个过去在天界时行的礼,“千陂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宓卿仙子,我既已离开锦绣宫,便不必已师兄妹相称了。”千陂神色肃穆地说道。 宓卿汗颜,尴尬地摸了摸耳侧,想捋一捋耳边的碎发,却发现自己的长发在进来前已经重新束起来了,又不着痕迹地将手放下来。 “千陂真人说得是。”她喏喏道,“此次拜访,是有一事相求。” 她顿了顿,“此前,主上闭关修炼,我下凡游历前被苍茹元君封下全身法术,后来遇了些事儿,走不回去了,也找不到苍茹。想请师……真人替我传个信儿到天界,让她们接我回去……” 千陂真人听完,微微额首,“从通往天界的天路到我千氏山,足有千里,你是如何走到这里的?” “其中艰险,不提也罢。”宓卿叹了口气,“烦请真人助我一臂之力,宓卿定当将此恩情谨记在心。” 千陂点头,终是没有多问。又让人安排宓卿到客厢休息,便打算亲自走一趟天界。 到了厢房,屋内温暖舒适,宓卿躺在榻上,疲倦如同潮水般袭来,她闭上眼睛,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来到千氏山了,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良久,宓卿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竟是一张熟悉而俏丽的脸庞。 她霎时间清醒过来,惊喜地坐起来,伸手将来人抱住,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呜呜呜,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 女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过了一会儿,宓卿停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抽着鼻子,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苍茹元君笑着看她,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哭什么,看你下次还贪不贪玩跑下凡。” 宓卿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语气莫名的委屈,“还不是你封掉了我的法术……” 苍茹无奈,她封掉她的法术也是怕她在凡间误用了仙法遭反噬,自然不是想让她受罪的。 她再次拍了拍宓卿的肩,“好啦,先回去吧,司命也在等你。” 两人拜别千陂真人,便回了天界。 * 几日后。 锦绣宫里无比热闹。 “怎么回事……” “苍茹你是不是学艺不精啊!怎么连你自己下的封禁术都解不开!” “司命你闭嘴,我怎么可能解不开,问题不可能出在我身上!封禁术这种低等术法我怎么会用错……但怎么会解不开呢……” “对啊,怎么会解不开?不是你的问题,难道是小莲花的问题吗……” 屋内的声音突然停住,一直滔滔不绝的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几息后,转头看向盘着腿坐在蒲团上的女子。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宓卿的问题? 宓卿一直安静地看着苍茹和司命吵个不停,作为当事人的她半句话都插不进来。 直到两道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她愣了愣,不解地小声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第46章 锦梵上神 苍茹看着呆愣愣的宓卿,一时无语,仗着自己站着她坐着的高度优势,两手抓上宓卿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轻轻晃了晃。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宓卿被晃得眼前发晕,她连忙伸手阻拦,又摸上头上的两个发髻,将被摇散的小揪揪扶正。 她最不喜欢这个发式,可锦绣宫里的女仙侍都是梳双螺髻的,她也不喜被人认为特殊,所以坚持继续梳双螺髻。 司命径直坐在一旁的八仙椅上,手肘支在茶几上,手掌托着脸颊,“要我说,还是等上神回来再说吧,以你我二人的修为,怕是探不出究竟了。” 宓卿坐在蒲团上,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回到了天界,苍茹也打算给她解开那封禁术,却不料施法好几次也不成。 只好找来点子多的司命,三人折腾了两三天,还是没能把她身上的封禁术解开。 三人一直等了三四个时辰,终于将锦梵上神等了回来。 锦梵上神身上穿着一身银色的软甲,长发系数束起,温柔的面容多了几分英气。 她踏进屋子,宓卿最快站起身来,行礼道:“宓卿拜见主上。” 司命和苍茹也很快站起来,俯身道:“小仙见过上神。” 锦梵微微额首,“怎么这么多人聚在我这里,还一个个没精打采的……唔,小莲花,你终于回来了。” 宓卿一个激灵,主上怕不是要和秋后算账,追究她偷跑下凡的事吧? 她迈着小碎步往前走,低垂着头,喏喏道:“主上,我再也不敢私下下凡了。” 锦梵看着她,目光深沉,辨不出喜怒。众人缄默无言,屋内的气氛变得严峻而肃穆,似乎凝固起来了。 过了几息,锦梵噗嗤一声笑了,终是忍不住了,“好了,我不怪你,没事就好。” 她在桌前坐下,宓卿迅速上前给她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她接过,一饮而尽,说道:“可真是累死我了,到西海守了三日!如今魔界动荡,天君很是重视。在这关头,临风竟说要下凡就下凡,可把我们这几个上神累坏了。” 司命对于天界八卦无不知晓,“诶?小仙之前就听闻战神将军已经提前回归了,这次下凡历劫可真的太短了,好似一眨眼就回来了。” “他回来了也没归战神位啊……可能在修养吧!”锦梵漫不经心道。 这时,一道低低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魔界,如今如何了?” “魔界……听闻有个新的魔族之人叫岂罗王的,已经掌控了政权。这个岂罗王似乎有意与天族求和,天君的意思嘛,就还不清楚……说起这事儿,之前从镇魔塔越狱的旧魔君怎么没了音讯,我记得临风之前似乎想要抓拿他的。” 锦梵说着,回头看向宓卿,“你关心魔界的事情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宓卿心虚道,她不敢告诉身边的人自己和玄曜的事儿,怕她们误以为她和魔族有什么关系。 第47章 花朝盛会 锦梵脱下战服,换了一身常服,淡紫色的齐腰襦裙,外套樱花刺绣褙子,看起来温婉秀丽。 司命的第一天府宫里还有事务,提前回去了。锦绣宫正殿中便只余下宓卿,苍茹和锦梵三人。 锦梵听了封禁术的事,沉吟了片刻,说道:“你们的意思是,苍茹给你下的封禁术,但是苍茹解不开?不可能啊……封禁术就是施法者具备解法的能力,若真是苍茹下的,是不可能解不开的。” “理论确实如此。”苍茹道,“可小仙就是解不开。不过,小仙听说,封禁术还有一种解法。” 锦梵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苍茹点头,“没错,若修为比施法者高出许多,也可以解去封禁术。上神的修为比小仙要高上许多,若上神出手,应当可以解去这封禁术。” 锦梵微微额首,应当是同意了。她让宓卿站到面前,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左右手交叠在虚空中画了个圈,粉紫的法术光圈落到宓卿的身上时,便瞬间消散了。 锦梵皱了皱眉,再次抬手将这个动作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光圈在落在宓卿身上时便消散了。 宓卿不明所以地站着,她看着锦梵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心里不由得打着鼓。 苍茹也关切地看着她,小声问:“上神,如何了?” 锦梵摇了摇头,她咬了咬下唇,沉吟了几息,终于得出了结论,“如今来看,小莲花身上的封禁术施法者修为不比我低,甚至比我还高。” 她顿了顿,“小莲花,你确定这封禁术是苍茹元君下的吗?” 面对锦梵和苍茹的眼神,宓卿一时反应不过来。当她听到主上说这封禁术并非出自苍茹,而是另有其人时,她真的想不出来谁还能给她下封禁术。 而且这个人修为竟不比主上低,这一路上她遇到的人……也就只有大魔头和妖王了。 可他们给她下封禁术是为了什么? 见她出神,苍茹问道:“小莲花,你想起什么了?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封禁术吗?” 宓卿回过神来,立即摇头,“没,我不知道……” 锦梵蹙眉,她并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小花仙在凡间遭遇了什么,但她能看出这小莲花似乎并不愿意说。 “既然如此,这段时间你不要再随意走动,等过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请临风或者凤琰来帮你解开吧,他们的修为要比我高,或许可行。”锦梵道。 宓卿低着头,小声道:“多谢主上。” * 每年二月中,花神诞来临之际,正是天界要准备举办花朝盛会的时候。 而今年,也不例外。 但不同的是,不久前传来了魔族与天族求和之信。魔族的新统领意向与天族友好交际,并不想打仗。 天族见此,为表其开明之意,索性邀请了魔族如今的领袖魔王来参加今年的花朝盛会。 所以,今年的花朝盛会多了几分特殊的意味。而在准备过程中,也显得更加严肃和紧张。 花朝盛会办在百花天池,一向以花为主,所以作为花仙的宓卿,也被要求参与前期的准备。 第48章 魔族来临 “宓卿,听闻你法术暂失,就负责摆置物件吧。” “……是。” 百花天池旁,各宫当差的花仙列成三排站着,前头站着一个叉着腰的女子,看起来很是泼辣能干,是百渊上神的妻子,如今的花灵令,兰花仙子姜娘,大家都称她姜姑姑。 姜娘的话,让一众花仙低头偷笑,窃窃私语。 宓卿窘迫地别过头,因为花朝盛会的事儿,好巧不巧地将她法术暂失的事儿传了出去,现在小半个天界都知道她是个空有仙身的“凡人”了。 又过了七日,终于到了要举办花朝盛会的日子。 宓卿正搬着厚重的桌几在池边行走,旁的花仙都去施法催花成熟,使整个百花天池团花盛开。而她要将设宴的桌案按规定都摆置好,再放上糕点酒水,等赴宴的仙者入座。 哦不,这次还有魔族。 摆置好了桌案,她又端着一盘盘鲜果摆放其上。人人都去争着催花了,干苦力活的没几个,而她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了。 百花天池在三十三天庆云宫里,而此次赴宴的外族也会安置在庆云宫里。 从天池边到厨司要经过百花天池后对味桃林,宓卿和另一个当差的仙侍泠月一同前去。 将要经过桃林时,前方出现了缓缓而来的一行人。 泠月看了一眼,那行人领头的是庆云宫的掌宫道林真人,便知来者一行人是赴宴的仙客,便拉着宓卿退到一旁,站定在原地,等他们先行。 宓卿走在泠月后头,一开始还没看见前面有人,被拉到一边后,往前探望,吓了一跳。 那领头的道林真人后面,身穿黑金薄甲,一头微卷褐发,眼角带痣,容貌妖魅俊美的男子…… 不就是魔族那个岂罗王! 她和这岂罗王在魔界见过,当时她站在大魔头身边,也算是两个阵营的人,那岂罗王还出言嘲笑过她。如果此时她被他认出来,引起天界众人的怀疑,那她真就百口莫辩了。 下意识地她后退了两步,低下头,缩着身子,像是躲在了泠月的身后。 她不敢抬头,怕自己的目光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却又忍不住想向那一行人投去目光。 万幸,那岂罗王一直目视前方,抬头挺胸,神色冷傲,趾高气扬地往前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一旁垂首站立的宓卿二人。 直到岂罗王从面前走过,宓卿终于松了半口气。她偷偷地抬眼看向那一行人,却突然地对上一双眸子。 那眼眸深邃,瞳孔幽黑。眼神冷淡而疏离,却又好似……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 莫名的,宓卿觉得这双眸子有些熟悉。 但还没等她仔细辨认,那道眼神已经很快地移开,看向别处。似乎这一次四目相对,只是那人四处探望的偶然碰撞。 宓卿蹙了蹙眉,这双眸子来自岂罗王身后的一个魔族随从,那人身材颀长,额头上长着两个尖角,脸上轮廓晦涩立体,脸庞上长了一圈浓密的络腮胡,看起来是那种粗犷善战的类型。 她用食指勾了勾太阳穴,这看起来分明就是陌生的面孔,应该只是她想多了吧? 第49章 谁要害她 花朝盛会作为天界三年一办的盛事,不仅天界的神仙们将会赴会,而且还有凡间的一些得了封赏的地仙,和除天族外的仙者。 今年还多了前来和谈的魔族,整个天界便更为热闹了。 百花天池旁,梳着双螺髻,发间簪着樱花的少女费劲地拉着一张长几,因为长几对她来说太过沉重,所以她整张脸都用力得皱了起来。 “呼!” 最后一张桌几终于摆放好了,宓卿直起身子,双手相互拍了拍灰尘,舒了一口气。 她环顾四周,见姜娘站在不远处指挥着其他人干活,她走过去,等姜娘和别人说完话,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 姜娘回头,她忙得都有些晕头转向了,语速飞快地问:“什么事?” 宓卿道:“姜姑姑,那些桌子和仙果我都按照您的吩咐摆好了,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这时,又有另一个仙侍跑过来,急匆匆地说:“姜姑姑,那边催花出现了一些问题!南池的芍药和东池的月季都催不出来!” 姜娘脸色一变,离开席可没多久了。此次天君将花朝盛会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她,若是办砸了,可不止是她一人的问题,还会连累她夫君百渊上神。 她回头,对宓卿道:“你随便找个地方待着,不要乱跑。”她说完,便跟着那个仙侍小跑着离开了。 宓卿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脑勺,她转头,视线在整个百花天池里扫过,默默地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在如火如荼地抢时间完成手上的任务,她这个使不出仙术的废柴小莲花就不要去打扰人家了。 * 为了避免打扰到其他花仙施法催花,宓卿跑到了人少的桃林,打算落实姜娘让她“随便找个地方待着,不要乱跑”的吩咐。 桃林很大,此时尚未到开花的时节,但枝头上已经挂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看起来可爱极了。 桃林尽头有一处小水潭,水潭清澈见底可见潭底青石水草。日光耀目,可见金黄游鱼在波光粼粼下穿梭嬉戏。 一时起了玩心,宓卿回头看了看,见没有人,便蹲下身子,伸手在水里轻轻一搅。 潭水搅动,变得有些浑浊,水中游鱼好似被惊到了一般,四处游窜,有的在水面上翻出了水花,水溅到了宓卿的脸上,有些凉。 “这位仙子……”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宓卿吓了一跳,本想起身,可蹲了一会儿腿有些发麻,竟重心不稳往前一倒。 她看着潭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暗道是谁要害她,然后绝望地闭上了双眸。 “扑通”一声巨响,潭水溅起了极高的水花,在日光下呈现出金光闪闪的颜色。 过了几息,活像一只落汤鸡的宓卿从水里浮起来,撑着岸边的地面爬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鬓边黑发沾在脸侧,头发和衣衫都像是下雨般地不断滴着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而面前,站着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人,正淡定地看着她。 第50章 路痴 宓卿看着面前这个长着角的魔族,竟然就是之前她曾经多看了几眼的那个,差点没破口大骂。 怎么回事啊!她蹲在水边,这人突然在背后叫她做什么? 她抬眼看向那魔族,好似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再定眼一看,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她狐疑地蹙了蹙眉大抵是她眼花了。 尽管心中波动极大,她面上依旧努力维持着如常的神色,木然道:“何事?” 那魔族神色镇定,目睹了宓卿落水全过程他看起来没什么反应,语气干巴巴,一如他看起来木讷粗犷的外型,“请问西偏殿怎么走?我本想出来走走,不想找不到来时的路。” 宓卿按了按太阳穴,原来是个迷路的…… 对方态度并不算差,就算是心里有气,宓卿也不好说什么。 “我如今……”她开口,又欲言又止,低头看看身上滴水不断的衣裳,“往前走一些便是百花天池,你去那里找别人罢,我要先回去换身衣裳。” 那魔族面无表情:“我路痴。” “……” 宓卿心想,你路痴和我有什么关系? 魔族又道:“你们天族仙法不是可以用法术将衣衫弄干吗?又何必换衣衫如此麻烦。” “……” 天知道她法术被封住了还解不开。 她恨,这人为什么总是戳在她的痛点?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因咬牙切齿音调有些奇怪,“我,不行。” 那魔族一时缄默,他看着她,目光如炬,眼神深沉。那双眸子仔细看来,还是挺美的,和他其他粗糙的五官相比,略微有些不符。 “哦,你不行啊。”他看起来也并没有失望,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 “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了,你找别人罢。” 宓卿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又传来那人的声音。 “慢着——”那人尾音拖长。 “此次我魔族来天界,只是受天族邀请前来和谈,以避免战争。算算时间,也是要去那什么朝会殿面见你们那天君的时候了。若我回不去,那你便极有可能是破坏两族结交的根源。” 宓卿太阳穴突突的,这魔族给她扣的罪名可真不小啊! 她回身,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魔族微微一笑,“西偏殿是吧?我带你去。” 说罢,她转身往前走去,边走身上边滴水,在地上滴了长长的一串水迹,就像是条难以忽视的尾巴。 魔族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跟着她往前走。 走了片刻,宓卿停住了脚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景象,不解地摸了摸额角。 为何她走了这么久,还在这片桃林里? 她明明没有走错啊……按照她刚刚走进来的路,是先向左,再向右,也就是先向右再向左……诶不对,难道不是先向左再向右吗? 越想越混乱,她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到底哪边是左哪边是右了。 “怎么,你也路痴?” 背后传来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宓卿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她转过身,尽管很心虚,但嘴上却丝毫不让,“怎么可能!我天界广阔,桃林也大,是还没走出去罢了。你们魔族久居魔界方寸之地,不懂就不要胡说。” 第51章 小老鼠 那魔族微微眯眼,斜睨着她,“听你这口气,你去过魔界? “怎么可能!”宓卿音调提高,不假思索地立即否认,又别过脸,脸不红心却在跳,“我身为天界仙子,才不会去那种地方。” 魔族微微额首,按理来说被人如此踩低魔界,他应当有些不快,但他却没有。 他一副了然的样子,“也是。” “那么,何时才能走出去?” 宓卿抿了抿唇,摆了摆手,敷衍道:“快了快了,再走走吧!” 她在心里盘算着,刚刚大概是走错了,所以要先向左再向右,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再向右再向左。 没错!这次一定是对的! 宓卿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自我安慰了一番,便抬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片刻,眼前还是绵延的桃林。 宓卿脑子里一团乱麻:“?” “你行不行啊?”身后又传来那魔族挑衅的声音。 宓卿忍无可忍,飞快地转过身,大声地怒道:“我不行我不行,你自己找路回去吧!我走了!”她说着转身,步子腾腾腾地就要离开。 走了没两步,那魔族竟用瞬移术突然出现,拦在她前方。她便再次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那人竟又继续瞬移挡在她前面。 宓卿抬头,“你是不是有病?” 这时,她的头发已经半干,头顶有一撮松散的碎发正从额头中央向下贴着脸,生生将脸分成两半,看起来好不滑稽。 那魔族闻言,不恼不怒,却突然朝宓卿走近两步,两人的距离一瞬间拉近。 宓卿感觉这魔族的气息突然靠近,颀长高大的身影笼罩而下,仿佛带着莫名的威压。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突然将手伸过来,她正要往后缩,那魔族的手已然近在咫尺,触上她的额头。 那手在眼前徒然放大,指节分明,纤细修长,虎口处还有着一层薄茧。 指尖冰凉,在额头上轻轻一拨,将那撮碍事的头发丝拨开。 宓卿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倒退两步,急道:“无礼之徒,你做什么!” 那魔族看着她疾言厉色的样子,倏地低头,竟笑了笑,而这抹笑落在宓卿眼中竟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 在她狐疑的眼神下,那魔族抬眸,与她对视,并淡淡开口。 “小老鼠,原来你竟是如此疾言厉色。” 在听到那如同魔咒般的称呼时,宓卿的脑中好似突然洪水破堤了一般,洪水轰轰轰地冲下来。 她的眼睛瞪得浑圆,眼中不知是震惊还是惊恐,整个人僵着一动不动,好像静止了一般。 “怎么……” “啊——” 那“魔族”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断了,面前狼狈的少女像是疯了似的尖叫一声,转头竟就跑了,好似后面有人在追她似的。 他站在原地,双手在胸前交叠,看着那如同小老鼠般飞快逃窜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桃林中。 他唇角微微一勾,带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小老鼠这个名字,果然没有叫错。 第52章 就算有,你也打不过 也不知道怎的,脑子清醒的时候死活找不到走出桃林的路,这误打误撞横冲直撞竟一下就冲出了桃林。 宓卿扶着百花天池旁的的白玉栏杆上,捂着胸口喘着气,脑中如同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这是怎么回事?那一定是她幻听吧? 大魔头怎么可能会来天界呢? 而且这次来天界和谈的不是岂罗王吗?玄曜和岂罗王本该是敌人,又怎么会和他一起来呢? 这时,突然听到前方有人在叫她,“宓卿,你跑哪去了,我找也找不到你……诶?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宓卿回过神来,见来人竟是那个和她搭档做事的泠月仙子。 她含糊地解释道:“没,没什么……我不小心掉进了水潭里。” “你这!可真够不小心的!”泠月拉着她打量了两圈,“这衣裳都脏了,就算干了也有失仪态……再过两个时辰盛会便开始了,到时还有的忙的!你快回去换件衣裳梳洗一下,别让姜姑姑看到了。” 宓卿和泠月道谢后,才头脑混乱地回了锦绣宫。 * 刚进锦绣宫的宫门,就撞上了准备前往百花天池的司命。 司命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脸色一变,严肃又急切道:“你这是怎么了?何人欺负你了?” 宓卿一怔,摇了摇头。 “你别怕,别不说啊!”司命恨铁不成钢,“虽然你如今法术暂失,可能打不过人家……额,可能法术在也打不过。但你还有我,还有苍茹,再不济还可以请求锦梵上神,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宓卿一脸黑线,司命这么不会说话,是如何拿到如今这个铁饭碗的。 她道,“别想了,没人欺负我。就算有,你也打不过。”说罢,抬步走进锦绣宫。 “诶……?”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中侮辱了别人的司命反被侮辱,满脸疑惑地站在锦绣宫门前思考人生。 宓卿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下这一身半湿不干的衣裳,皱巴巴的又有些硬,裙摆上还沾了不少泥渍,但看起来勉强还能救。 而头发却糟糕许多,因为梳了两个发髻,所以大部分头发都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但发髻里头吸了不少水,用手在上面轻轻一挤,便挤出不少水来。 一看那水的颜色,微微褐黄,还有泥! 宓卿差点哀嚎起来。 等她重新收拾好自己,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有多。 别人赶着去哪,就算没有瞬移也是御剑腾云。而宓卿,靠两条腿跑,来来回回又没了一刻钟。 到了隐隐约约看见庆云宫时,便已经看到不少腾云驾雾的仙者在不远处停下,看来花朝盛会已经开始了,有不少赴会者陆陆续续抵达庆云宫。 走进庆云宫的宫门,便看到姜娘领着数名花仙站在不远处,看来催花的工作已经在盛会开始前顺利完成了。 宓卿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那几行人的后方,装作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一般,悄悄站到了最后一排的边边。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宓卿闭上了眼。 “宓卿——你去哪了?” 第53章 泠月的无声 “宓卿——你去哪了?” 宓卿垂下脑袋,慢慢地从最后一行走了出来。 姜娘没好气地看着她,很是失望。她一向行事泼辣,雷厉风行,但很负责任,最讨厌吊儿郎当,敷衍了事的人。 “我让你好好待着,你跑到哪里去了啊?你知不知道这次花朝盛会有重要啊!若是冲撞到了什么人,我也保不下你!” 宓卿有些委屈,想辩解一二,“姜姑姑,我不是……” 姜娘生气地打断她的话:“你还想狡辩!方才所有人到这儿集中,我还怕你出了什么事儿,让人在整个三十三天里找你,你当时在哪?” 宓卿着急地语速都有些变快,“不是这样的,我刚刚不小心掉到了水潭里,所以回去换了身衣裳……对了,刚刚泠月看到了,也知道我回去的!” 她说着,眼神看向队伍中的泠月。 奇怪的是,对上她的目光时,泠月似是躲避般地移开目光,她别过脸,神色复杂,小声道:“我不知道。” 宓卿委屈到了极点,手足无措地看着泠月,道:“你,你怎么胡说啊!” 回应她的,是泠月的无声。 “够了!” 姜娘冷冷地打断,看向宓卿的眼神愈发不满,“企图狡辩不成,又想强迫他人帮你圆过谎话,不知道锦梵上神是如何教导你的。” 她转过视线,看向所有人,“时辰已到,都散了吧,你们按照先前的安排到入口处做好准备。宓卿,一会儿你就去东池那边。” “是。” 所有花仙得了令,三三两两地散开来,在离开时,却窃窃私语着。 “要我说,锦绣宫的这个宓卿也是怪,寻常的仙子又怎么会弄得自己仙法都失了呢……” “就是就是……你看刚刚姜姑姑多生气啊!姑姑虽然脾气有些大,但还是挺好说话的……” “……别说她了,没意思……还好姜姑姑罚她去了东池,我们就不用去了。” 宓卿耳中传入隐隐约约的谈论声,低着头,双手紧紧捏着两侧的衣裳。 * 不远处,赴会的外族正从庆云宫的偏殿中走出来,而其中有一行人和其他人的气质格外不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对于这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岂罗王很是受用。他将头抬得更高,背挺得更直,还撩了撩额间的头发。 不远处一群天界花仙早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目睹了一场争辩的全过程,嗤笑一声,道:“这些天界的神仙啊,总是说我们魔族如何乱,实际上他们自己虚伪多了,一个个的都复杂得很。” 岂罗王的身后跟着四个魔族,看起来是他的随从。 听他说完这番话,离他最近的两个很快便谄媚地附和了一番。 再往后的其中一个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怯怯地不敢开口。而另一个面色冷淡,眼神落在那群花仙身上,好似没听到岂罗王说话。 岂罗王突然脚步一顿,回头往后探望,“云枭呢?” 那个缄默不语的魔族往右迈出一步,将自己颀长高大的身子露了出来。 他微微垂首,面色木讷,“王上。” 第54章 万花之幻 “王上。” 岂罗王若有所思地小幅度点头,话语带着几分戏弄,“云枭本来就话少,这两日上天界后就更少话了,跟木头似的,也别憋坏了。” 另外几个魔族脸上带着挂着坏笑,他们轻轻推了推“云枭”,似是在打趣他,但却没推动他半分。 面对上司和同僚的揶揄,“云枭”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样子,“多谢王上关怀。” 岂罗王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嘴角带着讥讽的弧度,“就是根死木头。” 说罢他回身,继续往前走。而除了“云枭”以外的几个魔族也立即紧随其后。 那“云枭”站定,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木讷慢慢褪去,浮上冷淡漠然的神色,而后也往岂罗王几人的方向走去。 * 花朝盛会,其中环节众多,而在天界中最为赞颂的,则是那重头戏花神灵祭礼。 花神灵祭礼,是以花灵令之血,祭上古花神之魂,花神感召,化出万花之幻,便预示着花神将庇佑世间花草树植等生灵。 而这万花之幻,则会在百花天池结界封闭后再次开启时,在半空中幻化出万千花瓣漂浮,最后汇聚成漫漫花海的景象。 上古已去,如今,这些神仙们也是图个看万花之幻的乐子。 早在一个时辰前,百花天池的结界入口已然封闭。 所有前来赴会的人都聚集在百花天池结界外,等候着结界的打开。而在此之前,要等最重要的人物到来。 片刻,半空中出现几道身影,只见数名披甲持戟的天兵正护卫着中心的两人,两人衣容庄重,神容威严,满身金光之气,竟是当今天君与天后。 阶品低的齐齐跪下,而阶品高的也都双手交叠在身前,弯腰行礼。 “拜见天君,拜见天后。” 天君微微额首,“免礼,都起来罢。” 众人起身,而在人群中有几道黑衣身影截然不同,他们不跪也不拜,像是看戏般旁观着,正是前不久才到朝会殿拜会过天君的魔族数人。 站在前头的岂罗王轻蔑地笑了笑,“真够虚伪的。” 很快,花灵令姜娘走出来,对着天君天后行礼道:“天君,小仙已准备好一切,只等天君之令,便可祭神开池。” “准。” 姜娘得令,漂浮在半空之中,双眸一闭,双手在虚无中画了一个圈。而后双手手腕相贴,右手在上,手心向左;左手在下,手心向右。 紧接着,百花天池结界微微振动,一层蓝色的法术光纹从顶端向下蔓延覆盖。 姜娘见状,一咬右手指尖,赤红的血冒出。她面色一凝,大指轻轻一弹,一滴血从指尖弹出,往结界飞去。 鲜血与结界瞬间相融,结界更剧烈地振动起来。下一瞬,结界从顶端开始向下方打开,而慢慢消失的结界面开始化为一片片飞舞的花瓣。 结界慢慢打开,花瓣越来越多,仿佛受某种力量驱使,在半空中盘旋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花瓣漩涡。 很快,底下观看的人群中响起了惊诧的赞美声。 第55章 再不配也比你坐的地方好 “好美啊!” 只见那结界慢慢打开,无数的七彩花瓣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婀娜的身姿仿佛在空中曼妙轻舞,挥动手间罗缦时,花瓣随其飘动。 最终,结界完全打开,那女子的身段愈发明显,舞动得愈发灵动。最后砰的一声,那花瓣女子突然爆裂开来,再次化为无数的花瓣。 底下发出不约而同的惊呼声,但下一刻,便化为赞叹。 而百花天池中,倏地形成了一片烂漫芳菲的花海,与此同时,花香渐渐四溢,芬芳扑鼻。 聚集的人群中很快响起了清脆而响亮的掌声。 天君也满意地微微额首,“不错,不错。花灵令辛苦了。” 姜娘屈膝行礼,“多谢天君赞赏。” 花神灵祭礼的落幕,意味着花朝盛会的顺利开启,在天君和诸位上神最先进入百花天池后,所有赴会的仙者也都三两结伴着走进天池。 所有人当中,自然也只有今年初次到来的魔族对此嗤之以鼻。 岂罗王和身边的手下毫不掩饰地撇撇嘴,“雕虫小技,哗众取宠。” 宓卿随着人流走进百花天池,花朝盛会每三年一次,她也看过很多次了。作为每次举办花朝盛会都要忙活数日的花仙,她对于花朝盛会的期待值远低于其他人。 等到了东池,她才知道为何姜姑姑会将她安排到这里,因为这边的席位安排的都是地仙和外族,大多花仙都不愿意来这儿。 祭礼过后,便是众仙同乐的晚宴。 “来人,帮我添些酒!” 宓卿慌忙地应着,她刚刚才给这边一个鲛人族拿了一盘水果,那边的地仙又使唤她添酒了。 要说这些地仙和外族也真是奇怪,每次上天界赴宴就好似好几天没吃饭似的。大抵是以为趁此机会多吃喝些仙品,能够增进修为。 也正是这些地仙架子最大,使唤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而且态度也极差。 等宓卿拿着酒上来的时候,那地仙不满地说道:“这么慢,怎么在天界做事的啊?”又摇摇头,好似痛心疾首般自言自语,“真不知道为何如今如此参次不齐的人都能留在天界。” 宓卿:“……” 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没想到,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神仙竟也如此虚伪。” 回头一看,颀长的身影笼罩在宓卿的身后,那人一身黑衣,额头上一双尖角,竟是那个吓得她掉落水潭的魔族! 不就是……! 那地仙在凡间时也是享誉一方的,受了不少凡人的参拜和吹捧,脾气也是不小。被人如此嘲笑,一下子坐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 他一看面前的人竟是个魔族,便指着他义正言辞地道:“你们这些魔族宵小,为害世间,涂炭生灵,竟也配出现在花朝盛会上!” 那人微微一笑,轻蔑而讥讽,“可笑,再不配也比你坐的地方好。” 地仙这才一看,魔族几人竟被奉为东池的上宾,都坐在东池的上席。而他们这些地仙,则是最末尾的席位。 第56章 想你,来看看你 地仙面色难掩羞恼,冷哼一声,无言以对。 男子冷傲的神色和他粗犷的面容有些不符,他朝那地仙走近一步,声音低沉,“还有,她为何能留在天界,我不清楚。但你——” “肯定留不在天界。” 那地仙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威压从这个魔族的身上散发,让他心底腾起难以压下的惊恐。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汗从脸侧滑落,身子也站不住了,重重地向后跌落回座位上。 宓卿怀里抱着托盘,怔怔地看着大魔头将一个地仙吓得脸色大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 下一刻,手腕突然被温凉的手抓住,然后整个人被拉着往另一个方向走。 两人走到了几颗高大的盆栽后面,宓卿赶忙一甩手腕,将那人的手甩开,然后退后两步,和面前的人保持距离。 她别过脸,干巴巴地说:“你来天界做什么?” 面前的男子面容开始变化,粗犷的五官慢慢变得精致而协调。身上还是那套黑色衣衫,但却实打实地变了一张脸。 玄曜勾唇,眼神深不见底,上半身微微俯下,慢慢靠近宓卿,鼻尖与她的愈来愈近。 宓卿迫不得已将脖子往后缩,四目相对之时,见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魅惑。 “想你,来看看你,你信吗?” 宓卿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好似决堤了一般。尽管知道对方是在胡说八道,但还是忍不住双颊一红,双手猛地推上面前的人的胸膛,将他推开。 “不要脸!” 玄曜眼神审视地打量着她,眼中浮上几分玩味,“回了天界,本事不见长,脾气倒长了不少。” 宓卿淡淡道:“与你无关。” 玄曜微微眯眼,眼神慢慢地变冷,“本尊帮你出了头,你不仅不感谢本尊,竟还如此态度,这就是所谓的天界仙子待客之道?” 一变回这幅样子,就变回了那个阴晴不定的大魔头,也重新恢复了自称“本尊”。 宓卿感受到那阴冷的目光,心里也是有些畏惧心虚。还是悠着点好,要是大魔头一个发疯把她当场杀了怎么是好。 她抿了抿唇,语气稍微变软了些。 “多谢。”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你来天界做什么,你不知道天界在通缉你吗?” “你在关心本尊?” 宓卿差点没当场翻了个白眼,但她忍住了。 “放心。天界通缉的是魔君玄曜,而我如今是魔族云枭。”他说着,面容又突然开始变化,变回了那张额头上有两个角的粗犷魔族。 宓卿眨了眨眼,心想这确实还是变回去养眼一点。 她问:“那……那你扮作岂罗王身边的人来天界是想做什么?” 玄曜答:“刚刚说了。” 宓卿疑惑地皱了皱眉,说了?什么时候说了? 等等,他指的不会是刚刚那句……“想你……”什么什么的吧? 她嫌弃地把脸皱了皱,摆摆手,“不是,我说认真的。” “云枭”靠在后面的柱子上,一腿微微勾起,双手在胸前交叠,淡淡道:“我说的也是认真的。” 第57章 是你给我下的封禁术 宓卿无语。 开什么玩笑?大魔头怎么可能会为了看她一眼,冒着被天族发现重新抓进镇魔塔的风险,变成对头岂罗王的手下跑上天界呢? “既然你不说,那我先走了。”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背后响起某人不紧不慢的声音:“不想解开身上的封禁术了?” 宓卿的脚步霎时间顿住。 之前主上曾说,她身上的封禁术极有可能是来自修为和主上相当,或是比主上修为还要高的人。她曾经猜测过是谁给她下的封禁术,却没想到竟然就是玄曜。 她转过身,神色有些着急,“是你给我下的封禁术?” “你身上本来就有封禁术,我只是把别人下的换成我下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说罢抬步往外走去,边走边道:“若你想解开封禁术,今夜子时正到桃林。” “过时不候。” “你!”宓卿气得直跺脚,可那人颀长的身影已经越走越远。 “诶,你站住!怎么这样啊……” * 子时初。 宓卿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双眸又疼又涨。她揉了揉太阳穴,飞快地下了床。 花朝盛会的宴会结束后,她累得全身疲惫,好不容易回到锦绣宫,才想起来大魔头说的话。 她就这么和衣躺在榻上,双手拉着眼皮,撑到了午时。 出了屋门,锦绣宫里静悄悄的,这个时辰,主上应该早就歇下了。 宓卿摄手摄脚地走在回廊上,眼睛突然看到不远处穿着夜行衣的一道人影,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一缩躲在柱子后面。 “谁!” 那边的人往这边探望了几眼,宓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身子却因为害怕而微微发着抖。 也许是那人有什么急事,探望了几眼后,见没有动静,以为是什么猫儿狗儿之类的,急匆匆地出了宫门。 片刻后,宓卿才从柱子后重新走出来,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谁能告诉她为何主上会大晚上不睡觉跑出去?她是因为受大魔王所迫,那主上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宓卿对此事很是好奇,但离大魔头约定的时间没有多久了。她没再多想,也跑出了宫门。 夜晚的九重天很是安静,她对三十三天还算熟悉。尽管夜色如墨,她依据记忆,还是很快的找到了庆云宫。 在花朝盛会期间,庆云宫居住着外族的仙者和魔族,所以宫门依例大开着,但宫门左右各有天兵把守。 宓卿在庆云宫不远处的拐角处探头观察,她看着门前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天兵,为难地抿了抿唇。 她想了想,将衣领直立了起来,但连半张脸都遮不住,只能勉强挡住那纤细白皙的颈项。 她缩着脖子,内心不断给自己打着气:或许守门天兵都在摸鱼打盹呢?只要她觉得天兵看不到她,他们就一定看不到她。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往庆云宫宫门走去。 宓卿走到宫门前,也没有停顿,低着头缩着脖子径直往宫门里闯。 “锵!” 两柄长矛交叠成十字,突然拦在她眼前。她脚步一顿,吓得立即往后倒退一步,停了下来。 第58章 爬墙 “什么人!竟敢擅闯庆云宫!” 宓卿左手握拳,右手覆盖在左手上面,做出请求状。 “两位大哥,小仙是之前在宴会上当差的花仙,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里面了,你们就放我进去拿回东西吧!就一小会儿!”她说着,将拳头变成举着一根手指。 可惜天兵大哥铁面无私,规矩严明,并不懂怜香惜玉,冷着脸道:“夜已深,明日再来吧。” 宓卿抿了抿唇,还想再努力一下。 她做出十分急切难过,又可怜的样子,“那东西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若是弄丢了我可能就小命难保了。” 其中一个天兵脸色微微动容,在宓卿以为她快要成功的时候,另一个天兵冷冰冰地道:“既然东西如此重要,为何自己不小心一点。规矩摆在这,我们让你进去了,就有可能是我们脑袋不保了。” 宓卿被天兵大哥一顿话说蒙了,呆呆地点点头,“嗯,您说得对。” 等宓卿重新走回那个拐角时,她苦恼地一掌拍在墙面上,却疼得脸色一变,将手收回来抱在身前不断地揉着。 她站在暗处,思考着应该如何是好。 庆云宫四个宫门处都有天兵把守,走宫门是进不去了。那她要走哪里才能进去呢? 宓卿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撑在宫墙上。几息后,撑在宫墙上的手上下移动摩挲着,一个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庆云宫说是宫殿,实则是在三十三天中以百花天池为中心,画出来的一片区域。而靠近桃林那一侧的宫墙,与挽风殿相临。 这挽风殿呢,是一处闲置已久的殿宇,从前是战神临风的府邸,后来临风搬到了战神府,挽风殿便空置了。 但奇怪的是,这挽风殿从来都不关宫门,也没有天兵天将把守。 很快,宓卿找到了挽风殿的宫门,顺利地溜了进去。 挽风殿很大,但好在空无一人,她在里面转了转,终于找到了与桃林连接的那处宫墙,正好墙角边上有一处大水缸,她便踩了水缸边缘用手够上了墙头。 宓卿双手在墙头上一撑,大半个身子趴在墙头上。她往墙头另一边看去,正是那片桃林,可另一边没有水缸,也没有任何可以让她踩着下去的。 只能跳下去吗? 她心想下,一闭眼,心一横就往下跳了。 向下的重力使她耳侧的碎发都往上扬起,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宓卿睁开眼,只见自己正浮在半空之中,她的腰间和手臂都缠着银色的法术光圈。扭头往右边一看,只见一身黑衣的玄曜正微微抬着手,手中的银光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谢……啊!” 宓卿正要道谢,身上托着她的那道力倏地消失,她又从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发出一声重重地闷响,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拥抱。 全身一阵剧烈的如同撕扯般的疼痛,宓卿捂着腰,好半天才重新站起来,然后看向另一个方向。 如果眼神能杀人,桃花树下站着的某人可能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第59章 对不起 宓卿揉着腰,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近树影下的玄曜。 在深夜,玄曜已然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深邃精致的眉眼在夜色中更觉昳丽。 “你迟到了。” 宓卿看着他,愤愤地努了努唇,又问:“大半夜的,要我来这里。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解开我身上的封禁术?” 玄曜靠着一棵桃树,顾左右而言他:“爬墙的滋味如何?” “好,好得很。” 宓卿抿唇,勾出一抹勉强的微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愤怒。 可玄曜却并非普通人,他并没有在意宓卿的愤怒。 他走前几步,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似乎是想端详她的脸色,“这么生气,是想把本尊杀了?” 宓卿感觉心底压抑的那股子委屈和愤怒再也压抑不住了,像是泉涌般喷出来。 她面色一沉,头微微一偏,错开玄曜的手。 她眼神阴沉,愤怒地瞪着玄曜,“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确是恨不得杀了你,可我有什么办法,你把我拿捏的死死的!你们这些强者,仗着自己修为比别人高,就压迫威胁别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玄曜微微眯了眯眼,似乎也有些惊讶于她突如其来的爆发,“你……” “你什么你!”宓卿顾不得那么多了,语气激烈地打断他的话。 “你当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你给我下一个封禁术也就一眨眼的事。但我呢?我失去法术在天界寸步难行,被人蔑视被人欺辱被人落井下石!我差点就成了天界的笑柄!” 她用手指了指地面,“就连刚刚我要来这儿!都是强睁着眼两个时辰,然后又闯宫门又爬墙的!你知不知道我今日有多累!你刚刚还要捉弄我,呵,我连我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慢慢染上了哭腔。她腿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也不管不顾了,就这么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不止是她对玄曜的控诉,也是她这段时间所有积攒情绪的宣泄。 虽然骂完一通真的很爽,但过后宓卿就开始怂了,“呜呜呜……你要杀要剐就随意吧!反正我也要死不死好久了……我死在天界至少还能让认识我的人帮我收个尸……” 奇怪的是,听完宓卿这一通的控诉,玄曜竟也没出声。 他神色若有所思,眸底似有暗潮涌动。 莫名的,他发现自己竟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特别是在听到这天界仙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控诉他时,他的心中竟泛起了阵阵负罪感。 在宓卿心下踌躇之时,身上突然闪起一阵银光,然后她便感觉有种被束缚力量从深处涌出来。 “解开了。” 头顶突然响起玄曜的声音,她怔怔地抬头,却见面前身段颀长的人已然转过身,正背对着她,双手背在身后。 她眨巴了一下还闪着泪光的眼眸,还有些难以置信。下一刻,她又听到了更为不可置信的话。 “对不起。”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很沉,好似只要稍不留神,就会错过他说的话。 宓卿:“……!” 第60章 好巧啊 宓卿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封禁术已经解了,但本尊有一个条件。” 玄曜回身,神色淡漠,好似没听到她的问话,也好似说没过那话一般,这让宓卿怀疑自己刚刚是幻听了。 宓卿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撑着地面站起来,“什么条件?” “本尊尚会留在天界些许时日,期间若本尊想见你,便会给你传话,届时你便来此桃林与本尊相见。” 宓卿不解,“为何!” 玄曜站在桃树下的土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自可以不来,那本尊来找你。要知道你在哪并不难,一十三天战……” “停停停!我来,我来还不行吗!”宓卿鼓着腮帮子,无可奈何地打断他的话。 在被牵制和修为长长久久修为被封来看,她只能选择前者。 宓卿又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想要报复天界?” 玄曜淡淡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单手衣袖一拂,径直消失在桃林中。 宓卿看着人影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贝齿咬着下唇,因太过用力,把下唇印出一道白痕。 * 回去的时候要比来时快得多,但耽搁的时间不少,等回到一十三天锦绣宫时,已到了后半夜。 再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宓卿轻手轻脚地走进宫门,锦绣宫内依旧静悄悄的。往日这个时辰,主上已经起身准备修炼了。 她往主殿走去,一看,殿门竟也没关紧,还留着条缝。 她轻轻一推,殿门发出一声轻微又尖利的嘎吱声。她缓缓探头往里张望,殿内空无一人。 宓卿抽回身子,将殿门再次掩回原来漏着一条缝的样子,蹙着眉站在殿门前。 主上竟然还没回来? 她是去见什么人了?但主上一向光明磊落,怎会半夜去做事? 既然主上不在,那她先回去吧……免得一会儿被主上发现还遭殃。 她心想着,转身就要离开。方一转身,就撞上了面前的人影。 “诶哟!” 宓卿捂着额头,看着同样捂着额头,一身夜行衣的锦梵上神,面面相觑地对视了几息。 宓卿先反应过来,将捂在额头上的手拿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主上,是宓卿冒失,撞到您了,还望主上赎罪。” 看到宓卿,锦梵似乎也有些意外。 “无,无妨。”她的脸上有些疲惫之色,将耳侧的碎发撩到耳后,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她将宓卿扶起来,两人相视,又静默了几息。 “主上,好巧啊。”宓卿讪讪道。 “是,还挺巧。”锦梵也笑了笑,但笑得着实勉强,“你也起这么早修炼吗?不错,大有长进。” 宓卿双目猛地一睁,只好顺水推舟,“多……多谢主上夸奖,宓卿定当继续努力,不负主上的期望。” “……好,你继续罢。”锦梵说完,推开主殿的门,飞快地走了进去,正欲关门,顿了顿,再次看向宓卿,“本上神修炼累了,先休息一下。” “好……好。”宓卿怔怔地点头。 待殿门关上,宓卿才松了一口气。 第61章 仙魔共同试炼 待殿门关上,宓卿才松了一口气。 她们主仆二人就这么默契的,一个忽视了对方穿着夜行衣,一个忽视了对方穿着昨日的衣裳,都跟眼上蒙了沙似的。 很快,司命和苍茹也都听说了宓卿法术得以恢复的事情,都十分惊奇地问她是如何解开那难缠的封禁术的。 可宓卿总不能将玄曜给供出来,只能胡谄一番。 她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解开了。或许……其实之前你们之前帮我解封禁术并非不成功,只是我体质特殊,比较迟钝,现在才有反应?” 司命躺在贵妃椅上去,翘着二郎腿,摇着折扇,“还有这等事?本君活了数万载,第一次听闻如此奇闻异事。” “管它呢……恢复了就好,这段时间可真是烦死我了。”宓卿坐在一旁,下巴垫在膝盖上。 苍茹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此事本是因她而起。虽说她并非有错,但自从宓卿身上的封禁术解不开后,她心中也内疚了许久。 “也是,解开了就好!”司命笑着拍了拍宓卿的肩膀,“那过些日子,也可以轻轻松松地去看仙魔共同试炼的热闹啦!” “仙魔试炼?” 司命伸手捂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既然都说开了,也不好不继续说下去。 她压低声音道:“是这样的,借着花朝盛会,魔族到访天界,前不久已面见天君,两族啊都有和谈的意思。由于魔族如今的领袖岂罗王亲临天界,也算给足了诚意。既然如此,天族呢也要施行天恩。” 她顿了顿,说得有些口干了,喝了口凉茶,“只因魔族好战,所以呢,天族便提出了仙魔共同试炼,以增进两族的交流和感情。” 她轻咳两声,用手挡在嘴边,手背朝里,手心朝外,“实际上,也正好比试一下,到底哪族的青年更为强盛。” “那岂不是会有大批魔族来到天界?”苍茹问。 司命点头,“这都是我在朝会上听来的,此事尚未传开,具体事宜也未定下,还需等花朝盛会正式结束后方才可知。你们且听一听,也勿要外传。” 司命是二十八星君之一,每当天界行朝会之时,她需要旁侍左右,以笔录之。 苍茹和宓卿立即应下,她们自是不会为了传八卦而将好友置于险处的。 “对了对了,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话本……”苍茹正说着,突然回头,将宓卿的脑袋轻轻一推,“小孩子不要听,少儿不宜!” 宓卿撇了撇嘴,往另一边挪了挪。 她才不稀罕听呢,她又不是不知道她们看的什么话本,不就是那些凡间公子哥儿和落魄小姐的酸事儿。 宓卿托着腮,心想怪不得大魔头当时的语气好似还要在天界停留许久,她原本还纳闷花朝盛会后魔族需得离开,哪有那么多事。 原来是还有仙魔共同试炼,想必他早已知晓此事。 果不其然,在花朝盛会结束后,天族和魔族一同发布了仙魔共同试炼的召集令。 第62章 悠云台 仙魔共同试炼,乃是面对魔界与天界所有男女的晋级式试炼,无论族群,无论功法,亦无论年龄,皆可参加。而最终的胜利者,可以获得天族提供的珍贵奖品。 这召集令一出,在天界和魔界间都翻起了轩然大波,就像是在一处水波不兴的古水中砸下了一块巨石。 这天界的神仙不满啊,魔族多次发动战争,企图称霸三界,涂炭生灵,为何要和他们一同试炼,而且还要把天族之宝作为奖品分一杯羹给他们。 而那魔界的魔族也表示不想给眼神,不就是天族之宝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才不稀罕! 但想要参加试炼的也不少,只因此次试炼之处设在了三十二天的伏清境。 伏清境在上古之时,曾是天族犯错受罚者入内受戒之地。若能从伏清境中安然脱身,则可免去罪责,重列仙班。 反之,则会被贬谪下凡,历经生世轮回劫难,洗涤魂魄,如遇机缘,悟得正道,则可重回天界,不然便生世困于凡世劫难之中。 可见,想要通过伏清境的难度有多高,其中每一关每一卡有多艰险,否则怎么可以让一个本应获罪的谪仙免去罪责。 正因如此,若能在伏清境中历练一番,对修行者的能力和修为都会大有增益。 三十二天的悠云台,正是仙魔试炼报名之处。若有意报名者,在特殊的名牌刻上名字,将一滴真血融入其中,再扔进悠云台上摆放的问天鼎中。 这天,悠云台上难得的热闹,不少人围在四周,就想看看有哪些人报名。 悠云台不远处的某处宫殿的屋顶上,正坐着两个少女。 左侧少女双腿支起,双手捧脸,正发呆走神。右侧少女坐得随意,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拿着个桃子,一腿支起,一腿伸直,直伸的腿还在左右小幅度摇晃着。 苍茹元君啃了手里的桃子一口,还算甜。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小莲花,你在想什么呢?莫不是也想参加试炼?” 宓卿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参加试炼,我去了会死的吧!”她说着,神色也有些畏惧。 苍茹戏谑道:“你最近修为大有精进啊!不试试怎么知道。” 宓卿叹了口气,试什么啊……就怕试试变成逝世啊! 说来也是奇怪,在封禁术解开之后,在没有明明勤加修炼的情况下,她的修为竟离奇地增长了不少。 “大有精进也不够我在那伏清境里活……你看看现在报名的都是何人!你看看,那,那谁!还有那!”宓卿说着,扬起下巴指向悠云台的某个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只见有两三道颀长的身影正缓缓地走上悠云台。 最前方的男子,面容清冷英俊,身段修长标致,一身白衣,飘然绝尘。 看着那道人影,苍茹有些愣神,喃喃开口:“斐云殿下……” 这位斐云殿下,是如今天君的第二位孙子。继承了他的父亲太子明昊的天赋,斐云是所有天孙中修炼天赋最高的,四万岁飞升上仙,八万岁飞升上神,是众人眼中未来最有可能接下战神重任的人。 第63章 深夜羽令 宓卿看着苍茹一副犯花痴的样子,意外地挑了挑眉,“苍茹,你……” 苍茹回过神,脸上有些泛红,她微微垂头,平日里聒噪的姑娘霎时间安静下来。 “苍茹,你喜欢天孙殿下啊?”宓卿歪着脑袋问。 苍茹却笑着摇摇头,神色中带着几分自嘲,“没有……我和斐云殿下又没有可能,我只是……欣赏他罢了。” 宓卿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苍茹的手,苍茹一怔,伸手回握住她的,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又看到除了天孙斐云外,飞升不久的千流上神,解玉上仙等一些在天界名头不小的人物都在问天鼎上投下了自己的名牌。 突然间,下方的人群安静下来。慢慢地,人群从外围散开,空出了一条通道,数道人影缓缓从通道走进悠云台。 为首的男子身材颀长,面容粗犷,神色木讷冷淡,但莫名地却让人有种畏惧的感觉。 宓卿一看,眼眸霎时间瞪得极大,下面那领头的男子,不是“云枭”是谁?! 她心中咯噔了一下,他为何会来这里?难道…… 正如她心中所猜想的那般,只见男子在众人的目光下,淡定自若地走向问天鼎,然后将什么东西投到了鼎中。 紧接着,他微微侧过身子,他身后的几个魔族走上前,也将各自的名牌投到了问天鼎中。 苍茹观望着下方的情形,若有所思道:“这就是第一批报名的魔族吧?看起来像是那个岂罗王的心腹……” 宓卿沉吟着,没有说话。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下方那道身影,想要从他的一举一动看出些什么,这种他在明她在暗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下一瞬,原本正看着某处虚空的“云枭”突然转头,目光倏地看向宓卿的方向,眼神霎那间变得凌冽和侵略。 四目相对,宓卿吓得瞳孔一缩,背脊也有些发凉,甚至想立即跳下这屋顶。她有很强烈的感觉,他一定是发现自己了! 好在,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个方向停留太久,很快便不着痕迹地移开。 宓卿也没了继续看热闹的心思,扯了扯苍茹的衣袖,“苍茹,我们回去吧。” 苍茹见她已然兴致平平,点点头。 * 夜晚,宓卿正准备睡觉时,收到了一道传信羽令。 她用法术将羽令打开,潇洒却极具章法的字迹在虚空中慢慢显现,就好似有人正在即时书写一般。 【今夜子时桃林。】 只有短短的六个字,宓卿却全然明白了,这是玄曜传来的。 她叹了口气,不禁在想,若是这羽令传到时她已经睡着了,那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有了上次的经历,宓卿没有那么紧张。她躺在榻上,双手抱头,闭目养神一直等到时辰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锦绣宫。 一切都很顺利,她很快便到了三十三天。为了防止被三十三天的天兵天降发现灵力波动,宓卿打算用与上次一模一样的法子,经由空置的挽风殿去往庆云宫桃林。 第64章 不是她 夜色如墨,凉风习习。夜空之上星月相合,耀目璀璨。 偌大的殿宇之间,寂寥无声。此处宫殿也不知沉睡了多少个春秋,如今更是几欲没有生气。 内院有一棵万年的老榕树,大抵过不了多少年便能修出树灵了。 树上的某处较为粗壮的枝桠上,正挂着一张极为结实的兜网。 此时,其上正躺着一道懒散的人影,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正抓着一壶酒。微风拂过,兜网被风拂动,而小幅度地左右摇摆着。 那人举起酒壶,正要往嘴里灌。酒壶倒过来,却一滴酒也没有落下来。他将酒壶掂了掂,确实是喝完了。 无趣。 酒能使人暂失忘愁,却不能消愁。 “哐当——”酒壶落地,在青石砖上滚动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 又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兜网上的人微微一动,他慢慢地睁开一边的眼睛,用余光看向不远处的宫墙。 只见宫墙之下,头上顶着两个如同小丸子的发髻的少女正挽着衣裙,费力地爬上一个扑满青苔的大水缸,然后伸着手往墙头上够。 竟然有人……想必是以为这挽风殿无人再来。 少女微微偏头,露出一张清秀而协调的侧脸,鼻骨不算很高,但刚刚好,鼻头却微微翘起,显出几分女子的娇俏和稚气。 在看到女子侧脸时,临风震惊地瞬间睁开了双目,几息后,却浮上理智的思索。 是她? 不,不是,他亲眼看着她在他面前陨落,这不可能。 虽然与她长得的确很相像,而且气质完全不同,这不可能是她。 略微顿了顿,临风再次看向那边,见那女子已经成功将双手攀上墙头,正要往上时,却发觉下方有一道力正扯着她,原来是衣裙在水缸和宫墙之间卡住了。 少女似乎有点着急,伸手用力地扯了几下,却依旧扯不出来。 看着这一幕,借着醉意,临风情不自禁地嘴角微勾,手指微动,一道细微批练飞出,将那被扯得绷紧的布料拦腰切断。 “嘶啦!” 宓卿看着裂开两半的衣角,怔住了。 她扯了扯嘴角,她是不是太暴力了?怎么连衣裳都扯破了? 沉吟了几息,她再次用力,双手一撑,终于爬上了墙头,借着仙法往下一跳,稳稳地落在地上。 四周黑漆漆的,借着月色,能看到四周棵棵桃树的轮廓。三月已至,彼时只是花骨朵儿都是桃花也都悉数盛开,随风扑面而来的是阵阵桃花的淡香。 宓卿环顾四周,并未看到玄曜的身影。 她挠了挠太阳穴,心想他人呢? 正向四周观望时,突然看到了前方桃树林下的泥土,她走上前,弯下腰仔细打量着。 是脚印,一串一直绵延向桃林深处的脚印。那脚印极大,看起来应当是来自身段高大的人。 她踌躇了片刻,决定跟着那脚印往桃林里走。 走了约莫半刻钟,只见不远处的桃树下,果然站着一道颀长的人影。 宓卿舒了一口气,缓步走过去。她停在他身后,正要说话,他便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宓卿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之前不是在那边的吗?” 第65章 整个头圆得像西瓜 玄曜走前两步,说道:“桃林隔壁的那处宫苑,有修为极高的天族人。若本尊在宫墙外,定会被怀疑。” 宓卿一怔,十分惊讶:“可我一路过来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啊!” 玄曜淡淡道:“恐怕那人早已发现你了。” 宓卿脸色一白,“那怎么办?” 照大魔头的话,那人修为极高,在天界的地位自然举足轻重。若是被人发现她和魔族私下勾连,那可怎么办! 虽说如今天魔二族结交,可双方多年来的龃龉阻隔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化解。就算不至于有罪,但她也会被淹死在众人的唾沫星子里的。 玄曜讥诮地勾了勾唇,“怕什么,若那人真有心管这种事,你根本来不到此处。” 宓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仍旧有些惊慌,嘴上喃喃着:“可是……唉!这怎么办呢,千算万算怎么还会被人发现呢……” 突然,头顶落下来一只大手,像是被一个大网笼罩住一般。 她抬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眼如桃花,眸中深邃,神色淡漠,眼底的乌青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却依旧好看极了。 说实话,如今的她并没有一开始那般惧怕玄曜,毕竟这么多次的机会,他也没有杀她。 他这是要做什么……安慰她吗? 心里正想着,头顶传来的话语声立即给了她当头一棒。 “整个头圆得像西瓜。” 宓卿:“?” 你头才圆!你全身哪都圆! 她一手拍开玄曜的手,后退两步,凶巴巴地道:“你找我来什么事,有话快说,不说我回去睡觉了。” 玄曜微微眯了眯眼,心底有点莫名的不爽。这个小老鼠的脾气越来越大了,看来是他太惯着她了。 虽然心里想着要如何惩罚她,但实际上也并没有实施的动作,他沉吟了几息,说道:“去报名试炼。” 宓卿怀疑自己幻听了,毕竟大魔头不是在问她,而是极其平淡的陈述的语气。 为免自己真的听错了,她问:“你说什么?” 玄曜把那五个字再次重复了一遍,语速比之前慢了几分,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宓卿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指着自己,“你是说,让我……我去报名仙魔共同试炼?” 玄曜点头。 “这,这是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去参加那个试炼呢!现在参加试炼的都是些上神啊上仙……对,还有你!以我的修为,去了不也是找死嘛……再说了,我主上也不会同意我和魔族组队……” 她语气有些激动,话语声就好似一只叽叽喳喳地小鸟,玄曜不禁觉得有些聒噪,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宓卿正说着,下半张脸被一只大手捂上来,让她没法再继续说话。 骨节分明的大手遮挡了大半张脸,只留着一双水盈盈的杏眸一眨一眨的,还扭着脑袋要挣扎开那只手。 “试炼,不会真死。” 玄曜顿了顿,沉吟了几息,声音低沉魅惑,“况且,还有本尊。” 莫名地宓卿的心跳霎时间加快,扑通扑通地好似要从嘴巴跳出来,挣扎的动作停下,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第66章 拐弯抹角侮辱人呢 几息后,宓卿反应过来,她猛地一挣扎玄曜的手挣开,坐到一旁的大石子上,背对着玄曜,声音低低道:“有你又有什么用,与我何干。” 她双手托着下巴,脑子里再一次浮现大魔头捂着她脸时的模样,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凉。 莫名其妙地,脸颊有种从未有过的温热,她不禁将手反过来,用手背贴着脸,想让它快些变凉。 玄曜缓缓道:“这场试炼可以自由组队,你参加,和本尊组一队。” “为什么是我?” 宓卿不解,她的修为不高,以大魔头的能力,完全可以选择与他更匹配的队友。 玄曜略微思索,淡淡道:“队友只会影响我的发挥。你……影响力稍微小一点。” 宓卿:“……” 拐弯抹角侮辱人呢? 觉得我弱就直说。 宓卿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别想了,我是绝对不会做你的队友的!” 那天晚上的谈话并不算顺利,最后玄曜还是没能让宓卿改变主意。 反正现在他们是在天界,大魔头也不能把她如何。他连身份都是假的,若他要杀她,那他自己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比方说,天族发现他的身份,并对他开展强烈的追击。 最让宓卿不解的是,玄曜参加这个试炼竟然只是为了拿获胜后的奖品! 堂堂一代魔君,就算是过气的,好歹也曾经叱咤风云过。如今竟为了小小奖品,和一堆后辈相比,当真不害臊吗? 对此,玄曜给出的解释是,他如今的身份是岂罗王手下云枭,这没什么不好的。若宓卿真觉得不好,那她就参加试炼和他组队,那他两拉匀了就差不多了。 宓卿语塞,不管如何,反正她是不会参加这个劳什子的试炼的。 * 日上三竿,在战神府扑空了的百渊上神,辗转来到了挽风殿。 挽风殿里很是冷清,百渊轻车熟路地看着她往后花园走,径直找到了那棵万年老榕树。 老榕树下躺着数个乱七八糟的空酒壶,树杈上挂着的兜网上躺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深紫衣衫,脸上盖着一面张开的折扇,扇面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大大的一个“悟”字。 百渊走近,前前后后地打量了一圈,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百渊走上前,将盖在那人脸上的折扇拿走,明亮的日光毫无阻碍地照在面容清隽而双眸紧闭的男子脸上。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照让男子蹙了蹙眉,他动了动,缓缓地睁开双目。 刚睁眼时,他的眼中还有几分睡醒时的浑浊,但当看清面前来人之时,他瞬间清醒过来,并坐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神色冷淡严肃,但因刚睡醒嗓子的沙哑感却难以掩盖,“百渊,你来了。” 百渊忍着笑,又用了好几息才让自己维持着冷静的表情,“你,又又又喝醉了,还跑到了这里。” 临风按了按两侧太阳穴,脑海里回想起昨晚的记忆,他从兜网上下来,站得笔直,神色冷淡,“抱歉,我失态了。” 第67章 外头来人了 百渊抿了抿唇,正常状态下的临风确实是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 他在一旁的石桌前坐下,叹了口气,“自从你在凡间历劫提前归来后,你就总是如此。我是真好奇你这次在凡间经历了什么,整得以前最是以三界为重的战神都饮酒买醉。” 临风在百渊身旁坐下,他目光看着某处虚空,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更不知到底有没有听百渊说话。 良久,临风突然开口,“我想用溯望镜看看我在凡间经历了什么。” 百渊怔了怔,有些惊讶。他本来只是顺嘴一说,难道在凡间时真有什么大事? 他踌躇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我觉得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凡间之事本不可窥,就算看了又能有什么用,这是逆天道而行之啊……” 天界神仙下凡历劫,须得封印记忆,以一个新的面貌出现在凡间。而当历劫归来时他们在凡间的记忆也会被洗去。 同样的,在凡间见过下凡历劫仙者的人,在仙者归位后,脑海中存在的关于仙者在凡间时的外貌和事件也会越来越模糊。 神生漫长,而凡间之事不过云烟一瞬,若神仙留恋与一瞬光景,妄自追求不可求之物,只会影响人世间的正常运转。 但,天族有一法器溯望镜,可观五界过往景象,若执意为之,也可以在其中看到历劫时的经历。 然而,神仙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却改变不了天缘。世间之缘由天定,神仙若用溯望镜看了凡间之象,那天数也会因此改变。 违逆天命,必遭天谴。 临风缄默不言,他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冷凝。 自凡间初归之时,他感觉到一种痛彻心扉之感,在她羽化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 更严重的是,他时不时梦到一些过往的片段,甚至还梦到了一些,不存在的却和她相关的,臆想出来的片段。 比如,在梦里他受伤跌倒在地,她立在半空之中,神容冰冷,黑发飞扬,浑身金光。 是他此生都忘不掉的样子。 他正出着神,肩膀上落下来一只手,耳边传来百渊意味深长的话语声。 “临风,这些年我们都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是过往了。别想太多,或许只是你历劫过后气场稍有波动,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 又过了几日。 正值阳春时节,锦梵上神到上清境参加灵宝天尊的法会。宓卿一向懒怠,便又成了锦绣宫里无法无天的那一个。 这天,她正睡到香甜,厢房的门却被拍得啪啪作响。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拖着步子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锦绣宫的小仙娥,一脸惊慌失措地说道:“宓,宓卿仙子……外头,外头来人了!!” 宓卿一头雾水:“来人了?来什么人了?” 偏生这小仙娥是个说话不利索的,结结巴巴地也说不清楚,就指着外头的方向,着急道:“仙子您、您快到,到外面……看一看吧!” 宓卿烦躁地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哀嚎了一声。 片刻后,宓卿梳洗了一番,便跟着小仙娥往宫门外走去。 第68章 魔族的礼品 宓卿呆怔怔地看着锦绣宫门外的宫道上堆着像小山似的礼品,一时间嘴都有点合不上。 “见过仙子,我是魔族左使的属下雾川,负责将我族礼品送至各宫上神处。” 来者是一个头顶长着一个尖角的魔族少年,他不太熟练地双手交叠在身前,毕恭毕敬地行着礼,想必是提前紧急训练了一番。 宓卿狐疑地眯了眯眼,“礼品?什么礼品?”主上说过东西可不能乱收乱拿。 雾川笑了笑,坦然道:“哦是这样的,近来我族人大批抵达天界参加试炼,对各宫的上神多有叨扰,所以左使便提议,送些礼品来慰劳诸位。” 宓卿听完,了然地点点头,她沉吟了几息,看向那堆礼品,问:“哪些?” 雾川怔了怔,笑道:“哦,所有都是。” 宓卿惊得目瞪口呆,倏地注意到一个问题,皱眉问道:“你们……左使是哪位?” 雾川供了拱手,“我家左使是云枭大人。” 宓卿:“?” “你你你快走吧,这礼品我们收不得!”宓卿立即站回宫门之内,两手拉上两边宫门就要关上,却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等等等等!”雾川冲上来按住马上要关闭的宫门,“这位仙子,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宓卿可不管他说什么,按着门根本没有停下动作的打算。 “仙子仙子!”那雾川突然就跪下了,把宓卿吓了一跳,“仙子我给您磕头了,您就听我说几句话吧!我如果完成不了任务左使会杀死我的!” 宓卿一看,终是停住了动作,以大魔头的性子杀死人倒也是正常的。 她叹了口气,将宫门再次打开,“你快起来,起来再说。” 雾川道:“这些礼品绝对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每一位上神的宫里都会收到相同的礼品的。”他顿了顿,又突地在手上变出了一个小巧精致木盒子,“这才是我家左使让我专门拿给仙子的。” 宓卿心里咯噔一下,倒退一步,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 这次雾川还没等她开口拒绝,就惨兮兮地说:“拜托仙子收下吧!不然左使会杀死我的!” 宓卿:“……” 她想着,少年,还好你遇到了善良的我! “行吧行吧,你把这些搬到里面吧!”宓卿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将那个盒子接过来。 雾川笑了笑,赶忙让人将几大箱礼品搬进锦绣宫,然后毕恭毕敬地和宓卿道谢。 宓卿摆摆手,抱着木盒子进了锦绣宫。 雾川看着慢慢走远的仙子的背影,松了口气。暗道恩主给他出的主意好用,只要把自己往惨了说,这仙子准心软,那就都能办成了。 * 宓卿安排了仙娥们将箱子们搬到了后院,等着锦梵上神回来再处置。 “宓卿姐姐,您手上这个也给奴婢罢,我和那些放到一起。”小仙娥走过来,好心地说道。 宓卿心头一紧,不着痕迹地将拿着小盒子的手移到身后,莫名有些语无伦次:“那个……这个,不是,不是……不用放在一起。 第69章 小老鼠,好好考虑 小仙娥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朝她笑了笑就走开了。 宓卿尴尬地挠了挠额头,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却莫名地有些心虚。 抱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回到她的厢房,进门前还莫名其妙地左右探望了一番,再推门而入,然后立即关上了房门。 她将那木盒子往榻上一扔,靠在房门上,头向上仰起,如释重负。 什么鬼啊,搞得好像他们在偷情似的。 等等,偷情?她和玄曜偷情? 她在想什么?这也太可怕了吧……这可比像主上那样的上神和一个魔族在一起了听起来还要不可能! 宓卿甩了甩头,将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扔出脑袋。然后拿起那个木盒子,摸索着打开。 木盒子不大,约莫一个手掌的大小。用力掰了一会儿也没打开。拿起来细一看,原来在开口处有一个机关,轻轻一按,便打开了。 一打开,入目竟然是一朵玉簪花,由一大一小两朵白莲花组成,雕琢细腻,每一片花瓣上都有金丝勾勒,看起来华贵精致,栩栩如生。 宓卿怔怔地看着那簪花,心中仿佛有什么在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将簪花拿出来,底下还静静地躺着叠起来的纸,她狐疑地蹙了蹙眉,将纸拿出来,盒底竟然还有一块木片。 她将纸条摊开,上面写着一行字。 【小老鼠,好好考虑。】 宓卿看完,将那木片拿出来一看,木片的另一面竟然刻着她的名字! 这……这不是参加试炼的特制名牌吗?! 考虑什么,考虑不参加试炼就要和她算账? 她吓得将名牌和簪花扔回木盒子中,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然后,啪的一声盖上盒子,大喘着气。 这都什么啊!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低头又瞥见一旁躺着的纸条,她气愤地拿起来,揉成一团,狠狠地往角落里扔。 * 锦梵从上清境回来时,看到了一院子的木箱子,遣人来打开一看,都是些珍宝玩物,甚至还有武器药材。 “这都怎么回事?”锦梵问身边仙娥。 仙娥答:“回禀上神,这是宓卿仙子让人安置在这儿的。” 锦梵皱眉,“小莲花呢!让她过来见我。” 宓卿被人从榻上叫了起来,灰头灰脑地到了锦梵面前,蔫蔫地道:“……主上。” “这是怎么回事?” 宓卿道:“前几日魔族的人送来的,说是每个宫里都有送的。” 锦梵了然地微微额首,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语气惊讶地问:“你说什么?魔族?!” 宓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看起来主上真的很讨厌魔族,若是知道她和一个魔族经常厮混在一起,不会打死她吧…… 她怯怯地答,“……是。” 她顿了顿,试探地说:“要不……扔出去?” “不行!” 锦梵突然地提高音量,让宓卿吓了一跳。锦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这既然是魔族众目睽睽之下送来的,扔出去自然不妥,恐遭人非议。” 宓卿附和道:“主上说得是。” 锦梵轻咳两声,脸色还是有些不自然,“既然如此,就先将这些东西放到库房吧!” 第70章 大魔头杀上门来 那日过后,宓卿便把玄曜派人送来的木盒子压到了床榻之下,当做没有收过那东西。 可千算万算,却没料到某人竟然会杀到锦绣宫来。 这天,她正在正殿前的空地上扫树叶。扫到一半时停了下来,双手支在扫帚的顶端,看着天空中的某一处出神。 玄曜从外头缓缓走近时,看到的是这么一副情形:一身月白的小仙子头上梳着可爱的双螺髻,发间簪着一朵樱花,素净而得体。可少女抱着一把扫帚,正看着天空发呆,眼神所至正是一群飞舞的神鸟仙鹤。 宓卿正愣着神,突然耳侧传来一道声音,“在看什么?” 她下意识地回答,“看仙鹤。” 这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具有磁性,甚是好听,但却莫名有种熟悉感。 下一瞬,宓卿突然反应过来。这、这不是大魔头的声音吗…… 她飞快地回头,却感觉温热的气息盆在她的脸侧,近在咫尺的,竟然便是那人的脸。 她想要往后缩,但也来不及了,只会越来越近。唇轻轻擦过那满是络腮胡的粗犷脸庞,仿佛蜻蜓点水。 柔软的唇在略额粗糙磨人的脸侧滑过,却好似一下下地磨在她的心间。 宓卿怔住了,脸颊瞬间泛起一阵红晕,就像是煮熟的虾子,且越来越深。 而面前的人似乎也有些诧异,但看起来比她淡定许多,只是看着她,眼神略微有些游离。 宓卿回过神来,脸上却依旧红着,语气惊讶,“你,你怎么来了!” 这时,一道声音自不远处台阶上传来,“宓卿,不得无礼。” 宓卿回头,见锦梵上神正站在台阶之上,她立即后退两步。和面前的魔族“云枭”保持一定的距离,垂首不敢说话。 “都进来罢。” 众人进了主殿,锦梵上神坐在殿中的高座上,宓卿站在她旁边,双唇紧抿。 “在下魔族左使云枭,奉魔王之名,拜见锦梵上神。” 座下男子站得笔直,虽然他生得木讷,但却莫名地让人有种肃穆畏惧之感。尽管嘴上说得是恭敬之语,整个人却根本没有半分卑微之色,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听完云霄的话,锦梵轻咳两声,好像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一室静谧。 意识到自己冷场后,她顿了顿,又道:“对了,方才见你在外头和我的仙侍说话,你二人先前可认识?” “不认识!” “认识。” 锦梵话音刚落,大殿内同时响起两道声音。锦梵愣了愣,眼神疑惑,先是看向前面的云枭,又回头看了看身旁站着的宓卿。 宓卿双拳紧握,心口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脸上闪过几分惊慌,她看向座下的云枭,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暗示。 千万不要乱说啊! 云枭看着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冷淡,镇定自若。 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与这位仙子,曾在花朝盛会上见过,交谈过一二。或许仙子已经将我忘却,但我没有。所以,算是认识,也算是不认识。” 第71章 那你们也算是有缘 听完“云枭”的话,宓卿暗自松了口气。 锦梵听完,蹙了蹙眉,略微沉吟,看起来似乎还有些诧异。她狐疑地看向宓卿,却见她频频点头,看起来有些奇怪。 “竟是如此。”她顿了顿,然后又看向云枭,“那你们也算是有缘。” 宓卿:“……”有缘个大头鬼。 “那你……这次来是因为何事?”锦梵看着云枭问。 云枭答:“此次仙魔共同试炼,主要是为了增强天魔两族的友好情谊。为落实到位,魔王对参加试炼的魔族提出要求,组队时队伍中必须要有一名天界参与者。” 锦梵像是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这倒像是那个人会想出来的……” 宓卿站得近,听到什么“那个人”,狐疑地皱了皱眉,主上在说什么? 锦梵回过神,又问:“所以呢?” “在下为人木讷,未曾认识什么天界朋友。只记得这位仙子在花朝盛会上的友情款待,所以……想邀请这位仙子参加试炼。”云枭道。 宓卿眼睛瞪得极大,又是无语又是震惊。 这人胡说八道真是有一手啊! “我,我……你!”她下意识地开口,却语无伦次地说不出半句话。 锦梵打量着座下这个魔族,身材高大,形容粗犷,神色木讷,确实是如他所言。 她微微额首,然后看向宓卿。 宓卿一下子就慌了,立刻蹲下来,抱着锦梵的腿,神色凄切,“那什么,我,我根本不认识他啊!主上,主上……我参加不了那什么试炼的,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躺着……您让我去还不如让我去死!” 锦梵看着她,略微思索,赞同地点点头。 在宓卿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她开口道:“你最近确实更为懒怠了,其实参加一下试炼,也正好鞭策一下你。” 云枭也开口:“不认识,也可以现在开始认识。” 宓卿急了,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和锦梵说着:“主上,那可是魔族啊!魔族啊!你忍心看着我被魔族荼毒吗!当然是要拒绝他,让他走啊!” 锦梵沉吟片刻,小声道:“但如今天君的意思也是想与魔族交好,甚至更深入地交际。其实……你小小牺牲一下,也算是为我们锦绣宫作贡献了。” 主上,我想要的是做贡献吗?我想要远离那个大魔头啊!站在这大殿里的可是天族通缉的大恶人魔君玄曜啊! 宓卿想着,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某处,一副自我放弃的样子。 锦梵道:“既然如此,左使的意图本上神明白了。但,参不参加试炼还得由我这仙侍自己决定。时间不早了,本上神还有要事,若无他事,便不留你了。” 云枭额首,锦梵便离开了主殿。 云枭也要离开,但他站在原地,看着还在那一脸伤春悲秋的宓卿,幽幽道:“仙子,劳驾你送在下出宫门可好,我不识路。” 宓卿幽怨地看着他,她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品出了几分得意。 这个大魔头,太能演了! 第72章 拿反了 宓卿带着玄曜走出主殿,走进了锦绣宫内的回廊。 突然,手腕被钳住,一道力把她猛地一拉,转眼竟到了无人的墙角处。 宓卿看着面前已经飞快地变回原本样子的玄曜,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有本事就用这幅样子在天界行走啊……” 玄曜微微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冷而淡,“以后会的。” 宓卿心头莫名一紧,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奇怪在哪。 宓卿又道:“你跑到锦绣宫来做什么?要是被我主上发现了什么,我就死定了!” “你主上原来是……”玄曜顿了顿,语气轻蔑,还带着几分讥讽,“这就是所谓的‘天界很厉害的上神’。” “你什么意思!”宓卿恼怒,“我主上不厉害吗?我主上可是上神,天界上神就那几个!” “呵,上神……”玄曜轻声冷笑,不屑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之前竟还以为小老鼠的主上是那个人,想想也是,像她这修为,这行事风格……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个人教出来的。 宓卿语塞,这怎么听他的语气都是嘲讽,但他就说了两个字,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努了努唇,冷声道:“总之,无论你怎么逼我,我都不会参加这个试炼的!你放过我,找别人吧!”语罢,她便转身跑开了。 玄曜独自站在原地,眼神微沉。片刻后,抬步往前走,同时身上银光闪动,瞬间变回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 玄曜回到庆云宫魔族居住的偏殿,刚进门,便碰上了坐在殿中的岂罗王。 他顿了顿,神色霎时间变得木讷,一板一眼地拱手道:“王上。” 岂罗王正在书架上拿着一本书在看,他面色古怪又疑惑,似乎不是很看得明白。 他到云枭的声音,他回头,拿着书走回桌案前。 “哦,是左使回来了。”他道,而后复又看向手里的书,缓缓坐下,“这些天族人的书……怎么都如此晦涩无趣,本王看了许久都未能完全理解,简直狗屁不通。” 云枭默了默,道:“拿反了。” 岂罗王怔了怔,把书倒过来一看,还真是拿反了。 他有些略微不自然地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倒也没意识到什么不对,转移话题道:“哦对,没想到你这个木头疙瘩竟也有点脑子……你之前给我提的,每个魔界参与试练者要和天界试炼者组队的事,天君那老头儿也很赞同。这事儿,你做得不错,回到魔界本王定重重有赏。” “谢王上。”云枭的声音毫无波澜,好似没有感情。 岂罗王漂亮的剑眉拧起,这个手下,真是太没意思了。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云枭缄默不言,小幅度地点头,转身木然往他的住处走去。 云枭走到房门前,推门而入,而后站在门前,单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圈,一道银色的结界若隐若现地罩在房门前。 而后他手掌一翻,结界上的银色瞬间转变成缠绕的黑丝,在结界面上游走着。 第73章 无忧果熟 房门关上,“云枭”一瞬间恢复了玄曜的模样。 “雾川”从里屋走出来,见玄曜回来了,身上绿光闪动,身形变换,转眼间,变成了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 他弯腰行礼,“恩主,您回来了。” 玄曜没理他,冷淡地径直走到桌前坐下,“隐藤,本尊说过了,别叫本尊恩主。” 隐藤顿了顿,一副乖顺的样子,“我知道了,恩主。” 玄曜:“……” 隐藤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探着问道:“恩主,既然那个宓卿并非战神座下的仙女,为何您非要把精力放在她的身上?” “无妨,她还有用。”玄曜看着某处虚无,眼神深不见底,似乎有暗流涌动。 隐藤喏喏地点头,却还是有点疑惑,他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可是……这一个小小的仙女,能有什么用……” 玄曜冷声道:“若你觉得本尊做得不妥,你大可以回去,本尊并不会留你。” 隐藤怔了怔,心下发毛,恩主这人可真是太难相处了,一个不小心就说错话惹他生气了! 他连忙赔笑,“没有没有,我错了我错了。再说了,这原来的‘雾川’早已被恩主处置了,我要是走了,您可怎么办啊!” 玄曜抬头看他,微微冷笑,还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难道你以为,你走了本尊就没办法了?” 隐藤嘴角抽了抽,看着面前皮笑肉不笑的人,他感觉自己要凉了! 他赶忙道:“那自然是我自愿留在恩主身边的!”他好不容易才追随恩主至此,可不想被赶走。 玄曜没再搭理他,神色若有所思。一室静谧,隐藤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 良久,玄曜冷冷开口。 “你去帮本尊做一件事……” * 小仙娥微微俯身,恭恭敬敬地对面前的人道:“宓卿姐姐,九天灵池旁的无忧果成熟了,要不要组织大家采摘下来?” 宓卿听完,咬着牙,“都……都行,但……你要等一下……” 小仙娥看着面前的人丰富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因怕被宓卿发现而低头,试探着说:“宓卿姐姐,要不要我扶你一下?”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不……必!” 她牙关紧咬,凝神屏气,整条手臂忍不住微微颤抖着,身子也难以控制地左右摇晃。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往前倒去的时候,一道力突然托住了她的身子,她立即往后,稳住重心,收剑入鞘。 “不错,这次的持续时间比之前好了很多,执剑的姿势也标准了不少。” 上方突然响起一道女声,只见英气却透着温婉的典雅女子站在屋檐上,气势逼人,将几个仙娥吓得尖叫起来,乱作一团。 直到其中一个仙娥最先反应过来,跪在地上道:“奴婢拜见上神,不知上神在此,还望上神赎罪!” 宓卿可怜兮兮道:“主上,我今儿个完成了任务,中午能让我吃鸡腿了吧?” 近几日,锦梵突然又起了心思,日日抓着宓卿修炼,不完成任务竟然不让她吃荤! 锦梵笑了笑,“行,可以!”她说完,双手张开,凌空而起,再稳稳地落在地上。 “都起来吧!本上神还有事,你们各自散了,做该做的事吧。” 众人答:“是。” 第74章 采摘仙果 九天灵池旁,无忧树茂盛而浓密,宽大光滑的叶子有如碧玉翡翠,高高的树叶之间点缀着颗颗晶莹润泽的紫色果实,饱满欲滴,灵气四溢。 “宓卿姐姐,你看,这无忧果都成熟了,是时候采摘了。”小仙娥说道。 宓卿点了点头,这无忧果看着已然完全成熟,若不及时采摘,便会错失这一次的采摘期。 无忧果因灵力而生,又内含灵力,每一颗成熟的无忧果相当于将近两百年的灵力修为。若凡人吃一颗便可直接变成修为不低的地仙,若寻常地仙吃了便可直接飞升。 而无忧果的生长需要极其浓郁的灵力滋养,所以在整个天界中,只有锦绣宫的九天灵池边和王母娘娘宫里的瑶池边上能种无忧树。 而瑶池境内已种满了桃树,所以种植无忧树的重任就交给了锦绣宫。 无忧果成熟一次需要一百年,而这一次的无忧果长势十分好,看着便要比上几次多上不少。 很快,锦绣宫内大多数仙娥聚集在无忧树林旁,站成数列,听候差遣。 宓卿走到最前头,轻咳一声,说道:“大家可曾采摘过无忧果?” 仙娥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怔怔地摇头,而只有一小部分人迟疑地点点头。 宓卿微微额首,天界各宫的仙娥时常轮转,如今锦绣宫内的很多都是百年内才来到的,所以没有采摘过无忧果是很正常的。 “无忧果,天界之仙果。其有一特质,便是落地即成泥。所以在采摘时,需要注意当无忧果从无忧树上脱离时,必须立即将无忧果接住,再用竹篮装起,避免其落到地面。” 宓卿顿了顿,“大家能明白吗?” 底下一片安静,众人左右相望,却都不敢出声。 宓卿叹了一口气,“那我来给大家演示一遍吧!” 说罢,她走到其中一棵无忧树下,拿起树下放置的弯月型刀和小竹篮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施展法术腾空而起。拿刀的手臂一伸,在某颗无忧果的根部轻轻一割,而后身子一转,裙摆飞舞,拿着小竹篮子的手一甩,无忧果稳稳当当地落在竹篮子里。 而后,她双臂展开,从天而降,襦裙的裙摆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最后单脚最先着地,稳稳地落在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灵动而流畅,将站着的一众仙娥看呆了。 “啪!啪!啪!” 三声缓慢却又节奏的掌声响起,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身青衣的司命正缓缓地从人群后走出来,手中拿着支毛笔把玩着。 司命看着宓卿,戏谑道:“宓卿仙子这一套动作让在下叹为观止,着实佩服啊!” 宓卿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暗示她不要胡说八道,然后又严肃地对仙娥们道:“方法便是如此了,大家可以先练习几遍动作再实操,避免因为不熟练而接不住无忧果。” 众仙娥道:“是。” 她在一旁看了片刻,见不少仙娥顺利地采摘无忧果,这才朝司命走去。 第75章 司命的话本 司命正坐在九天灵池不远处的凉亭内,喝着小仙娥端来的清茶,又拿出藏在手袖里的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着什么。 宓卿惦着脚悄悄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头从司命身后看向那小本子。 只见司命拿着毛笔奋笔疾书,字迹潦草地写着:那仙女于天空中飞舞,裙摆飘然,瞬间将那大魔头迷倒了。 宓卿蹙眉,狐疑地开口:“你在写什么?” 司命吓得惊叫一声,啪地将小本子关上,因为动作太急促,毛笔在页面上狠狠地画了长长一道。 她站起身,立即将小本子藏在身后,惊魂未定道:“你你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宓卿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司命,你在写什么呢——” 司命心虚地别过头,“没,没写什么!” “没写什么?”宓卿微微眯眼,眼神审视地看着她,而后慢慢俯身,向司命身上压,“你是不是又把身边的人当原型写话本子了?” 司命装傻地笑了笑,但宓卿却并没有就此作罢,她最终还是装不住了,一把将宓卿推开。 她抿了抿唇,将宓卿拉到角落处,压低声音道:“好了好了,我最近在写一部新的话本子,题材呢,是从前都没写过的……仙、魔、禁、忌、恋!” 宓卿:“???” 她痛心疾首道,“你想不开啊?怎么还把魔族写进去了!” 司命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响应号召啊!如今魔族求和,天魔二族交际进入新景象,天界举办那仙魔共同试炼不也是为了增进与魔界的交流吗?我觉得啊,我这个话本写出来新颖得史无前例,说不准还可以在天界广为流传!” 宓卿:“……”这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但为何这话本里的人物是仙子和大魔王呢…… 宓卿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两人在石桌前坐下,司命单手一挥,变出一套火炉茶具,又对宓卿道:“取些九天灵池水来。” 宓卿抬手施法,一个水团被淡黄色的灵力包裹,然后尽数倾注到水壶之中。 然后那水壶被底下火苗慢慢加热,直到白烟升腾,壶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司命拿起水壶,然后开始烹茶。 片刻后,茶香四溢。 司命倒了一盏茶,放到宓卿面前。只见盏中清茶泛绿,丝丝白烟飘起,还有些许白沫漂浮在盏壁沿边,一看便知是好茶。 宓卿疑惑地挑了挑眉,“司命,你这是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天界之上,皆知司命星君烹得一手好茶。虽然司命还算好相处,但若非其心情极好,极少与人烹茶。 司命微微一笑,倒也不掩饰,“一是我早前写的那部话本子,流入了凡间,大为受欢迎,现在都改成戏曲广为流传了。” 宓卿正喝着茶,一听司命的话,呛得咳了好几声。 司命先前写的话本子她们都看过,写的是一个神仙与凡人相爱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可谓离谱荒谬至极。 宓卿抿了抿唇,喏喏道:“那,那恭喜你。” 第76章 苍茹重伤 司命煞有其事道:“二呢,是苍茹那丫头,终于离开天界几日了!我这耳朵终于清静了!”但眼底的不舍难以掩饰。 宓卿一怔,她最近不是被大魔头的事儿烦着就是被主上监督着修炼,也没怎么见到苍茹。 她问道:“苍茹她去哪了?” “通天之路附近的北境有妖族肆虐,天孙斐云殿下奉旨前往剿杀,并在天界征集人才。苍茹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抽了,自告奋勇跟去了。”司命答道。 一听到斐云这两个字,宓卿就全然明白了。 她点点头,感叹道:“想来苍茹也是高兴的……” * 不料,几日后,宓卿却听到了关于苍茹重伤的坏消息。 听闻在北境剿妖一战中,那群妖中最厉害的一个突然愤起偷袭斐云,而苍茹和另外一名上仙拼死拦截,为斐云抢得先机。 但最终苍茹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而另一名上仙已然牺牲。 翌日,当宓卿看到被提前送回来的苍茹,禁不住心头揉成了一团。 数日前还灵动俏皮地和她言笑晏晏的女子,竟转眼间躺在了榻上,脸色苍白,一动也不动。 她拭去脸上情不自禁留下来的泪水,转身向一旁的医官长岳问道:“她这样的情况,要如何才能醒过来?” 长岳叹了一口气,“苍茹元君受妖族那一击是受伤的根源,那一击太过强大,已伤及元神根本。加之妖气的侵蚀,对她的躯体伤害极大,可能……” 宓卿一听,眼眶更红了,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那,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吗?” 长岳见她如此,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 宓卿赶忙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都要试一试!” “元君伤及元神与躯体,若想恢复如初,首先得修补重塑元神与躯体。躯体还好,但元神就麻烦许多……”长岳顿了顿,“其他都好准备,但有一味极为重要的药材,雪芝草,极其稀有,世间罕见。” “还有,须得尽快了。若是耽误的时间过场,那便是有雪芝草,也药石无医了。” 宓卿走出苍茹的寝宫,便遇上了急哄哄跑来的司命,她焦急地抓住宓卿的手,“怎么样了?苍茹怎么样了!” 宓卿摇摇头,“苍茹伤得很重,据说从受伤到现在都没有醒过。长岳说若想救她,须得获得一味名为雪芝草的药材。” “雪芝草?”司命惊呼出声,她博览群书,对各类知识都了如指掌,“雪芝草极其稀有,生长在昆仑之巅的雪域内,万年都难得一株……”她说着,声音愈来愈小,也染上了几分失落。 听了司命的话,宓卿的心也是渐渐沉了下来。 雪芝草如此珍贵,无论如今何人手中拥有它,又怎么会愿意轻易将雪芝草交换与他们呢?他们又有何物能与雪芝草的价值相匹配呢? “等等!”司命思绪飞快转动,似乎有什么在脑海中呼之欲出,“我隐隐记得,最近似乎也曾听过雪芝草……是在哪里听说的呢……” 第77章 我真没用 “仙魔共同试炼!” 司命脱口而出,眼中再次腾起亮光,“此次仙魔共同试炼魁首的奖品,其中正有雪芝草这味仙草!” 宓卿心里同时腾起希望,但她下一瞬,又意识到这是仙魔共同试炼魁首的奖品,这听起来好似更加困难了。 宓卿道:“或许……我们可以去求斐云殿下,他待人亲厚,而且此次苍茹受伤也是在他的带领之下,也算是他的手下,或许他会格外开恩……”说着,她越来越小声。 听闻,此次北境妖邪极为嚣张,斐云的队伍如今还和妖族相持拉锯。先勿论他能不能在试炼中获得魁首,试炼还有半月便要开始了,他能不能回来参加试炼,都是未知之数。 而其余的有机会获得魁首的人,司命人脉广,或许能与之相识。但要求他们将如此珍贵的雪芝草拱手相让,无论是宓卿,司命或是苍茹,都还不起这个人情。 每个人获得雪芝草都有自己的所需所求,若他们以苍茹的性命为要挟,为免太自私。 怎么办,到底要如何是好。 宓卿没说话,司命却也明白了。 她神色低沉,低声道:“我先进去看看苍茹,再慢慢想办法吧。” 从苍茹所在的宫苑离开,宓卿回了锦绣宫。一进了自己的厢房,便将门锁了起来。 而后整整一天都没有出房门。 门锁拦得住别人,却拦不住锦梵上神。 厢房内阴沉沉的,榻上少女双手抱腿,脑袋埋在膝盖窝里,一动也不动,好像失去了生气。 当锦梵出现在屋内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皱了皱眉,走近她,语气微冷道:“宓卿,你把自己关在屋里有什么用!你这样,就能让苍茹元君醒过来?” 她很少叫宓卿的名字,但当她不叫她“小莲花”的时候,说明她已经生气了。 宓卿慢慢地抬起头来,那一张小脸满是泪痕,狼狈极了。一双杏眸红肿得不像话,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主上……”宓卿开口,声音喑哑且带着哭腔。 见她如此,锦梵的心也软了。小莲花是她看着长大的,就像是她的孩子。 虽说平日里不算勤勉规矩,但也是乖顺可爱。她更从未见过她如此伤心难过。 她坐到榻边,一手轻拍宓卿的背,宓卿却瞬间绷不住了,双臂一张往前抱住了锦梵,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上,哇哇地哭起来。 “主上,请饶恕我的无礼……呜呜呜,我真的太没用了,如今苍茹这般,我身为她的好,好友……呜呜却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我真的好怕,好怕……” 她说到这,好似如鲠在喉般,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只一下一下的抽噎着。 锦梵叹了口气,她明白,宓卿怕的是苍茹因此而死。 她沉吟了几息,语气也软了不少,缓缓道:“小莲花,虽然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连神仙也无能为力的。但若你真的想帮苍茹元君,愿意为其一搏,那你应该去努力做些什么,而不是把自己关在屋里自怨自艾。” 第78章 我家左使不收礼 “我相信,就算是苍茹,也不希望看到你是这般颓废的样子。” 宓卿听完锦梵的话,垂着头陷入了深思。良久,在锦梵走了许久之后,她终于回过神来,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又洗了一把脸,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彻底清醒过来。 主上说得对,她在这里郁郁寡欢,并不能让苍茹醒过来。她要想办法试一试,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 她趴在地上,从榻底下艰难地将一个已经开始扑灰的木盒子拿了出来,将簪花和木牌子拿出来,木牌子放到了自己的梳妆奁里,而簪花放在一旁。 然后撕了一张细长的纸条,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折叠好,放到盒子的底部,又将那簪花放了进去,压住那折叠好的纸条。 宓卿凝视着盒子,沉吟了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盖上盒盖,卡好机关。又用手掌心对着盒子上方,一层淡黄色的灵力覆盖其上,而后消失在盒子的表面。 随后她走出屋门,叫来了一个小仙娥,将木盒子递给她。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盒子送回庆云宫魔族左使云枭手中可以吗?” 小仙娥听到魔族,怔了怔。 她神色镇静,道:“这是他送来的礼物之一,太过贵重了,不能收。” 小仙娥了然,双手将木盒子接过。 宓卿又道:“为避免又生事端,一定要把这个木盒子亲自送到他的手上。” “是。”小仙娥答。 宓卿若有所思,又道:“交不到他手中,交到他手下一个叫雾川的魔族也行。 小仙娥怔了怔,却还是顺从地点点头,拿着木盒子出了锦绣宫。 * 三十三天,庆云宫。 玄曜正倚在长榻上闭目眼神,隐藤为免被赶走,一如既往地站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毫无存在感。 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隐藤心里咯噔了一下,霎时间戒备满满。他将目光投向另一头,那人坐的随意,手肘支着桌案,握拳撑着太阳穴,眼眸依旧眯起,好似没听见那敲门声似的。 隐藤七上八下地抹了抹额,揣测恩主的心思真的太难了! 他身上绿光闪动,变作“雾川”的样子,然后走向屋门的方向。 “嘎吱——” 双扇木雕花镂空木门被打开,门外的布衣仙者拱手微微俯身,“这位小友,我是庆云宫的掌宫道林。” 雾川微微额首作回应,“真人,有何要事找我家左使?” “哦,是这样。宫门外有一位仙娥,说是有东西要交给魔族的左使云枭。”道林答道。 道林皱了皱眉,摆摆手道:“不收不收,我家左使不乱收礼。”他说着,两手扶上门扇,正要关上。 “哪个宫的?” 这时,屋内突然传出一道极为冷淡的声音。雾川心里咯噔了一下,而后便听到面前的道林真人答道:“说是锦绣宫来的。” 雾川扯了扯嘴角,还好恩主问一下,不然真有可能错过了什么。 他回过神来,对道林道:“那麻烦你帮我们拿进来吧!” 第79章 桃之夭夭,云开月明 道林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可是……那个仙娥说一定要云枭左使或者……他手下的雾……” “雾川,是我。”雾川忙道。 道林连连点头,“对,对!雾川!说是要云枭左使或者他手下的雾川亲自来拿。” 雾川皱了皱眉,这么大架子? 他回头往里屋探望了一眼,里头没有任何声响。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去走一趟。” 雾川回来的时候,面色疑惑地拿着个木盒子。 他走进里屋,见玄曜扔闭着眼,好似真的睡着了一般。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用气声问道:“恩主,你醒着吗?” 面容昳丽的男子眼眸眯起,薄唇轻启,语气清冷,“说。” 隐藤变回自己的样子,踌躇着摸了摸后脑勺,不解地说道:“恩主,那个仙娥把这个盒子送回来了,您之前让我送去的那个盒子。” “嗯。”玄曜淡淡应道。 “所以说……那个莲花精可还真不识趣,竟然不收!直接将这木盒子物归原主了!”隐藤撇撇嘴,有些不满地说道。 玄曜缓缓睁眼,眼底没有半分浑浊,反而清明幽黑,他看向桌面上放着木盒子,道:“打开。” 隐藤怔了怔,这难道会和之前送去的时候有什么区别?还要看看他们还回来的东西全不全? 他拿起木盒子,打量了一下,然后摸索到机关按键,轻轻一按,啪嗒一声,盒盖却没有如意料般弹开。 “诶?”他疑惑地皱了皱眉,然后发现一层微不可见的淡黄色光纹在木盒子表层流淌。 隐藤惊诧地看着木盒子,“恩主,这盒子有点古怪!” 玄曜接过木盒子,神色镇定平淡,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略微端详了两眼,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他伸出一手手掌在木盒子上方划过,银色的光纹将淡黄色的光纹侵蚀,淡黄色的负隅顽抗了仅仅一瞬,便彻底消殆退去。 他再一次轻轻按在机关扣上,这一次,盒盖终于自动弹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朵金丝勾边白玉莲花簪花,而簪花底下,是叠起来的纸。 隐藤一看,便道:“我就说嘛,这就是动都没动,完完整整地送回来……” 他话音未落,便顿住了。 玄曜将那簪花拿出来,再将叠起来的纸拿出来,看到的便是空空如也的盒底了。 隐藤看着那盒子,张口膛目。 这个木盒子在送过去前,他清楚地看到恩主将一个名牌,一张纸条和一朵簪花放了进去。而如今,纸条,簪花都有,可名牌却不在了。 玄曜将纸条拿起打开,上面的字迹略微有些潦草歪扭,两行字写得像两条虫子。 【谢君之礼,但无功不受禄,不可得之。今桃花夭夭,云开月明,盼天魔友谊长存。】 隐藤一字一字地看完,很是不解地道:“这写的是什么啊!恩主,她这拿客套话来搪塞你是什么意思啊!” 玄曜看完,并没有一丝惊讶。他好似早有预料一般,淡定地将纸条折叠好放回盒子中。 第80章 她改变主意了 过了几息,玄曜眼眸微微一眯,缓缓开口:“她改变主意了。” “啊?”隐藤完全想不明白,“这如何看出她改变主意的啊!前半句先是推脱的客套话,后面的‘桃花夭夭,云开月明’,我想应该是暗指如今天族和魔族的友好交往,根本没有提到她自己的想法啊!” 玄曜微微蹙眉,觉得他有些聒噪,且太过愚钝,眼神不由得划过几分不耐烦。 在玄曜的身边呆久了,隐藤已经习惯了察言观色。见玄曜如此神情,他双手捂在嘴上,半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 转眼间,到了三月十五。 那天晚上,宓卿一如前两次一般,一直等到了夜色浓重,才悄悄地离开了锦绣宫。 一路轻车熟路,躲过巡查的天兵,溜进挽风殿,而后再翻宫墙,去到了那片桃林。 往桃林深处走了片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那道颀长而高大的身影。 宓卿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微微一笑,心底涌出一种特别的感觉。 她缓缓走过去,边走边道:“你竟能明白我的意思!” 玄曜转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若本尊不能明白,那你此时便一人在此,两眼空空。” 宓卿仰头,不屑地努了努唇,哪有那么神,她写得又不是真的很难懂。 桃花夭夭,云开月明,字面上指的是春日柳枝鲜嫩,春桃璀璨,夜晚乌云退散,明月相照。若与后半句相衬,一般人会理解成如今天族和魔族开始交往的新景象。 也就是把这当做一句普通的客套话。 但她和玄曜不同。 他们曾经在桃林相约,桃花夭夭指的是桃林老地方相约,而云开月明,指的是传信之日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宓卿垂头,声音低而迟疑,“那什么,我……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玄曜恍若不明,但眼神深不见底,似乎要将她看穿一般。 宓卿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将名牌投进了问天鼎里了,我……可以和你组队,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玄曜斜睨着她,微微眯眼,缓缓道:“你为何以为,本尊只能与你组队不可?” 宓卿一愣,滞了滞,呆呆地看着面前倨傲的男子。 她抿了抿唇,缓缓开口:“你什么意思?” 玄曜移开目光,看向一侧的半空,“本尊是可以任你呼之欲来,挥之即去的东西?”态度极其冷漠。 宓卿静默了几息,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之前……”她顿了顿,心里有些着急,走前几步,下意识地一把抓住玄曜玄色暗纹的衣袖,轻轻摇晃着。 “我……你帮帮我,我好友受伤了,需要雪芝草。试炼魁首的奖品之一就有雪芝草……如果我拿不到,她就要死了……” 玄曜没有回头,衣袖被拽得拉直,肩头有一道力牵扯着,他冷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让本尊做免费苦力,去帮你打下魁首?” 宓卿急道:“不是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第81章 他同意了 “你?”玄曜反问,“如何报答?” “我……”宓卿慌乱地咬着下唇,沉吟了几息,“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她说着,眼眶都有些红了。 莫名地,玄曜感觉心口有种烦躁的感觉。 难道是那红莲火魂又活跃了? 他蹙了蹙眉,落在宓卿的眼里却是不耐烦的表情。 宓卿又道:“我真的只是想要雪芝草这一个,其他的奖品我都不要!” 玄曜抬眸看她,眼神锐利,“你又怎知本尊想要的不是雪芝草。” 宓卿一滞,一时无言。 大魔头说得对,若他想要也是雪芝草,那他凭什么让给她呢? 可苍茹呢?苍茹怎么办? 她红着眼眶,圆圆的杏眸中盈着水光,低头沉吟了几息,抓着衣袖的手慢慢收紧,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和艰难。 “……求求你了。” 玄曜低头凝视着她,眼神深不见底,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魔族勾结,你是怎么想的。” 宓卿顿了顿,声音很低很低,脆弱得像雨后堪折的花,“我……我心甘情愿。” 她心口扑通扑通跳着,紧张着他到底答不答应自己。高大的身影却慢慢走来,人影完完全全地笼罩着她,两人离得极近。 她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余光瞥见他的手缓缓举起,举过了她的头顶,似乎落在她的头上。 他要做什么? 心正想着,下一瞬,一侧发髻边上好似有什么扎了进去,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手已经移开了。 宓卿抬头,只见玄曜退后两步,四目相对,他的桃花眸深沉而昳丽。他转过身,竟抬步离去,霎时间化作几点银光,消失在眼前。 “喂,你……”宓卿想叫住他,却来不及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玄曜消失的方向,那处夜色深沉,桃花烂漫。 这时,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落在两侧的发髻上,试探般地摸索着,却在一侧的发髻上摸到了些许凹凸不平的异样感。 她轻轻地将那东西拔下来,借着十五的圆月,前后摆弄着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那朵白玉莲簪花。 宓卿凝视了几息,开心地笑了,然后又将那朵簪花重新插回发髻的一侧。 他同意了。 * 回去的时候,连翻墙的脚步,都比之前更为轻快。 穿过后苑,到了前庭之时,她正低声哼着歌谣。抬眸瞥见了庭中某处,脚步一顿,哼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庭院中长着一颗巨大而茂盛的大榕树,树下正站着一道深紫的身影。那人剑眉星目,五官端正清隽,姿态端正挺拔,一手垂在身侧,一手背在身后。 宓卿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那人似乎也已经发现了她,朝她看过来,四目相对。 宓卿偏了偏头,莫名地,她觉得面前这个人身上有种熟悉感,好似从前见过他一般。但在脑海中思索回忆,却好像被一层浓雾遮掩,死活也想不起一丝一点相关的。 第82章 其实,我看见你爬墙了 “这位仙君……” “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位仙君听了她的话,竟低头笑了起来。 宓卿脸色一僵,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说得话很可笑吗? 心想着,她问出了心中所想,“我说的难道很可笑吗?” 男子神色一凝,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但眼前的人似乎并不认识他。 今夜无眠,他决心与过去诀别,便打算最后来一次这里,最后一次沉浸在过去的梦里。 许是因为面前的人和她有点相像,莫名地,他也多了几分耐性和容忍, 他敛起笑容,神色认真,“确实有些可笑。” “你!”宓卿觉得这人真是奇怪,竟如此直率,她脸色变冷,“夜色已深,仙君还是不宜在此处久留。” “是吗?”男子一本正经地问,“那你为何在此?” “我……是奉命来清扫的,那不一样。”宓卿毫不心虚地胡说八道着。 “奉谁的命?”男子又问。 “自然是挽风殿的主人。”宓卿答。 男子微微挑眉,“……临风?” 宓卿微微抬头,似乎这样能够让她更有底气,“当然。” 男子低头,竟又笑了。 若不是先前见过她爬墙的本领,他差点就信了。 宓卿脸上神情又一怔,这是怎么了,她说话真的很可笑吗? 紧接着,男子敛去笑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又道:“这里已荒置多年,想来你以后也不必再费心清扫了。” 宓卿狐疑地撇了撇嘴,听这人的语气,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这时,男子突然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仙子可还有事,不如陪我酌酒一二?” 宓卿好似被噎到似的,重重地咳了好几声,“这,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那人手袖一挥,庭中空地上变出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两壶酒和两个酒樽。他自己先坐在了其中一张上,而后眼神正直地看向宓卿。 宓卿怔了怔,鬼使神差地同意了,“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仙君,如何称呼,在何处当差?”宓卿问 “无名小辈,闲散职务,不足挂齿。我不问你名字,你也别问我。”他依次在两个酒樽上斟满了酒,然后将其中一个推到了宓卿的面前。 宓卿:“……” “其实,我看见你爬墙了。”他又道。 宓卿:“……” 宓卿双眼霎时间瞪得浑圆,脸色微微发白。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我只是……很喜欢庆云宫内那片桃林……” 但这理由怎么听怎么离谱,谁大半夜翻墙只为看桃林呢? “放心,我对你为何翻墙没有兴趣,对揭发你也是。” 宓卿感激地看着他,为表敬意,立即拿起酒樽喝了一大口,却呛得她脸色皱在了一起。 “大恩不言谢……”她苦着脸道。 男子看着宓卿,眼神似有什么在涌动。许是酒醉,看着面前娇俏灵动的少女,慢慢地和清冷高贵的女子重合在一起,他一时间愣了神。 下一瞬,他反应过来,重重地摇了摇头。 他抬眸,看向宓卿,微微一笑,说道:“你,长得和我一个故人很像。” 第83章 可她不在了 宓卿讶然,不假思索道:“那她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男子微微勾唇,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真相已然不言而喻。 “所以,这就是你不揭发我的原因?”宓卿看着他,眼中浮上几分戏谑。 他眼眸微微一眯,这个仙娥,也不是只有相貌与她相像,这一口伶牙俐齿竟也不输她。 “是,也不是。”他道。 宓卿煞有其事地眨了眨眼,“那她一定是特别好特别好,才会让你如此爱屋及乌吧!” 不知想起了什么,男子看着某处出神,眼神浮上几分温柔,他直接承认,“是,她很好。” 他顿了顿,缓缓道:“可她不在了。” 宓卿一怔,神色划过几分惊讶,也有些惋惜,她轻声道:“抱歉。” 男子微微勾唇,月色之下,更是清隽温雅,“无妨,我已经决定要放下了。”他说完,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却并无一丝粗鲁豪迈。 “今夜多谢你想陪。时辰不早,早些回罢。”他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开,刚走了两步,突然回身。 他看着宓卿,道:“以后不要来这里翻墙了,很快要封了。” “啊?” 宓卿没明白他的意思,可他已经转身离去,再走了几步便使了瞬移术,消失在眼前。 她歪了歪头,把玩着桌上的酒樽,心想这仙君风骨不凡,风度翩翩,应当至少也是哪个宫里的掌宫吧? * 翌日,宓卿和司命一同前去探望苍茹。 苍茹一如几日前一般,紧闭着双眸躺在榻上,一动也不动。 她的双手被服侍的仙娥擦拭后放在了腹部上方,安静而温婉,像个睡美人,和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她判若两人。 从前经常嫌弃苍茹太过聒噪的司命心中很是难受,她现在才发觉,她吵吵闹闹的样子有多好。若苍茹能醒过来,她一定不会再嫌弃她。 “长岳医官说,若半个月内再拿不到雪芝草,苍茹可能就……”司命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悲色。 宓卿凝视着沉睡的苍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将雪芝草带回来给苍茹的!” 司命惊讶,“你带回来?你寻到雪芝草了?如何寻到的?在何处寻到的?”因为太过紧张,而一连串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宓卿摇头,“我要参加那个仙魔共同试炼,你不是说魁首的奖品,便是雪芝草吗?” 司命先是一怔,没反应过来。 “什么?你要去参加仙魔共同试炼?!” 司命差点惊呼出声,转头看了眼榻上的苍茹,拉着宓卿走了出去。 “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想办法,无论是去求谁,都不是不可以。但你为什么要去参加试炼,苍茹已经出事了,我不能再让你出事!” 司命看起来有些气恼,她觉得宓卿的决定太过冲动了。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宓卿别过头,神色认真,“司命,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最近也有认真修炼。” “可是……” 宓卿打断司命的话,将她的手抓起来紧紧握住,“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雪芝草带回来,再救回苍茹!” 第84章 伏清境 三日后,仙魔共同试炼。 宓卿手中执着一柄银剑,这是锦梵听说她真的要参加试炼后,从库房翻出来给她的法器。 司命本想来看她,可她的顶头上卿南极仙翁这几天都在第一天府宫查验下界的生死薄,她一时间也不好溜出来。 于是,宓卿便一个人来到伏清境外。 此时伏清境外的空地上,已聚集着不少参加试炼的人,有天族,有魔族,也有像宓卿这种在天界的神仙。 而天族,魔族各列了一队,宓卿他们这种“异类”又列了一队。 很快,被天君指令负责此次试炼的太子明昊出现在高台之上,一同前来的,还有德高望重的凤琰上神和百渊上神。 明昊眼神炯炯,在人群里扫过,声如洪钟:“诸位,今日乃仙魔共同试炼的开始。此次试炼,面对天界与魔界人士,在试炼中请公平竞争,适度争斗。” 百渊接着道:“此次试炼,为了增进两界的交流,采用组队比赛的形式。一队最少两人,最多五人,仙魔二族可混搭组队,并无限制。”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哗然。 片刻后,明昊宣布:“那么,时辰已到。所有参与者请自行组好队,准备进入伏清境。” 伏清境的入口处,是一张极大的瀑布。这是一面水镜,当试炼开始时,水镜上便会呈现出境内的情形。 而此时,水镜仍未显像,只见飞流湍急,雄伟壮观。 宓卿正看得出神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话语声。 “小老鼠。” 宓卿回头,只见“云枭”正站在自己身后。 “你来了。”她看着那张和玄曜原本完全不相像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张脸不算好看,但处处透着木讷和古板,关键是大魔头竟然气质也拿捏得很到位,一点也没让人看出端倪。 见她笑了,云枭将木讷寡言维持到底,表情丝毫不变。 很快,明昊便催动法阵,所有参与者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圈。 宓卿的手腕突然云枭抓起,温凉的手指让她察觉到自己手臂的凉度。下一瞬,他的手臂和她的贴在了一起,两个红色的光圈也贴在了一起。 光圈闪动,光圈的中间缓缓出现了一行文字。 三十六。魔族,云枭。天界,宓卿。 “这是什么?”宓卿问。 这时,一旁传来一道女声。 “前面的数,代表的是你的队伍组成时的排序,后面的则是队伍中队员的组成。” 也就是说,短短几瞬,已经有三十六支参与试炼的队伍组成了。 宓卿抬头,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紧身黑色皮衣的魔族女子,五官张扬,眼尾上挑,神色冷傲,腰间别着一卷皮鞭,看起来极具侵略性。 “原来如此,谢谢你。”宓卿道。 魔族女子眼神一错,看到了她身后的玄曜,眸中划过一分错愕,却很快露出轻蔑的笑容,“原来是左使大人……” 她又看向宓卿,“我本想与你组队,但你已经和左使组队了,那便算了。”她勾唇一笑,“祝你有一个愉快的试炼体验。” 她说完,转身扭着婀娜的步伐走远了。 宓卿皱了皱眉,狐疑地道:“这人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看不起你……” 第85章 她看不起的是云枭 “你错了。” 云枭神色冷淡,嘴角勾起一抹冷蔑的弧度,说了句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很怪异的话,“她看不起的是云枭。” 宓卿睨了他一眼,他现在不就是云枭。 “她是魔族右使的下属,魔统军的首领琳芝。右使看‘我’不顺眼,她自然如此。”云枭淡淡道。 所有参与者组好了队,而在人群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法阵,澎拜的灵力在法阵的线条中流转。 “伏清境以元神投影而入,非真身肉体,但若受伤,也会有相同的痛感。若境中人将要死亡,便会被投送出境。若在境中受伤过重,也会伤及元神,请各位周知。” “传送阵即将开启,请各位做好准备,祝大家一切顺利,旗开得胜。” 明昊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下一瞬,法阵飞快转动,所有人身上沾染上蓝色的光。 下一瞬,空地上所有人都化作一束蓝光,如同流星一般飞入前方巨大的瀑布之中。 * 四周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青苔布满了一旁的巨石,高大茂密的大树将繁盛的根系扎住在石堆里,使四方的路看起来都如此得崎岖。 宓卿缓缓睁眼,看到的就是这陌生的情形。她回身,便看到仍然是云枭形态的玄曜站在她身后,正抬头观望着四周的情况。 一看到他,宓卿暗自松了一口气,好像莫名地定下心来。 “我们是已经进了伏清境了是吗?”宓卿问。 玄曜微微额首。 突然地,宓卿伸手摸上他的手臂,而后又突然用力捏了下去。 玄曜瞳孔一缩,眉头微蹙,眼神一沉,正当他要准备推开宓卿时,便听到少女惊奇的话语声。 “这就是元神状态吗?看着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啊!” 那胡乱的手竟从手臂往胸前移动,他终是抬手在身前一挡,将那还想继续作乱的手压下。 宓卿的手偏不往下,被他的手臂抵抗着,还不解地看向他,四目相对,她坦然地问:“怎么啦?” 少女微仰着头,一双杏眸扑闪扑闪的,看起来好似一潭干净清澈的湖水,完全没有了起初时的戒备和防卫。 玄曜看着她,将几息后移开目光,缓缓道:“没事。” 他将挡着的手放下,同时抬步便往前走去,只留着一个背影给身后的人。 宓卿狐疑地蹙了蹙眉,怎么感觉大魔头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元神投影,并非像是魂体状态。虽然你我皆是元神投影,但在伏清境这个条件下,躯体的感知和在外面是一般无二的。” 前方传来他冷淡却清晰的解释,宓卿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抬脚快步跟上去。 伏清境分为四层,相当于每一层一个关卡,要通过所有的关卡,才能顺利从伏清境走出来。 如今,他们应当是在伏清境的第一层。 伏清境最难以通过的原因之一是,不同于一般的试炼,每一层的难度递次增加。而伏清境的每一层难度相当,差异不大,这对于试炼者的耐力和意志力要求十分高。 第86章 与食人藤之战1 宓卿和玄曜在密林深处走着,在潮湿的环境下,四处更显得阴冷晦暗。 宓卿眼珠子转动,不断观察着周围的景物。树上斑驳的青苔,枝桠上挂着的蜘蛛网,还有上面似是蛇虫行走过的痕迹,都让她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要走出伏清境,必须要通过四层秘境。但如今走在这一片阴森的密林里,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能走出去的。 而且方才在伏清境外时,参与者明明那么多,但此时眼前除了大魔头一人,却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影,这秘境到底有多大,可真是难以预料。 “大魔头,此处气场古怪,看起来除了树还是树,这试炼到底炼的是什么……” 宓卿话音未落,突然感觉脚腕处有什么牵扯着她,她惊叫出声,脚腕处缠绕着一股极大的力量,飞快地扯着她往另一个方向去。 这时,她低头一看,她的脚腕上竟缠绕着一圈布满青苔的藤蔓,藤蔓上布满了点点利刺,正连接着树林里的那些古怪而神秘的大树,藤身好似拥有灵识一般不断舞动着。 在她还未惊叫之时,玄曜已然意识到异样。在那道力正要拉走宓卿时,一道黑丝缭绕的魔气批练飞出,将那粗壮的藤蔓一把砍断。 那藤蔓像是受了伤似的,扭曲地抖动了几下,便往后逃窜。 宓卿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跑回玄曜的身边,问道:“这是什么!” 玄曜面色冷凝:“食人藤。” 食人藤,是一种极其凶猛的植物妖灵,以吸食人的血肉为生,从前只听说过食人藤出现在妖界,却没想到这伏清境中竟然也会有! 玄曜一手摊开,手中化出长剑。 与他从前化出的那柄极其凌冽的不同,这柄长剑看起来略微普通,但剑身的锋利却难以忽视。 “跟紧我,用剑砍断它们,不要让它们沾上,尽快离开这片” 与此同时。 伏清境外,有不少人被水镜上的景象吸引得驻足观望。 庞大而壮观的瀑布形成了巨大的反光面,犹如一面真正的镜子。而此时,水镜之上正映射着一片浓密而茂盛的森林之中的一片空地上,有几个男女正与一株花奋力拼搏。 那花极大,足有两人身高。通体赤红,就像是那浓郁的鲜血染成的,看起来颇为渗人。 它好似拥有了灵识一般,正不断地对那一行男女攻击,枝干不断摆动的同时,花瓣一张一合,瓣叶的边缘上布满了尖利的刺,犹如怪兽的血盆大口。 这时,其中一个男子举起剑,朝那花狠狠地砍下去。可那花可一点都不蠢,枝干往一侧微微一歪,便顺利地躲过了那人的攻击。 那人扑了个空,一个不稳便跌坐在地上。 而下一瞬,那花瞬间展开了反攻,花瓣大开,枝干像是人弯腰一般向下弯曲,朝着那人张开了“血盆大口”。 围观水镜的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仿佛跟着水镜上的景象吊到了嗓子眼。 这时,那人的同伴发现了他的困境,立即赶来,举剑向着那花的枝干拦腰砍去。 众人屏住呼吸,这一场花与人斗争,成败在此一举。 第87章 与食人藤之战2 水镜之上,一人正举剑往妖花的枝干砍去,而妖花正张开花瓣,朝着自己的猎物而去。 两方速度相当,谁也估计不出胜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镜之上景象轮换,正在显现的景象戛然消失,画面变成浓密而诡异的森林深处,这显然和方才的空地不是同一个地方。 围观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一怔,又立即意识到这是水镜转换投射的地方了。 但他们正看到兴头之上,突地被打断,仍旧是有些不满。 “怎么回事啊!正看到最后了!” “是啊,是啊!我好想知道那位仙友最后如何了!” “那妖花凶猛,我觉得是那仙友凶多吉少了……” “我不怎么认为,总之这水镜怎么早不换晚不换就这个时候换呢……” 众人只觉意兴阑珊,也没有了围观的心思,纷纷转身想要离开。 此时,水镜中的景象却悄然变化。 诡异的森林之中,粗壮的藤蔓飞快地变动着。追击它们的是锋利而敏捷的剑锋,它们的猎物将它们削得支离破碎,这使得它们根本无法接近猎物。 在持续的压制下,它们变得狂躁起来。很快,更多的藤蔓从茂盛相接的森林深处窜出,它们好似蓄力而发,势如破竹般冲向它们的猎物。 森林深处,一黑一白的男女背靠背而立,他们手执长剑,挥舞着不断砍向袭击而来的藤蔓,四周飞满了被砍断的藤枝和碎叶,一片混乱。 水镜上的画面越发清晰,只见那黑衣男子赫然是个魔族,神容冷酷镇定,有条不紊。而他身后的女子似乎是个仙子,尽管她尽力地挥舞着长剑,但依旧难以掩饰她剑法的稚嫩和那一丝惊慌。 这一幕让部分正准备离开的仙者再次驻足,他们也曾听闻在天界的此次试炼中有魔族的参与。还知道魔王为了与天族拉近关系,下令让所有魔族试炼者都要与天界试炼者组队,否则不予参加试炼。 但天界之人和魔界之人并肩作战这种事,依旧是十分稀奇。 毕竟在过去的数万年里,仙魔相遇,一向都只会是兵戎相见的。 水镜中,少女身穿月白色短打,这明显是一身为了试炼而穿的便捷衣裳,可行动起来却远不如身后穿着宽袍大袖的高大身影动作得流畅。 这时,倾注而出的藤蔓已至,它们袭来的方向正面对着少女。 少女瞳孔一缩,霎时间被吓得慌了阵脚,本是勉强应对,这下便成了毫无招架之力了。 水镜外的人禁不住再一次提起了心,同时为这个女仙感到惋惜,如此凶猛强势的妖藤,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的试炼之途要到此为止了。 就在众人叹息之时,少女身侧银光乍现,锋利长剑横空而来,本要袭上她的藤蔓被与剑锋相撞,藤蔓在银色的冷光之下有如软泥。 高大的男子横飞而起,修长的双腿在盘成团的藤蔓上狠狠一蹬,借力在空中向另一侧飞去,衣袂随藤蔓舞动的风飞起,更显出阵阵气势。 他往后倒飞了几个身位,却又倏地稳住身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两手结印,而后向前推出,强大的术法朝着妖藤而去。 第88章 与食人藤之战3 强大的法术波动让附近的森林卷起狂风,霎时间在地面上卷起尘土。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瀑布水镜,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尘土飞扬间,只见碎裂而开的藤枝如同爆炸般向四周飞射,森林中炸出了一片狼藉的空地。 空地之上,颀长高大的身影站在其上,不算英俊的脸上神色冷淡,木讷古板的相貌,竟让人觉出莫名的威压和魅力。 在他身后,一身月白的女仙身上沾上了不少灰尘,她神色微怔,好似被面前的景象吓到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水镜再次变化,围观的人如梦初醒,惊叹一声,回味着方才欣赏的那一场打斗。 在他们以为那位女仙要结束试炼时,那魔族力挽狂澜,身法和剑法无不例外的惊艳了所有人。 这时,一道蓝色的光束从天而降,落在人群之前的空地之上。 众人仔细一看,竟然是之前在水镜之中看到的那个在妖花下跌倒的男子。 那男子已然昏倒,众人又叹了口气。 传闻,从伏清境中出来不是清醒的,元神不损也伤…… 看来,要提前结束试炼的,不是那一个略微弱小的女仙,而是这个男仙。 * 不远处的高台上,竖立着几道挺拔端正的身影,远远看去,气场不凡。 “这试炼可不容易啊,比不我们当年参加的简单。” 百渊看着下方涌动的人群和不断变化的水镜,不紧不慢地感叹道。 凤琰白了他一眼,对他嗤之以鼻,“胡说,我们当年的也是很逆天的好吗?当年父神啊,可是真心要为难我们!” 百渊啧了一声,又看向那水镜,“伏清境啊,这是什么地方,你我进去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地出来!你看,这第一层的妖树之林便如此不简单,加之斐云又因剿妖错过了,这次能有多少人走出来,可真说不准……” “那可不一定,你看刚刚那个魔族,实力不凡,游刃有余啊!”凤琰打趣道。 一旁的明昊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他总觉得刚刚水镜中看到的那个魔族施行法术间好似有些不对劲,但仔细想想又找不出任何的纰漏和破绽。 * 宓卿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眨着眼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恍惚几息前,她突然看到如同洪水猛兽般袭来的藤蔓出现在不远处,那藤蔓移动速度极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已经近在眼前。 在她以为她要被那藤蔓吞噬的时候,大魔头横空而来,极为潇洒利落地,直接将那藤蔓的老巢都给炸了。 玄曜抬手在她眼前摆了摆,道:“发什么愣。” 宓卿抬眸看他,好似在那张古板的脸庞上,看到那个五官昳丽,神容阴鸷,眼底乌青,华贵而冷傲的男子的影子。 一个人,就算容貌变了,浑身的气质还是难以改变。 她眼珠子灵动地转了一圈,身子微微向前倾,小声道:“大魔头,你又救了我。” 玄曜直视着那双杏眸,浑圆的眸子好似带着如同星星般明亮的光芒。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撼,喉结处情不自禁地滚动着。 第89章 中毒 玄曜眼眸微微一眯,立即移开目光。心底莫名地涌出阵难以压制的烦躁,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好似不受控制地发展着,可他却不清楚那是什么。 因着烦躁的心情,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冷了几分,“方才那是食人藤王,没想到这天界之地,竟然也会有如此至邪至妖之物。” 宓卿缩了缩脖子,她感觉大魔头好像突然不高兴了。 她解释道:“天界时常会收复许多妖魔之物,虽压制得当,但难以绞杀,便将它们放在封闭结界空间中,让它们自寻度化的机缘。” “食人藤除了食人,根茎藤蔓皆有毒,若沾染上会轻则致人迷幻,神志不清。重则会使人短期昏迷,长期昏睡,且伴随头疼的症状,久而久之,便会在昏睡中死亡。”玄曜道。 他站在原地,抬头向四周观望。 之前他曾猜测离开这片森林,便会找到通过这一层的路。 可如今,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小老鼠……” 玄曜回头,正想对宓卿说什么,却发现宓卿单手按着太阳穴,秀眉蹙起,双眸眯起,身体有些不稳地左右摇晃着。 他皱了皱眉,走近她,问道:“怎么了?” “有点头晕……”宓卿小声答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头晕? 玄曜微微偏头,此处并没有有毒的气体,她为何会头晕?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带刺的滕蔓缠在少女的腿上,往森林深处拉时,少女的脚腕上缓缓的沁出了鲜血。 他心头一紧,低头看,宓卿的脚腕上,沁出的鲜血果然已经染红了白色的衣裙。 她中了食人藤的毒! 他正要说什么,面前的人却突然身子一软,往前倒去。 他伸手,柔软娇小的身躯顺利成真地落入他的怀中。怀中的少女双眸紧闭,眉头微蹙,脸颊处沾上了一小块灰。 玄曜看着她,眉蹙得更深了,而后抬手在那白皙滑嫩的脸庞上轻轻擦,将那抹灰烬拭去。 他微微弯腰,一手伸到衣卿的腿弯处,略一用力,将她拦腰抱起,而后往森林的深处走去。 * 宓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笼罩着一片黑暗。 她感觉太阳穴处昏昏沉沉的,好似被什么重物压在上面。她想活动下手脚,却发现她的腿根本一点也抬不起来,全身的血脉好似凝固了一般。 怎么回事? 宓卿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起阵恐惧,与此同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突然传来,似乎还带着渗人的回响。 大魔头呢?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心中冒出无数个疑问,想要开口呼喊,却发现自己连嘴都控制不了。 倏地,她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道光影,那光随着脚步声一晃又一晃。 那人离她越来越近了,不,是那些人,那脚步声根本不止一个人! 她的眼中不由得冒出泪水,霎时间充满了眼眶。 大魔头呢?大魔头到底在哪里?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这时,依着那光,不远处的墙体上映照出凹凸不平的石壁。 这是个山洞。 石壁被亮光照得清晰无比,同时,三道行走的人影正跃然映于其上。 第90章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幽暗的石洞里,魔统军首领琳芝走在前头,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天族的仙君,他们是在伏清境外结成一对的。 相较两个仙君的谨慎小心,琳芝要显得大胆许多。 她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头,身后两人因为不满她的决定而低声耳语着。 她不屑地微微侧目,在喉咙里冷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天族的胆小鬼,要是害怕,就自己出去。” 那两人一听,立即生气了,“你说什么呢!要不是你求着我们两,我们才不想跟你组队……” 话音未落,说话那人突然顿住了,另两人也在同时顿住了。 火把上的光摇曳着,不远处,少女横陈在地面之上,正睁着一双蕴着泪水的眸子,眼神略带惊恐地看着他们三人。 在怔了几息后,琳芝最快反应过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没想到,这个地方不仅安全。而且……还有附赠的小鱼饵!” 那两个仙君反应过来,怯怯地问她:“你先做什么?” 森林里奇异凶猛会攻击人的树木花草太多,实在招架不住。他们原本只是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息片刻。 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穴口,可是这个山洞极深,在洞口处根本探不清楚里头的状况。 两个仙君担心山洞中藏匿着更为可怕的东西,本不愿意进去。可琳芝却坚持要进去,又实在是太过劳累,所以迫不得已一同进了山洞。 琳芝微微一笑,好似剧毒的罂粟,薄唇轻启:“你们说呢?” 其中一个仙君有些慌张,“你不会是想……” “是又怎么样!”琳芝冷蔑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们可别跟我说什么大善之道,都是放狗屁!” “你!”那仙君还想说什么,却被琳芝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言。 琳芝再次看向地上的人,她缓缓走近,笑得十分诡异,“原来是你啊……” 宓卿戒备地盯着她,并拼尽全力迫使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眼泪尽数在眼眶中氤氲,火光之下映得那眸子好似闪着光。 琳芝伸手抚上宓卿的脸庞,她突然激烈地颤抖着,眼睛瞪得更大了,露出了大片的眼白,身子却丝毫未动。 琳芝轻蔑一笑,好似在看着一个玩物,她揶揄着:“真没用,竟然动不了……那便让我‘杀’了你,成为我的‘美食’吧~” 宓卿看着她,心沉到了谷底。 这场试炼除了以通关走出伏清境为目的,但在伏清境内也是一样可以自由竞争的。 有不少参加试炼的人,不是为了赢取奖品而来,而是为了在境内多‘杀’几个人。 所有参加伏清境试炼的人,都是以元神投射而入,这种元神投射的方式主要是以元神之力为支撑。 一般来说,修为法术越强大的人,元神也同样会越强大。所以当元神投射在境中时,也能获得和原身修为相近的能力。 但这元神投射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就是当投射在伏清境中的元神被杀了之后,将会散落溢出一部分的元神之力。 第91章 元神之力 散落的元神之力为无主之物,可以自由地让人吸收。 当吸收了元神之力后,元神便会更加的强大。 所以,元神之力,是仙魔都颇为垂涎之物。 在一些稀有的奇珍异草中,会蕴含一些天然的元神之力,那些草药无疑是极其珍贵的。 若要用这些草药提升元神的力量,太过缓慢,而且根本难以寻得这些草药。 所以有不少人参加试炼,就是为了“杀”人,吸取元神之力。 而被吸取了元神之力的人,元神的确会在短时间内受伤,但只需修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如常。 只是在伏清境中“死亡”,也就意味着试炼失败了。 “小仙子,不用太害怕。你们天界之人孱弱又胆怯,迟早都是会死的。现在便先让我帮助你体验一回,以后真要死的时候,也不用那么害怕!” 琳芝笑得十分嚣张,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宓卿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是因为肌肤太过细腻嫩滑的缘故,就这么拍了几下,宓卿的脸侧便开始出现淡淡的红色。 琳芝脸色倏地一冷,微微眯起眸子,审视地看着那泛着粉红色的肌肤。 她是纯正的魔族女子,在魔族中生得也算是标致。但因为血统,她的皮肤肤色略微黝黑,有些地方还泛着鳞片。 她在魔族的地位并不低,甚至有许多人匍匐在她的脚下。 可她却嫉妒得发狂。 她每每看见那肤色白皙透亮的凡人女子和天界女子,她就恨不得将那些人的皮扒下来,给自己换上。 想着想着,琳芝摸在宓卿脸上的手微微一颤,那掐在宓卿下颚的黑色指甲竟慢慢地开始变长,变得尖利。 宓卿看着那尖长得有些可怕的黑色指甲,本能反应的,眼泪还是禁不住从眼角向下滑落。 那边的两个仙君看得有些害怕出事,战战兢兢地开口:“琳芝,你……” “闭嘴!”琳芝厉声打断,回头,阴冷的眼神看向石壁前站着的两人。 两人被琳芝的气场吓得失了神,禁了声。一时间也忘了他们二人加起来可不至于打不过一个魔统军首领。 琳芝回头,缓慢地转动着脑袋,好像在活动着颈项。 她笑,“我突然觉得,在弄死你之前,还是划花你的脸,更有趣。” 宓卿瞪着琳芝,眼神绝望而悲恨,眼泪如同江流般直流而下,一下子浸湿了她大半张脸。 “怕什么,我划画的是你元神投影的脸,或许,你真正的脸会没事呢。” 琳芝一边轻飘飘地说着,尖利的长指甲缓缓而下,落在宓卿的脸侧。 就这么轻轻一下,白嫩的肌肤霎时间冒出了一颗鲜红的血珠。 她又轻轻地移动指甲,那白皙而完美的肌肤上立即出现了一串血珠。 白皙的肌肤和鲜红的血液,极致的妖艳对比,让琳芝红了眼,她甚至感觉到心中有种莫名的快意。 她抬手,诡异的指甲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 琳芝微微昂首,勾唇,“好了,是时候结束了。” 第92章 谁给你的胆子伤她 琳芝手中化出一柄尖利的匕首,而后狠狠地向着宓卿的胸口插去。 宓卿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疼痛的来临。 意料之中的疼痛迟迟没有来临,刀剑掉落在在地的声音和琳芝的惊呼声却突然传入耳中。 宓卿睁开眼,只见琳芝跌坐在地上,刚刚划出匕首的那边手臂正鲜血淋漓,血顺着手臂向下流淌,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血坑。 宓卿一怔,眼中再一次盈满了泪水。 不远处,颀长的人影映在石壁之上,缓缓地往里走近,冷淡却熟悉的声音响起。 “确实是时候结束了。” 突然而至的“云枭”将琳芝吓得面色大变,眼中浮上几分惊恐。 她撑着地面向后挪动,却因为手忙脚乱而卡在原地。 云枭冷冷地走近,他先是走到宓卿的身边,仅仅看了一眼,那刺眼的红痕让他眸光一沉,神色倏地变得阴鸷无比。 “谁给你的胆子伤她?” 琳芝看着面前的人,这个明明时时见到的人竟好似变得十分陌生。那冷冽的压迫的眼神,她从未在从前的他身上见过。 琳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左使大人,你我都是魔族,我们才应该团结起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她还没说完,一道寒光闪过,话语声戛然而止。 琳芝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那一道骇人的血痕,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显然是致命伤。 她的眼中浮上恨意,但没等她说什么,身体已然开始逐渐虚化,化作点点银灰色的星点,漂浮在半空中。 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仙君早已吓得腿都抖了,靠相互扶持站立着。 他们看着立在前方背影冷傲的男子,见他微微侧目,余光亦冷如冰霜。 “滚。” 那两仙君好似身后呕有人追赶一般,连滚带爬地就跑出了山洞。 山洞内恢复了静谧,地上孤零零地躺着的火把映照着琳芝留下的还未散去的元神之力。 玄曜走向地上躺着的宓卿,他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一拭,白皙的脸上却依旧留下一道红痕。 他眸光阴沉,一手抬起,银色的光好似被压抑着在他的手心中。他蹲下身子,手掌悬于半空中,一点点地在宓卿的身体上方扫过。 宓卿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像是葡萄般的深黑的眼眸转动着,眼中还泛着仍未褪去的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过了半晌,宓卿感觉她周身的血脉再次开始流转。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一侧的手有知觉了。 “咳咳……”她轻咳两声,也能开口了,但声音略微有些嘶哑,“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了食人藤的毒。”玄曜收回手,起身将那火把捡了起来,然后又起身往外走去。 宓卿心头一紧,她似乎被方才琳芝几人的突然出现吓怕了。 “你去哪?” 玄曜缄默不言,继续往外走去。 宓卿的心慢慢收紧,没过多久,直到他的身影再一次出现时,她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玄曜手中提着一捆木柴,想来他之前回来时便是拿着这些木柴,但由于发现洞中有人闯入,便先把木柴扔下,回到山洞。 第93章 给你拖后腿了 玄曜支起木柴,用火把点上了火,火焰慢慢烧起来,照亮了整个山洞。 慢慢地,宓卿的上本身恢复了知觉,可下半身还无法控制。她艰难地支起身子,坐了起来。 “真没想到,那食人藤如此厉害,只是如此短暂地触碰了我,便将毒沾染到我身上。”宓卿说道,她顿了顿,“不过,还好现在没事了。” “不。”玄曜道,“你身上的毒只是短暂压制。” “食人藤毒性强且持续时间长,但侵略性却不强。若被毒者修为高,且沾染的毒量不大,可轻易压制。而你之所以反应如此强烈,是因为你修为太低。” 宓卿:“……” “本尊方才帮你压制了些许,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不过,约莫再过一日,毒性也可以消退了。” 玄曜说着,看向宓卿,见她心不在焉,眼神正看着某处虚空。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她看着的竟是那些还未散去的元神之力。 他衣袖一挥,那些银灰色的星点飘散而开,消失在空气中。 宓卿回过神来,不解地问:“你也是魔族,为何不吸收那些元神之力?” 玄曜垂眸,修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之上,眼神晦暗不明,淡淡道:“脏。” 宓卿了然,这确实是大魔头的风格。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宓卿的上半身恢复了知觉后,下半身却一直也没有变化。 此时已是深夜,洞中阴寒,宓卿双手交叉搓了搓手臂,目光看向那火堆,双手撑地,想靠手挪过去。 可双腿一点力也使不出来,地面崎岖不平,她的手掌撑在地上被硌得发红,半晌才挪出去了几寸。 这时,高大的人影突然笼罩着她,她还没抬头,一只有力的手已经勾起了她的双腿,一只手环上她的腰。 宓卿抬头,脸侧却措不及防上了因为男子弯腰而垂下的长发,痒痒的。 她倏地低头,因为重心不稳,她惊呼一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抓上玄曜的衣襟,手臂靠在坚硬而宽阔的胸膛上。 心口扑通扑通地跳着,她感觉好似有一只小兔子在横冲直撞。 玄曜将她放在离火堆最近的,能靠在石壁边的地上,正要起身,衣襟却被一道力拉扯住,整个人往前压去。 下意识地,他将双手撑在石壁上。 抬眸,入目的事那双略带惊慌的,氤氲着雾气的眸子,就像是迷路的小鹿的眼睛。 那张粗犷锐利的脸上,唯独那双眼眸看起来带着几分昳丽。 他眼神一沉,薄唇轻启,语气冷淡:“松手。” 宓卿怔了怔,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立即松了手。 她低着头,偷偷地喵了玄曜一眼,却见他神色如常,冷淡十分,心中莫名地浮上一阵失落。 在宓卿松手后,玄曜很快直起身子,在他冷淡的神色之后,耳根子处不着痕迹地微微泛着红。 空气中的气氛略微有些怪异良久之后,宓卿再次开口,“对不起,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能出去了,给你拖后腿了。”她说着,脸上满是歉色。 第94章 读心术 “对不起,我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法出去了,给你拖后腿了。” 玄曜默了几息,淡淡道:“没关系。” 宓卿还没来得及在心中感动,那一丁点感激便又被玄曜的话语击碎了。 “本尊本就没指望你发挥作用。” 宓卿脸色一僵,心想你之前那个样子说话毒点也就算了,好歹还有脸能看。顶着这么一张脸,毒舌可真是让人讨厌! “你确定,本尊只有脸能看?” 头顶传来低沉好听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这个大魔头,竟然无耻到用读心术! “无耻?” 宓卿躺尸,毁灭吧!!! 默了几息,玄曜说出了实情:“伏清境这一层并无通出之径,走进下一关的唯一途径是,等。” “等?” “没错。”玄曜微微额首,“这片森林中妖物众多,但总体来说杀伤力大的不多,通常都是像食人藤这种小鱼小虾的水平。” 宓卿暗暗咂舌,他口中那小鱼小虾水平的食人藤,差点就把她搞得小命都丢了。 玄曜向她走近,而后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相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继续道:“这一层淘汰参与者的主要动力,并非森林中的妖物,而是参与者自身的耐力。” “所以,只要在这里等待第一层的限定时间结束便可。” 试炼本就只有十日,它不可能将人困在第一层太久。森林中妖物众多,会对参与者造成诸多障碍,在无形中也会消耗他们的耐力。参与者若不识取巧,在森林中长期行走,耐力慢慢地被消耗,终究便会败于伤害并不高但却难缠的妖物。 但若是参与者发现了其中的玄机,在森林中寻求藏匿之地,并保存体力,便能轻轻松松地走出这一层。 宓卿听完,明白了其中的玄机,恍然大悟地点头。 若不是像大魔头这样勘破了其中玄机,又没有高深的耐力和修为,想要通过这第一层可真是难中之难。 她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这么说,若我不是跟着你,根本就走不下去吧……” “后悔了?”玄曜问。 宓卿摇头,“不后悔,我不仅要走完整个伏清境,还要将雪芝草带回去。”苍茹还等着她的雪芝草救命。 玄曜微微勾唇,不置可否。 宓卿看着他这张木讷僵硬的脸,无论做什么表情也没有从前的顺眼,她忍不住道:“我说,大魔头你怎么不变回原来的样子?” 玄曜反问:“你喜欢本尊原来的样子?” 宓卿一滞,而后立即反驳道:“我才不喜欢你呢……” 此话一出,气氛莫名地变得有些尴尬。 良久,玄曜道:“伏清境外头那面水镜,可以观看境内一切存在的人和事。若本尊换回去,便会被发现。” 宓卿怔了怔,几息后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她都已经快要忘记这回事了,他才突然开始解释。 后来,山洞也再无人叨扰,一切归于平静。 宓卿默默地舒了一口气,大魔头说过她身上的毒无法压制太久,可能还会再发作一次,也不知道会如何。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又有些疲倦了,眼皮不住地打着架,她闭上了双眸,意识逐渐涣散。 第95章 坐怀不乱 玄曜本来正闭目眼神,突然,身侧上多了一份重力。 他睁开双眸,入目便是那熟悉的毛茸茸的脑袋,正靠在他的身上。往下探望,少女双眸紧闭,樱桃般的红唇微张,已然睡着。 他蹙了蹙眉,用手托住了宓卿的脑袋,正要将宓卿移到地上时,却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嘤咛。 玄曜正在动作的手微微一顿,又听到少女带着几分撒娇的喃喃声。 “冷……好冷……” 冷? 面前柴火烧得正旺,坐在火堆前暖不暖和是见仁见智,但怎么着也是不会冷的。 玄曜正想着,靠在他身上的宓卿竟打了个寒颤,似乎真的很冷。 他突然意识到,中了食人藤毒的症状有很多。而宓卿这情况,或许是那食人藤的毒再一次发作了。 他默了默,正要将宓卿的身子移到地上的手慢慢移开,宓卿的头再一次靠在了他身上。 睡梦中的少女似乎颇为不适,她冷得眉头紧蹙,牙关咬紧,身体打着颤。许是因为身侧的人身上带有些许温度,她本能地去往那边靠近。 可身侧的人在她靠近的时候,微不可察地往后躲,可这还是被她察觉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她都这么冷了还要这样对她,心里就委屈起来,迷迷糊糊间伸手就往前面抓。 幸运的是,她还真抓到了一块布料,她得逞地用脑袋蹭了蹭前方,就像一只乖巧的小兽。 “大魔头……” “……你真……坏……” “……不过……你又……救了我……谢……” 梦中的呓语像是声音越传越远般停下,少女砸了砸嘴,眉头也缓缓舒展开,再一次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玄曜心头微微一颤,这种感觉在过去的几十万年中,从未有过。 他眼神晦暗不明地凝视着宓卿的脸庞,那道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略微有些刺眼。 情不自禁地,他的手抬起,想要抚上她脸侧的血痕,但却在触碰上之前的半寸时突地停下。 他移开目光,沉吟了几息,眼神一沉,悬在半空的手就这么收了回去。 简陋的石洞里,火光摇曳地映在崎岖的石壁上。女子倚靠在男子身侧正睡得深沉,男子头仰起靠在石壁上,双手放在盘腿的膝上,生动诠释了坐怀不乱四字。 * 宓卿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石洞之中。 四周正是光天白日,刺目的日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宓卿坐起来,发现前方竟是一片沙漠。突如其来的热浪扑面而来,她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醒了?” 身后传来玄曜的声音,她回头,见他正盘腿靠在一颗不算高大的树干上,而他身后,是一片绿洲。 宓卿揉了揉眼睛,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腿脚能动了,但因为失觉太久而有些僵硬。 她环顾四周:“我们这是出来了?这里就是伏清境的第二层?” 玄曜点头,不出他所料,第一层的时间限制,正是十二个时辰。 但,同样的情况,不会在伏清境中出现第二次。所以在往后的八层里,一定要加紧时间。 第96章 第二层:沙漠 宓卿苦着脸,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流下来的汗水。 上一层里中的毒好不容易毒性才解了,就来到这么热的地方,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绿洲,草木不算茂盛,但也是葱绿万分,顿时便觉好似有阵阵凉意袭来。 宓卿指着那片绿洲,说道:“我们走那边看看吧!” 玄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宓卿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不能走那边?”她忍不住问。 玄曜道:“伏清境是号称地狱一般的试炼地,你以为真会让你在绿洲里舒舒服服地走出去?” 宓卿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玄曜眼神一转,看向某个方向,“那边,才是生门。” 宓卿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边,是沙漠。 * 走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宓卿感觉自己好似处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而且不光地上冒着热气,天上的太阳也晒得凶猛,热得都有些透不了气了。 “我们还要走多久啊?我快要热死了……”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他们已经在这沙漠里连续走了两个时辰,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前面的人穿得一身宽袍大袖,看起来明明是比她身上这身闷热许多。但他走得端正淡然,气定神闲,好似如沐春风一般。 “快了。” 宓卿不懂,快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大魔头还能知道准确目的地在哪吗?这四周的沙漠看起来相差无几,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她半信半疑地嘟囔道:“我们真能从这沙漠里走出去吗?” 她话音刚落,玄曜的脚步停下,“到了。” 宓卿一怔,她不可置信走前两步,看到前方沙漠的低洼之处,竟有隐隐蓝光闪现。 沙漠之中的传送法阵! 宓卿惊喜地看向玄曜:“竟然真的是法阵,那一定是通完第三层的路吧!你是怎么找到的啊?” 玄曜沉吟了几息,淡淡道:“直觉。” 宓卿:“……” 可玄曜并没有骗她,他早便猜测这一层将会有传送法阵。加之像他们这种修为的人,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这种等级的法术波动,找到法阵自然是很简单的事。 * 伏清境外,不少闲着的仙者又跑到了水镜前看热闹,甚至身有神职者,也因为太过好奇,而摸鱼偷溜出来。 所以,水镜前就形成了这么一道奇观。 平日里端的是庄重严肃的神仙们,抱着板凳的有,靠着大白玉柱子的有。有的手里端着一盘瓜果,有的嗑着瓜子吃着零嘴,好不惬意。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那满天界皆好友的百渊上神,和被百渊拉来的太子明昊。 如今,伏清境试炼已经走到了第二层的阶段,熬下去的如今不是在沙漠里迷路,就是在绿洲里乱窜。 熬不下去的,化成一道蓝光,再次出现在水镜前的空地上,也就意味着试炼失败了。 没过多久,又有一队人全军覆没,脸色铁青地出现在水镜前的空地上。 一出来就被一群人像看戏似的围观,换做谁也站不住,反应过来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第97章 实力如此悬殊的队友 “啧啧啧……” 百渊咂了咂舌,感叹道:“这第二层便如此惨烈,情况不佳啊……” 水镜上,映照着辽阔无垠的沙漠,广阔的视角下,能看到渺小的人影在沙漠中毫无章法地移动着,甚至有一部分还和那通往下一层的传送法阵背道而驰。 更别提那些还以为能在绿洲中找到出路的人了。 “别这么说,也是有人能找到出路的。”明昊看起来淡定许多,他双手背在身后,镇定自若。 百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沙漠中有两道人影正一步步地向传送法阵移动着。 这时,水镜正巧转换画面,将那两道人影放大,百渊一看水镜上的人,略微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不就是……昨天破了食人藤王的那个魔族?”百渊指着水镜,赞叹道。 明昊脸色平淡,自然也认出来了。 水镜上面容木讷的男子走在前头,身后那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仙子正走得气喘吁吁。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传送法阵附近。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其中一个传送法阵,一点弯路都没有绕,有点本事……只是……”他突然嗤的笑了一声,“怎么找了个……实力如此悬殊的队友。” 明昊瞥了百渊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 他看着水镜上那看起来不算抢眼的男子,上次他便觉得这个魔族有点奇怪,如今看着更是明显了。 这人看起来修为中上,不算极强,但也不容小觑。 但他的术法攻击和实战经验,看起来却好似比他的修为实力要强。 从他一击破食人藤王,到毫不费劲地直接找到了传送法阵……这一切最好都只是巧合。 百渊见明昊不语,撇了撇嘴,心想早知道就不找明昊这个闷葫芦来了。 下次可以找临风……可是他不喜欢热闹。 * 黄沙漫天,在沙漠的中央,一个法术光阵被藏在低洼之地,其中蓝色的光随着法阵的线条不断流转,看起来十分炫丽。 “我们,进去吧?”宓卿道。 玄曜小幅度的点点头,正要抬步往里走去。 这时,传来一道极远的声音。 “两位仙友——” 宓卿顿了顿,回头一看,远处的小沙丘上站着一道人影,正举着手臂不断摇摆着。 宓卿又看向玄曜,眼神疑惑。 “两位仙友——等等我——” 玄曜看了一眼,冷淡地回头,道:“别管他。” 宓卿踌躇了几息,拉住了玄曜的衣袖,“等等,我们等等他吧……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玄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无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但却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很快,那人从沙丘上跑下来,跑向他们,边跑还边挥着手。 等那人走近了,宓卿才看清了那男子。 那人长相清秀,身材瘦削,妥妥的小白脸。身穿一身青白布衣,只是那衣衫褴褛不堪,好几处都破裂开来,还沾了不少灰黑的尘土,看起来极为寒碜。 男子跑近,在宓卿二人不远处停下来,双手撑腰喘着粗气,看起来更是狼狈了。 第98章 青丘狐族,涂山焉 那男子缓过劲来,拱了拱手,“两位仙友,幸会幸会。” 他顿了顿,看向玄曜,恍然一笑,“抱歉,原来是魔族的道友,幸会幸会。” 宓卿友善一笑,离近了她才发现这个男子不仅五官清秀,那双眼极其漂亮,眼眸圆而大,眼尾微微上挑,偏生那双眼睑恰到好处的宽,是妖媚与纯真相结合。 而玄曜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面对玄曜的冷淡,男子并没有气恼,反而微笑着向着他点了点头。 “幸会……”宓卿顿了顿,看向玄曜,“我叫宓卿,并非天族,只是一个得了些许机缘的花仙。这是我的队友,魔族左使云枭……咦?你怎么独自行走,你的队友呢?” 听了这话,男子脸上露出几分伤感和难过,“我叫涂山焉,你们可以叫我阿焉,来自青丘九尾狐族。这次来参加这个试炼是被家中长辈逼着来的,进来时认识了几个仙友,实力皆在我之上。他们都很照顾我,再上一层时我体力不支走不动了,留在原地等他们探路时,他们却失足跌落陷阱之中,便只剩我一人了……” “莫名其妙地我就从上一层来到了这里,就在刚刚那个山丘后面醒来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你们了……” 他说着,越说越难过,五官都皱起来了,好像快哭了。 宓卿被他的话语说得也有些惋惜,她拍了拍涂山焉的肩膀,以示安慰。 “别难过了,这也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下意识地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解释道:“你之所以来到了这一层,是因为上一层考验的就是参与者的耐力,只要待到了限制时间,就能够顺利通过。” 涂山焉恍然大悟点点头,垂头时神色又露出了沮丧和失落,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这时,宓卿听到身侧传来微不可察的一声冷哼,声音不大,且只有她能够听到。 她疑惑地回头,是大魔头的方向传来的,他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深思,涂山焉又问:“你们队伍只有两个人吗?” 宓卿回头,微微额首。 涂山焉略微思索了几息,突然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仙女姐姐,你们只有两人,我孤身一人,不如往后我们便一起走吧?” 宓卿略微一怔,犹豫地看向玄曜。 玄曜淡淡道:“随你。但在试炼的意义上,他和你是两支队伍,是敌人。” 涂山焉一听,焦急道:“你们不要误会,我绝对不会害你们的,我只是想和你们走一路罢了!我只是想再走远一点,好给我家长辈交差,免得回去之后听他们的唠叨……如果走到哪里我拖你们后腿了,我一定自行离开。” 他的话语十分殷切,因为太过着急,眼中冒出了泪花,那双漂亮的眸子看起来越发楚楚可怜了。 宓卿一下子就心软了,她连忙点头,“你不要这么说,我没有觉得你要害我……你便和我们一道走吧,反正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差不了多少。” 这个九尾狐族的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而且心性纯良,想法简单,一个人走到这里也不容易。 第99章 仙女姐姐,你真好 涂山焉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仙女姐姐,你真好!” 宓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低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玄曜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眸,眉心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蹙。 “对了,你碰上了我们也算是好运,你看,这就是通完下一层的传送法阵了。”宓卿退开一步,将身后蓝色的传送法阵展露在涂山焉的面前。 涂山焉先是大吃一惊,而后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笑容,他惊喜地走上前,不可置信地说:“这,这就是传送法、法阵?就这么被我遇上了?我真是太幸运了!” 宓卿笑着点点头,觉得涂山焉果然就是小孩子的心性。 涂山焉围着法阵转了两圈,道:“仙女姐姐,我先过去,给你们探探路可好?” “不……” “必”字还没有说出口,玄曜就打断了宓卿的话,“也好,麻烦你了。” 他说着,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却莫名地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涂山焉却笑着点点头,反而好像真的十分合他意一般,往法阵里走去。 宓卿略微恼怒地看向玄曜,压低声音质问道:“你干什么!” 玄曜眯了眯眸子,眼底带着几分讥诮,“你信他?” “我当然……” 这时,涂山焉已经走到了法阵边缘,回过身来,笑得纯真又干净,“仙女姐姐,我先过去了,我在那边等你。” 宓卿在他回头时立即收了声,微笑着点点头。 涂山焉看起来有些紧张,他在法阵边上踌躇了几息,而后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毅然走到了法阵的中央。 一阵蓝光从法阵上升起,很快,涂山焉的身影化作一道蓝色的光,向天空直飞而去,消失在天际之间。 待涂山焉消失后,宓卿再次看向玄曜,问道:“你刚刚什么意思?” 玄曜再一次重复方才的话,“你真信他?” 宓卿信誓旦旦道:“我当然信他!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坏人。” “坏人若能靠你的眼睛看出来,那这个世间早没有坏人了。”玄曜冷冷道。 “你!”宓卿滞了滞,又道:“那你也不用让他一个人先到第三层啊!他本就心性脆弱,一个人到了那边得多害怕!” “你以为真正像你这般脆弱的人,能走到这里?” 宓卿觉得他不可理喻,往前走了几步,双手叉腰,“我不跟你争了,先去第三层,免得他一人在那边等着。”她又回头,“你不要再用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玄曜脸色阴沉,真是反了天了。 * 宓卿从传送法阵出来时,整个人被凌冽的寒风吹得整个人晃了晃。 她将手挡在脸前面,从手臂下往外看去,入目便是一片白雪茫茫,寒风萧肃。 被风吹起的雪花很快地沾满了她的全身,大风将她的衣袍和长发吹得飞扬乱舞,她一时间站不稳,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 肩头上突然落下来一双手,将她稳稳地扶住。她站住脚步,回头一看,是紧随而至的大魔头。 第100章 云大叔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宓卿将乱飞的长发按在脑后,说道:“这儿风好大!” 刚从那热浪重重的沙漠逃离,便来到了这冰雪喧嚣之地,当真是冰火两重天。 “先往前,找一个避风之地。”玄曜冷着脸,沾上了雪花的眉头紧蹙着,身上的衣袍也被吹得啪啪作响。 两人正要行走,宓卿脚步一顿,“等等,涂山焉呢?” 这风吹得玄曜也有些烦躁,他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愠怒,“你还管他?” “或许他早已自己躲好,也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信他。” 宓卿气得音调提高,“你胡说……” 她还未说完,就听到风声包裹着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仙女姐姐——我在这!快来这边——” 是涂山焉! 宓卿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她仿佛得到印证般地看向玄曜,眼神好似在说“你这个小人之心的人别再乱揣测别人了”。 她挣脱开玄曜扶着她的手,快步往涂山焉的方向走去。 而被打脸的玄曜脸色阴沉,缄默不言地跟在她身后。 循着涂山焉的声音,他们去到了一个小雪山包之下,那儿竟藏有一处背风的洞穴。外头风雪飘摇,漫天雪色,若不是眼力惊人,可真是发现不了。 涂山焉看到他们,惊喜地朝他们挥挥手,“仙女姐姐,云大叔,快来这边,这儿暖和不少!” 宓卿走进山洞,阻挡了外面的风雪飘摇,果然暖和舒适了不少。 “阿焉,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宓卿问。 涂山焉道:“我本来想在法阵出口处等你们,可是你们迟迟都不出现,风太大了我支持不住,便想找个地方好继续等你们。” 他笑了笑,“不过我今日也是运气好,先是遇上了你们,又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这个山洞!” 宓卿也笑,“多亏了你,外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哈哈!”涂山焉得到认可,好似十分满足 他微微垂首,又似是自言自语般地道“还好,没有给你们拖后腿……” 然后,宓卿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这么小心翼翼又单纯简单的小孩,还要被大魔头那般怀疑,实在是太没有道理了! 过了几息,涂山焉又道:“仙女姐姐,云大叔,到里面去吧,有一个地方可以坐着歇息一下。” 宓卿点点头,正要跟他走进去,回头时却发现玄曜仿若未闻一般,站立在原地背对着他们,视线似乎正看向洞外的风雪。 宓卿抿了抿唇,莫非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明明错的是他好不好! 涂山焉看着玄曜高大的背影,神色喏喏道:“云大叔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宓卿提高音量,好似要说与某人听一般:“不用管他,我们进去吧。” 两人往山洞深处走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块巨石,宽敞而平坦,正好可以坐在上面歇息。 宓卿在巨石边缘坐下,下意识地往外看去,在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道颀长的身影。 她撇了撇嘴,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个方向。 第101章 可是你我也并非同族 宓卿正发着愣,耳边传来涂山焉的声音:“仙女姐姐,我怎么觉得……云大叔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宓卿回过神来,略微惊讶地看向涂山焉,见他神色似乎有些失落。 她偏过头,心想这小孩真是敏感,但若不是大魔头表现得太明显,也不会让他发现。 下意识地,心中对玄曜的不满又增加了不少。 不过她并没有说实话,不想让涂山焉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她笑道:“才没有,他这个人就是不太好相处,对谁都这样。” 涂山焉摇头,他沉吟了几息,语气委屈道:“我修为低,若是拖你们后腿了,我走便是了。毕竟仙女姐姐你和他才是真正的队友,我不想让你为难,否则我也会很愧疚的。” 宓卿听完,越发感动了,完完全全地相信了涂山焉。 她道:“没有,你别乱想,我不会为难的,你不用管大……云枭。能和你结伴而行,我也很高兴。” 涂山焉点点头,过了片刻,他突然压低声音道:“不过,仙女姐姐,我有一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涂山焉一脸犹豫,似乎很是纠结,过了几息,他喏喏开口:“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宓卿赶忙道:“你直说便是,不用害怕。” 涂山焉这才缓缓开口:“仙女姐姐,你和云大哥是如何认识的?” 宓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沉吟了几息,略微有些心虚道:“在参加试炼前认识的。” 涂山焉听完,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仙女姐姐,我只是站在我的角度……你也不要误会什么。无论如何,云大叔也是魔族,你我与他都不是同族者,你还是要注意一些……” 宓卿不解地皱了皱眉,略微思索,下意识地反问:“可是你我也并非同族啊……” 涂山焉一滞,却在下一瞬恢复过来,“话虽如此,但从前魔族行凶之事并不在少数,难保其劣根是否除去……仙女姐姐,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没有说云大叔是坏人的意思,我只是关心你而已,怕你受到伤害……” “你放心,我都明白的,谢谢你!” 宓卿笑了笑,而后又低头摆弄着有些脏的衣摆,显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涂山焉愣愣地看着她,看了约莫片刻,他才移开目光。 他的眉头皱起,眼底的不解和疑惑难以褪去。 突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便看到那个高大却神容木讷的男子正缓缓向他们走来,那双冷冽而锐利的眸子正冷冷地看向他。 涂山焉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那人的眼神竟有种莫名的威压。 四目相对,好似有无形的火焰四射。 玄曜还没有走近,就看到那个令他不悦的狐族在看到他的那一瞬,突地朝宓卿身边靠近,然后露出了惧怕的表情。 宓卿也察觉到涂山焉的突然靠近,她回头便看到了他脸上的神情,再一看,原来是玄曜来了。 见涂山焉一脸害怕的神情,她看向玄曜的表情多了几分不满。 玄曜:“?” 第102章 风雪减弱期 见宓卿如此,涂山焉好似得到了鼓励一般,又往她的身边移了移,两手还虚虚地勾起宓卿的手臂。 玄曜脸色一沉,配上“云枭”那一张不太英俊的脸,看起来更加吓人了。 宓卿瞪着他,道:“你做什么!” 玄曜略微一顿,缓缓敛起脸上的神情。 他微微仰头,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淡,“小老鼠。” 宓卿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气得颤抖起来,他在威胁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将手从涂山焉身边抽出来,闷闷地不说话。 凭什么他不喜欢涂山焉,她就要听他的啊! 她想,搞不好大魔头就是因为涂山焉叫他“云大叔”,所以才不喜欢他的。 涂山焉脸色微微一变,却在下一瞬变作失望的神情。 宓卿见状,便向他投去歉意和安慰的目光。 玄曜无视这一切,缓缓说道:“此处的风雪具有一定的规律,每隔两刻钟,便会有一次短暂的风雪减弱期。” “所以呢?”宓卿问。 “这是伏清境的倒数第二层,在难度上的确又是一个新的提高。据我的观察,每一次风雪减弱期,都不到半刻钟,所以能控把握的就只有这半刻钟的时间。” 宓卿略微思索,“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半刻钟内找到出路?这也太难了吧……” 玄曜摇头,“半刻钟是一次探路的时间,并且需要在半刻钟内回到这里,否则便会有危险。” 宓卿恍然大悟,下一瞬她又突然明白过来他方才站在山洞口是在做什么,心里莫名地有种羞愧感,她还以为他是在生气。 “那我们探路,找的是什么呢?”一直安静的涂山焉突然开口。 其余两人同时看向他,面对两道目光,涂山焉的眼神坦诚而简单,丝毫不惧。 玄曜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我怎么知道,那得看你找得到什么。” 涂山焉张了张嘴,却又再次闭上,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片刻,他又开口,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去探路吗?” 玄曜凌冽的眼神直视着他,道:“你在急什么?” “我没有!” 涂山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几息间便消殆不见,他稳住心神,淡定自若地微微一笑道:“既然已经和你们一同行走,只是关心一下罢了。我……一切行动都随仙女姐姐的!” 玄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并无他意。天色已晚,不好外出行走而已。” 涂山焉一愣,看向山洞外头,只见黑夜已然慢慢笼罩着漫漫雪地,风雪喧嚣间仿佛凶猛可怕的野兽。 他垂下脑袋,手捏在腿上,越捏越紧,将本就历经风霜的衣衫捏出一道道皱褶来。 夜渐深,四处也愈来愈暗下来。 彼时在第一层尚能点上火堆取暖照明,此地外头寒天雪地的,生灵不见,连枯木都找不到。 三人坐在那块巨石的边缘,宓卿坐在中间,左右分别是玄曜和涂山焉。 山洞里已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宓卿端正地坐着,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来自左边的玄曜周身那极冷的气场。 第103章 传声术 宓卿转头看向左侧,黑暗中能够看到男子挺拔的身形轮廓,他正端坐着,双手放在膝上。 她回过头,心想,大魔头应当是在闭目养神。 突然。 一道低沉而悦耳的声音响起,在喧嚣的风声下极其突兀,“看什么?” 宓卿心头咯噔了一下,惊讶地转头,下意识地再次看过去。 “还看?” 宓卿立即转回脑袋,直视前方,一动也不动。 不是她不是她!她没有看! 涂山焉:“……” 一旁的涂山焉眼不明所以,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动也不动。 三人就这么端端正正地坐着,一片安静。 良久,宓卿终于憋不住了,小声道:“那个……我们来说说话?” 涂山焉也憋了很久了,她这么一说,如释重负,“仙女姐姐,你想说什么?” “不如我们……” 宓卿正说着,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闭嘴。” 宓卿被滞了滞,心中不悦,过了几息,再次开口,“为唔……” 这次,她才刚开口,便有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那手掌心因为持剑而练出的薄茧磨着她柔软的嘴唇。 她一时间没搞明白,脑海中却突地出现了一道声音。 别说话,别动,有人。 传声术…… 宓卿的心怦怦跳着,微翘的鼻尖顶在玄曜手心的软肉上,让她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 下一瞬,一阵脚步声传入她的耳中,连涂山焉也听到了。 真的有人? 宓卿了然,抬手摸上捂着她脸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他松手。 玄曜本正注意着来人,手突然被轻轻捏住,一阵痒痒的感觉袭上心头,他倏地松开了手,感觉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这时,山洞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下一瞬,宓卿感觉右侧的人突然有了动作,她心头一惊,还没有来得及阻止,身侧的人的身影在黑暗中飞了出去。 来人似乎也十分警觉,瞬间便注意到涂山焉的动作,顿时,两道法术光波撞击在一起,霎时间照亮了整个洞穴。 宓卿瞬间看清了来人的样子,穿着一身蓝黑长衫,五官普通,肤色黄黑,并非魔族也并非天族。 在那瞬间,那人的目光落到了对他出手的涂山焉身上,倒吸了一口凉气,大为吃惊。 “怎么是你!” 涂山焉面色讶然,下一瞬露出了痛恨的表情,同时也道:“竟然是你!”他退后一步,怒道:“我要替我的朋友们报仇!” 涂山焉说完,双手飞快结印。 那人面色怪异地皱了皱眉,“你在说……” 他还没未说完,涂山焉的法印既出,因离得太近,那人被突如其来色法术冲击撞飞,重重地撞在了山洞的石壁上,后又掉落在地。 那人一动不动,逐渐化作虚无的星点。 宓卿怔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 涂山焉收手回头,对上宓卿的目光,眼中划过一丝复杂,又立即掩去,变作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涂山焉愣了愣,垂头略微失落,“抱歉,仙女姐姐,吓到你了。” 第104章 探路 涂山焉解释道:“这人我之前见过便是他设下的陷阱,让我的队友们不慎落入,后来还曾经追杀我,若不是我运气好,恐怕早已离开了伏清境……” 宓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这一刻她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单纯的小孩似乎并不完全如她所想。至少在修为上并不如他自己所说那般不济,心灵也并无她所想的那般脆弱。 一个可以狠下心来,一击击破对手的人,又怎会弱。 耳边响起玄曜的声音:“可为何,你们二人相见,乃是你先出手?” 涂山焉的眼中划过一丝慌乱,但却被他立即掩去,并没有让宓卿注意到。 “那是因为……我被他追杀怕了,而且,他害我友之事,实在令我痛恨……云大叔,像你这种修为高深的魔,是不懂我们的难处的。仙女姐姐,你说是吧?”他说着,走上前,亲昵地抓住宓卿的手臂摇了摇。 宓卿还有些不明所以,她觉得好像有些什么不对,可却想不明白。 但无论如何,她依旧不信他是个有坏心思的人,她选择相信他的措辞,相信她的眼睛。 她沉吟了几息,闷闷道:“别怕,我信你。可是以后不要这般杀掠了,对你不好……” 涂山焉乖巧地点点头,又将宓卿的手抓在了手中。 可宓卿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投来一道冷寒的目光,落在那被涂山焉抓住的手上,隐隐还带着几分杀意。 而涂山焉朝玄曜看去,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得意的意味。 玄曜微微眯眼,眼神冷冽。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口好似被巨石紧紧地压住,好像事情都脱离了他的控制。 这似乎不是他该有的样子。 在脑海中出现了这个意识的时候,眼中的冷意慢慢褪去,转而变作目中无物的淡漠,他转过身,缓步往外走去。 * 翌日,天已大亮,山洞外一如既往白茫茫一片,飞雪漫天。 宓卿扶着一旁的石壁站在洞口处,感觉到凌冽的寒风吹在身上,冰寒刺骨仿佛入心。 逐渐的,风声逐渐减弱,飞舞的雪花也慢慢地减弱。 宓卿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回头道:“快来,开始进入减弱期了,抓紧时间!” 玄曜和涂山焉两人走出来,站在她的身后,往外探望,果然进入减弱期了。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抓紧时间出去探路吧!”涂山焉道。 “慢着。” 涂山焉怔怔地看向说话的玄曜,本想问他怎么了,却见他神色冷淡,便也没敢说话。 “我们有三人,不必一路行走,大可分为两路,更快些。”玄曜道。 宓卿微微额首,赞同道:“你说得对。” 涂山焉问:“我们有三人,要如何分?” 听了这话,宓卿神色一凝,似疑问般的看向玄曜。 玄曜深深地看了涂山焉一眼,微微勾唇,“那自然是……我与她一路,你一个人一路。 宓卿心头一紧,之前他们还答应要和涂山焉一起走,如今让他一人探路,岂不是说话不算话了吗? 第105章 你有什么值得本尊生气 可还没等宓卿说什么,出乎她意料地,听到了涂山焉的回答,“好啊,就听云大叔的安排吧!” 她不解地撇了撇嘴,终究没说什么。 三人站在洞口处,看着外头的风雪渐渐停下,但冰寒的温度却无法改变。 涂山焉突然转头,笑着对宓卿道:“仙女姐姐,你人真好,若不是我身上的外衫都破了,我真想把它脱下来让你穿着抵御寒冷。” 宓卿笑道:“你还是自己穿好吧,一会一个人要小心些。” “你放心吧,说不准还是我先找到出路呢!”涂山焉道。 风雪暂停,三人再次踏入这片雪域之中,能让他们发挥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刻钟。 按照计划,玄曜二人与涂山焉在洞穴处分别,玄曜二人往左侧的雪域探路,而涂山焉便往右侧的雪域探路。 宓卿走在雪地上,感觉寒意从脚底渗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颤。 伏清境前三层,分别为森林,沙漠,雪原,三处截然不同之地,第一层考验的是耐力和应变能力,第二层考验的是意志力和忍耐力,而这第三层,便是前面两层难度的结合升华。 若她不是跟着玄曜,怕是第一层就过不去了。 见前方的玄曜一直缄默不言,宓卿先开口:“这一层,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玄曜淡淡道。 “怎么会呢……那你的直觉呢?” “失灵了。” 宓卿:“……” 她顿了顿,加快脚步小跑到玄曜的身侧,并极力和他保持同一个速度,试探着问:“大魔头,你生气了?” 玄曜讥诮一笑,“怎么会?你有什么值得本尊生气。”他说着,又加快了脚步,一下子又和宓卿拉开了几步。 突然,他脚步一顿停下,宓卿一下子刹不住脚,撞到了他的背上。 “诶唷!” 宓卿捂着额头,怯怯地看着他。 看着少女可怜巴巴的眼神,就像一只落了水的小老鼠,莫名地他心头一软,所有狠话如鲠在喉。 他眼神一沉,终是没说什么,又往前走去。 很快,半刻钟的时间将要过去。 宓卿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不必,要到了。” 到了,到哪了? 玄曜神色淡漠,目光深远地看向前方某处,“山顶之处,便是通往最后一层的路。” 顺着他的视线,宓卿看向的面前那一座巍峨凛然的雪山,山极高,山顶隐藏在高空的云雾之间,时隐时现。 宓卿的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她道:“太好了,那我们回去告诉涂山焉吧!” “不必。” 宓卿脸上的笑意褪去,略微失望地看着他,“为什么?原来,你……早已想好如何甩掉涂山焉是吗?可是他……我们说好了要和他一起的……这样背信弃义好像不太好……” 玄曜看着心思真切的她,有些无奈,“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宓卿一时间没太能明白他话中之意,却见玄曜突然大手一挥,随着他的动作,一道人影从一旁显现,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甩了出来。 第106章 败于涂山焉 人影重重地摔落在地上,随之听到一声闷哼,那人吐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白茫茫的雪地。 宓卿定眼一看,当她看清那人时,大吃一惊。 “……阿焉?!” 涂山焉痛苦地捂着胸口,猛烈的撞击使他受伤不浅,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玄曜,似乎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发现。 那一刻,宓卿的心慢慢沉下来,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问:“你不是去另一边探路了吗?为何会在此处?” 涂山焉艰难地坐起来,忙道:“你,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 话正说着,他却说不下去了,从宓卿失望的眼神中,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脸上的谦卑慢慢消去,他踉跄着站起来,单手捂着胸口,唇角还挂着一抹殷红的鲜血。 他微微勾唇,笑得嚣张而轻蔑,语气却温柔而乖顺,“你终于还是知道了,仙女姐姐,你真是傻的可爱。” 同样的一句“仙女姐姐”,相差无几的语气,却是完全不同的意味。 “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宓卿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很幼稚,但她还是忍不住问。 “是又怎么样。”涂山焉摊手,像是破罐子破摔,“除了涂山焉这个身份,其他全都是假的。实不相瞒,这路上我骗过不少人,我那几个傻队友,也是如此,像你这么蠢的我是第一次见。” 一个长着天真无邪面容的人,偏偏长了颗恶魔般狡黠的心。 他顿了顿,看向玄曜,“你也是厉害,看来是早知道吧,却能忍那么久,像你这般同天界之人交好的魔族,我也真是第一次见。” 玄曜看着他,眼神冷若冰霜,笑得讥诮。 “可笑。你想多了,揭不揭穿你全看我的心情,和他人无关。” 那一刻,他笑得讥讽而狂妄,落在他人眼里好似看到了另一个“云枭”,他继续道:“你在沙漠时像个跟屁虫似的跟踪,我便知道了。被玩弄的滋味如何?” 涂山焉脸上嚣张的神色慢慢褪去,变得一会儿青,一会白,精彩极了。 他引以为傲的能力,原来只是别人眼中的戏弄。 宓卿听到他说的前半句,莫名地有些失落。 不过也是,他之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君,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又岂会为了别人考虑。 他心一横,道:“既然我已经走到此处,也不枉此行了,你们要杀要剐随意!” 玄曜眼神俯视着他,语气冷傲,“给你一个机会,三个回合之内打败她,让你走。” 宓卿一怔,食指指向自己,不可置信,“我?” 涂山焉也一脸讶然,他没想到他竟然要和宓卿兵戎相见。 可是这样的机会他才不会放过,只要打了就能赢的仗,为何不打? 他勾了勾唇,双手结印,“那来吧……仙女姐姐。”说罢,印已成,他双手向前,朝向宓卿。 宓卿神色复杂,却不得以地手中化出长剑,对上了涂山焉的攻击。 毫无悬念的,在第二回合时,宓卿便不敌涂山焉的攻击,败下阵来。 第107章 上古神的意识空间 宓卿的脸色有些苍白,以剑撑地,一手捂着心口,单膝跪地。 她不去看涂山焉,冷声道:“你走吧!” 涂山焉露出几分侥幸的得色,他喘了两声气,依着渐起的风雪施法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间。 宓卿看着眼前的一切,沮丧地垂头。让她难过的不是她输给了涂山焉,而是她相信的人,竟然毫不犹豫地向她发起攻击,攻势猛烈,毫不留手。 高大的人影渐渐走近,笼罩在宓卿的面前。 “你可知你落败的缘由?” 宓卿闷闷道:“我修为比他低。” “非也。” 话音刚落,汹涌的术法从上而至,宓卿下意识地抬手,双手顶天,化出淡黄色的法术光罩抵挡,不出几息,光罩破裂,而在同一刻,那法术霎时间被收回。 宓卿吓了一跳,不解地道:“你做什么?” 玄曜淡淡道:“可接下本尊术法超过三息,已有些能耐。” 宓卿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什么鬼嘛,才三息,这算什么能耐! “你的问题,在于你的心。轻信他人,毫无防备,却从不相信自己。” 宓卿沉吟了几息,嘟囔着道:“那又如何,我还相信你呢……” 玄曜略微一滞,却瞬间恢复如常。 他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你又怎知本尊是好人?” 宓卿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两人缄默无言,莫名的氛围在之间蔓延。 两人谈话间,半刻钟已到。 风雪将至,汹涌如浪潮般的雪潮滚滚而来,玄曜神色一凛,伸手一拉宓卿的手臂,将她拉起,而后一手环住她的腰间,在团团而至的风雪淹没他们之前,点地而起。 凌空立于半空之中,宓卿低头看了下方滚滚而至的风雪,不由得觉得有些心悸。 不出几息,两人来到山顶之上,果然有一处蓝色法阵在雪地之上,和之前咋第二层见过的法阵极其相似。 * 蓝光闪现间,两人如坠入流光,眨眼间,周围景色流转变化—— 宓卿落在地上,感觉一阵晕眩,她按住太阳穴,闭目几息才慢慢缓过来。 她缓缓睁眼,四周正是一片清明,亮如白昼,可她什么也看不见,就好似处在一片混沌之中。 环顾四周,她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比方才的雪地还要白。 大魔头呢?他去哪了? 众多疑惑在她心中出现,她左右踱了踱步子,却看到地面突然像是迷雾散开一般,像两边拨开,底下竟出现了一片如同镜面般的湖水。 宓卿吓了一跳,向前走了一步,步履点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再走了一步,亦是如此。 在这湖面上行走竟如履平地! “吾乃上古神的一缕残存意识,是你唤醒了我。今你我相见时,我定已不在世间,而你是以进入了吾留下一缕意识的空间。” 一道空灵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沧桑和庄重,在四周幽幽回响着。 宓卿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上古神?什么意识空间? 她踌躇了片刻,如实道:“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我之前在伏清境中参加试炼,怎么到了此处……” 第108章 这福分她还不想要呢 渐渐地,混沌的迷雾散开,在虚无中,阵阵青烟缓缓凝聚成一道半虚半实的女子人影。 “太过久远,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我的这缕意识本是放在一个我与好友一时起心建的一个空间里,里面有四时之景,亦关押了不少妖邪之物,不知是否便是你口中说的伏清境。如今你进入此境,也算是你我之缘,今我便将我余生所剩赠与你。” 宓卿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 按照前辈所说,她的确是上古之时的神仙,而且这伏清境应当便是她当年随手所造的空间,可她却没想到,这伏清境已在万万年以前,就被天界所发现,用作试炼之途。 宓卿不可置信地问:“前辈,这么多年来我是你第一个遇见您的吗?” 上古神轻咳两声,意识化作的虚影晃了晃,“说来惭愧,怪也怪我没把控好,当年留下的那缕意识没能把控好,碰上了一些有缘的人,却因为他们的元神不够强大而无法与我想见。我在这里等啊等,才等来你一人。” 宓卿扯了扯嘴角,这前辈还真是挺幽默的。 “可是我修为低浅,怎么会元神强大呢……”宓卿不解。 “这……凡入我境者,皆是元神化身,修为我亦看不出。但,谁告诉你修为低浅元神就一定微弱?”上古神爽朗地笑了两声。 “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依我之见……你这元神看起来颇为不错啊!等等……怎么……”上古神说着,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疑惑而惊诧。 宓卿心头一紧,“怎么了前辈?难道是我的元神有什么问题吗?” 上古神似乎陷在自己的神思里,喃喃着:“水体火性……我活了那么些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元神……” “前辈,到底是如何了?” 上古神回过神来,似乎还是有些震惊,她沉吟了几息,“无妨,你的机缘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许多。” 宓卿踌躇道;“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宓卿瑟瑟发抖,这些高手啊前辈啊,说的话都让人听不明白。 见她一脸惊慌,上古神风轻云淡地安慰她:“别怕,一时半会死不了。” 宓卿:“……”更害怕了。 “话不多说,我的这缕意识在觉醒后坚持不了太久,我必须要将能传给你的传给你,你快过来些!”上古神道。 “我可以不要吗……” “不可以!”上古神的虚影已经飘过来了,她叹了口气,“我毕生之识渊博如海,羽化之时却仍未做好准备,只留下这一缕意识……因你的体质特殊,有一部分我便不传与你了。你要知道,这是天大的机缘与福分,有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呢!” 这福分她还不想要呢…… 但在上古神的叨叨洗脑下,宓卿也只好走上前。 上古神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虚影伸出一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庄重,“只望你得此机缘能好好利用,造化后人。” 第109章 传授 上古神意识化作的虚影散出一道白色的烟雾,经由那伸出的手传入宓卿的头顶。 繁多而复杂的信息一瞬间涌入宓卿的脑海,她只感觉太阳穴处一阵剧烈的疼痛,整个人差点晕眩了过去。 “今我将毕生功法秘籍与奇闻异录授顶与你,希望日后你可以用得上。” “还有,我的这缕意识在完成了这个任务后,便也没有了意义。这缕意识将会化作灵力,待你离开这处秘境,回归本体,即可炼化。” 上古神的声音出现在宓卿的脑海中,可脑袋上的痛苦让她难以忽视,她艰难道:“……多、多谢前辈。” “今日想见,是你我之缘,便就此罢了。长路漫漫,需谨慎焉……” 上古神的声音渐渐湮灭,宓卿终是耐不住那痛感,晕了过去。 * 为仙者,当从心焉。灵力之极限,是以心之极限。心几何高,修为几何高。 “啊!” 宓卿睁开双眼,腾地坐起来,大喘着气。 脑海中源源不断地出现的经籍典语和太阳穴处的阵阵胀痛,向她昭示着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揉了揉额头,还有些难以置信。 从前也曾听闻有仙者在修炼的生涯中遇上过一些上古神仙留下的机缘,仙力突飞猛进,飞升晋级不在话下。 可她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会这般阴差阳错的落在她的身上。 如今,当她用神识在脑海中探寻,可以看到一片泛白的混沌团,那是前辈赠与她的东西。 她舒了一口气,才注意到四周。 她似乎处在一间密室之中,四面都是砖状砌起来的石墙,密不透风。而头顶和地面竟也是如此,好似一时间分不清哪面才是墙,哪面才是地面,看起来极其怪异。 “这是哪……” 难道她试炼失败了? 宓卿狐疑地摸着后脑勺,从地上站起来,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将她吓了一跳。 “第三十六队,天界,宓卿——” 那声音雄厚而低沉,话语缓慢而沉闷,听起来不像人说话的声音。 宓卿赶忙道:“是,是我。” “恭喜你,参与者宓卿,你成功通过伏清境前三层的试炼。” “啊?”宓卿怔了怔,反应过来,“哦,多谢多谢!” 看来她并非是试炼失败。 “此处是伏清境的幽青塔,须得从幽青塔中走出,方可顺利进入第四层。”那声音又道。 宓卿一愣,她之前可从未听说过伏清境中还有幽青塔。 那声音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解释道:“伏清境已多年不开,为了提高试炼的难度,特别对伏清境进行修补进化,增加了幽青塔这一关卡。” “……” 宓卿沉吟了几息,问道:“我的队友呢?” 在第三层时,她明明是和大魔头一起进入法阵的。就算她阴差阳错进入了那位上古神留下的机缘空间,可大魔头去哪了? “幽青塔为单人通关试炼,若你的队友也顺利通过了第三层的试炼,那他也会进入幽青塔,进行单人试炼的考核。”那声音僵硬地答道。 单人试炼? 之前的三层,她都是靠着大魔头才顺利通过,现在要让她一个人作战,她能行吗? 第110章 幽青塔个人试炼 “参与者宓卿,假若你同意开始幽青塔试炼,我将问你开启试炼通道。若你就此放弃,你将直接被传送出伏清境,试炼失败。” 在宓卿犹豫之时,那道声音再一次传来,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怎么办……她能行吗? 可是,苍茹还在等着她,等着她取回雪芝草救命……如果她就此放弃,她便没有机会取到雪芝草了! ——“你的问题,在于你的心……却从不相信自己。” ——为仙者,当从心焉。灵力之极限,是以心之极限。心几何高,修为几何高。 脑海里倏地回响起一道声音,是大魔头在她输给了涂山焉后和她说的话。 大魔头说的没错,她从来都不相信自己。而且在上古神传给她的典籍中,令她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也印证了这一切。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要参加幽青塔试炼。” 她话音刚落,六面的石壁发出轰轰地响声,整个密室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在她努力维持着平衡的时候,四处的石墙开始蔓延起道道裂痕,巨响之后,石墙便开始向下倒塌,化作虚无。 “参与者宓卿,幽青塔有三层,你已进入第一层,祝你试炼顺利。” 与此同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却在墙体倒塌的轰隆声中淹没。 渐渐地,四周平静下来。 宓卿缓缓睁开眼,如同白昼般的亮光照得她难以适应,她不得不再次闭上双眸。 过了几息,她才缓和过来,再次慢慢睁眼。 这是一处如同上古神意识空间的地方,四周明亮如同白昼,却分不清天地何在,好似一片混沌。 宓卿化出长剑,紧握在手,心口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紧张地戒备着四周。 下一刻,面前的虚空中缓缓出现了一行金色的字。 【请列举三种仙阶火属性草药。】 宓卿:??? 她都已经做好了拼命打架的准备了,竟然是考草药知识? 她正想着,那行字下方又缓缓跳出一行字。 【若答错两个及以上,直接失去试炼资格。】 宓卿:??? 太狠了! 但是……这考草药知识,真的不是天助她也? 她刚刚才从千古神的意识空间中得到了前辈的真传,灌顶之术就相当于将典籍寄存在她的脑海中,还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宓卿闭上双眸,在脑海中搜寻到仙草纲目的知识,那无形的书页在她脑海中飞快翻动。 这时,耳边又传来了那道奇怪又僵硬的声音,“参与者宓卿,请注意答题时间,时间结束将意味着试炼失败……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三、二……” 紧闭的眸猛地睁开,眼眸明亮而笃定,她语速极快地几乎像是喊出来一般,“焱灵草,火斑枝,焰草!” 倒计时的声音停了下来,很快,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几个字。 【恭喜,正确。】 宓卿松了口气,但她没有完全放松。 很快,虚空之处的字迹再次变化。 【请说出天下第一剑之名。】 第111章 天下第一剑 天下第一剑? 宓卿从前也曾听人说起,在天界之中,战斗实力最强的是战神临风。而临风最善用剑,其剑术极高,冠盖天界,而他的本命剑御风也是一代神器,非凡绝尘。 虽说宓卿在天界的一万年里也未有幸见到临风上神的真容,更别提见到他的剑了。 经历了第一个问题的顺利通过,她没有那么拘谨和小心。 她不假思索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临风上神的御风剑?” 这时,那道声音再一次出现,“参与者宓卿,请谨慎答题。” 下一瞬,面前的虚空中又出现了一行字。 【错误一次,还剩最后一次答题机会,请注意。】 宓卿吓了一跳,再也不敢乱说了,立即闭了双眸,在脑海中搜寻关于兵器的典籍。 可……前辈传给她的典籍乃上古时期流传,若如今的天下第一剑在当时仍未出现,那她也找不到相关的内容。 很快,她竟真找到有关天下第一剑的描述。 她要看看,这个天下第一剑到底是怎么样的,竟然比战神的剑还厉害! …… 天下第一剑,名唤流光剑,剑身长七尺,剑柄刻有星月之纹,其色如银,削铁如泥。 所属者,时光之主,光涟。 时光之主这个称谓,她的确听说过。 和那位前辈一样,她是一位上古神,所以她的佩剑才能被记录在前辈传给她的秘籍里。 但不同的是,她活的时间很长,听闻她是直至十万年前左右,才羽化离开。 但有关天下第一剑的事,她却从未听闻。 也不知在时光之主羽化后,那柄天下第一剑去向何方。 只是,不知道这流光剑是否仍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剑。 宓卿睁开双目,心中绷紧了一条弦。 她深吸了一口气,踌躇着道:“是……流光剑吗?”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恭喜,参与者宓卿,你已通过幽青塔第一层,即将进入第二层,请准备。” 宓卿松了一口气,四周景色轮换,天旋地转间,她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处擂台之上。 而在她正前方,正伫立着两个木头人偶。 “幽青塔第二层,也是最后一层。参与者宓卿,你需要在一刻钟内成功触碰红色丝带,方可顺利通过。” 相伴一路的声音说完,宓卿的眼神错开人偶看向后方,只见擂台的边缘上正挂着一条红色的丝带,无风也微微摇曳着。 “参与者宓卿,祝你顺利。” 那声音说完,便消失了。 将这一切留给了宓卿。 她苦着脸眨巴了一下眼睛,叹了口气,手中化出长剑。 她走上前,迎上了那两个人偶。 不出两个回合,宓卿落败了,抱着剑狼狈地从人偶法阵中跑出来。 这什么人偶啊!才两个,怎么却好似铜墙铁壁似的! 宓卿微喘着气,弯着腰,一手撑在肚子上,一手执剑撑地,幽怨地看着那两个人偶。 目光错开,落在不远处的红丝带上,明明只是几步之遥,可她却觉得好似天涯与海角般远。 不行,以她的实力,想要强行破开阵法根本不可能,一定要想个办法! 第112章 有过一面之缘 水镜之外。 仙魔共同试炼如火如荼地进行,转眼就到了试炼的最后一日。 这也意味着很快便可以得出试炼的魁首。 所有天界的人都聚集到伏清境外,就为了等待一个结果。 不远处的一座宫殿的檐顶之上的云头,正站在两道挺拔的人影。 “临风啊临风,要请你出来可真不容易!若不是天君开口来请你负责颁发获胜者的奖品,你也不会来吧?” 若说天界人脉最广的,八卦听得最多的,除了司命星君,也只有那妻管严的百渊上神了。 在百渊身旁,一身浅紫长衫的男子负手而立,长发梳起一半,腰间竖着月白色的腰带,庄重间多了几分清雅,但因久在沙场,身居高位,眼神间的冷冽和肃穆却难以掩去。 “战神府事务繁多,我分身乏术。”临风淡淡道。 百渊笑了笑,丝毫不留情面,“事务繁多……前段时间你从凡间回来后,职务都分给了我们这些其余的上神。我和你关系好,那自然是不会说什么,可别的上神可都怨声载道呢,你还分身乏术?” 临风神色微沉,略有些不自在,“那是特殊,如今不会了。” 两人无言,眼神一同落在不远处的水镜上。 水镜之上正显现着一处高台,有十数人站在其上,人人昂首挺立,满是自信的神色。 他们都是成功通过伏清境前三层的参与者,而他们都在等待着第四层试炼的开始。 “他们刚从凤琰那厮造的幽青塔中出来,诶,那厮也是奇怪,没事搞这古怪东西做什么,考校典籍知识,这就离谱!这要是我去,还不是等于让我放弃?多少人说不定就卡在那了!”百渊喋喋不休地说着。 临风似乎觉得太过聒噪,蹙了蹙眉,语气淡漠:“试炼若毫无难度,还有什么试炼的意义?” 百渊滞了滞,这个临风,虽说比明昊那闷葫芦好一点,但说出来的话句句不饶人,压根没法说下去! 不说也就不说罢,他专心看水镜! 这时,水镜上的景象转变,从高台变作了一处擂台,画面渐渐放大,只见那擂台上正摆放着两个木人偶,而它们的面前,是一个举着剑毫无章法地往前刺的少女。 少女面若桃花,双颊泛红,嘴唇紧抿,一双杏眸满是倔强的光。 在看到少女的脸的那一刻,临风眼眸微微一眯,喃喃着开口:“……是她?” 百渊听见他的声音,惊奇地回过头来,“你认识她?” 他对水镜上的少女有印象,是少有的和魔族结队的天界之人,她的队友实力不错,但他们之间实力悬殊不小。 但让他惊讶的是,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临风将注意力落在别的女子身上! 临风的神色恢复淡漠,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认识,有过一面之缘。” 百渊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临风,见他神色如常,又将目光看向水镜,端详着少女的面容,突地眼神一凝。 怪不得……之前无心细看还不觉,如今看来,竟和那个她长得有七分相像…… 第113章 破阵 少女不断地用剑刺向人形木偶,但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在人偶法阵中被轻易地破解,她的攻击根本没能起到丝毫作用。 但尽管如此,她似乎依旧没有放弃,还在一次又一次地对人偶法阵发起挑战。 每一次,她都在寻找不同的角度,试图能找到可以攻破之地。但事实是,以她的实力对付这个人偶法阵,实在是太过勉强了。 百渊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个女仙似乎年纪不大,天赋一般,剑术也太过稚嫩。虽然看出已然十分努力,但这法阵可是凤琰弄的,连我们去了也极容易被坑,又岂会那么容易被破解?” 看来,尽管找到了一个实力高强的队友,她的试炼之路也是要止步于此了…… 而百渊身旁的临风看着水镜上动作不断的少女,嘴角缓缓往上勾起。 他缓缓开口,“容易被坑的是你,不是我。” “诶……你你你!” 水镜的画面再一次再一次变化,又显现了几个同少女一般被困在擂台之上的参与者,最后再一次转回到那站着已经从幽青塔中通过的人的高台。 幽青塔的试炼时间是有限定的,眼看着时间也不多了。而最后的魁首应当便会在高台上的参与者之间选出。 就在幽青塔试炼结束之际,一道蓝光突然出现在水镜的画面上,在高台上方向下滑落。 蓝光化作一道窈窕娇小的身影,少女提着剑喘着气,却惊呆了水境外围观的一众人。 “怎么是她?” “她竟然能够破解那个法阵!” 人群中泛起了一阵哗然声,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百渊也同时目瞪口呆,他似是自言自语般反问:“她……这是怎么出来的……莫非真的破解了凤琰那法阵?但不可能啊……以她的能力……” “她没破开法阵。” 身边突然传来临风的声音,百渊惊诧地回头看向他,眼神不解。 “那她怎么出来的?” 临风微微勾唇,眼神中泛起几分欣赏。 * 宓卿被传送到第四层时,整个人还在幽青塔最后的惊魂未定中。 她竟然成功了! 她在第一次和人偶交手时,便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通过打斗破解法阵。 但她注意到要通过那一层的条件并非破解法阵,而是触碰法阵守卫的红色丝带。 虽然她无法破解法阵,但她是不是可以想办法绕开人偶,取巧触碰法阵? 在多次的试验中,竟真让她发现了那由两个人形木偶组成的法阵有约莫三息的疏漏处,若她能抓住那三息,她便可以在法阵存在的同时越过人偶,成功触碰红丝带。 宓卿缓过劲来,抬头便注意到有不少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讪讪地环顾四周,四周站着十数人,他们冷淡而带有侵略性,好似把她当做猎物,让她心中略微有些发寒。 她是所有人之中来得最晚的,也意味着她的实力几乎是所有人之中最差的。 这时,在众人之后缓缓走出来一道人影,身段颀长而高大,可那略微不协调的五官,与他完美的身段相衬看起来有些怪异。 他缓缓走来,莫名地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收回了侵略的目光。 第114章 第四层 “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玄曜道。 宓卿撇了撇嘴,说道:“那怎么行啊!要是你一个人拿到了魁首,不把雪芝草给我那可怎么办!” 玄曜静静地看着她,缄默不言。 很快,幽青塔试炼正式结束,而在宓卿之后,也再无蓝光从天而降。 而高台上的十数人,便是最后从前三层中脱颖而出的参与者! 同时,那一道在幽青塔开始便如同神出鬼没般出现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参与者们。你们已进入伏清境第四层,也是最后一层。” “在这一层中,除了你们的队友,所有人都将会是你的敌人。你必须击败敌人,才能避免自身落败。” “最后,‘击杀’人数最多的队伍,便将获得‘魁首’的称号。若队伍中仍有参与者于伏清境中存活,仍可继续争夺魁首。” “各位参与者,试炼正式开始,你们面前所处之地便是你们的征战之地。” “祝你们顺利。请做好准备。” 在那道声音消失后,所有人面面相觑,四处鸦雀无声。 转眼间,身边站着的人便成了敌人,谁都在等着第一个出手的人。 很快,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大喊声,其中一人举着刀冲向身边一人,两人很快地打了起来。 这种时候,有了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很快,高台上便形成形成了多个小战场。 一时间战况激烈,有一人瞄准了玄曜二人,轻蔑地勾了勾嘴角,便朝他们冲过来。 “躲好,等我。”玄曜将宓卿往一旁轻轻一推,迎了上去。 宓卿呆怔地站在一旁,环顾四周,这就是个开阔的高台,她能躲哪啊! 而再看向玄曜时,他已和那个冲上来挑战的人打得激烈,应当是根本无暇理会她了。 她缓缓地往后退着,打算离这混乱的打斗远一些。 突地,耳后出现一道寒风,她微微侧目,一道银光残影落在余光余光之中。 她眼神一凝,猛一侧身,躲开身后的寒光,而后倏地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偷袭之人的面容时,眼瞳一缩。 那清秀的五官,那让人心生怜惜的眼神,明明是极其单纯的面容,心却如同罂粟般剧毒万分。 竟是涂山焉! 方才在数十人中,她也没注意看,竟没想到涂山焉竟也会成功来到第四层! 他果然一点也不弱! “怎么,仙女姐姐,看到我很惊讶?”涂山焉笑得诡魅而妖冶,清纯的容貌间隐隐透露着狐族的媚态。 宓卿看着他,眼眸中再无半分愤怒,转而只有淡漠和平静,“没有,以你的实力,能走到此处也是应该的。” 她默了默,“只是我没料到你会偷袭我罢了。” 涂山焉好像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他仰天大笑,“这里是试炼,哪来什么感情,你们这些天界的人都这么可笑的吗?” “没想跟你谈感情。”宓卿手中化出长剑,“既然你来到我的面前,那我便和你打。” 涂山焉微微一愣,她的一番话好像突然让他失去了乐趣。 他眼眸微眯,道:“那好,我让你一筹,不用变化隐身之术,也能赢你!” 第115章 你醒醒吧 “你们把我丢弃在第三层的雪地,一定很爽吧?但你们不知道,我在风暴期中坚持了整整一刻钟,才成功登上山顶!”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若不是你们,我又怎会如此!” 宓卿看着面前拿着剑不断挑弄着她的少年,心中烦闷,为何这世间竟会有如此不可理喻的人? 涂山焉的剑有一下没一下挑着宓卿的剑,又不攻击,却绝对地压制着她,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和戏弄。 “你醒醒吧,当初是你为了图方便与我们一路,而且还伪装欺骗我!自己种下什么样的因,就要承受什么样的果,怎可如此胡搅蛮缠!” 宓卿一边应付着涂山焉的剑,一边冷声说道。 涂山焉仿佛被击中死穴,突地脸色大变。 从小到大他在族中都是天之骄子,他心中高傲而自负,但直到长大后他走出部落,才发现比自己厉害的人有很多。 然后他又发现,他依靠他与生俱来的聪明和心机,可以轻而易举地哄骗那些人,将他们碾压在脚底之下。 被宓卿那番话打击到,他仿佛一个不讲理的孩童,将手中长剑化去,身形一动,便使用了隐身幻术。 宓卿无奈,她就知道,涂山焉这个最善哄骗欺瞒的家伙,说的话又怎么会作数。 也罢,她留在这里也会是负累。 便让涂山焉结束她的试炼,她相信大魔头会替她拿到雪芝草的。 宓卿也化去了手中长剑,双手背在身后,等着涂山焉的攻击。 倏地,寒光扎现,涂山焉的身影出现在他左侧,同时出现的还有他最擅长的法印,向她袭来。 就是现在。 涂山焉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在法印就要击中宓卿的那一刻,一道耀眼的银光,突然出现在宓卿的身前。 法印与银光相撞,原本强大的法印好似瞬间变得无比脆弱,霎时间便被银光所吞没。 涂山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下一刻,那银光向他而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倒飞而出,却直接飞出了高台,消失在宓卿的视线里! 宓卿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回头看向玄曜的方向,见他正一剑将对手挑起,往地上一甩,那人吐了一口血,而后化成了虚无。 玄曜收剑回身,同时看向她,只见他薄唇轻启,无声地说着什么。 “真蠢。” 不同以往的,宓卿没有恼怒。她摸了摸耳侧,笑了。 * 水镜外,众人看着那惊险的一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就很弱的女仙,竟然把那个功法诡异的男仙给打飞了? 直到他们看到她的队友的那一刻,才明白过来。 而她的队友,那个魔族,在绝对性碾压了对手的同时,还兼顾到队友的战斗。 这也太逆天了吧! 与众人不同的是,在看到那一闪而过的银光时,临风的眼瞳猛地一缩,腾地从云头之上一跃而下。 他身旁的百渊吓了一跳,忙道:“你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临风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往前。 本正看着热闹的仙者看到平日里鲜少出现的战神竟然出现在此处,都大吃一惊,纷纷让开一条道。 第116章 获胜 百渊紧随其后下了云头,缓步走到临风的身边。 他问:“怎么了?可是有何问题?” 顺着临风的目光,他看向水镜。 水镜中显现着的是那个魔族,他正手执长剑,在人堆中长剑挥舞,汹涌的灰黑色魔气正在剑锋缭绕,一时间势如破竹。 看来,这次的魁首要落入魔族的手中了。 可临风在看什么? 临风看着水镜,眼神隐晦不明,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沉默地转身,仍然没有回答百渊的话。 百渊看着他的背影,喊道:“诶!你怎么就走了?你去哪啊?” “有事。” 临风没有回头,一个瞬移术便消失了。 百渊:“……”一个个的到底有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啊! * 毫无意外地,玄曜和宓卿成功赢得了试炼的魁首,获得了奖品。 在众人的眼神下,宓卿和玄曜站上了领奖的高台之上,万分夺目。 宓卿小声道:“你上了天界之后退步了?怎么刚刚和那些人缠斗了那么久?” 她在魔界时,看到过大魔头对岂罗王军队出手,这次试炼最后剩下的那些人,虽然对于宓卿来说是强者,可对大魔头来说不是如同碾压一只蚂蚁般简单吗? 玄曜答:“没用术法,是麻烦些。但用了术法会被人看出来。” 宓卿目瞪口呆,没用术法,那岂不是直接用的剑术? 不愧是大魔头! 颁奖的是百渊上神和凤琰上神,那百渊朝着凤琰挤眉弄眼的,看起来有些古怪。 “我都跟你说啦!临风那个人就是不靠谱,本来是你两这大人物颁奖的嘛!他拍拍屁股就走了,怎么就让我上来了,这可真是够尴尬的!”百渊低声与凤琰耳语着。 凤琰挑了挑眉,戏谑道:“你也不差,怕什么。” 百渊怔了怔,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说好话还是在讽刺他。 魁首的奖品分别是一瓶九天玉露,三颗还魂丹和一株雪芝草,其中还魂丹和雪芝草最为珍贵。 雪芝草便不必多说,而那一颗还魂丹可以直接让死去的凡人复生,可以让魂魄受损的仙者,修复一魂或一魄。 凤琰从仙侍手中接过装着奖品的篮子,这是用道德天尊宫里的竹林中的竹子编的,很是灵气充足。 他看向站在魁首上的二人,先是落在那身段高大,面容木讷的魔族男子上,突地微微眯眼,眼神意味深长。 玄曜感受到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看过去,四目相对,凤琰低头一笑。 他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有意思。” 他眼神一转,落到了一旁的宓卿身上,他微笑着走上前,问:“你是锦梵身边的小花仙?” 宓卿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凤琰上神竟然会主动和她说话。 说来,凤琰上神在天界中的地位颇高。他是上古末期诞生的凤族,血脉极其纯正,多年前从凤族族长之位上退了下来,却不知为何成功地被天族请了回来。 但他已经多年没有出手,目前的修为有多高倒无人敢估量。 第117章 获得雪芝草 宓卿点了点头,额首道:“见过凤琰上神。” 凤琰摆手,“不必多礼。”他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了你通过幽青塔的办法,法阵是我亲自设计的。你的办法虽然有些旁门左道,但很有想法,锦梵那丫头教得不错。” 宓卿怔了怔,既有些窘迫,又有些受宠若惊,小声道:“多谢上神赞赏……” 凤琰也不逗他们了,将竹篮子递给她,“好了,恭喜你们,获得魁首。” “多谢上神!”宓卿一脸喜色。 她低头看着篮子中被雪堆和灵力双层包裹着的雪芝草,双眸逐渐变得有些湿润强烈。 她成功将雪芝草拿到手了! 下了高台,司命就在下面等着她,她抱着篮子飞奔向前,司命也心有灵犀地张开了双臂,她径直扑到司命的怀中,两人抱在了一起。 “司命!我们有雪芝草了,可以救苍茹了!” “嗯嗯!”司命也连连点头,神色十分激动,她抓着宓卿的手臂,道:“我们现在快些到苍茹那吧,抓紧时间,医官说一定要尽快!” “好……等等!”宓卿突然脚步一顿,回头,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孤身一人的玄曜。 她略微困窘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又转头对司命道:“你先过去,我还有一些事要办……” 司命怔了怔,目光错开,看到后方的“云枭”,旋即明白过来。 她自然明白,宓卿能够顺利拿到雪芝草,多亏了这个魔族的队友。 她点点头,“那好,我先去找长岳,到时在苍茹那儿汇合。” 和司命暂别后,宓卿抱着篮子,慢慢地走向玄曜。 她在玄曜面前几个身位处停住脚步,抿了抿唇,道:“大魔头,谢谢你啊!” “不必。” 正在宓卿以为他突然善心大发,变得好相处之时,他继续道。 “记住你答应本尊的条件便是。” 宓卿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撇了撇嘴,喏喏道:“知道了。” 她从篮子中将雪芝草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然后将篮子递向前,“这个给你,我先走了。” “这么急?”玄曜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宓卿努了努唇,直接将篮子塞到他的怀里,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隐藤缓缓走到玄曜的身边,略微有些嫌弃地摸了摸头顶上的角,这个魔族雾川的模样,可真不好看。 他低声道:“恩主。” 玄曜没有应他,他向前望去,看到少女快步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 那个女人利用恩主得到了想要的,却走得比谁都有快。 他愤愤道:“既然雪芝草可以短暂缓解您身上的情况,又何必要让给她。我都看到了,她在试炼中压根就是来拖您后腿的……” “多事。”玄曜蹙了蹙眉,语气淡漠。 隐藤怯怯地缩了缩脖子,没再敢说话。 这便是世间的参差吗?为何尊主对他这么凶? 玄曜突然转身,把隐藤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隐藤一眼,将手中的篮子塞给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隐藤底头看了看篮子里的珍宝,朝着玄曜的背影道:“这些要如何处置啊?” “烧掉。” “……” 这太罪恶了!他还是先帮恩主收起来吧…… 第118章 苍茹苏醒 宓卿将雪芝草交到医官长岳的手中,她和司命便退出了苍茹的寝殿,在宫殿外等候。 良久之后带,殿门从里面打开,长岳背着药箱从中走出来,宓卿和司命赶忙迎上前。 “如何了?”两人问。 长岳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已用雪芝草作引,施法为苍茹元君治疗,初步来看效果不错,破损的元神也在逐渐修复,过些天估计便能醒过来了,不过还是要观察一下。” 司命眼中冒上喜悦,忙道:“多谢,你辛苦了。” 长岳走后,两人立即进了苍茹的寝殿,她一如多日前般双眸紧闭着,乖巧而安静,但苍白的脸颊上似乎逐渐多了几分血色。 宓卿松了口气,在一旁坐下,还好,把苍茹救了回来。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苍茹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早晨,终于醒了过来。 得了消息的司命和宓卿立即赶往苍茹的寝殿,刚进殿门,便看到坐在榻上由仙婢喂着药的身影,日光斜斜地从窗外映射进来,照在面色还略微有些苍白女子的身上,好似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莫名地,宓卿的眼眸里充满了泪水,尽管她极力控制着,却依旧因为泪水的充盈从眼角滑落。 她立即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拭去,但这个动作却落在了苍茹的眼中。 苍茹笑了笑,语气温柔:“小莲花,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宓卿走上前,坐在苍茹的床边,“别乱说,我这是高兴哭的!” 司命也道:“是啊,苍茹你这可就误会小莲花了,在你昏睡期间,小莲花可是真的担心你!这次救你的雪芝草,还是小莲花拼了命得到的!” 苍茹一听,心中对宓卿十分感激。她又冲着司命露出会心一笑,她知道,宓卿和司命都是在她昏迷的时候最挂念她的人。 司命身上还有公务,不能离开第一天府宫太长时间,她又陪着苍茹坐了片刻,便先离开了。 司命走后,苍茹立即拉着宓卿,让她坐近些。 在宓卿狐疑地目光里,她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你知不知道……斐云殿下如何了?” 宓卿会心一笑,她就知道苍茹一向都大大咧咧的,能这般小女子做派的,定是关于斐云殿下了。 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苍茹的手背,道:“你不用担心,斐云殿下一切都好,但现在还在下界平乱,一时半会回不来。想来,殿下为人亲厚,他回来之后也会答谢你的!” 苍茹脸上泛起红晕,倒显得气色更好了些,她小声道:“我才不用他来答谢我呢,他好好平乱就好了!” 宓卿暗自叹了口气,看苍茹这样子,当真是动了心了,恐怕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苍茹刚醒不久,身体还十分虚弱。所以宓卿也没有留太久,看着她吃过药之后便离开了。 * 一十三天,战神府。 敞亮通风的水榭旁,水正烧得正旺,壶盖发出噗噗的声音,白烟袅袅而起,继而茶香四溢,满园飘香。 泛着青绿的茶倒入盏中,盏壁上挂着的点点白沫能看出此茶极好。 第119章 银色的术法 水榭旁,两个男子正坐在矮几之前。 一侧的男子双腿盘起,端正严谨,另一侧的男子一腿盘起,一腿支起。二人姿态各异,却神容贵重,正是太子明昊和战神临风。 “这次仙魔共同试炼,最后的魁首竟是个魔族……怎么说,天族也是失了颜面,为此天君还有些不快呢。” “魔族?不是还有一个女仙?”临风风轻云淡地说着,轻抿了一口茶,口感滑而不涩,甘而不甜,正好。 明昊皱了皱眉,“明眼人都知道,那女仙就……是个挂件。” 临风抬眸睨了他一眼,神色淡漠,过了片刻,他突然问:“你觉得,那个魔族如何?” “哪个?拿魁首的魔族左使云枭?”明昊反问。 临风微微额首。 明昊略微思索,答道:“实力不错,身法成熟。但是……却好像看不透他的修为,按他表现的能力来说,本不应如此。反正,我觉得有些许怪异,但也许是因为天魔种族的区别……” 临风眉头紧锁,他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似乎看到,他施展出了银色的法术。” 明昊先是一怔,而后眼眸猛地一睁,眉头一皱,捏着茶盏的手蓦然收紧,因用力而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的意思是……那人不是魔族?可他亦不是天族……又有如此修为,莫非是……堕仙?”明昊越说越觉得此事有些麻烦。 临风小幅度地摇摇头,“此事仍说不准,我亦不知我是否眼花看错。” “你极少眼花。”明昊道,“此事略微有些复杂,若此人并非是魔族,且魔族的人似乎并不知情,那他伪装成魔族的缘由是何?他来了天界,难道就为了参加一个试炼,听闻试炼奖品中最为贵重的雪芝草他也并没有拿,而是给了那个女仙……他是否有什么阴谋,那个女仙又是否与他的阴谋有关?” 他作为储君,关乎到五界安定和天族安危,他要考虑的事情会更加多。 临风打断他:“那个女仙未必和他有关。” 闻言,明昊深深地看了临风一眼,缄默不言。 过了半晌,临风再次开口,“过些天,我到溯望镜处再查看一二,再做出决断。” 他顿了顿,“先安排人盯住那个魔族,以防生变。” 明昊叹了口气,只好应道:“好。”也只好如此了。 * 又过了几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宓卿和“云枭”组队赢得试炼魁首的情谊,岂罗王竟带着“云枭”和一众魔族到锦绣宫登门拜访。 正殿之上,站着乌泱泱的数十个魔族,正齐齐稽首行礼,“拜见锦梵上神,愿上神福寿绵延,仙容永驻。” 站在前头指挥的岂罗王一听,觉得有些什么不对,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道:“你们这说的什么呢?声音那么小,没精打采的,再来一次!” 宓卿站在高台旁的角落,十分不显眼,因此也没让岂罗王注意到她。 她皱了皱眉,这都说的是什么话,她家主上明明貌美如花,在神仙中也算是年纪轻的,怎么这说得好像跟老人家似的。 第120章 太奇怪了 “拜见锦梵上神,愿上神福寿绵延,仙容永驻!” 一声洪亮如雷的齐声喊话,将殿中所有锦绣宫的人都吓了一跳。 锦梵呆愣了几息,反应过来,一阵窘迫,从高座上站起来,连忙摆手道:“别喊了别喊了,太奇怪了!” 岂罗王一听,愣住了,呆呆地反问:“怎么了?这不是很有气势吗?你为何不喜欢?” 锦梵语气不耐烦道:“这是我的锦绣宫,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理由!” 岂罗王似乎被锦梵突然的语调提高制住了,抿了抿唇,没敢说话。 宓卿狐疑地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主上和这个岂罗王之间的感觉怪怪的……而且那个看起来狂妄又嚣张的岂罗王,怎么好像变得有些怪怪的? 锦梵轻咳了一声,眼神倏地往宓卿那个方向张望,若有所指道:“那个……小莲花呢?不出来和你的队友叙旧一二,躲在后面做什么?” 宓卿一听,心里慌了,她可不能出去,出去了岂不就让岂罗王认出她来了吗? 她二话没说,像是只灵活的小老鼠一般,转身就从屏风后面溜走了。 岂罗王也好奇地看向那个方向,似乎也想看看锦梵手底下的小花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过了几息,依旧没有人应答。 锦梵蹙了蹙眉,坐正身子道:“许是见人多,怕生,躲到后面去了。” 她又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耳侧的碎发,沉吟了几息,“那……既然如此,不如云枭左使便带着下面的人参观一下锦绣宫吧,你来过一次,也算熟悉。” 一直站在岂罗王左后侧缄默不语的高大人影走前一步,岂罗王微微侧目,点了点头,他才木木地应道:“是。” 在一众魔族离开正殿时,岂罗王的脚步却一分也没挪过。 锦梵看了看一侧的仙婢,又道:“你们也先出去吧!” “是。” 很快,正殿中便只剩下锦梵和岂罗王二人。 锦梵略微沉吟,不满着开口:“大白天的你带这么多人跑到我这儿做什么,不嫌碍人眼啊!” 岂罗王坏坏一笑,妖孽的眼眸满是玩味,“怎么?难道本王应该晚上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锦梵白皙的脸颊刷地变得通红,就像是熟透的樱桃一般。 她冷喝一声,腾地站起来,一道粉紫色的法术批练从指尖飞出,隐隐还有樱花飞舞,绚烂的光剑瞬间朝着岂罗王直射而去。 岂罗王微微勾起一侧唇角,大手一挥,化出深黑色魔气,魔气丝丝缕缕缠绕,瞬间化成一面半圆形的如同盾牌般的魔气光罩。 粉紫光剑刺入光罩中,不消几息便化为湮无,光罩散去,岂罗王立于其后,邪邪一笑,而后抬手,手心朝向高台上的锦梵。 锦梵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被一道巨大的吸力吸着,整个人便如同柳絮一般往前飞去。 带着樱花香气的女子从高台下飞落,身轻如燕,裙摆在半空中随着风力微微扬起。 岂罗王一时间看呆了,直到她来到身前,他才反应过来张开手臂。 第121章 你很想本尊走 温香软玉落入怀中,岂罗王大手收紧,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往内一扣,让她贴近自己。 锦梵这时便开始挣扎起来,身体清晰地感受到男子身体的轮廓和那强烈的男子气息。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根再到颈项之处,都泛着淡淡的粉红。 “锦梵上神,你怎么投怀送抱呢。”岂罗王手上的动作不变,语气装得一本正经。 锦梵嗔了他一眼,低声道:“无赖!”她说着,又扭了扭身子,“快放开我,待会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怕什么,上神连深夜与我幽会都敢,还怕被人看到?”岂罗王调笑道。 “你,你胡说什么……” * 宓卿从正殿跑出来后,松了口气。 要是让岂罗王认出自己,一是会让主上知道自己去过魔界,二是从她身上或许会联想到大魔头伪装成岂罗王的亲信,到时候弄得天界一团乱,她就完蛋了! 回到后院,她去取了扫帚,打算扫一扫庭院中的落叶。 扫着扫着,突然感觉身后好似有一道可怕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后背,她将扫帚支在地上,然后缓缓地转头。 冷俊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阴戾的脸庞在她视线的后上方,那双桃花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的。 她一时间愣住,直到手中扫帚“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她才回过神来。 宓卿吓了一跳,转头四处张望一下,见四下无人,情急之下拉起男人的大手就往一边的厢房而去,推开房门,将他推了进去,在关门前还探头向四周观望,见无异常才将房门关上。 玄曜四顾着屋内,还算简朴清雅,榻上被褥略微凌乱得堆成一座小山,梳妆台上梳妆奁大开,其中首饰胭脂放得有些随意而错乱。 他眼中浮上几分玩味,问道:“这便是你的闺房?” 宓卿靠在房门上,轻喘着气。 她无视了玄曜的问题,将那坨被子塞到柜子里,然后着急道:“你怎么又以这张脸出现在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玄曜默了默,正色道:“这本就是本尊的脸。” 宓卿汗颜,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好吗? “要是你这张脸被岂罗王的人看到,就会被他们发现你的身份是假的,同时也会发现我,然后主上也会发现……总之,一切就乱套了!”宓卿想想就觉得麻烦。 “担心本尊?”玄曜蓦地问。 宓卿:“……” 我是担心我自己好吗? 她沉吟了几息,别过头,看向虚空中的某处,犹豫着道:“你……你什么时候走啊?” “走?”玄曜眼神平静,凝视着她。 “就是……离开天界。”宓卿的声音说到最后时几近听不见。 玄曜眼眸微微眯起,眼神愈来愈冷,周身的气息霎时间降了三个度。 “你很想本尊走?”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威压。 宓卿眼珠子转了一圈,唇紧抿着,深吸了一口气,终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是……我的确是想你离开。一是我们本就是毫无交集的人,却因为意外站在了一起,被打乱的日子总是要回归正道的。二是你终究是被天族所通缉之人,在天界的时间越长,总是容易被人发现的。” 第122章 溯望镜破损 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玄曜的脸色阴冷到了极点,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冷声道:“本尊自有决断。” “总之,你还是少点在天界行走吧……”宓卿小声道。 “小老鼠,你别忘了你还差本尊一个条件。” 宓卿默了默,“我没忘。”只要他提出的条件不是伤天害理的,她一定会完成。 等做完这件事,他们就两不亏欠了。 慢慢地,玄曜的冷意慢慢消退,转而化为那熟悉的淡漠,他微微勾了勾唇,带着几分讥诮。 “你放心,本尊走之前一定会告知你,不会不告而别。” 宓卿不解地抬眸,一时间没能明白他突然说这个是何意。 突然觉得这样的大魔头又有点像魔宫时那个可怕的魔君,努了努唇不敢说话。 “总之……”玄曜向她走近,单手抬起似是要抚上宓卿的脸颊,她下意识地往后缩。 下一瞬,他那抬起的手倏地又放下,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宓卿的错觉。 * 大罗天,麒麟崖,溯望镜。 飞流的瀑布自崖顶自下而落,飞流千尺间水花飞溅,在瀑布底部形成一处偌大的湖。湖面上泛起层层白雾,灵气缭绕。 “小仙拜见临风上神。” 山门外,主管昆仑山玉虚宫的孝蜀真人双手作揖正要下跪。他头发胡子斑白,身段也有些佝偻,手里拿着那桃木拐杖颤颤巍巍的。 平日里他们这昆仑山可是属于无人问津之地,想来万年前昆仑山繁盛的景象萎靡至此,有时还会苦恼不堪,却不料这一来就来了这么一尊大人物。 “孝蜀真人不必多礼。”临风将孝蜀真人扶起来。 孝蜀真人又道:“不知上神来访,有失远迎。上神到昆仑山来不知是为何事,小仙乐意为上神效劳。” “今日我来,只为小事,真人不必太过郑重。”临风顿了顿,“我想用一用溯望镜。” 孝蜀真人脸色微微一变,他踌躇了几息,脸色有些为难,“这……实不相瞒,前几日龙族的长老来了,非要闯进去用溯望镜,但也没得到天君首肯,小仙只能对其劝阻……但小仙与同僚们修为浅薄,最后一个不慎,那长老的法术打到了溯望镜上,如今正是恢复期,恐怕……暂时用不了。” 临风皱了皱眉,龙族之人生性狂妄,行事张扬,做出这等事倒也不奇怪。 他道:“带我进去看看。” “是。”孝蜀真人忙道,而后领着临风往溯望镜走去。 只见飞流的瀑布上,有着一层淡淡的光膜,表面光滑透亮,好似能反光。而在光膜的右下角,有一处极为突兀的缺口,森森的灵气正从缺口处不断冒出。 虽说那灵力已在自主修补缺口,但按照这个趋势,没有半月也难以修复如初。 临风端望了片刻,抬手施法,蓬勃的法术在一瞬间蔓延开来,更加纯粹的灵力被传送到了那缺口的四周,刹那间那光膜的缺口便缩小了一圈。 孝蜀真人见此,又行礼道:“多谢上神施法。” “三日后,我会再来,期间记得看守严明,避免再生变化。” “是!” 第123章 天孙凯旋而归 又过了两日。 天孙斐云在下界北境剿妖成功剿灭北境妖孽与余党数千,凯旋而归。 为此,天君喜逐颜开,特别嘉奖了斐云以及一众有功的仙者兵将,还准备在翌日在天界为斐云举办一场庆功宴。 大家都说,天君对斐云的喜爱昭然若揭,若不是规矩所在,可能太子不是明昊,而是斐云了。 而亲厚仁义的斐云殿下,在回归天界后,第一时间便去看望了在此次随同作战的仙者,大受赞扬。 而苍茹,也是他看望的仙者之一。 宓卿得知早晨斐云去过苍茹所在的芜月殿后,想着苍茹心情会不错,午后便往芜月殿去看望她。 可谁知,当她去到苍茹的寝殿时,却瞧见苍茹正哭得一抽一抽的。 宓卿忙问她怎么了,苍茹满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道:“殿下……订,订婚!殿下他,他要呜呜,和别人订婚了……呜呜……” “什么?!” 在宓卿的一顿安慰下,苍茹才慢慢平静下来,将事情的原委说与她听。 原来是今晨斐云过来探望她,出于私心下,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还准备了热茶点心,却没料到听到的却是斐云因剿妖有功,被天君赐了婚。 说到此处,苍茹便回想起当时谈话的情景。 ——“殿下,此次剿妖过后,便可以歇息一段时日了吧?” ——“恐怕不行。天君有意为我与茗郁公主赐婚,也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要忙订婚典礼之事。” 苍茹现在的脑海里,依旧浮现出斐云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待谁都温柔有礼,仁厚有加,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心动。 “茗郁公主?”宓卿略微思索,对这个名字无甚印象。 “她是天君的养女……”苍茹闷闷地答道。 “养女……”宓卿沉吟了几息,“那岂不是和斐云差了整整一辈!” 苍茹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始终只是养女,且多年前因犯错贬了下界,也是正逢此事才得以重归天界。” 宓卿安慰道:“你也不要这么想,或许斐云和这个公主订亲只是为了让她能有一个顺利重返天界的由头。” 苍茹摇摇头,“不可能了,订婚的仪式将会在今晚,和殿下的庆功宴一同举行,将会是天族普天同庆之事。” 宓卿一听,也沉默了。 怎么会这么快,这都真的要举行仪式了,她要如何说才能安慰她? 这时,“砰”的一声,殿门突然从外面推开,司命从外面冲了进来。 人还未到,声先到了。 “你有没有听说,斐云今晚要和……” 司命踏入房中,一眼瞧见苍茹红红的眼睛,收了声,刹那间就明白了。 她抻了抻衣袖,稳步走向她们,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道:“我们今晚都去那个庆功宴!” “我不去!”苍茹立即反驳,情绪还有些激动。 “为何不去!我就要去看看那个茗郁公主长什么样!人在下界竟也能被赐婚给天孙,当真是好手段!”司命冷哼一声,霎时间将苍茹两人唬住了,“今晚都得去,不就是一个心仪对象嘛,又不是你未婚夫婿劈腿!哭什么?最主要的是那庆功宴多少仙果灵酒啊,白喝白不喝……” 宓卿:“……” 第124章 宴会 三十三天,庆云宫。 仙魔共同试炼结束之后,已有不少魔族提前返回魔界,毕竟他们的家还在那里。只有一些魔族的高层领导者还留在天界与天族商议一些合作细节。 岂罗王与魔族右使从外头回来,正好撞上了走出来的“云枭”。 在云枭取得试炼的魁首之后,给魔族大大地长了脸,所以云枭在族中的地位也稍微提升了些许。 玄曜微微额首示意,“王上。” 岂罗王点点头,随口问道:“今晚天族的天孙举行订婚宴,天君有请,你要不要一起去?” 玄曜面无表情道:“属下不喜热闹。” “也罢,你回去吧!”岂罗王略微嫌弃地摆摆手,他身后的右使轻蔑地勾了勾唇,却不敢像从前那般出言讽刺。 玄曜视若无睹,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 “恩主。” 隐藤向他行了个礼,“您让我办的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您的指示了。” “嗯。”玄曜应了一声。 隐藤踌躇了一会儿,试探道:“想来,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天界了……若此事既成,恩主可有想过未来去向何方?” 玄曜斜睨了他一眼,似乎早已看穿他的小心思。 隐藤怯怯地抿了抿唇,玄曜不回答,他也不敢再多问。 其实大家心里都是盼着恩主能回去的,可是以恩主的性子,他们也不敢置喙。免得恩主生气了,像从前那样消失个几万年,便找也找不着了。 “飞羽那边有什么消息?”玄曜问。 隐藤摸了摸后脑勺,飞羽是派去盯着锦绣宫的,他想了想,道:“并无异常,那花仙生活简单,只有二三好友……不过,今晚说是要去参加一个天族叫什么云的订婚宴……” “斐云?” “对对对!”隐藤连连点头。 玄曜眼神一沉,若有所思。 片刻过后,他道:“你一会儿到岂罗王那通报一声,说今晚的宴会,本尊也要去。” 隐藤怔了怔,旋即说“是”。 * 入夜。 朝会殿上,此时结彩张灯,少了几分肃穆庄严,笙竹歌舞声不断传出。 司命拉着苍茹和宓卿,坐在边侧的席位上,苍茹一脸不情不愿的,还四处张望着,好似坐立不安。 苍茹终归是坐不住了,“我……我还是先回去吧……” “诶,你别走啊!”司命一把拉住苍茹的手,将她扯回来,“走什么走!第一场好戏还没开始呢!” “我……”苍茹满脸灰白,踌躇了片刻,还是缓缓地坐回位置上。 说实话,她的确也想看看那个公主长什么样。 她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不多时,天君天后携手而来,众人起身行过了礼,又再次坐下。 天君说了一番对斐云等人的嘉奖后,众人便开始饮酒庆乐。 大殿之上,一身白衣的斐云手举酒杯,一一与敬酒的仙者回过礼,举止妥帖得当。 一举一动间高贵清雅,英俊温润的面容神色自若,却少不了些运筹帷幄的稳重。 如今众星拱月般,更是万分夺目。 第125章 赐婚 司命见苍茹眼神巴巴地看着那个方向,举起酒杯,突然腾地站起来,道:“本君,也要去敬敬斐云殿下!” 苍茹一听,赶忙拉住司命的衣摆,低声道:“你干什么!” “敬酒啊!”司命用力将衣摆一扯,挣开了苍茹的组织,大摇大摆地就朝着斐云走去了。 苍茹一看,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站起身,也要跟上去。 宓卿本来正在吃着桌案上的仙果,这一看,愣了神,“诶,你们怎么都走了?”说着下意识也抬手去拉苍茹的衣摆,衣料却滑溜溜地滑走了,没拉住。 今儿个是斐云的庆功宴,他的面前,正站着二三仙者,都是前来敬酒奉承的。 “斐云殿下!” 一道高扬而明亮的女声突然传来,几人的目光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来人是司命星君,那敬酒的几人纷纷稽首行礼了。 司命回了礼,又看向斐云。 她供了拱手,“斐云殿下,贵人多事忙啊!” “言重了,星君司凡人之命,护人间运转,才是真的事多繁忙。”斐云言语间谦卑有礼,极难让人生厌。 “怎么也比不上斐云殿下,既得赫赫战功,又有良缘美眷,可谓双赢。只是吧……这茗郁公主多年前因为爱慕临风上神被贬下界,如今回归,竟是因为订婚才得以返回天界,可真是让人大为惊叹!” 听了司命的话,那几个正敬酒的仙者都略微一僵,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说那个茗郁公主是下界历练吗?怎么变成了被贬的,而且还是因为爱慕战神? 这些平日里难以得知的绯闻,竟然就这么被司命星君说了出来。 闻言,斐云也微微一怔,虽说他一时没能明白为何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与谁都关系不错的司命星君会突然针对他。 尽管如此,他依旧持着一贯的风度,淡笑道:“星君言重了,我也只是遵从天君懿旨,不敢违抗。” 闻言,司命冷哼一声,斐云更是疑惑了。 这时,苍茹赶来了,她一把拉住司命的手臂,把她往回扯。 一边低着头道:“抱歉,斐云殿下,她喝醉了。” “什么……” 司命还想挣脱,却被苍茹直接往另一边拉,她小声道:“回去吧……没用的……” 说着,两人拉拉扯扯地往朝会殿外走,一时也忘记不远处还有一个宓卿。 宓卿独自坐了半晌,才意识到两个伙伴已经不见了。 她站起身,正要离开之时,天君突然开始讲话,她只好坐下。 “今日众仙齐聚,欢庆雀跃,本君想借此宣布一件喜事。”天君道。 “斐云此次北境剿妖有功,证明了他的担当与能力,而且也到了年岁。本君与天后从前收了一个养女茗郁,性情恭顺,大方得体。所以,本君打算为斐云和茗郁赐婚。” “天君圣明!”众人起身,齐声道。 宓卿暗自叹了口气,估摸着苍茹肯定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走了。 天后微笑着,顺水推舟地附和:“是了,茗郁之前在下界历练,前两日回来了。前几天同我说,准备了一支舞,不如借此机会让她上来助庆可好?” 第126章 茗郁献舞 在天君的首肯下,众人自然更是奉承一番,纷纷翘首以盼等待着那传闻中的茗郁公主。 丝竹声起,数位鹤仙舞伴从殿门翩翩而入,衣袂飘飘卷起层层波浪。她们在殿中两边绕开,这时,殿门处一阵微风徐来,一道曼妙窈窕的身影缓缓而入。 女子面覆轻纱,身段婀娜。身着朱红流苏锦缎短衣,鱼尾流苏长裙,其上覆一层浅月色薄纱,纤瘦的腰肢露出的白皙肌肤若隐若现,小腹中央一颗红宝石点缀,更显妩媚动人。 她轻摇手中羽扇,阵阵香风袭来,她随风而起,随着乐音,在殿中半空飞舞,倏地点点花瓣自她周身散落,一时美得让人炫目。 众人不由自主地发出阵阵惊叹,抬手去接花瓣。 而那被众人关注的斐云神色淡定自若,嘴角一如既往地噙着一抹淡笑,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乐声止,一舞毕。女子从天而降,亭亭立在殿中央,她屈膝行了个礼,声音娇脆:“茗郁拜见天君,拜见天后。” 她站定后,悄悄向席面上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她心中希翼的那个人,眼底划过一分黯然。 “起来罢,跳得不错。”天君道。 天后点点头,笑着看向斐云:“我瞧着这两孩子登对得很不如趁着如此日子,便将他们的婚事定下来,直接举行订婚仪式吧!” 天君作势皱了皱眉,“如此是不是委屈了茗郁?” 茗郁忙道:“得天君君后垂爱,茗郁不觉得委屈!” “好,真是好孩子!” 宓卿看着这你一言我一语的,也不由得笑起来,这三人说得起劲,似乎也没问过斐云殿下的意思。 这时,响亮的掌声打断了这一切。 “啪!啪!啪!” 众人的目光朝掌声传来处看去,正是殿门的方向。 殿门处,几道身影逆光而来。渐渐地,才看清为首之人的容貌。 那人褐色卷发,上挑的眼眸魅惑迷离,眼下泪痣极其夺目,双手在身前鼓着掌,整个人姿态嚣张随性。 不正是岂罗王! 而他身后,整个着二三魔族,他身后左侧的正是假扮云枭的玄曜,右侧为魔族右使。 宓卿一看,傻了眼,腰一弯,下意识地就往桌案下面躲。 天君看到魔族几人姗姗来迟,不由得脸色微微发沉。 岂罗王微微一笑,眼神看向一旁站着的茗郁公主,吊儿郎当地抱拳拱手,“天君,本王来迟了,错过了开场大戏啊!” 碍于面子,天君也不好说什么,正色道:“魔王,既然来了,便入座罢。” 几个仙侍从旁而出,引着魔族几人往席位上走。 玄曜往前一扫,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处桌几,桌面上没见到人,而桌下正缩着一团令人可疑的影子。 他面色不变,手指微微一动。 在魔族众人走近席面时,那不远处的一张桌几突然掀起,而后朝着岂罗王的方向飞过来。 这一幕霎时间引起了众人的目光,桌几飞在半空中,殿中响起数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127章 目光慈爱的岂罗王 眼看着桌几就要飞到岂罗王的脸上,岂罗王一手抬起,魔气包裹着那桌几,那桌几便悬空地稳定在了他面前半尺之处。 他轻笑出声,语气轻佻而玩味,“是哪个不长眼地想要谋害本王啊?”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桌几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原本摆放着桌几的位置上,正蹲着一道身影。 她头梳双螺髻,双手抱头,一双杏眸满是呆怔和不知所措。 宓卿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本来正缩在桌案之下,正想调整一下姿势,却不想自己这一动,竟就连桌几都飞出去了。 难道是她动得太大力,把桌几撞飞了? 不可能啊……她的身体刚刚明明连桌几都没有碰到。 “何人在此生事!” 天君身边的重业仙侍立即注意到这边的异样,出言喝道。 而此时,岂罗王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微眯了眯眼,眼神略带着探究。 宓卿脸色一白,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完了,这次岂罗王肯定要认出她了。 还没等岂罗王表态,那边的重业仙侍奉天君之命走了下来,“宴会之上为何在此吵闹聚集?” 那岂罗王一下子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反问:“怎么?这宴会不就是聚集在一起吵闹的吗?合着你们天族整的歌舞不是吵闹,我们魔族被你们欺凌了就要一声不吭?” 重业仙侍滞了滞,一脸吃瘪,见岂罗王这个柿子不太好捏,转而看向宓卿。 宓卿一怔,立即转换姿势,低下头跪在地上,解释道:“小仙是锦绣宫锦梵上神座下仙侍,方才只是想捡地上的东西,却不料那桌几莫名其妙就飞出去了……” 重业仙侍却抓不到重点,正色道:“你要捡何物?” 宓卿:“……” 那岂罗王一听“锦梵上神”三个字,挑了挑眉。 怪不得这女仙看起来有些眼熟,原来是她身边的人! 既然是她身边的,那就是一家人,那也没什么必要计较啦! 他沉吟了几息,看向宓卿道:“你叫什么?” 宓卿吓得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认出她了还是没有。 她喏喏道:“我……我叫宓……卿……” “宓卿……这听起来有点耳熟……”岂罗王若有所思道。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王上,她便是我试炼的队友。” 岂罗王回头,见是左使云枭,了然般地点点头。 “原来就是你啊!不错,不错……” 宓卿承受着岂罗王的目光,心里直犯怵。 她为何会觉得岂罗王的目光有点……慈爱? “重业,怎么回事?” 这时,连天君和天后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忍不住开口询问。 岂罗王走上前几步,也没注意礼数,直接道:“没事,都是误会。原来碰上了和我的左使云枭组队赢得试炼魁首的……” 他回过头,看向宓卿。 宓卿忙道:“宓卿。” “对,宓卿仙子。”岂罗王道。 “哦?”天君也起了兴趣,“原来是仙魔共同试炼的两位魁首?上前来让本君看看。” 第128章 竟然是她 在众人的目光下,宓卿硬着头皮,和玄曜一同走到殿中央。 “拜见天君。” 天君打量二人片刻,说道:“你二人结队在试炼中获得魁首,在仙魔友好之时,大大增进了两族的情谊,本君甚是欣慰。如此,各赏一篮瑶池蟠桃罢。” 席面上响起阵阵惊叹声,瑶池蟠桃虽然珍贵,但在天界来说,倒也不算稀奇。 让人艳羡的是,天君的亲自赏赐,这名头可够有荣誉的。 “多谢天君。”玄曜和宓卿齐声道。 不远处,本处在众人目光中心的茗郁公主看着远处被众星拱月的两道背影,冷哼了一声。 她精心准备多时的九天鹤群舞,风头本该是她的,可先是一个魔族的岂罗王,然后又这么被突然间冒出来的那什么锦绣宫女仙给抢走了! 她心中不忿,便向前走,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可当她看到那张清秀而秀丽的脸庞时,那张她嫉妒了数万年的脸…… 不,这不可能,那人早已经不在了。 她是……凡间遇到的那个女子? 竟然是她? 而那边的宓卿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那岂罗王没有认出她来,看起来似乎已经将她忘了…… 她抱着蟠桃篮子,正要往外退去,抬眸却对上了一道奇怪的眼神。 她一看,是那个茗郁公主。 她移开目光,狐疑地撇了撇嘴。 * 与此同时,溯望镜前。 清冷的神君负手而立,神色专注地凝视着面前飞流的瀑布,数日前破开的缺口已然恢复,其上不断变化,显示出三千世界的不同景象。 “临风上神,可是出了什么事?”一旁的孝蜀真人小心翼翼道。 临风神容清冷,看不出喜怒,“无事,你先下去罢。” “是。”孝蜀行过礼,转身离开。 片刻后,麒麟崖底只剩临风一人。 他抬手,在身前缓缓一挥,溯望镜上景象变化,出现了数日前伏清境外水镜展示过的画面。 溯望镜上,数人都沉浸在激烈的打斗中,可临风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一人的身上。 直到银光闪过,他眼神微微一凝,眸底似有暗流涌动。 良久过后,他再次扬手,溯望镜上的景象慢慢抹去,再次变回壮观的瀑布。 * 几日后,三十三天,庆云宫。 自从魔族在仙魔共同试炼中获得了极佳的成绩,且还囊括了一大魁首后,来庆云宫拜访岂罗王的人便络绎不绝。 这天,还未到中午,岂罗王这一早上加的人已经超过手指头的数量了。 刚送走一人后,他累得摊在座榻之上,手下的魔侍立即端了一杯茶递过来,他喝了一口后,差点喷出来。 “你倒的什么?是要烫死本王吗?!”他奋起大骂道。 那魔侍大惊失色,立即接过茶杯,边赔罪边退出去重新换一杯。 最是会奉承的右使立在他身边,见状走上前伸手按上了他的肩膀,轻轻捏了起来。 “王上,您辛苦了。” 岂罗王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唉,可谁让我们魔族人才济济呢!没办法!” 这时,方才那魔侍又回来,他喏喏地站在门前,道:“王上,门口又有人来访。” “谁啊?今天见得够多了,让他明天来吧。”岂罗王不耐烦道。 那魔侍踌躇了一下,“王上,那人好像是什么天族战神,不好得罪……” 第129章 大荒泽 九天灵池边上,宓卿双手在身前交握,心里打着鼓。 “这就是九天灵池。”她顿了顿,“这就是你要的条件?” 她回头看向身边的人,却见他目光凝视着面前溢满灵气的池子,眼神深沉难测。 几息过后,玄曜才缓缓回头,他微微一笑,“当然不是。” 宓卿眼神疑惑地看着玄曜,觉得今日的他好似格外的温柔,心中却莫名的有种不安。 之前大魔头帮她一同拿到雪芝草,所以她还欠他一个条件。而今日,便是条件兑现之时。 玄曜默了默,他的手突然抬起,手中银光闪动,九天池水蓦地往他手心而去。 “你做什么!”宓卿一手抓上他的手臂,语气焦急,可他并没有停下,池水不断被他吸出,在他的手心慢慢压缩成一个水球。 “你相信我吗?” 玄曜回头,倏地变回原本的样貌。 宓卿一怔,这张脸似乎已经变得有些陌生,那昳丽的桃花眸下些许病态的乌青,高挺而笔直的鼻梁,凉薄而泛着些许苍白的唇,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儿,堪比四月艳丽的桃花。 下一瞬,她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他突然变回原本的样子,而且竟然没有自称“本尊”。 她嘴张了张,正欲要说什么,玄曜的另一只手抬起,像之前在桃林那般捂住她的脸。 “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人。” 宓卿犹豫了,而在这时,那九天灵池中的池水已尽数被吸到玄曜手中的水球里,而面前的池子已然出现枯竭之兆。 捂着她脸的手也在那一刻松开,玄曜握着水珠的手也在同时握起,水珠霎时间被隐起来。 “你干什么?为何要抽走灵池池水……要是让主上知道了……我死定了!”宓卿一能说话,就立即焦急道。 这时,玄曜神色倏地变得淡漠,语气淡淡道:“他们不会发现,本尊只是要去做一件应该做的事。” 宓卿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的心慢慢地往下沉。 她退后一步,眼神带着警惕和戒备,“你,你骗我!” “是又如何?”玄曜微微勾唇,唇角边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诮。 宓卿咬着下唇,因太过用力,将饱满的下唇咬出一道白痕,她突地上前,抓住玄曜的手臂,“你要做什么!你快将九天灵池水交出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啊!” 话音未落,宓卿惊叫一声,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一时间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她已不在锦绣宫中。 他竟用了瞬移术! 这时,面前一阵强风袭来,风沙被风携带着吹来,霎时间迷了宓卿的眼。 她抬手挡在面前,几息后才慢慢缓过来从手臂下往外探望,面前竟是一处沙地四处寸草不生,荒芜不堪。 “这是哪儿——” 此处的风极大,将她耳边碎发都吹到了脸上,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大荒泽。” 耳后传来玄曜的声音,宓卿心头一惊,大荒泽可是天族密地,密地中藏有天族守护之物,大魔头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紧接着,玄曜摊开手,化出那颗九天灵池水珠,其中蕴含的灵水在其中翻涌,难以封存的灵气不断从中溢出。 第130章 变故 玄曜大手一扬,手中水珠瞬间飞到了半空之中,而后开始慢慢地放大。 而后他伸手向天,乌云刹那间便聚集在他们的上方,四周低沉黑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猛烈地连接到玄曜的手掌心。 宓卿吓得尖叫出声,整个人蹲在了地上。 而闪电中的人,举手挺立,衣袂在疾风中吹得啪啪作响,丝毫不惧。 玄曜手中的银光愈来愈盛,然后他将手中的银色法力推向水球,很快,阵阵纯粹的灵力便从水球中分离而出。 半空中出现了两个球团,一个是灵气球,一个是水球。 宓卿霎时间明白过来,玄曜将九天灵池水中所有的灵气分离出来了,他要用那灵力去做什么? 那就算他将九天灵池的池水还给她,那这池水也并非是真正的灵池水,而是无用的废水。 失去了灵力的九天灵池水,要经过多少年,才能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不行,她一定要阻止他。 迎着强烈的风,宓卿艰难地站起来。 她凝视着那颗灵珠,只要她拿到那颗灵珠,玄曜便功亏一篑了。 她慢慢靠近,深吸了一口气,趁玄曜正在压缩水球。 她单脚点地,腾空而起,施展全身的灵力向那灵珠飞去。 只要她一举抓住那颗灵珠,便成功了! 就在她离那灵珠还有咫尺的距离时,她奋力伸手,正要抓住那颗灵珠—— 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像是脱线的风筝一般往下掉落。 这时,一道银光袭来,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另一飞去。 莫名地,宓卿的心口好似有种酸涩在慢慢地化开,为了不让她夺走灵珠,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攻击她! 她挣扎着,怒目看向他:“你无耻!我果然就不应该相信你!你别想了,邪恶是不可能会战胜正义的!九天灵池水枯竭,很快就会被发现,你不可能得逞的!” 玄曜眸光一沉,看向她的眼神冷冽得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蓦地,他冷笑一声,“怎么会,本尊早已在灵池边设立结界屏障,没人会知道……除了你。小老鼠,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本尊要做什么,那就仔细看好了。” 他说完,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大荒泽的结界入口屏障,表面泛起层层灵力波动,看起来极其牢固。 悬空的灵珠被银色的术法包裹着飞向那屏障,在屏障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突地,挤压着灵珠中灵力的术法撤退,蓬勃的灵力在一瞬间爆发开来。而银光也在同时出现,在灵力散开时,将其聚拢,推向那结界屏障。 灵力在触上屏障的时候,爆发出强烈的反弹,而除了部分的反弹灵力,大部分都在剧烈的撞击摩擦中消贻殆尽。 而在蓬勃灵力的持续冲击下,屏障最中心的地方慢慢地变薄,甚至有隐隐破开之兆! 宓卿这才明白了,玄曜引九天灵池之水,将池水中灵力分离,原来都是为了以灵力冲击大荒泽的结界屏障。 他想要进入大荒泽!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131章 竟是战神临风 见骂也不成,宓卿转而劝说:“大魔头,大荒泽内是天族秘境,你若是进去了,便再也没机会跑了!” 玄曜道:“本尊想要的东西就在这大荒泽内,不进去,那本尊到这来做什么?” 大荒泽……此处天族秘境,是最为不起眼的一处秘境。若所存放的神器仙物,在别的秘境中比比皆是,可她从未听说过这大荒泽有什么宝贝。 “就算怎么样,你也不能硬闯啊!天族秘境的结界坚固无比,你是打不……” 她未说完,便怔住了。只见那结界屏障上突地被灵力冲破,一个极小的缺口赫然于其上,只需再过一会儿,这结界当真会被破开! 这时,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 “住手,放开她!” 宓卿抬头,便看到众人踏着乌云而来,而那在最前方发出冷喝声的,赫然便是她的主上锦梵上神! 她心中莫名地生出一阵惊慌,下一瞬,她的眼神和锦梵的眼神倏地对上,她感觉更加心慌了,本能地挣扎着想往锦梵身边跑。 这时,禁锢着她的银色法术霎时间收紧,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迫向另一边飞去,重重地落入了一个宽大的胸膛中。 她微微偏头,便看到玄曜那刻骨如刀锋般的下颚,一只手蓦地握上了她的颈项,一阵压迫袭来,却并没有收紧。 玄曜看着这一切,眼神一凝,眼底的阴戾愈发明显,好似暴风雨来临前一般。 诸神已来到跟前,而身后结界的缺口却仍未开出一人可以进去的大小。 那些闻讯而来的上神落在地上,其中一人缓缓地走上跟前。 那人一身深紫长衣,面容清隽,神色清冷端正,剑眉微蹙,眼神凌冽清明。 他薄唇亲启,语气严肃庄重:“玄曜,抓寻你许久,却没想过,你竟自投罗网。” 宓卿看着说话的男子,怔住了。 这人……不是那日在挽风殿中让她一起喝酒的仙君吗? 为何他看起来好似地位很高的样子,连主上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尊敬? 耳侧传来玄曜略带着讥讽的声音:“临风,你以为,你能抓到本尊?” 临风? 临风?!! 宓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那仙君原来不是仙君,竟是战神临风?! 临风微微勾唇,一手微微一挥,两道被捆起来的身影倏地出现,被扔到了面前的地面上。 宓卿定眼一看,那两人似乎是两个魔族,其中一个……不正是之前去锦绣宫送礼的雾川? 而临风又一扬手,那两人倏地变了个样,而那雾川,竟变成了一个肤色蜡黄甚至带点绿色,身材瘦削矮小的少年。而他的皮肤上带着几道奇怪的纹路和皱纹,赫然是一个树精! 这……那人竟不是魔族? 之前的雾川竟都是这树精伪装的! 下一刻,她感觉到颈项上的手蓦地收紧,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般。 她立即惊呼出声,“疼疼疼疼……” 锦梵一看,脸上露出一抹焦急的神色,喝道:“大胆狂徒,你最好立即放了小莲花,否则本上神让你好看!” 第132章 临风,你不守信用啊 闻言,玄曜讥诮地勾了勾唇,眼中带有几分轻蔑,好似在说“就凭你,也配?”。 锦梵的眸光一冷,一手摊开,倏地手心中变出了一颗火红的珠子。 宓卿看着那颗火红的珠子,霎时间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火热气息,但奇怪的是,她好似感受到了身体深处竟有一种莫名的共鸣。 锦梵道:“玄曜,如今天魔联合,魔族已归正道,此乃魔族岂罗王闻此事奉上的炽炎珠,你休想得到大荒泽之中的东西。” “呵,你们除了炽炎珠还有什么别的本事?”玄曜冷笑一声,神色狷狂而冷蔑。 宓卿心中疑惑,炽炎珠,那又是什么?听玄曜的语气,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用来对付他的手段,难道那炽炎珠是可以镇压魔族的? 可刚刚主上说,那是由岂罗王奉上来的,岂罗王也是魔族,又怎么会收着一个镇压自己的法器? 这时,握在她颈项上的手突地收紧,耳后传来玄曜淡漠地声音:“放了他们,本尊跟你们走,否则杀了她!” 宓卿心中泛起一阵恐惧,而在那一瞬她立即明白过来,玄曜要为了地上那两个被临风上神抓起来的妖精杀了她! 临风的脸色微微一沉,他最是厌恶被人威胁。 一旁的锦梵脸色徒然一白,她下意识地走上前一步,好似是想冲上去一般,但却在在踏出一步时蓦地顿住。 不行……她是天界上神。 临风抬眸,看向那被遏制住的少女,那张与她相近的脸上满是惊恐和苍白的神色,莫名地,他就改变了主意。 他大手一扬,地上两人身上的枷锁霎时间化去,身后众人禁不住惊诧地呼喊出声。 “临风!” “临风上神,三思啊!” 临风微微偏头,略一抬手,制止了身后人的阻挠,而一旁的锦梵面色复杂。 两人呆怔了几息,才反应过来,立即站起来朝着玄曜跑过去。 “玄曜,我已经放了,你也要履行承诺。”临风道。 玄曜微微勾唇,握在宓卿颈上的手一松,她瞬时间脱离了控制,却因为喉咙地不适而重重地咳了几声。 锦梵朝她招手,忙道:“小莲花,快过来!” 下意识地,宓卿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那人神色淡漠至极,眼中不带有一丝情感,而站在他身后的,是那两个妖怪。 她自嘲的冷笑一声,她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感觉有些难过? 这一幕,落在玄曜的眼中,他眸光微沉,隐晦不明。 宓卿往前走去,因紧张而双腿上突然发软,猝不及防便摔倒在地上。 “小莲花!”锦梵惊呼出声。 玄曜站定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在地上的瘦削身影,眼神淡漠,只有身侧垂下的手紧握着。 两边的人相聚约莫数丈,却好似隔着一条银河。 众人屏神凝气,目光都落在那中间颤颤巍巍走着的宓卿身上。 就在宓卿走到一半的时候,临风眸光一凝,将锦梵手中的炽炎珠吸到手中,而后注入灵力,炽炎珠霎时间爆发出强烈的红光。 而那强光,在同一时刻向玄曜射去。 宓卿吓了一跳,而那玄曜却在同时向上一跃,轻易地躲过炽炎珠发出的第一下红光。 他从半空中落下,身形下蹲,长腿在地上扫起黄沙飞扬。他一手撑地,唇角讥讽,语气轻狂。 “临风,你不守信用啊。” 第133章 本尊并非魔 临风微眯了眯眸子,手中化出长剑,剑光冷冽,正是他的本命剑御风。 “玄曜,你我都知道。你根本都不会就范,自己乖乖走进镇魔塔。” 玄曜冷笑,“本尊并非魔,为何要进镇魔塔?” 宓卿在炽炎珠爆发时,便惊得跌倒在地上,她隐隐听到玄曜的话语,露出了惊诧和不解的神情。 他说自己并非魔?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魔族魔君吗? “你心中有魔,便应当入镇魔塔。”临风义正辞严道。 玄曜冷笑一声,“那便看看,你抓不抓得住本尊。” 话音刚落,他升上半空之中,手中化出长剑,剑锋反射着刺目的银光。下一瞬,长剑被银色的法术包裹着,悬空于半空之上。 玄曜冷哼一声,双手握住剑柄,往下一按,剑尖直直插入地上,霎时间飞沙走石,尘土飞扬。 黄沙激起千层浪,狂风骤起。同时,银色的光波以直插入地的剑为中心,向外扩展成一个圆。 而圆形的范围内,竟出现了晦涩难懂的纹路,犹如漩涡般的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银色的法阵。 “轰——” 一声雷鸣巨响,闪电从天而降,连通到剑柄之上,强烈的白光霎时间照亮了被乌云所笼罩的大荒泽,也瞬间照亮了那矗立的剑 只见那剑柄上刻着复杂而晦涩的纹路,中间镶着一颗通体流白润泽的玉石,而那剑身之上,透过剧烈的强光,两个字显现在其上。 ——流光。 宓卿离那剑不算远,一眼便看到了那两个字,她惊得忘记了动弹,甚至忘记了自己也处在这个巨大的光阵之中。 不远处,诸神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衣袂飞舞,身形都有些站不住。 他们看到了那个银色的光阵,不约而同地,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时光流转之阵?! 这个被临风上神所通缉的镇魔塔越狱的前魔君,竟然使出了传说中的时光流转之阵。 临风站在最前头,众人中只有他站得最稳。他微眯了眯眼眸,这看起来似乎并非是真正的时光流转之阵…… 就在他思绪之际,漫天的红火倏地从阵法的边缘向外蔓延,热浪袭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件事,纷纷施展术法建立护身光罩。 可他们发现,那火竟霸道无比,竟能灼烧他们的灵力! 整片大地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临风飞跃半空,以剑化圆,化出一个半圆形的结界,将所有仙者护在其中。 结界中的锦梵看着前方极其可怕的法阵,神色焦急而凝重。 在颤动到了极致之时,银色法阵爆发出极强的光,疯狂的银光从剑中爆发开来,并瞬间向外扩散。 黄沙漫天,掀起如同海浪般,所有人都不得不举起手臂,以衣袖挡在面前。 片刻过后,喧嚣狂风停了下来,众人将手臂拿下,面前开阔的黄沙地上,已没了任何人影,而在地上有一圈烧焦的发黑的痕迹。 锦梵焦急地向前跑了十数步,在沙地上四顾,“小莲花,小莲花——” 临风走上前,沉声道:“别找了,她被带走了。” 第134章 被囚禁 头……好疼。 好似有什么,在脑海中要冲出来一般,胀得很。 是什么……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不! 宓卿睁开眼,腾地坐起来,剧烈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沾湿了衣裳。 她好似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她完全不记得梦中的情形是什么。但在将醒之时,她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好似有什么在压迫挤压着她的意识,让她透不过气来。 然后便惊醒了。 她暗自抚了抚心口,慢慢缓过劲来,这才注意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她原是躺在一张木板之上,四处的装潢十分古朴。一旁支撑着屋顶的柱子,竟就是一颗苍天大树的树干,树干上有不少树须扎地后盘旋的纹路,而树干往上便是房顶,不见枝叶,看起来神秘又古老。 她闭了闭眼,回想着上一次清醒时的记忆。 还记得玄曜骗了她,但在临风上神和他交换人质的时候,她正走到了一半,玄曜突然使出了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法阵。 因为处在法阵之中,冲击力过大,她很快就晕过去了,然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衫还是在天界时穿的那一身。 她起身,正要下床,脚腕上感受到莫名的重力,紧接着便听到了一阵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宓卿一怔,弯腰伸手将衣摆翻弄着,在最后一层还未翻开时,隔着布料,她已经看到了一条银色的铁链。 她心下一沉,往后缩了缩,铁链霎时间被她拉动。 一条本来隐藏在墙角边缘的铁链被拉出,铁链的一头在墙上的铁环,另一头连接的则是她的脚腕上的铁圈。 她竟然被人囚禁了! 这里到底是哪?是谁将她抓到了这个地方? “有人吗——” 她大声呼喊着,过了片刻,却依旧无人回应。 她手指掐诀,施了个法。 无效。 和之前被下了封禁术一样。 宓卿沉吟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下了榻,环顾四周,这个房间不大,不远处的另一处墙角旁有一扇窗户,上面有树皮钉着四角,只看到外头的日光透过树皮照进屋内,在地板上映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日影。 她往窗扇的方向走动,随着她的动作,铁链在地面滑行发出刺耳的声音。 当她走到离窗扇还有半丈之处,脚腕上一阵生疼,她回头一看,铁链已经绷得笔直。 她拼尽全力地伸长手臂,却依旧碰不到那窗棂。 这已经是她在铁链牵制下可以走的最长距离了。 好绝。 宓卿回头,往另一头看去,正对着那床板的前方,还有一扇木门。 她拉着铁链往那边走去,在将将到了可以摸上门的距离时,她惊诧地发现,这铁链的长度竟然还有盈余! 她心头一喜,伸手正要拍门。 在她的手掌离门还有半寸之时,那门的表面突然出现一层结界光,她的手掌刚碰上那结界,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后弹飞。 宓卿整个人撞在了原先看到的树干上,闷哼一声,趴在地上老半天也没缓过来。 这鬼地方! 怪不得这铁链的长度可以够到这门,原来是留有后手! 第135章 错伤兔子精 不知道过了多久,宓卿听到了一阵开门的声音。 她瞬间清醒过来,她背对着大门,竖起耳朵听着背后的动静。 一阵轻微的物品在地板拖拽的摩擦声,她蹙了蹙眉,心里砰砰砰跳得飞快。 在那声音越来越靠近她时,宓卿刷地睁开眼,眸底清明,丝毫没有睡醒的浑浊。 三、二、一…… 她腾地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将手中攒着的东西猛地往前刺去。 “啊啊——” 突地,面前响起一声尖叫声,紧接着,一声物品衰落和瓷器的破碎声戛然而起。 宓卿双手举着一条长铁丝,这是她之前从这个房子的阴暗墙边翻到的。 她定眼一看,面前的地上跌坐着一个满脸惊恐怯懦的年轻女子,她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很是瘦弱。肩头处的衣裳正慢慢沁出血色,这是她刚刚奋力一刺的结果。 而在女子面前,木托盘和随开的碗碟狼狈地躺在地上,边上还撒了一地的一些看起来让人不太有食欲的清汤饭菜。 “你……你是谁?” 宓卿戒备地看着她,手中的铁丝也没有放下。 那女子脸色虚弱,艰难地往后挪了几个身位,背靠在门边上。 她一手捂着肩头,喘着气道:“我……我不是……我只是帮忙做饭和送饭的……” “哐当!” 看着女子肩头上的血越流越多,宓卿吓得手一抖,那铁丝径直落在了地上。 她并不想伤人,本来以为进门的就是囚禁她的人,想夺取一些先机罢了。 “我不想伤你的……你,你没事吧?”宓卿一脸担忧地问。 “我……我……”那女子才说了两个字,突然就好似回不过气来了一般,一下子晕了过去。 宓卿吓坏了,而下一瞬,更让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面前那女子身上突然冒出一道白烟,身形慢慢缩小,竟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而在它身上,正有一处流着血的伤口。 宓卿瞠目结舌,这女子竟然是只兔子精! 她将那兔子抱上榻,从身上撕了一条布料,包住她受伤的地方。 处理好了那兔子,她便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那兔子终于又有了动静,一道白烟出现,人影慢慢出现在面前。 那女子看起来还睡觉有些虚弱,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因为变化而已经破开的布料,缓缓开口。 “谢谢你帮我包扎。” 宓卿默了默,略微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以为进来的是坏人……那个,你知道把我关起来的是谁吗?是……玄曜吗?” 那女子露出一脸茫然,她道:“我……我不知道。” 她想了想,解释道:“我不是想骗你。我原在附近山林里修炼,本受山中虎豹欺凌难以为生。数日前被某真人的坐骑虎精所伤,他们救了我回来,让我帮忙做事,我才活了下来。” “他们?” 女子点点头,忙道:“他们是好人……如今囚禁你,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宓卿见她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可这作风,看起来也不像是大魔头的风格…… 第136章 声响 “那,那你能帮我打开这铁链吗?”宓卿抓着脚腕上的铁链问。 女子若有所思,顺着铁链看向墙角连接的顶端。 她踌躇了一下,下了榻犹豫地往那边走去。 她提起铁链,用力往反方向拉扯,只见她用力得连颈项的青筋都突起了,最后也没拉动半分。 宓卿有些不忍,立即阻止了她,“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 女子怔了怔,低着头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小声道:“对不起……” “没事,这本来就和你没关系。”宓卿顿了顿,“我还不小心伤了你,也是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 女子没说话,默默地走到榻前,蹲下来,收拾着地上摔碎的碗筷和流出来的汤水。 宓卿一看,也蹲下来帮忙收拾。 女子一怔,抬头看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宓卿笑了笑,缄默不言。 女子收拾完,小声道:“谢谢你,我再去拿一些新鲜的饭菜给你吧……” 宓卿忙道:“不用不用,我不饿!” 女子见此,只好离开。 在她离开时,宓卿紧紧地看着她的动作,而后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兔子精少女进来之后,屋门并没有关上,但也没有出现那结界屏障。而在她离开的时候,也顺利无比,毫无阻碍,而且在她离开后似乎也没有锁门的声音。 难道是她身上佩戴了什么特殊的物件,所以才可以在结界中通行无阻? 还是说,这个结界已经消了? 她想了想,拖着铁链走到门前,然后试探般地伸手触上那门。 她颤抖着,却在将要触碰上那门时,却看到了一层将现将灭的法术波动。 她心头一惊,立马收了手。 这还是不能试,试试就又像上次一样飞出去了…… * 夜晚。 虽说宓卿不用吃食,但到平日里吃惯了,一时间没吃上,到底心慌得很。 所以她早早地便又躺回榻上,睡着了便不嘴馋了。 入至深夜,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将她从睡梦中吵醒了。 她坐起身来,在黑暗中,一切感官好似都变得更加敏弱起来。 她从那用树皮封起来的窗户向外看去,似乎见到跑动的人影和窜动的火苗。 外头出事了? 很快,她又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大声冷喝:“不许喧闹!” 过了半晌,一切声响都平静下去。 她缓缓躺下,一腿支起时,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心中腾起一阵酸涩,双手垫在脑袋后面,再次闭上了眼,没多久便再次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她似乎又听到有人的尖叫,后来似乎有什么压在了她的身上,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热了些。 不知道什么东西将她的颈项挠得一阵发痒,她不满地嘤咛一身,想要反抗,但意识好似被囹于枷锁之中一样,始终都没能清醒过来。 …… 日出之际,四处寂寥无声。轻装的队伍悄悄地打开了树屋的门,从中抬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而后又将那门关上,缓缓离开。 一切重新归于寂寥,只能听见低低的蝉鸣和露水的声音,好似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137章 难道是树屋 翌日。 宓卿醒来的时候,活动着颈项,感觉有种怪怪的感觉。 她昨天明明睡挺多的,但为何会感觉如此疲倦?而且他的右半边身子怎么全都麻了,她的睡觉姿势明明再正常无比了。 日头出尽之时,屋门外有了动静,过了几息,屋门被推开,是昨天那兔子精女子来了。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手里捧着装着吃食的托盘,朝宓卿单纯地一笑。 宓卿拍了拍榻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她局促地将手在衣裙上擦了擦,不敢上前。 宓卿笑,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前,“怕什么,我这阶下囚能比干净多少,我这身衣服都好几天没换了!” 说罢,那女子才犹豫着坐下。 “对了,我叫宓卿。那日都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宓卿又问。 那女子想了想,答道:“我原是没有名字的,但他们在初九那天救了我回来的,他们都叫我小九。” 她低头看向那托盘,向前推了推,小心翼翼道:“这是我做的一些早点,我学做饭没多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托盘内放着一碗粥和一个放着几块糕的碟子。那粥看起来水多米少,一点也不绵绸,而那糕点,看起来似乎是被随意揉成了一团的面粉,但团子的上方沾了两条面粉条,面团的正面戳了两个小洞。 这看起来卖相确实是很一般,但这糕点…… “这是兔子?”宓卿惊讶地问。 小九很高兴地点点头,好像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一般。 宓卿微微一笑,拿起来咬了一口,道:“不错,挺好吃的。” 小九闻言,更加高兴了。 宓卿吃了几口,不着痕迹地将那兔子糕放回碟子里。 她问:“对了,小九,昨晚外头有什么事吗?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九窘迫地摸了摸后脑勺,缓缓道:“有吗?我睡得比较沉,一旦睡着,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哦……没事没事。”宓卿道,两人同时默了默,她抬头,目光落在正对着榻的门口。 此时大门大开,能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光。 宓卿问:“我能到门口看看外面吗?” “可以啊!” 小九帮着宓卿提起沉重的铁链,往门口走去。 在铁链拉到最长时,宓卿终于走到了门前,往外看去,光景入目,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晨光耀眼,向外望去,上方竟是茂盛浓密的绿叶,枝叶勾连在门前的平台处映成了婆娑摇曳的树影。平台之下,离地面有数十丈之远,远处的地面上搭筑着大大小小的茅屋,期间有歪歪曲曲的阡陌通道,上面行走的人影在这个地方看过去好似渺小的蚂蚁。炊烟时时自屋顶而起,一副安定自得的景象。 这……看起来不似是仙境,也不像是妖魔所居之地,倒像是凡人的村落…… 而且,她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高台……不对,难道是树屋? 可是有这么高的树吗? 身后传来小九的声音,“原来从这里往下看竟然是这样的!好神奇的感觉啊!” 第138章 诡异的结界 宓卿转身,“这里很高吗?” 小九点头,“很高很高!”她用手比划出很高的样子,“这是这里最高的地方,我从下面往上看,感觉这里好似都要碰到天上的云了!一开始我都不敢上来呢!” “这是一颗树?”宓卿问。 “你怎么知道的!”小九很惊讶,“难道你出去看过?” 宓卿摇头,她顿了顿,又问,“这里,是哪里?” 小九怔了怔,脸上的神情有些苦恼。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是她根本不会去探究的。对她来说,能够活命就已经很满足了。 宓卿再次转身,眼神向外了望。 这么高的一颗树,那便绝对不会是凡间的树。 凡间的树长得再高,也不可能高得直入云层,可就算是仙树,勿论最善种树的道居真人那儿,又何曾有过长得这么高的? 这看起来着实太诡异了些,如此高度,她从前从未想象过。 若抓她回来的是玄曜,那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是个魔族,除了魔界,他还能去哪儿? 可若真是他抓她回来的,这么好几天了,他都不找她,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目光突然凝住,她看着面前虚空的某处,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试探般地向前伸去。 在她的手伸到比门框还出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这结界没了! 她收回手,再伸出去,依旧无阻。 竟然真的没了?! 宓卿一时间有些激动,这结界突然就没了,那她是不是又有点逃出去的机会了? “宓卿,你在看什么?” 小九探头过来,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没什么。” 小九已经端起了托盘,她笑了笑,“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先回去了,我还要帮桑叔干活。” 宓卿点头,退后两步,看着小九走了出去,而后屋门被缓缓关上。 良久,在宓卿认为小九已经离开之后,她再一次走到门前,鼓起勇气伸手一推。 结果是…… “诶唷!” 第二次被甩飞出去,宓卿发誓,她再也不碰这个门了,就算要被关在这她也不碰了。 因为这实在是也太疼了…… * 夜色如墨,四周漆黑,蝉鸣断断续续传来。 睡梦中,宓卿再一次听到了一阵嘈杂声,但这一次她没有起身。她不满地皱了皱眉,用手捂着耳朵。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摸了过来。 宓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苍茹……我马上就起来了……” 下一瞬,一只手从她的胳肢窝下伸来,两只手将她的身子往后一按,后背撞在了坚硬宽阔的胸膛上,她一瞬间清醒了大半。 怎么回事?! 她的手往下摸索着,却徒然摸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她霎时间僵住。 过了几息,她尖叫起来。 那手从她腰间往上移,蓦地捂住她的脸,将她的尖叫声也捂在了里面。 “唔唔……” 等等,这被捂脸的感觉怎么有那么点熟悉?? 下一瞬,耳侧一阵温热的气息袭来,低沉而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传来。 “别动。” 第139章 你们都是骗子 “别动。” 宓卿一听,整个人僵住了。 她感受到那双手将她的腰再一次往后方带,整个后背严丝密缝地贴在了那宽阔坚硬的胸膛上。 而那双手将她的手按在身前,紧紧地箍住,一条长腿压在她的双腿上,没给她一丝一毫乱动的机会。 那根铁丝呢,她之前找到的那根铁丝呢?她就不应该把它扔到墙角,不然刚刚往后一戳…… 漆黑之中,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宓卿感觉自己的脸颊变热了,变烫了。但尽管在这环境下……她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整个屋内只有她一人。 她坐起来,身边并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身上盖着的薄被褥是昨夜的证明。 她将被褥拉开,这一动作,脚上扣着的铁链拉动又发出那讨厌的声音。 什么回事?他大半夜跑这里把她抱着,然后又消失了?这算是什么意思? 莫名地,她感觉心里愤怒极了。 “有人吗——” “玄曜你个混蛋,你给我滚出来——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在宓卿的大吵大闹下,终于还是得到了一些回应。 屋门被推开,来的是——隐藤。 宓卿看着这个在天界时伪装成叫雾川的魔族的人,眼神充满了戒备。 眼前的这个人无疑是她陌生,加之那看起来略微有些怪异的外型,更让她有些犯怵。 她立即拿起那已经放在身边备着的铁丝,指向面前的人,“你,谁,玄曜在哪?!” “我……仙子,咱俩见过,你忘了吗?”隐藤直截跳过了她的问题,悠悠道。 “见你个大头鬼,你们这些人都是骗子,伪装成另一个样子在天界招摇撞骗,干坏事!”宓卿生气地说道。 “我说,你们这些天界人怎么都这样,表面上看起来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实际上个个都喜欢暴力解决问题。仙子,拿着这铁丝多不优雅啊……” 隐藤虽然个头小,看起来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但本事倒不小。 他睨着面前的铁丝,手臂突然伸出一条藤蔓,将那铁丝缠住,轻轻往后一勾。 那铁丝瞬间从宓卿手中脱去,被那藤蔓往外一甩,直接扔到了门外。 “啊!!!” 宓卿吓了一跳,抱着头往后缩。 “你这么胆小,刚刚怎么还喊那么大声呢!还以为你多大胆呢!”隐藤揶揄道。 “你!” “我不要跟你说,你叫玄曜来!他凭什么将我囚禁在这,他要杀要剐都可以,这样关着我算什么?!”宓卿说着说着,眸中涌上了委屈的泪水。 隐藤怔了怔,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一本正经道:“宓卿仙子,我家恩主怎么可能是你想见就见的呢?如果他想见你,自然就会来找你的。” “他找我就是半夜那样……” 宓卿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冷哼一声别过头,没再说话。 隐藤也沉默了,过了几息,他道:“你想说的话,我会向恩主转达。但恩主如何决定,可不是我能改变的。” “你走吧。”宓卿冷冷道。 隐藤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第140章 玄曜亲了她 入夜。 宓卿想起昨夜的经历,一直闭眼假寐,没想到真的又等来了玄曜。 在玄曜上手之前,她飞快地转身,双手抵在那人的胸口上。 “流氓,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前的人没说话,因着她的动作,还顺手推舟地伸手揽过她的后背,径直往身前按。 然后宓卿就整个人被禁锢在玄曜的怀里。 “喂,喂!” 宓卿着急地说着,面前的人却没有回应,很快便传来了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玄曜抓她回来就是为了让她当床伴?? 不行,她一定不能睡,她要熬到天亮,然后质问他。 想着想着,脸上又有些发烫。 黑夜中,她抬眸,往上看去。黑暗笼罩之下,男人精致立体的五官轮廓勾勒出淡淡的影,他紧闭着眼,眉头却紧紧蹙起,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平静。 下一瞬,她甩了甩脑袋,暗自撇撇嘴。 她在想什么,竟然在想他长得好看??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不仅骗了她,还囚禁她,如今天族肯定也在通缉他。 只是现在…… 她低头,想要将手抽出来,可对方实在压得太紧了,让她根本难以活动半分。 她再一用力,似乎是将面前的人惊醒了。 玄曜徒然睁眼,黑夜中,四目相对,他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未清醒的浑浊。 宓卿怔了怔,正要开口:“你……” 他的颈项却蓦地往下压,狠狠地压在她柔软的唇上,肆意碾压,不分轻重,似乎只是想堵住她都嘴。 几息后,唇齿间轻吐出几个字。 “别吵,我难受。” 宓卿瞪大了眸子,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鬼什么鬼?! 她的初吻!!! 他难受关她什么事,他为什么要亲她? 紧接着,宓卿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感觉好像犯病了一样。 脑海中不断回想出方才刹那间的感觉,似乎连他留下的温度都还未消散。 等等,他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她想起司命写的一个极端狗血的话本子,写的就是一个凡间的山寨主恶霸,爱上了一个平民女,将她抓回去囚禁起来,相爱相杀的故事。 玄曜怕不会也是这么变态吧? 不可能不可能……当时在大荒泽外,他无情地将术法打在她的身上,若是真的喜欢她,又怎会如此? * 是日,宓卿揉着惺忪地双眼坐起来。 她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玄曜好像又来了,像昨晚一样,而且好像还亲了她。 过了几息,她猛地清醒过来。 玄曜亲了她?玄曜亲了她! 她抱着头,似乎还有些难以接受。 昨晚明明想好了要熬到天亮,却因为某人突然亲了她导致她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又睡着了。 宓卿翻身下床,发觉好像和平日的感觉有些不同,自顾自地左右踱了踱步子。 紧接着,她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用了,她拉起裙摆,定眼一看。 脚腕上那坚硬而粗大的铁圈已然不翼而飞,而不远处的墙角处,铁链盘起来如同蛇状。 第141章 自罚 殿宇之上,瘦削矮小,肤色褐黄的少年跪在地上,低着头。他穿着一身小衫,奇怪的是,一条粗壮修长的藤蔓从他的衣袖里伸出来。 藤蔓如同有灵性般,在空中飞舞,在高高扬起之后,重重地往下打去。 “啪——” 一声巨响,藤蔓打在了少年的背上,他紧咬着牙关,整个人都颤抖着。 藤蔓被他自己控制着,再次扬起,又再一次重重地打在他自己的背上。 主座之上,面容昳丽的冷俊男子一手支着太阳穴,斜倚在扶手之上,他正闭目养神,好似与座下的一切无关。 一旁,站着一个长相质朴老实的男子,名叫尧奚他双手交握,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神色有些担忧和焦急。 藤蔓再一次落下,隐藤的背后绽开了皮肉,流出了墨绿色的浆液。 尧奚看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开口道:“恩主,隐藤他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原谅他吧!” 自己鞭打自己,实在是太…… 座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缄默不言,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尧奚看上去更加担忧了,他又将目光转向隐藤身上,眼神充满了示意。 隐藤一看,磕头道:“恩主,我不是故意将那个花仙锁起来的,只是……啊!” 他还没说完,一道银光闪过,他整个人跌倒趴在了地上。 尧奚一看,一下子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恩主息怒!隐藤还小,他并非那个意思!您回归时正处在……那女仙也晕着,没有您的指示,我们怕生变,也只是多了个心眼罢了。” “我们都知道错了,但这并非是他一人的错,若您要罚,便罚我们所有人吧!”他说着,磕头伏地。 过了几息,座上男子缓缓挣开双眸,冷冽阴戾的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坐下,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喑哑。 “本尊又没说什么,你们跪什么。” 轻飘飘的话语,让跪在地上的两人脊背上沁满了冷汗,他们依旧跪着一动不动,不敢起来。 他们忘不了今日早晨恩主恢复清醒之后,坐在那树屋之中,亲自劈开那铁锁,又用术法治疗了那女仙脚腕上擦出的伤,而后看向他们时阴鸷冷冽的眼神。 玄曜蹙了蹙眉,有些不耐烦了,“你们现在不起来,就都别起来了。” 隐藤和尧奚身子一僵,隐藤将藤蔓收起,尧奚立即站起来,跑过去将受了伤的隐藤扶起来。 他俩站成一排,面面相觑。 过了半晌,尧奚先开口,“恩主,既然您已然恢复,是否要将那位仙子从树屋中请出来?” 隐藤一听,不假思索道:“为何?那女仙不过是压制恩主身上……” 他才说了一半,尧奚便用眼神制止了他,并开口打断:“隐藤!” 座上的玄曜缓缓坐直了身子,抻了抻衣袖。 听了二人的话,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淡淡道:“不必,就让她在那。” 隐藤二人又对视了一眼,怯怯地不敢说什么,他们一时间也摸不清玄曜的心思。 明明早晨的时候恩主看起来还是对那女仙好似很在意的样子,现在又好像爱理不理的样子,真是奇怪。 第142章 我也不是天天要吃东西 在宓卿醒后不久,小九一如既往地送来了她精心准备的早膳。 看到小九热情洋溢的笑容,宓卿只好偷偷皱着脸将所有粥水都喝了进去。 “小九,其实……我也不是天天要吃东西。”宓卿忍不住委婉道。 小九道:“啊?可是我听桑叔说,这种饭菜吃食并不是他们生存的养料,吃东西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快乐和充实,更加感受到自己活着。” “感受活着?”好独特的想法。 听小九的话,这里生活的人的确不是凡人,可似乎也不像是嗜血好肉的魔族。 而且之前听那个曾经假扮魔族的树精称呼玄曜为“恩主”,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小九见她思绪着,打眼一扫,却蓦地发现她脚腕上的锁链没了,道:“咦,他们解开铁链了啊!我就说,只要你们解开误会,他们一定会放你出来的!” 宓卿不自然地拢了拢耳侧的碎发,“额,是……对。”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宓卿见屋门还是没关上,暗道小九这个迷糊丫头压根没有关门的习惯。 她下了榻,慢慢走到门边,却突然想起之前两次弹飞的经历,畏惧地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才试探般的伸手。 才伸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小九的声音,吓了她一条,那手便径直伸了出去。 “宓卿,你在做什么?” 宓卿整个人一僵,定眼一看,她的手横在门中间,幸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松了一口气,偏头笑道:“我想出去看看。” 她抬脚,迈过门槛,走出了屋门,站在了门外的平台之上。 这时,她终于看清楚所处之地是怎么样的。 比起上次在屋门内探望要震撼许多,她的确处在一间树屋之中,木屋建造在树顶之下,上面是葱郁茂盛的枝叶,也是屋顶上的一处天然屏障,所以在屋内会比外头阴凉许多。 往上看去,宽阔粗大的枝叶垂下来,那树叶的形状椭圆,其上纹路清晰却波折,正是屋内蒙着窗户的叶子。而往下看去,离地面的距离极远,因在高处,微风吹来,都会使得平台有轻微的摇坠之感,让人心中不由得升起畏惧。 平台绕着整个树屋的一圈,宓卿缓缓向另一边绕过去,小九也紧随其后。 走到树屋背后时,在平台四面的栏杆竟突地消失了,有一处缺口,而缺口下垂着一条麻绳。 宓卿走上前,扶着一旁的栏杆往下探望,地面遥遥之距,而这麻绳从平台落到地上,麻绳随风微微摇曳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嘴角往下弯了弯,回身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会掉下去。 “小九,你就是从这里上来的?” 宓卿指着那麻绳,神色苦恼。 环顾四周也不见有另行的通道,除了这条麻绳…… 小九立即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我要是能从这绳子爬上来,我从前也不会被别的人欺负了……” “桑叔他们教会了我一个咒语,只要在这颗古树之下正对着树屋大门的方向念动咒语,再闭上双眸,三息之间,便能从下面来到这平台之上啦!同样也有一个咒语,可以从平台下去!” 第143章 你这是想和本尊共浴 小九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如今你们已经解开了龃龉,不如我将那咒语教给你,那你便也可以出入自由了,来我住的地方看一看,那儿前头有一片漂亮的花田,我可喜欢了……” 她说得起兴,却没有注意到宓卿的失色。 宓卿打断她,“不用了,谢谢你。”她的法术又被封了,除非她能让玄曜那大魔头帮她解开,不然有什么咒语都没用。 小九却没能明白,一脸不解地问她为何,然后还自顾自地将咒语在宓卿耳边全都叨叨了出来,背完还颇有成就感地笑了笑。 宓卿缄默不言,暗自走回屋内。 一时半会也逃不走,还是先睡觉吧…… 也不知道怎么的,自从魔界回来之后,她便特别容易犯困,好似怎么睡都睡不够似的。 * 宓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然黑了下来,木屋内的一切都好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夜色。 她起身,想出去走走,才走了两步,眼神便对上了面前黑漆漆的紧闭着的门。 她脚步一顿,重新后退了两步。 这门在关着的时候就没有一次不将她弹飞的! 等等,关着门将她弹飞,开着门她却可以行走无误,难道那结界会因为开关门而出现变化? 宓卿退回榻边,坐上去,双手抱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睡得太多,如今反而精神了,四周黑漆漆的,倒真是无趣。 坐了半晌,冷不丁的脑海中响起了白日时小九在她耳边叨叨的咒语。 一二三四五,日月照迷谷。东西南北中,所向…… “所向什么来着……”宓卿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着,“一二三四五,日月照迷谷,东西南北中,所向从……我心?” “好像是这样吧……” 她狐疑地说着,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心一般。 “啊!” 一阵晕眩过后,她感觉耳侧有风声,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却发现自己处在半空之中,吓得她立刻又闭上了。 飞速的下落过后,一声巨响,她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不知哪里的水里,四面八方的水在一瞬间从上方向她袭来,落水的冲击力让她四肢如同炸裂般疼痛,一时间难以挣扎,被水压着往下去。 不留神张了嘴,一大口水入口,霎时间呛住了她,慌乱让她的四肢胡乱挥舞找不到方向,难以压制的恐惧不断从心底涌出。 这时,不知来自何人的手突然抓住了她,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阵挣扎,却在那一瞬间找到了光明方向,划动四肢向上浮起。 “呼!” 宓卿浮出水面,重重地咳了好几下,咳出一口水来,又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这才缓过劲来。 她睁开眼,见自己竟处在一个玉石砌成的水池里,池中水冰凉无比,刹那间便让她感到寒意侵骨。 “小老鼠,你这是……想和本尊共浴?” 宓卿听到身后的声音,猛地回身,便看到了玄曜的俊脸。 他此时长发披散,一部分的长发浸在水中散开,脸上也沾了几滴水珠,昳丽的桃花眸看着她带有几分玩味,有种莫名的诱惑。视线往下,一双对称分明的漂亮锁骨赫然其上,再往下,是大片白皙的果露的肌肤…… 第144章 讨好本尊,给你解开 “啊——” 宓卿抬手捂脸,尖叫起来。 她怎么会撞见大魔头洗澡? 这可真要命。 面前的人轻笑一声,又听见一阵水波搅动的声音,她听到他似乎从池子里走了上去,捂着脸的手更加用力了,两侧的脸颊烫得惊人。 半晌过后,她听到玄曜幽幽的声音。 “还不上来,是等着本尊去抱你上来吗?” “上上上,我这就上!” 她说着,划着水往池边走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才刚爬上去,头上便盖下来一块布,她拉下来看了一眼,心想这是让她擦头? “过来。” 低沉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循着声音,宓卿往前走去,转过拐角,便看到了靠在宫殿尽头卧榻之上的玄曜。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穿戴整齐了。 而反观宓卿,尽管拿布不断擦着,身上头上却依旧滴着水,看起来怪狼狈的。 “那个……今天来给我送饭的小九教了我一句咒语,说是可以从树屋到达地面,我就是闲来没事念了念,却没想到到了这……诶对了,你怎么大半夜泡澡呢,那水还那么冷,怎么不怕着凉啊!” 宓卿呵呵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卧榻之上的男子坐直身子,抬眸看她,眼中带着几分红,“想逃?” 宓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好奇而已。” “你都封了我的法术了,我又能逃去哪。”她小声道。 闻言,玄曜微蹙了蹙眉,眼中划过一丝玩味。 “也是。” 他重新靠回卧榻之上,指节撑在脸侧,手肘支在案几上,嘴角噙着一抹略带讥诮的笑,看起来慵懒而散漫。 “讨好本尊,给你解开。” 宓卿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眸中有些发干,身侧的手握紧,因为太用力指节都有些微微发白。 难道说,她让他抱着睡了好几晚,讨好了他,所以他才解开了她身上的铁链枷锁。 若她想要解开身上的法术封禁,就要继续讨好他? 在玄曜眼里,她从来都不过是一个任他摆布的玩物罢了。 上次是抱,这次她得做点什么才行? 过了几息,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缓缓走上前。 走到那卧榻跟前,她扫过横在其上的颀长身段,落在那长腿之上。 她垂下眼帘:“那个,要不我帮你捶捶腿?” “太勉强,也就不必了。”玄曜漫不经心道。 宓卿滞了滞,没作声,蹲下来轻轻捶起他的腿。 蹲了没多久,她的腿便一阵发麻,禁不住打着颤。 “上来。” 宓卿抬头,对上玄曜的目光,明明语气那么淡漠,但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她垂头,起身坐到了榻边上,只轻轻挨着那边缘。 手臂突然被轻轻一拉,她轻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两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玄曜坚硬的胸膛上。 四目相对,宓卿瞪大了眼,大半个身子压在玄曜的身上,却一动也不敢动。 可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暧昧,不消片刻间,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有些奇怪。 这时,宫殿的门蓦地被推开,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第145章 他的心上人 宓卿吓了一跳,倏地回头,却听到了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殿门推开了一半,门边站着一道窈窕修长的身影,竟是一个女子。 女子身着素白长裙,面容秀丽,肤色白皙。长发绾起一半,一只桃木簪子斜插其上,余下的尽数披散,整个人清雅如同出水芙蓉。 可她微张着嘴,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宓卿二人,似乎十分震惊。 宓卿最先反应过来,立即从玄曜的身上跳起来,腾地站到地上,低着头双手在身前纠缠着。 这是谁,竟然可以随意出入大魔头的地方?想起当初在魔界时,那个魔族大护法在魔宫之外便战战兢兢的,连殿门都进不去。 难道……这是他的心上人? 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好似有种莫名的气氛…… 难道他们吵架了? 女子也反应过来,她立即恢复神色如常,只有眼底不着痕迹地划过一抹暗色,垂头缓缓走进殿内。 可她抹暗色还是被宓卿看到了。 她心想,是了是了,一定是吵架了! 可是…… “你慌什么?” 斜倚着的玄曜却好似没有看到那女子一般,眼神玩味地看着宓卿。 宓卿皱了皱眉,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这幅样子,一会儿那女子可就误会了! 可那女子却好似真的看不到他们似的,沿着墙边走过拐角,往方才那大水池那边去了。 宓卿朝着女子离开的方向悄悄探望,脸色带着几分踌躇和紧张。 “小老鼠。” “嘘……”宓卿不满地嘟囔着,那女子还没走远呢。 躺着的人不耐烦了,修长的手一伸,恰恰勾住宓卿的手臂。 宓卿轻呼一声,整个人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 尽管在她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她便立即用手捂了嘴。 可走到拐角处的女子注意到声响,脚步一顿,只有身上素白的衣摆在不着痕迹地飘动着。 宓卿倒在卧榻之上,她抬头,近在咫尺地,便是玄曜那张昳丽而俊美的脸,唇角边带着几分玩味而戏谑的笑意。 “不是说讨好本尊?站那么远做什么。” 她咬着下唇,脸颊微微泛红,缄默不语。 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要她陪他演戏气那个女子? 这自然是与她无关的。 可为何她的心还是会砰砰砰地跳得飞快,好似要从胸口中跳出来一般。 她敛起眸,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你这样,她会误会的!” 玄曜微眯了眯眼,眼底划过一分不明,却瞬间被湮灭。 “告诉本尊,你念的咒语是什么?” 玄曜的语气里好似能够哄骗人的魔力,带着几分沙哑的低沉男声从她头顶传来,丝丝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低声地,像是喝醉酒的小猫,磕磕巴巴地将自己念过的咒语再念了一遍。 咒语念完,术法生成。宓卿暗道不妙,眼前晕眩,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压根没变,还比刚刚离玄曜近了几分。 这时,她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第146章 念错咒语了 “你可知,你念错咒语了?” “啊?”宓卿听着玄曜略带笑意的话语声,不解地抬头。 “从树屋上下的咒语,最后一句是‘东南西北中,所向从主心’。而你念的咒语,的确也是瞬移的术法。” “所向从我心,表示瞬移的方向将跟随你内心所想……” 玄曜微微支起身子,目光如炬,慢慢靠近她。 “你的心里都是本尊?” 宓卿心里咯噔了一下,慌乱地移开目光,逃跑似的直起身,想要从这榻上下去。 可那玄曜手指微微一动,卧榻之上突然多出来一帘纱帐,从天而降挡住了宓卿的去路。 纱帐垂下,四周变得昏暗和局促,莫名地气氛都变得有些暧昧。 宓卿不得已转身,面前横躺着的人在昏暗之下更显出几分莫名的诱惑,她不敢抬头,别扭又窘迫地答:“我才没有……” 玄曜微微勾唇,没有揭穿她。 “那也是因为我总是被你关起来啊……我不想着你,还能想着谁放我出去?”宓卿很没有底气地辩解着。 “哦,是吗?” 玄曜直勾勾的眼神好似要将宓卿看穿,她心底不由得一阵发颤。 这时,纱帐之外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阿曜,衣裳我已经洗好了,这一套是给你明天准备的。” 那人说完,站定不动,似乎在等另一人的应答。 宓卿心头一紧,那人离她不过几寸之距。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整个人,一动也不动,生怕弄出一丁点声响来。 阿曜,叫得好生亲密。 这人果真和大魔头的关系不一般。 可为何她的心中,会有一种难以忽视的酸涩之感? “说话。” 她正愣着神,玄曜又倏地开口。 宓卿怔了怔,看向玄曜,小幅度地摇头,表示抗拒。 玄曜蹙了蹙眉,“本尊问你,是吗?” 宓卿脸色为难,看了看玄曜,又往帘帐外看去。 透过纱帐,婷婷而立的身影站得笔直。蓦地,穿堂风吹过,卷起纱帐一角。 纱帐卷起,露出缝隙,宓卿向外看去,对上一双水盈盈的动人双眸,四目相对,宓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巴突然被有力的手指钳住,往另一侧轻轻一掰,被迫看向另一个方向。 “小老鼠,专心点。” 纱帐外的人身子晃了晃,将衣物放在了地上,然后如同受了什么委屈一般,转身跑出去。 因为太过慌乱,不小心踢倒了一旁地上的瓷灯,灯罩随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宓卿吓了一跳,伸手将玄曜的手拨开,自顾自地坐起来,叹了口气。 “怎么办,她一定是误会了……唉!”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玄曜也坐了起来,他十分不满宓卿对他的无视。 “小老鼠,你竟敢无视本尊。” 宓卿烦闷道:“戏我也帮你演了,已经狠狠地气到她了,你快去哄她吧……不然一会儿,就哄不成了。” 玄曜蹙了蹙眉,眸光一沉,凝视着她。 过了几息,他蓦地轻笑一声,“本尊为何要哄她?” 宓卿一怔,抬眸呆呆地看着他。 第147章 她不是你的心上人吗 宓卿闷闷道:“她不是你的心上人吗?让我来气她的。” 玄曜看着她,眼底浮上几分玩味,“谁与你说的?” “才不是别人说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宓卿抬了抬下巴,一副“我不会看错”的样子。 玄曜笑了笑,却并非是像从前那般讥诮的笑,“不错。” 宓卿一听,心里莫名一垮,还真是他的心上人啊! 看他提起她便谈笑风生的样子,原来大魔头不是没有感情,而是用在了别人身上。 “哦。”她的语气低低的,而后抬头很认真道:“那你快去哄她吧,不然一会儿真哄不回来了。” 玄曜斜睨着她,不着痕迹地探头,想看清她脸上的神色,却只看到少女微垂着头,修长如蝶翼般睫毛覆盖在眼睑之上,看起来情绪不高。 突然,他一拉宓卿的手臂,将她往卧榻上拉,她禁不住惊呼出声,却被他的大手捂在了嘴里。 “嘘。” 玄曜贴近她耳边,小声道:“她还没走,你躺下来,再气气她。” 宓卿:“……” 你有病吧?非得气自己心上人? 而大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树上鸟儿独赏月明。 * 夜深。 烛火幽幽,纱帐随着夜风微微浮动,仿佛将动人月色也吹进了屋内。 卧榻之上,娇憨瘦小的少女侧卧着,脸颊被压得肉嘟嘟的,泛着淡淡的红。她的身子弓起,缩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玄曜单手撑头,斜依在旁,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看了片刻,他突然伸手,再也没有像从前在山洞一般犹豫,轻轻在那白皙滑嫩的脸颊上抚了抚,眸中带着几分从前没有过的柔和。 这都能睡着。 在伏清境山洞中时,他便惊讶地发现,这个天界女子竟然猝不及防地走进了他的心。 这一切,都不受控制地改变着。 他曾经以为,情爱之事断不会与自己有关。 尽管他曾经克制自己不去沉沦。 但直到他发现自己对这个花仙的一举一动越来越上心,情绪会随着她的一颦一笑,一悲一喜而变化。 他才发现,一切都失控了。 尽管如此,情爱对他而言亦不过是一小部分,他绝对不会变成因情爱而失去原则的人。 但如今,他失败了。 从前,他什么都没有。 如今,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他还有需要顾忌什么呢?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况且,如今没有了她,他也活不下去了。 此是,一举两得。 * 翌日。 宓卿醒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玄曜的身影。 她很苦恼,自己这是被下了咒吗?怎么在哪都睡得着! 走出大门,便瞧见了两道身影杵在那儿。 定眼一看,其中一人正是那树精,另一人则长相中年,看起来沉稳淳朴。 那人朝她点了点头,“仙子,我叫尧奚,他叫隐藤,都是恩主身边的人。恩主说了,仙子不必再住在是树屋了,打算在此处辟一处偏房,让仙子居住。” 宓卿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看来……她这算是讨好大魔头成功了? 她沉吟了一会儿,问:“他人在哪里?” 尧奚答:“恩主有些事情要处理,一时半会回不来。” 第148章 往生谷 宓卿若有所思地微微额首,心想玄曜一定是去哄他的心上人了吧? 尧奚带着宓卿往外走去,这是一处相对此地来说比较庞大的屋苑,名为麓光苑,但相比魔宫要小上许多。 玄曜之前所住的那一处是最为精致典雅的,而另一侧有一处小偏房,布置得也相当不错。 宓卿在屋内座下,审视着点点头,道:“不错,多谢。对了,这里是到底是什么地方?” 尧奚和隐藤对视一眼,眼神似有深意。 他道:“不过是偏安一隅,小地方名叫往生谷,仙子大抵也没听说过。不过,恩主从未带过外人回来,您对恩主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若是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问恩主。” 宓卿听完,皱了皱眉。 往生谷这个地方,她确实没有听说过。而且这天空之上似乎有强大的法术波动,想来应该是一处结界。 但结界内的人烟并不稀疏,显然是已经发展多年,却都并未被外人所得知,想来这结界隐藏极深,确实是极尽僻壤之地。 而且尧奚的意思事,没有玄曜的同意,他是不会告诉她此地所在之处的。 宓卿又问:“之前在树屋时,有个名叫小九的女子来给我送饭,她在哪儿?我可以去找她吗?” 尧奚答:“负责送饭的应该是桑闫,就在后门出去的小径往后走便到了。恩主并没有限制您在此处的行走,您可以在此处随意逛逛。” 将宓卿安顿好后,尧奚便带着隐藤离开了。 走出麓光苑,隐藤便不解地问:“奚哥,你何须对那女仙如此客气,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恩主也并非对她如此在乎,留着她也不过是因为那件事。” 尧奚语重心长道:“隐藤,你不明白。不论未来如何,恩主当下对她的确十分重视,那日他有多生气你也不是看不到。而且就算只是为了那事,我们也得供着,恩主身上那事儿是个难事,难得才遇上这般机缘。” 隐藤努了努唇,嘟囔着:“那日恩主也没有很生气嘛……没打几下不也放过我了!” 尧奚嗤笑一声,熟稔地用大掌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也就胆儿大……如今恩主回来了,便一切都好了。” 他叹了口气,“虽说他执意要办的事儿没办成,但也未必是坏事。恩主也说过,世事天注定,当初若不是如今的恩主,恩主也无法达成心愿,我们必须尽全力忠心于他。” 隐藤听得云里雾里,“你能不能说清楚哪个恩主啊!” 尧奚睨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别装”。 隐藤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嘟囔道:“还不是因为那些迂腐虚伪的天族人!” * 按照尧奚的指示,宓卿从麓光苑的后门走出来,果真看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从后门处看去看不尽所通之处,大有曲径通幽之感。 踏上小径,一路向前,走了须臾之后,果真看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坐落在小径的尽头。屋顶的上方,阵阵炊烟徐徐而起,烟火气十足。 第149章 你,从天界来的 走到院前,院门正虚掩着。 宓卿轻喊了一声:“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等了片刻,往里探望,见院内并无动静,便推开茅草门走了进去。 院内杂草被除得干干净净,在栅栏的一角边上,开垦成菜田,种着不少碧绿欲滴的蔬菜。而菜田上方,是一颗茂盛生长的梨树,树上硕果累累,梨香扑面而来。 院子之后,便是矗立的小屋,屋门同样虚掩着。 宓卿走近,轻轻敲了敲门,道:“请问是桑叔家吗?” 先前尧奚说,住在这里的人名叫桑闫,应该便是小九口中救她的桑叔了。 过了半晌,屋中传出一道沙哑粗糙的男声:“是玄曜身边的人?不见!” 宓卿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还没见到她,怎么知道她是玄曜身边的人的? 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还跟玄曜不太对付。 她默了默,道:“我是小九的朋友,想来找一下她。” 又过了片刻,屋内终于响起一些声响。 “嘎吱——” 破旧的木门从里头拉开,一个身材佝偻,面容年老的男子缓缓走出来。 他手上拄着一根削成的拐杖,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下颚处垂着花白的胡须。但尽管如此,他的双眸却炯炯有神,好似带着锐利的光。 他朝宓卿看过来,吸了吸鼻子,眼神如炬,语气十分戒备:“你,从天界来的?” 宓卿一怔,老实地点点头。 打量了她好几眼,他才步履艰难地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进来吧,小九那丫头去后山花田浇水施肥了,要一会儿才回来。” “哦,好。” 宓卿刚走进屋内,身后便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她吓得缩了缩肩膀。 她回头,屋门被桑闫关上,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内更觉局促了。 桑闫撑着拐杖走来,宓卿怯怯地向后退了两步,双手踌躇着在身前纠缠着。 屋内的装潢桌椅都十分老久,但都有非常明显的生活气息。 “坐。” 宓卿怔怔地,在一旁的木桌前坐下。 桑闫转身,进了里屋,一阵瓷器碰撞的清脆声传出。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缓缓地走出来,手中多了个杯子。 杯子被放在了宓卿的面前,“喝。” 宓卿小声道:“谢谢,我不太渴。” 桑闫抬头,看她,眼神冷得可怕,“喝。”他顿了顿,“你难道怕我下毒?” “不是不是!”宓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立即双手捧起茶杯,咕噜咕噜地往喉咙里灌。 这老人家怎么脾气这么古怪呢! 凉茶下肚,甘甜可口,倒解了方才走来一路上的热气。 桑闫在木桌的另一边坐下,两人相顾无言。 宓卿先开口:“桑叔,听小九说,您就是当初救了她的人吧?” 之前她还真没料到,救下小九的竟然是这么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家。 桑闫淡淡道:“救谈不上。本想出去抓些野味回来吃,却没想到那兔子到了我这竟化成了人形,那我总不能将活生生的人吃了。” 宓卿被他的话噎到了,差点就将喝下去的水咳出来。 第150章 这老人家心眼真深 宓卿重重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那……您也是好人。不仅收留了小九,还教她做饭。”她略微窘迫地笑道。 桑闫不咸不淡地回道:“我一个人也闷得很,那丫头太傻,做出来的菜都不太能吃。” 宓卿汗颜,老人家您倒是挺门儿清的,竟然那么清楚小九的可为何还让小九做菜送给她吃呢? “你一定是在想为何我让小九送菜给你吧?我知道,你是玄曜带回来的人,和他有关的我都看不顺眼。尧奚那家伙拿着鸡毛当令箭,指使我准备你的吃食,便自当如此了。”桑闫道。 宓卿:“……” 这老人家竟然真的看大魔头不顺眼! 看起来,这个往生谷也是玄曜的地盘,没想到在他的地盘上,竟然也有人敢和他对着干。 宓卿沉吟了一下,又问:“对了,桑叔您经常到外面打野味吗?此处僻壤,你们一般都怎么离开往生谷啊?” 闻言,桑闫倏地抬眸,眼神犀利,审视地眼神看向她。 宓卿心里咯噔了一下,霎时间心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桑闫收回眼神,淡淡道:“你的小心思自己收好。好歹你也是玄曜的人,我可不会做什么与我无关的事。” 这老人家,心眼真深! 她刚刚听到桑闫说自己出去外面捡到了小九,只是想试探一下离开结界的路径,却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这时,屋内另一边的门从外面被拉开,外头的光霎时间投射进来。 “桑叔,我回来啦!” 小九从外头走进来,满头大汗,身上背着个装满木柴的竹篮子,看起来气喘吁吁的。 她进屋,一看到宓卿,惊喜地瞪大了眼。 “宓卿,你怎么在这儿!” 得到桑闫的允许后,小九放下竹篮,两人从后门出去,往后山漫步而行。 后山之上,种着漫山的油菜花田,绿油油的一片,期间点缀着数点早开的嫩黄花骨朵儿,一眼望去极其壮观。 宓卿走在田间,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到了凡间。 “这片油菜花田,从前只是桑叔一个人种的,他太厉害了!”小九感叹道。 宓卿点头,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小九,你觉得一个男子亲吻另一个女子,这是为何?” 小九歪了歪头,“你怎么突然这么问,难道是宓卿被男子亲亲了?” 宓卿连连摇头加摆手,毫不犹豫地否认,“才没有!”她顿了顿,心虚地解释道:“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朋友问我的。” “唔……这些男女之事,我也不太明白!但我还是兔子身的时候,曾经被一个富家小姐带回去养了!我看到她和一个书生偷情,他们就总是在一起亲亲!” 小九说着,左右手的食指尖慢慢地点到了一起。 “你的意思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才会亲吻?”宓卿问,心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小九含糊地点了点头。 宓卿立即又问,语气都有些紧张起来:“那……有没有可能,一个人同时喜欢两个人?” 第151章 小九说得好有道理 “那……有没有可能,一个人同时喜欢两个人?” 小九不假思索地又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啊!” 宓卿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提起来了,“为何可以?” 小九:“就比方说,我既很喜欢宓卿,也很喜欢桑叔啊!那不就是同时喜欢两个人!” 宓卿一下子泄了气,脸色一苦。 小九说得好有道理哦! 大魔头难道真的会同时喜欢两个人?哦天啊,他真是个坏男人! * 那日从桑闫的山间小屋回去后,宓卿就陷入了苦恼烦闷之中。 奇怪的是,自从那日在麓光苑见过后,玄曜已经两三日没有出现在宓卿的面前。 大魔头不放过她的时候,她觉得烦得很。但他不出现的时候,她竟然会觉得有些不习惯…… 宓卿百无聊赖地躺在麓光苑偏屋的床上,数着头顶上挂着的纱帐上面有多少个细小的网格,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儿。 想来,大魔头又怎么喜欢她呢? 她是天界之人,而玄曜是魔族,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可能。 等等,她在想什么! 她竟然在想自己和玄曜有没有可能…… 她难道是喜欢上了玄曜? 脑海中蹦出这一条想法时,宓卿腾地坐起来,双手抱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她可是仙子,怎么可以喜欢魔族…… 想着想着,宓卿突然又顿住了。 之前那个出现在麓光苑的白衣女子,那个玄曜亲口承认的心上人。 想来她可以在麓光苑出入自如,应当也是时常出现的人了。 不过,这两日宓卿都没有遇见她。 同样的,玄曜也消失了两日。 看来,玄曜真的是去哄她了。 宓卿沮丧地叹了口气,下了床,往外走去,出门便撞上了在麓光苑当差了两个守门的小厮。 两人稽首:“仙子。” 经过两日的了解,宓卿略微了解了一些关于往生谷的规矩。这个地方和凡间极其相似,但所有人都并非凡人,却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而玄曜正是此地的领袖,大多数人,都称他为恩主。 但像是桑闫那样的,是例外。 真难以想象,这个地方到底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而且她暗自在谷中边界转悠,发现往生谷四面环山,而那山体极高,若没有飞行术,根本是上不去,更别提山外的那层结界。 多年来,往生谷中一直处于世俗之外,与外界极少交往,更无外人闯进来。 而这两日,玄曜带回来了一个外面来的仙子的事情已经在往生谷内传遍了。 宓卿向着两人点点头,“你们好。” 她顿了顿,脑海里冷不丁地冒出一个想法。 “对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可以吗?”她道。 两个小厮怔然地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当然可以,仙子请说。” 宓卿踌躇了几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装作散漫不在意,“前两日,我看见一个白衣姑娘出现在麓光苑里,但我这些天见苑内都没有女子走动,那个姑娘呢?她是谁啊?” 第152章 绮月姑娘 小厮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过了几息,恍然大悟,“仙子,你说的是绮月姑娘吧!” 绮月姑娘? 宓卿没多想,径直点头,“应该是吧!” “绮月姑娘是我们这儿的琴师,喜僻静独居,平日里住在山上,很少见人。每七日才回从山上下来,就只为了照顾一下恩主的生活。”小厮道。 宓卿疑惑:“可是玄曜他不是最近才回来的吗?” 小厮叹了口气,“说来也是,说到底,七日之约也不过是绮月姑娘的一个念想。恩主走后,绮月姑娘也没再下来麓光苑了。恩主走了几万年里,绮月姑娘也就等了几万年。 在这几万年里,她也是极少见人。前几日过来,估摸着也是听说恩主回来。仙子这都能遇到,也真是难得了!” 小厮见宓卿不说话,道:“要是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宓卿怔怔地看着某处虚空,仿佛失了魂儿似的点点头,脑海里回响着小厮的话语声,心中莫名怅然。 原来是他的旧爱。 这么多年来依旧默默守候,想来是真的深情。 那日,绮月来到麓光苑时,肯定是怀揣着将要与爱慕之人相见的期待心情吧? 却没想到撞见了她和玄曜那般……怪不得转身就跑了,指不定有多伤心呢…… 玄曜肯定要和她解释清楚,再哄一番,然后一定是旧情人间的温存吧。 看来玄曜没有个几天,也不会回来了。 现在他是不是在和绮月深情拥抱,耳鬓厮磨呢? 她叹了口气,心底却仿佛被一把尖刀狠狠碾压戳动。 宓卿捂着心口,她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 * 过了两日,还是没看到玄曜的影子。 宓卿发着呆,叹气道:“难不成他俩是私奔去了,不回来了吗?” 她瘫倒在榻上,苦恼地嚷嚷着:“可是我还在这儿!好歹把我放走了再私奔啊!这算什么事儿啊!”说着,发泄般地在榻上跺了跺脚,发出一阵闷响声。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宓卿怔了怔,坐起身来,道:“进来。” 屋门被推开,小九的脑袋从门后缓缓探出来,一脸俏皮。 “嘿~” 宓卿眼中期待的光不宜察觉地熄灭,她笑了笑,朝小九招了招手:“你来啦!快进来!” 小九在她身边坐下,神秘兮兮地问:“阿卿,你知道今晚往生谷有什么大事嘛!” “什么大事?”宓卿不明所以。 “你有听说过七夕节吗?” “七夕节?”宓卿轻呼出声。 她自然是有听说过的,七夕节为凡间极为盛传的节日。传闻是上古时某位天族公主与凡人私奔,被天族责罚。后来这位公主在每年的七夕之日才能和自己的凡人丈夫孩子相会。后来慢慢地演化成凡人女子祈求幸福生活的节日。 究竟有没有这么一个天族公主,宓卿不知道。 但她没料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她尚在天界时应当还是六月,如今都要到七夕了。 小九兴奋道:“明日就是七夕了,我听人说,往生谷里会办一个游园灯会呢!” 第153章 七夕灯会 “往生谷竟然也过七夕节?” 宓卿震惊道,七夕节是凡间的节日,这往生谷的生活习俗,与凡间也太过相似了吧! “当然。而且灯会今晚就开始了,不如,我们今晚一起去看看吧!”小九道。 宓卿有些犹豫,她来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 虽然往生谷的民众还算友好,但对于她这个外来人还是有诸多顾忌,总让她觉得心里怪怪的。 “你就陪我去嘛!桑叔腿脚不方便,肯定是去不了的……我在这儿就你一个好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小九一本正经道。 宓卿被她的话打动了,心软道:“好吧好吧,我陪你去。” 小九欢呼着站起来,“太好啦!那今晚酉时整,我在九游道口等你哦!” * 与此同时。 清澈见底的湖水面上泛着丝丝缕缕的灵气烟雾,而一向平静无波的湖水表面,正激起翻涌的水花,搅乱了一池湖水。 在湖水的四周,是葱郁的森林。而在森林的边缘,一个半圆形的结界光罩正立于其上,光罩之上泛着闪闪银光。 颀长的身影凌立于半空之中,他一身玄衣,负手而立,神色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断翻涌的湖水。 湖水的翻涌变得更为剧烈,突然,湖水突然泛起一个漩涡,湖水飞速的旋转起来,快速的摩擦使越来越多的灵气化成雾状布满了湖面上方。 这时,漩涡突然破开一个缺口,下一瞬,黝黑的条状怪物从缺口处向外冲出。 “嗷——” 震天动地的一声鸣叫,那怪物张着血盆大口,长相可怕,面有两条长须,身粗壮而长,身躯下方有两足,竟是一只蛟兽! 同时,凌冽的银剑在男子手中化出,身影如残虹,刹那间移到了蛟兽面前,没等蛟兽反应过来,长剑被高高举起,直直插入蛟兽的血盆大口之中。 蛟兽发出一声痛苦的鸣叫,而后大口一闭发,尖利的獠牙瞬间刺入男子探入蛟口的手臂之上。 男子闷哼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一丝惊慌,将长剑继续往里刺去。 蛟兽疼得松了口,回头转身欲要逃回水中。 男子一看,提剑向前,正要追赶,可那蛟兽太过狡黠,瞬间没入水中,不见踪迹。 男子落在岸边,收回长剑,神容淡漠地看着湖面,一侧的衣袖有大片深色的痕迹,鲜血顺着衣袖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 酉时。 在宓卿准备出门的时候,才意识到她并不识路。 在麓光苑门前,她问守门的守卫:“请问九游道口怎么走?” “九幽道口……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再左转走到尽头,便到了。”守卫答。 宓卿道谢后,便依照守卫的指示走去。 走着走着,她感觉道路好似越来越荒凉,她心里不由得腾起一阵疑惑。 这真的会是通向热闹灯会的道路吗?那守卫不会是指错路了吧? 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往前走去。 走了片刻后,走到了道路的尽头。她选择了左边的路,很快,便又走到了尽头了。 第154章 掉出往生谷 夜色已开始慢慢地笼罩下来,宓卿环顾四周,可以很肯定,这里不可能是九游道口。 至少不是小九口中所说,七夕灯会的举办之处。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垂直而下的山体悬崖,悬崖陡峭而锋利,只看着都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地方? 宓卿往前走了两步,脚底却突然踩到了一个石子,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她奋力维持住平衡,却没想到东歪西倒地整个人又向前滑倒。 她本就离悬崖极近,这么一来,更是到了悬崖边缘。 宓卿倒吸了一口凉气,想往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脚下一空,整个人向悬崖之下掉落。 她面朝下,入目便是飞速向后退的山景,因急速下降而带起的风吹得她睁不开双目。 这次铁定是要粉身碎骨了! 预料之中的剧烈疼痛没有袭来,却有一种身体突然被往回拉的感觉,让她差点轻呼出声。 宓卿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上竟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护体光罩,其上有着丝丝缕缕如同柳絮般的金丝不断游走着。 她一时间呆怔住,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护体光罩,她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之前在魔界时,她以为自己要变成破洞小莲花时,出现过的光罩吗? 当时,她还以为是她的法术恢复了,其实不然。 而如今这个光罩竟然再次出现了,并保护了她。 难道她身体中隐藏着什么特别的力量? 她还没来得及深思,身上的光罩便好似支撑不住一般,颜色慢慢变淡,而后蓦地消失在眼前。 失去了光罩的庇护,宓卿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可不出几息,她便摔在了地上。 “诶唷!” 宓卿轻呼出声,幸好那光罩出现的时机正好,不然她现在可就摔了个粉身碎骨了。 她揉着后脊骨站起身来,这才开始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周围尽是茂盛葱郁的树丛,这时,她感觉到某一个方向,有极其浓郁的灵气在吸引着她。 本能地,她朝着灵气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消须臾,她便透过树木之间的间隙,隐隐看到了一处反光的水面。 湖? 可是她明明记得,刚刚在悬崖之上往下看时,底下除了葱郁的森林,并没有看到有任何湖泊河流。 宓卿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再走近些许,终于能够看清那湖的全貌。 此时夜幕降临,趁着初升起的月亮,能看到湖宽阔而平静,其上泛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刹那间,她觉得这个湖有些眼熟。 略微思索,脑海中蓦地想起了某个画面。 她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再次对比着那湖泊。 这不就是……很久之前,从妖城逃出来之后,大魔头带她到的那一片湖水吗?! 还记得那片湖水也是四面环林,湖水的灵气极其充沛,在凡间极其少见。而那湖面上外溢的灵气化成一层奶白色的雾气,正是不远处那湖的样子。 所以……她这摔下悬崖,是阴差阳错地从往生谷出来了吗? 第155章 银色的龙 宓卿正处在刹那间逃出来的喜悦时,突然又顿住了,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天空中的法术波动。 这里还有结界!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似的湖? 而且这往生谷中竟然有灵气如此充沛的地方?! 宓卿想着,陷入了疑惑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再往前走了十来步,离那湖岸更近了些。 这时,她才看到,湖面上似乎有些异样。 开阔的湖面上,中心之地却隐隐泛起些许涟漪,还有一个个泡泡正不断从水底冒出,就好似有好多鱼儿在底下游玩一般。 可这明显,并非鱼儿游玩。 下一瞬,发生的事情让宓卿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只见那本来还算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水花激扬,像是被一颗巨石砸进水中一般。 紧接着,那扬起水花更为激烈了,她眼尖的看到,黑色的湿漉漉的躯体在水面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缓缓地,那水花落下,平息下来,水面恢复了平静,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过了半晌,依旧没有动静再响起。 宓卿从粗壮的树干后探头出来,向外探望,然后又壮着胆子往外走了几步。 就在她松了半口气的时候,湖面突然如同裂开了缺口一般,一声“哗啦”巨响,深黑的庞然大物从水中向天而窜。 宓卿吓得差点跌倒在地,那庞然大物通体黝黑,长相怪异,其上水珠飞扬,身粗且长,有尾盘踞,看起来……倒有点像龙的形状。 但那并不是龙,龙有四足,而这庞然大物却只有双足。 那庞然大物带着阵阵痛苦的嘶鸣,飞快地向天而去,好似后头有什么在追赶一般。 就在那怪物直冲向天,几欲冲破浮云之时。突地撞到了什么一般,发出一声尖锐鸣叫,再也无法往上。 在怪物的冲击下,天空之上显现出一层半圆形的光罩,光罩表面泛起阵阵波纹。 那庞然大物的直冲之力极强,却丝毫没有撼动那光罩半分。 果真有结界! 那怪物见难以逃脱,转而调头重新往下逃窜。 而这时,水面突然破开,水花溅起,蓬勃的威压刹那间蔓延开来。 只见一条银色的巨兽从水中破出,神容威武非凡。头有两角,身有四爪,身长盘踞,其上隐隐有银色的闪电时时闪过。 他的身段比方才那怪物更为庞大,却似乎也比那怪物更加有震慑力。 这……依照司命那处的典籍的描述,有如此特点的就是…… 龙! 在天界时,宓卿也曾听说过龙族一脉。虽说龙族散落各处,如今远不及上古时期的昌盛,却依旧实力不薄。 她记得,临风上神好似就是龙族出身。 可她也听说,龙族无论血脉是否纯正,都只有黑白二色的龙,却并没有听说过有——银色的龙。 这时,那黑色的怪物好似遇到宿敌一般,向另一边逃窜而去。 但那银龙却丝毫没给他机会,摆尾向前,拦住它的去路,龙尾重重地击打在怪物的身上,瞬间将那庞然大物击落,重重地落在地上。 第156章 追雷 黑色怪物落于地上,银龙紧随其口,直冲而下,龙口大张,一声嘹亮响彻天际的龙吟声起,震得四周狂风骤起,草木簌簌而动。 银龙冲向怪物,本已倒地的怪物突然翻了个身,血口大张,朝着银龙啃咬而下。 银龙躲避不及,被尖利的獠牙刺入体内。而下一瞬,他没有犹豫,立即盘踞而下,粗壮的水柱混着闪电,从银龙口中喷射而出。 仅此,怪物被一击而破,瞬间便没了气儿。 银龙盘旋而下,只见他靠近龙头处的龙身有一个血窟窿,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那是方才被那怪物咬伤的地方。 银龙在天空中绕了一圈,盘踞而下,朝着另一侧的密林直窜而去。 下意识地,宓卿快步追上,却不见了银龙的影子,最后发现那密林深处有一隐蔽却幽深的洞穴。 她向洞穴内张望,却再没听到些许声响。 四周归于平静,可结界的波动却依旧存在。 这时,她回头,往身后的湖水望去,眼神却一眼落在湖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那大石子看着十分眼熟,约莫半人高,其上平坦。 这……不就是当初她坐在湖边泡脚时坐的那块大石子?! 那此处便一定是那片曾经见过的湖了。 所以她这是已经从往生谷里出来了! 可这上头的结界…… 想起不久前,她是从那处荒凉的悬崖掉下来,才到了此处,难道从悬崖往下跳就是离开往生谷的法子? 怪不得当初从妖城出来,玄曜立即瞬移到了此处,原来这里也算是他的大本营…… 那么如此说来,结界应当是那银龙或是怪物筑的,她只要在此处躲好,等待那结界消散,便可以逃走了! 如此想着,宓卿找了一颗看起来粗壮稳妥的树,在树底下坐下。 可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响彻天际的雷声,天空中划过一道粗壮如树枝的闪电。 宓卿吓了一跳,抬头看天。 不知为何,方才上方还是晴空万里的,在短短几息间,竟布满了乌云! 雷电劈下,击在半圆形的结界之上。结界显现,银色的闪电似乎和烦着银光的结界短暂地融为一体。下一瞬,结界的表面裂开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 结界破裂,银光飞散,绚丽万分。 没有了结界的阻挡,雷电直截劈入密林之中。 宓卿暗道一声不妙,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去,紧接着便闻到了一阵烧焦的味道。 她回头一看,只见她方才靠着的那棵大树被雷劈断了一半,而她刚刚坐着的土地上,正一片焦黑,冒着白烟。 要是她跑得再慢点,那闪电就要劈中她了! 那这次她真就变成炸莲花了! 心正想着,天上又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直直打下来。 宓卿连忙向前跑,又躲过一劫。 回头一看,刚刚站的地方竟然又被劈焦了! 敢情这雷是追着她打的吗?! 宓卿一阵气急,这时“哗”的一声,密密麻麻的雨水从浓浓乌云里落下,瞬间淋了她全身,狼狈至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下一瞬,她的眼神落在了不远处那黑漆漆的山洞口。 第157章 山洞 无奈之下,宓卿只能朝着山洞跑去,径直冲进了山洞口里。 刚跑进山洞,一声雷鸣,身后响起“啪”的一声,回头一看,山洞口的大树又被劈焦了! 这也太玄乎了吧! 宓卿心有余悸地看着冒着烟的树,眼神复杂。 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结界散了,又出现了一个总往人身上劈的雷! 在她躲进山洞之后,外头的雨却越下越大,一声又一声的雷鸣轰起,震得整个山洞都有些摇晃。 这时,一道闪电劈在洞穴口处,宓卿倏地往后一跳,这才躲过一劫。 连站在洞口都不行了……她叹了口气,迫于无奈地将眼神看向黑漆漆的山洞内。 想来,那结界消散了,或许那银龙也离开了吧? 而且虽说这龙是银色的,和寻常的龙族有异。但龙乃正气之兽,应当也不会随便攻击人吧? 心下踌躇着,在面对疯狂的雷劈和有可能面对银龙之间,她选择了往山洞深处走。 宓卿摸着一侧凹凸不平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 这山洞极深,且石壁辗转极多,洞中弯曲,走了不消片刻,从外头透进来的光便已经看不到了。 走得越深,四处越黑,几乎看不到些许前路的影子了。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自面前吹来,她感觉到耳侧的碎发都吹到了脸颊上。她脚步一顿,扶着山壁不敢向前。 伴着风声,一道低沉的龙吟之声若隐若现。 宓卿心里咯噔了一下,额头上倏地冒出冷汗。 那银龙难道还在洞穴之中? 她回过身,犹豫着要不要原路返回,可雷鸣声不断响起,外头明显也不安全。 她害怕地蹲下,背靠着石壁,紧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过了一会儿,风声渐歇,龙吟声也再没有出现过。 宓卿已经平复下来,再次站起身来,感觉双腿酸极了。 她尽全力冷静下来,仔细想着。 前方有风吹来,证明这山洞的出口定然不止方才进去的那一个。风力极猛,连接的洞口不止两个,甚至可能有好几个 勿论那银龙到底还在不在洞中,若她能够撞对一条出路,是银龙所不在的,那她便能安然无恙地逃脱。 再次往前走去,走了片刻,却再没有什么声响响起。 突然,她感觉前方的路蓦地变得开阔了不少,她缓缓将手离开石壁,往面前摸去,却什么也没摸到。 果然没有猜错! 方才狭义曲折的洞穴,突然变得开阔,她这是走到洞穴中的中心分岔口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她的脚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不软不硬……但却有点像人的躯体。 宓卿的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僵住了。 心跳霎时间加快,仿佛要跳出胸口。 宓卿缓缓地蹲下身,同是双手向前试探般地摸索着,在蹲到半蹲时,一手突然触碰到了什么。 她朝着那方向继续摸,用双手感受着那东西的形状。 有弹性,且有骨节…… 那是……人的手臂! 她尖叫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 第158章 大魔头怎么在这里 这山洞中怎么还有人?! 宓卿摸索着惊慌地往后退,却突然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呼气声。 她怔了怔,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掐了个火诀,却忘了自己法术又被封了。 意料之外的,火诀竟然成了! 刹那间,她的手心里腾起了一团微弱的火苗。 她的法术又恢复了?! 宓卿惊诧地想着,运转体内灵力,果真感应到了法术波动。 心底莫名地有了些底气,她护着手心的火苗,将手慢慢往前伸。 玄黑的布料映入眼帘,宽厚的肩头,再往上,是刻骨分明的下颚骨……而且看着有些眼熟。 宓卿心口一紧,一个不可思议地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她倏地将手向上移,微弱的火苗映在俊美的男子脸上,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多日不见,微弱的火光下,映照出男子流畅精致的侧颜更为分明。他仰头靠于石壁之上,眼眸禁闭,眉头蹙起,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十分不安稳。 “大魔头?!” 宓卿惊呼出声,上前抓住了玄曜的衣襟,轻轻摇了摇。 “大魔头,大魔头!你醒醒!” 她轻声唤着,玄曜却只是蹙了蹙眉,并没有清醒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大魔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那银龙之前也将大魔头抓来了这里? 宓卿心想着,突然一声雷鸣巨响在上方响起。这一次比起之前的都要更为猛烈,好似已然被激怒,劈的位置应该也处在她的正上方。 这一下雷劈,将整个山洞震得一阵震动,甚至有不少沙石从上方掉落。 宓卿的心中浮上一阵凝重,这么下去,若这诡异雷击不停下来,这山洞迟早都会塌! 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山洞! 她再一次摇着面前人的手臂,唤道:“大魔头,大魔头……你快醒醒!山洞要蹋了!!” 在她不断的呼唤下,玄曜终是缓缓睁开双眸,看到宓卿时,他的眼中滑过意思讶然,但转瞬即逝。 趁着微弱的光,宓卿看到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疲倦极了。 宓卿心口莫名一紧,他不是去追旧爱了吗,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快走,山洞要塌……啊!” 她正说着,又是一声雷鸣巨响,更多的沙石从石壁上方的缝隙中落下。 玄曜刚抬手,却又蹙了蹙眉。 他捏了捏眉心,声音喑哑:“你怎么在这?” “可快别说了!”宓卿急得都快哭了,“咱快走吧!要是再不走,山洞就要塌了!” 微弱的火光下,少女跪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微微俯身,离他很近。头上的发髻略微有些散乱,一双杏眸扑闪扑闪的,水光在眼中氤氲,眼神焦急而担忧,泪水将落不落的样子楚楚可怜。 玄曜的心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下一刻,他再次闭上双眸,对于宓卿的话好似毫不在意,淡淡道:“本尊中毒了。” 宓卿呆了呆,怪不得他看起来这么虚弱。 “你还能走吗?”她问。 “不能。” 第159章 抱紧我 “不能。” 宓卿默了默,大魔头中毒了走不了,若山洞真的塌了,那他们两人都要死在这里面了。 若是…… 她不管玄曜,自己离开,倒是或许能在山洞坍塌前,跑到洞口。 这个想法刚出现在心头,就被她果断地抛开了,连她自己都没想过为何如此。 雷鸣声再起,石洞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向前拉起玄曜的手臂,往自己肩膀上放。 火苗已灭,黑暗中,玄曜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紧咬着牙关,将他的手臂扛在肩上,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劲儿,额间都冒出了细汗。 他看不下去了,微微使力,让她顺利地将他“扛”了起来。 宓卿喘着气道:“大魔头,你放心,我这就带你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少女的稚嫩,因太过吃力而有些艰难,但却好似具有莫名的力量。 玄曜感觉自己的心口好似被温水慢慢泡着,心底的冰冷缓缓融化,流淌着潺潺暖流,却将热不热,磨得他心痒难耐。 比之宓卿沉重许多的身躯完完全全地压在她的身上,黑暗中她本就行动缓慢,如今是更慢了。 洞穴已深,雷鸣不止,他们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又一道惊雷劈下,山洞终是承受不住了,剧烈的震动起来,沙石源源不断地从上掉落。 下意识地,宓卿转过身,张开双手将玄曜抱住,好似要护住他一般。 刹那间,玄曜心底那点温水好似立即变得沸腾起来。 同样地,他抬手放到了宓卿的背后,回抱住了她。 紧接着,宓卿立即道:“别怕!这山洞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塌……啊!” 可她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他们身侧的石壁向下坍塌,沙石尘土布满了大半个石洞。 那一刻,玄曜的心中五味杂陈,明明她害怕得声音都颤抖了,却还让他不要怕。 他站稳身子,扶住宓卿的手臂,低声说:“我好点了。 又顿了顿,“抱紧我。” 宓卿略微一怔,刚刚还走不了,怎么一下子就好了。 那时,她觉得玄曜的话语好似和之前有些什么不同,可山洞的塌倒速度没来得及让她深思,她立即伸手抱住玄曜劲瘦紧实的腰身,脸却正好不得不埋在宽阔的胸膛中,熟悉而好闻的男性气息袭来,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玄曜单手一伸,蓬勃的法力从掌心喷薄而出,强大的冲击力在一瞬间爆发开来。 宓卿听到耳边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吓得她心头一颤。这时,后脑勺处抚上一双温凉的大手,将她一侧的耳朵蒙住。 她感觉心口好似有蜜糖淌过一般,甜甜的。 如同天塌地震般,地面剧烈的摇晃着。石壁被银光笼罩,向四周炸裂开来。 而在那一瞬,山洞中相拥的男女上方出现了一个银色的法术光罩,刹那间将乱飞的尘飞石隔于保护光罩之外。 石壁炸裂,山洞被破,外头的光景也瞬间显露出来。 而此时,乌云已遍布笼罩了整个密林的上方,银蓝色的闪电在云层间闪动,压抑万分。 第160章 飞升天劫 宓卿从玄曜的怀中抬起头来,透过泛着银光的光罩,看到雷电交加的天空,面色凝重。 她忙拉着玄曜的衣襟,着急道:“大魔头,我们快走吧!这儿太奇怪了,那雷都往人身上劈!” 正说着,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强光几乎要刺伤人眼,狠狠地劈在银色光罩上。 玄曜抬头看天,忽的眯起了眼,眼神晦暗不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竟然…… 他回头,看向宓卿,沉声道:“你近来修炼很用功?” 宓卿很疑惑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还要问自己这种问题,在修炼上她一向懒怠,上次勤勉还是在为了参加试炼。 这些日子又被玄曜带到了往生谷,整个人思绪混乱,更别提修炼了。 玄曜再次看天,沉吟了几息,淡淡道:“这应该是你的飞升天劫。” 宓卿先是怔住了,眨了眨眼,还是没缓过神来。 天劫?她竟然要飞升上仙? 难道是…… 脑海里回想起在伏清境第三层之后,她曾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遇到了自称是古神的一个意识虚体,那前辈将许多典籍知识传授与她,助她顺利通过了幽青塔。 而且在上古神意识消散之前,曾说她的意识消散后将会化作灵力留在她的身体中,待她慢慢炼化。 难道是那些灵力在这些时日中已然炼化,让她一蹴而就达到了上仙飞升的境界? 可典籍有言,上神飞升需受九道天雷,而上仙飞升也是要受六道天雷。 与寻常的雷电不同,正因为是仙者飞升所受,天雷所蕴含的力量极其刚烈强劲,只为淬炼仙者的筋骨灵脉,铸造仙底。当受尽了应受的天雷数,自身的灵力也会变得更为深厚蓬勃。 尽管如此,宓卿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真是我的天劫?” 她只是个修成灵识万年的花灵,怎么就飞升上仙了呢? “此乃天雷劫无疑,但以我的修为,应当没什么飞升的机会了。”玄曜戏谑道。 宓卿踌躇着,问:“这我躲着能躲过天劫吗?” “天劫既出,无法收回。若不应劫,天雷便会一直追赶,直到成功或失败为止。”玄曜一脸平静道。 “不过六道天雷,你怕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想当年……” 蓦地,他话音一顿,几息过后,继续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死在这儿的。” 宓卿犹豫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 似乎感应到宓卿,涌动的雷电一直在乌云间闪动,在一击雷电过后,宓卿毅然踏出银色光罩,张手飞向湖边的大石子,稳稳地落在上头。 在她站稳在巨石上的那一刻,“轰隆”一声惊雷声响起,比起先前都要可怕,似乎是对于飞升者躲藏多时的愤怒全都爆发出来。 飞升者到位,天雷即刻从天而降。 雷鸣不断,白光骤现,如同树枝分叉般的银光落在巨石上娇小的少女身上。 第一道! 宓卿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撕扯一般疼痛,整个人完全站不住了。 第161章 区区雷劫 第二道天雷落下,第三道…… 宓卿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和身躯好似都要炸裂开来,直受天雷的背部皮肉破绽,火辣辣地疼。 第四道天雷落下,她的喉咙一凉,倏地升起一阵腥甜,控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血。整个人趴倒在了地上,再难起身,感觉意识都快要抽离了。 好疼…… 她快要撑不住了…… 是不是这就要飞升失败了? 渐渐地,她的意识逐渐涣散,昏过去了。 刹那间,第五道天雷从天而至,一道身影从另一侧飞出,立于巨石之上,举手向天,银色的雷电正好落在那宽大的手中。 天雷落下之时,高大颀长的身影不着痕迹地晃了晃,却依旧挺立着。 第五道天雷过后,天上的乌云越积越多,穹顶仿佛被浓重的墨汁染上,似乎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在积蓄着。 片刻之后,那力量积蓄到溢出来之时,化作了天雷劫中最为可怕的第六道天雷,从乌云的中心劈下,雷电的所蔓延的范围是先前数道的几倍之上,所承载的力量约莫等于先前五道的总和! 雷电落下,挺立的身影晃得更厉害了,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劈开了数道裂痕。 他闷哼一声,微微俯身抬手捂住了胸口。 六道天雷已过,但天空依旧没有放晴的意思。 玄曜看着天空,发现似乎隐隐有再次凝聚雷电之力的趋势。 而这次凝聚,似乎有往上神飞升天劫的方向发展。 这是…… 上仙与上神的劫数同时降临?! 怎会如此。 可是以她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如此两道劫。 玄曜眼神一冷,手中化出长剑,直指向天。 这时,天地间的气压骤然下降,一个无形的漩涡在长剑之上形成。 银蓝色的雷电自乌云中落下,径直劈到长剑的剑尖之上。 狂风吹得玄曜衣袂狂舞,他冷眼看天,神色讳莫如深,带着几分狂傲和讥诮。 “收回去!” 他朝着天,怒吼一声。 “轰隆隆——” 天地仿佛发出一声不甘的雷响,却在几息后偃旗息鼓。 雷电将歇,天上浓密层叠的乌云缓缓向两边散开,璀璨的金光从散开的中心缓缓开始洒下。 玄曜立即往下飞去,在落地之时,抬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红色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冷蔑的弧度。 区区雷劫,不过如此。 很快,金光撒下,尽数覆盖在躺在巨石上一动不动的少女身上。少女沐浴在金光之中,那是醇厚的灵力。她身上破开的伤口,在飞快地被灵力治愈。 最后,所有金光汇聚成一个漩涡,尽数冲进少女的身体里。 而后,一切恢复平静,满天放晴。 而巨石上的少女,仍紧闭双眸,一动不动,没有醒来的迹象。 * 当隐藤看到玄曜和宓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傻了。 英明神武的恩主发丝微乱,只穿着一身内衫,衣裳破开数道口子。 而他正抱着一道娇小的人影,身上正披着他的外衣,蜷缩在他怀中,昏睡不醒,正是那他不太喜欢的天界女仙。 而仔细一看,那女仙身上素色的衣裳也好不到哪去,在那玄色外衣遮挡不到的地方,大片大片的血染成了花儿的模样。 隐藤震惊地问:“恩主,这是出了什么事儿?难道是天族来袭?!” 第162章 历劫成功 “恩主,这是出了什么事儿?难道是天族来袭?!” 玄曜缄默不言,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冰冷至极,将怀里的人交到隐藤手上。 隐藤呆怔着,不明所以地接过昏睡的人儿。 他刚将人儿抱稳,却没注意到,玄曜的身子突然剧烈地晃了晃,然后往一边倒去。 一声闷响,隐藤回头,吓了一跳。 “恩主!” 他急得唤了一声,下意识想去扶起玄曜,手里却抱着一个,急得手忙脚乱之下。这才抱着怀里的往回跑,去喊了人来,才将昏迷的两人带了回去。 * 临风来到那片密林之时,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的环境,神色凝重。 不久前,他感应到此地有强烈的法术波动,但很快便消失。但过了没多久,更强烈的法术波动再次出现。 如今天地凡间出现强烈法术波动的次数已经不多,关涉天界不久前出了太多事。他很快感应到所在之地,然后立即赶了过来。 此地是一处密林,最离奇的是密林中有一处湖,灵力极其强盛。 临风一看,刹那间以为这湖是天界的湖。 毕竟她几乎没见过凡间有如此灵力充沛之处。 而此时的湖岸边上,略微有些狼藉。 数颗树木拦腰折断,断裂之处有明显的烧焦之色。一旁的土地之上有数处焦黑,而湖岸边的一块大石子之上,焦黑的痕迹最是眼中,几乎看不出巨石原本的颜色了。 临风走上前,用手轻轻抹了抹巨石上的焦黑之处,放到鼻间轻轻一嗅。 他眼中划过一丝讶然。 天雷劫? 而且看着焦黑的情况,必定是上仙或上神飞升的天雷劫。 但世间飞升上神者不多,但凡有一个也会公之于众,而且极少有上仙飞升上神会选在凡间,毕竟此乃性命攸关之事。 所以在此地历劫的,必定是飞升上仙之人。 而看石子上留下的痕迹,除了天雷劈下的焦黑外,还有飞升后降下的天神之力。 显然,那人历劫成功了。 难道那强烈的法术波动就是这个? 临风沉吟了片刻,却依旧没有离开,他始终觉得有些不对。 他往密林深处走去,先是发现了一些血斑,是出自蛟兽,但不见蛟兽的影。而后又意外的发现了一处坍塌的山洞。 他升上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山洞的全貌。 山洞塌得很透彻,而山洞上方的沙石堆上,也有天雷劈下来焦黑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山洞的坍塌似乎不是由雷劈或自然地从上而下坍塌。因为表层覆盖的沙土颜色极深,应该是从中间某一处破开,里层的沙土飞扬而出。 临风落回地上,走近山洞坍塌后的废墟,却眼尖地将目光停在了某处。 还未消散的银色法术痕迹。 * 宓卿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日。 环顾四周,她已经回到了往生谷中。 她感知了自己身上从未有过的舒畅之感和丰厚的灵力,感到十分惊奇。 她竟然历劫成功了? 宓卿立即施了几个往日里较为勉强的法术,如今都变得十分容易。 如今她竟然是上仙了! 她高兴极了,要是主上知道她竟然飞升了上仙,一定会很高兴! 她想着,突然想起了玄曜,神色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赧然,抿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第163章 玄曜昏迷不醒 宓卿下了榻出门,打算去找玄曜,好好感谢他。 她记得自己在第四道天雷降临时,便失去了意识,如今顺利飞升,定是大魔头相护。 从偏院出来,走到玄曜的寝殿前,却发现往日无人值守的殿门前,站了满满地一排守卫,个个披甲持戟,看起来十分严肃。 这是怎么了? 宓卿快步上前,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领班守卫道:“恩主受伤昏迷不醒,尧奚大人特令我们守在此处。” “昏迷不醒?!”宓卿心头一紧,神色焦急,“我要进去看看!” 她正往前,几个守卫立即拦住了她。 “尧奚大人有吩咐,不得允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不是,我怎么就成闲杂人等了……”宓卿感觉一阵扎心,“我是你们恩主带来的,我总得看看他如何了……” “宓卿仙子!” 这时,背后突地传来一道高声冷喝。 宓卿回头,见来人竟是隐藤。 几个守卫忙行礼,道:“隐藤大人。” 隐藤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而后拖着步子走到宓卿身前。 “仙子,我家恩主因你而受伤,你怎还敢来招摇?”他道。 宓卿却毫不畏惧,“正因是我的缘故,我更要来看看他如何了!” 隐藤看起来一脸愤懑,对宓卿的不满溢于言表,“有何好见!你们这些天界小人都很虚伪!恩主为你……” “隐藤。” 这时,一道轻柔却有力的女声响起,打断了隐藤的话语。 只见殿门不知何时打开,一身白衣的窈窕女子站在门前。 隐藤略微一怔,转身,颇为敬重地拱了拱手,“绮月姑娘好。” 绮月微微额首,声音不紧不慢,轻柔如水,“隐藤,仙子乃是我往生谷的客人,你不应该如此无礼。” 隐藤仍旧有些不忿,但听了绮月的话,也收敛了些许身上的情绪,闷闷道:“知道了。但我眼里只认恩主,让我恩主好的,我自然待他好。让我恩主不好的,我自然也见不得好!” 宓卿呆怔地看着面前娴静温婉的女子,正是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绮月。她一身白衣,容貌清丽出众,脸上略施粉黛,肌肤胜雪,犹如出水芙蓉一般,引人瞩目。 她无疑是长得极美的,五官柔美,且身上却有种亲和温柔的气质。可她的眼神间,好似有种清冷和镇定,让寻常男子望而却步。 那日在殿中,隔着纱帐,虽看不清,但宓卿也曾暗暗打量过她,已看出美人之态。 却不知如今所见,竟美得如此动人。 莫名地,宓卿的心里腾起一阵低落怅然,方才的毫不畏惧也在刹那间褪了大半。 她看向绮月,正色道:“原来是绮月姑娘,久仰大名。” 绮月走上前,身段有如扶风弱柳,风姿卓着,“仙子言重了。” 她微微笑着,继续道:“隐藤方才鲁莽了,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听闻,在天界时,仙子与阿曜关系甚好,是为好友。但玄曜他如今还未醒,仙子入内……怕是有些不便。” 第164章 他其实并非魔族 宓卿看着面前说话的女子,言语举动间端庄大方,饶是一副往生谷女主人的做派,莫名地感觉眼眸有些发酸。 她眨了眨眼,让自己的眼眸舒适一些,深吸了一口气,勾起一抹苍白的笑。 她缓缓道:“玄曜是因我而伤,我只是看他一眼,才能安心,这也是理所应当吧?” 绮月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但却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她略微踌躇了几息,终是道:“仙子说的也对。但如今殿内繁忙,仙子便随我进去只看一眼好了。” 宓卿点点头。 绮月转身,推开殿门,最先走了进去。 只见先前空无一人的殿内,正站了数十个侍女和侍从,有的来来往往地捧着盛了温水的水盆和毛巾走来,也有的站在一旁候命。 众人见了绮月,却都无不例外地向她行礼。 走近了些,宓卿便看到了躺在卧榻之上的颀长人影。 他正昏睡不醒,上半身果着,胸口处却缠着厚厚的白色布条,殷红的血从里面渗出来,好似在布条上染上了一朵血红的花。 再走近了些,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他双眸紧闭,眉头蹙起,那薄唇竟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额间却沁出了丝冷汗,看起来虚弱极了。 宓卿心口一疼,好似被无数尖利的针刺着。 他怎么会伤得如此之重? 见此,绮月脸上也是露出担忧的神色,她立即从别人的手中接过毛巾,径直坐在卧榻的边缘上,用毛巾轻柔地替他擦去额间的冷汗。 绮月边擦着,边好似回忆一般,缓缓开口:“他这个人,执拗得很。平日里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实则心里却最是重情义。当年,若不是他挺身而出,又怎么能让往生谷中众人避世多年。这事儿本该是我去做的,可他却非要替我……总是这样。所以他走了那么多年,我便等了他这么多年。” 她说着,话语间的那丝女子间都能明白的心思昭然若揭。 宓卿听着,一时沉默。 绮月的意思她并非不能听懂,她说当年玄曜与天界为敌,成为魔君,都是为了往生谷众人?而这个重任本该是绮月去做的,玄曜却为了绮月挺身而出。 可是,玄曜不是魔族吗? 虽然往生谷中人并非凡人,但似乎都是正道修炼的生灵,与魔族有何关系? 绮月见她不语,继续道:“仙子,我知道你心中的疑惑。” 宓卿一怔,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仙子,我有听隐藤说起,之前仙子与阿曜交往甚密,甚至可能有逾矩之举,或许让仙子误会了。如此,我还是要先向仙子致歉,阿曜所为,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想夺取天族在镇压在大荒泽中的幽澜冰。他只是为了一己私利,利用了仙子。” “但一切的一切,只因旧事。天族固守,与我们终究不会走在一路了。仙子是天界之人,算是与天族一边的,自然是清除阿曜被天族如何厌弃,仙子又真的能够舍弃那一切吗?而且,因着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去寻他,他似乎生了我的气,近来与我使着性子,想来也令仙子误会不少。” “仙子方才一定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你心中的疑惑吧?你一定觉得阿曜是个魔族,怎会如我所说那般。但你可知,他其实并非魔族呢?” 第165章 她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 “那你可知,他其实并非魔族呢?” 绮月的这一番话,让宓卿当场呆住了,最让她震惊的,是最后一句。 玄曜竟然不是魔族? * 宓卿走出麓光苑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 若玄曜真不是魔族,那么绮月说的一切,便都说的通了。 原来他从一开始,便是为了绮月。如今的一切,也是为了绮月。 想想也是,从一开始,她不过是玄曜的囚徒,后来,他去了天界,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骗她,利用他抽取九天灵池的池水,去打开大荒泽的结界。 虽然玄曜的计谋没有成功。 但她从来都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罢了。 也是她傻,被涂山焉骗时,他也说自己傻。 心口如同锥刺般疼痛,脑海中再次回想起绮月在最后与她说的话。 ——“哦对了,或许仙子还不知道。先前隐藤同我说过,阿曜为了做某件事,派人去暗中伤了你的好友,这事儿是他欠妥了,我替他向你道歉。如今,一切也都说开了,还望仙子自重。” 她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害得苍茹受伤的! 她曾以为自己去参加试炼只是为了救苍茹,原来,一切的起源竟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不是她,苍茹根本就不会受那般痛楚。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径直往下流。 “混蛋!” 她暗骂了一声,蹲在路边,抱着膝盖低低地呜咽起来。 “小丫头,你怎么了!” 这时,一道沧桑沙哑的男声响起。 宓卿怔怔地抬头,却看到桑闫支着拐杖站在门边,一双凌冽有神的双眸正凝视着她。 从麓光苑出来后,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桑闫的家门前! 她忙手足无措地擦去了脸上的眼泪,道:“桑叔,我……” 她说着,又如鲠在喉,说不出下面的话了。 桑闫退后一步,推开院门,支着拐杖极慢地往里走去,边走边道:“进来吧。” 宓卿怔了怔,飞快地将眼泪全部擦去,又吸了吸鼻子,待平复下来之后,这才走进了院子。 进了屋内,只见桑闫一人。 她问:“小九呢?” 桑闫将拐杖驻在墙边,坐到桌案前,倒了一杯凉水,优哉游哉道:“那日她约你去七夕灯会,不料你竟放了她鸽子。后来又听说你竟是和玄曜一起回来的,心里不高兴了,这会儿应该是后山自己待着吧!” 宓卿略微一滞,低下头,情绪着实不高。 “我没想放她鸽子,出了些意外。”她低声辩解。 桑闫饮了一口凉水,突地抬眸煞有其事地打量她,眼中划过一丝饶有兴味。 “飞升上仙了?”他戏谑道,“看来这一次放那丫头的鸽子也没白放嘛!” 老人家的眼可太毒了吧! 宓卿心想着,心中愈加发闷了,舒了一口气,没说话。 桑闫看着她,微眯了眯眼,他虽不清楚这个丫头的上仙劫为何会突然降临,但他知道,仅凭借她自己,可是迈不过那上仙劫的。 “让我猜猜,你为何这么难过……” 桑闫说着,眼珠子一转,语气试探:“听闻玄曜受了伤,难道是因为你?难不成你是看了他受伤心疼他了?” 第166章 讲个故事 “才没有!”宓卿小声地愤愤地反驳,“我才不会心疼他。” “哦?”桑闫的脸上露出几分八卦的神情,然后撇了撇嘴,“我看,怕不是你喜欢了他?但却被绮月那丫头气到了吧!” “您怎么知道!”宓卿惊呼出声。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脸上泛红,忙道:“我才没有喜欢他呢!他骗我,他根本就不是魔族,从头到尾不过是利用我罢了,我又怎么会喜欢这种混蛋!” “呵,我当然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桑闫说着,那张一向阴阳怪气的脸也露出几分得意的笑意。 “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承认自己是魔族吧?” 宓卿一怔,仔细一想,玄曜确实是很少自称魔族,而且每当她谈到魔族的时候,他回应地也会比平日里少些。 “去占领魔族魔君之位这种事啊,也只有他才能干得出来了!”桑闫道。 宓卿努了努唇,“您好像对他很了解?” 桑闫却不说话了。 宓卿单手托腮,心中的疑问有太多太多。 他为何要成为魔君,又为何要肆意杀人,作恶多端?往生谷众人为何如此厌弃天族,并与之为敌?这其中的一切,都是未知。 突然,桑闫开口。 “小丫头,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 从前,有一位英姿飒爽,敢爱敢恨的女神仙。 她和一般的神仙不一样,不遵循于古板井然的天界律法,更不拘泥于世间定下的伦理之条,可以说是肆意妄为。 后来。 她,爱上了自己的徒弟。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位神仙,在天界中担任着不小的职责,这场有违于天族伦常的师徒恋很快便遭到了天族数人的反对。 可她若是会乖乖顺从,那便不是她了。 无奈之下,天族只好使了计谋,将她的徒弟害死。 女神仙悲痛欲绝,直接与天族恩断义绝,从此为敌。 离开天界后,女神仙一直想方设法复活自己的徒弟,但都难以实行。 在此期间,她也没有沉溺悲痛,她发誓要将自己所信奉的法条坚持到底。 她用大神通建造了一处隐藏的空间结界,救下无数被天族所厌弃追杀的“妖孽”,为他们创造一个新的属于他们的世界。 而他们,其实不过是吸天地之灵气,得机缘下修得灵识的生灵罢了,他们从未害人,也没有恶心。 他们感念女神仙,自愿为她效犬马之劳,并奉她为“恩主”。 * “然后呢?” 宓卿本是没什么听故事的兴趣,可在桑闫沙哑声音的娓娓道来时,她却不由得入了神。 桑闫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别急!” “不许打断我!” 紧接着,他继续讲着。 “在这个女神仙创造的空间旁,有一处名为“化龙潭”的潭水,灵气十足,数年过去,天地造化,没想到真化了一条龙出来。 龙本是同族繁衍而生,而这一条龙,却是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而生,历尽数万年雷电降临,得雷霆之力,为世间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银龙。” 第167章 玄曜苏醒 “银龙?!我见过!” 宓卿惊呼出声,也再一次打断了桑闫说话。 “你见过?”桑闫也有些意外。 宓卿点头,她略微思索,道:“您说的女神仙创造的空间便是往生谷吧!而那化龙潭应当便是从往生谷出去后那片密林中的湖……那银龙如今还在那!我就是在那儿看到他的!它和一头黑色的怪物斗法,后来那怪物落败,便被杀死了!而后我见那银龙窜进密林,转眼就不见了。” 桑闫听完,挑了挑眉。 宓卿狐疑道:“可这银龙,和那女神仙有什么关系?” * 玄曜醒来的时候,身边围了不少人。 他蹙了蹙眉,环顾了一圈,却没看到他心中想见到的那个。 绮月拿着帕子走近来,一脸关切,语调温柔缱绻,“阿曜,你终于醒了。” 玄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缄默不言,抬手捏了捏眉心,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却扯到了胸口上的伤口,让他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阿曜!”绮月着紧地低声唤着,而后扶住玄曜的肩膀,劝道:“你躺好吧,急着起来做什么!” 他微微侧错,错开绮月伸上来的手,冷声道:“衣裳。” 岂料一开口,声音哑得过分。 绮月略微一怔,却只能起身拿了他的外衣过来。 正想帮玄曜穿上,却被他一手接过外衣,径直披在身上,穿好,又极快地用腰带束起。 他双脚下地,又弯腰开始穿鞋。 绮月惊诧道:“阿曜,你做什么?你才刚醒,这是要去哪里?” 玄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穿好鞋袜,直起腰身。 他语气极其冷淡道:“以后不许如此多人进本尊的寝殿。” 饶是绮月再镇定,这一刻脸上的神色也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怔怔地只能答“是”。 玄曜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去。 绮月追上前,关切地问:“阿曜,你要去哪?” 玄曜脚步不停,“本尊无事,不要管本尊。”他说罢,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绮月不敢再追上去,看着走出去的高大身影,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刚出了殿门,便看到守在门前的隐藤。 隐藤一见他,惊道:“恩主,您怎么……您怎么出来了!您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得养养!” 玄曜道:“皮外伤而已,不打紧。” 他顿了顿,又问:“本尊睡了几日?” 隐藤答:“三日了。” 玄曜看向某处虚空,若有所思,难辨喜怒。 被蛟兽咬中的那两下,确实是带了些蛟兽的毒,最多会致人眼前迷幻,身形疲乏,行动不便。但那点毒根本威胁不了他,那看起来可怕的伤口,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当初在魔族争斗时,可不比这重多了。 让他昏睡至此的,不过是因为非全盛时期强行使用雷霆之力,导致身体亏损虚空罢了。如今能醒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醒了吗?”他问。 “……谁啊?” 隐藤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看到玄曜慢慢不耐烦的神色时,才明白过来恩主问的竟然又是那个讨厌的天界女仙。 第168章 都是因为她 隐藤不情不愿地答:“她没事。” 玄曜没作声,往偏屋那边走去。 隐藤又跟上,忙说:“恩主,您要去哪?您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她……她不在偏屋!” 玄曜停下脚步,回身,微眯着眸子看向他。 隐藤缩了缩脖子,心虚地移开眼神,不敢和玄曜对视,“她出去了。” “她何时醒的?” 隐藤沉吟了一下,终是只能说了实话,“在您醒来的大半个时辰前。” 玄曜眉头狠狠一皱,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 宓卿三日前飞升上仙,原就是非她所能承受的,不睡个六七日调息也不能稳定下来。 这三日便在外面乱跑,时时都要虚弱昏倒的可能。 “她去哪了。”玄曜继续往前走去。 隐藤支支吾吾着:“这……” 却半天也没说下去。 玄曜眼神中骤然腾起戾气,隐藤心头一颤,立即跪了下来。 “刚刚她哭着从殿里跑出来,似乎是朝着后山那头去了。” 玄曜的神色愈发冰冷,好似下一刻便要杀人,“哭?” 隐藤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心想莫不是恩主身上那病症又发了? 若恩主暴怒,这往生谷也遭殃了。 他忙道:“恩主息怒,恩主息怒!应当只是绮月姑娘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不碍事的……她没事的……” 他说着,却没有听到声响,试探着探头一看,却不见了面前的身影。 * 宓卿正想着那银龙到底和那女神仙有什么关系,破旧的屋门却突地嘎吱一声被推开。 屋内两人同时像门前看去,逆着光,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前,霎时间遮住了透入屋的大半光线。 宓卿吓了一跳,怔怔地站起来。 桑闫在一旁轻笑一声,话语里带着嘲讽,“多年不见,没想到竟是你先登了我的门!” 宓卿看着来人,心里砰砰跳得飞快,血脉好似倒流了一般。 这个男人,骗了她数次的人,而且竟还伤了她的好友! 可是……偏偏,她却傻傻地对他动了心。 想起苍茹的事,她的心就禁不住腾起一阵愧疚。 都是因为她。 想来也是她傻,明明人家也承认了,多年心悦的,明明都是另一个女子。 对她,从来都是利用的玩物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你醒了。” 玄曜缓缓走进来,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和平日里不一样的柔和,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走近,双手揽住宓卿的肩膀拉到跟前,沉声问:“如何?” 宓卿眼中倒映出冷隽男子的面容,却感觉自己眼神恍惚了,怎么会觉得他的眼神带着深情。 “我没事。” 她低声道,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正要挣开玄曜揽着她肩头的手,却不想眼前突然一阵晕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小卿!” 玄曜急唤一声,顺势将她搂入怀中,眼神深深地看着怀中昏过去的少女,似有暗流涌动。 他默了默,端详了几息,确定是因灵力不稳冲击而昏睡,将手伸到宓卿膝窝之下,俯身将她抱起。 第169章 你忘了吗 而后,玄曜看向坐在桌案前悠哉悠哉的桑闫,眼神晦暗不明。 “她怎么了?”玄曜问。 桑闫笑了笑,自顾自地喝了口凉水,“讲故事讲得我口干舌燥,唉!” 放下茶杯,他看向玄曜,揶揄道:“怎么?对这小丫头上心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玄曜蹙了蹙眉,“她为何如此?” 桑闫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那你得问你身边的人。” 玄曜敛眸,将怀里的人再抱得紧了些。 “你说,要是你师父知道你竟喜欢这娇滴滴的小姑娘,会是什么表情?” 桑闫又道,说着又拿了一个茶杯,往里也倒了凉水,“咚”得往前一杵,示意玄曜去喝。 玄曜好似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神色不变,转身抱着宓卿往外走去。 桑闫见此,也不恼不怒,默默地将那杯无人问津的凉水自个喝了。 反正,这小子桀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这两日,尧奚出外办事,回来的时候,便发现又出了事。 他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一走,就出事了呢? 殿内一片寂静,一排人伏跪在地上,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消稍稍用力吸气,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旁,绮月双手握在身前,也一言不发。 尧奚也默默地站到了她的身边。 主座之上,玄曜正阴沉着一张脸,单手支在腿间,缄默不言。 他上身赤果,本束着的雪白布条已然沁出了血。 绮月站不住了,走上前,关切道:“阿曜,你的伤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吧!” 她方才抬脚,面前蓦地出现一道银色的光纹,将她挡在原地。 她怔怔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座上之人。 玄曜看向她,眼神冷淡至极。 “其他人出去,绮月留下。” 话音刚落,绮月的脸色一白,贝齿咬紧下唇。 尧奚一看,焦急地走上前,劝道:“恩主,您……” “闭嘴。”玄曜冷声打断。 众人退出去,独留绮月一人,便关上殿门。 尧奚看着关起的殿门,眼神复杂。 他拉住隐藤,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惹怒了恩主?” 隐藤神色踌躇,道:“恩主醒来后便记挂着那女仙,偏的绮月姑娘不知跟那女仙说了什么,那女仙便气得跑了出去……殊不知,恩主知道了。” “你真是的!”尧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怎么能让绮月和那姑奶奶对上呢!如今那仙子正是恩主心尖儿上护住的人,你们这般,莫不是找死!” “这……”隐藤还是不解,“那女仙到底是天界之人,与恩主没有结果的!” 尧奚舒了口气,对隐藤的固执有些失望,“有没有结果,也不是你我二人说了算!” 如今让那那惹不起的绮月姑娘和那同样惹不起的仙子对上了,这可怎么是好! * 殿内。 绮月站在中央,婷婷而立,仍是那一副端庄温婉,且找不出一丝差池的模样。 “阿曜,我等了你数万年,难道也换不回你对我的一丝回眸?她可是天族身边的人!当年,主上说过话,你忘了吗?明明我们才是站在一边的人啊……” 第170章 别怕,我在 片刻过后,殿门再次打开。 绮月从里面走出来,双眼微微泛红,甚至脸上的泪痕都来不及拭去。 刚出了门,便遇上了还未离去的尧奚和隐藤。 三人同时一怔,绮月立即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朝两人点点头,可那脸上流泪后的痕迹却难以抹去。 尧奚和隐藤回了礼,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先告辞。 待两人走后,绮月的脸上浮上冰冷的神情,那双精致的双眸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恨意,只有身侧的拳头握紧,将手心都印出了道道红痕。 * 宓卿看到了一个大镜子,镜子里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她仔细一看,竟是那条银色的龙,正摇头摆尾,直冲上天。 怎么是它? 银龙自那化龙潭中窜出,溅起水花点点,耀眼夺目,威慑万千。 这时,天上乌云密闭,雷鸣电闪。 刹那间,一条白色的龙从天而至,向着银龙威震咆哮。 银龙毫不畏惧地盘旋而至,眼见着白龙身段变化,化作了人形,而后…… 眼前如同蒙上了白雾,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听到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胆妖孽,并非龙而假充于龙。世间唯龙族可称作龙,你算什么东西!若还识趣,便乖乖就擒,或可饶你一命。” 白雾散去,眼前依旧是那片化龙潭,却平静十分。 远处,依稀可见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但却看不真切。 女子尽管再高挑,却依旧比对面的男子矮上半个头,但她身上的气势却难以让人忽视。 闪着银光的长剑被她斜斜地插在地上,她道:“这把流光剑,从今往后便归你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长剑便响起嗡嗡的鸣叫,似乎在表达它的不愿。 略微高大的男子看着那柄剑,缄默不言,缓缓地伸手握住了不断振动的剑柄。 宓卿狐疑。 流光剑?这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她好似在哪里听过,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这时,一道突兀的女声突然响起,她感觉脑海处一阵剧烈地疼痛。 “灵妤……” “灵妤……醒醒……” “醒过来吧……” 谁?谁是灵妤…… 宓卿感觉脑海好似要炸开一般,似乎有什么从其中深处不受控制地冲出。 好疼…… 不,不要…… “不要——” 宓卿腾地坐起来,心口砰砰砰跳个不停,却什么也记不得了,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犹然在身。 “怎么了?” 身侧突然响起玄曜的声音,这时,她才注意到玄曜正坐在她的床边,眼神深沉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却被玄曜突地搂入怀中,她身子不由得一僵。 只听见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温热的气息喷在耳侧,仿佛挠动她的心弦。 “做噩梦了?别怕,我在。” 那一刻,宓卿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炸毛的猫被一点点地抚顺。 这时,绮月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再次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瞬间清醒过来,那丁点甜意化作怅然。 玄曜如此对她,难道是还有什么事情要继续利用她? 第171章 你是我的 宓卿轻轻挣脱开玄曜的手,道:“你太用力了。” 她顿了顿,眼眸微垂,语气冰冷,“绮月不在这儿,你不必如此。若你有什么想利用我的,你也可以直说,若我能做的,我都可以做,只要你答应放我走。” 玄曜一听,面色徒然一冷。 “你要走?” “你觉得我一直都在利用你?” 他眼神可怕,眼中泛着红血丝。 “难道不是?”宓卿反问,“你还想做什么?杀回天界,称霸五界?” 玄曜缄默不言,看着她,默了片刻,眼中的冰冷慢慢褪去。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丝,却被她躲开。 “小卿,无妨。我不知道别人和你说了什么,但你以后只能跟着我。” “你是我的。” 宓卿别过头,不去看他,身子却禁不住颤抖着。 这样的玄曜,看起来反而让她更害怕了。 玄曜的语气温柔得有些不正常,“乖,别想着离开我,否则……我会惩罚你的。” 他说着,起身,往外走去,“我先回去,晚点再来看你。” 宓卿不说话,也没有回头,只听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玄曜出了门,隐藤却正巴巴地跪在门前。 他见玄曜出来,立即跪着用膝盖往前走了几步,道:“恩主,我知错……” 自从恩主去将那女仙找回来后,便再也没有理过他,为了让恩主息怒,他只能到处跪着求恩主原谅。 出乎意料的,恩主这次终于理了他,他不由得心里一喜。 玄曜看着他,眉头一蹙,“不许在她门前吵闹,她需要静养。” 隐藤一怔,看向偏屋关起的大门。 难道恩主真的对那女仙是认真的? 跟着玄曜回到主殿,尧奚正拿着几个玉瓶回来。 他朝着玄曜行了个礼,“恩主,我拿了些药来。虽说您身上的不过是皮毛小伤,但涂了药总是好得快些。” 玄曜没有拒绝,径直坐下,将一侧的衣衫拉下。 宽阔的胸膛上,肌理分明,上头绑着的白色布条已然沾满了血。 隐藤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尧奚见此,赶忙拿了新的布条来,上前帮忙换下浸满血的。 布条拆下,因沾了血,与破开的血肉黏在一起。而原本已然结痂的伤口,已然裂开,鲜血直流。 布条拆下时,又连带了一层皮肉,玄曜禁不住皱了皱眉。 尧奚看得一阵心疼,“恩主,您是我们的恩主,我不该管您的事。但那位恩主走之前曾说过让我们照顾好您,您如今伤着,却如此劳动,我等无法阻止,却心中不安啊!” 药粉倒在伤口上,一阵剧痛。 玄曜眉头紧蹙着,双眸闭上,“本尊没事。” “恩主,可是还在为宓卿仙子的事情烦忧?” 玄曜沉吟了一会儿,眼眸也没睁开,“她听了绮月的话,使了小性子。” 隐藤一听,不假思索道:“恩主,您待她如此好,她还使小性子,真是不知好歹。” 尧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怎么年纪轻轻脑子就是转不过来呢!净说些惹恩主生气的话! 第172章 本尊哄人 尧奚道:“恩主,若仙子心中不快,那大可以哄她开心,小女子喜欢的总不过是那些玩意儿。” 玄曜顿了顿,睁开双目,抬眸看他,“本尊哄人?” 尧奚顿了顿,缄默不言,看向隐藤,隐藤又喏喏地看向玄曜,面面相觑。 也是,让恩主这等大人物去哄人,可能么? 过了半晌,玄曜问:“如何哄?” 尧奚的眼中浮起笑意,俯身忙道:“前几日,不正是七夕……” * 接下来的两日,宓卿又没再看到玄曜的人影。 听闻他白日出外办事,夜晚有回来,但并没有在宓卿面前出现过。 如此,宓卿却不由得庆幸,若他日日在此,她反而心里难受。 眼不见,心不烦。 管他是去办事,还是去和别的女子在一起,反正与她无关。 傍晚时分,小九却突然上门了。 小九佯装做板着脸,“阿卿,听闻今晚在谷心的无忧湖办了个夜市,若你陪我去,上次你失约的事我便不怪你了!” “夜市?”宓卿重复了一遍,真没想到,这往生谷里的人生活也挺丰富的。 “若你不想去,那也罢了,我便走了。”小九说着,作势就要离开。 “诶诶诶!” 宓卿忙拉住她的手臂,好声好气道:“别走别走!我去,我自是想去的!” “上次我也并非有意失约,我已经出门了,可是我不识路,走错了地方,发生了一些意外……” 小九听了她的解释,这才舒了心。 夜色渐深,两人做好了准备,便出门往谷中心的无忧湖而去。 来到往生谷将近一月,但宓卿仍未在谷内走动过,却不知这谷中是如此繁盛安乐。 还没走到无忧湖,便看到小道两旁栽种的树上挂满了灯笼彩纸,有不少民众从家中走出来,都是往无忧湖那边去参加夜市的。 飞升上仙后,宓卿用灵力充斥双眸时,发觉自己能够看得透一些人的真身和修为。 而她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一时惊诧得说不出话。 打眼望去,她看到的有依偎在一起的男女,竟一个本体是紫不溜秋的小葡萄,一个本体是绿油油的大西瓜。 还有一对夫妻和孩儿走在一起的,两夫妻眼中神情对望,小孩儿被男子抱在怀里,竟然……一家三口都是猫! 这也……太神奇了! 桑闫说,这里都是那个女神仙创造的。 若真是如此,那这个女神仙也太本事了,可以让一群本该成精成妖的生灵,都安乐地生活在往生谷中。 在那一刻,她甚至没有想起自己是在天界长大的。 天界之人从来都认为,这些凡间修炼的生灵,算是偷窃灵力的妖孽,违背世间正道,是不背天界所容的。 但宓卿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 这些人,既没有生事,也没有坏心,为何要剿杀他们? 难道就因为他们在没有天族的允许下修炼得道? 虽说宓卿是由锦梵上神点化,得了机缘才修炼至此。 可他们又有什么错,得不到神仙点化的机缘,难道还不能从天地间自行机缘吗? 她心想着,叹了口气。 第173章 无忧湖烟火 两人走着,终是走到了无忧湖附近 许是因为夜市,还没走到湖边,四处便已是熙熙攘攘的人。 突然,人群朝着宓卿前面的方向凑。 她听到身边有人在说,前头在举行掷花的摊位,若接到了掷出来的花,便可得到神秘大奖一份,出自麓光苑的宝库,算是先到先得。 麓光苑里可都是好东西啊! 所以众人都争前抢后地挤上前,就想自己能是接到花的幸运之人。 一片拥挤之下,宓卿被挤得完全无法动弹,回头张望时,却看不到小九的身影。 “小九,小九!” 她喊着,四周喧闹,没有听到丁点回应。 想来是被人流挤到另一边了。 这时,手腕处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拉往另一边。 她顺利地被拉出了人堆,刚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那个将她拯救出来的人。 她一看,却怔住了。 面前的人身段颀长高大,一身黑袍长衣,风姿卓着,脸上却戴着一个奇怪而吓人的面具。 “啊——” 她吓得尖叫出声,那人却突然靠近。 她往后缩,那人的手却突然揽住了她的腰。 她吓得四肢挣扎,但刹那间她就失去了重心,几息过后,感觉风在耳边响起,再次双脚落地,腰侧的手也倏地松开了。 风声嗖嗖,比起方才要大了许多。 “啪!” 一声巨响。 宓卿惊诧地睁开双眸,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夜风徐徐,她正站在房屋顶上,脚下是扑满青苔的瓦片,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的湖光夜色。 深深的夜幕之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映着两岸树影灯笼的光亮,璀璨夺目的烟火在幽黑的天空中炸开,又倒映在湖面上,再如流星般缓缓落下消逝,美得好似一幅画。 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叹。 这时,耳侧却突然响起男人熟悉而低沉的嗓音。 “好看吗?” 宓卿一怔,立即转身,却不想动作太急,一脚踩在了滑不溜秋的青苔上,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啊!”她惊呼一声。 面前的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的腰身往回一带,在没有摔下去的同时,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贴上了面前的人。 二人距离极近,气息似乎都在相互交换着。 宓卿抬头,怔怔地看着戴着面具的男人,透过面具上的孔洞,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露出沉静而深邃的眸光。 她站稳脚跟,反应过来,立刻挣开那人的手,并一手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摘下,露出一张昳丽而俊美的脸,正是玄曜。 宓卿不满地道,“你搞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发出巨大的响声,瞬间将她的声音湮没在烟火爆炸声中。 玄曜微微勾唇,双手握住宓卿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向烟火的方向。 他俯身,在她耳侧道:“专心点,不要多想。” “不好看吗?好好欣赏。” 他的声音好似带着莫名的诱惑,宓卿看着夜空中绚丽的烟火,一时间晃了神。 第174章 她太没出息了 烟火已过,四处归于平静,底下的人们却发出惊艳的掌声。 宓卿回过神来,她问:“这是?” 玄曜淡淡一笑,“喜欢吗?” 宓卿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玄曜再次将宓卿的身子转回去,话语温柔:“还没完,继续看。” 他说罢,暗下来的天空中,缓缓地亮起银色的光,星星点点的,在半空中化成万千星火流光,倒映在如同镜面般的湖面之上。 星光越来越亮,遍布着整个夜空,好似一片星空海,照亮了整个往生谷。 所有人都抬头望天,只有玄曜微微偏头,眼神专注地看向身侧少女的侧颜。 少女水灵的眼眸中,映照着璀璨的银光,整个人如同星月披身,明亮极了。 星空海比方才的烟火盛宴更让人惊艳,下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好美啊!” “银色的!是恩主的手笔!” “恩主……是恩主做给那位外来的女仙的吗?!” “恩主……恩主在那!拜见恩主!” “拜见恩主——”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看到了屋顶上的玄曜二人,兴奋地指着他们高喊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而后乌泱泱地跪倒了一大片。 玄曜一看,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搂起宓卿的腰,消失在屋顶上。 底下的人跪了半晌,终是有人偷偷地用余光看向屋顶之上。方才站着的两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众人面面相觑。 * 玄曜二人再出现时,是在一片漆黑的密林之中。 往天空望去,不远处的夜空中,正是方才那片银色的星空海。 这是离那无忧湖不远的密林。 黑暗中,玄曜抚了抚额,莫名有些挫败,他准备好的一切就这么弄砸了。 不过,问题不大。 他走上前,道:“好看吗?” 夜色如画,宓卿的心里却闷闷的,“好看。” “但你应该和你心上人来看的。” “我只想和你看。” “而且,我什么时候有过别的心上人?”玄曜问。 宓卿别过身子,闷声答:“绮月姑娘,你那天自己说的。” 玄曜拉住她的手,将她拉过来,扣在怀里。 “我乱说的,你也信?” 宓卿抬眸看他,水盈盈的眸子在夜色中依旧闪着亮光,眼神的情绪却被掩藏在黑暗中。 这人自己说过话怎么也不承认。 他嘴里到底哪句才是真话哪句才是假话。 真就是个大骗子。 她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玄曜见她走神,蹙了蹙眉,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专心点。” “你乖乖的,以后都在我的身边。” 宓卿抿了抿唇,又是在他身边,不明不白地在他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会……” 他还未说完,一道绿光突然在玄曜背后的空地闪过。宓卿瞳孔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抓着玄曜的手臂立即转身,将他转到了背后。 “恩主!” 意料之外的,不是任何攻击,而是一道急匆匆地声音响起。 “恩主,不好了!” 宓卿一怔,赶忙松开玄曜,站到了一边,只有心口飞快地跳动,能证明她方才那一刻的惊吓。 她竟然…… 太没出息了。 若不是在夜色中,定能看到她脸颊上泛起的红晕。 第175章 意外掉出往生谷 隐藤急得来不及行礼,“绮月姑娘她……她不好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玄曜蹙了蹙眉,问:“她怎么了?” “绮月姑娘她中毒了,现在性命垂危,可能……要不行了!”隐藤道。 玄曜沉吟了几息,看了看宓卿,却没回答。 隐藤更急了,“恩主,您快回去看看吧!尧奚已经看过了,却束手无策,如今只有你才能救她了!” 听罢,玄曜看向宓卿,却见她道:“你快去看看吧。” 玄曜顿了顿,“一起回去?” 宓卿摇头,“时间还早,我想在这里走走,而且我是和小九一起来的,一会儿会和她一起回去。” 玄曜微微额首,又凝视了她几息,终是转身跟着隐藤消失在密林。 片刻过后,归于平静。 宓卿看着漆黑的四周,又抬头看天,那点点银光还未完全散去,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到底有没有半点真心喜欢过她呢? 说他待她不好,也不是。 他帮过她,救过她。 但却也骗过她,利用过她。 她心想着,更是混乱。 往前走去,脚踩在扑满了枯叶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中极为突兀。 突地,宓卿脚步一顿。 她感觉脚底下一软,好似踩在了一处软绵的沼泽之中。 那是什么?! 下一瞬,那踩中软绵之处的脚突然被一道力量往下吸,整只脚好似被一双手拉扯住,向下没入。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向下坠落了几分。 下面是什么地方? 怎么是空心的?! 在下落了几分后,又停了下来,她就这么一只脚踩在地底下,一只脚又踩在上面。 她惊魂未定地轻喘着气,尝试着将没在下面的脚往上提。 就在她将腿提出了半分时,她屏住呼吸,想将剩下没入的部分拉出来。 她将要成功之时,那道吸力蓦地加大,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倾倒,整个人没入地中。 “啊——” 尖叫声戛然而断,幽深的密林恢复了静谧,只有时不时的几声鸦鸣,打破着林地的平静。 * 宓卿也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人被那股神秘的吸力往下扯。 正惊恐万分时,整个人穿过了地面,紧接着,一阵失重的感觉继续扯着她往下坠落。 她睁眼向下看,发现自己竟然在半空之中,正以极快的速度往下落。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 她这是又触发了什么东西,从往生谷里出来了? 要这么摔下去,肯定不死也断骨啊! 啊不对,她有法术啊!失了法术太久,她都快以为自己是个凡人了! 她运转灵力,在即将摔落地上之时,身形一稳,双手张开在半空中浮了起来。 “呼……” 她松了一口气,突然,颈项边上一阵凉意。 她用余光往下看去,只见满带着寒光的利剑从她身后伸来,稳稳地横在她的颈项边上。 宓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极慢地转动脑袋,声音都有些颤动,“不知……大侠何人……那什么,刀下留人啊……” 这时,身后的人忽的开口。 “你是……宓卿仙子?” 第176章 绮月中毒 玄曜跟着隐藤回到麓光苑时,尧奚已经在门前等候多时,因为着急,而在门前来回踱着步子。 见玄曜回来,他赶忙迎上去,“恩主,您总算回来了!” 玄曜问:“怎么回事?” 尧奚面色凝重,“绮月去了望水崖,被满山啃哑兽攻击,中了剧毒……还好逃了出来。” 玄曜蹙了蹙眉,“她去望水崖做什么?” 尧奚踌躇了一下,道:“她知道恩主您非全盛时使用了雷霆之力,听闻望水崖处有一株千年的雾莲草,可以有助于您疗伤,便想摘来与您……” “胡闹。”玄曜冷声道,“以她那修为,怎么可能摘得雾莲草。” 尧奚默了默,叹了口气。 望水崖,位于往生谷往西百里处的深山之中。为极阴之处,湿气横生,内里有一处凡人不可达的崖底,灵雾与湿气混合的环境下,生出了一种极其稀有的草药,名为雾莲草。 雾莲草生在寒冷潮湿的高处,更要有强盛醇厚的灵力方可以生长。虽说生在艰难险地,可这雾莲草却是至纯至圣之物。 千年的雾莲草可解世间一切剧毒,同时也可以温补体内的任何一处伤损。 雾莲草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亦极易夭折枯萎,所以雾莲草生至百年已是十分难得,千年更是极其罕见。 但雾莲草有一伴生守护兽,名为啃哑兽。 与至纯的雾莲草恰恰相反,守护雾莲草的啃哑兽的身上,却有着世间难解的剧毒。 沾上啃哑兽的毒后,初时会手脚无力,高热不退,逐渐的便会浑身出血,到最后将会全身腐烂,痛苦而亡。 两人入了屋内,绮月正平躺在床上,瘦削如纸的身段更显单薄。 走近了看,她面容苍白,嘴唇却泛着乌色,眼神迷离,神色痛苦,整个人奄奄一息,看起来十分虚弱。 玄曜站在床边,却没有坐下。 绮月见他来了,乌青的唇勉强地勾起一抹微笑,“阿曜,你来了。” “抱歉……是我没用,没能……没能拿回雾莲草……”她说着,满脸愧疚。 尧奚和隐藤见此,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玄曜紧拧着眉头,缓缓道:“本尊并没有让你去做这种事,更不需要。” 绮月又笑了,脸色苍白的美人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可惜面前的人却不是会为她心软之人。 她道:“我愿意。” 玄曜脸色阴沉,闭了闭眼,沉吟了几息,道:“本尊去取雾莲草给你解毒即可。” “不!” 绮月虚弱地急喊出声,无力的手抬起,却死死地拉住玄曜的衣角不放。 “我不要!我……不要你的可怜与施舍!” 因为太过用力,她喘了几声气,眸中的潋滟流光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不忿和恨意。 她艰难地开口:“阿曜,那天……你和我说,说你永远都不会喜欢我,让我……不要有非,非分之想……恩主说的话你或许忘了,但,但我要你永远都记住……我死了,你就不能忘了我!忘了……是你负了恩主!” 第177章 遇见临风 绮月的话语极尽痴狂。 她已经疯了! 玄曜眯了眯眼眸,没有回头,隐隐用力地想起把被她拉住的衣角扯回来,可她拼了命似的,就是不放手。 “绮月,你别再误入歧途了。”他冷冷道。 “她的话,我没忘。本尊的确是会护你周全,保你性命,但你却不应以此要挟本尊。” 他最恨别人的背叛和要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绮月,眼神冷漠至极,再也不带一丝情分。 “你放心,本尊不会让你死。” 绮月看着他,已经用力得有些发白的手终是一滑,松开了玄曜玄黑色的衣摆。 她整个人无力地瘫在榻上,头枕在手臂上,清泪顺着眼角流出,流进她的发间。 * 宓卿听到身后之人唤她的名字,吓了一跳。 颈项间的长剑放下,她稳稳地落在地上,转过身,手上掐了个火诀,一团微微摇曳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四周。 她举着手往前伸去,火光照得面前人的面容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瞳孔里。 面前人一身身姿一炮,面容清俊温润,举手投足间尽是风雅之姿,眼神中确是不容置喙的威压和正明。 宓卿惊讶道:“临、临风上神!” 两人都有些惊讶,但临风最快反应过来。 宓卿已经被玄曜带离天界将近一月,也是玄曜逃离天界将近一月。 在这一月来,天界之人没有放弃通缉玄曜,也没有放弃寻找宓卿。 但奇怪的是,他们几欲寻遍五界,还以溯望镜探寻,依旧寻不出一二。 要知道,溯望镜乃天族神器,可观五界内已发生和正在发生的所有存在的事物。 可却查不出玄曜和宓卿的下落。 除了他们已经不存在于五界之内,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如此现象。 如今寻到了消失已久的宓卿,便说明玄曜定然也在附近! 临风道:“你没事吧?方才见天上突然出现掉落的人影,戒备上前,却没想到竟然是你。” 宓卿摸了摸后脑勺,心里却是一阵心虚,她和玄曜消失这么久,是不是早已被天族划为妖孽同党了? 面前的人一如不久前在挽风殿时一同饮酒时的模样无异,但那时她以为他不过是风流仙官,却不想竟是高高在上的战神。 “多谢上神,我无事。”宓卿谨慎小心答。 临风见她神色,明白她心中所想:“你放心,天族并未将你列入通缉之行,你是被他强行抓走的,但我问你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宓卿松了口气,点点头。 临风问:“你是从何处出来的?这一月可是跟玄曜在一处?” 宓卿略微一怔。 到底要不要告知临风往生谷的事? 罢了,就算她不说,临风也是能猜到的。 她缓缓开口道:“是一个特别的结界空间,名为往生谷。” “往生谷?”临风微微皱眉,“你能出来,可是知晓出入的方式?” 宓卿赶忙摇头摆手,若她知道出入之法,却并未与天族通报,那她岂不是明晃晃的叛徒。 她否认道:“我不知我不知!他们管我很严,我只是误打误撞出来过一二次,却并不知道知入内之法……” 第178章 上神英明 临风听了宓卿的解释,缄默不言,黑暗中亦看不出喜怒。 他有些疑惑,在他们的调查过后,他们发现,玄曜伪装成魔族云枭来到天界后,首要的目标便是这个锦梵座下的小小花仙。而在后来事情败露之后,在如此环境下,却依旧带走了这个看起来毫无作用的花仙。 这到底是何缘故? 这个小花仙于玄曜而言,会有什么用处? 这时,他深沉的眸光再次看向面前娇小的女子,黑暗中,他却依旧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她微垂着头,眸中踌躇的眼神不难看出她七上八下的心情。 临风不是没有和她接触过,他自觉这个女仙并不是心思复杂之人。 又或许是因为她和她有些相似,他心中总是会对她多些余地。 这么几眼下来,他突然一怔,感觉到有些什么不一样的。 临风略微有些惊讶,“你……飞升上仙了?” 宓卿点头,下一瞬,手却突然被面前的人抓起,温热而带有些许薄茧的两根手指按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她吓了一跳,正要往回缩,临风却放开了她的手。 “上神此举,是何意?”她的语气里带有几分愠怒。 临风语气淡然,似乎方才失礼之举并非来自于他,“不过是为上仙检查一二,如此说来,那日在此地历劫之人便是你?” 她的脉象无异,除了有些轻微的虚损之外,但这都是飞升过后一段时间内常有的脉象。 可以她的先前的修为,分明不像是能够飞升上仙的。 宓卿用另一只手握了握那被抓过的手腕,心里依旧有一些不自在,低声道:“上神英明。” 临风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切和他猜测的无异。 看来连这女仙飞升历劫之事,也是那人倾力相护了。 也怪不得在那湖岸边,会有那点难以消散的法术波动。 以大术法使出来的法术,一时半会可消散不掉。而要能挡得住天雷劫,必定是大阵仗。 再回想起,当初那仙魔共同试炼,以那人的心气,竟还会参加,更与这女仙联手。 而他略有耳闻的是,这女仙参加试炼,是为了她一个受伤的好友,而她需要的正是试炼中魁首的奖品,极其珍贵的雪芝草。 而最后他们获得魁首后,这最有价值的雪芝草,也是毅然给了这个在试炼中贡献不大的女仙。 表面上来看,这女仙是被那妖孽欺骗囚禁。 可分明,所有的好处都落在了这女仙的头上。 难道……他们是早已勾连? 想到此处,临风的眼中之色愈发深沉。 他冷声问:“恕我猜疑,上仙既已寻得出来的路,为何不呈报天界?你与玄曜,是否在他到天界之前便有所勾连?” 宓卿心里咯噔了一下,瞳孔中不可抑制地染上了惊恐之色。 “我……” 在临风威压的眼神下,她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她叹了口气,语气沮丧,“上神说的不错,我承认,在玄曜伪装到天界之前,我的确已经与他相识。可那一切却并非如同上神所猜想。” 第179章 他们也没什么错 宓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偷跑下凡,被魔族抓到魔界,后又与玄曜流落凡间的事情说了出来。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背叛天界天族的意思。在初始之时,我被玄曜所制,又唯恐主上发现,误以为我……所以一直都隐瞒在心。我以为那玄曜不过是普通魔族,天魔已然交好,想来也没事了,可我没想到……” 宓卿说到此处,垂下了脑袋。 临风听完,面不改色,似乎在审视她话语的真假。 过了半晌,他再次开口:“你可有办法寻到进入你所说的‘往生谷’之法?” 宓卿一愣,略微有些为难,“或许……再给我一些时日,能够找的。” “如此甚好。” 临风顿了顿,“若你说的是真话,那你从今日起,便寻找进入往生谷之法,为期一月。下月十五,你到此处与我见面,便可证明你是否如话语中所言,并无反叛之心。” “什么?”宓卿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你完成不了?”临风反问。 宓卿沉吟了几息,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尽力而为。” “你放心,若此事完成,你将会是此事的有功之人,我定会回禀天君,对你嘉奖。找到你的事情我会略作隐瞒,但我也会派人暗中看守此地,也保护你的安全。”临风道。 宓卿却并不在意所谓的嘉奖,她看着某处虚空,略微走神。 过了几息,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略微有些紧张。 她问:“上神,你让我找到出入往生谷之法,是会杀了往生谷内所有人吗?” 临风扬首,微微眯眼,“杀与不杀,要由天君决断。不过,谷内之人皆是不合正道,本就不应存于世间。” 宓卿听完,敛下双眸。 她低声道:“其实,他们也没什么错。” 临风微微一笑,“宓卿上仙,你如今已经是上仙了,不可如此心软。身为神仙,当以守护世间正道为己任,斩妖除魔,更是如此。” “若他们主动伏法,是否可以宽裕,饶他们一命?”她仍不放弃地问。 临风道:“这也得看他们是否伏法,才可下定论。” * 隐藤和尧奚在屋门前来回踱着步子,玄曜入内已经将近半个时辰,却还没有出来,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突地,屋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两人脸色一变,立即凑上去,神色关切而紧张。 一身黑衣的玄曜神色冰冷如寒霜,衣冠规整,看起来与进去时差别不大,但却好似因为他冰冷的脸色而显得肤色白皙了几分。 他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她已经没事了。” 说罢,没有再停留半刻,抬步往外走去。 隐藤和尧奚对视一眼,走进屋内。 只见秀丽柔弱的女子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眸紧闭,呼吸平静而规律,已然沉睡。 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原本唇上怪异的乌色已然褪去,身上的毒性应当已经解了。 隐藤叹了一口气,将绮月身上的被角掖了掖,感慨道:“绮月姑娘对恩主可真是情深义重,可惜恩主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尧奚皱了皱眉,“别乱说。” 他看了眼绮月,道:“她已无大碍,我们也回去吧。恩主才是我们的主上,说不准还有事要用到我们。” 第180章 阿卿走丢了 玄曜回到主殿,入门扫了一眼,烛光摇曳,他不由得重重地舒了口气。 他在殿中主座坐下,手肘支在一旁的扶手上,手指撑着额头,闭上了双眸,看起来有些疲倦。 这时,尧奚和隐藤从外面摸了回来。 他们敲了殿门,却无人回应,便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他们无声地走到玄曜的跟前,见他神色,心中都有些犯怵。 尧奚看了眼殿内的一切,沉吟了几息,问:“恩主,宓卿仙子呢?怎么还不见回来,天色已晚,好歹也准备了这些……是否要我们去请一下。” 玄曜这才缓缓睁眼,淡淡道:“去请。”说罢又再次闭上了双眸。 尧奚悄悄抬眸看他,心里有些讶然。 若是平日里,恩主定是会自己去寻的。 但他没敢说什么,答了声是,便拉着隐藤退出去。 片刻之后,尧奚和手下几人神色凝重地回来。 他踌躇了几息,小声道:“恩主……” “她回来了?”玄曜没睁眼。 尧奚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恩主,没找到……” 玄曜蹙了蹙眉,睁开双眸,眼中竟布着红血丝,坐了起来。 须臾之后,他们将小九寻了过来。 小九一见到满身阴冷的玄曜,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来到往生谷不久,并不似长久在往生谷的民众那般对玄曜这个恩主熟悉。 尧奚看着她,道:“姑娘,我知道你是桑闫身边的,你不用怕,我和他很熟。据说今晚你是与宓卿仙子一同出门的,后来可还有见到她?” 小九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阿卿走丢了?” 她若有思索继续道:“我的确是和阿卿一起出来的,可是无忧湖边人太多,把我们挤散了,后来便没有再遇上过了……” 玄曜蹙了蹙眉,站起身来,身型徒然一动,消失在殿中。 密林深处,寂静无人。 玄曜用法术感应,却感觉到了宓卿留下过的气息。 他面色一沉,闭上双眸,双手结印,向下狠狠一压,银色的法术光纹自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须臾过后,他猛地收手,闷哼一声,一手按在胸口。 竟不在结界内。 跑了? * 宓卿抱腿坐在巨石之上,下巴搁在膝盖之上,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四处寂寥,夜色如墨,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时,一阵夜风吹至,更觉阴寒。 “刺啦——” 一声枯叶被碾压的清脆声响起,在寂静的四周中十分突兀。 宓卿下意识抬头,却看到高大的身影笼罩不知道何时笼罩在面前。 她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却突然弯腰,就这么将坐着的她抱了起来,好似抱小孩似的。 宓卿惊呼一声,抬眸时近在咫尺的,便是玄曜精致完美的侧颜,此时却好像笼罩着一层难以散去的阴霾。 她有些窘迫,小声道:“你终于来了。” 玄曜略微一怔,他偏头,眼中的阴戾缓缓褪去,淡淡道:“你不走吗?” “你以为我想走啊?”宓卿努了努唇,“你丢下我回去了,我在那密林里不知怎的就掉下来了!” 第181章 你好看 玄曜闻言,身上那点阴戾彻底褪去。 宓卿暗自松了一口气,道:“你先将我放下来吧。” 玄曜侧目看他,微微挑眉,“你不喜欢我抱你?” 宓卿微微垂头,脸上泛上几分赧然,“不是,你这样抱着我不太舒服……” 玄曜一怔,立即将她放了下来。 宓卿正要自己行走,腿上突然被大手揽住,整个人再次腾空而起。 “啊!你做什么?” 宓卿惊呼出声。 玄曜微微勾唇,“你刚刚不是说,喜欢我抱你?” 啊,这说的是什么不害臊的话…… 不可控制的,宓卿感觉心底莫名其妙地甜,好像被蜜糖泡着一般。 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一道人影攀在树杈之间,正冷凝看着密林中谈笑的一双男女。 * 宓卿被玄曜抱在怀里,走在安静的小道上,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本想借机看看玄曜到底是施了什么法术回到往生谷的,但他似乎什么都没做,一个瞬移术,便回到了往生谷内。 此时,已近深夜,在外活动的往生谷人都回到了各自家中。 道上只剩他们二人,就好像整个世间也只剩他们二人。 宓卿直起身子,凝视着玄曜的俊脸,眼神中似有暗流涌动。 若是玄曜不是天族通缉的要犯多好,若他不与天族为敌,或许她就不必如此纠结了。 若没有那些天族的恩怨世道就好了。 可惜他们就是不可能的。 玄曜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道:“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 宓卿仿佛在问他一般,而后又笑。 玄曜缄默不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几分。 宓卿沉吟了几息,深吸了一口气,突地低头,径直靠在玄曜的肩膀上,却能感受到那宽阔的胸膛在刹那间一僵,似乎十分惊诧于她的靠近。 “这谷里到底有多少处出口啊,刚刚真的吓死我了,突然就往下掉了,要不是你来的及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她试探着小声道,在玄曜看不到的地方,眼神流出几分愧色。 “不过是一处荒废的传送阵,回头我就让人封掉,免得再有人不小心落下去。”玄曜答。 宓卿:“……” 怎么就不按照她问的答呢! 刚才她就不应该觉得愧疚! 玄曜见她不说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低沉间带着几分魅惑。 “小老鼠。” “你极少主动讨好……你竟敢套本尊的话。” 宓卿先是一僵,又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他不会是知道自己和临风上神见过面吧?一会儿回去等待她的不会是大刑伺候吧?! 玄曜见成功吓到她,又是一笑,喃喃道:“真不禁吓。” 他缓缓道:“你只要不是想跑,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以后都会告诉你的。” 宓卿一听,冷哼一声,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 她抻了抻衣衫,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道:“我知道,你根本就不信我,我和你们这往生谷里的人都不一样,我就是被你们的敌人,天族,点化长大的!你有想过我的想法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只能被你囚禁的宠物吗?!” 第182章 别再妄想了 宓卿突如其来的发怒,玄曜也一时间怔住了。 宓卿没等玄曜说话,她便转过身,一头往前走,边走边道:“我不听你说的,我不听我不听!” 玄曜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地暗叹了一口气,他抬手,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掌连同手臂,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 宓卿一口气走了老远,回头一看,已经看不到玄曜的身影了。 她松了口气,还好她走得快,还好玄曜没有跟上来。 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生气,只装作很愤怒地往回跑,只是怕玄曜看出端倪。 至于说出来的话语,多多少少也是她心中想说的话。 但她心里知道,玄曜根本就不会回答。 她叹了口气,绮月的话却又犹如魔咒一般在耳边回响。 刚刚玄曜丢下她,不也是因为绮月出事了吗? 只要绮月在这,她就永远都不可能当做玄曜真的喜欢她。 别再妄想了,小莲花。 按照临风上神的意思完成任务,回到天界,回归正常的生活吧。 她想着,已经走到了麓光苑的大门前。 走上台阶,门旁左右侍卫见她上来,蓦地俯身行礼。 宓卿受宠若惊地往后一跳,见两人没有更多的动作,抚了抚胸口,这才走进大门。 这是晚上的守门侍卫给特殊礼遇? 她从前白日出门,从来没有人行礼,有时候甚至认不出她,对她多加阻挠。 麓光苑内静悄悄的,只有各处把守的侍卫依旧恪守其职。 她顺着游廊往回走,又遇上了两个侍卫,同样地向她俯身行礼。 宓卿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往前走了些,却迎头遇上了一个小侍女。 侍女毫不惊诧于她大晚上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是奔着她来的。 侍女行礼道:“姑娘好。尧奚大人说请你到正殿一趟,有要事相商。” 这么晚了,尧奚还找她? 宓卿狐疑地问:“天色已晚,他可有说是何事?可否明日一早再做商议?” 侍女答:“尧奚大人只说有要事相商,让姑娘务必前往。” 宓卿抿了抿唇,踌躇了几息,点头道:“好吧,我这就去。” 侍女领着宓卿走到正殿门前,道:“姑娘,我就不进去了,您自个进去吧!” 宓卿问:“尧奚是在里面吗?” 侍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宓卿皱了皱眉,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她走上台阶,轻轻敲门,对着里面道:“尧奚,是你找我吗?” 过了几息,却没有任何回答。 她继续道:“有人吗?天色已晚,不如你出来和我说吧?说完我也好回去。” 奇怪的是,依旧没有人回答。 既然没人,或许是回去了。若真有事,那明日应当还会找她的。 宓卿狐疑地偏了偏头,过了一会儿,转身正想离开。 刚走了两步,背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声响,似乎是重物掉落地上的声音。 宓卿脚步一顿,回头,声音是从殿门内发出来的。 里面有人? 到底在是人是鬼,进去看看就知道! 第183章 从天而降的隐藤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殿门。 可当她看到殿内的情形时,却不由得怔住了。 宽敞偌大的殿中,烛火摇曳,只因殿中两边的地上摆了满满的两排大红蜡烛,入目尽是温暖之色。原本空空如荡的殿内,檐顶下的横梁上挂了数条垂下的月色丝缎。殿门大开,夜风吹入,将丝缎吹得摇曳起舞,带起无尽的迤逦暧昧。 宓卿呆怔着跨过门槛,在她进入大殿之时,在那曼妙的丝缎间,突然有着什么东西在往下散落。 走近些一看,散落之物泛着淡淡的粉色,竟然……是一片片花瓣! 花瓣散落之时,芬芳馥郁的花香也扑面而来。 好美。 可这是……怎么回事? 宓卿再往里走,抬头看向那稠密的丝缎,花瓣也是自那其中飘落,可当她定眼一看时,却看到了什么怪异之处。 之间层层叠叠的丝缎间,时不时有一只手,抓着花瓣往下洒。 她皱了皱眉,点地而起。 正坐在横梁之上,撒着花瓣的隐藤正发着呆,一手支在盘腿之上,一手从身边围着的装花瓣的竹篮子里抓花瓣,然后毫无感情地往下撒。 他伸了伸腰,都怪尧奚,想出来的馊主意,偏偏还要他坐在这檐顶之下撒花瓣! 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收手时却发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定眼一看,在自己面前几尺处,他不太喜欢的天界女仙正双手半胸,漂浮在半空之中,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一下没注意重心不稳,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宓卿也被吓了一跳,眼眸猛地一睁,飞身向前想要拉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咚”的一声,隐藤整个人以盘腿的姿势落在地上,被他带下来的花瓣篮子倒头一盖,芬芳扑鼻的花瓣全都铺在了他身上。 “诶哟!” 隐藤轻咳好几声,从花瓣堆里钻出来,摸着后脊骨,疼得脸都捏在一起了。 宓卿轻飘飘地从天而降,立即跑到隐藤身边,关切道:“你……你没事吧?!” 隐藤摸着脊椎骨,气急败坏道:“你试试从那么高掉下来有没有事嘛!” “抱歉,我……我已经尽力去拉你了,可没拉上。”宓卿满带着歉意道。 隐藤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的解释太过虚假,“你不会用法术啊!” 宓卿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他有点像一个自己不小心摔倒还怪人的小孩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隐藤见她笑,更是炸毛了。 宓卿正了正色,只好偷笑道:“好吧,是我笨,竟忘了用法术拉你一把。” 隐藤努了努唇,依旧愤愤不平的样子。 “隐藤,不得无礼,你这是做什么?” 这时,尧奚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从殿内拐角处走了出来,一脸责备地看着隐藤。 隐藤喏喏地站起来,这段时间他被尧奚说过不少次,可真是被说怕了。 尧奚走近,往宓卿的身后看了看,略微狐疑,问:“仙子,恩主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第184章 旧时约定 宓卿怔了怔,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眼神看向整个大殿,问:“你们这是搞什么?尧奚,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这下轮到尧奚怔住了。 这不是一切按部就班来着,怎么恩主自己倒是不见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道:“这个……这个就是,恩主让我们准备的,说是让仙子您看看……” “让我看看?” 宓卿皱了皱眉,她沉吟了几息,狐疑地问:“莫非是准备送给绮月的惊喜?让我帮忙把把关?” 她又想起了什么,“对了,绮月如何了?没事吧?” “额……不……她,她没事……” 尧奚一下子语无伦次起来,这姑奶奶的想法怎么这么清奇呢? 给绮月准备? 若是恩主真只在乎绮月,那也费不着那么多事了。 这时,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是给你准备的。” 宓卿回身,只见玄曜不知何时站在殿门之外,负手而立,微微勾唇地看着她。 她狐疑地用手指指向自己,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给我准备的?” 玄曜走进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拉到跟前,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魅惑,“是,给你准备的,喜欢吗?” 尧奚见此,立即移开眼神,低下头,自觉此地不宜久留,扯着隐藤就往外走。 两人离开,还很自觉地将殿门关上了。 殿内偌大无比,但宓卿却觉得有种莫名的压力环绕着她,让她一时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什么……”宓卿不自在地将手臂挣开,尽力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游走,“你准备这个,是什么意思?” 玄曜勾唇一笑,又微微垂头,额上的碎发垂下来,遮掩住了他的眸光。 长相俊美昳丽的男人神色冷冽,却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仿佛冬日里的寒风突然被暖潮包裹在里面。 宓卿一顿,蓦地看呆了。 玄曜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刚刚那些是我让他们准备的,喜欢吗?” 宓卿一怔,小声嘟囔道:“又没什么事,做什么如此大费周章……” 玄曜也不回答,再一次拉起宓卿的手,往里头走去。 他边走边道:“绮月中毒,我曾答应过于我有恩之人,一定会护她性命无虞,所以耽搁了些许时间。” 竟然还有这种事…… 绮月当时可没有跟她说过。 那么说,他对绮月的特别,难道是因为对他人的承诺? 两人走到地上散落的花瓣边上,玄曜看向那花堆,又开口。 “还是隐藤不中用,被你发现了。” 宓卿抿了抿唇,喏喏道:“从前我或许是发现不了的,但如今飞升了上仙,很多以前感觉不到的都感觉得到了。” 玄曜轻轻一扣她的额头,她疼得惊叫一声,吃疼得捂着微微发红的额头。 “所以,你以后要勤加修炼,勿要懒怠。” 宓卿一怔,努了努唇,小声道:“我在这儿,不是一直都有你嘛,怕什么。” 玄曜眼神深沉,缓缓道:“小老鼠,本尊可不是时时都能护着你。” 第185章 答案 玄曜拉着宓卿走过拐角,宓卿一看,再次怔住了。 只见拐角后的厅内,摆置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朴素的桌布,桌布极长,一路垂到地面之上。 桌布上,放着数十个盘子,有的乘着菌菇汤羹,有的乘着点心甜糕,更有不少一看便知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这!”宓卿双眸一凉,跑到桌前,俯身仔细看着,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叹声。 “这桂花糕晶莹剔透,弹性十足,香甜细腻……这鸡腿汁水饱满,油光亮堂,香气四溢……这汤羹蛋花清白,水乳交融,粘稠胶状……这些菜,做得完全不逊于天界的司膳庭!”她惊喜地赞叹道。 玄曜见此,拿起旁边的银筷,递到她的身边,“试试。” 宓卿夹起一块桂花糕,一口全部塞进了嘴里,才嚼了几口,便发出“唔唔”的赞叹声。 嘴里咬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着;“着桂发糕也太好次啦!我重新说,这做的比司膳庭还要好!” 玄曜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到一旁坐下,“慢慢吃,都是你的。” 宓卿道:“你们这往生谷什么时候出了个厨艺如此了得之人,我记得你们这儿的人对吃食不甚在意,所以厨艺也很一般啊!” “桑闫做的。” 宓卿眼眸猛地一睁,有些不可置信,“桑闫厨艺这么好,可小九……” 怎么也不见指点她一下呢…… 她又想起什么,道:“而且你和他……的关系不是……”不好吗? 玄曜缄默不言,没说什么。 宓卿又吃了几口,暗道真是世间美味,吃了片刻,倏地惊觉有什么不妥。 她略微思索,舔了舔嘴角的汁水,放下银筷,慢慢地回过神。 她踌躇了几息,缓缓道:“我说,你准备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玄曜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点着,眼神直直地看向她,好似带着难以忽视的侵略性,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和蛊惑。 “哄你。” 真是要了命了。 宓卿感觉脑海里炸开了烟花,还在不受控制地继续炸着。 她头脑一阵发热,胡乱问着:“哄我……做什么?” “你生气了。”玄曜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两人距离极近,都快要贴在一起。 “你不是问我,我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把你当成囚禁的玩物,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 宓卿呆怔地抬头,映入眼中的,是那双昳丽的桃花眸,与平日里的讥诮和散漫不同,如今竟是难得的认真。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侧,深吸了一口气,尧奚告诉他的话语本已到了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蹙了蹙眉,心想若像尧奚说的那样子说,他就好似向他人臣服了一般。 他回过神来,沉声道。 “小老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想你永远属于我。” 宓卿倏地醒过来,眼中不着痕迹地划过一丝失落。 “哦。” 她轻声应着,转身重新拿起银筷,又吃了几口,方才的珍馐美味此时却好似味如嚼蜡。 玄曜见她如此,眼中划过一丝狐疑,他怎么觉得在他说完之后,她好像一点也不高兴似的。 第186章 她太冲动了 玄曜走近,低声试探:“你不高兴?” “没有。”宓卿干巴巴答。 “真没有?”玄曜锲而不舍地微微俯身,凑近她。 宓卿一把推开他,闷闷地靠在桌案边上。 她沉吟了片刻,好似破罐子破摔般的开口:“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喜欢……绮月吗?” 玄曜旋即一愣,正惊讶于宓卿为何这样问时,她将他的疑惑堵住了。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你只要回答我便是了。” 他摇头:“从未。” 宓卿别开眼神,有些底气不足地低声问:“那你有喜欢过我吗?” 玄曜眼眸微敛,他沉吟了几息,沉声道:“你觉得呢?” 宓卿缄默不言,没有回答。 玄曜脸色一沉,“你觉得本尊会闲得平白无事去护你安好,哄你开心?” 宓卿一滞,她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心里压了许久的话:“那你让人伤了苍茹是什么回事?” 玄曜眼中不易察觉地划过一丝讶然,却霎时间蹙起了眉头,言语中带着几分愠怒,“谁与你说的?” 一看他的神色,宓卿便知道这件事情是真的,绮月并没有骗她。 她面色徒然变冷,问:“这重要吗?”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所以,你觉得我会怎么觉得呢?你骗我,利用我,还伤了我的朋友!若当时拿不到雪芝草,苍茹就要死了!我却还傻乎乎地觉得你是好人……我真傻!就算是现在这一切,我都会想,你是不是又想利用我,我是不是又会因为我的愚蠢,而不小心伤害到我身边的人!” 玄曜看着她,沉默不语,半句解释的话都没说。 可落在宓卿的眼里,这却是他确实做过,根本无法解释。 “其实……” 玄曜刚开口,却被宓卿打断了。 “好了,就这样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眨着眼,才将眸中涌上来的水汽压了下去,“今晚,谢谢你准备的一切,桑叔做的吃食很好吃。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转身没有犹豫地往外走去。 玄曜看着少女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眉眼间划过一丝烦躁阴戾。 他在一旁坐下,一手自然地放在桌几之上。 而下一瞬,他蓦地回头,眼神却定住了。 修长的手臂枕在其上,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 宓卿一口气跑回偏屋之中,重重地关上了屋门,门靠在门上,不断喘着气。 缓过劲来,她双手捂脸,一阵懊悔。 她太冲动了。 怎么可以因为一时想起苍茹的事情而气急,而那么轻易地又和玄曜闹翻了脸呢…… 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只要她坚持住,或许就可以哄玄曜将出入往生谷的法子告诉她了。 可是如今,她把话说的那么绝。 除非玄曜是傻子,否则怎么可能还会告诉她! 而经此一遭,宓卿断定了当初的一切,正如绮月所说,完完全全就是玄曜的计谋了。 不论他到底喜不喜欢绮月,但他利用了她。 可偏偏…… 或许是今夜的一切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到让她动摇,让她心动,让她眷恋,让她忘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在某一刻,她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下来。 第187章 玄曜闭关离开 “灵妤……” “灵妤……醒醒……” “灵妤,你有你的使命……” 宓卿感觉自己好似被禁锢在黑暗中的小舟上,四周是漫无边界的水,四处无人,只有她孤独地漂浮在上面,浮浮沉沉。 又是那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女声。 “你是谁?”她问。 “我是灵妤,也是你,而你也是我。我们,本就是同一人。” “什么?” 怎么可能?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人? “灵妤,醒过来吧……你不该如此。” 紧接着,那声音好似越飘越远,慢慢地就被迷雾所替代,再也听不见了。 * 宓卿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太阳穴处一阵胀痛,不由得用手轻轻揉了揉那处。 她这是怎么了? 她明明没有做噩梦的半点记忆,但为何会发了一身冷汗,整个人好似经历了一劫。 脚步虚虚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水,凉水下肚,走到哪里都好似清清楚楚,这才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外头的天日已经大亮,宓卿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在双扇木门打开的那一刻,白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轻轻地落在地上。 宓卿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定眼一看。 竟是一个白色的信封。 她弯腰捡起信封,翻过来一看,信封正面上,竟写着“小卿亲启”四字,笔迹有力苍劲,宛若游龙,她看着也有些熟悉。 她想起在天界时,隐藤曾送了一木盒子前来,里面的字条的字迹,正是如此。 这是玄曜的字。 摸了摸信封,似乎并不薄。 她沉吟了几息,撕开了用火漆封起来的封口。 她将信封里的一沓折起来的纸抽出来,再从封探望,没有别的东西了。 打开纸张,最上方的一张,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小卿,有事离开数日,自珍重。以下附有出入往生谷之法,即日起在谷内你可做自己想做之事,不必顾忌。】 拿开最上面的纸,第二张是一副地图,她仔细端详了几眼,竟是往生谷的地图! 而在地图之上,正用红色的笔迹标注着东西南北各四处位置,在底部还留有一行小字。 此四处为出谷的法阵所在之处。 再翻开一张,下面写着一条奇怪晦涩的咒语,长达五行。 最底部又留有一行小字:需持往生谷内物件念此咒语,便可自谷外返回。 这…… 宓卿眼神呆滞,不可置信地小幅度地摇着头。 下一瞬,她扔下信纸,夺门而出。 跑到正殿之时,遇上了从殿中走出来的隐藤,她一把抓住他,气喘吁吁地开口。 “玄曜呢?” 隐藤一见来人,披头散发,衣衫也略微有些凌乱,额间还冒着细汗,有些狼狈。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玄曜呢!我问你玄曜人呢!” 宓卿却变得有些激动,抓着隐藤手臂的手霎时间收紧。 隐藤的手臂被她突然捏紧,疼得惊呼出声。 “疼疼疼疼!放手!” 隐藤挣脱开宓卿用力的手,立即往后跳开几步。 “你是泼妇啊!这么用力!”他疼得禁不住破口大骂。 他揉了揉手臂,戒备地看着宓卿,没好气道:“紧张什么!每月十五前后恩主都要惯例要闭关五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第188章 他真的心里有她吗 宓卿一听,怔住了。 闭关? 她从前怎么没听说他还需要修习? 以他的修为,再修行…… 隐藤注意到她思绪的神情,撇了撇嘴,又没好气道:“恩主只有在往生谷时才有如此习惯,你和恩主才相识多久,又怎会知道!” 宓卿鼓了鼓腮帮子,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找不到他了。 她转过身,情绪不高地往回走去。 “诶?这是什么意思啊!” 身后的隐藤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她的背影,实在想不明白她这突然跑过来又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又揉了揉手臂,低声喃喃:“嘶!可真疼啊……” * 回到偏屋,她离开前忘记了关门,如今还是如同离开前大开的样子。 她走进屋内,关了门,回身入目便是摊在桌面上的纸张,她看了一眼,便觉得胸口腾起一阵烦闷。 她看也没看地将所有的纸张重新叠起来,塞回信封里,放到一旁的柜子里。 她趴在桌案上,很是郁闷。 难道是她昨晚的话说得太绝了? 玄曜怎么径直将这出入往生谷之法都告诉了她? 原本以为十分艰难的一件事,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了。 临风上神所说之事她已然完成,只要忍到下月,将这些东西都交于临风,那她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是如今,她反而纠结起来了。 昨晚她说玄曜是不相信她,之事利用她。 而转眼间,他给得那么干脆,莫不是表明……他是信任她的? 他真的……心里有她吗? 想着想着,她纠结地将脑袋埋在手臂之间,像小兽一般哀嚎了一声。 若是如此,那她私下将法子告知临风上神,岂不是很无情无义? 若届时天族兵将降临往生谷,害了整个往生谷的人不就是她吗? 梳洗了一番,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她起身开门,竟是小九站在门外,手中还举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几个碗碟,但上面都用小木板盖着。 小九笑道:“阿卿,我来给你送早点啦!” 宓卿一怔,却也下意识地侧身让小九走进屋内,然后也跟着进去。 她踌躇了一下,将目光落在放在桌上的托盘上,试探着问,“小九,你这么好啊,又给我做早点了?” 小九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才不是我做的!是桑叔做的!” “桑叔?” 小九一脸不爽地嘟了嘟嘴,“我还想亲自做给你呢,可是桑叔从昨晚下厨之后,突然就像疯了一样,说每日三餐都会亲自下厨,做好之后让我送来给你!” 宓卿也有些意料不到,但既然不是小九做的,那她就可以放心了。 她走上前,将碗碟上面的木板拿开,霎时间,白色的热气从里面冒出来,随之扑面而来的还有食物的香气。 小九俯身,像小狗一样吸着鼻子嗅了嗅。 “好香!” 她站起身来,一脸兴奋道,“直到桑叔下厨,我才知道原来食物可以如此美味……之前桑叔给我口述做法时,我做出来还觉得自己做的不错,看到他做的……我才知道差远了……” 宓卿抿了抿唇,缓缓道:“小九,别难过,下厨还是需要一点天赋的。” 第189章 故事的延续 宓卿让小九一同坐下来,用过了早膳,两人皆是不绝赞叹。吃饱喝足过后,宓卿便跟着小九往桑叔家去走走。 到了后山处朴素的院子前,便远远地看到桑闫支着拐杖坐在院门前。 宓卿走上前,道:“桑叔,你怎么坐在这儿?” 桑闫慢慢地点点头,看向小九,“后山有些果子熟了,你拿篮子去摘了回来吧。” 小九嘟了嘟唇,脸上划过一分不情愿。 桑闫睨着她,一柱拐杖,作势要站起来,“不想去啊?那我这个老骨头去吧……” “不不不,我去,我去!”小九忙扶着他坐下,然后进了屋拿篮子往后山去。 等小九走远后,宓卿这才道:“桑叔,你……支开小九,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桑闫一翻眼皮,看她,哼哧道:“你到我这来,不正是你心情烦闷,有话要同我说吗?” 宓卿佯装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在桑闫一旁的小板凳坐下。 这小板凳在来时便放在这儿,好似就等着她来坐一般。 “我才没有。”宓卿别过脸,坚持道。 桑闫轻笑一声,也没反驳。 宓卿又道:“我说,桑叔你厨艺如此了得,怎么能容忍小九做出来的饭菜?” 桑闫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一副镇定悠闲的样子,“能吃不就得了,反正也吃不了多少。” 宓卿皱眉,狐疑问:“可是……之前小九跟我说,往生谷的人做吃食不正是追求心灵的愉悦吗?” 桑闫一侧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那是他们,不是我。” “什么?” 宓卿没听清,可桑闫却没有再说一遍的意思。 她顿了顿,又道:“桑叔,上次你讲的故事,还没说完呢,再讲讲给我听吧!” 桑闫又笑,“真把我当凡间的说书人了?” * 那化龙潭化出那银龙后不久,便被那女神仙发现了。 彼时这银龙还十分弱小,连人形都无法稳定。 他曾经不懂事跑出去过,却被真正的龙族追杀。 女神仙可怜他,想帮他一把,欲要收他为徒。 可谁知那银龙是个不识相的,竟然拒绝了拜她为师。 而后女神仙就让身边的人日日去和他对打,一开始那银龙几乎是完全被碾压。一段时日过后,那银龙便时不时侥幸能赢。等到了最后,女神仙的手下已经没有一个人打得过他。 女神仙知道他的心高气傲,将功法绘与图上,让人送过去,以便他修炼。 再后来,女神仙终于找到了或许可以复活心爱之人的法子。 构建出一个时空法阵,回到过去。 可是这个时空法阵在完成之时,需要一个修为高强之人加持。 可惜,以女神仙身边亲信的修为,都不可能完成。 而他们与天族决裂,女神仙要行的法阵,也是在天族眼中逆天道而为之事,定是会阻挠的。 最后,有可能完成的人,便只有那往生谷外的银龙了。 女神仙独身往化龙潭走了一趟,终是说服了银龙。 可惜,届时那银龙的修为,要完成这法阵的加持,始终是有些勉强。 第190章 这银龙还挺可怜 “为了让银龙的修为快速提升,女神仙找出了极珍贵之物,红莲火魂,将其植入银龙的体内。这本是极难之事,只因银龙自身具有雷霆之力,而火魂火力躁动,两者相触,将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 “可他确实十分坚毅,那般痛楚也坚持下来了。法阵启动,女神仙消失在这个世间,可天族终究是发现了!一切的矛头都落在了银龙的身上……” “那这银龙还挺可怜的……” 宓卿托着腮,叹了口气,眼神里莫名地腾起一阵怜惜。 “他可怜?”桑闫的语气有些意外。 “嗯。”宓卿点头。 “他的存在乃世间天地造化所为,但却遭遇着世道不公而带来的压迫。虽说他心高气傲,但他也知恩图报。他不愿拜女神仙为师,但他却还是帮女神仙完成了心愿,这是因为他心中从来都很清楚别人对他的好。明明也没做错什么,最后,却要承担所有的罪责……” “所以,你说他不是很可怜吗?” 桑闫听她说着,一时间陷入了深思。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他垂头,喃喃着:“怪不得……他会对你……” “桑叔你说什么?!” 宓卿再一次没听清,心中暗道这桑叔今日说话怎都模糊不清呢? 桑闫轻笑两声,却宛如叹息一般,“或许是可怜的吧,但我一向是看不惯他……” “为何?”宓卿反问。 桑叔既看不惯玄曜,也看不惯这银龙,难道是桑叔脾气不太好? “不好啦不好啦!” 这时,一道惊叫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 宓卿和桑闫不由得一怔,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黑色的浓烟正在远处缓缓升起,几欲要染黑大半个天际。 小九从后山跑回来,一脸焦急,道:“不好了,我在后山看到远处那儿着火了,火光漫天,好像要越烧越厉害了!” 桑闫略微思索,脸上慢慢地变得严肃。 他缓缓道:“或许是镇压在幽山下的麒麟兽又放肆了。” “麒麟?”宓卿震惊地重复着。 麒麟可是上古神兽啊?传闻已消失数万年,没想到竟然是在这小小的往生谷里,被镇压着?! 桑闫睨了大惊小怪的宓卿一眼,镇定自若地微微额首。 “麒麟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有造次了,这次恰逢玄曜回来,怕是要更难对付了。” 听了他的话,宓卿狐疑地歪了歪头。 她不明白的是,玄曜回来,那麒麟兽为何会变得更难对付? 可她还没来得及深思,蓦地一声巨响响起,一个形似蘑菇的黑色云团在远处的低空向上腾起,烟尘飞舞,火光漫天。 桑闫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凝重起来,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不好了!看来麒麟兽狂躁了!以他们的能力大约是难以应付……” 他正想着该如何是好,目光蓦地落在一旁的宓卿身上,灵机一动,道:“丫头,你本体可是水属性?可会司水布雨?” 第191章 麒麟兽 “你本体可是水属性,可会司水布雨?” 宓卿呆怔着点点头,她本体是白莲花,本是在水中生长,自是水属性之体,司水布雨的法术自是熟练至极。 桑闫立即道:“丫头,若再拖延,或许会烧到谷中的茅草屋,你现在立即赶过去,或许能对他们有所帮助!” 宓卿没有半分犹豫,不假思索地点头,说罢飞身而起,朝着火光之处去。 小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着急地也想跟上去,一腔热血道:“我也去帮忙!” 却被桑闫立即叫住:“站住!” 小九不解地回头,有些不高兴道:“为何我不能去!我也想去帮忙!” 桑闫皱眉,瓮声瓮气道:“去什么去!你们都去了,谁来照顾我这个行动不便的老废物?不许去,好好去后山除草,让你摘得果子摘完了吗?” * 宓卿赶到离火光蔓延的不远处,便感觉到一阵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人有些头脑发昏。 渐渐地,她终于看见了不远处混乱的场面。 一座漆黑的泥山底下,有一个黑黢黢的洞穴,洞穴中延出一条粗壮的铁链,铁链的一端在山洞中不见尽头,另一端却是在空地上狂躁咆哮着的巨兽的颈项之上。 而那巨兽,更是让人看着心惊胆战。 巨兽通体赤红,头有二角似龙,身似麋鹿,却布满着红黑色的鳞片,四蹄之下踩着艳红的火光,强大的火苗随风摇曳,看起来威慑十分。 而在巨兽四周,她一眼就看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除了尧奚隐藤之外,还有不少在麓光苑行走的侍卫,与平日里持着刀枪的模样截然不同。 如今众人都抬手伸向前,各色法术从他们的手中射出汇聚到成一道锋利的灵力刀刃,将麒麟兽死死地挡在洞穴前。 可好景不长,那刀刃刹那间被麒麟兽击破,霎时间,众人被反冲之力击倒,倒飞而出。 麒麟兽见此,嚣张地仰天怒吼一声,喷出剧烈的焰火,直冲向天,仿佛在向尧奚众人发出挑衅。 那喷出的向天烈焰再次落下,四散的火星落在不远处的茅草房顶上,瞬间点燃了干枯的茅草。 火光漫天,四处响起了惊叫声,霎时间乱作一片。 躺在地上的一个侍卫疼得龇牙咧嘴,“大人,如此下去,怕是镇不住这麒麟兽啊!” 另一个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修习的布雨之术太过薄弱,又对抗不了麒麟兽霸道暴虐的天火,这可怎么是好!” 宓卿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再犹豫,直冲向下。 身穿襦裙的少女从天而降,衣裙在下落的过程中仿佛一朵盛开的花,而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众人见她出现,皆是一愣。 隐藤最先反应过来,怒道:“你怎么来了?!还嫌这里不够乱,想再添些乱是吗!” 宓卿反驳:“我没有!我是来帮你们的!” “你来帮我们?”隐藤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就你?你一个法术低微的小花仙就别想逞强了!快回去吧!” 一旁的尧奚也露出几分担忧,“也是,宓卿姑娘,此处危险,你还是先回去吧!若出了什么事我就无法给恩主交差了!” 第192章 化解危机 在尧奚两人的质疑下,宓卿瞬间觉得有些挫折。 她看起来就这么不靠谱吗? 她微微嘟唇,深吸了一口气,没说什么,点地而起。 她将双手举至头顶,纤细修长的手指化作似是莲花的形状,两手手腕相贴旋转一圈,而后结印定住。 正在众人诧异之时,头顶的天空悄然聚集着浓黑的乌云。 “她这是在做什么?” 下方众人抬着头,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狐疑的窃窃私语着。 有人发现脸上有点湿润的感觉,下意识伸手一抹,却发现是水。 下一瞬,“哗啦”的一声,雨水如同盆泼一般落下,瞬间淋湿了空地上的所有人。 最快反应过来的人惊喜地呼喊出声:“是雨!太好了!这位姑娘擅长布雨之术!” 尧奚和隐藤也是倏地一怔,特别是方才极力阻拦的隐藤,眼神中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他微眯了眯眸子,终于想起这个天界花仙本体乃是水莲花,自然是精通与水相关的术法,怪不得主动站出来。 可是这麒麟兽乃上古神兽,又岂会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也罢,他就且看她出丑好了! 满天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空地上狂躁的麒麟兽身上的火焰浇弱不少,而远处被波及的茅草屋上的大火也是瞬间被泼灭。 密密麻麻的雨淋在正中央双手结印的少女身后,冰凉的雨水淋湿了她的发丝和衣衫,显得她身段更加单薄瘦削。 但她的背脊直挺着,并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将手举得更高,似乎在让风雨来得更加猛烈些。 麒麟兽的火焰被突然而至的雨水压制,它看着天上的罪魁祸首,发出低低的嘶鸣,一双如同火焰在内的深幽双眸好似凌冽的剑锋,射向天空之上。 这个不速之客已然激怒了它。 麒麟兽缓缓挪动前肢,慢慢对准了天空之上的人。 它慢慢低头,像是蓄势待发。 突然,他四肢下蹲,猛地一跃而起,向着半空之上的人而直冲而去。 这时,站在一旁的尧奚最快注意到这一幕,他瞳孔一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距离,他们谁都来不及,谁都救不了她。 情急之下,他只好高喊道:“宓卿仙子,小心!” 他的话音刚落,几乎是同时,少女一手化出长剑,长剑横扫而来,“锵”的一声,重重地打在了麒麟兽的兽角之上。 那兽角极硬,宓卿的剑打在其上,也是禁不住整个手臂都震得有些发麻。 麒麟兽攻击不成,长剑打来的反冲力,让它直截掉落地上,一身闷响。大雨之下,扬起的尘土都被冲回地面之上。 尧奚见此,松了一口气。 她能够这么快反应过来,说明一直都有注意麒麟兽的动向。而且她能够接下麒麟兽的攻击,并且成功打下。 反倒是他们低估了她,不由得心里有些惭愧。 大雨浇灭了麒麟兽身上最后的一点火,它掉落地上后喘着气,身上红到发黑的颜色也在慢慢褪去,而后闭上了双眸,昏了过去。 第193章 民众的感谢 四周一片狼藉,火烧过后的烧焦味在空气中蔓延着。 几个精壮男子将昏倒的麒麟兽运回洞穴之中,而后再次加固了镇压的封印法阵,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宓卿站在一边,施法事小,被大雨这么生生淋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淋得像个落汤鸡,着实有些狼狈。 使了个避水术将水消去不少,但衣服还是皱巴巴的,两侧沾过水的青丝塌塌地贴在脸上,着实不算雅观。 宓卿观望了片刻,见所有人都忙着善后的事情,便打算先回去。 这时,一群人朝着她跑过来。 数人穿着简朴的麻衣,看起来似乎是往生谷普通的民众,他们的仪容也略微有些凌乱,脸上还沾了不少灰烬。 他们跑到宓卿的身前,突然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多谢神女救命之恩!多谢神女救命之恩!” 说着跪成一堆的数人俯身磕下了头。 宓卿吓了一跳,立刻上前要扶起他们,他们却似乎坚决地不肯起来。 她面露为难,道:“我不是什么神女,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你们快起来吧!” 在宓卿的坚持下,众人在慢慢地站起身来。 一个怀里抱着襁褓婴儿的女子走上前来,她头发散乱,衣衫也破开了好几条,脸上还沾着还未干透的泪痕。 “多谢神女!若不是神女施法降雨,恐怕我儿就要死在大火之中了!神女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还有还有,麒麟兽的天火不是我等人能够扑灭的,若不是神女及时出手,我屋里所有东西可都毁于一旦了!” 面对众人的感激,宓卿有些束手无策,她僵笑道:“你们言重了,真的别叫我神女,只是小事儿!你们没事就好!” 她没有料到,自己的随意出手,竟然会给他人带来如此大的影响。 “神女,我们想要设宴邀请您前来,郑重地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这……这不好吧……”宓卿犹豫着。 “有什么不好的!”那几人十分淳朴,也不容宓卿拒绝,簇拥着她,便往他们家中走去。 在众人的盛情之下,宓卿到猫灵苏安的家中坐了坐,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人,围在苏安的家门前观望着,离开时,苏安将家中最拿手的腊肉硬塞到了宓卿的手上,说若是没有她,那大火肯定会蔓延到他们家中来。 离开的时候,也有许多人拿着从家中拿来的礼品相赠,虽然都是些朴素的物件,但都凝聚他们心底的感激。 宓卿难以推脱,便意思着拿了一些,才回了麓光苑。 众人见她不收下,便转而将东西送到麓光苑。 自那日过后,麓光苑的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而所有送礼的人,都称是要感激“神女大人”。 宓卿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只是顺便布雨灭了麒麟兽的火,根本不算什么功劳。 小侍女抱着那些淳朴的民众们送来的礼物,高兴道:“仙子,您的功劳让麓光苑大大地长脸。若是恩主回来,定是会很高兴的!” 第194章 恩主对您宠爱万分 宓卿狐疑地撇了撇嘴,“大功劳?制服麒麟兽真的很厉害么?” 说着,她又小声嘟囔着:“再说了,我的功劳和他有什么关系!” 小侍女自然没听到她的后半句,只点点头,“当然啊!在过去的日子里,麒麟兽每每狂躁,虽说大人们都极力防守,但都让麒麟兽闹完了整个狂躁期。在那期间麒麟兽会漫天喷火,大火毁掉了大家的屋子和庄稼,每次都损失惨重!” “狂躁期?”宓卿低声重复,“为何要将此麒麟兽镇压起来?” “就因为麒麟兽会不定期的狂躁,若不将它镇压起来,恐怕还会有更大的损失!” “狂躁?为何会狂躁?” 小侍女略微思索,“这个我也不清楚,但上次狂躁是在几百年前,我听说从前麒麟兽每次狂躁都几乎相隔约莫万年,所以这一次根本没有做好准备,若不是仙子你出手,或许真要遭殃了!” 宓卿想了想,那如此说来,确实有些古怪。 一般打破了多年来惯例的事情,都必定是受到了外界的某种特定的影响。 小侍女又道:“不过,就算做好了准备,我们过去成功制服麒麟兽的速度也没有仙子您出手快!我们这儿的人都不善布雨,麒麟兽又极其强大,每次都十分艰难!” 宓卿微笑道:“布雨之术也是有高低之分,若是有机会,我可以将一些好使的布雨之术将于你们,你们再多加熟悉,那问题应该也不大了。” 小侍女高兴地点头,“仙子您真好!现在我们和外头的人都期盼着您与恩主早日完婚呢!到时候您就会长长久久地住在我们谷里,以后我们都不在担心麒麟兽狂躁了!” “什么?!” 宓卿吓得腾地站起来,她双眸瞪得极大,双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两抹淡淡的绯红,“你在胡说什么!我和玄曜完婚?!”她说着,用食指指着自己。 小侍女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我没胡说啊!大家现在都知道您是恩主大人从外头带回来的,恩主对您宠爱万分,很是喜爱。” “哪有……”宓卿略微窘迫地摸了摸后耳侧。 “怎么没有!”小侍女戏谑道,“前几日布下的七彩烟花和漫天星光,可都是恩主的手笔啊!恩主何曾为了一个女子费如此心思!” 宓卿听着,抿了抿唇,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羞赧。 她想了想,又问,“那绮月呢?” “绮月姑娘其实不常走动……我也不知道,但绮月姑娘的确对恩主情义深厚……” 小侍女说着,顿了顿,踌躇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啊,绮月姑娘对恩主啊,就是妾有意,郎无情……” “你胡说什么!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净说胡话!肯定是偷看那不干净的戏本子了吧!出去出去,面壁思过去!”宓卿佯装作生气的样子,向外摆摆手,让她出去。 小侍女腮帮子鼓了鼓,只好往外走去,边走还边小声嘀咕着:“什么不干净的戏本子,那可都是铺子里光明正大买的,可受谷里女子的欢迎了……” 第195章 活在当下 小侍女离开后,屋内便只剩下宓卿一人。 她双手托腮,脑海里再次回想起小侍女说的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往上弯起。 这两日,她其实还挺高兴的。 从前,她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小仙侍,根本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她。 可如今,那些往生谷民众们对她的友好,却真真切切地让她感到快乐。 其实,如果能够安安生生地生活在往生谷里也挺好的。 当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她倏地一怔。 直到傍晚小九又来送饭的时候,她还在纠结地出着神。 小九敲了好几下门,却也没人开门,可问了其他人,都说她进了屋之后没有出来过,她便试探着推门走了进去。 从门缝里探头往里看,看见宓卿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她。 从镜子里可以看到她眼神游离,似乎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甚至连她进了屋都没有注意到。 小九狐疑地蹙了蹙眉,将晚膳放在桌案上,而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她脸上勾起一抹暗暗地坏笑,在快要走到宓卿身旁的时候,突然伸出一手在宓卿的眼前晃了晃。 宓卿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微微一跳。她摸着心口,震惊地看着小九。 “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小九莞尔一笑,“我进来好一会儿了!你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呢?我看你这样,是光天白日被人打晕抓走了都不知道。” 宓卿怔了怔,有些窘迫地垂下了头。 两人走到了桌前,小九打开盖着碗碟上的木板,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宓卿认真地打量了几眼,发觉都是她爱吃的,情不自禁地连心情都变得越发愉悦起来。 小九将碟子一个个摆出来,摆了一个碗在宓卿面前,又摆了一个放在自己面前。 “托你的福,桑叔做多了点,让我也可以蹭上桑叔做的美食!” 宓卿对此自然是很欢迎的,两人便抓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两人吃饱喝足,便摸着肚子满足地微眯着眼。 “小九,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嗯,你说。” “如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之前一直以来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二是最近有些外界因素影响了你导致动摇想做的事情,你会选择做哪一个?” 小九听了这个问题,觉得很奇怪。 她皱了皱眉,问:“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好纠结的?” 宓卿脸上略微有些不自然,“这的确没什么好纠结的……” 她倏地一顿,立即又道:“才不是我纠结呢!只是想起来讨论一下,别乱说!” 小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既然选择是当下的,那当然是遵循当下的意愿啦!无论从前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在做决定的那一刻,心里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想要做什么就做呗,结果如何,也是后话,想那么多做什么~” 在她的想法里,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想要做什么,便直接做。 宓卿听完,神色若有所思,却没有说话。 第196章 她宁愿做天族的罪人 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一缕晨光从门扇处投进屋内,将抱膝坐在榻上的少女照得清晰无比。 宓卿动了动脖子,却发现那处僵硬得几乎动不了,这一动,双脚便觉出一阵强烈的发麻,不由得“嘶”了一声。 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全身都麻了。 自昨晚送走小九之后,宓卿思考着她的话,一直难以入睡。辗转反侧后还是坐了起来,一不留神便坐到了天亮。 她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舒了一口浊气,抬头看向光照进来的方向,脸上缓缓绽出了一抹微笑。 她决定了。 没错,她的心里一直都是喜欢玄曜的。无论是对他的心动和紧张,还是对绮月的关注和嫉妒,都是因为她喜欢玄曜。 而这两日,往生谷中民众对她的善意,深深地感动了她。 若她按照临风上神的吩咐,将出入往生谷的法子告知,那就等于是背叛了玄曜,背叛了整个往生谷。 若天界天兵闯入,往生谷内所有人,根本无法逃脱。 可若是她背弃和临风上神的约定,那她便是背叛了主上,背叛了整个天界。 而之前,她在这二者之间,一直难以抉择,纠结万分。 在经过这一晚的思考后,她终于有了抉择。 她喜欢玄曜,心底更难以控制地想和他在一起,这已经是无法逆转的偏心。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往生谷内的民众虽然是诸多私得机缘的生灵,但却并无坏心。 而且在那位女神仙创造的往生谷里,他们与世隔绝,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别人,质朴而单纯,又何必非要将他们推到世俗的洪流里,对他们赶尽杀绝呢? 在这一刻,她宁愿做天族的罪人。 就算遭受骂名又如何,勇敢一些遵循自己的内心便是了,何必纠结。 等玄曜回来,她一定要问清楚他对自己的心意。 假若……他亲口承认喜欢她,那她就永远留在往生谷里,和他在一起。 如此想着,她松了一口气,感觉这么多天来,压在她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她从榻上下来,伸了个懒腰,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熹微,微风和煦。清晨的往生谷带着几分凉意,空气中似乎还有露水中的清澈气味。 宓卿往日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但今日,却莫名地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可爱极了。 从偏院走出来,便突地和前方急匆匆地冲来的身影撞在一起。 “诶哟!” 宓卿定了神,见眼前是个看起来慌慌张张的小侍女,她下意识地问:“这是怎么了?” 小侍女惊慌失色,回头往身后的某个方向看过去,上下嘴唇因颤抖而难以闭合,“是、是绮月,月姑娘……娘,绮、绮月……姑娘,不、不好了……” 可偏生这小侍女还是个结巴,紧张起来更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宓卿往她身前一扫,只见小侍女那一双晾在身前的手竟然沾满了血,她眉头一蹙,紧张道:“绮月受伤了?!” 小侍女连连点头,又道:“要找,找……大人。” 第197章 绮月重伤 宓卿听完小侍女说的话,语速飞快道:“不要怕,你先去找尧奚,我现在去看看!” 两人分别后,宓卿便朝着小侍女所指的方向跑去,不多时,便在某处庭院的中央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绮月。 青石地上,一身雪白的女子奄奄一息,身上的血红好似一朵朵绽开的鲜花,妖冶艳丽。 宓卿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即跑上前,惊呼道:“绮月!” 自上次中毒之后,绮月便更少在外行走了。但她有听说绮月身上的毒已然解去,并且调养后已慢慢恢复。 如今怎么伤得如此之重?! 她蹲下身子,只见绮月的身上的衣衫被划开了数道口子,也划伤了里面的血肉。鲜血正从里面不断涌出,将她身上雪白的衣衫几欲完全染红。 绮月慢慢地睁开双眸,却依旧十分虚弱,“怎么……是你……” 宓卿眉头蹙起,急声道:“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是谁伤了你?!” “阿……曜……” 绮月的唇一张一合,突地一口鲜血涌出,从她嘴角慢慢滑落。 这种时候,她怎么还想着玄曜。 宓卿的心头莫名一酸,“这种时候,你就别想想那么多了!先别说话,我先扶你进屋里!”她说着,伸手将绮月扶起来,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绮月的身子完全靠在她身上,可这对于瘦削的她来说实在是重负。她艰难地站起来。这时,尧奚和隐藤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两人大惊失色,“绮月!” 两人跑过来,将绮月从颤颤巍巍的宓卿的手中扶过来,宓卿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将绮月送到了厢房,除了尧奚留在里面给绮月疗伤,其他人都退到了屋门外。 绮月怔怔地坐在院内的石板上,身上和双手都沾了不少不属于她的血,让她不由得有些心悸。 很快,屋门再一次打开,尧奚走出来,面色却比进去前更加凝重。 “怎么样?” 尧奚暗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 “伤得很重,甚至伤及内里和筋脉。虽说我以术法温之,但我算是私得机缘的妖灵,没有仙根。而她是正道仙子,我们也算是异类。若是像恩主那般修为的,那的确是不用顾忌,但我的话,施行的温养疗伤之术都难以发挥最大效果,甚至稍有不慎,我们二人都将走火入魔。” 宓卿在一旁听着,心中略微惊讶。 尧奚说绮月是正道仙子……难道,绮月从前也是在天界的? 隐藤问:“那还有什么办法吗?” “还有一个,但太难施行……只有与绮月同有仙根之人以灵力灌冲她的经脉,运转全身,以灵力直接温养,或许可以有用。” “这!”隐藤面露焦急之色,“这也太难了,我们这往生谷里,哪会有有仙根的人啊!” 尧奚缓缓道:“也不是没有,还有桑叔有。” “是了!”隐藤的脸上再次燃起希望,“我现在就去请桑叔过来!”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第198章 我有仙根,我可以 尧奚拦在他面前,“桑叔已然年迈,加之多年前他……”他欲言又止,话锋一转,继续道,“他如今已不是全盛之时,这么多年来他几乎连术法都不再用了。若请他救人,他定然不会放任不管,但若是因此让桑叔出了什么大事,就算绮月好了,值得吗?” 隐藤听完,缄默不言。 过了几息,他再次开口,有些挫败,“那该怎么办,难道还得眼睁睁地看着绮月这般吗?” “若是恩主在的话,或许能想到法子。”尧奚沉声道。 隐藤一听,眼神一亮,“恩主……不如我们去找恩主吧,只要动用召唤……” “不可!”尧奚立即打断他,语气严重,“恩主的闭关是绝对不可以打扰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宓卿开了口。 “不用,我来!” 两人一怔,而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在看起来略微有些瘦削单薄的女子身上。 宓卿道:“若真如你们所说,我有仙根,我可以。” 隐藤差点惊掉了下巴,“你?别了吧!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可兜不了底!你这看着连我都打不过,怎么能行……” 他还没说,一道看似柔和内里却蕴含着力量的灵力批练横飞而来,隐藤吓了一跳,本能地往一旁避开。 那批练看起来软绵,但实则快而利。 尽管他避得极快,却仍然被那批练擦过腿侧,他感觉一阵生疼,膝盖一曲,不由自主地单膝下跪在地。 “如何?我可能打得过你?” 隐藤单手撑地,呲着牙看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女子,他真没料到如今她竟变强了这么多! 尧奚也惊得嘴唇微张,他愣愣地开口:“仙子,你……” “尧奚,你放心,我已经飞升上仙了,应该可以帮到你们。”宓卿忙道。 尧奚了然,朝她微微俯身行礼,“那便辛苦您了,麻烦您跟我进来。” “好。” 两人一同推门进了屋,只留得傻了眼的隐藤,跪在地上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 卧榻之上,全身是血的绮月一动不动地平躺着,已然昏死过去。 尧奚将她扶起来,摆成盘腿而坐的姿势。而后宓卿也坐上榻,同样盘腿,坐在绮月的身后。 按照尧奚的嘱咐,宓卿自丹田灵海运气,调动全身灵力在周身经脉流转,而后调至两手掌心,灵力汇聚。 她眉头一皱,双手用力地按在绮月的后背,淡黄色灵力自手心灌入绮月的体内,昏迷中的绮月不由得身子一震,整个人像是被扯着直挺起来。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眸,专心致志地运转灵力。 尧奚在一旁,不由得手心捏了把汗。 这一过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但若是中途出了任何岔子,对于宓卿和绮月两人都会有极大的危险。 宓卿感觉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绮月的身体里,而手掌心连接的地方好像有一个带着吸力的无底漩涡,疯狂地吸着她体内的灵力,好似要将她吸干一般。 很快,绮月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第199章 红莲之中一点白 虽说宓卿已然飞升上仙,但灵力还未稳固,浑身灵力仅在绮月体内的经脉流转了三周,她便感觉撑不住了。 宓卿急急睁开双眼,收手时被反冲之力撞得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往前一倒,喉咙一阵腥甜,而后鲜血无法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宓卿仙子!”尧奚焦急地喊出声。 宓卿摆摆手,“我,我没事!”她拭去嘴角的血迹,“只是不太熟练没控制好,没有伤到根本。” 尧奚给绮月把过脉,在宓卿灵力的温养之下,身上的重伤得到了恢复,情况算是稳定了下来。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尧奚道:“多谢你了,宓卿仙子,如果不是你,绮月恐怕凶多吉少。” 宓卿答:“无妨,我在这里也承蒙大家的照顾,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对了……绮月竟然是仙子?我竟一点也看不出。” 闻言,尧奚的脸上有几分不自然,“是,但她的灵海封了大半,也是陈年往事了,我们平日都快忘了。” * 天界,大罗天,麒麟崖。 飞溅千尺的瀑布前,灵气四溢,在这天地间。除了溯望镜这等神器,才有如此宏伟的景象。 临风负手悬空立在溯望镜前,紫衣飘飘,身上清冷绝尘的气质难以让人忽视,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动摇他。 片刻之后,一道人影急匆匆地出现在他身后。 那人跪拜在地,恭敬地道:“小仙拜见上神。” 临风微微额首,回头一看,来人似乎有些面生,他问:“孝蜀真人呢?” 那人答道:“小仙孝蜀真人的大弟子流义,我家师父近日摔断了腿,如今正养着,不好出来。 临风沉吟了片刻,“无妨,让他好生歇息。” 流义问:“上神可是要使用溯望镜?” 临风点头。 他抬手,凭空用手指在虚无中描绘出一个女子的模样,而后注入灵力,灵力汇聚成一个点点闪光的圆球,球面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清秀的女子模样。 而后,他将透明的圆球往前一抛,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滑的线条,在落入瀑布表面的光膜之时,好似石子破开了平静的水面一般,溅起如同点点水花。 溯望镜将灵球吞噬后,表面有如暗流涌动般。不多时,一阵雾气袭来,镜面上慢慢显现出完全不同于天界的景象。 雾气散开,镜面上浮现出一片幽森昏暗,那处弥漫着一种阴冷而可怕的气氛,画面转动,一个巨大的湖出现在画面里。 那湖泛着红光,湖面上仿佛沸腾般地不断冒出一个个泡泡,时时好似有怨灵在湖水中嘶哑怨叫。那湖水赤红,仿佛是鲜血在其中流淌。 而奇怪的是,那湖水里种着许多莲花,和湖水相同,那一株株莲花也是鲜红的。 这个地方是…… 临风在天界可从未见过如此地方。 而在一片壮观的红莲中央,有一点夺目的雪白。 那白莲比起其他漂浮的红莲要小上许多,莲心泛着淡淡的月黄色,花叶堪堪被周边的莲瓣拥挤着,看起来弱小却坚强。 第200章 玄曜不好了 “上神,依小仙之愚见,这看起来像是冥界之地。” 听了流义的话,临风微微一顿。 冥界…… 他已经有好久好久没听人提起过了,如今一提,倒又让他想起那些强行埋在心底的事情。 她从前就经常在他耳边提起冥界,只因为,她的好友就在冥界,她时时前往,了解至极。 后来她不在了,想起冥界,反倒更让他伤情。 “诶?怎么会如此?!” 他正想着,那小仙流义突地惊呼出声。 只见那溯望镜上,原本显现的画面不知为何倏地消散不见,镜面转而变作混沌浑浊的样子。 临风眉头一蹙,抬手再次凝聚出一个灵球,并再一次抛入镜面之中。 灵球入镜,瞬间被吞噬殆尽。可过了许久,溯望镜表面仍是那般混沌浑浊,没有任何反应,亦看不出任何景象。 “上神,也许是溯望镜不久前破损……所以……是我等守护不周,还望上神赎罪!”流义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请罪。 “起来。”临风将他扶起,“溯望镜乃神器,其中深奥,并非尔等可晰之,这不是你们的错。” 流义站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临风:“当下我还有些许要事,等我处理完,若溯望镜仍未恢复,我将来此进行调伏。” “是。” * 往生谷。 半个时辰过去,绮月便醒过来了。 她看起来略微有些虚弱,外伤一时半会儿难以痊愈,但已然比起之前好了许多。 尧奚和隐藤围在她床边,打量着她,而闻讯而来的宓卿站在门边,并未走进去。 绮月缓了缓,突地挣扎着要坐起来。 尧奚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她。 “快!快去救阿曜……他,身上的红莲火魂……不好了!”绮月喘着气道。 宓卿一听,靠在门边的身子倏地站直。 “什么?!”尧奚惊呼出声,“恩主不是在闭关吗?!怎么会……” 他话音猛地一顿,是了,从前恩主闭关,不过五日。今日已是第七日,却仍不见他回来。 莫不是真出事了?! 绮月又道:“他如今……就在化龙潭内!他已经不认得人了,我本想叫醒他,他却伤我……”说着,她眼中涌出了泪水。 听着屋内传出来的话语声,宓卿按在门边的手不由得慢慢用力。 原来她身上的伤竟是玄曜所伤! 怪不得当时,绮月见了她,竟先唤玄曜。 绮月说玄曜如今已经认不得人,还伤了她,还有那什么红莲火魂,到底是怎么回事? 隐藤听完,急声道:“那我们现在快去化龙潭看看吧!要是耽搁下去,可不好了!” “去,现在就去!”尧奚这次也镇静不下来了。 这时,绮月撑着身子坐起来,“慢着!我也要去!” 尧奚怔了怔,“你刚受了伤……” 绮月立即打断了他的话语,“不!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带我去,只有我见过阿曜刚刚的情况……我最清楚!” 尧奚沉吟了几息,“好吧,隐藤,你保护好绮月姑娘!到时一定不要上前!” 几人出了门,可他们都没觉察到,先前站在门口的人儿已然消失不见。 第201章 潭底水晶宫 离开了麓光苑,宓卿按照玄曜先前留下的出入往生谷的法子,来到了化龙潭前。 化龙潭的水面平静如镜,波澜不惊,并没有任何异常。 宓卿往下探望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念了个避水诀,便一头扎进了潭水里。 满带着压迫的水自两边袭来,潭水中蕴含着蓬勃的灵力以至于水中有些浑浊。 水下有些暗,宓卿边划着水,边往下探望,却没看到半点人影。 突然,下方的水一阵搅动,她还未来得及向上浮起,亮眼的银光从双底下慢慢显现。 宓卿定眼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下方的潭水被破开,原本平静的水中变得愈发浑浊。从那潭底的深处,一道粗壮而修长的银色身影缓缓游出。 竟是那条银龙! 双脚用力蹬着,宓卿才往上浮起,和那银龙拉开少许距离。 银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缓慢地往上游着,似乎只是在自己的领地中迅游。而在他游出了阴暗之地时,一双凶狠而有神的双眸射出一阵诡异的红光。 宓卿远远地看着那银龙,心里打着鼓。 绮月说玄曜就在这化龙潭内,可如今这化龙潭里还有一条银龙,那玄曜…… 怕不会凶多吉少了? 可绮月身上的伤就是玄曜所为,并不像是会任由这银龙攻击的样子。 这时,那银龙似乎是没发现什么异常,调头再次往水底游去,刹那间,已然没了踪迹。 过了一会儿,宓卿再次小心翼翼地往水下游去,越往水下,四周越是阴暗。她戒备地环顾着四周,生怕错过一丝一毫地线索。 很快,她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潭底。 潭底最是黑暗,只是少许水面上透下来的光能到达此处,她只依稀能看到四周荒芜而阴凉,地上只有寥寥几颗水草。 她环顾四周,一道微弱的光倏地落入她的眼中。 她心中一喜,是玄曜吗? 宓卿朝着那个方向游去,游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颗极其明亮的夜明珠,正静静地躺在贝壳之中,其上覆盖着浓绿的水草,柔和明亮却不刺目,只是被浑浊的水体遮挡住它的光华。 而面前的一切,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前方的潭底上用水晶修筑着一条道,两侧有石子筑成的柱台,台上各放着一盏同面前这颗一般无二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正照亮着整条道。 太美了…… 宓卿惊叹着往前走去,走了约莫十数步,却发现面前竟是一座水下水晶宫殿! 她走到宫殿前,只见正对着水晶道是一双水晶大门,而水晶大门前,却是一个结界。 她犹豫着伸手,触碰到结界的表面,出乎她意料地,她的手指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结界! 她立即抬步往前,整个人顺利地进入了结界内! 这个结界竟然对她没有任何限制? 她不可置信地再次伸手触碰上结界,在她的手指碰上结界面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阵难以忽视的阻力,而后看到结界的表面上泛起了一层如同水面上的涟漪。 第202章 玄曜走火入魔了 真是奇了怪了?! 刚刚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限制的感觉。现在进来了,这个结界反而对她有限制了? 宓卿不可置信地想着,再次伸手触碰结界,显然是出不去了。 她沉吟了几息,回头看向背后的水晶大门,门上光滑而平整,并没有雕琢任何花纹,两扇大门看起来十分厚实。 她踌躇着上手一推,再次出乎她意料地,她轻轻一推,大门竟就顺滑地被推开了一条缝。 她不由得更加用力,直到推开可以让一人行走的大小,她微微侧身,溜进了宫殿内。 宫殿外的结界将潭水拦在外头,与水晶宫殿外部的惊艳和奢华不同,宫殿的内部显得十分简朴,若不是头顶映出五光十色的水晶屋顶,根本难以和它的外部联系起来。 一进大门,正对着是一条逼仄的通道,通道窄而长,一直往前通向一个未知的区域。 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脚下有些滑,低头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地面上竟有着断断续续的水渍,似乎是有什么带水的东西在地上拖行。 走到通道的尽头,是又一处大门,门上有两个门扇。此时正不对称地打开着,一个完全张开,而一个张开到一半,就好似被人用蛮力冲开了一般。 她狐疑地走近门内,却发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 面前的空间略微有些潮湿阴冷,就像是一个奇怪的山洞。头顶上是一个个倒立向下的深黑石柱,还有滴滴水珠在上面凝聚着,当凝聚到一定程度上,就会滴落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块平坦而巨大的巨石,那巨石十分诡异,正结着厚厚的一层冰,光是远远看着,似乎都有阵阵寒气袭来。 而巨石上,正坐着一道身影。 宓卿走近了几分,这儿看清了巨石上的人。 他双眸紧闭,身上还穿着那一身最常见的玄色衣袍,可胸口的衣襟却被怪异地扯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头一大片肌肤。而诡异的是,原本白皙的胸口上,正分布着数道红痕,似乎是被人极端用力地用手指在胸前划过。 玄曜怎么会弄成这幅样子?!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可这轻轻地一声,却惊动了坐在冰巨石上双眸紧闭的人。 俊美的男人睁开双眸,冰冷而带着戾气的眼神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射去。最诡异的是,那双桃花眸中,竟染上了浓重的血色。 在看到不远处的闯入者时,他身上的气场都不由得变得危险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一种隐含着愤怒似是兽类发出的嘶哑低吼声。 宓卿被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在那一刻,她可以确定,面前的这个人并不完全是她喜欢的玄曜。 为什么玄曜会突然变成这样?走火入魔了? 玄曜站起来,红得似乎要滴血的眼眸空洞地看着宓卿的方向,并且朝她慢慢地走过来。 宓卿的心砰砰直跳,一步步地往后退着。蓦地,后退的脚步突然一踉跄,她回头一看,原来已经退到了墙边。 —— 小可爱们,如无意外8.31上架。 开书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陪伴,每一位支持我的小可爱的id我都记在心里。 很清楚肯定会有小可爱离开,但我仍然很感谢每一个支持过我的小可爱。虽然,真的很希望大家一直都在。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 (另:有机会会改免费,大家不要走太快好吗【哭泣.jpg】) 第203章 玄曜疯了! 宓卿看着面前这个明明无比熟悉,却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好似有种让她害怕的陌生。 她背靠在崎岖不平的墙面上,声音都有些颤抖:“玄曜……大魔头!是我啊,我是宓卿啊!……是、是小老鼠……你不会伤害我的,对不……”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面前愈来愈走近的男子动作生硬却果断地抬手,而后像是举着刀往下般向下重重一砍,一道银光自他的挥舞间形成,变成光刃的样子往前飞去。 他的动作不带有半点感情,正因如此,那光刃快而凌冽,几乎不给宓卿半点反应的机会。 光刃狠狠地打在身上,一阵刺痛在胸口传来。那反冲之力极大,她被打在墙体之上后,又朝着不远处的地上飞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噗——” 宓卿喉咙一阵腥甜,吐出了一口血来。 尽管在光刃打到她的最后一刻,她拼尽全力在身前凝聚了一层灵力光盾,但比起玄曜的全力一击,实在是太弱小了,简直势如破竹般打在了她的身上。 她感觉胸前乃至肚子前面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只见水晶门外,三道人影跑了进来,走在最前头的是尧奚,而他身后跟着的,是扶着绮月的隐藤。 尧奚一看到趴在地上的宓卿,吓了一跳,霎时间也明白过来,宓卿应当是偷偷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才先他们一步跑过来了。 而再看那站在中央满身戾气,神志不清的玄曜,他的脸上不由得浮上凝重。 如今玄曜的注意力还在那最先闯进来的宓卿身上,手中化出长剑,朝她一步步走过去。 尧奚不由得心头一紧,若是那剑真全力打在宓卿身上,恐怕不死也重伤。 他一咬牙,拔出大刀,一声壮胆般的怒吼,朝着玄曜冲过去。 玄曜立即被身后的动静吸引,回身轻飘飘地一剑挡住尧奚的刀,却震得尧奚整条手臂一阵发麻,倒退了两步。 他那双赤红的眸子扫过面前数人,莫名地,眼中的杀意更盛,那赤红变得越发浓烈。 他起身,一剑刺向尧奚。二人很快缠斗在一起。但不出片刻,尧奚明显落于下风,节节败退,几欲要撑不住了。 一旁的隐藤看不过去了,将还略微有些虚弱的绮月靠在墙边,冲上前去帮尧奚。 可隐藤的实力也并非高超,尽管是二打一,却丝毫没能牵制到玄曜半分。 又不消片刻,隐藤和尧奚都要撑不住了。 一旁的绮月看到这里,脸色不由得有些悲痛,她朝着玄曜喊道:“阿曜,你醒醒啊!” 可那赤红了眼的玄曜却好似充耳未闻般,手执长剑,杀气腾腾,一副势要将面前人通通撕碎杀尽的样子。 尧奚和隐藤节节败退,玄曜一剑过来,尧奚挡刀向前,却被逼得倒退了数步。 他艰难地开口:“隐藤!快带……绮月姑娘和宓卿仙子离开!” “不要!”隐藤立即打断他,语气激动,“要死一起死!我才不要先走!” “别废话!快走!!”尧奚怒吼出声,可再也来不及了,那凌冽的剑光旋即而至,他伸手推开隐藤,闭眼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第204章 冥界 尧奚双眸紧闭,眼睫毛因紧张而剧烈颤抖着,可过了几息,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他睁开双眸,却看到了惊人一幕。 面前本举着剑要刺向他的玄曜,如今竟闭上了双眸,执剑的手已然垂下。而往下一看,瞧见了他身前环抱着他的两只白皙的小手。 他略微一怔,竟然是宓卿后面冲上来,从玄曜的身后抱住了他!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却见玄曜缓缓睁开双眸,眼中的赤红已然褪去,恢复从前淡漠的幽黑。 蓦地,他身子晃了晃,“哐当”一声,长剑掉落在地上,而他整个人朝一边倒下,昏了过去。 宓卿也跌倒在地,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看着身旁恢复了平静的玄曜。 在玄曜的剑就要刺中玄曜时,下意识地,她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抱住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她知道,若是玄曜那一剑下去,尧奚必死无疑。而若是玄曜清醒过来之后,一定会难过的。 在尧奚身后的隐藤同样还没有缓过神来,在他的角度,只看到玄曜突然就收了手,然后就晕倒倒下了。 而水晶大门的边上,本就虚弱的绮月看起来脸色愈发苍白了,她目睹了这整个过程,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狐疑。 怎么会这样?! 难道…… * 冥界。 四处鬼混飘荡,怨灵嘶鸣,如此景象,若是让活着的凡人看见了,怕是会当场吓死。 对于在冥界当差的人,倒是见惯不怪。勾魂索命的鬼差们甩着手中的招魂幡和勾魂索,赶着一群要下狱受罚的恶魂往前走,若遇上不听话的,用勾魂索打上一鞭,一声尖利的鬼叫,保准都不敢再造次。 临风站在奈何桥上,远远地往下望去,四处阴暗不见天日,似是天边的边际之处泛着幽暗诡异的红光,却隐隐印出阴山的轮廓。 这种看起来怪阴森的地方,旁人都望而却步,可偏偏她却趋之若鹜,总是往这跑,说是神仙不怕晦气。 想着,他不由得低头发出一声轻笑。 往桥上略微走了几步,一道低沉沙哑又带着厚重的沧桑的声音突然响起。 “何人闯入我冥府地界——” 临风一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竟是一块庞大而苍老的巨石,而在它的身上,刻着红似血的“三生”二字。 “诶呀,三生,你可真是没眼力见,瞧不见?这可是我们天界大名鼎鼎的战神,临风上神啊!可是有好几万年都没有光临过我们冥界这冷僻的小地方了!真是受宠若惊!” 一道高昂尖利的女声响起,话语间的阴阳怪气和尖酸刻薄并不难觉出。 只见奈何桥的另一端上,一个女子缓缓走来。她身穿麻衣,趿着木屐,一手提着略微生锈的大勺,步履从容散漫。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却全白了,一头白发被一枝桃木簪子绾在脑后,额前绑着褐色的布条,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凡间农家妇的打扮。她咧嘴正挂着一个僵硬的露齿笑,看起来莫名地有些诡异。 她走近了,几乎没有弯腰的做了做势,“孟婆见过上神。” 第205章 阿灵的元神碎片 在凡世间,总有些关于鬼神的传闻故事。 而关于冥府的,自然就有孟婆熬汤这一则。 传闻中,在冥界入口不远处就是奈何桥,奈何桥底下,就是孟婆熬汤的摊位。所有不用受刑灭罪的亡魂若要轮回转世,都要过这奈何桥,喝下一碗孟婆汤,洗去这一世的记忆,重新投胎做人。 当然,这不是传闻。 今日无罪投胎的人不算多,多的是在凡尘间罪孽过多要下狱灭罪的,所以孟婆也闲得差点睡着了,突地发现有外人闯进了冥界,赶忙走上奈何桥。 一看,竟是稀客。 临风微微额首,算是给足了面子地拱了拱手,“仙子有礼了,我是来找你们冥府司的。” “别别别!我只是个老妇人,不是什么仙子,上神这礼我也受不起!”孟婆往后退了几步,一副临风身上很晦气的样子,“您在我们这虽然啥也不是,但在天界也是高高在上的战神,我们还是会意思意思给你点面子的!” 临风“……” “那麻烦你帮我通传一声,我找冥府司有要事。” 孟婆执着汤勺的手摆了摆,“上神您太多年不来,贵人忘事了吧?我们这可没有天界那繁杂的一套,不用通报,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冥府司在何处。您自个进去,能自己找着冥府司,就能和他说上话。” 这时,桥底下帮孟婆打下手的小婢女喊道:“婆婆!汤都滚起来,您再不回来就要洒出来啦!” 孟婆一听,急了,“诶唷,上神,不说了,我先回去了!”她说着,执着汤勺匆匆地跑回去。 奈何桥下,忘川河水滚滚,临风沉吟了几息,便往冥界深处走去。 走过了孽镜台,到了冥司殿,一路上鬼影是见不少,但也不见冥府司殇尤的人影,。 冥司殿前阴风阵阵,也并无值守的人,看起来就好似被荒废了许久一般。 临风敲了敲门,无人应答,推门而入。 殿内陈设简单,偌大的殿中,只摆着一张桃木桌椅,和一床桃木板。殿内两旁的墙边每隔数尺便放置一盏白罩灯,白罩内并无烛台,只有幽幽鬼火漂浮其中,映得殿内幽绿而诡异。 “呼啦!” 一阵阴风袭来,将那本是大开的殿门重重地关上。 临风站立原地,一侧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三、二、一。 他忽的抬手,手中化出长剑,挡住了从身后突然袭来的攻击。 “锵!” 他回身,后退数步,衣摆在动作间扬起,更显风姿卓着。 原本空荡荡的殿中,多了一人。 那人站在殿中央,眉眼上挑,脸上白皙如玉,却神色冰冷。他身着一身黑纱长衣,长发束起一半,余下的尽数披散,两鬓间垂下两条龙须,微微摇曳,更显妖美。 “临风上神。” 他薄唇轻启,似乎一字一顿般地念出这四个字,字正腔圆,又好似带着某种执念。 临风将御风剑化去,负手而立,眼神深幽,“我今日过来,是想问清楚一件事。” 殇尤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何事?” 临风沉吟了几息,眼中划过一丝悲痛,“那时,当真一丝一毫阿灵的元神碎片都没找到吗?” 第206章 那个花仙和她太像了 “那时,当真一丝一毫阿灵的元神碎片都没找到吗?” 闻言,殇尤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 但他立即恢复过来,没有让临风看出丝毫破绽。 他转过身,“呵”地又冷笑一声,“可笑,当年临风上神你不也亲自寻找过吗,上神心中没数?怎地反倒来向我兴师问罪?” 临风脸色微沉,身侧的手慢慢用力捏成拳头。 他的确有亲自寻过,也确实没有找到任何元神碎片。 这也意味着她彻彻底底地在这个世间消失了。 可是…… 那个花仙,和她真的太像了。 而且溯望镜中竟然出现了无法勘察关于她平生的情况。 要知道,世间玩物溯望镜皆可勘探,除了两种情况是勘察不到的。 第一种情况,是游离于五界之外的。 第二种情况,则是溯望镜绝对不能用来勘察打造它的人。 可对于那花仙的情况,倒不是勘察不出,一开始也查到了她的生源。只是溯望镜突然失灵,不知是溯望镜自身的问题,还是因为勘察她的问题。 也或许真的只是他想太多了。 殇尤见他沉吟不语,开口问:“哦?莫非是上神觉得我会骗你?” “非也。”临风否认,“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略微有些无奈,“冥府司,你不必对我有如此敌意。” “敌意?怎么会?我冥界冥府司司凡世轮回,定人间功过,不说勤恳,倒也少有过错,更是和这天界往来甚少,又怎会与上神为敌?”殇尤风轻雨淡道。 临风默了默,他不是不知道殇尤对他如此的态度是因为什么。 “殇尤,当年的事我也很悔恨,我不曾想过会那样……” “够了!”殇尤打断他,妖冶的眸中微微发红,“有什么好说的!那本就与你无关,我很清楚,决定是她自己做的。我最替她感到恶心的,是她遇上了你这么个心怀三界的人!” 听了这话,饶是临风忍耐力再好,脸色也不由得有些难看。 但今日来这里的目的不是缅怀旧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镇定平淡的神情。 “也罢,旧事不提。我今日来,是有别的事要问你的。” 他还未说完,殇尤又语气阴阳怪气地打断他,“你当然不配提旧事,你敢提吗?” 临风当做没听到他说的话,继续道:“约莫万余年前,你们是否送过一株白莲到天界?” 殇尤想了想,语气不耐烦道:“什么白莲?我们冥界每年都有往外送东西,三个月前的我都记不得了,何况这万年前?” 他说着往一旁的桌案前走去,案上摆着几壶酒,他逐一拿起来,却好几个都是空的,不由得眉头皱起,很是不悦。 临风也没反驳,一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画,蓬勃的灵力在他画的圈中显现出忽明忽暗的影像,慢慢地才变得清晰起来。 殇尤漫不经心地朝前看去,却在看清那灵力光圈中勾勒出少女的轮廓时,正在酒壶堆里探索的手蓦地顿住,整个人霎时间怔住。 第207章 他还是那么心狠 光圈中的灵力缓缓流动,缓缓勾勒出浅淡的轮廓,少女头梳双平髻,面容秀丽精致,却还带着几分年少的稚嫩和单纯,莞然而笑时明媚动人,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另一人的模样。 殇尤腾地从位子上坐起来,绕过桌案,走到了光圈的面前。 他俯身细细打量,眼神略微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太过震惊,连嘴唇都有些微微发颤。 临风见他如此,似乎是意料之中,他缓缓问开口:“是不是,很像她?”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当我在溯望镜中投射她的影像时,虽说并非完全勘察不出,却在片刻之间便失灵了。” 殇尤略微一怔,眼中划过一丝隐晦不明的色彩,他回过神来,将方才的失态尽数收起。 他衣袖一拂,将那灵力光圈打散,画面上的人影霎时间消失,破开的灵力如同流光般落在地上,并瞬间消散殆尽。 他站直身子,神色冷淡,“我以为是什么呢?上神整这么个没影儿的东西,所为何意?” 临风答:“这是天界一个小小花仙,是天界锦梵上神身边的一株白莲花修成了灵识化的人身,但她却长得和阿灵如此之像。” 在他提到“阿灵”时,殇尤脸色猛地一变,他怒喝道:“闭嘴!” “你不配提她!” 因为太过激动,他大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勾唇讥讽地冷笑,“就算是长得像又如何,又不会是她!” 他靠近临风,双手猛地扯住临风的衣襟,眼神疯狂而可怕,因为太过用力,露出大片的眼白以及通红的血丝。 “她早已经死了!!就是被你害死的!!!” 临风用力挣开他,一贯从容镇定的他,此时也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是战神,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天界的威严。 他正了正衣衫,神色冰冷,语气淡漠道:“冥府司,你失言了。何况灵妤本是我天界之人,当初牺牲也是为了三界大义。今日来,不过是心存疑惑,那花仙身上古怪巧合颇多,且似乎出自你冥界。而且当年,灵妤应劫之时,也是在你这冥界。” “但如今一看,冥府司言语失常,似乎仍未从悲伤中走出来。冥府司已操劳数年,等本上神回到天界之后定要与天君商之,要让冥府司歇一歇了。今日事毕,告辞。” 他说完,倏地消失在冥司殿中。 良久之后,殇尤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耗尽了力气般地靠坐在桌案边上。 突地,他咧嘴笑起来,似是带着几分疯癫,却又好似是真的欢喜至极。 紧接着,那双妖冶的眸中慢慢盈上泪光,在鬼火的摇曳之下,显得愈发诡异。 “他还是那么心狠……灵妤啊!他还是那么心狠……” 他小声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在说与谁听。 “啊——” 突然,他一声大吼,卷起一阵狂风。重心不稳地躺倒在地,晶莹的泪水却顺着眼角滑落,凌乱的黑发粘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魅惑而疯狂。 他看着眼前极高的檐顶,眼底不着痕迹地浮上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08章 他就是银龙,世间唯一 往生谷。 在玄曜昏倒过后,几人这才成功将他带了回去。 麓光苑主殿前,尧奚正轻轻地关着门,而他的身后,站着宓卿,隐藤,绮月,还有闻讯赶来的桑闫。 他轻声道:“我们先离开吧,恩主的身上没有受伤。但经历这番,消耗极大,须得好好休息。” 他转而看向宓卿,她正因受了些伤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仙子,这次多亏了你,也回去好生歇着吧!还有绮月姑娘,本就受伤,大动干戈一场恐怕伤及元气,一定要回去好好养养。” 几人看起来都情绪不高,这种时候只有沉稳的尧奚才能镇得住。 绮月闻言,微微额首,低头之时,余光向身侧一人看去,眼神深处却藏着些看不透的东西。 连平日里话不会少的隐藤也变得缄默少言,方才在化龙潭中简直是生死一线,若没能成功,他们都会死在玄曜的剑下。 众人散去,宓卿往回走,看到了拄着拐杖坐在不远处的桑闫,脚步一顿。 宓卿问:“桑叔,你怎么过来了?” 桑闫拄着拐杖站起来,“我听说了玄曜发狂的事,特别过来看看,还好,没事。” “哦……”宓卿低低地应着,一时无言。 桑闫打量着她,幽幽问:“你没有话想问我么?” “有……”宓卿刚开口,声音便弱下来了,她垂下头,踌躇了几息,“他……就是银龙吧。” 桑闫叹了口气,再次坐下,算是默认了。 想想当时桑闫给她讲的故事,处处都透着熟悉之感,但她在之前从未想到玄曜身上,可今日在化龙潭时,她第二次看到那条银龙。 当时那银龙双眸赤红,看起来极其危险。而当她到达水晶宫殿时,却没再看到银龙的影子,反而看到了同样双眸赤红,满身戾气。 银龙化身天地,身负雷霆之力。而从未有人知道玄曜化生的时日和地点,并非天魔,更非妖,却法力高强,还能呼风唤雨,召唤雷电。 就连当初,他们初遇不久,玄曜失忆后,想起来的第一个字,也是“龙”。 他就是银龙,世间唯一的银龙。 明明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明显,可她却迟钝得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宓卿沉默了片刻,神情略微有些沉寂,“他经常如此失去神志?” 桑闫叹了口气,“非也,很久之前他已经可以控制得很好。只是三万年前,天魔大战之时,天族使了炽炎珠,才会如此。” “炽炎珠?那不是一个只带着火属性的圣物嘛?若说攻击效果也不是很高……”宓卿说着,突地想起在大荒泽前,主上便拿出了一个火红的珠子,好像就叫炽炎珠。 “没错,炽炎珠本身是没有太大的用处,可他当初为了帮主上完成法阵,体内植入了红莲火魂。”桑闫答。 红莲火魂,之前桑叔确实说过银龙体内植入了红莲火魂。 她注意到桑闫话中的主上,狐疑地问:“……主上?就是……那位女神仙,她是?” 桑闫看向一侧虚空,却好像在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眺望,他沉吟了几息,答。 “时光之主,光涟。” 第209章 玄曜是光涟的徒弟 “光涟?!” 宓卿倏地想起,当初在伏清境试炼中的幽青塔中,有一道考题就是天下第一剑。 而当时,她利用了上古神前辈留下的意识典籍,这才成功通关。 而这天下第一剑,名为流光剑,而它的主人,正是时光之主光涟。 流光剑,流光…… 在大荒泽外,玄曜化出命剑,直插入地,恍惚间,那剑上写着的似乎也是“流光”二字。 宓卿恍然大悟,“他的剑……” 桑闫点点头,“没错,玄曜如今的命剑,正是恩主所传。” “所以,他是光涟的徒弟?” “算是,也不算是。在恩主的心里,玄曜就是她的徒弟,可是玄曜这小子嘴硬,硬是没承认过。”桑闫说着,冷哼了一声。 一切真相浮于水面,宓卿却觉得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玄曜不是魔族,也不是什么怪物,竟然是一条独一无二的银龙! 而且还是上古神时光之主的最后一个弟子,说来,他们曾经都是站在天族那边的。 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和玄曜之间横隔的鸿沟好似一瞬间消失了。 所以,往生谷的创造者也是时光之主,所以她便是往生谷原本的恩主,在光涟离去后,将往生谷也托付到到了玄曜的身上。 桑闫:“他这个小子,嘴上不承认,但性子和恩主如出一撤!当年啊,恩主与天界决裂,对天道感到不公是其次,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天族反对她与绪良的感情,她一次次忍让,把所有爱恋都藏于黑暗之下,却仍然遭到了天族的剿灭。可这小子却是比恩主还要倔,事事都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独挡,所以我就不喜欢他!” 宓卿不由得一笑,戏谑道:“桑叔,你不喜欢他,怕不是因为当年是光涟上神是让你去和他打,然后被他打趴下了吧?” 桑闫一下子急了,吹胡子瞪眼地,作出一副“老夫天下无敌”的样子:“你别胡说,他怎么可能将我打趴下!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他嚣张的份!” “是是是!”宓卿嘴上应着,可脸上却是明显的“是吗?我不信”。 桑闫哼了一声,“得意什么,他再倔,却还是为了某些人低声下去来求我,让我每日做膳食送出去。啧啧,看他低头一次,可不亏!” 宓卿霎时间一愣,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有几分甜意,而在桑闫揶揄的目光下,莫名又觉得有些窘迫。 那天晚上的一切,原来都是他精心布置的惊喜。 而那天晚上,她却只顾着自己的怒意,根本没有注意到。 也不知道当时他会不会很难过。 她敛眸,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他……是怎么求你的啊?” 桑闫斜睨了她一眼,“不告诉你!这种高兴的事情我要留着自己慢慢留念。” 宓卿:“……” 桑闫支着拐杖站起来,动作略微有些僵硬和艰难,宓卿忙上前扶着他的手臂。 “时辰不早了,我只是过来看他死没死,没死我就先回去了!” 宓卿微微一笑,道:“那我送你出去,还有,你不要再辛苦自己做膳食让小九送来啦!我飞升上仙后,不吃也没什么,省得你太累了!” 第210章 谁要杀他,他便杀回去 桑闫按住宓卿的手臂,“行了,不用送了,小九在外面等我!我看你身上也有伤,回去歇着吧!要真有精力,就去他那儿守着,他醒来啊,肯定想见到你!” 他说着,拍了拍她的手,却好似带着某种殷切的嘱咐。 宓卿抿了抿唇,点点头。 看着桑闫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去,心想桑叔虽然面冷嘴硬,但心里明明对玄曜还是很关心的。 * 四处黑暗,迷雾笼罩间,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天族那个令人生厌的上神带着龙族剿杀他。 一开始,他隐忍藏匿,也侥幸地逃过劫难,却一次次看到那些自诩清高正统的人对他施以狠辣的毒手。 其实他们就像是只像是藏在黑暗边缘的毒蚁蛇虫,露出虚假的一面,却邪恶至极。 有一次,趁他外出觅食,在化龙潭上布上弑杀血阵,若不是他正巧看到,恐怕会血流耗尽而死。又有一次,有个自称神仙的人,说会帮他,要带他上天界,给他求得天君的赦免,让他能够真正的成为龙族。生而为龙,却并非正统,他又何尝没想过得到承认?可他没想到,那人不过是要骗他,将他引入陷阱之中,抽他龙筋灭他龙魂。 可他从没有害怕过。 谁要杀他,他便杀回去。 当初,他在化龙潭中化生,而那潭中早已有了别的主人。 好在他当时极其弱小,那在水下建了宫殿的蛇妖,并没有发现他,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可终有一天,他身上夺目的银光吸引了蛇妖的注意,那蛇妖终是要对他下手了。 可那时的他早不是那个弱小的他了,两相权衡之下,他直面出击,杀掉了蛇妖。 那是他第一次杀戮别的生灵,但那时他就知道,那不会是最后一次。 蛇妖一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间本就该是弱肉强食的,什么天道,都是狗屁。 在他已然习惯了这种正道追杀,他反杀的日子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强大的女人。 她解决了所有绞杀他的人,还设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像是光罩的名为“结界”的东西。 美名其余是在保护他,实际上,连他也走不出去了! 迷雾散开时,他好似再一次看到了她的身影。 在他极力的挣扎下,她站在潭边微微弯腰,面带温婉的微笑,却怎么着都看出了几分得意。她用绝对的实力压制着他,并强行伸手像是抚摸小兽般地摸了摸他的龙角。 可恶,无耻。 他气急败坏,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他说,你这样不公平,你比我活得年岁久,肯定会比我强。若让我修习一段时日,一定能打得过你。 如今想想,他也是可笑。 一边说着弱肉强食,到了她的面前,竟然说起了不公。 可那女人竟笑眯眯地答应他了,却从第二天开始,每日都派一个手下来打他。 为了不总是单方面被打,他只好想办法去应付那些令他烦恼的人。 特别是有一个年纪最大的,最是烦人,边打还边叨叨,说他没本事,说他竟敢不尊重主上。 什么劳什子的主上,与他何干? 第211章 一场梦 为了让这个烦人的人闭嘴,他每次和他打斗,都会拼尽全力。虽说他依旧是输的那一个,但每次打斗的时间都会比上一次长一些。直到,他和那人打得难分胜负,再到他能够完完全全地压制他。 最后,所有她派出来的人,都打不过他了。 他狂妄地让他们把他们那主上叫来,他这次一定要把她打得落花流水。 后来,她来了。 没有悬念的,他被打得落花流水。 但在打斗过后,她却突然跪下来求他,求他帮她一个忙。 那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女人一开始是不是就计划着,让他变强,达到她的需要,然后去帮助她。 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女人确实帮了他,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他回报一下也是应该的。 可他却没想到,那女人竟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和本命佩剑都传给了他,还非说他就是她的徒弟了。 他当时想着,不是让他帮个小忙吗?何至于此? 可到了最后,他才知道那女人竟然也是天族人,还是个很厉害的上古女神仙! 而且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忙,而是个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差事,一旦开始了便不能停下来。 他不服输,更不想死。 他完成了红莲火魂的植入,却没想到,体内由天赋予的雷霆之力,却会与之相冲。 那女人带着他去了妖城,不知道用了什么宝物,换了妖族仅有的两株赤地红莲的其中一株。 红莲入体,如同烈火焚身,他熬了七天七夜,终于将躁动的红莲火魂压制下去。 红莲火魂给他带来了痛苦,却极大限度地提高了他的实力。 他本以为完成了那个法阵,一切就与他无关了。可谁曾想那女人就这么消失了,闻讯赶来的天族把所有矛头都指到了他的身上。 万千天兵天将披甲持戟,威武十分。饶是他实力再强,红莲火魂的加持再大,他也难以抵挡。 他化出龙身,企图以此喝走他们。 当时,那个讨厌的人出现了。 他化成一条黑色的龙,威武庄严。 那个人竟然也是龙!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人以擒龙锁捆他,将他重伤,却说他永远都不可能是真正的龙,他不过是天地错意化出的长虫罢了。 还说,天道如此,他不配。 凭什么? 凭什么! 他不甘心! * “呼……” 他做了一场梦,好像把他前半辈子都重新经历了一遍。 玄曜睁开双眸,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疲倦之感。 又没控制住。 他心底浮起一阵懊恼,眼神往身侧一看,却怔住了。 少女正拘着身子,伏在床榻之上,脑袋侧枕在双手上,而她的双手正紧紧抓着他身侧的手。 她双眸紧闭,修长的眼睫覆在眼睑之上,呼气规律而平静,明显是已经睡着了。 他心底不由得一软,下意识地抬起另外一手。却发现经过一次红莲火魂狂躁后,那手竟然还有些发软,只是没有像之前那般颤抖。 他牙关紧绷,强行控制着手抬起,正想抚上那滑嫩白皙的脸庞,却不料一个没控制住,手臂一软,手掌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拍。 “啪!” 第212章 算算账 “啪!” 宓卿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脸颊上一阵火辣辣地疼。她睁开双眸,却看见玄曜坐了起来,一手按在她火辣辣的脸侧。 那一刻,她好像明白了。 “是你打醒我吗?” 玄曜一怔,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立即将手拿开。 他轻咳两声,“没有,手滑而已。” 幸好宓卿刚醒,思绪并不是很清晰,并没有和他较真。 她正要直起身子,才刚动作,却发现腰肢处传来一阵酸麻感。她又起得太快,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倒。 她正正地跌到榻上,不偏不倚地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怎么?我才刚醒,就着急着投怀送抱啊?” 耳侧传来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她一阵羞赧,正想撑起身子,身子却被从后方伸来的手钳制住。 她轻轻挣扎了两下,悄悄勾起唇,“明明是有些人才刚醒,却抓着我不放,这可不关我事!” 可惜身后的人可一点也不在乎,俨然一副强盗无赖的样子。 “是,不放。你能把我怎么样?” 宓卿想了想,再次用力,却极顺利地挣开了那双手。 她撑着床榻,往另一侧移了几分。 她佯装作板起脸,说道:“你别以为你求了桑叔做那些好吃的,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我我就忘记了!我可没有忘记,更没有原谅你!” 玄曜旋即一滞,却在瞬间恢复如常,“你都知道了?” 宓卿点点头,“桑叔都告诉我了。” 玄曜默了默,一副“我打死也不会承认”的神情,道:“求?我可没求他。” “哦。”宓卿不咸不淡地应着,撇撇嘴,“你说没求那就没求吧。” 她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她才站起身,手腕就被抓住,往回拉,她再次跌坐回榻上。 “你做什么!” 玄曜凑近她,漫不经心地抓起她的手在手心里把玩着,“你说你不原谅我,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你这般指责,却不说清楚,我多冤枉。” 他的语气轻而淡,却好像有种莫名的蛊惑。 宓卿似乎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来的热气,还有那浓厚的强势气息。她往后缩了缩,一时间却忘了将手抽回来。 她别开脸,有些窘迫,“我……” “你说,我都听着。” “是你让我说的,我就说了啊!” 宓卿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眼一闭,“一,你戏弄我,两次对我施加封禁术,还让人把我囚禁起来,把我当做宠物。二,你欺骗我,伤害我的朋友,以坑骗我参加试炼。三……” 玄曜突然打断她,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眼神微微眯起,牙关紧咬,“三?还敢有三?” 宓卿一下怂了,缩着脖子,“……怎么不能有了,那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是。” “你说得对。” 宓卿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玄曜挑眉,“但你说的两次封禁术……我明明只在你身上施过一次封禁术。” “怎么可能!回天界之前是一次,然后到这儿之后,你为了防止我逃跑,又给我下了吧!”宓卿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说着,大有一副要算账算清楚的势头。 第213章 别紧张,我都告诉你 宓卿继续道:“而且,你之前可是承认了的,你可不能赖账!” 玄曜蹙了蹙眉,似乎正在回想她口中说的他承认这件事。 宓卿赶忙补充:“就是上次,你还让我讨好你来着,说讨好你你给我解开,但最后也没给我解开……”她说着,很是气恼。 玄曜想了想,终是想起怎么一回事。 他解释道:“那是我逗你的,你的法术根本没有被封,只是在大荒泽外时被法阵的法术波动影响,导致短暂失去法术感知。” “怎么会?我明明就是……”宓卿很是狐疑。 “怎么不会,你那时念错咒语,偷看我沐浴,难道不正是因为法术皆在吗?” 宓卿脸上一阵发烫,那时的情景好似又在眼前浮现,立即打断他,“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偷看你沐浴了!” 玄曜笑了笑,也没有反驳。 “就算……你第二次没用封禁术,你第一次用了吧?还有,你既然没用,又何必在回来之后,让人将我锁在树屋里?” 玄曜想了想,又反驳:“你我相识不久,我对你防备些不是正常?何况当时与天族之间……” 他没说下去,顿了顿,“当时回到往生谷,我是神志不清的,怎么可能让他们锁你。” 宓卿一怔,神志不清?她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她皱了皱眉,双手抓住他的衣袖,略微有些紧张,“神志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别紧张,我都告诉你。”玄曜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就像是在安慰她。 “你知道,我身上植入了红莲火魂,但偏偏红莲火魂与我体质相冲,在调和过后才勉强压制。而天族有一炽炎珠,会使得红莲火魂活跃,一旦活跃,我便会如同烈火焚身之感。轻则变得暴躁失常,重则失去意识。” 宓卿听完,若有所思:“所以……从前你在魔界当魔君的时候疯狂杀人……” 玄曜眼中划过一分黯然,虽然他不惧杀人,但他的手上的确也沾了些无辜之人的鲜血。 宓卿双手抱胸,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天族要这样针对你。” 玄曜忍不住嗤笑出声,俊脸上泛起几分愉悦,他伸手轻轻一勾宓卿小巧的鼻尖,却疼得她惊呼出声,伸手捂住脸! “你干什么!” 他话语里带着笑意,“怎么回事,才离开天界多久,就倒戈了?看来这是整颗心都偏向我这儿了。” 宓卿撇撇嘴,煞有其事道:“我那是偏向道理,没有偏向任何人。” 玄曜又道:“后来,我清醒过来,隐藤他们自来请罪,说是怕生变故,才把你关起来。他们是光涟托付给我的,我总不能太为难他们。” 第一次在玄曜的口中听到时光之主的名字,宓卿不由得觉得有些奇妙。 她凑近,戏谑道:“真没想到啊,你竟然是上古神的徒弟啊,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玄曜却一脸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先别闹,我发现我们之间的误会太多了,所有事情我都要与你说清楚。” 第214章 我不是怕你,是怕你离开 见玄曜这么严肃,宓卿抿了抿唇,坐正了身子,打算认真地听他说。 玄曜:“刚刚已经说了不少,我有一个问题要先问你,关于你认为我让人去伤害那个元君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宓卿一怔,说起此时,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就之前……你身边那位,可以随意出入这里的那位美人……绮月姑娘。她说你伤害了我的朋友……还,还一直都在利用我。” 绮月? 玄曜听完,眉头微微蹙起。此事,只有上过天界的他自己和隐藤知晓,想来是隐藤不小心将此事告诉了绮月。 他道:“事情不是那样的。我的人并没有伤害过你的朋友,虽说我一开始的确有过这个打算。” 宓卿狐疑,“什么意思?” “我承认,当初的确利用过你,但我当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我需要进入大荒泽,需要得到里面的东西压制红莲火魂。 一开始我的确想过让你朋友受伤利用你,但后来我还是心软了,怕你难过,放弃了打算另辟他径。可谁曾想,她竟真的为妖族所伤,阴差阳错地顺了我的打算。” “可惜,到底还是失败了。”玄曜淡淡说道。 宓卿了然,心中也有点复杂。 玄曜看向她,突然伸手将她的握在掌心,眼神是从前没有过的缱绻认真。 “今日我说得有些多,也说得有些仓促。那日不辞而别,实是我不对。” 他缓了缓,深吸了一口气,“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我害怕。” 宓卿一愣,旋即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害怕?你还会害怕啊?” “别笑。” 玄曜突然将她抱住,下颚枕在她的肩头,“我以前的确不会害怕,但直到遇上你,我终于有了害怕的事情。” 宓卿笑着皱了皱眉,一个莫名其妙地想法出现在她脑海里,她狐疑开口:“你害怕我?” 玄曜:“……” 有一瞬间感觉好像想说的话如鲠在喉。 “小卿,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宓卿抿了抿唇,她推开玄曜,很是郁闷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动不动就说人傻说人蠢,真是太不公……唔……” 她还没说完,面前的人突然欺身上前,把她往后一推,她整个人不由控制地躺在榻上,紧接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就被人霸道地堵上了。 约莫几十息过去,她才被放开,就禁不住大喘着大气。 她睁着氤氲着雾气的水盈盈双眸,惊慌地看着双手撑在她身上的人,口齿间仿佛还留有那阵冷檀香的味道,心跳得飞快好像就要从胸口跳出来。 玄曜微微偏头,鼻尖在她颈项之上的耳侧亲昵地蹭了蹭,却让她禁不住整个人颤了颤。 “小老鼠,你是真傻,怎么不会换气呢。” 属于他的强烈的男性气息充斥在她面前,她感觉自己思绪一片混乱,好似有烟火在里面炸开了。 耳侧温热袭来,低沉而缱绻。 “我不是怕你,是怕你离开。” 第215章 最怕她会伤了阿曜的心 麓光苑正殿内传出低低的话语声,带着几分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缱绻。 站在门边的身影晃了晃,手握在门沿,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心头一惊,将拉开了一条缝的门立即关上。 隐藤从外面走进来,穿过回廊后,来到正殿,正想去看看玄曜醒了没有,却瞧见一道身影缓缓从正殿的方向走出来。 隐藤摆了摆手,“绮月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绮月依旧一身白衣,虽说脸色还微微有些苍白,两日前的狼狈虚弱已经消失不见,恢复了从前的温婉端庄。 她微微额首,“隐藤大人。” 隐藤问:“你重伤方才好些,怎么不在房里歇息?”他眼神看向后方的正殿,“你也是来看恩主的吧?好巧啊,我也是,我们一起去吧!” 他说着,抬脚往台阶上走去。 “慢着。” 绮月开口叫住他,双手在身前紧紧地交握着,手心捏出温热的汗。 她微微一笑,眼神平静地对上隐藤疑惑的目光,“我刚刚去看过了,阿曜还没有醒,还是先别进去了,免得打扰他休息。” 隐藤摸了摸后脑勺,恍然大悟地笑道:“是哦,我怎么没想到。” 绮月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沉吟了几息,开口道:“隐藤大人可有空?可否陪我出去走走?” 隐藤略微一怔,有些受宠若惊。 往日里绮月清冷孤傲,除了玄曜之外,对他人都是一副拒之千里的样子。如今这般,大抵也是受伤未愈。 隐藤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应道:“好啊!” 顺着回廊,两人一路走出了麓光苑,走到了外头的小道上。行走闲聊说起了往生谷内近来的事物,气氛也算是融洽。 “这次恩主回归,身上的红莲火魂对麒麟兽产生了影响,导致躁动期异常提前,且极其猛烈。” “恩主不在,本来,我们都快要撑不住了,预计了会有一场极大的损失,却没想到那天界女仙突然出现,施法布雨,成功制服了那麒麟兽,这才免于一难。” 绮月顿了顿,反问:“可是宓卿仙子?” 隐藤点了点头,脸上浮上几分不自然,“虽然我之前很不喜欢她,觉得她就和那些天族一样,虚伪又讨厌,而且还很弱。但不得不承认,她如今变强了许多,而且人也不算坏。” 他轻咳两声,“若是恩主真的很喜欢她的话,我也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的!” 听了这话,绮月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清秀温婉的脸上划过一分难以察觉的失神和惊讶。 她没想到,宓卿竟然已经获得了那么多人的心。 她没让隐藤察觉到半点异常,旋即勾起一抹柔柔的微笑,赞同般的点点头,“宓卿姑娘的确是天族翘楚,天少有为。” 她话锋一转,一副好心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可是我听说,她在天族是有个主上的,还是个上神,之前她更是一心为了天族。我最怕的就是,她会伤了阿曜的心。” 第216章 宓卿与红莲火魂有关系 隐藤听着,脸色微变,“要是她敢背叛恩主,我隐藤第一个不放过她!”他冷哼一声,“不过……我如今瞧着她也不像是那种人,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绮月一听,捏着的拳头更加用力,修长的指甲甚至在手心印出一道红痕。 “那是最好,我自然是希望阿曜可以开心快乐的。” 她默了默,两人之间莫名地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绮月再次开口:“对了,之前在化龙潭下时,你们都瞧不见,我在远处能看到全貌,却是真真地看到了一件奇事儿。” “什么奇事?” “从前在阿曜失去意识的时候,无论我们如果接触、阻止,都是无法让他回复或者停下,必须得等红莲火魂自主平静,或是阿曜的意识重夺主权,才能结束。” “可那日,我真切地看见,在阿曜正要举剑朝着尧奚和你砍下去的时候,宓卿姑娘毫不畏惧地冲上去,从后面保住了他。而最奇怪的是,在宓卿姑娘接触到阿曜的那一刻,他就仿佛被什么术法控制了一般,停了下来,转瞬便晕倒了。” 绮月顿了顿,神色狐疑,猜测道:“难道说……那宓卿仙子和阿曜身上的红莲火魂有什么关联?“ 隐藤认真地听完,一丝惊讶也没有,摆了摆手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原来是这事儿。” 绮月一愣,很是震惊,“莫非大人早知此事?” 隐藤点了点头,答道:“说来,确有其事。自从恩主遇见她之后,就发现她似乎对恩主身上的红莲火魂有影响,只要恩主接触到她,身上的红莲火魂就不会再躁动。“ “在天界时,与她接触颇多,所以恩主身上的红莲火魂一次也没有躁动过。这次恩主身上的红莲火魂躁动……说来也是奇怪,恩主并没有动用雷霆之力,怎么红莲火魂会狂躁到让恩主失去意识?或许是他们总是闹别扭,两人接触得少了,所以才会这样吧……” 绮月听完,贝齿咬了咬下唇。 她沉吟了一会儿,眼神一沉,神色凝重:“隐藤大人,宓卿姑娘来自天界,天族又多次以红莲火魂牵制阿曜。如此多的巧合,你们可有觉得……有些蹊跷?” 隐藤皱了皱眉,不假思索地说出心中疑惑:“绮月姑娘,你好像对她太过戒备了。” 绮月一怔,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希望阿曜身边没有隐患罢了。” 她顿了顿,做出十分负罪的样子,雪白的衣袖在脸前按了按,一副委屈得马上要哭的样子:“如果大人这般想我,我便再也不问是了。” “没有没有!”隐藤吓了一跳,忙解释:“我只是随口一说,绮月姑娘真心为了恩主,为了往生谷,我又岂会不知。” “恩主在发现她能对红莲火魂造成影响后,早已进行过一番查探,但结果是并没有任何异常。而且恩主也并非傻子,与之相处这么长的时间,若有歹心怎么会一点都不让人发现。绮月姑娘,你就放心吧……” 第217章 不就是亲了几下,抱了几下 屋内无风,却不知是什么摇曳着榻上乌帐。嘤咛轻响,打破着其中寂静,好似窗外春色飘入,染了一室桃香。 宓卿可怜巴巴地缩在床角,一双杏眸盈满水光,更显得楚楚可怜。 玄曜这个大魔头竟然对她做出这种事,不仅亲她的脸,亲她的唇……还亲…… 亲…… 而在她身边,心满意足的某人横躺在旁,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白如莹玉,正绕着她身后垂下的发丝把玩着。 她将脸埋在膝盖上,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玄曜压着她时,在她耳边的低语,如同具有法力的咒语,一遍遍地在她心上念着。 ——“小卿,别离开我,我会活不了的。” 这让她大为震撼,她一向都觉得,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 玄曜似乎并不满足于把玩那一小段黑丝,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躺下来。 宓卿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想听话。 “你不听话,我就再对你做刚才的事。” 宓卿:“……” 刚刚那些无比羞耻的事,还是算了吧。 她倏地躺下,整个人无比乖巧地躺在玄曜的旁边。 玄曜微微勾起薄唇,他眉眼微垂,望眼去更是无比的风流昳丽,仿佛桃花春色揉碎了散开都不及他。 “以后,你就住到我这儿来?” “什么?!” 宓卿腾地坐起来,本来握在玄曜手中的那撮头发瞬间溜走,他眉头微微一蹙,略微有些不满。 宓卿坚决否定:“我不要,这……这不行!” 玄曜很是不解,“为何?你我都如此了,有何不可?” 宓卿有些慌乱,语速飞快:“什么你我都如此了!我们什么都没干好吗!!不就是亲……亲了几下,抱了几下吗!这都是发乎情止于礼的好吗!我、我跟你说,这个事情在,在凡间是很常见的,就是普通朋友做的事儿,你可别乱说!” 玄曜扯了扯嘴角,而后眯了眯眼,语气隐隐带着危险,“你确定?” 宓卿硬着头皮应道:“我当然确定。” 玄曜轻笑一声,笑声从喉咙发出来,带着几分沙哑低沉。 “既然你觉得我们做过的事情是什么都没做过,那我们就多做几遍吧。” “……啊!” * 入夜,玄曜才悠哉悠哉地走出正殿的门,看起来颇为神清气爽。 小姑娘和他“斗智斗勇”累了,没多久睡着了,如今他也没有吵醒她的意思,便让她一人占领整个正殿。 穿过回廊后,遇上了在麓光苑中巡查的尧奚。 尧奚朝他行礼,看他看起来已恢复如前,很是激动:“见过恩主!” 玄曜微微额首,并让他不必拘礼。 尧奚有些疑惑,道:“早晨我才听隐藤说,恩主您尚未苏醒,让我不要前去打扰。却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醒过来了!您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玄曜蹙了蹙眉,他明明早晨便清醒过来了,隐藤又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轻轻摇头,“无妨,现在本尊并无任何不适。” 第218章 不用了,她也不行 尧奚见此,才放下心来。 他道:“若无别的事要吩咐,我就先去巡查了。” 玄曜顿了顿,叫住他,“等等。”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除了本尊和小卿,其他人不得再随意进出正殿。” 尧奚略微一怔,“那绮月姑娘呢?她从前都会定期到正殿收拾打扫。” “不用了,她也不行。” “以后的正殿本尊自会安排,但不能让闲杂人等都能随意出入。” 尧奚虽然一时间搞不清楚玄曜为何会做这个决定,但他依旧恭敬地俯身道:“是。” “还有,上次本尊闭关前,吩咐过以后在往生谷内小卿的所有权限都与本尊一致,可有落实。” 尧奚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开口,“恩主,这会不会……太……” 说实话,玄曜宠爱宓卿无可厚非,但给最高的权限,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妥。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怎么是好。说实话,玄曜宠爱宓卿无可厚非,但给最高的权限,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妥。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怎么是好。 玄曜眼眸微微眯起,眼神倏地发冷,“你的意思是,竟然还没有落实?” 尧奚心头一紧,腾地单膝跪在地上,“恩主息怒,已经吩咐下去了,但我监管不严,或许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全落实。” “嗯,尽快落实,不得有误。” * 翌日。 天色正好,绮月抱着一沓玄黑的衣衫,从住处缓缓走来,走向麓光苑。 一路上,遇上不少民众,都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她也都微笑着一一回应。 绮月在往生谷中人缘一向不错,虽然她看起来风光霁月,清冷孤傲,但麓光苑的侍卫侍女乃至往生谷中的民众都十分敬重她。 走进麓光苑时,守门的两个侍卫,向她微微额首示意。 她也微微点头,正要跨过门槛。 其中一个侍卫小哥却突然开口,“绮月姑娘……” 绮月脚步一顿,微笑着回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疑惑。 侍卫一怔,他身边另一个侍卫皱眉看了他一眼,他努了努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绮月展眉,“怎么了?” 他摇摇头,道:“无事,姑娘小心脚下门槛。” 绮月笑了笑,再次点头致谢,而后转身往里走,飘逸的裙摆在虚空中扬起优美的弧度。 “你做什么……她这个……” “不是,我就是看她……害……” 在她走出几步时,隐约听到身后两个侍卫传来的交谈声,脸上的笑意不着痕迹地敛去,脚步一顿却在瞬间恢复过来,加快了脚步往里走去。 走近正殿的内院时,撞上了平日里还算熟稔的侍女。 侍女敬重地朝她微微屈膝行礼,道:“绮月姑娘来了,自从恩主回来之后,见到您的次数更多了。” 绮月点点头,笑着问道:“没有,我只是尽举手之劳。阿曜在吗,我制了些新衣,想要拿给他。” 她说着,纤纤素手轻轻抚了抚怀中衣物,柔滑丝软,是她亲手织布,再一针一线做好的。 第219章 金童玉女不过如此 侍女怔了怔,脸上浮上几分为难,“额……那个……” 绮月问:“怎么了?阿曜不在吗?那我进去等她吧!” “不是!” 侍女走上前拦住她,“绮月姑娘,你不要进去!” 绮月脸色微变,却依旧没有失态,她问:“为何?难道是阿曜有什么事?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绕开侍女往正殿走。 侍女吓了一跳,赶忙追上前,却依旧顾左右而言他,“不是这样的,恩主并没有事……绮月姑娘,你听我说,你还是……” 这一出,引来了不远处其他侍女的注意。 这时,正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道身影从殿内走出来。 台阶之上,身段颀长的男子缓缓走出,昳丽俊美的面容上神色淡漠。他身着一身深蓝长衣,长发束冠,腰系宝石腰带,勾勒出他劲瘦而有力的腰,只一眼便觉矜贵冷隽,宛如凡间的贵公子。 绮月看到面前的人,眼前一亮,小跑向前。 这时,玄曜向前走了两步,整个人完全走出来,而他的手在身后,正牵着身后的人。 门后又走出来一道身影,面容秀丽的少女头梳单螺髻,发间斜插着一株雪白的莲花簪花,身穿浅蓝气胸襦裙,亭亭而立,与身侧的人相衬简直让人让人惊呼“金童玉女”不过如此。 在看到宓卿的那一刻,绮月的脚步一顿,站在了台阶之下。 宓卿看到她,四目相对莫名感觉一阵不自在,手轻轻动了动,想要挣脱开玄曜的手。 可玄曜握得太紧了,根本挣不开,她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落在旁人的眼中,倒仿佛是在打情骂俏。 绮月仿若没有看到这一切,勾起一抹笑走上前,柔软温婉的声音道:“阿曜,还好你没事。方才这侍女不知为何拦我,我还怕是你有什么事。” 侍女闻言,垂下了头,神色略微有些无奈。 见她走上前,玄曜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绮月面色一怔,只好停住脚步。 “是本尊下令,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入正殿。”玄曜冷声道。 绮月满带着柔情的眼看着他,“可我……” 玄曜打断,“你也一样。” 绮月脸色一白,但却在瞬息之间重新勾起一抹笑,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无妨,这是应该的。”她将怀里的衣裳向前捧起,“阿曜,你的衣裳也许久未换了,这几日我做了几身新衣,都是玄色的。” “多谢。” 闻言,绮月脸上的笑更扬起几分,但下一刻玄曜的说的话,让她神情不由得僵住。 “但本尊不需要,小卿说本尊只着玄色太单调,像是今日这身,小卿就说不错。小卿,是吗?” 他说罢,看向宓卿,眼神中的温度与平日中的淡漠冰凉完全不同。 宓卿感觉一阵窘迫,她轻轻扯了扯玄曜的衣袖,想让他注意点。 但玄曜的目光依旧看着她,似乎就是要等她回答。 宓卿尴尬地看了眼绮月和部分看过来的人,只好道:“是是是,好看,好看极了……但是……” 第220章 本尊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是是是,好看,好看极了……但是……” 宓卿还没说完,玄曜就道:“是了,阿卿也觉得好看极了,甚好。” 宓卿:“……” 气氛一阵尴尬,宓卿苦着脸,忙道:“但是绮月姑娘这么用心做的衣裳你还是收下吧,毕竟玄色也很适合你。” 她本是好心圆场,但这么一番话,在玄曜打断之后,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她还想再补救一下:“额……我的意思是……” 玄曜又打断她:“既然阿卿喜欢,那便收下罢,多谢。”说罢,也没走上前,只一抬手,将绮月手中的衣物掠过手中,而后施法隐于眼前。 绮月一怔,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心里也空荡荡的。 宓卿一看,更觉窘迫。她没说喜欢啊,为什么又要撇到她身上,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玄曜将她拉近来,牵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绮月,若无他事,本尊还要和小卿出外,先走了。”说罢,他就要走下台阶,往外走去。 绮月一听,抬眸关切地看向他,“阿曜,你要出谷?!万万不可!如今这形势,天族必定虎视眈眈啊!” 话语间,玄曜本已拉着宓卿越过绮月,闻言,停住了脚步。 绮月眼中染上几分喜色,在那一瞬间,她以为玄曜或许是将她说的话听进去了,打算要改变主意了。 可谁曾想。 玄曜头都没有回,话语冰冷如霜,“本尊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绮月俏脸煞白,掌心快被指甲掐出血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拼尽了全身气力:“阿曜,我是管不着你的事。你可曾想过往生谷内其他人的安危,包括我!当初主上……” “绮月,你僭越了!” 玄曜厉声打断她,语气比先前的所有话语都要凌冽数倍。 他回头,眼神淡漠万分,尽管站在同一高度上,却依旧有种俯视般的威压,“看来上一次本尊同你说的话是白说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拉着一旁呆怔的宓卿,径直往外走去。 独留在原地的绮月面色惨白,同样苍白的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往日清冷孤傲的美人儿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神魂。明明衣衫妆发齐整,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是狼狈。 握紧已久的手掌松开,手心的软肉已然破开血肉,些许鲜血模糊了掌心的纹路,一阵刺痛袭来,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心痛,还是手痛。 她抬头,却发现不远处值守的侍女们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甚至窃窃私语着。 在那一刻,她觉得那些侍女都是在嘲笑她,在说她到底有多可笑,仿佛跳梁小丑! 绮月眼神冰冷至极,射向那几名侍女,侍女们吓了一跳,纷纷垂下了头,不敢再看向她。 片刻之后,她往外走去,神色已经恢复的一贯的清冷,但却好似冷得愈发让人不敢靠近。 她步履极重,仿佛想要把什么踩死在脚底之下。 宓卿…… 凭什么,凭什么是她?! 就算她得不到……她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第221章 故地重游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啊!感觉怪怪的,绮月好歹也是女子,你这般说,她算是一丝脸面也没有了!” “诶,我与你说话呢,你怎么都不理睬我?!” 玄曜闻言,挺住脚步,回头看她。 只见宓卿鼓着腮帮子,因为有些激动,肌肤滑嫩的双颊都不免泛起来一阵俏丽的红晕,看起来可爱极了,更让人有种忍不住上手捏一下的冲动。 他伸手向前,实践了心中所想。 软绵而具有弹性的肉被捏起,手感极好。 宓卿“呜呜”地抗拒了两下,终于将玄曜的双手扒拉了下来。因为脸颊上的肌肤太过滑嫩,霎时间已经起了淡淡的红。 “你做什么!不理我还捏我?我回去了!”宓卿不满地说着,转身就要往回走。 玄曜伸手,大手一把勾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按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低声道:“跑什么,不想去玩了?” 宓卿怔了怔,几息后反应过来,水盈盈的眸子爬上几分惊喜,“玩?去哪里玩?” 玄曜道:“这几日你总说无趣,我想着,今日无事,带你去凡间走走,可好?” “真的?” 宓卿的眼眸中亮起了光,霎时间就将刚刚纠结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这几日,她都一直在麓光苑里待着,不是陪着玄曜就是困得睡着。她不由得在玄曜面前抱怨自己无所事事,完全没有人生乐趣。 玄曜微微额首,“当然,走吧。” 宓卿欢呼了一声,高兴地蹦着往前走。 看着宓卿朝前走的身影,唇角微抿,一双昳丽的桃花眸中似有暗流涌动。 她心思单纯如白纸,性情直率简单,他情愿独身应对,也不想那些混杂的事物沾污了她。 他想着,抬步跟上了宓卿,一边沉声道:“慢点儿,小心脚下。” 在两人身影渐行渐远之时,路边转角之后,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远远地看向他们,眼神冰冷如霜。 * 凡间。 “我们要去哪?” “故地重游。” 瞬移术过后,眼前一阵晕眩。 宓卿靠在玄曜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眸看向周围,不由得一怔。 “这里是……大周国?”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屋宇错落分布,眼前仿佛出现了当时他们被凡人士兵押解着,狼狈不堪的样子。 特别是玄曜,那时衣衫破烂,威严全无,甚至被凡人打了几下就晕倒了。 想着想着,宓卿不由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感受身旁玄曜的目光,她抬手捂了捂唇,努力抑制住笑的冲动。 “你笑什么?” 宓卿连连摇头,双手更是将嘴捂得严严实实的,一副“我没有你别乱说”的样子,“没,我没笑。” 玄曜眯了眯眼,轻笑了一声,却看不出喜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笑什么。” 宓卿瞪大了双眸,四目相对,她是一动也不敢动。 蓦地,玄曜勾了勾唇,轻轻一点她的额头,话语中带着几分宠溺又无可奈何的意味:“也罢,笑就笑吧。让你笑,我不介意。” 第222章 我有很多钱 宽敞繁华的大街上,宓卿双手捂脸,心跳飞快就像是有一只小鹿乱窜着。 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那么快?为什么她的脸会那么热? 两人在熙攘繁华的大街上走了片刻,一阵饭菜的香味传来,宓卿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地叫了一声,顿时间觉得有些饿了。 身旁的玄曜也听到了,沉声问:“饿了?” 宓卿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 循着饭菜香味,两人走进了路边一间酒楼里。 酒楼名叫洋远酒楼,店小二很快迎上来,问:“两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宓卿一头雾水,住店? 酒楼不是吃饭喝酒的地方吗?怎么还能住店? 店小二见此,立即明白过来了,他打量了宓卿二人几眼,了然笑道:“看二位贵客的衣着打扮,一定是从外地来的吧?我们酒楼原先的确就是酒楼,后来做大了,在后面连着多建了一栋,做了客栈,两处相连,但门前的牌匾还没换!” 宓卿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时,身旁的玄曜缓缓开口,“开一间厢房,再来一桌招牌小菜即可。” “好勒,客官这边请!”店小二笑逐颜开,在前面开路引他们进去。 边走进去,宓卿走上前扯了扯玄曜的衣角,压低声音问:“你开厢房做什么,我们今晚不是还要回去吗?就那么一点时间岂不是浪费。” 玄曜回头,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回去了,说好带你出来玩,岂能这么快回去。” 宓卿一怔,眼中染上几分错愕。 他们今晚竟然要留在凡间? 走进了内厅,只见堂内天井处设了一处高台,台上伎人奏乐击鼓,装扮得花枝招展的伶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轻轻爱爱的戏词。 “……一双玉腕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嚼。管他张王和李赵,鸳鸯枕上唤娇娇……” 听着这不清不白的唱词,玄曜不由得蹙了蹙眉。 “好!好!” 这时,厅内众人都拍手叫好起来。 宓卿好奇地看着众人,笑了笑,也跟着鼓起掌来。 玄曜一看,脸色一沉。他伸手将宓卿的手抓下,然后回头冷冷地对店小二道:“我要包厢。” 店小二一听,这两外来客真是阔绰,不由得点头哈腰说是,又引着两人走向包厢。 宓卿不解,问道:“这儿不好吗,为什么要去包厢?我以前来凡间的时候,我记得那些包厢价钱都会比大厅贵上许多!” 玄曜冷冷道:“太吵。” 他顿了顿,沉声道:“我有很多钱。” 宓卿:“……不会是用法术变的吧?” 仙者均有变化之术,把一颗石子变成一颗金子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但这也不过是障眼法,等法术的时效过去了,事物终究是会回归原本的样子。 凡间有许多习得一二术法的半吊子,会用这种变化之术弄虚作假招摇撞骗,变出金银珠宝用来交易买卖,欺骗普通百姓。 当术法的时效一过,满心欢心以为做了笔大买卖的百姓就会发现那金银都变作了无用的石子,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223章 大周朝已破灭数年 玄曜蹙了蹙眉,没好气道:“你在想什么?是真金子。我何必做那等事?” 宓卿收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头,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感到羞愧。 见她如此,玄曜眼中划过一丝玩味,弯腰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往生谷外面那化龙潭下,有很多无价的夜明珠,而再往下些有一处金矿,都是你的。” 都是她的? 宓卿先是高兴了一小会儿,突然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过市侩,立即敛起脸上兴奋的表情。 她道:“那才不是我的,那是天地间的,属于所有人。” 玄曜挑了挑眉,“行,你说得对。” 两人被店小二引到了二楼包厢,从镂空的走廊上,还能一清二楚地看到楼下的唱台,唱戏的人儿还在不绝地唱着。宓卿趴在凭栏上观望了几息,还没听个全乎,就被玄曜拉进了包厢里。 屋门掩上,声响都被隔绝在外面。 店小二:“客官怎么称呼?” 玄曜眼神冰冷地看了店小二一眼,将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宓卿一看,忙道:“他……他姓秦,姓秦……” 店小二赶忙道:“好的,姓秦……我会将这个告知客栈那边,你们去到那里只要报上尊姓就可以了。” 宓卿点头,“好,谢谢。” 店小二又说了一下这儿的招牌菜,宓卿一一听过后,也没有什么问题,便定了下来。 “对了……请问你们现在大周朝的大王,是哪一个?”宓卿突然想起这茬,将就要离开的店小二叫住。 店小二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脑勺,“大周朝?”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前朝大周朝吧,大周朝王室淫乱昏聩,致使百姓民不聊生。多年前林氏一族揭竿起义,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如今更是一统南北地界,已是大辛朝了!” “大辛朝?” “是也,不过大周朝破败也已经过百年,两位看着年纪轻轻,又是外地人,怎的知道这般陈年旧事?”店小二疑惑道。 宓卿脸色一怔,忙道:“没有,我只是听……家中长辈说起过,他们从前来过此处,所以略知一二。” “原来如此。” 店小二得了吩咐,便转身出去往厨司走了。 待店小二走远,宓卿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凡世间变化莫测,兴衰不断。此时繁盛的王朝,转瞬间便倾倒,可真是令人唏嘘。” 一直旁观她和店小二交流而缄默不言的玄曜淡淡开口:“有何可唏嘘。方才那人说的你没听见?大周王淫乱昏聩,百姓生于水火,覆灭乃是天地正道,人间轮转罢了。” 她不过是在感叹凡间兴衰变换,倒是让玄曜这说大道理给破坏所有的情绪。 宓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只是感叹一下罢了!”她顿了顿,“再者那大周王昏不昏聩我不晓得,但你还杀了……唉。” 想着她又叹了口气,她如今作为一个上仙,虽然算是要背叛天族了。但这种罪孽,她心里清楚。 第224章 又是这该死的老天 那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活生生的凡人。 玄曜闻言,眼眸一沉。 两人原是并肩而作,玄曜再坐近了些,宓卿便好似坐在了他怀里一般。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再从腰处穿过勾住她手臂,轻轻抚弄着,像是在给猫儿顺毛。 “是又怎么样,如今想起他当时的行径,我觉得没让他灰飞烟灭,算是便宜他了。” 宓卿一怔,挣扎着从他身边站起来,“你说什么?” 玄曜眯了眯眼,“怎么?你还替他不值?” 宓卿一瞬间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就算他如何不配做凡间的君王,也自有天定数,又何须你来杀他?你杀了他不过是为你徒添罪孽,我不是替他不值,我是替你不值!” “有天定数……又是这该死的老天!”玄曜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他已经有许久没有用这般语气和宓卿说话了。 “当日杀他,是我本意所为。就算是让今日的我再做决定,我依旧也会杀他!” “你!” 宓卿觉得他简直无可救药,她并非不能接受他与天族为敌,但她无法接受他残杀无辜。 从前他在魔界时做过的,她都可以给他一个理由,是因为受炽炎珠影响后,性情暴虐,所有失控杀人。可如今他明明是清醒的,却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大周王不管德行如何,但有太庙社稷之气,怎可随意杀之。 这时,屋门扣了两下,然后从外面推开来,店小二捧着托盘站在门前,托盘里满是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 屋内二人,站着的那个神情愤怒,坐着的那个面无表情,但他周身透着的冰冷气息仿佛要将整个包厢都冻住。 而两人对视着,一副剑拔虏张要打起来的样子。 店小二心里打了个激灵,他怔了怔,怯怯地开口:“两位客官,菜、菜做好了。” 左侧站着的女子指了指桌面,却没看向他,“放下。” 店小二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饭菜一个个放在桌面上。在放最后一碟菜时,右侧的男子寒光般的目光射向他,他心头一颤,手一抖,差点将菜倒在桌面上。 他心想,这两人吵架咋把气撒他身上呢。 摆好所有菜,他立即拿起托盘,往后退了几步,感觉还有些心慌慌,小声道:“我、我先出去了……”说罢他转身就溜了出去,还极快地关上了门。 屋内再次只剩两人,宓卿深吸了一口气,扫过桌面上各式各样的美食佳肴,却没有了一丝食欲。 她干巴巴道:“你自己吃吧,我先去客栈。”说罢,转身真的要往外走。 玄曜坐在位子上,放在桌案上的拳头慢慢捏紧,在娇小的身影走到门前时,他张了张唇,可想说话却哽在喉间。 为什么又是他低头? 他最近也是太惯着她了,让她恃宠而骄了。 他别过脸,垂眸不看她。拳头捏紧,手背上的筋络清晰分明,似乎都能看出其中压抑的怒气。 宓卿推门走了出去,又关上了门,关门时瞥见那风姿卓着的身影,正坐得端正,一副“我没错”的样子,不由得暗自负气地冷哼了一声。 第225章 临风上神突现 宓卿往外走去,从回廊之上往下看,楼下天井中的戏台已经静了下来,那些唱戏的伶人和演奏的伎人也都下了台,准备收工了。 她撇了撇嘴,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着:“都说坐外面了,还能热闹点,做包厢有什么意思的!” 下了楼,遇上了店小二。 店小二一看是她,吓得滞了滞,而后才拱手道:“这位客官,您……您怎么下来了?可是饭菜不可口味?” 宓卿摸了摸额头,意识到刚刚自己在包厢时做出的举动把人吓到了。 何曾想,往日能被凡人欺负的她,竟然也能在随意的举动下将凡人吓成这样。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不是,饭菜很好,让上面那位独享吧。” 她微微一笑,在店小二错愕的眼光下,往外走去。 才刚走出几步,她身形一顿,回头再次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吓了一跳,像抽筋了一样立即站直了身子,讪讪地看着她。 她一阵汗颜,人家明明是娇俏可人的小女子,哪有那么可怕…… 她抿了抿唇,问:“客栈怎么走?” 店小二飞快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好像恨不得她立刻走远点的感觉。 宓卿微微额首,说了句“多谢”,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此时,二楼的廊道之上,高大颀长的轩朗身影站在凭栏前面,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按在凭栏之下,眼神紧紧地跟随在下方走动的少女身上。 从大堂走进天井,越过宽敞的天井,往外有一处大开的门扇。从门内走出去,竟是一处精致的小院,而小院正前的方向立着另一栋楼,楼前牌匾上写着“洋远客栈”四字。 还真是连通的。 她走进客栈的大堂,只见大堂连通的另一端,竟是人群熙攘的街道。她惊讶地走进去,掌柜还没注意到她,她就从这头跑到了那头,站在了热闹的大街上。 她抬头往上一看,同样的一栋四层高楼,同样的牌匾,同样的字。这栋楼竟是前后想通,而相对的两扇门和格局,竟都是一模一样! 就在宓卿呆怔着看着牌匾时,肩侧突然被人拍了拍。她唇角悄悄勾起,心想是不是玄曜来找她了。 她心中满怀期待地回头,当看到面前的人时,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吓了一跳,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面前的人一身淡紫长衫,风姿绰约,长发如墨,五官清隽,浑身透着正义而清朗的气质,那来自上位者的威压让人不容忽视。而那双极其深邃广阔的眼眸,正深深地看着她。 她语无伦次地开口,声音都带有几分颤抖,“临、临风上神……” 一阵旋风吹过,吹起地上的灰尘与落叶。 本站在门前扫着落叶的小厮察觉身后动静,回头一看,却看到台阶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狐疑地摸了摸后脑勺,他刚刚转身前还看到两个人站在这儿啊,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他暗自叨叨了一句“真怪”,而后再次拿起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 第226章 你可比她差远了 宓卿垂着头,心虚地不敢看面前的人。 站在这座城最高的了望台上,微风徐来,吹动着发丝拂动,却吹不散她心中的混乱不安。 她踌躇了一会儿,主动开口:“临风上神,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的……下月吗?” 说着,她心里也有些心虚。 明明自己已经决定了,下个月不会去赴约,更不会将出入往生谷的方法告诉临风上神。可却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凡间。 临风静静地看着她,就好像要将她看穿一样,“宓卿,你决定要背叛天界?” 宓卿脸色一白,心头一紧,“我没有……”可她惊慌的神色,已然出卖了她。 “为什么?” 在临风凌冽的眼神之下,宓卿垂下头,神色低迷,她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我不想背叛天界……可他们也没有错,他们只求在往生谷内偏安一隅,他们都是好人!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就因为那所谓的正统道义吗?万千生灵皆有命,他们不做坏事,却要去伤害他们,那天族与恶魔何异?!”她越说越大声,最后甚至有点激动。 临风眯了眯眼,看着她,脑海中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在花前树下,失望而激动地凝视着他,歇斯底里地问难道错的是她吗。 他眸底一沉,怒吼出声:“闭嘴!” 宓卿怔了怔,整个人被吓了一跳,她没有想过临风竟然也会这般发怒。 “你懂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置喙!这都是为了三界!”他冷声道。 宓卿看着他,瞬间觉得是那么的疏离冷漠。或许从来都是她的错觉,只因为那次在挽风殿时,他扮作神君邀她共饮,这才让她产生了和他亲近的错觉。 她退后两步,戒备地看着面前的人。 这时,一道强大的法术袭来,像是绳索一般倏地束缚住她。她迫不得已双手伸直,挣扎了两下,却被束缚得更紧。 难道……他是要将自己抓回天界问罪吗?! 震惊而惊恐地抬头,却见临风那张清隽标正的俊脸上神色冰冷。而他双眸闭起,嘴唇紧抿,像是在抉择着什么。 在那一刻,她想到的却不是被抓会去之后会如何受罚。而是,临风既然知道她来到了凡间,还能这般容易地找到她…… 那么,独身一人的玄曜呢?如今是否会被天族追击? 临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眸。可当他看到宓卿脸上复杂的神情时,却一瞬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莫名地觉得一阵烦躁。 他蹙了蹙眉,语气冰冷如霜,却隐隐间却好像带着种淡淡的悲戚,“之前还说你像她,真是可笑,你可比她差远了。” 宓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像她? 她是谁? 临风再一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眸中再次恢复了平静,他微微仰首,明明是站在同一高度,却仿佛在俯视宓卿。 他略一拂袖,在宓卿错愕的目光里,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法术。 第227章 不如你我来做个交易 “今日之事,并无天族他人所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日当作没有见过你,所有一切仍旧如同上次所说。” 临风淡淡地说完,移开目光,“你走吧。下个月希望你不要让我再失望。” 宓卿呆怔地看着他,几息过后,她才反应过来。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双眸,转身使了瞬移术消失在高塔之上。 临风转身,双手扶在凭栏之上,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因为她心软了。 这时,一道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没想到,临风上神贵为天族战神,正义凛然,竟也会有如此行径。” 他略微讶然,回头看见转角处缓缓走出来的人影,不由得蹙了蹙眉。 “临风上神,不如你我来做一个交易?” * 宓卿一个瞬移术回到方才的大街之上,再次出现的地点是大街旁的小巷。她拍了拍胸口,还好小巷人少,没有被人发现。 临风竟然放她走了…… 还说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刚刚甚至以为临风或许就高将她抓回天界了。 而且临风说,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来,还说当作没有见过她。 她一个小小上仙,自然不可能让临风上神动摇。 临风方才口中提到她像某个人…… 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挽风殿相遇时,他也曾说过她长得很像他的一位故人 难道就是因为……她长得和那位故人相像,所以才会对她有所垂怜吗? 宓卿心中猜测着,打算先走回洋远客栈。 走出小巷,在大街的对面就看到了洋远客栈的牌匾,她抬步走了过去。 跨过门槛,却发现大堂内竟安静十分,方才有来来往往的商客小厮行走,如今竟一个都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往里走了些,却在绕过廊柱时听到一些动静。 “大人……我们真没见到那位姑娘啊……” “对,对……我们也没看见她往哪走了,大人放过我们吧……” 宓卿蹙了蹙眉,绕过廊柱,才瞧见院子里竟跪了一地的人,站在中间用冰冷而满带着戾气的眼神扫过地上众人。而他手中提着长剑,剑光凛凛,仿佛寒气逼人。 而那中间的人,不是玄曜又是谁? 宓卿的眼皮子抖了抖,肯定是玄曜从酒楼那边过来,却不见她的身影,急起来把这些人全都抓过来问了。 他不会又要杀人吧!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那锋利的长剑,立即跑出去,喊道:“玄曜,你要做什么!” 玄曜一怔,看到她走出来,布满戾气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宓卿快步走上前,拦在玄曜的面前,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玄曜眼神深深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喑哑低沉,“你去哪了?” 宓卿移开目光:“我就是……在那边街上看了几眼……你急什么?” 她转过身,向着跪了一地的人说,“你们快起来吧!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抱歉,真是不好意思,已经没事了!” 跪了一地的人面面相觑,在确认真的没事之后,才相互拉扯着站起来,立即散开了去。 第228章 像试探的老狐狸 众人散去,院内只留下玄曜和宓卿二人。 宓卿别过脸,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几分愠怒,“是不是我不出现,你就要杀了他们?就像杀了大周王一样?” 玄曜面色一沉,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没说话,转身往客栈走去。 宓卿脾气上来了,生气地朝着他的背影道:“你去做什么!还要杀他们吗!” 玄曜冷笑一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我回厢房。” 宓卿怔了怔,感觉气都堵在胸口。 明明错的是他,怎么还好像她有错似的。 开厢房的时候,玄曜径直拿出一大块金子按在柜头上。 那掌柜的看又是这恶霸二人,整个人吓得都颤抖起来,想要说不做这生意了,但看着那其中蓝衫锦服的男子冰冷可怕的脸色,手抖着将那金子收到柜台里。 可算完一番后,发现根本不够钱找给他们,因为这金子的数目可真是太大了。 他只好磨磨蹭蹭地又将那块金子挪出来,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 “两、两两位客官,不知……有,有有有碎银,我们、们小店找不出……零零、钱……” 玄曜蹙了蹙眉,脸上划过一分不耐烦,“不用找了。” “可、可这……”掌柜踌躇着,却被玄曜利剑般的眼神吓到了,双腿一抖,差点跌坐在地上。 宓卿看不过眼了,走上前道:”我们不开了,你别怕。” “我开。” 身后传来玄曜固执又冷冰冰的声音。 宓卿吸了一口气,最后一番僵持后,掌柜终于哆哆嗦嗦地给他们开了一间厢房。 进了厢房,宓卿感觉整个人烦躁至极,寻了个墙角坐下。 她一点都不想玩了,甚至很想回去。 玄曜疯魔般的性子,临风上神的追逼,让她几乎缓不过来了。 她明明就是个很普通的人,为什么这些看起来很重大的事情却要落在她的身上。 玄曜进了屋,坐在了桌前。 两人坐得老远地安静了许久,突然玄曜动了动,缓缓开口,“过来。” 宓卿余光朝那边撇了撇,再次垂下。 她不过,她就不过。 玄曜倒也没有不耐烦,语气沉了几分,再说了一遍,“小卿,过来。” 宓卿别过头,闭上眼,双手抱头,一副“我听不见”的样子。 片刻之后,她没再听到什么动静。 就在她要再次睁眼的时候,嘴唇上突然被温凉柔软的东西覆盖上来。 她“唔唔”了两声,睁开双眸,视线触及的,是近在咫尺的深黑而纤长的眼睫毛,那双昳丽深邃的桃花眸微微眯起,更显风流。 几息过后,玄曜的唇缓缓从她上面移开。这时,宓卿才看清,高大颀长的身段竟单膝贵在她的面前,头微微仰起。 这个姿势弱势而小心,那俊美昳丽的面容,竟有一分像试探的老狐狸,一瞬间仿佛戳中了她的心。 那一瞬间,她仿佛脑海里炸开了烟火似的,一片混乱,她一时间搞不清楚玄曜的用意,低低地开口问:“你……你这是做什么?” 第229章 小卿,你是真的傻 “示弱。” 宓卿:“……?”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莫名地魅惑。 “抱歉,我不会再凶你,你别生气。” 宓卿愕然,“你……” “我都向你低头了你还想我让怎么样?” 宓卿一时语塞,这一连串的三句话,倒真整得像她才是坏人。 她小声道:“我没有因为你凶我而生气,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滥杀无辜,我喜欢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喜欢的人”这句话极大地讨好了玄曜,让他连嘴角都微微扬起。 他难得地解释道:“我没有想杀那些人。” “我知道你是跑出去了,但在凡间我不方便使用感知,我把他们叫过来是想问他们是否有看见你去了哪边。可他们却不理我,我不拿出剑威胁,都不愿意说话。” 宓卿:“……人家又不认识你为何要理你。” 玄曜:“……” “你真的没有想过随便杀他们?”宓卿再一次试探着问。 “自然。” “那大周王……” 宓卿说着,话音一顿,怯怯地看向玄曜。 见他的确脸色一沉,却也没有发怒的意思。 玄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又俯身将宓卿整个抱起来,往厢房的里间走去。 宓卿不明所以地抓住他的衣袖,直到他将她放到了榻上,而后坐在了她的身旁。 玄曜问:“到了如今,你可知道当时他想对你做什么?” 宓卿抿了抿唇,略微思索。 他想对她做什么……这能做什么啊,不就是好像想让她跟着他做他手下?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就说想让我跟着他?” 玄曜轻笑出声,低沉的笑声里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小卿,你是真的傻……” 宓卿皱了皱眉,怎么又说她傻。 突然,玄曜欺身而来,双手将她肩膀往下一按,将她整个人推倒在床榻之上,有力的手将她的双手禁锢在榻上。 宓卿呆怔地看着他,没能明白他是要做什么,只觉得这个姿势毫无安全感,不由得扭了扭身子。 “做什么呀……” 玄曜眯了眯眼,审视着身下的人,近在咫尺间可见肌肤滑嫩白皙,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里清澈干净,懵懂地看着他。 玄曜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对你做什么吗?” 宓卿偏头,想了想,想起在麓光苑中类似的情形,不由得脸上有些发烫,她忸怩地小声道:“不就是亲亲抱抱之类的不害臊的事情……” “然后呢?”玄曜问。 “然后?”宓卿狐疑地重复了一遍,神色思索。 还有什么然后? 每次不都是亲亲抱抱然后她就睡着了。 “还有什么然后?”宓卿不解地问。 见宓卿不明所以的苦恼样子,玄曜扶了扶额。 他闷笑两声,俯身靠近宓卿的耳侧,温热的气息将她的耳廓喷得轻轻发颤,然后极尽低声地说着什么话。 随着玄曜说话之时,宓卿先是很费解地皱了皱眉,然后听着听着,脸颊慢慢开手机泛起红晕,最后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一样。 第230章 大周王想让我给他生孩子 怎么亲亲抱抱之后,还会有这种事儿? 可她以前看过的话本子里也没有说到这些啊……难道她都看了个寂寞? 可是这……啊…… 这听起来也太离谱了! 玄曜看着她一会儿惊诧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又不可置信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丫头,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宓卿皱着一张脸,有些难为情,“所以……那什么之后……就会生孩子?” 玄曜手支着太阳穴,漫不经心地道:“或许吧。” 宓卿起身,双手抱着腿,转身思索着。 生孩子……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听起来也太可怕了。 她在天界天宫时,曾经见识了一位神君的妻子生子,那时那位妻子足足熬了七日七夜,才将腹中之子产下。最后听说了,原来是神君和妻子乃是两不同的族类相结,所以才会致使难产。 等等,她和玄曜,一个是银龙,一个是白莲花,这不就是不同的族类? 假若她和玄曜行了那等事,她岂不是就会生孩子?还会煎熬地难产? 不要不要,不行不行。 等等,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要和玄曜行那等事? 莫名其妙地,宓卿的脑海里出现了玄曜的俊脸,眼眸微眯,极尽地妖孽昳丽。而再往下,她玄色衣裳衣襟松松垮垮地散开着,露出大片白皙光洁的肌肤。而衣襟交叠处,阴影慢慢向下蔓延,引人无限遐想。 她吓了一跳,脸上涨红,双手捂起了脸。 玄曜在她身后,却是丝毫不知她在想什么。 他幽幽地开口:“我同你说这样,不过是想告诉你。当初大周王那个渣畜,不过是想借此占有你,同你做……” 宓卿一怔,转身伸手捂住他的脸,将他的话阻断在嘴里。 温热的唇将和她不同的温度传到了她的手掌心上,让她感觉痒痒的,好像从心底痒出来一样。 她愣了愣,飞快地松了手,生怕某些画面又在脑海里飘出来,但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子,而后连颈项也红了。 玄曜见她如此,神色一怔。 他蹙了蹙眉,坐起身来,打量着她的脸色,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在他的手背就要触上宓卿的脸颊时,感觉到一阵烫人的热度。可下一瞬,面前的人往后一躲,但却忘了自己就坐在床边上,然后—— 然后竟掉到了地上! “诶哟!” 宓卿惊呼出声,吃疼地揉着尾椎骨。再抬眸时,对上玄曜玩味的目光,顿时明白了,忍不住哼了一声才站起来。 “你故意的!” “没有,是你自己胡思乱想。” “还不是你跟我说那什么……” 男欢女爱那几个字她说不出口,还有一些话真觉得臊人极了。 玄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缓缓道:“我跟你说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那个你抱不平的大周王,到底想做什么。” 宓卿一怔,沉吟了几息,旋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反问。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大周王想让我给他生孩子?” 玄曜:“?” 第231章 小卿主动献吻 “大周王他想占有你。” 玄曜说着,脸上神色浮上几分阴鸷。尽管当初他杀大周王时,只是因为红莲火魂躁动引起他烦躁不堪。可如今回想起,倒觉得这是杀得应该,甚至是便宜了他。 他这般觊觎小卿,灰飞烟灭也不为过。 宓卿缄默不言,垂下头,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好吧,大魔头,这次是我过激了些。我一时间没想过大周王竟是这种想法……他是凡人,我根本没有想过他会……” 在她眼里,大周王不过是个和她千差万别,毫无瓜葛的凡人。但她没意识到,在大周王的眼里,她也不过是个渺小弱势的平民女子,可随意折之。 玄曜闻言,微微敛眸,身上的阴鸷戾气才退去了几分。 宓卿放低声音,缓缓道:“但是,你以后也不要乱杀人了好吗?你这样,我会很难过……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说,不想让我离开么。若你真是这样想的,那你以后就不要乱杀人,我才能留下来。” 玄曜闻言,抬眸,看向她。少女杏眸弯弯,眼眸中亮晶晶的,不由得心头微微一颤。 下意识地,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大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摩挲着。 宓卿见他不答应,心里有些着急了,头脑一热,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凑上前,飞快地在玄曜的脸侧轻轻啄了一下。 玄曜整个人僵住,下一瞬,他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之前他们也有过不少亲密的举动,但都是他占强势。宓卿主动做的,这是第一次。 “好。” 玄曜轻声答,话语间以前全无了方才的戾气,反而带着几分温柔缱绻。 突然,他欺身上前,吻住了宓卿的唇。 宓卿顺从地闭上眼,玄曜身上的冷檀香和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融合在一起,水声潺潺,暧昧难分,仿佛沉醉在蜜香四溢的幻境之中。 片刻之后,在玄曜带着薄茧的手触上她腰间滑嫩的肌肤时,她猛地清醒过来。 宓卿挣扎着将玄曜推开,并且迅速地起身。她脸上微微泛红,低头将凌乱皱褶的衣衫抻了抻,又拢了拢散乱的发髻。 玄曜被她突然打断,有些猝不及防地坐起来,眼神略带不解地看向宓卿。 宓卿倏地下了床,局促地正了正衣襟,“我们……出去外面走走吧。不是说出来陪我玩的吗,总是待在厢房里,算什么玩。” 闻言,玄曜笑了笑,却也没说什么。 他同样下了榻,整了整衣裳,往包厢的窗外看去,夜幕已然降临,屋内都变得有些昏暗起来。 他道:“也好。时间也不早了,正好出去走走。” 宓卿点点头,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垂下头思绪却混乱十分。 还好还好,她不能和玄曜做那种事,她……还没有做好生孩子的准备…… 两人从客栈里出来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在整座城中。但这并没有让大周国的都城变得寂寥,四处张灯结彩,荧光点点。 街道上喧闹嬉戏,杂耍摆摊的络绎不绝,竟比白日里还要热闹! 第232章 招、我、了 “热腾腾的肉包子嘞!新鲜出炉的肉包子嘞!” “瞧一瞧,看一看~正宗淮南糕点,好吃又便宜,欢迎来试吃~” “花灯猜谜,花灯猜谜,猜对有奖,猜完即止!十文一次!十文一次!十文一次!!” 宓卿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街道,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竟然在夜晚,四处依旧灯火通明着,街上挂着五彩的花灯,璀璨耀眼,将整条大街点缀得如同烂漫银河,却比起冷冰冰的银河,温馨多了。 “原来这里都这么热闹的嘛?!”她自言自语地惊叹着。 而她身边站着的路人小姑娘听见她的话,忍不住嗤声笑了出来,搭腔道:“姑娘,你不懂了吧!今儿个是八月十五月亮诞,是大辛朝最热闹的节日之一啦!” “月亮诞?”宓卿闻言,抬头看天,只见黑沉沉的夜空上果然挂着一轮明亮而圆满的明月,却将夜空的墨色显得更为浓烈了。 “是啊!”小姑娘笑道,“每逢月亮诞,也是大辛女子自由出门行走的日子,会借此寻觅良人,若真门当户对,便能结成佳话。看你不像是本地人,提醒你一句哦,要看好你身边的人哦~” 小姑娘调笑着,偏头戏谑地看向宓卿身后的玄曜。 宓卿回头一看,才发现由于玄曜相貌太过出色,又一身衣着打扮华贵不凡,引得路上来往的女子回眸驻足。 而那一个个的眼神,都如狼似虎般地放着光。 宓卿怔了怔,脸上划过几分羞赧,她点点头,小声道:“谢谢。” 她回身,看向正神色淡漠地站在身旁的玄曜,那张俊脸在这般神情下,更显得矜贵冷绝,最是吸引人。 她抿了抿唇,微微仰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玄曜的腰。 玄曜回头看她,昳丽风流的眉目缓缓舒展开来,问:“怎么了?” 宓卿努了努唇,然后红润的唇微微撅起,就像是晶莹剔透地草莓,佯装着冷起脸,意有所指地道:“你还……挺能招蜂引蝶的。” 玄曜蹙了蹙眉,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目光。 他俊脸一沉,周身散发出阴冷而可怕的气息,将那些被吸引来的目光通通吓得收了回去。 他回头,风轻云淡地勾了勾唇,“有这回事?” 宓卿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玄曜浅浅笑着,眼神缱绻地打量着她的俏脸,轻“啧”了一声,“我看,小卿长得如花似玉,才真是招花引蝶。” 宓卿鼓了鼓腮帮子,平淡地垂眸道:“我招谁惹谁了?” 玄曜微微俯身,慢慢向她靠近。 “招、我、了。” 宓卿眼神游离,脸颊微微发烫,心口砰砰砰跳得飞快,好像失聪般地连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听到那跳得飞快的雀跃的心跳声。 突然,她回过神来,双手向前一用力按在玄曜的胸口上,轻轻一用力将他推开,再往前走了几步,这才感觉自己透过气来。 她回身,看向一侧的摊子,转开话题,道:“我们去玩这个花灯猜谜吧,看着挺有意思的!” 第233章 红豆沙确实很甜 花灯灯谜的谜语并不难,而且对于宓卿和玄曜二人这种活了上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人,就更是易如反掌。 没有多久,两人就猜出了大部分的灯谜,最后那摊主一脸肉疼地将最大的奖品,一盏精致明亮的花灯送给了他们。 “好漂亮!”宓卿看着那花灯,眼中闪着亮光。 她看向玄曜,又道:“谢谢你!”刚刚的灯谜大多都是玄曜猜出来的,主要的功劳还是他的。 花灯散发出柔和而微微泛黄的光照亮着玄曜的脸庞,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添了几分柔软,他伸手揉了揉宓卿的脑袋,沉声问:“喜欢吗?” 宓卿笑着点点头,两人提着花灯往前走去。 在杂耍艺人前看了喷火杂技,又在糕点摊子处买了一些月亮诞特有的圆月形状的糕点,两人坐在护城河边吃起来。 宓卿一手拿着装着糕点的黄皮纸,另一只手拿着圆月饼往嘴里塞,香甜软糯的红豆沙馅在口中化开,唇齿留香。 她举着圆月饼,问看着她吃的玄曜:“你不吃吗?很甜的,要不要试试?” 玄曜看着她,眼神沉静,没回答。 宓卿撇了撇嘴,行了他不吃她就自己吃,想着又咬了一口。 这时,玄曜的手突然伸到她的后颈处,将她的颈项往面前一勾,她不受控制地往玄曜身上倒。 玄曜的唇按在她的唇上,轻碾重压,她吓了一跳,想要往后退,可后脑勺却被紧紧按住。 宓卿一被放开,羞恼地双手捂在唇上,难以置信地瞪着一双眸子看向玄曜,杏眸中不由控制地氤氲着一层雾气,看起来更是楚楚可人。 她嫌弃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感觉嘴里都不对味了。 怎么还有这种……难以想象的亲吻方式? 而身侧的玄曜竟还舔了舔嘴唇,眼神灼灼地看向她,饶有兴味道:“确实,挺甜。” 话语中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指的是红豆沙还是什么别的。 宓卿涨红了脸,别过脑袋,看到玄曜的俊脸仿佛又回想起方才那羞人的过程来。 移开目光,她落在了河边熙攘的人群上,在一旁的河岸上,有不少人捧着花状的河灯,正一个一个地排着队,准备放到河上。 而弯弯曲曲的漆黑河流上,各色点点河灯正漂浮着向外,点亮了一河两岸。 宓卿看了一会儿,突然起了兴致:“我们也去点盏河灯吧!” 他们走到卖河灯的地方,玄曜又掏出一颗金子,把那卖河灯的老婆婆吓了一跳,说是收不得收不得。 无奈之下,只好将那金子变成了碎银,但老婆婆还是觉得太多了,就给了他们两盏河灯。 宓卿拿了河灯,才发现那河灯竟然是莲花状的! “小姑娘,你要在红纸上写上自己的愿望,然后放在河灯中心的花蕊里,点亮红烛,再虔诚地放到永安河里,就可以祈求神明庇佑圆你心愿。” 第234章 一起放河灯 宓卿听着老婆婆的嘱咐,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向上天神明祈祷,关键她自己不就是天上的神仙么?自己向自己祈祷祝愿,可真够离奇的。 但入乡随俗也顾不得那么多,管它灵不灵验,图得也是个放河灯的乐趣。 按照嘱咐,她在一旁领了红纸,又将其中一张给了玄曜:“两盏河灯,你放一盏我放一盏。” 玄曜接了过去,低头打量了几眼,却没有动作。 宓卿狐疑地问他:“怎么啦,你没有愿望吗?你也去写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你站我后面,都偷看到我写了。” 玄曜看着少女雀跃的面容,眼神柔和下来,沉声缓缓道:“我有。” 说着,他走到一旁,执起毛笔也准备去写愿望。 宓卿见他走开了,脸上笑容慢慢敛起,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眸中映出殷红的纸,也执起毛笔写起来。 写完过后,她专注地将红纸折好,然后放到了莲花的花蕊里面。 起身,却见玄曜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她吓了心前一跳,抱着河灯往怀里藏,佯装戒备地看向他,问道:“你怎么这么快,是不是偷看我写了?!” 玄曜一本正经地淡淡道:“没看。” 两人在老婆婆那将河灯点燃,宓卿看着这莲花状的河灯,总觉得有种亲切感。 虽说未必灵验,但就让她将心里的愿望都寄托在这小小河灯里吧。 他们走到河边,宓卿忍不住小声问:“大魔头,你许了什么愿望?” 玄曜无奈地看着她,“小卿,你自己的愿望生怕被我看到,怎么反倒又来问我的。” 宓卿抿了抿唇,闷闷道:“不问你不问你!爱说不说,好奇而已嘛……” 走到河边,河里的河灯已经铺满了整个河道。他们讲河灯放入河中,两色花灯相互簇拥着顺着河水向往飘去。 宓卿看着两盏河灯,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身前十指相扣,闭眼作出祈求的动作。 玄曜低头看她,柔和夜色下,眼中缱绻爱意被藏在深处。 他抬头,同样看向那河灯,唇角悄悄地勾起。 许再多的愿望,不过也是与你有关。 * 放完河灯,又在河边坐了一会儿。夜色如墨,愈来愈深,难得自由出门的闺秀也到了回家的时辰,而那出来赴约相遇的公子自然只能不舍离去。 一时间,大街上变得稀疏冷清了不少,而做生意的摊子也可以收摊了,短暂欢愉的月亮诞就要落幕。 宓卿二人也一路走回客栈,在圆月升至夜空正中之时,他们回到了厢房里。 进了厢房内,一片黑暗昏沉,玄曜抬手一扬,点亮了岸上的烛火,屋内烛光摇曳,却莫名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厢房不大,除了小小的前厅摆着圆桌,往里走就是寝室,寝室内只有一张卧榻和梳妆台。 净房是公用的,两人也不是凡人,都没了洗漱的心思。 两人也不说话,宓卿暗自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觉得有什么局促地压迫着她,让她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第235章 她流鼻血了! 宓卿坐到了榻边,这才想起到底别扭在哪,别扭就别扭在这个厢房里只有一张卧榻,她今晚又得和玄曜睡在一起。 虽说在往生谷时,她和玄曜也时时睡在一起过,但那时……终究是不一样。 今日玄曜告诉她那事儿之后,那件做了之后会生孩子的事儿……她就觉得很是抵触。 玄曜走进来,借着昏黄的灯光,宓卿看到他正在褪去外衣,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抿唇往卧榻里面靠了靠。 这不会……是要…… 她心想着,不由得感觉气提到了嗓子眼处,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玄曜将外衣挂在木架上,只着单薄里衣缓缓走来。里衣亦是玄色的,腰侧绑带松垮绑着。绸质的里衣随着走动勾勒出劲瘦简装的身段,甚至隐隐可以看到他双臂和胸前的身体轮廓。 他走近,语气像从前那般平常:“睡吧,等天明时,我们便回去了。” 宓卿单手抓着卧榻上的绸帐,有些纠结地开口:“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玄曜挑了挑眉,坐在了她旁边,熟悉又强烈的男性气息一瞬间笼罩袭卷而来,浓烈地向她包围而来。 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缩了缩,却还是被玄曜发现了。 “为何回去?……你躲什么?” 宓卿垂头,小声道:“这儿就一张床,又挤又小……肯定睡不好。” 玄曜闻言,又挑了挑眉,戏谑道:“你想要正殿那张?” 麓光苑正殿那张卧榻,十足宽敞,若真算起来,可以躺得下六七个人,够宓卿在上面滚好几圈的。 当然,宓卿也真被玄曜抱着在上面滚了好几圈。 他这一提起,更是让她回想起那些画面,还出现了玄曜耳语时她在脑海里想象的画面。 她脑袋低得更低了,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没有没有,我才没有……回去我也要回偏屋睡!” 玄曜略微一挪,离她更近了些。宓卿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他身子微微往后仰,致使衣襟微微撒开,露出一双对称分明如蝶翼般的锁骨,带着种莫名地诱惑。 宓卿看着他,脑海里又浮出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感觉头脑一热,鼻间一凉,伸手一抹。 一手的红!! 她流鼻血了!!! 玄曜见状,忍不住低笑了下,立即起身,将她拉过来靠在床边,一手捏住她的鼻梁,一手变了个帕子擦拭着滚滚留下的血。 可这一擦,倒擦得她满脸血,看起来怪可怕狰狞。 玄曜看着她,忍俊不禁地眯了眯眼,倒像是在欣赏什么。 宓卿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从衣袖间掏出一面小镜子,一照,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 “这是什么鬼啊!你这是做什么……诶呀都怪你!” 玄曜终是闷笑了声,见止了血。环顾屋内,见不远处的铜盆里装着些水,便走过去浸湿了帕子,再走过来,重新给她擦脸。 他边擦边没脾气般道:“都怪我,那我亲自伺候你算是赔罪可好,可别生气了。” 第236章 年轻人气血旺盛不行啊 将宓卿的脸擦干净,玄曜端详了几下,才略微满意地点点头。 他将手按在宓卿的头顶,一副正在思索的语气:“你这小脑袋在想什么呢,怎么想得流鼻血?” “没想什么。”宓卿闷闷道。 她本人就是感觉丢脸,很丢脸。 “没想什么怎么还流鼻血?” “年轻人气血旺盛不行啊!!”宓卿自暴自弃般道。 玄曜扶额又笑,他今天笑的次数可比之前的他多太多了。 既然“自暴自弃”了,就豁出去了,宓卿继续道:“还不是你跟我说了那事儿,我现在……” “我跟你说的哪件事?”玄曜风轻云淡般问。 “就是那件啦!”宓卿急了,脸上泛红,“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儿!” 玄曜:“我不知道。” 宓卿:“……” “总之……” 她还没说完,突然被玄曜一推,轻呼出声整个人倒在榻上,紧接着,玄曜衣袖一挥,屋内的烛火霎时间都被熄灭。 一片黑暗,她身子一僵,感觉到玄曜在她的身边睡下,转身过来一手从她腰侧伸来,修长的手臂环住她整个上身,使她的身子紧紧地贴着他的。 她心里正打着鼓,就听到玄曜在耳边沉声开口:“别胡思乱想,我不会,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 宓卿默了默,觉得这好像显得自己扭扭捏捏,好像对玄曜不是真心似的,忍不住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说了,我知道,快闭眼睡觉。”玄曜低沉的嗓音带着莫名地魅惑雌性,更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就这样,一室归于静谧。 过了不知道多久,宓卿还没睡着,她踌躇了一下,小声开口,“大魔头,你睡了吗?” 带着气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也十分突兀明显,可并没有人回应她。 怎么睡得这么快。 她努了努唇,小心翼翼地转身,让自己面对着玄曜,再扭着腰往那边挪了几分。 然后伸手抱住那劲瘦的腰,将脸埋在那宽阔的胸膛上,感觉扑面而来的都是那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冷檀香,轻轻摇了摇头蹭了蹭,不由得悄悄弯起了嘴角。 这时,头顶蓦地响起玄曜的话语声。 “小卿,你这样抱着我蹭,我会忍不住的。” 他没睡着?!在装睡?! 宓卿心里咯噔了一下,脑海里如同洪水决堤般轰地一声,瞬间一片混乱。 她倏地松了手,转身背对着玄曜,从耳根蔓延到颈项深处再到双颊都不受控制地发烫着。 耳侧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闷笑,更要命了。 宓卿双手捂着耳朵,将自己卷成一只虾,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捂着却也控制不了声音偷偷挤进耳朵里,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几息后她感觉玄曜移到了她的身后。 一双手将她捂在耳侧的手拉下来,然后又从后方环住她,她感觉到他凑近她颈项边,然后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这让她不由得一颤。 “没睡。” “……” “我很高兴。” “……” 真是要命了,人快没了。 第237章 回到往生谷 醒来之时,宓卿发现自己回到了麓光苑正殿之中。 他们已经回来了?看来玄曜没有叫醒她。 此躺离开往生谷之行,就这般结束了。尽管有些小的摩擦,但让他们敞开了心扉。可临风上神突然出现,是她唯一不敢告诉玄曜的。 当初和临风上神约定时,她并不确定玄曜的心意。如今玄曜对她这么好,她又怎么能负了他。 她再一次闭了闭眼,呼吸平静。 但临风上神却已经知道了一切,她只能为了玄曜,做天族的罪人了。 宓卿从榻上坐起来,只见鞋袜正好好地摆在榻边的地上,她不由得一怔,脑海里想象着玄曜一边抱着她,还要提着她的鞋履的样子,不由得嗤地一声笑出来。 她穿好鞋袜,下了地,往旁边净房里走,看见在那玉石砌筑而成的大水池旁,正立着一个铜架子,架子上乘着一盆凉水,旁边还搭着一条白色的丝帕。 她狐疑地走近,往那铜盆里探头一看,清水中扭曲地映出她的面容,在她正要移开目光的时候,盆底猝不及防地浮现出几行字,将她吓了一跳。 小卿,这是给你准备的。 宓卿:“……” 整得怪正式的,倒是吓人一跳,留个羽令或是传音符什么的,都比这水里突然冒出字来得好。 她想着,无奈地拿起丝帕浸了水,然后又洗漱了一番,弄得干干净净之后,才走出了正殿。 出了门,就撞见了几个在院子里打扫的小侍女。见她走出来,小侍女忙向她行礼,然后其中一个道:“宓卿姑娘,恩主吩咐了,说您醒了之后,请您到偏屋找他。” 偏屋?大早上跑到偏屋做什么?之前偏殿都是她在住,这段时间她住得少,都空置了。 宓卿点点头,兀自朝着偏殿去了。 到了偏屋,一进门,她就吓了一跳。 只见她之前睡的床榻和一旁的梳妆台已经不翼而飞,而屋内沿着四面墙边摆着几个架子,架子上摆着一盆盆芳香四溢的鲜花,乍一看就像是一间花房。 而屋内正中央,摆着一张木质圆桌,玄曜正坐在桌前,周身鲜花烂漫,尤似花草丛中坐。 见来人是她,玄曜站起身来,朝她迎上去,并柔声道:“早,小卿,昨晚睡得好吗?” 想起昨晚,宓卿的脸上不由得又有些发烫,她越过玄曜走近几步,一边走一边道:“挺好的。” 她绕开话题,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我的床还有梳妆台还有之前的一切呢?怎么变成了这样?” 玄曜微微勾唇,并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走上前,将她轻轻推着推到那圆桌前坐下,然后眼神示意她看向桌面。 循着他的视线,宓卿看过去。 只见那圆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小碟,而每一个碟子上都放着三五块花纹细致小巧的糕点,而每一碟上的糕点花纹和颜色都大不相同,一眼望去很是丰富。 这弄得是哪一出呢? 宓卿眼神在桌面上扫过一轮,再次疑惑地看向玄曜。 第238章 玄曜学做糕点 “这里的每一种糕点,就是从这屋里的花制成的,你能猜出每一种糕点对应哪一种花吗?” 宓卿:“……”这到底搞的是哪一出。 玄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缄默不言。 宓卿蹙了蹙眉,偏头狐疑地一碟碟地打量着,这糕点看起来卖相还是不错的。然后又吸了吸鼻子,闻着倒是没有什么味道,可用花做的不应该有花香吗? 她看了两眼,又问:“这是桑叔做的?” 玄曜深深地看着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过了几息,才缓缓道:“是我做的。” “……” 宓卿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传闻一般,一脸震惊,可玄曜神色平淡,她立即收敛住表情,轻咳了几声掩饰过去。 她可真没听说过玄曜竟然还会下厨? 她顿了顿,“你做的啊?” 玄曜额首,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跟桑闫学的。” “原来如此!” 宓卿一听,瞬间放下心来。桑叔的厨艺是极好的,想来玄曜跟着桑叔学的,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吧? 她想着,眼神再次落在桌面上,端详了一小会儿,又回头,试探道:“那……是让我我试一试?” 玄曜挑眉,示意她可以试。 宓卿犹豫地拿起一小块糕点,拿到眼前再端详了两眼,然后踌躇着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就那一小口,她细细咀嚼,脸上的五官情不自禁地皱起来。 这…… 这怎么可以这么…… 难吃!!! 这一小块,玫瑰红色的糕点,在嘴里咀嚼着,那丁点糕点竟黏牙至极,而且半点味道也嚼不出来,简直有种味如嚼蜡之感。 她努力地咬了好几十下,无论如何还是吞不下去,一双捂着嘴,在玄曜错愕对我目光下,然后冲了出去。 宓卿将那小口吐掉后,玄曜也跟了出来,关切地站在她的身后,问:“怎么了?很难吃吗?” 宓卿站起身子来,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是很难吃……是根本不能吃!” 她走回去,指着那一桌子糕点。 “这些,你自己有试吃过吗?” 玄曜一副无辜的样子摇摇头:“没有。” 宓卿淡淡地微笑,却笑得有些渗人:“你自己做的你都不试一下,敢情你就真把我当试吃的小老鼠呢?” “这个糕点根本就没有蒸熟,一吃进嘴给我糊了满嘴的粉,又黏牙,而且还有一股子腥味,我连吞都吞不下去,差点给我吃吐了!!” 玄曜闻言,走上前拿了一块放到眼前,端详了几下,眉头皱着却还是没放进嘴里。 宓卿眼神玩味地看着他,“你倒是吃啊。” 玄曜看了看,抿了抿唇,讪讪地将糕点又放回了碟子里。 他走近宓卿,一手揽住她的肩膀,略带歉意道:“这是我第一次下厨,不太稳定,你不要见怪,别生气。我一定好好学,给你做出好吃……额,能吃的糕点。” 标准还是别定太高,要是完成不了,倒是尴尬了。 宓卿一听,噗嗤一声笑了,“行吧,没生气!” 她顿了顿,“但是大魔头你是不是太没有出息了!竟然只要求能吃?这和你叱咤天下的高手气质完全不符好吗?” 第239章 大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 “为人处事要有自知之明。”玄曜一本正经道。 宓卿撇了撇嘴,才想起刚刚被抛诸脑后的问题:“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把我住的地方弄成这样是为什么。” 玄曜默了默,沉吟了几息,道:“以后,麓光苑里的偏殿都会改成花房,不好么?” 宓卿不解:“为什么要改成花房?” 她皱眉一脸狐疑地想了想,“那我以后住哪?” “你当然是和我住在正殿。”玄曜答。 宓卿怔了怔,霎时间明白了,玄曜这个大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 他将所有偏屋都改成花房,这样她就没有地方可以住了,只能和他一起住在正殿! “你!” 宓卿恍然大悟,惊呼出声,气得伸出食指指向玄曜。而下一瞬,青葱修长的手被面前人一把握住,因为这个动作,反而让他直接就着这道力往身前一拉,她整个人不得不往前扑去。 重重地撞入玄曜的怀中,她嗔怪地瞪了玄曜一眼,用力挣了挣,却发现根本挣不开被抓着的手。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炯炯看着他,丝毫不惧,“你干什么?” 玄曜微微勾唇,“你除了和我一起,哪也去不了。” 出乎玄曜意料的是,宓卿同样勾了勾一侧唇角,似乎丝毫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而惊讶,一双漂亮的杏眸中浮上得意的狡黠。 “是吗?我不信。” 玄曜笑意敛去,眼神深沉地看着她,想要将她心底看穿。 * 那日过后,玄曜才明白宓卿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他将所有偏殿都改成了花房之后,当晚宓卿就卷着铺盖跑到了桑闫的小院里,和小九挤在了一张床上。 玄曜:真是算尽麓光苑内,算漏了麓光苑外。 比起宽敞庞大的正殿,住在桑闫家的小九只有一间小小的阁楼,阁楼处没有窗,只在顶上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看起来简陋而破旧。 入夜,阁楼一片昏暗,只在墙角处点了支小蜡烛,烛光摇曳照亮整个狭小的阁楼,让阁楼的空间看起来更为逼仄局促。 “阿卿,你怎么跑我这来了?我这儿本来就挤,加上你,就更挤啦!” 小九一边扬了扬薄薄的被褥,语气里佯装作嫌弃地说着,实际上烛光映着的那张小脸上满是激动愉悦的情绪。 对于好友愿意来陪自己睡觉,和自己聊天,小九是很高兴的。 她最先躺下,将被褥拉到颈项之下,盖得妥妥贴贴的,然后傻笑了一下。 宓卿回头看她,用手轻轻扣了扣她的鼻尖,逗得她又笑了笑。 宓卿也笑了,问:“你笑什么呀?” 小九缩了缩肩膀,笑得眼弯弯地眯起,“我笑……就是想笑啊!感觉自己现在很幸福,今天兔婆婆给我送了李子,猫哥哥夫妻请我吃煎饼……还有阿卿,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也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很高兴啊,可以来到往生谷!” 她说着,从被褥里钻出来,伸手勾住宓卿的手臂,将脑袋枕在上面,“我真希望可以一直这么开心,可以永永远远和阿卿生活在往生谷里!” 第240章 我们都一定会好好的 “阿卿,我们会一直快快乐乐地生活在这里的吧?” 小九仰头看向宓卿,一双小兔子般灵动的眸中带着希冀期待的光。 宓卿看着她,不由得心头一颤。她眼底似有暗流翻涌,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嗯,一定会的。” 往生谷的人一定都会好好的,她和大魔头也会好好的。 夜里凉,宓卿帮小九掖好被角,让她不要再乱动了,却被小九打趣说指不定她踢被子踢得更厉害,不由得又气又笑。 宓卿正要灭掉火烛,却被小九一把拉住手臂,“先别熄灭,还早,我睡不着,我们躺着说说话吧。” 宓卿想了想,觉得可行,便也径直躺进被窝里,将被子拉到胸口之上,双手再规规矩矩地盖在上面。 “话说,阿卿你是不是马上要和那个恩主成亲了啊?” 听了小九的话,宓卿吓了一跳。 “啊?!” 她腾地坐起来,一手支着太阳穴,很是认真地看着小九,脸色略微有些紧张,“没有这回事吧,你这都从哪儿听说的?!” 小九道:“往生谷里面都传遍啦!大家都说那个凶神恶煞的恩主和阿卿你是……额,金鱼童女?什么很是相配,还说你们总是出双入对,看来是好事将近了。” 宓卿默了默,有些无奈地提醒她:“……是金童玉女。” 小九忙点头,有些窘迫笑道:“对对对,是金童玉女。” 尽管小九说的话让宓卿略微有些窘迫,但她沉吟了一会儿,理了理身后因为动作而凌乱飞起的长发,重新躺下来。 “没有这回事,大魔头他没有说要娶我。”她轻声开口,低低的声音在蝉鸣不断的夜里显得格外轻柔。 小九嘟了嘟唇,“其实我觉得那个恩主和阿卿一点都不配!” 宓卿脸色一怔,回头看她,语气紧张,“为什么?” “因为那个恩主看起来好凶好凶哦!上次让人把我抓去问你的去向,那脸黑得啊!把我吓了一跳!!阿卿人又好又温柔,和他完全不一样,他根本配不上阿卿好嘛!” 她说着,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警惕般地眼珠子朝四面转了转,“我小声一点,别让别人听到了。除了桑叔,谷里的人都对他可忠心了,听到我这么说,肯定要打我!” 宓卿嗤地一声笑出来,自己都没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她抿唇笑了笑,轻捏了捏小九肉嘟嘟又软绵绵的脸颊,用气声说:“我觉得你说得对。” 小九抗议似的摸了摸微微泛起红晕的脸颊,“不过,他们也有说,你们虽然还没有成亲,但已经……已经什么来着,那两个词怎么说来着……” 她想了老半天都没想起,倒是让宓卿都有些好奇了。 “什么词啊?” 小九一拍脑袋,可算想起来了。 她继续道:“是同榻而眠,交颈而卧!!对就是这两个词,可难记住了!他们说,你们已经这样了,或许早已是真夫妻了,成不成亲也不是很重要了,又或许……你们根本不想成亲吧。” 第241章 同榻而眠,交颈而卧 小九顿了顿,思索着继续道:“不过,也有人说,恩主看你的眼神深情款款,郎有情奈何阿卿你妾无意,是阿卿你不想和他成亲,所以才没有成亲。” 宓卿听完,脸色一变。 什么同榻而眠,交颈而卧啊?! 什么她不愿意嫁给玄曜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难道她要和玄曜求婚吗?! 她涨红了一张脸,语气有些恼怒,“小九,你在胡说什么呀!我……和他才不是什么真夫妻假夫妻……反正你说的没有一样是真的!” 她别过头,在小九呆怔的目光里,一扬手,将火烛熄灭。然后腾地躺下,将被褥盖到了头顶,干巴巴又生硬的声音在被褥里传出来。 “不说了!睡觉!” 黑暗之中,独留小九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向宓卿的方向,只能隐隐看到被褥中躯体的轮廓,不由得错愕地挠了挠额头。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为什么她说完之后阿卿看起来就好像生气了…… * 夜色如墨,往生谷中人都在恬静的梦中,阡陌街道上一片寂寥,唯有孤寂的月影独自赏。 麓光苑的后门处,昏暗又阴冷,平日里这里就极少人行走,到了夜晚更是冷清,后方山林不断的蝉鸣却给孤寂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嘎吱——” 一阵刺耳却压抑的推门声响起,素白的身影在夜色中极为突兀。身影移动,她略一挥手,使得门内值守的两名侍卫昏昏沉睡而去,而后顺利进入麓光苑。 在后门边上,堆着不少破开的床榻木板和木柜,它们被随意放着堆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看起来颇为壮观。 她走上前,眼神在黑夜中也极其凛冽精准,像是早有所指地目光定在某处。略微苍白的唇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径直走上前。 素手伸上前,轻轻拨开某处柜子上的木板,留出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纤细修长的两根手指深入内,夹出了一小沓叠起的纸张。 纸张被打开,略过上方熟悉又苍劲的字迹,拿着纸张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她轻颤着重新叠起来,将纸张塞进了衣袖之中,然后瞬时间消失在院中。 * 过了几日,玄曜都时不时会送些花儿或小礼品过来给宓卿,但也并没有逼迫她回去,似乎对于她住在桑闫家中并不在意。 这天,宓卿坐在桌前,享用着桑叔特别炮制的大餐,吃得津津有味。而一旁,站着两位麓光苑来的小侍女。 其中一个小侍女道:“宓卿姑娘,这是恩主让我给您送来的糕点,请您试试吧。” 几块小巧的深紫色的花型糕点静静地躺在精致的水晶碟里,那深得发红的颜色让人看得心里直发毛。 宓卿扯了扯嘴角,兴致缺缺。 她移开眼神,看向桌面上另一边正在吃的,是桑叔做的,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和这看起来就很暗黑的糕点完全不同。 天天正事不做只在那做糕点也就算了,做得这么灾难还非要给她送过来,真够气人的。 第242章 厨艺不佳 宓卿心里有些郁闷,踌躇了一会儿,道:“放下吧。” 小侍女努了努唇,打量着她的神色,脸上浮上几分欲言又止。她回头,和身侧的另一个侍女对视了一眼,微微俯身行礼后往外走去。 出门时,她们的低声窃语却不慎落在宓卿的耳中,她拿着筷子的手不由得一顿。 “要我说这个宓卿姑娘可真不知好歹,我们恩主亲自下厨做了两个时辰,而且对她那么好,她都没点好脸色!” “就是就是,我听说她这次跑出来,好像是和恩主闹着要回天界。哼,这种人,真不知道恩主为什么喜欢她,要是恩主肯和我成亲,我高兴疯了!” 侍女们交谈的声音愈来愈远,到最后已然听不见,可宓卿顿在半空中的手却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唾沫,倒觉得五味杂陈。 他下厨两个时辰和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现在都形成了是她不愿意嫁个玄曜的说法,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她心想着,不由得有些气。红唇的唇下意识地撅起,看向那深紫的糕点,负气般地用筷子重重地敲了两下,仿佛这样就能敲到玄曜的身上。 * 麓光苑,厨房。 “诶呀,恩主,咳咳……这,这好像不太行啊!” 蒸汽腾腾的厨房里,被弄得烟尘滚滚,所有厨司都被赶到了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听着厨房里的动静,一时间也弄不清个所以然。 恩主最近爱上了下厨,但做出来的效果也不佳,而且努力了好些天,都没有太大的进展。但他们这些人也说不上话,只能默默地在外头守着。 隐藤挥着扇子将浓烈滚烫的蒸汽扇开,因为烧火太旺而导致喉咙干燥情不自禁地咳嗽起来,甚至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雾气散去,站在炉前的身影终于显现出来。身着深色衣衫的玄曜脸色并不算太好看,俊美的脸上沾了几分黑色柴灰,阔袍大袖因为要干活而用带子绑起,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墨发也有几分发尾飞起的凌乱,看起来略微有些狼狈。 隐藤一看,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却在下一瞬玄曜将眼神投过来的时候,立刻恢复严肃的神情,双手放在身前,站得笔直。 玄曜刮了他一眼,让他不由得身子一颤。 他抿了抿唇,心想再也不敢乱笑了。 等烟雾完全散去,两人走上前,俯身端详着锅里的东西。 只见那大铁锅里,一坨不知道原本是何物的粘稠浆团静静地躺着,那浆团颜色漆黑如墨,上面却还冒着白色的烟,看起来好不惨烈。 隐藤沉默,这一糊玩意儿,若不是他亲眼看着的,谁能猜到恩主本来要做的桂花红糖浆呢? 他看着玄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恩主,要不我们算了吧,您还是擅长执剑打斗,下厨这种小事儿,还是留给厨司们做吧……” 玄曜仿若充耳未闻,神情专注地用铁锅铲轻轻戳了戳那浆糊团,似乎想找找失败的缘由。 第243章 已经叨扰桑叔太久了 看了一会儿,玄曜皱了皱眉,缄默不言地转身往外走去。 隐藤见此,也立即跟了上去。 “那件事办得怎么样?” 隐藤一怔,旋即才想起他指的是哪一件事,立即点头道:“在办了,应该不出三日就能办好。” 玄曜微微额首,神色讳莫如深,昳丽风流的双眸微微眯起,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隐藤沉吟了几息,试探着问:“恩主,那……下厨这事是不是就放弃了?” 下一瞬,冷淡的眼神扫过他,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答案是什么他已经很清楚,很明显,恩主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苍天啊,为什么创造了一个看起来这么完美的恩主,却偏偏不会下厨呢? 他真的不想再扇柴火扇得灰头土脸了! 他正想着,玄曜又道:“这里差不多了,本尊还有事做,你记得准备好。” 他回过神,忙道:“是。” * 三日后。 宓卿已经足足有五天没有见到玄曜了,尽管有听说他最近醉心下厨,但她还是觉得有那么点不寻常。 之前的玄曜连她离开一小会儿都要抓回来,现在竟然这么好几天都不来找她? 难道是真的对她跑来小九这搭伙生气了? 而这边,小九对于她在这里挤了好几天也有些不满了。毕竟她那小阁楼本来就小,一个人睡的时候就不太宽裕。 现在多了个宓卿,就更不用说,而且宓卿睡觉的时候不太老实,好几次在睡梦中将她打醒,她不由得怨声载道。 宓卿坐在屋门前,小九去了后山除草,桑叔在前院松土,她感觉自己什么也没做,好像怪没用的。 想着想着,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走到桑叔的面前,道:“桑叔,你累了吧?我来帮帮你吧,你也正好休息一下!”她说着,就要接过桑闫手中的锄头。 桑闫一把年纪了,身手却也不算慢,倏地手一偏,错开她的手。 他语气里带着种莫名的阴阳怪气:“诶诶诶,你可别!我这儿可不敢使你干活,你啊在我这寒舍这么些天,已经够让我这蓬荜生辉了,你坐着就好!坐着就好!”说着,他又“呵呵”地干笑了两声。 宓卿一怔,手还僵在半空之中,她皱了皱眉觉得桑叔有些反常,犹豫着问:“桑叔,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桑闫转过身,背对着她继续松土,“没开玩笑,你在我们这好些天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可不是?” 宓卿脸上的笑不由得有些僵硬,她略微窘迫地低下头,过了几息,有些低落地走到了一边。 她不是没有听出桑叔语气中的嫌弃和言外之意,她确实在桑叔这里已经叨扰太久了。 桑叔的院子本就破旧局促,住了一个小九已经是勉强,加上她就更是了。 可是玄曜却没有表态,难道她只能自己回去吗? 这时,麓光苑的小侍女正巧来了。 宓卿看到她们,不由得心里有些烦躁。 小侍女们朝她俯身行了个礼,道:“宓卿姑娘,恩主问您以后是不是都住在这儿。若是的话,他有些新衣要送来给您。”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微冷,“他有说别的吗?” 小侍女摇摇头。 第244章 侍女们的反常阻拦 见状,宓卿暗自抿了抿唇,腾地站起来,看起来杀气腾腾的,“他人在哪?” 小侍女怯怯地相互对视一眼,小声道:“好像……听说是去了无忧湖那边。” 一听到这样,她心里就没来由的气,边往外走,边道:“我就去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醉心下厨也就算了,醉到了湖边是什么回事……” 小侍女一看,也吓了一跳,忙跟上去道:“姑娘,您别生气……诶呀,您走慢点……” 但尽管嘴上如此说着,却也没有拦着宓卿的的意思,反而在后面跟随,走出了桑闫的院子。 宓卿的背影渐行渐远,桑闫因除草的腰直起来,他用拳头锤了锤后腰,直接将那用来装样子的锄头扔到了一边的土坑里。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往屋门走去,“完成任务……回去睡觉!” * 宓卿一路被两个小侍女劝说着,可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她们越阻挠,她就觉得越是有古怪,她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这些也不见绮月的身影,又不见玄曜的身影,胡思乱想的她甚至将两人想到了一起,想着脚下不由得更重更快了些。 不久,她已经走上了直通无忧湖的路。 小侍女作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宓卿姑娘,恩主就是在湖边坐着,没做什么,您这样去,会不会太突兀了?”说着,她眼神看向同伴,意有所指。 另一个小侍女忙道:“对啊对啊,您别去了,您去来做什么……要是您看到……” 她说到一半,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单手捂唇,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 宓卿杏眸微微眯了眯,审视般的看向两个小侍女,两人垂下头,作出不敢说话的样子。 看这样子,一定是有什么瞒着她。 她想着,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意,转身快步往无忧湖走去,气势汹汹。 而这一次,两个小侍女却没有再跟上去。她们再次抬头,对视了一眼,俏皮地会心一笑。 宓卿越走越近,只顾着一头往前冲,却没有注意到往日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今日竟不见了人。 不久,无忧湖的轮廓映入眼帘之中。 但当她往前一眺望时,整个人却愣住了,连脚步都不情不自禁地顿住。 只见辽阔平静的湖面之上,竟不知何时漂浮着一大片素白的莲花,在碧绿的荷叶映衬下,绿白相间,微风拂动,花叶随风摇曳,带起阵阵清香。 她明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虽然夜色笼罩,但也能看见无忧湖上并没有半株莲花。 思绪乱飘之时,眼神落在了湖中央的湖心亭之中,远远地看见一道颀长俊逸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的方向朝湖而坐,让她感到无比熟悉。 这时,那道身影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眼神一般,回头朝她看过来。尽管离得极远,但宓卿能够确定,他们正在对视着。 玄曜起身,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湖心亭中。 宓卿神色怔然,事情好像出乎了她的意料。 第245章 玄曜准备的惊喜 从九曲桥一路向前,在湖面上经过,宓卿缓步走到了湖心亭。 几日未见,看着面前男子一如往昔冷俊面容,宓卿抿了抿,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玄曜走上前,朝她微微一笑,伸手就要拉起她垂下的手。 宓卿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任由他握着一路拉进了亭中。 当他们走进湖心亭,宓卿眼神一扫,落在湖心亭中心摆置的一张方形长桌上,整个人再一次怔住。 她挣开玄曜的手,径直走上前,俯身打量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只见那桌上竟放着数道菜式,有热菜有凉菜,更有羹露和糕点,看起来极其丰盛,和上次桑闫做的那一桌有些相似。 她惊讶地开口:“我明明一直在桑叔家,没看到他下厨啊!往生谷中还有谁厨艺这么好?!” “我。” 宓卿一怔,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回答的玄曜,见他神色极其认真,脸上的质疑一点点地褪去。 玄曜的目光太过灼热专注,她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双眸,心底好像有什么甜甜的在淌过。 她咬了咬饱满红润的下唇,只消几息,唇上便咬出一道白痕,“你这几天,就一直在做这些?” 玄曜看着蹙了蹙眉,眸底暗了暗,伸手抚上她的脸旁,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唇角,“别咬。” 宓卿抬眸偷看了他一眼,却又倏地再次垂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不止做这些。”玄曜顿了顿,双手扶上她的肩,将她整个人转向无忧湖的方向,“还有……” “这些。” 宓卿怔然抬头,入目看到的,正是那一片凭空出现的白色莲花。 这是什么意思? 她正要回头,腰上突然缠上来一双大手,将她整个人往后一错,贴在身后人宽阔的怀中。 “你不是说,想和我一起看花灯满河,还有想让我做出一桌美食盛宴?花灯满湖,我倒是可以,但引来谷中民众的注意,你又不好意思了。我便以白莲代替花灯,再奉上一桌盛宴。三个愿望我完成了两个,你可还算满意?” 宓卿整个人僵住,声音都有些颤抖,“你看到了?” 玄曜在喉咙里轻笑一声,低沉喑哑,话语中带着几分宠溺,“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写那么慢。” 那日在凡间护城河边放花灯,宓卿曾许下三个愿望。 一愿与君再看花灯满河。 二愿君能予我一桌盛宴。 三愿世间清平再无恩怨。 当时她问玄曜有没有偷看,他明明说没有,但没想到他竟然骗了她。不仅看到了,还暗戳戳地准备一番给她完成心愿。 她的唇角悄悄勾起,感觉自己好像处在一个蜜糖的罐子里,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气息蒸着她,整个人都好像有点发烫。 她佯装作淡定地撇了撇嘴,“我写的是愿‘君’,又没写你的名字,又不一定是让你做,自作多情!” 紧接着,她整个人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转了过来,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第246章 除了我,还有什么人 宓卿被玄曜转过来,从后背贴着玄曜的胸膛,变成和他面对面,不由得脸上又有些发烫。 蓦地,下巴突然被挑起,两只手将她两边脸颊重重地捏着,疼得她呜呜直叫。 “除了我,还有什么人?嗯?你说?” 宓卿嘴角的笑终是藏不住了,因为太过羞赧,一头往前就埋到了玄曜的胸膛上,双手环住那劲瘦的腰,又热又烫。 她头埋在那滑绸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没有,只有你。”说着,又悄悄笑了两下,肩膀都颤起来。 玄曜拉着她走到桌前,宓卿再一次扫过一遍,问:“你不是天天只做糕点吗?怎么这什么都有……” 玄曜微微勾唇,没有回答。 宓卿想了想,恍然大悟,她佯装生气地重重地打了玄曜一下,“好啊!你在装,就骗我!让我以为你什么都做不出来,其实都偷偷做成这样了!” 被她打了玄曜也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宠溺地轻抚着她的后背,“是,我是骗你了,但你不喜欢吗?” 宓卿微微勾唇,竭力将那点愉悦藏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明显,但眼底的光确实一点也藏不住。 她佯装作勉强地点点头,“嗯……还行吧。” 玄曜闻言,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放在一侧的一个浅紫色的水晶碟子拿过来,拿起最上方那一块,递到宓卿的嘴边。 宓卿下意识地脖子往后一缩,然后垂眸看向那糕点,只见那糕点通体浑白,圆滚滚的却又没有任何花纹,像个球,奇怪的很。 她皱了皱眉,有些狐疑道:“这是什么?” “试一试。”玄曜还是往她面前怼。 她只好接过来,拿在手中,端详了几息,试探般的轻轻咬下一小口。 甜甜的,有种桂花糖和椰汁的味道。 宓卿放下心来,这才放心地大口咬了下去。 甜甜又软糯的糕点入口,她正要整块咬下,却突然咬到似是石头般坚硬的东西,牙齿一阵巨疼,她哆嗦着把糕点赶紧拿出来。 她苦着一张脸,一手捂着脸,疼得五官都皱起来,“这是什么呀……好疼!!” 宓卿将那白球糕点拿下来,仔细端详了两眼,顺着被咬开的口子像两边掰开,竟发现莹白的玉石藏在里头。 她狐疑地继续掰开,竟发现那莹白的玉石竟然是一个玉佩! 她将糕点的碎末一点点的剥去,玉佩的真面目终于显露在眼前。 莹白剔透的玉佩大体呈圆形,上面刻着一条仿若在天游走的飞龙。而最奇怪的是,那飞龙盘旋的间隔间,竟点缀着朵朵栩栩如生的莲花,明明是互不相干的,却看起来极其融洽。 “这是……”宓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玄曜道:“这是我和你。” 宓卿怔了怔,她当然知道。 但他弄一个玉佩,还弄在糕点里故意让她自己发现,是什么意思呢? 她抬眸看他,一副“我看你要搞什么把戏”的样子。 玄曜看着她,一双桃花眸中莫名地认真和深沉,反倒让宓卿也觉得有些怪怪的,不由得紧张起来。 第247章 小卿,你可愿意与我结为夫妻 玄曜灼热的目光直视着宓卿的双眸,话语中带着从未有过的虔诚,“小卿,你可愿意与我结为夫妻?” 宓卿的双眸腾地瞪得极大,眼珠子像是定住了一样。 他……他这是在向她求婚?! 她的眼眸缓缓恢复正常,她偏过身子,脸上浮上几分赧然,低声道:“一个玉佩你就想把我打发了?” 玄曜蹙了蹙眉,却也没有恼怒,反问:“那你还想要什么?” 宓卿若有所思,道:“我的愿望有三个,你不是才做了两个?” 她许的第三个愿望——愿世间清平再无恩怨。 “嗯,所以?”玄曜道。 “那……我问你个问题?” “好。”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假如为了我,你就要会被天族囚禁,你还愿意吗?” 玄曜眉心微蹙,立即反问:“你会让我被天族囚禁吗?” “现在是我问你诶。” “我不会再让天族有囚禁我的机会。”玄曜嘴角露出几分讥讽,似乎是想起那些黑暗的被囚禁的过往。 宓卿嘟了嘟唇,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我这是在问你呢!” 玄曜回头,想了想,答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但我不会给他们机会。” 宓卿垂眸,抿了抿唇,心里情不自禁地浮上高兴。 玄曜看她如此,唇角终是泛上几分笑意,他声音柔了柔,“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宓卿没说话,转过身,装作听不到地看向湖面,湖上水波荡漾,白莲舞动,一切都那么的美好,她不由得微微弯起唇角。 * 那日过后,往生谷中便传遍了恩主要成婚的消息,成婚的对象就是那位带回来的天界神仙,这件大喜事很快也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婚期定在下月十五,谷中有善占卜者占卜过后,都说那会是个好日子。 麓光苑,正殿。 在玄曜的强制要求下,宓卿最终还是拿着东西从桑叔家里搬了回来。 “我不要,你把偏屋重新收拾出来嘛,那个花房又没用!我们都没有成亲,住在一起成何体统……”宓卿站在门前,死活都不愿意进去。 玄曜道:“有什么区别,之前也是如此,你不要闹小脾气。” 宓卿愤愤不平道:“我不要,我之前都被人议论了,说我们不知检点……” “我们如何不知检点了?”玄曜问。 “就说我们没有成亲就交颈而眠什么的……”宓卿说完,脸上微微泛红。 玄曜闻言,了然似的微微额首,然后风轻云淡道:“那他们说得也没错。” “你!” 玄曜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好了,不用生气。这里我说了算,以后他们谁再敢乱说,我就……” 宓卿一听,立即回头捂了他的嘴,然后恶狠狠地瞪着他,“然后你就要什么?你就要杀了他们是吗?!听好了,你不许杀人!” 见玄曜也没反驳,她才松了手。 刚一松手,玄曜就笑了起来。 宓卿皱眉,冷冷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我们还没有成亲,你就已经要将我管得死死的。” 第248章 你喜欢,我就不会忘 “我笑我们还没有成亲,你就已经要将我管得死死的。”玄曜说着,语气倒带着几分戏谑。 宓卿狠狠地刮了他一眼,脸上再一次泛起了红晕,最近这脸上就好像没停过变热。 玄曜带有薄茧的大指在她脸颊上摩挲着,柔声道:“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让人在殿内再安置一张卧榻不就好了。别人要说什么何必在意,你我心中明白就好了。” 宓卿踌躇着不置可否,玄曜顺水推舟,推开殿门,从宓卿身后拱着她走了进去。 进了殿内,却发现殿内好像与离开前有些什么不一样。 大殿两旁的帐幔从先前的深色换成了浅浅的橙粉色,而殿内空置的桌案和两侧墙面上都挂着点缀装饰的花簇,让人感觉温暖了几分。 往里面走了几步,宓卿的目光一顿,然后眸底泛出亮光,突地朝着某个方向小跑过去。 只见殿中角落上,新放了一个高高的木架子,而在木架子顶端挂着一盏眼熟至极的八角花灯,上面绘着五彩斑斓的图案。 竟就是那晚在凡间时他们赢回来的那盏花灯! “它怎么会在这里?!” 宓卿惊呼出声,那晚睡着后再醒来已经回到了往生谷,她没再看到那盏花灯的踪迹,以为那盏花灯被遗留在凡间的客栈里了。 “你不是喜欢吗。”玄曜淡淡道。 宓卿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是,我只是以为……”以为你把它扔在凡间了。 玄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喜欢,我就不会忘。” 宓卿低头笑了笑,脸上那点小高兴藏也藏不住。 午后,尧奚前来汇报,说是麒麟兽那儿需要玄曜前去一趟。 宓卿坐在那儿百无聊赖地把玩手指,玄曜从里间更衣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朝她走来。 可宓卿走着神,压根没看她。 玄曜走近,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径直弯腰俯身,手指挑起她的下颚。正在她猝不及防地时候,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宓卿:“???” 她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儿!”她以为刚刚尧奚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跟着走了。 玄曜俊脸一沉,敢情她是根本没将半点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宓卿见此,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立刻撒娇般地傻笑,伸手抓住玄曜的衣袖晃了晃,“好嘛,别说了~你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玄曜的脸色这才缓了缓,倒也没说什么,随意般地伸手捏了捏宓卿柔软的双颊,这才转身往外走。 宓卿伸长了颈项,看到玄曜离开后殿门再次关上。她才收回目光,暗自冷哼了一声,揉着脸颊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玄曜近来总是捏她的脸,疼死了。 她又坐了会儿,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正想去睡个午觉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朝外头问:“是谁啊?” 外头的人很快回话:“宓卿姑娘,我们是送新衣来的,请您开开门。“ 第249章 这新衣来得太突然 宓卿略微一怔,她记得之前玄曜让人哄骗她到无忧湖边时,那两个小侍女也说是给她做了新衣。 原来新衣不单是个幌子,而是真的有做的? 她打开殿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两个小侍女。而她们手中捧着两个托盘,用红色的绸布盖着,绸布鼓起,倒也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小侍女们朝她微微俯身行礼,然后笑着对视一眼,竟齐声道:“恭喜宓卿姑娘!” 宓卿一怔,旋即才明白过来她们在恭喜什么,不由得也是羞赧微笑。 她的目光落在她们手中的托盘上,问道:“这新衣……怎么这么突然?” 小侍女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突然啦,这是恩主之前就吩咐下去做的,近来才做好而已。” 宓卿点点头,也没觉出个所以然,让开一点位置,让小侍女们走了进来。 小侍女们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再过来回了话。 她们再一次对视,不着痕迹地相互点头示意。 其中一人走上前,回话道:“姑娘,东西都放在那边了。” “嗯。”宓卿拿了口水,没太认真地应着。 小侍女踌躇了几息,见机而行道:“姑娘,今日天儿热,时辰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伺候您沐浴吧?” 宓卿摸了摸颈项,确实也觉得天气有些热。 她站起来,道:“也好,但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们忙自己的吧!” 小侍女眼中划过一丝喜色,忙道:“是。”但却站在原地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宓卿走向偏间浴房,走了没几步,突然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 两个小侍女吓了一跳,赶忙作出准备要离开的样子。 宓卿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儿怪。 待宓卿拐过转角,两个小侍女对视着偷偷笑了下,然后摄手摄脚地走向放着托盘的案边。 * 浴房是一处玉石砌的偏间,她刚来的时候曾因为念错咒语瞬移而来,那儿修着一个极大的冰水池。后来听玄曜说过,那是他火魂发作时,用以缓解身上的痛苦的。 走进浴房,冰水池上正冒着寒气,宓卿径直经过,走到屏风之后找到那大木桶,清洗过后又盛了些水。 宓卿舒舒服服地沐浴了一番,感觉整个人清爽十分,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 她从木桶里跨出来,刚穿好里衣,却发现自己忘记拿要换的外衣了,只好先穿着里衣出去。 宓卿将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只斜插着一支木簪子。她走出浴房,外头静悄悄的,想来两个小侍女已经走了很久了。 走过转角,她的眼神不经意往前一扫,一抹浓烈的红落入眸中。她眼神一亮,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缓缓定住。 只见空荡荡的殿中,墙边放着的木衣架子上竟挂上红金色的嫁衣! 那颜色火红得炽热,衣裳的袖边裙边都滚着几圈金线,缀黄白珠串。散开的留仙裙摆上龙凤盘踞,鸳鸯齐飞,下摆两侧歌一株并蒂莲花。外配孔雀绣云霞帔,腰封是深黑色的,中间那颗赤金镶红的宝石光彩夺目。 第250章 所谓的新衣,是新嫁衣 大红嫁衣旁的桌案上,还放着那两个托盘。 两个托盘的红布已经揭开,其中一个上面已经空了,只放着两张叠好的红布。而另一个托盘上正放着精致华丽的凤冠和诸多林林总总的首饰,好像能晃了人的眼。 宓卿呆怔地走上前,仰头看着那火红的嫁衣,抬手轻轻拂过那裙摆上的刺绣,上面轻微的凹凸仿佛在和她的手指摩擦着。 这…… 太漂亮了…… 宓卿手指微微发颤,眼眸中氤氲出了几分雾气。 原来所谓的新衣,是新嫁衣。 小侍女说新衣早就开始做了,也就是说,玄曜早就想要娶她了。 却准备了那么多,才与她求婚。 她的心底那颗破土而出的小小幼苗,在一瞬间好像得到了蜜露的灌浇,不顾一切的向上生长起来。 宓卿轻轻抚摸着嫁衣,眼中的柔和清晰无比。她看了一会儿,踮起脚,将嫁衣从衣架子上取了下来。 * 麒麟兽近来发狂愈来愈多,往生谷中人都忧心忡忡,幸好此次发作玄曜正好在谷中,众人才放了心。 有玄曜在,制服麒麟兽不过举手之间的事儿。用不了多久,狂暴的麒麟兽便落败,重新陷入沉睡之中,被众人重新送回洞穴之中。 尧奚指挥着众人完成最后的清扫,才走回玄曜的身边,说道:“恩主,近来麒麟兽总是发狂,想来是与您回归后常在谷中的缘故。” 玄曜体内一支存在着未被炼化的红莲火魂,且也时常活跃,一旦同为火属性的麒麟兽感应到,就极其容易触发狂暴。 玄曜沉吟了几息,“罢了,等过了这段时间,本尊再想想办法吧。” 尧奚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恩主说的是,等您和宓卿姑娘成婚礼成,再处理也不迟。” 玄曜微微额首,见已无大事,便往麓光苑回去。 回到麓光苑中,迎面看到两个小侍女,朝他行礼。他微微额首,本想像平日一般径直走过,其中一个小侍女却突然开口。 “恩主,婚服已经送到宓卿姑娘手上,还有您的……” 玄曜顿了顿,“过两日也送来吧。” 小侍女点点头,玄曜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正殿门外,按照往常来说,他猜测这个时辰宓卿应当是在睡觉的。所以他也不打算敲门了,径直走上台阶,轻轻地推动殿门,尽力不发出“嘎吱”的声响。 殿门推开,他刚走进去,却被眼前的画面看呆了。 日光映入偌大奢华的殿中,身穿嫁衣的娇俏身影站在立镜之前。暗黄的铜镜中,映出女子精致娇媚的面容,铜镜的扭曲似乎也不能遮挡住面若桃花的清丽。 听到开门的声响,女子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偏头看过来,因动作太快,不慎将头上木簪摔落地上,啪嗒一声,三千青丝随声散开。 及腰长发披散在后,如火的红衣和深幽长发形成一种莫名地冲击力。少女沐浴过后双颊泛红,湿漉漉的眼眸带着几分惊慌,就像是一只新生的小狐狸。 第251章 红绸帐暖 玄曜眼神不着痕迹地一沉,而后回身关上殿门,缓缓走进去。 宓卿有些局促地原地走了两步,双手拉着裙摆转过身来,窘迫地拢了拢散开的长发,道:“你……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没什么事儿。”玄曜说着,已经走到了跟前。 不知道怎么的,宓卿觉得他的眼神和平日里有些不同,好像带着种莫名地侵略感,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她垂头看了看身上的嫁衣,小声解释道:“我……我看衣裳送来了,便想试试……看合不合身。” 玄曜微微额首,他意味不明道:“肯定合身的。” 宓卿不解地看向他,他淡淡地继续道:“这是我亲自用手量的,不会错。” 什、什么?! 宓卿双眼蓦地睁大,一瞬间从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少女红衣似火,面若桃花,双眸水盈,一瞬间更为动人。 玄曜的眸色更为深沉,明显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突然再向前一步,弯腰一手勾住宓卿的腿后,一手环着她的腰,将她拦腰抱起。 宓卿惊呼一声,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三千青丝在身后垂着。 混乱之间,她被放到了床榻之上,她正想问这是怎么了,唇就突然被堵住了。 对方来势汹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显得急切而强烈,轻碾重压下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了,腰间攀上了不安分的什么,被触上的地方好像被点火一样,整个人就像是被文火慢慢灼烧着。 在她感觉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放过了她。 宽畅的床榻上,少女从脸到颈项都是淡淡的粉,一双杏眸迷离水盈,带了几分少有的娇媚和诱惑。身上火红嫁衣在动作间有几分凌乱散开,更让人心跳加速。 宓卿看着玄曜,四目相对,她心里砰砰直跳,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他的意图,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背后沁出了细汗。 玄曜灼灼凝视着她,缓缓地俯身轻啄了一口她的嘴角,像是在欣赏宝物般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染上几分情欲,开口时声音都带着几分喑哑:“小卿,让我帮你看看这衣裳到底合不合适?” 宓卿颤了颤,小声地嘤了声,毫无作用地拒绝着:“不要……”却不知道像她如今的样子,倒更像是欲拒还迎了。 玄曜的手轻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语气缱绻而温柔,“抱歉,小卿,这不能听你的。” 一室春光。 * 他们站在冰水池的边上,宓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下看了一眼,不满地嚷嚷着:“冷……我不要下去。” 玄曜一副神清气爽,低头又吻了吻宓卿的额头,“不冷,放心。” —— 哈、哈、哈、哈,就是这么突然! 第252章 抱歉,小卿,没忍住 宓卿迷迷糊糊间,看到玄曜抱着她的其中一手空出来,手掌摊开,银色的术法从手心射出,一点点地融化着水池边缘铺盖的冰。 她下意识地抓住玄曜的手,想要阻止他,“不要……你还要用……” 玄曜体内的红莲火魂时时躁动,若没有这冰池,他会很难受的。 玄曜回手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不要担心。转眼间,所有结冻多年的冰都已经被玄曜的法术融化,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儿,一步步走下水池的台阶。 “有你就不需要了。” 玄曜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一阵轻微的水声,他们已经下来的水池。 什么不需要了? 有她和有水池有什么关系…… 宓卿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刻,她感觉身上的锦被被掀开。她正要嚷嚷着冷,身躯已然没入水中,常温的水从四周包裹而来,她瞬间就觉得不冷了,甚至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嘤咛。 她闭着眼,累得一刻也不想睁开。她能感觉到,玄曜将她抱着拉到了池边坐下,将她搂在怀中坐着,她靠在玄曜宽阔的怀中,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佳人在怀,不由得让人心猿马意。 如此一来,宓卿又没了睡着的机会。 * 翌日。 宓卿在宽畅的床榻时,身旁没有了人。摸了摸床褥的温度,应该走了不算太久。她看着头上飘飘然的床帐,两眼空空,仿佛身体被掏空。 玄曜怕不是疯了!! 她想要起身,刚一动作,却发现整个身体酸软无比,动弹一下都好像被千斤重的大山压着一般。 宓卿:“……” 毁灭吧!!! 玄曜回来的时候,手中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食盒。 他将食盒放在桌案上,走入里间,轻轻撩开床帐,一下就对上了宓卿那双睁得极大又满带着幽怨的眼神。 他略微一怔,眼神柔了柔,旋即弯腰坐到床榻边缘,轻抚了抚她的发丝,道:“醒了,如何。” 宓卿鼓着腮帮子小幅度摇摇头,动作间枕在身后青丝更加凌乱飞起,小脸儿因为睡得太沉而微微有些发红。 她开口,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轻咳了两声,还是没有什么改善,道:“不太好……咳,我的声音……”她说着,再一次幽怨地看向玄曜。 玄曜眸中划过几分歉疚,他手抚着宓卿的脸庞,大指在她唇角边摩挲着,唇角噙着几分浅淡的笑:“抱歉,小卿。没忍住。” 宓卿脸色一红,拉着被褥往上,就想转身不理他了。 可谁曾想,这一转身,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玄曜立即上前扶着她,脸上满是关切,“怎么了?” 宓卿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干巴巴地开口:“还不是怪你,腰疼!” 这沙哑的声音加上本真带着几分软糯的语气,一点也凶不起来,倒像是娇嗔。 第253章 别被阿曜骗了 玄曜默了默,这事儿确实是他一时没注意,是他的问题。 这时,宓卿的肚子突然响起“咕”的一声,在还算安静的空间内显得有些突兀。 宓卿:“……”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床栏,这肚子可真是太不争气了。 玄曜旋即闷声笑了笑,轻轻抚了抚宓卿的腰,道:“好了,起来罢,我做了早点来,吃点。” 宓卿将脸蒙在被褥里,声音闷闷地道:“不想动。” 玄曜了然,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扶起来,“好,我抱你。” 宓卿被他拦腰抱起,她乖顺地靠在玄曜的胸膛前面,两手环上他的后颈,长发在行走间轻轻摆动,将整个人显得更加小巧了。 玄曜将她放到桌案前,又亲自打开了食盒,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宓卿咽了口唾沫,当真是觉得有些饿了。 食盒里的几碟早点被拿出来,有千层绿豆糕,水晶百合羹,紫薯南瓜饼,红豆薏米粥……宓卿看着,眼睛都亮了。 她立即抓了一个绿豆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咀嚼着,不禁发出惊叹:“唔!太好吃了!”因为嘴里塞满了绿豆糕,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玄曜勾了勾唇,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唇角。又拿起那碗水晶百合羹,舀了一匙吹了吹,递到了她的嘴边。 “试试这个,光吃糕点太干了容易呛着。” 宓卿抿了一口,就别来脸拒绝,她不太喜欢这种羹粥类的吃食,虽然这味道并不差。 一番推拒之下,宓卿还是服软了。毕竟玄曜说如果她不吃,他就亲自“喂”她,用嘴的那种。 吃饱喝足后,宓卿摸了摸略微拱起弧度的小腹,这才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精神。 摸着摸着小肚子,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她昨晚跟玄曜那样了,不会…… 怀孕吧? 想着想着,她的脸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一旁的玄曜看她这样,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宓卿脸色青白地摇摇头,她踌躇了一会儿,招了招手,示意玄曜靠近些。 玄曜眸中划过一丝狐疑,但还是微微俯身凑了过去。 宓卿用手挡在嘴边,脸上有些发烫,用气声在他耳边问:“我们那样……我不会有……吧?” 玄曜不解地皱了皱眉,“有什么,我没听到。” 宓卿着急地抿了抿唇,红着脸稍微大声了些许重复了一遍。 这次玄曜终于听清了。 他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忍住了。他调整了一下神情,一副淡定地样子道:“也不是没可能。” 宓卿一听,脸更白了,气得锤了玄曜的胸口一下,“都怪你,我这可怎么办!” 玄曜风轻云淡地说:“那又如何,我们就要成亲,若真是有了更是双喜临门。那便生下来,我自是会对他负责,我们一家三口不正好。” 宓卿双手插到发间,一脸苦恼,“诶呀,不是!你懂什么!” 她忘不了天族那位仙君的妻子难产的事儿,难产可是很容易伤及性命的。 若她也这样……她可不想死啊!!! 玄曜暗自勾了勾唇,私以为宓卿是因为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会成为母亲的身份而如此。 如此更是觉得他这小娘子,可真是单纯得可爱。 然后,宓卿就这么胆战心惊了好些天,但也没什么动静。慢慢地,她的心也放了下来,心想应该不会……那么巧的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踏入了九月。 婚期将至,还有不过十五天。但这是往生谷的一件大事儿,谷中人都纷纷自发张灯结彩,挂红绸拉红帐贴喜字,到处都忙碌十分。 倒只有身为主角儿的宓卿乐得清闲。 因为玄曜什么都准备好了,她根本没有任何事情要做。 玄曜说,她可以在谷内去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儿。 可她也不太想出门,她在这里朋友不多,除了小九之外,也没几个熟稔的人。但小九总是忙着帮桑叔干活儿,她时时叨扰,也自觉不妥。 无聊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天界,想起在锦绣宫时的事情。说实话,她很是想念主上,还有苍茹、司命。 她都要成亲了,可她们却都不知道。 但这些事情,她都只能藏在心里。她不敢告诉玄曜,毕竟她也怕他不高兴,她是真心要永远留在往生谷里的。 想着想着,宓卿叹了口气。她起身想出去外头的后山走走,那儿有大片的山林和花田,总能让人心神宁静些。 从麓光苑的后门走出去,是一条平日里极少人行走的幽静小道。 宓卿走了片刻,突然,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宓卿姑娘。” 她脚步一顿,回头,竟看到了多日没见到的绮月。 她怔了怔,旋即勾起一抹礼貌的微笑,道:“好巧。绮月姑娘,原来是你。” 上次和绮月见面,还是去凡间前在正殿门前,那一次她看起来略微有些狼狈。但旧事不提,她如今穿着一身从未见她穿过的深紫长裙,薄唇上了极浓的胭脂,看起来似乎已恢复了从前自如的风貌。 但一举一动间,却好像跟之前变了个似的。 好像……身上那点温婉看不见了,反而多了几分刻骨的锐利。 绮月缓缓走向前,微微一笑道:“不巧,我等你很久了。” 宓卿略微一怔,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平静地看着绮月。 两人缓缓地走入密林,在某处树下停下,宓卿站定脚步,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才开口问:“绮月姑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说到这林子里谈,也是绮月的提议。 绮月笑了笑,饶有兴味看向她,“果然是马上要和阿曜成婚,宓卿姑娘身上的气势也变得厉害了。” 宓卿皱了皱眉,脸上多了几分戒备。 她又笑,不知为何眼神中竟有几丝怜悯,“你不用这么戒备,我可没兴趣害你。” 她双手抱胸,继续道:“我只是怕隔墙有耳,你又被人懵逼了而已。” 宓卿眼眸眯了眯,看着面前的人,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绮月撩了撩头发,神色间有着莫名地冷魅肆意,“我只是来告诉你——别被阿曜骗了。” 第254章 我希望你自己好自为之 宓卿冷冷地看着绮月,“你想说什么,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绮月冷笑,“你在害怕什么?” 宓卿觉得绮月有些好笑,她根本没有害怕,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我没有害怕,你到底想说什么。” 绮月往前走了几步,就像是在踱着步子悠闲地散步,但却没有说话,不知道在等什么。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和她耗下去,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 绮月提高音量,冷声道:“你想知道阿曜非要留住你的真实原因吗?” 宓卿脚步一顿,一次次地挑衅,还是让她的脸色还是不受控制地一沉。 绮月见她停下脚步,唇角得逞般的微微一勾,继续道:“你一定是觉得他是真心爱你,想和你成婚,不想和你分开,是吧?” 她缓缓朝宓卿走过去,径直走到她的面前,犀利的眼神直视着她,然后竟然伸手挑起了宓卿的下颚。 宓卿眉头狠狠一拧,略一偏头,往后退了两步,和她保持着距离,语气更冷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急嘛。”绮月慢悠悠地,话语带着几分挑衅,“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大家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的秘密。” 她看见宓卿那张满是戒备的俏丽脸庞,心里莫名地感觉有团火烧起来,但她还是尽力压制着,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半点异常。 绮月诡异地笑了笑,继续道:“宓卿姑娘,你一介天界女仙,竟然不晓得自己体质特殊?” 宓卿神色怔忪,“你在胡说什么?” 她从修成人形到如今,要说体质特殊的话,大概只会是修炼不太有天赋,但这归根结底也是她不太勤勉。总得来说,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绮月微微俯身,慢慢靠近她,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像是在讲悄悄话般道:“你不知道吗?你可以压制阿曜身上的红莲火魂。” 她说完,缓缓站直身子,没有出乎她的意料,面前的人听到她说的话,脸色微微发白,一双杏眸蓦地睁得极大,眼底带着几分不可忽视的怔忪。 她唇角不可察觉地勾了勾,语气魅惑道:“你知道吗?阿曜不是真的爱你,他呀,谁也不爱。或许,你对他来说还是有几分占有欲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因为你特殊的体质。只要有你,他就可以免于受红莲火魂躁动的折磨啊~”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很久以前在化龙潭边,玄曜的身上着了火,那火连水都扑不灭,却惧怕她的靠近。 还有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玄曜抱着她融掉了冰池的冰,换成了一池暖水,恍惚中听到玄曜说“有你就不用了”。 可那是红莲火魂。 她充其量本体就是朵普通的白莲花,虽说算是同宗,但怎么着也不可能对红莲火魂产生压制。 “不可能。”宓卿坚决地反驳。 绮月笑了笑,“是吗?你自己心里有数吧,化龙潭下谁都无法压制躁动的阿曜,可只有你上前抱住他,他就清醒了。你还没明白吗?” 绮月的话无疑击中了宓卿的心弦,她有了片刻的迟疑,而这点迟疑也迅速被绮月抓住。 绮月继续道:“他根本不爱你,他谁也不爱。”她说着,冷笑了一声。 这番话出去,她就不信宓卿能不怀疑。 宓卿回过神来,神色恢复镇定,“就这?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绮月略微一怔,她没想到宓卿竟然在听完之后还会如此镇定。 她面色微微一变,但旋即恢复过来,不遗余力地继续道:“那你知道,他这次红莲火魂躁动的缘由是什么吗?” 宓卿没回答,一副你说我接招的样子。 “你知道吗若非必要,动用雷霆之力,就会激发红莲火魂的躁动。那次我中了毒,他为了给我解毒,强行动用了雷霆之力,所以才造成了红莲火魂的躁动。” 绮月说完,脸上多了几分嚣张的疯狂。 宓卿皱了皱眉,沉吟了几息,似乎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话,然后才淡淡开口:“然后呢?” 绮月:“……?” 宓卿一副淡定地样子继续道:“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主上时光之主光涟曾托付他照顾你吧?你中了毒,生命垂危。他救你一命,乃是道义所为,不是让你肆意利用来挑拨离间的。” 她说着,语气愈发冷,莫名的气势一瞬间散开来。 绮月的心头一震,她没想到,宓卿竟然知道这件事儿! 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她的心绪,恍惚间她听到宓卿再次开口,镇定自若的话语一下又一下地仿佛刀子般打在她的心上。 “绮月姑娘,你不会以为玄曜真的什么都不告诉我吧?他为你留颜面还是对你有旧日的情分,还请你不要得寸进尺。至于我和他如何,他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想我们两个自己最清楚,轮不到你在这里置喙!” 宓卿面容和语气极其冷淡,不带有半点怯懦。刹那间绮月的气势一灭,竟觉得她和玄曜有几分相像,说的话同样那么狠狠地戳在她的心上。 宓卿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两人站在同一水平上,绮月一身冷艳深衣,浓烈的妆容。而宓卿一身清淡,却依旧好像在气势上完全碾压了绮月一般。 宓卿眼中划过几分怜悯,继续道:“我希望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显然不想在停留,转身便离开了。 绮月站在原地,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整个人像是失魂落魄了一半。 她闭上双眸,两行清泪滚落,脑海中回响起那冷漠的话语。 我希望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多么熟悉的话语。 那次,她中了毒。她拉着那玄黑华服的衣角,不求别的,只祈求她说一句爱她,甚至是爱过她,她就放手。 可他不愿意,宁愿在非全盛时期强行使用雷霆之力为她解毒,也不愿意说一句他爱她! 明明只是那么小的一个要求! 她什么也不求,更不求他和她在一起,她马上就要死了,他也不愿意说一句她想听的话! 她在心中歇斯底里地呐喊着,睁开双眸时,眼底尽是疯狂。 “阿曜,你放心……” 第255章 为何她会和红莲火魂有关系 宓卿走远了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摸着胸口却依旧听到心砰砰地跳得飞快。 从密林走出来之后,她没再往前走,一股气走回了麓光苑。 面对绮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番话的。 转眼到了后门,她混乱地推门进去,刚一进门,就撞上了拉着车出来的两个侍从。 两个侍从吓了一跳,赶忙退后两步,俯身连连致歉:“对不起,宓卿姑娘,是我们鲁莽撞到您了!” 宓卿撩了撩被撞到的头发,回过神来,摆手道:“没事没事,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没看路。” 她让两人直起身子,这才准备往里面走去。 两个侍从本打算拉着车继续出去,这是之前麓光苑中拆下来的不用的床榻桌椅,如今要整理好全部清到外面去,看看再如何处置。 突然,其中一人顿了顿,回头叫住宓卿:“宓卿姑娘,之前您的厢房中的木柜被拆了下来,里面有一些您的衣物和小物件,您还要吗?如果要的话,我帮您送回正殿吧。” 宓卿怔了怔,整个人还在混乱的状态里出不来,有些失神地摇头道:“不、不用了……” 她说完转身快步往里走去,而两个侍卫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 宓卿一口气跑回了正殿,推门而入。 殿内无人,她“砰”地将殿门关上,背过身无力地靠在了殿门上,疲倦地闭上双眸。 脑海里闪过绮月的话语和面容,她再一次缓缓睁开双眸。 主上说过,她不过是一朵普通的莲花花灵,也正因如此,她的修炼才会如此缓慢,足足一万年,都还是普通的仙子。 尽管她和绮月说得言之凿凿。但实际上,她并非不相信绮月说的话。绮月说的没错,她应该确实会对红莲火魂产生一定的压制和影响。 但……为什么她会和红莲火魂有关系呢? 玄曜对她…… 不,不可能。 她不相信,经历了那么多,她不可以因为绮月的话就对他有所怀疑。 他的用心她不是看不见,若他只是为了利用她压制身上的红莲火魂,他大可以不告诉他出入往生谷的方法,更不必一次次想方法哄她,更加不需要准备好一切和她成亲,只为让她安心。 以玄曜的修为,可以完完全全地压制她。他只需要将她囚禁,就像是一开始关在树屋那样,再给她下一个封禁术,就完全可以达成利用她的目的。 又何须麻烦那么多呢? 想到这里,宓卿的心再次放了下来。 她缓了缓,感觉自己又好了。 宓卿捂脸,闷声笑了笑。 如此想想,她竟然还能够压制大魔头身上的红莲火魂?那么不就等于,她拥有了一个……很有用的把柄,以后大魔头没了她,还真是不行了呢。 “嘻嘻……” 想着想着,她傻笑出声。 安静的殿中,只有娇俏的小女子在愉快地转着圈。而不远处本该挂着那大红喜服的衣架子上,正空空如也,只有一旁桌案上的凤冠垂坠的流苏轻轻摇曳着。 * 过了两日,小侍女们将重新整理好的嫁衣送了回来。 同时送来的,竟然还有玄曜的喜服。 两个精致的托盘装着一红一黑的两套华服,宓卿扫过一眼,脸上微微发红,看向小侍女道:“辛苦你们了,你们去忙自己的吧。” 小侍女赶忙笑笑,“不麻烦不麻烦,只是这嫁衣的材质真不适合沾水,若在来一次,就修不好了,姑娘您要注意!” 宓卿闻言,脸上更烫了,却还是立即点了点头。 两个小侍女离开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她的思绪再一次胡思乱想起来,脑海中不由得闪过那些旖旎疯狂的画面。 那夜她穿着嫁衣引得玄曜将她生吞活剥了,嫁衣褪下后也没有人注意到,硬生生弄得一塌糊涂。 宓卿清醒过来后,又羞又急地就拿着那嫁衣去水里浸泡。 在那之后,那点让人羞恼的不堪入目的痕迹确实是没了,可她把浸了水的衣袍晾起来后,却发现那衣裳变形了! 束手无策的她,只好叫来了一切的“罪魁祸首”玄曜,玄曜只好将让人将那喜服送回制衣的绣娘处看看能不能补救。 万幸,这衣裳只是材质特殊,不能经普通的水浸泡。但在第一次浸泡时,还能有补救的机会。在绣娘的手下,很快重新焕发了原本的光彩。 过了大半个时辰,玄曜从外面回来。 他最先看到宓卿,她正趴在桌前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桌案下那纤细的小腿正在悄悄晃动,显示着她只是在闭眼假寐。 他勾了勾唇,朝她走过去,然后很顺手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手掌一路往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发丝间穿梭而过,手感就像是绵滑的绸缎。 趴着的少女抖了抖脑袋,像是在抗拒他的触碰。 他眉眼中划过几分温柔,将手收了回去。 宓卿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在玄曜还没推门进来前,她就感觉到是他回来了。 一进门,他果然先来逗她。她晃了晃脑袋佯装作不想和他玩儿,然后他就收了手,似乎真的不逗她了。 宓卿:“……” 过了几息,还是没什么动静。 她心里不由得有些闷气,有些不高兴他这么一下就走开了。 再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等到动静。她有些等不住了,悄悄地抬头,想看看玄曜跑去干什么了,竟然不理她。 才刚抬起一点儿,像是往外探望的小猫咪儿,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向外扫去。猝不及防的,一双放大的深邃眸子撞入眼中,她心里划过一丝惊慌。 下一瞬,那昳丽的双眸在眼前更加放大,唇就被人堵住了。 “唔……” 直到她又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去捶玄曜的胸口时,玄曜才放开了她。 玄曜的眸中染上了几分情欲,眼神炽热地看着她水光涟涟的双眸,大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沙哑道:“还没学会吗?” 宓卿眸中氤氲着水汽,眼神迷离,却还是嘴硬地反驳道:“是我没有准备好,你这突然上来,我一下子给忘了换气!” 第256章 噩梦 闻言,玄曜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审视一般,蓦地眼眸一眯,“既然如此,那再试一次。” 宓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面前的人再次低头,将她的唇再一次堵住。 * 入夜。 夜色笼罩在整个往生谷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寂静宁和。 麓光苑正殿内,一双璧人正依偎在一起,娇小的女子蜷缩在身边人的怀里。黑暗夜色中,依稀可见女子双眸紧闭,眉间却微微蹙起着,不知道是不是梦中也不安宁。 * “灵妤,你是时候醒来了。” “灵妤,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灵妤,我们需要你。” 是,是谁? 灵妤……这个名字很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浓重的迷雾散去,刺目的光亮在一瞬间袭来,但她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似乎他拥有了可以直面那耀眼的光的能力。 刹那间,一道翩然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面前,那人一身儒雅紫衫,虽看不清脸,但在潜意识里便觉得他是风度翩翩的。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双手抱膝坐着的少女,一身火红衣衫,美艳大方,不可方物。 而那张艳丽的脸庞……这、这不是她吗?! 虽说和她看起来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但那五官,那轮廓,和她自己简直是一模一样! 紫衫青年在身侧垂下的手抬起,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发顶,少女抬头望过去,恬淡地微微一笑,而后便没有任何反应。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面前景象转化,那是一片平静而宽阔对我湖面,四面都筑着白玉栏杆,两岸种着分布整齐的桃树…… 这是……瑶池?! 如此熟悉的地方,她可以断定自己没有认错,只会是天界王母娘娘宫里的瑶池! 少女坐在瑶池边上,正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清冷的性子和她明艳的外表有些差异。 紫杉衣角再次出现,他站在少女的身后,似乎在静静地看着她,但却始终驻足原地,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突然,似是狂风骤起,四周倏地暗了下来。 再往前看去时,面前的景象已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片幽暗的空间! 她动了动,却蓦地发现自己竟然四肢都被铁链锁着。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却在一瞬间袭来,痛得她忍不住嚎叫出声,但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是谁在囚禁她?! 一道如同惊雷打破深夜的冰冷声音响起。 “灵妤,不得反抗。此乃天道所指,只有服从天道,方可保世间安宁。”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不由控制地呐喊着:“不!凭什么?!我不服——” 下一瞬,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的闪电在黑暗幽深的天空上划过,然后重重地朝她身上打去。 她吓了一跳,双眸睁得极大,挣扎着想要逃跑。可却被完完全全被束缚着,心底的恐惧像是潮水般袭来。 …… “不要,不要——” 宓卿惊呼着睁开眼,腾地坐起来,大喘着气。 在宓卿睁眼之前,她发出的两声惊呼已经成功将玄曜惊醒。 玄曜坐起来,关切地看向她。黑暗中,也能看到她额间冒出的冷汗反着光。 他镇定地挥了挥手,将帐子外的火烛点亮。 微弱摇曳的火苗映照出一个圆圆的光圈,也照亮了宓卿那张微微发白的脸上汗涔涔的,将两侧的青丝都沾在了脸颊之上。 玄曜柔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宓卿乖顺地点了点头,就着玄曜扶着她后背的手,转身扑到了他的怀里。 脑袋埋在那宽阔温暖的胸膛上,绸质的面料闻到那熟悉的冷檀香,她才觉得心中安定了几分。 梦中的情景很多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最后清醒前的那一幕——她的四肢被铁链紧缩,不得动弹,刺目而可怕的闪电从天而降,即将劈落在她的身上。 玄曜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脊骨,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待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下来,他才缓缓开口问道:“梦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宓卿缓了缓,感觉脑海中还是不断闪过那可怕的画面,开口时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惊恐未定,“梦到……很奇怪的东西。有人把我锁了起来,我根本动不了!好像有人跟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然后有雷要劈我,我就醒了!” 她的嗓音微微颤抖着,“但是……明明前面还有什么事情,但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很可怕……那闪电就要劈到我我头上了!可是我……可是我很无助,我根本无法单谈,那一刻我真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玄曜的手一直紧紧地拥在她的身上,只为了给她最大的安全感,听她说完,他沉声安慰道:“梦大多是假的,有我在,什么事都没有,也没人可以伤害你。” 宓卿心里浮上一阵暖意,环在玄曜腰间的双臂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更加安心。 她默了默,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松开双手做起来,脸色凝重地说道:“对了,梦里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我依稀记得,有人叫我,可他叫的名字,我却从未听过。” 玄曜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淡淡道:“叫你什么了?” 宓卿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犹豫着开口:“好像……叫玲雨……” 玄曜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再问:“从前可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从前…… 在她印象里似乎是没有的。 宓卿怔怔地摇了摇头,“……没有。” 玄曜眼眸微微眯了眯,似乎在思绪着什么。感受到怀里娇软的女孩仰头看向他的眼神,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低头看她,并无意识般地在她身后发丝一下一下地捋着。 “没事的,这种偶发情况或许是你想多了。什么事儿都没有。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放心。”他说着,轻轻拍着女孩的背,仿佛在做承诺。 宓卿闭上双眸,熟稔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很低很低,“你会一直喜欢我,保护我的对吗?” 玄曜抱着她,眼神低沉,缓缓开口。 “当然。” 我会一直爱你。 第257章 婚期将至 一转眼,又过了数日,已经到了玄曜和宓卿婚期的前一日。 往生谷中嫁娶几乎完完全全参照凡间的习俗,在成亲的前一日,新婚夫妻不可见面,宓卿被送到了桑闫的家中暂住,而她也将会从这里出嫁,也可以说算是她的娘家了。 过了午夜,宓卿坐在桑闫特别为她留出来的房中,穿着一身红衣,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面容,抿唇赧然一笑。 “宓卿姑娘,您额角生得高,福气定是极好的。” 给她梳头的是所谓的全福娘子。按照凡间的习俗,在整个往生谷中,全福娘子只有堪堪有这么一位,往日里都极难请得到的。 闻言,宓卿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往日里梳出几条垂在脸侧的发丝被尽数梳了起来,露出光洁而白皙的额头。 她看了看,沉吟着咬了咬下唇,喃喃道:“还有这说法?但好像……也不是很高嘛。” 全福娘子笑了,“姑娘您不懂,这是按照凡间的看法,并非是高到头顶便是好,得恰到好处!姑娘的额角平齐高扬,发线清晰,这就是大福之相!” 她顿了顿,“不过,恩主和姑娘都是有大神通的人,或许不必信这些,姑娘就当这是我对姑娘的祝愿好了。” 宓卿笑了笑,忙道:“多谢娘子,我信的。” “一梳梳到尾,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二梳梳到尾,生活幸福,多子多福……”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白首不分离……” 全福娘子按照习俗给宓卿梳过了头,放下雕花木梳,满意地端详着她俏丽的面容,真真觉得那姑娘家出嫁的桃花般的喜气儿藏都藏不住。 “姑娘,您真好看。” 宓卿听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时辰不早了,娘子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送走了全福娘子,宓卿却没有松一口气。明日还得一大早起来,还有很多事儿要做。 她之前想都没想过,在这往生谷里成亲的过程竟然也如此繁杂,而且几乎完完全全学习了凡间的习俗。创造此处,并立下如此规矩的时光之主,定是一个奇女子也。 小九站在她身后,双手扶在她的肩上,手指时不时在她柔顺披下的一帘青丝穿过,倒像是玩上瘾了似的。 她抬眸,和镜中的宓卿对视,笑眯眯道:“阿卿,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宓卿疑惑,“有什么不一样?” 小九想了想,抬手握在一起撑在下颚,好像在思考有什么不一样。 过了几息,她回过神来,一拍手:“感觉你身上有了隔壁刘婶婶身上的感觉!” “什么回事?你竟然说我老?!”宓卿一下子不如意了,回过头佯装作生气地瞪着小九。 小九求生欲十足,赶忙解释,“不是……我没说你老!!” 她想了想,却语无伦次起来,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反而越描越黑,倒是让宓卿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我、我是说……你是……成熟!对,成熟!!”小九终于想到这个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尽管小九尽力解释企图挽回,但这已经晚了,宓卿过了好久没有理她,她只好怯怯地走了出去。 小九离开后,宓卿起身关了屋门,屋里一片安静,莫名地心里生出几分怅然。 转眼就要成亲了,之前还不觉得,临到头了倒觉得有些焦虑不安,竟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坐到了榻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略微有些破旧的茅草天顶,走着神。 突然,床榻旁的纸糊窗上响起了几声敲击声。 她吓了一跳,从榻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却又再次听到了“叩叩叩”三声奇怪声响。 宓卿不由得蹙了蹙眉,是谁? 她走上前,拉起窗上的拉环,轻轻拉起。 “嘎吱——” 一声刺响,窗扇打开,宓卿弯着腰歪着头往外探头看去,入目最先看到的,是玄黑紧束的锦玉腰带。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立马将窗扇拉开,惊喜得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合上。 面前的人和往常无异的穿着一身黑衣,月色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地上,却依旧难掩他身上的挺立清贵。他眉目潋滟,眼神轻柔,仿佛星月夜色揉碎了撒在里面。 她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略微有些凉。她阖上嘴,惊讶地开口,“你……” 方开口,她又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大。 唯恐惊动了其他人,她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再次开口:“你怎么来了?!” 玄曜走上前,伸手将窗扇倏地往前一推,另一手撑着窗棂就跳进了屋里。 随着他的动作,他脑后黑发和身上玄黑衣衫跳动而起,在那一瞬,就仿佛一个俊朗活跃的青年。 宓卿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着急地说:“你怎么还进来啦!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们不可以见面的!” 闻言,玄曜俊脸沉了沉,脸上划过几分委屈的样子,他走上前,拉起宓卿的手,道:“想你了。” 宓卿脸色缓了缓,双颊处微微泛红,垂眸小声道:“我也想你了。” 玄曜唇角微勾,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一下,握着宓卿两手的手不着痕迹地移到了她的腰间,然后不轻不重地上下移动着。 宓卿的思绪一瞬间清醒过来,攀着他手臂的手飞快地按在了玄曜胡作非为的手伤,制止了他撩开她衣裳的动作。 宓卿将他的手扒拉下来,按着他的胸膛往前一推,却推也推不动,她后退两步,靠在床榻的床栏上。 她抬眸,眼眸微眯着看向玄曜,仿佛在说“我看你想干什么”。 玄曜神色自若地走上前,宓卿眼疾手快地伸起食指,然后径直点在了玄曜的胸前,轻轻用力往后一戳,玄曜只好后退。 玄曜无奈地笑了笑。 一番逗闹后,宓卿和玄曜推搡着走到窗边,就像两个幼稚的孩童一般。 宓卿看着他,眼中划过几分不舍,却还是用手掌推了推他的手臂,“你快回去吧,很晚了,待会就被人发现了!” 玄曜看她如此,沉声道:“若你不想让我走,我留下也可以的,下了结界没人能进来。” 第258章 难道真出什么事儿了 闻言,宓卿也是略微一动摇,但她很快清醒过来,立马拒绝:“不要,你快走!快走!别在这儿了!”一边说着,推着玄曜往窗边去。 玄曜站在窗边,有些不乐意,闷声道:“这么急着赶我走啊?” 宓卿嗤地笑出声,“不是,我们明天不是……”她说着,顿了顿,脸上微微发烫,没有继续说下午,反而轻拍了拍玄曜的手臂,“快走吧,我们明天见。”说到最后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和期待的意味。 一番推拒下,玄曜双手攀上了窗棂,略一用力便从窗内跳出窗外。 宓卿抬手支着窗户,床内外的人相望对视着,眼神间潋滟眼波流转,难舍难分得就仿佛是一对要分别许久的小情人。 宓卿摆了摆手,道:“快走吧。” 玄曜却道:“你先关窗,我看你关了灯就走。” 宓卿悄悄弯了弯唇,垂眸将窗户关上,几息过后,屋内那点微弱的烛光熄灭不见。 四处静谧,宓卿在黑暗的屋内坐了片刻,又再次坐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那已经掩上的窗扇。 宓卿弯腰探头往外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窗户外的空地上,竟还站着那颀长挺立的身影。 听到声音,玄曜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桃花眸里,满满的尽是笑意,仿佛在已经将她的小心思完全看穿。 宓卿脸上一红,抿了抿唇,微笑道:“晚安。”她说着,重新关上窗户,这次是真的去睡了。 十五的月儿格外圆,但谁也不知道,层层浓密的乌云后面,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 翌日。 宓卿一大早便被叫起来,昨夜和玄曜磨叽到了太晚,今儿个醒来睡眼惺忪,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为她梳妆的几位侍女一大早就来到了桑闫的家中,在她洗漱过后,帮助她成功穿上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又梳好发髻带上发冠,几个人有条不紊地给她上了妆。 昏黄的铜镜中映出少女桃花般昳丽精致的面容,水盈的杏眸画出微微上挑的眼妆,勾出几分娇媚成熟,小巧的鼻尖微微翘起,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双颊上扑了淡淡的殷红。而饱满水润的垂上娇艳欲滴的红,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宓卿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怔神。在她屏气凝神间,女子神容端庄,感觉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小侍女们打量了她一会儿,纷纷道:“宓卿姑娘,我们为您盖着红帕子吧,在过一会儿喜轿就要过来接您了。” 宓卿踌躇着咬了咬下唇,微微额首,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身,动作间身上的珠翠流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红帕由两名侍女各执两角,谨慎又小心地盖到了华丽又厚重的凤冠之上。 霎时间,眼前一片如火般的红色,好似要晃了人的眼。 宓卿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两手攀在床榻的边缘,因为太过用力将床褥的布料都揉皱了。 这时,其中一个小侍女的声音在红帕外响起。 “姑娘,别紧张,恩主很快就来的。” 闻言,她暗自点了点头,放松了几分。 过了片刻,宓卿慢慢地适应了这一身繁重的婚服,也渐渐放松下来。 小侄女们跟她说,要在床榻上坐着等。她坐了没有多久,就发现有一个难以忽视的问题。 这一身婚服极其华贵,足足有六七层衣料,在这不算凉快的天气里,屋内坐了不用多久,便热得蒙出了一身汗。 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又等了会儿,她忍不住开口问:“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站在门口的小侍女往外探望了几眼,在过来的道路上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影。 她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答道:“姑娘别着急,马上就到吉时了,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站在旁边的小九也揶揄着附和道:“是啊,你别着急啊!你还怕他不来娶你嘛!” 宓卿一阵窘迫,在红帕子底下点了点头,只好重新坐好,双手按在膝盖上,手心沁出的细汗擦在裙摆之上,心里却莫名腾起一阵不安之感。 又过了半晌,宓卿热得忍不住用手在颈项旁边扇了扇,再一次问:“还没来吗?” 小侍女本来靠在门边,闻言又往外探头看去,日头已近天中。 她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回事……吉时都要过了,怎么还没来……” 宓卿听着,心慢慢地提了起来。 屋里的小侍女赶忙跑出去,和外头守着的同伴说了一声,其中一人小跑着往麓光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九见此,脸上也是浮上了几分无措。 她在原地来回踱着步子,突然意识到最紧张地应该是宓卿,她立马停下来走到她身边,急声道:“阿卿,你别怕,我去问问桑叔!” 为了给宓卿腾地方,桑闫搬到了山上的旧住处。 小九说着,就朝外跑去。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宓卿一人。 在红帕子的遮挡下,她只能看到自己大红的裙摆和铺着木板的地面。 难道真出什么事儿了? 她双手不由自主地攒紧,那种不妙之感越来越浓烈。感觉有种无形的恐惧仿佛汹涌的海水般朝她席卷而来,让她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腾地站起来,然后超外面喊道:“阿梧——”阿梧是方才守在她身边的小侍女。 阿梧小跑着进来,见她站起来,有些惊诧道:“姑娘,您怎么站起来了!您要坐着等才行!” “不。” 宓卿说着,抬手摸上红帕子往后一撩,帕子向后掉落在床榻之上,而那明艳清丽的面容霎时间透露出来。 阿梧见她竟然将喜帕都掀起来了,吓得眼睛瞪得极大,“姑娘您……这样……” “这样,不合规矩啊!您快盖上……” 宓卿制止住阿梧的动作,问道:“刚刚去麓光苑的回来了吗?” 阿梧一怔,摇了摇头。 宓卿脸色凝重,“这儿到麓光苑半刻钟都不到,她现在都还没回来,明显有问题。” 她顿了顿,“可能出事儿了,我要去看看!” 阿梧闻言,神色也沉了下来。 她想要拦住宓卿,“要不姑娘在这儿等吧,我先去看看。” 第259章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我要去。” 宓卿反驳,“反正也破了规矩了,也不差破到底了!”她急声说着,神色看起来着急万分。 阿梧见此,也不敢说什么,便搀着宓卿走出屋门。 宓卿走出屋门,红唇紧抿,走动间将身上最外层厚重的霞帔和首饰脱了下来,快步朝外走去。 她感觉,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而且不是什么好事儿。 刚走出桑闫的院子,天色突然大暗,层层乌云盖顶般压下。突然,“轰隆”一声,天空之上闪过一道可怕的闪电。 狂风骤起,宓卿二人不得不停下来,抬起宽大的衣袖挡在脸前。 只见那乌云慢慢散开,天空之上显现出结界的痕迹,而结界之上出现了一个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的裂痕,汹涌的灵力正在裂处散开。 小侍女抬头看天,端详了几息后,惊呼出声,“这……往生谷结界竟然出现了裂纹!” * 小九一口气跑上了山,找到了桑闫,说明了情况之后。桑闫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疑惑,说要亲自去看看,由小九搀着出了门。 两人刚走出门,一道惊雷将二人的动作打断,他们惊愕地抬头,看到了穹顶之上结界的异动,不由得呆怔住。 桑闫苍老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他缓缓开口:“小九,我们快走,出事了。” * 宓卿看到结界裂缝后,直接使了个瞬移术到了麓光苑。 麓光苑内,四处挂着红绸帐幔,张贴着大红喜字,仍是那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但四处看起来清冷无比,一眼扫过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人都去哪了?! 在那一刻,宓卿的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 今天是九月十五,也是临风上神说过和她约定的日子。 但她已经做了选择,昨夜已然失约。 她的心沉了下去,她环顾四周,心中腾起一阵束手无策。 她往正殿跑去,一路上还是没有看见一个人。跑到院内时,她脚步一顿,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喜轿。 喜轿并没有出发,说明事儿已经出了好一会儿了。 宓卿心想着,没再往前,转身往外跑去。 她在那时意识到,麓光苑内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是出了什么事儿,才会让麓光苑所有人倾巢而出? 麒麟兽暴动之时,麓光苑都还是有条不紊,镇定十分的。 宓卿跑到麓光苑大门时,大门正一扇开到一半,一扇门却关起,像是冲出大门之人急匆匆推门而出根本无暇顾及的样子。 而当她走出大街时,她整个人呆住了。 只见往日平静自得的大街上,正一片混乱。她往前跑了几步,只见一只猫妖躺在地上,她蹲下身来探了探,这猫妖已经没了生气。 她站起来,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心口像是被捏紧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这猫妖定是往生谷的人,只是,被人杀了。 她再往前跑了十数步,又看到了几道往生谷人化作原身的尸体。 往生谷中人团结一致,从来不会生内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宓卿疑惑之时,突然看到不远处一阵银色的法术光波直指上天,霎时间填充住那一大缺口。 是玄曜! 她心中一喜,施展瞬移术往银光发出的地方定位飞掠而去。 当她站定时,才注意到所站之地竟然是那片偏僻孤寂的密林。 就是那天晚上她不慎从往生谷中掉出去的地方,据说是因为这儿有一处荒置的传送出入口。 她往密林里跑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阵说话声。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知道这处是结界最为薄弱的地方?!” “恩主,怎么会这样!他们随时都会闯进来了,那么多麓光苑的人都丧命了!怎么办!!!” “隐藤,别吵!恩主在修补天上的缺口,若是有什么不慎就功亏一篑了!” 宓卿略微一听,就听出来这是尧奚和隐藤的声音,她赶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了熟悉的数道声音。 只见玄曜正站在密林的深处,他一身深黑红带的衣袍,那是他们成婚的喜服。 他一手向天,蓬勃的银色法术正从手心射出,直冲向天。而在他身边,站着数人,他们双手正举在身前,不同颜色的法术正朝着中心一个流动的法阵射去。 最先看到的是尧奚和隐藤,他们身边还站着几个眼熟的麓光苑侍卫。而在一群男子之中,还站着一道窈窕的身影,竟是绮月。 宓卿听到隐藤和尧奚话语的内容,感觉周身的血脉好像倒流了一样。 原来麓光苑的人不是倾巢而出,而是都丧命了?! 所以她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尸体……难道都是平日里在她身边,熟稔的人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感觉一阵恶寒,双腿一阵踉跄,踩到了一旁的枯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点声响引来了众人的视线,一道冷喝声响起:“谁!”与此同时,一道凌冽的法术直射而来。 宓卿吓了一跳,立即施了个术法化解了攻击,然后从树后跑了出来。 “是我!是我!” 几人一阵呆怔,纷纷回头一看,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玄曜也回头看过来,在看到她之后,收手略到了她的身边。 他眉眼中带着几分着急的愠怒,“你怎么过来了?” 宓卿神色关切道:“我看到天上的异动,我知道你在这儿,我不放心,我一定要过来。” “这里危险,你快回去!”玄曜的话语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冷意。 宓卿却偏不肯,“我不要,再危险也要跟你再一起,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胡说!” 这时,后方响起一道冷冽的女声:“阿曜,你在做什么,这种时候你还分不清吗?” 看到绮月,宓卿的神色微微一凝,那日绮月同她说的那些话,她没有忘记。 玄曜眉头微微一蹙,只好拉着宓卿走了过来。 “既然这样,你就站在旁边,别乱跑。” 宓卿点点头,待她走近后,才发现众人围着的那处法阵有涣散崩溃的趋势。而他们不断用法术加持,就是为了维持法阵的运转。 第260章 竟然真的是天族的人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宓卿下意识地问。 “呵!”一道指向她的冷笑声响起,隐藤讥讽道:“是你的天族‘朋友’到了!他们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进入往生谷的办法,进来后肆意杀戮,然后又迅速离开,就是十足十的小人!” 他说着,话语中的痛恨无法掩藏,连眼角都有几分发红。天族杀害的都是他的手足兄弟,都是他的朋友家人。他原本对宓卿稍有改观,可如今除了这种事儿,他当真冷静不下来。 “怎么会……”宓卿喃喃出声,但比起惊讶,她更多的是害怕。 竟然真的是天族的人…… 她已经可以断定,外面的人就是临风上神。 可是她明明没有赴约,也没有将出入往生谷之法告知,临风又怎么会知道出入往生谷之法呢? 绮月冷声开口:“隐藤,你不要说了,如今天族来袭,我们最先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抵挡。如今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往他人身上发怒又有什么用。” 宓卿一怔,她实在没料到绮月竟然还会为她说话。 绮月的话霎时间激怒了冲动的隐藤,他再一次冷笑,激动道:“这么多年来,往生谷一直都相安无事,虽偏安一隅但却从未被发现打扰。如今某些人来了,而且还是从天界来的,才多久,就出了这种事儿!说没关系我都有点不相信!” 话语中所指的意味不言而喻。 此话一出,数人的脸色都是一变,看向宓卿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 宓卿脸色徒然一冷,但却没有开口说话。隐藤的情绪她不是不能理解,目前的情况来说,无论她解释什么,都看起来有些无力。 她默了默,道:“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背叛过你们。”她顿了顿,“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忙的吗?” 她已经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她希望他们能相信她。 几人沉默,他们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她。毕竟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们情绪大起大落,如今他们已经几近丧失思考的能力了。 玄曜见状,抚了抚她的背,沉声道:“没事,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你也一起用法术填补这个法阵的漏洞吧。” 宓卿点点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曜眼神冷暗,“天族不知用何手段闯入了往生谷,不仅杀害众多民众,竟还知晓往生谷结界地众多法阵薄弱点,趁着今日谷中松懈,在谷内破坏法阵,导致结界有崩裂之兆。” 宓卿听完,沉吟了几息,说道:“既然天族已经知晓进入往生谷的法子,那我们留在此处也无补于事。毕竟就算我们修补了一次,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再次进来破坏。我们不是应该……” “离开吗?” “不可以!”隐藤立即打断反驳她,语气激烈十分。 宓卿怔了怔,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正想着要如何解释,绮月却突然开口,将她说的话语显得更加尴尬,甚至让她心里有些愤怒。 “宓卿姑娘,或许你不懂我们的心。往生谷是我们的家,我们一直生活的地方,我们一定会永永远远生活在这里。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何心,让我们出去,不就是落入天族的罗网之中!” “宓卿姑娘,难道你是想我们死吗?!” 绮月直视着宓卿,一脸的正义凛然。 但宓卿却分明地看到她眼底那点挑衅和得意。 “绮月,你这是什么意思?” 宓卿冷声反驳:“天族如今已经知晓了进出往生谷的法子,就算我们留在这里,不是一样也会落入他们的天罗地网吗?只有带着大家出去,才有可能找到出路啊!” 绮月冷笑,“你说的倒是轻巧。天族为何得知出入往生谷的法子还不得而知呢,如今在场诸位是敌是友都还不知道呢。” 宓卿面色愈发冷了,绮月这是变着法儿的将脏水往她身上泼。 “别说了。”玄曜将这一切沉声打断,将宓卿拉到自己身边,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仿佛在告诉她“别生气,我信你”。 绮月冷蔑地勾了勾唇,话语声轻而冷:“一会儿就知道到底是敌是友了。” 宓卿拧着眉,觉得如今的绮月看起来愈发奇怪了。 这时,一道闪电从天空上劈下,方才被稍微弥补的结界缺口却在一瞬间再一次破开来,且裂痕比之前还要严重。 玄曜俊脸黑沉,点地而起,直冲上天,银色的法术在他周身旋绕闪动,他身上亮黑带红的喜服是那般仿佛一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往生谷。 宓卿抿了抿唇,心里有些难过,为什么偏偏会是今天,她和他成婚的日子。 虽然习俗还没成,但在她心里,她已经是玄曜的妻子了。 她一定会和他同生死,共进退。 她心想着,也腾空而起,迎着狂风掠到了玄曜的身边。 玄曜略微惊讶地看着她,她喊道:“我来帮你!” 他看着她,缓缓勾起了唇,银色的法力倾泻而出,瞬间填满了穹顶之上的缺口。与此同时,一道淡黄色的灵力从旁而出,尽管不算强大却坚毅地往上而去,和那银色的法力融合在一起,消失在缺口之中。 * “临风上神,一切都部署就绪,前期入内探路并摧毁法阵的人都回来了,一切无误。” 森林之上,天兵天将站在云头之上,领头之人负手而立,身穿威武银甲,手持凌冽长剑,杀气十足。 云头下方,隐隐可觉出一处结界的波动。此处结界设在空间缝隙之中,极其隐蔽玄妙。若不是如今结界动摇,他们根本难以发现这一结界。 “剿灭了多少?” “不多,暂时只剿灭了主要屋苑中的妖孽数人。”手下将领答道。 “可有看到宓卿?” “没有……今日似乎是那玄曜成婚的日子,所以谷中极其松懈。” 闻言,临风冷冷地勾了勾唇。 昨夜他来了,可他给了机会的人却没有赴约。 也罢,他也只是因为她们长得相像而对她怜悯一二。但她终究不是她,她更不会像她一样心有三界。 第261章 她不甘心!! “准备,进攻。” * 狂风大作,在所有人的坚持之下,天上的乌云却不知为何越积越多,乌云翻涌间仿佛要将整个往生谷吞噬一般。 半空之上,玄曜和宓卿正不断施法修补着这处结界漏洞,在他们的努力之下,结界的缺口已经开始缩小。 “玄曜,很快就能好了!”宓卿坚持着举起双手,淡黄色的灵力不断从她手中涌出,长时间的施法已经让她的脸色有几分苍白,额间滑落几颗细汗,但她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玄曜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蹙了蹙,“你快下去休息一下,我很快就过来。”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宓卿偏不肯,玄曜也没有办法,他的双手同样在施法,根本腾不出空间去强行送她下去。 他沉吟了一会儿,只好道:“那你也别太拼命,我一个人就能行的。” 宓卿闻言,笑了笑,“好,我知道你最厉害!” 玄曜微微勾了勾唇,神色略微有些宁中国僵硬,却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在她夸赞后露出愉悦的神色。 宓卿抿了抿唇,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还有下方谷中的一片狼藉。她何尝不知道,尽管玄曜表面上不像隐藤那般如此激动外露,但他的心里也定是无比难受的。 天族赶在这一天来袭,就像是知道他们的一切安排,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突然,她才意识到。天族,可是她从前所归属的,而如今,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地沦为敌人了。 玄曜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回头看向她,语气故作轻松道:“没事儿,问题不大。只是委屈你了,回头我们再补一次成婚,可好?” 宓卿摇摇头,“我没有委屈,也没有这个意思,和你一起我就很高兴,不委屈。” 两人说着,不由得相视而笑。 就在两人分神之时,一道强大而凌冽的法术攻击从结界缺口中飞出,直直朝宓卿的方向射去。 玄曜最先发现这一动向,他眼神一凝,高喝道:“小卿,小心!” 宓卿这才回头,可这已经来不及了,凶猛冷冽的法术击中她的后背,她身子一阵剧痛,不受控制地像脱线风筝般向下掉落。 玄曜瞳孔一缩,立即收了法术,飞身向下,将摇曳向下的成功接到怀中。 宓卿落在玄曜的怀中,俏丽的脸上苍白十分,看起来有些虚弱。她轻咳了一声,嘴角却溢出来了鲜红的血。 “小卿!” 两人稳稳地落在地上,玄曜脸色暗沉得可怕,眉心用力得仿佛要拧成一股绳。 这时,雷电闪动,数道人影从结界缺口处缓缓显现。 在那闪电频飞的缺口深处像是深渊看不到尽头,而人群汹汹而来,领头之人披甲持剑,手中长剑在剑鞘的包裹下也难以掩藏它冷冽凛然的气质。 宓卿心头一紧,一眼便看到了那风姿卓着的临风,而在他的身后,是无数天兵天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玄曜宽大的衣袖,因为着急,嘴角又溢出了一口浓稠的鲜血,顺着白皙的下颚滑落,沾污了大红的嫁衣,却仿佛和那火热的红融在了一起。 在天族众人闯入后,下方法阵处也突然崩塌,尧奚和隐藤众人被强大的冲击力反弹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临风立在高处,冷蔑地看着下方众人,仿佛在看一群他可以随手碾碎的蝼蚁。 “没想到,这处妖孽之地终于还是让本战神找到了。”他冷声开口,在法术的包裹下,他的声音洪亮而透彻,可以在整个往生谷中传遍。 尧奚众人从地上爬起来,都聚拢到了玄曜的身边。 隐藤冲动着腾地站起来,指着临风破口大骂道:“你又算是哪根葱?看着虚伪又清高,有屁快放,我们往生谷才不是什么妖孽之地!”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灵力法术闪过,隐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临风冷笑,薄唇轻言:“不自量力。” 尧奚几人关切地将隐藤扶起来,再次抬头看向临风时,眼中的恨意难以忽视。 而在众人后方,绮月双手背于身后。看到此幕,在大家看不到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 玄曜将宓卿放在地上,让尧奚扶着她,而后站起身来,眼神冰冷地看向天上的人。 尽管他站在低处,却没有半分气势被碾压的感觉。 玄曜冷声道:“临风,好久不见。” 临风道:“是啊,好久不见。” 他顿了顿,“妖孽玄曜,这次你逃不掉了,束手就擒吧,或许还能留身边的人一条活路。” 玄曜眼神一凝,一字一顿道:“你休想。” 临风的眼神一移,落在一旁的宓卿身上,眸光不由得更冷,“宓卿上仙……” 宓卿因为疼痛而微微眯起的双眸缓缓睁开,看向天上林立众人,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临风继续道:“你勾结妖孽,罪行虽深。但及时悔过,也可抵罪一二。” 宓卿皱了皱眉,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而尧奚几人却面色一凝,陷入沉思之中。 这时,一道女声响起。 “宓卿,原来就是你背叛了我们?!” 绮月走上来,怒目瞪着宓卿,看起来很是激动。 宓卿一怔,急得一口血梗在喉间。 绮月见此,指着她冷声道:“就是你和天族报信,将出入往生谷之外告知他们,让他们杀害我们的姐妹弟兄的!就是你!” 她说完,众人的目光都同时落到了宓卿的身上,包括站在旁边的玄曜。 宓卿和玄曜的目光对上,四目相对,她小幅度地摇摇头,眼底泛起急切,仿佛在说“我没有,不是我”。 玄曜眸光深沉,抿了抿唇,看到宓卿受伤的样子,心里仿佛被捏紧了一般。 他蹲下来,义无反顾地握住宓卿的手,已经在那一瞬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相信她,就像她相信他一样。 身边几人眼中的怀疑和踌躇一瞬间变作呆怔。但绮月见到这一幕,却禁不住身子颤抖起来,心中仿佛有一天团无名之火在燃烧着,恨意几欲从眼神之中溢出。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么会这么好?!!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第262章 没事,我相信你 凌立在半空之中的临风看着这一幕,眼神冷漠,他冷笑一声,带着莫名地讥讽开口道:“玄曜,你看看这是什么?” 玄曜顿了顿,站起身来回头。 临风一手抬在虚空之中,几息过后,一沓薄薄地被叠起来的纸张。他轻轻一挥,法术运载着那纸张往玄曜飞去。 玄曜眼中略微划过狐疑,却在纸张飞来时伸手接住。 他将纸张在手中摊开,略微扫过一眼,眼眸中划过一丝讶然。 那几张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画着图,赫然就是他的字迹! 而这几张纸上面写着出入往生谷之法……不正是他写给宓卿之物? 尧奚也走过来,探望了一眼,同样认出了这是玄曜的笔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抬眸询问般的看向玄曜。 宓卿靠在一旁缓了一会儿,看见他们的神色,不由得开口问:“是……是、什么?”她说话时仍旧十分虚弱,仿佛每一下都要喘不过气般。 玄曜眉头蹙起,他沉吟了一下,走近来蹲下,将那纸张递到宓卿的眼前。 宓卿扫过一眼,眼神猛然一缩,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完完全全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开口,“这……这是怎么回事……” 绮月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而后瞬间恢复冰冷的神色,她走上前,厉声问:“这是什么?” 玄曜抬眸,眼神深不见底地看向她,如实道:“这是本尊曾经写给小卿的。” 绮月一把将纸张夺去,还没扫过几眼,就指着宓卿道:“就是你!原来就是你!” 这时,所有人都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幕后背叛往生谷,害得往生谷这般的人,竟然就是宓卿! 隐藤眼中划过一丝怒意,冷哼一声道:“我就知道!早就说这些天界之人虚伪又薄义!亏我还替她说过话!” 众人皆有不同的反应,唯有玄曜,仍然冷静沉着,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却似乎有暗流涌动,看不出喜怒。 宓卿震惊地看着那张纸,感觉周身气血翻涌。她记得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些纸了……之前玄曜给她之后,慌乱之时,曾将纸张放在柜中匣子里,后来便再也没有见到过。 是因为……是因为玄曜将所有偏屋都拆了,她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屋中的一切就被清走了,包括放在匣子中的纸张。 她慌忙着急地开口,却因为太急被上涌的气血呛到,重重地咳起来,“不是我……那些纸我放在柜子里没、没动过……肯定是有人拿走了……咳咳……” 绮月冷声反驳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里只有你和天族的人相识,连临风都说是你跟他勾连,你还想狡辩抵赖?” 这时,在半空中的临风冷笑一声,说道:“宓卿上仙,你看看啊,你多次为之动摇心软之人,便都是如此待你的,值得吗?快回来罢,既然你知道错了,我们天族绝不会为难你,小惩大诫便是了。” 紧接着,玄曜转头看上天际上的临风,眼神冷得像冻结的寒冰。 他回头,看向宓卿,眼神立即变得温和起来,他轻声道:“没事,我相信你。” 闻言,身边几人都不可置信地怔了怔,眸中浮上几分失望。他们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般证据确凿的地步,竟然还色令智昏地相信她。 绮月简直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语气疯狂地质问:“阿曜,你疯了吗?你还记得主上说过的话吗!” 隐藤也忍不住附和:“恩主!您是昏了头吧!往生谷那么多人都丧命了!您却还在袒护她!” “闭嘴。”玄曜冷声打断。 他话音刚落,眼神缓缓看向绮月,眼神淡漠冰冷,仿佛在看陌生人。 “绮月,你做的事,真以为本尊不知道?” 绮月的脸色蓦地一变,那张清秀娇柔的脸泛起青白。 玄曜继续道:“本尊本来以为你只是做些小动作,顾念旧情更不想与你撕破脸皮。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蛇蝎心肠,竟将往生谷人的姓名拱手葬送!” 众人不由得一睁,只有绮月一人脸色难看到极致。 她不承认地激动反驳:“你胡说!我没有!明明是她!” 在玄曜冷至极的目光下,她的气势愈来愈弱,说到最后,声音都快弱到听不见了。 她的表现,已经让尧奚几人知道真相是什么。但震惊的同时,他们更是心寒。原来背叛他们的人,竟是他们最信任的如同亲人般的人。 这时,看了一场闹剧的临风也有些不耐烦了,尽管计策不成,但一切也该结束了。 他冷哼一声,道:“好了,玄曜,废话不多说,束手就擒吧。” 这时,宓卿撑着地艰难地站起来。 玄曜见此,回头扶着她。 她走上前几步,朝着临风喊道:“临风上神,你不是说会考虑不杀往生谷的人吗?” 临风微眯着眼眸看她,冷声道:“你不觉得你说的话有些好笑?看来你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妖孽,杀之,乃是天道。” 宓卿捂着胸口,努力抑制着身上不适的感觉,“天道?” 她冷笑,“善恶好坏竟然都以天道来衡量了,就算从来如此,便是对吗?他们不过偏安一隅,当年时光之主建造此境,不也是因为天族以天道绞杀她的爱人吗?可她的行为根本对三界无碍,又何必如此?” 她说的话在临风眼中无疑是幼稚至极的,“宓卿,我记得你是自点化起就在天界的吧?怎么才不出数日,这思绪便如此歪了?光涟之事又岂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又如何复杂?不就是丢了天族的颜面么?!”宓卿反问。 临风一滞,回头一想,宓卿说得确实没错,不容光涟所做之事,不就是因为她暴露在众人面前,受尽非议,大大损了天族的颜面。 他沉吟了一会儿,看着下方明明虚弱艰难却依旧固执坚毅的瘦小身影,眼神一沉。 那一身的红衣,鲜血点点染红了饱满的唇,明艳动人不可方物,仿佛和印象中那个固执的她更像了。 第263章 一剑,定胜负 “这样吧,本上神给你们一个机会。” 临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假若你们这么几个人中,有人能赢得了本战神,那么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闻言,他身后的手下也是吓了一跳,上前一步轻唤了一声,似乎是想阻止他。但他略一抬手,示意他们不要置喙。 他的话无疑是最大的让步,更是天族众人所不能理解的。毕竟出征之前,他们定下的计划,便是全歼往生谷内一切妖孽同党,摧毁邪地空间。可如今,他们的战神将军,却因为那个背叛了天族的普通女仙而动摇,改变了所有计划,甚至想要放这些妖孽一条活路! 玄曜众人一怔,隐藤很快就怒气冲冲道:“谁稀罕你放我们!” 尧奚立即按住他,“别说话,你受伤了,安静一下吧!”如今往生谷几欲等于毁了,剩下的这些弟兄们不能再丧命了! 闻言,玄曜俊脸略微沉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并没有立即回答。 宓卿伸了伸手,示意他过来。 玄曜走近,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另一手握着她的收,眼神轻柔沉静,耐心地等她说话。 在刚刚和临风理论数句之后,她再一次出现了虚弱无力的情况。她并没有察觉,今日的她在被临风的法术打中之后,法术如同被掏空殆尽了一般,极难恢复,仿佛底下有一个无底之洞,在疯狂地吸着她的灵力。 宓卿回握住他的手,微微勾唇一笑,话语间虚弱无力,仿佛只有气声:“我相信你,可以的……我们在这里,等你带我们出去。” 大手与小手紧握着,因为过于用力双方的指节都变得十分刻骨分明。 玄曜微微额首,在宓卿充满希冀的眼神里,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点点头,沉声道:“等我。” 而一旁的绮月面色惨白,看着这一幕,她仍旧沉浸在为什么她会被人发现的震惊之中。而在她后退时,两名玄曜身边的亲信迅速将她拦住。 “你还想跑去哪里!乖乖站好!” 绮月被人触碰到的那一刻,仿佛疯子一般整个人踌躇起来。 “不!” “我不是……我是上古神身边最器重的仙侍……你们不许碰我!不许碰我!!” 两名侍卫将她牢牢的钳制住,此时的气氛仿佛被凝结住了一般,没有人有心思来管她这个发疯的人。 玄曜站起身来,双手张开,点地而起,站立在与临风同一高度之上,衣袍被狂风吹得啪啪作响,仿佛迎风的旌旗一般。 “那么,临风,我们便公平地来战一回。” 临风冷冷地勾了勾唇,往前走了两步,拔剑出鞘,御风剑凌冽的剑光和寒气在一瞬间散发出来,一阵剑风袭来,长剑嗡嗡作响,发出一声尖锐强势的剑鸣。 他剑锋向后一滑,凌冽的长剑仿佛划破了空气,一声尖利的破风声仿佛要刺破在场之人的耳朵。 他看向玄曜,淡淡开口:“玄曜,出剑吧。” 闻言,玄曜沉吟了片刻,缓缓闭上了双眸。 他放在玄黑丝缎衣袍身边的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指节微微曲起,仿佛有什么就要被他握在手中。 这时,一阵比起御风剑出鞘之时还有强势冷冽的狂风骤起,银光如同星点般在玄曜白皙修长的手边凝聚,仿佛在聚集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剑未成形,一道尖利如同龙吟般的剑啸之声在半空之中环绕而起,带有一种莫名地不容忽视的威慑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 银光不断聚集,渐渐凝聚成成条,最后形成剑的形状。当最后一点银光融合在剑中时,长剑终于化出它原本的模样。似乎是因为感受到当前紧张地形势,剑身不断剧烈颤抖着,剑鸣之声嗡嗡作响,震天动地。 长剑浑身银亮,剑身泛着冷冽的含光,眨眼看去如同刺目的水晶,棱身折射出寒冰般的光芒。而在光滑锋利的剑身表面,“流光”二字若闪若现,让人望之便觉剑气逼人。 天下第一剑,流光! 在上古时期,诸位上古神不仅修为高超,更是顶尖的神器锻造者,经他们手中锻造而出的神器,在后世中都发挥出本身夺目的光彩,更有“上古神器”一词名传四方。 流光剑乃是上古神光涟所制,在成为玄曜的命剑之后,大多都以化形显露于天地之间。但流光剑的原本的形态,实则要比许多天界上神所用武器要强悍凛冽得多。 玄曜手掌一握,将流光剑紧紧握于手中,仿佛得到感召一般,长剑在那一瞬便停止了颤动,剑鸣之声戛然而止。 流光剑已经完完全全地被玄曜所驯服。 临风微眯了眯眼,在那流光剑化形出来之时,他甚至感受到手中陪他征战多次,战无不胜的御风竟然给他传递出一种退缩和抗拒,这是他在以往从未试过的。 他用力地握了握剑柄,才将剑灵流露的情绪压了回去。 玄曜缓缓挣开双眸,呼啸的风才开始慢慢地平息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略微沙哑:“怎么比?” 临风顿了顿,声音在高空中仿佛可以空灵地散开:“一剑,定胜负。” 在天空之上的天族兵将不由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并非他们对战神的能力没有信心,而是这前魔君玄曜的恶名在外,天族以往多次出击对他都是无能为力。 若是此次战神一个不慎失手落败,岂不是等于白白放走了这些有违天道的妖孽?! 而底下宓卿众人围成一团,离玄曜二人极远,风声将一切吹散,让他们几乎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看着二人相互对持,每个人都感觉心被捏紧了提到嗓子口,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突然,玄曜和临风同时动了起来,手执长剑朝对方逼近,瞬间两人便混打成一团。 长剑在打斗中相互抵隔,发出尖利的摩擦声,爆发出强势的法术波动。两人的动作极快,不分伯仲,让所有人眼前凌乱,几乎无法分清二人的身影。 第264章 他,必输无疑 天空之上,乌云压顶,时时有闪电在云层间时隐时现。而半空中,两条强大而猛烈的法术光波不断冲击消磨,一道是银色的一道是深紫色的,使得灰暗地天空绽放出不一样的色彩。 “怎么办啊,为什么还没打完!恩主到底能不能赢啊!” 隐藤和宓卿被尧奚安排着移到了密林旁,靠着树干歇息,他看着天空,满脸的焦急难耐。 而一旁的宓卿正双眸紧闭,嘴角的血迹已然干透凝结。她秀眉狠狠蹙起,俏丽的脸上好像愈发苍白了,仿佛在忍受体内的痛苦一般。 尧奚心中也有些不安,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稳住,不由得沉声安抚道:“他一定能赢的!我们要相信他!前恩主也说过,他是她见过最勇猛,最有天赋,且最适合战斗的人。” 他们的前恩主时光之主光涟,虽说是一位女神仙,但却是四海八荒内出了名的好战能打,像是如今的什么战神什么上神,在她面前也不过如此。 宓卿没有睁开双眼,但也开口道:“对,不要紧张,我们……咳咳,我们一定要,相信她。”说到一半时,她突然感觉胸口间一股血气上涌,仿佛有鲜血从喉间而出。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不适的感觉压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 浑身气血翻涌不稳,而且她极力调息也难以控制。 她明明感觉得到临风那一击并不是那么的强大,最多让她轻伤,但为什么她会这么难受…… 明明如今和她相当甚至比她还弱的隐藤都已经缓和不少。 再忍忍,再忍忍可能就好些了。 尧奚回头,看向她,发觉她痛苦的神色,不由得脸色一变。他立即到了宓卿的身边,问:“夫人,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宓卿立即睁开双眸,眼中铺满了震惊,她有些呆怔地问:“你,你叫我什么?” “夫人,我叫您夫人啊!”尧奚忙道,“尽管您和恩主还没有完成婚礼,但在我眼里,您已经是恩主夫人了。” 宓卿感觉心中思绪翻涌,她勉强地勾了勾唇,应道:“我没事,我歇息一会儿便好了。” 尧奚还是有一点不放心,他沉吟了一下,又道:“现在正是混乱,不如,我让人偷偷将您送出往生谷,若是有什么不测……” “不要。”宓卿立即打断他,不让他将思绪继续发散,她神色严肃道:“我说过的,我要和他同生死共进退,也要和你们一起,我绝对不要先走。” 她刚说完,一阵疯狂地笑声骤然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回头,看到发笑的竟然是好似疯了的绮月。她在挣扎中已弄得头发散乱,衣衫泥泞,面容狰狞毫无往日淡雅清贵之态。 “笑话!都是笑话!” 她再一次仰天狂笑,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她俯身看向众人,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又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笑话,“他赢?你们想都别想!” 恢复过来的隐藤听了绮月的话,火从心烧,腾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给我封了她的嘴!” “隐藤!”尧奚制止住他,隐藤就是个小孩子性子,冲动又易怒,若没有他看着,都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儿。 绮月仿若未闻,再次傻笑,她好像真的疯了! “嘻嘻,赢?” “不可能啊~” 她笑着,眼神涣散地看上半空之中,伸出葱白的食指指向天空中的某一道人影,“嘻嘻,阿曜为了救我,动用了雷霆之力!他,阿曜,是最爱我的啦!” 她傻笑着,突然一用力挣脱开了桎梏。紧接着,她就像是童稚小孩儿般绕着圈圈跑起来,边跑还边像是疯魔似的念叨着:“阿曜是最爱我的,阿曜是最爱我的!没有别人,阿曜最早认识我了,一定是最爱我的……” 宓卿望着她,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爱而不得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但这从来都不是谁的错,将自己的痛苦转移到他人的身上,只会两败俱伤。 这时,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传来:“她说什么?玄曜动用过雷霆之力?!” 众人回头,看到两道人影缓缓自身后的树林走来,正是桑闫和搀扶着他的小九。尽管他们步履急切,却因为腿脚不便而走得有些缓慢。 尧奚一怔,惊讶地开口:“桑叔!”说着,他跑上前,扶着桑闫走过来。 桑闫走近来,扫过众人一眼,宓卿和隐藤受了伤,绮月疯了,而剩余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他抬头看天,在来时的路上就看到斑驳四溅的法术波动,而如此一银一紫两道身影仍在打斗着。 他苍老的脸上划过一丝复杂,叹了一口气,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尧奚道:“绮月串通天族,将出入往生谷之法高密,天族来犯……谷种大多弟兄姐妹,都……丧命了!”他说着,语气中满是沉痛悲戚。 桑闫叹了口气,再看向穹顶之上缠斗的两人,“那又是怎么回事?” 尧奚默了默,缓缓道:“那临风说,只要我们这儿有谁能打赢他,他就放我们走。” 桑闫听完,略微讶然。临风这人他早已知晓,在数万年前,临风尚未是天族战神。但那时他便听说,龙族有一天赋异禀的少年,区区万岁,便不容小觑。 打赢他……临风这十几年来成长到何种地步他并不知道,但以玄曜的修为…… 他沉吟了片刻,再一次抬头向上望去,深沉开口。 “会输。” “什么?!”尧奚不可置信地开口。 宓卿也在一瞬间回头过来看向他,眉头蹙起,对于他说的话十分不解。 尽管桑闫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他不得不说实话,“玄曜会输,刚刚绮月说他动用了雷霆之力。所以他,必输无疑。” “玄曜体内的红莲火魂正和雷霆之力相冲,雷霆之力算是他的本源之力。不久前他的红莲火魂才躁动过,动用雷霆之后更不是他的全盛之期了。” 第265章 时光流转之阵再现 “在他不是全盛之时,短期内能与临风不相伯仲相匹敌。但长久过后,必然落于下风,落败是必然之事。” 桑闫的话传入众人的耳朵里,众人陷入了沉寂的气氛,一句话也回应不出来。 宓卿缄默不言,她明白了桑闫所说的话。 怪不得,怪不得……临风竟然会开出这样的条件。固执于他们的天道正义的天族又怎么会真的放过他们。 想来,临风定然是早已从绮月的口中听闻此事,就等着他们上钩。 玄曜会有危险!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恍然大悟。 她的心头一紧,迅速抬头看向半空之中。就在那一瞬,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玄黑的身影之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缠斗数久之时,玄曜终是慢慢开始感觉到体内的红莲火魂开始消耗他的法术,让他有种无力控制之感。 临风的实力丝毫不逊于他,和他的战斗会很尽兴也很拼命,但更需要他全神贯注地集中精神。 同时,对方亦是。 这时,临风的长剑骤然而来,他按照惯常的意识伸剑格挡。可在下一瞬,那带着凌冽剑锋突然一转,像一条狠毒灵活的毒舌,从另一侧向他袭击而来。 他即时躲闪,却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不知为何慢了一丝。也在那一瞬间,原本计算好能躲开的时刻慢了半分,御风剑带着凌冽的剑气袭来,在他手臂之处飘飘然地划过。 尽管只是轻轻划过,但那如同带刺般的剑气却在一瞬间破开了他的衣衫,更破开了他的皮肉。鲜血溅出,在虚空中划过一条线。 玄曜往后转了两圈,而后停下。低头看了看手臂之处,鲜血径流,幸好这身喜服仍是黑色的,在黑色的遮掩之下,对手就不会看到他受伤之处,更不会有人看到他的脆弱。 他缓缓抬头,朝临风看去,四目相对,他讥讽地勾了勾唇,用嘴型说着:“有意思。” 临风微笑,仿佛一切了然,他薄唇轻言道:“玄曜,负隅顽抗可没有好处,现在投降或许可以送你们镇魔塔终身监禁的机会。” 玄曜慢慢敛唇,淡漠地看着他,在那时,他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一切。 而下方的宓卿,已经抓了一把汗。她刚刚看到了玄曜好像被临风的长剑划伤了,但是他又好像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被刺中。 玄曜舒了一口浊气,心想要速战速决。 他慢慢抬手,长剑脱离他的手掌心,被银色等我法术托着稳稳地飘到了他的身前之处。 他闭上双眸,双手结印,银色的光电一瞬间在他手心中蔓延而出,环绕着流光剑不断飞舞。 临风微微蹙眉,似乎意识到他接下来的举动,拧眉斜身滑向前,双肩向前狠狠一刺,只朝着玄曜结印的双手刺去。 而一直抬头看天的宓卿的心头一紧,她情不自禁地着急呼喊出声,却忘记了这么远他可能根本听不见。 “玄曜!!小心啊!!!” 下一瞬,玄曜仿佛受到感召一般,睁开双眸。 玄曜睁眼之时,入目便是御风剑御风而来,直指面门,他指尖微动,在结阵之时分神用一道法术批练将长剑稍稍打歪。正是这一下,让他的结印顺利完成。 璀璨的银光从流光剑中爆发而出,下一瞬,锋利的长剑开始飞速转动起来,慢慢漂浮到玄曜正上方的位置,并上下移动着。 蓦地,长剑向下狠狠一错,银色的巨大法阵倏地再半空之中显现而出,其中纹路流光熠熠,仿佛有银水在其中流动生辉,绚丽夺目。 在法阵形成之时,扑面而来的是沧桑的上古气息。四处飞尘倏地扬起,沙尘漫天,狂风大作,乌云在刹那间被聚集在法阵的正上方,徐徐涌动,仿佛在压抑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天族众人被狂风吹得差点稳不住阵脚,纷纷举起盾牌铁甲阻挡在前,风沙模糊了他们的双眼,却依旧让他们感受到面前法阵的强大和摧毁力。 这是什么法阵?! 怎么会如此可怕? 怪不得都说玄曜修为高超,狠辣善战,如此法阵,也不知道他们的战神招不招架得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战神……战神小心!” “这到底是个什么法阵,为何我们从未见过?而且这妖孽使出来,为何让我感觉到有一种威压之感!” “是……好像是上古时期的气息……是上古神流传下来的法阵!” “怎么办……战神会不会输?!” 这时,下方的森林已被上方的乌云完完全全地压抑住,一片萧肃昏暗。森林中的宓卿众人紧紧地盯着那唯一的光源法阵,不约而同地惊诧地嘴唇微张,心仿佛被捏紧在嗓子眼,久久难以放下。 宓卿屏住呼吸,抿唇时贝齿紧咬下唇,传来一阵隐隐的痛感。那一双杏眸中藏着焦急和担忧,她看着混乱不堪的天际,已经看不到玄曜的身影了。 但她能感觉到他,是和她一样的心情。 他肯定也和她一样专心致志,和她想着同样的事儿,想着如果可以从往生谷中安然离开后,想着他们会有怎么样的生活,想着补给她一场不必盛大但完成的婚礼。 宓卿看着不断流转的法阵,银光潋滟,其上晦涩的纹路复杂难懂,但却好像莫名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她蹙了蹙眉,努力回想着。 是了,是大荒泽…… 在大荒泽前,玄曜在将她带走之前,就是施展了这么一个类似的法阵,使得主上等人的天族都乱了手脚,成功逃脱。 当初在大荒泽时,她就在那法阵极近的地方,她将法阵的纹路看得极其细致。 而如今半空之中的法阵,明显要比当时的那个法阵更为复杂,更为庞大,也更为强大。 小九和桑闫在她身边坐着,小九抓着她的手,看着一片混乱的天空,满脸的焦急和不解,禁不住叨叨着开口:”这是……什么法阵,看起来好奇怪啊……” 这时,在她还在疑惑之时,身边响起一道苍老又低沉的声音,“这是,时光流转之阵。” 第266章 夫人不走,我们也不走 “时光流转之阵?” “时光流转之阵,是主上独立创下的术法,其变化多端,可用于攻击,瞬移,防守,治疗,甚至是……控制时间的轮转变化,我个人认为,天族没有第二人能做出如此高超的法阵。” 桑闫淡淡地说着,却让宓卿有些疑惑。时光之主光涟做出高超的法阵是很正常的事,可一个法阵,怎么会可以兼顾如此多不同的使用方向? 桑闫注意到她的神情,继续道:“我想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一个法阵可以有那么多方向。那是因为,这个法阵除了一个阵基,上面大部分的法阵条纹都是由施法者每一次现场描绘。” 也就是说,这个法阵每一次施展,都会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法阵。 “所以这个法阵,需要施法者极高超的修为和天赋。当初主上并不吝啬将自己的才识教给徒弟,但却只有……那一位和玄曜能够学会。” 宓卿默了默,“那一位”一定指的是那个突破禁忌和时光之主相恋相知的徒弟了。 “那玄曜……” 桑闫:“玄曜当初学习这个法阵其实有些勉强,但要帮主上完成心愿,就必须要使用这个法阵,所以他学了。幸好他天赋极佳,成功学了下来。” 他抬头看天,看着那巨大得几乎遮天蔽日的法阵,沉吟着眯了眯双眸,沉声道:“如今这个法阵,能有主上三分之二的水平了。” 宓卿听完,略微一怔。 如此强大的法阵,竟然才只有时光之主三分之二的水平……那光涟的修为是何等逆天? 她心下有些担忧,踌躇着问:“那……玄曜能赢吗?” 桑闫看着,说道:“如今看着,不好说。”因为他实在不清楚临风的修为,“若是在法阵过后,临风仍能安然无损,那可能凶多吉少了。” 此言一出,围在一起的几人面色都有些微微发白。 尧奚闻言,越发担忧了,他心一狠,道:“不如,让隐藤和你们先偷偷离开往生谷吧!如今混乱,法阵即出,天族一时无暇接应,你们此时离开,定是最好的时机!” “那……你怎么办?”其中一个侍卫踌躇着道。 “我在这里和恩主一起走,我殿后,到时候离开后在找到你们,会没事的,你们放心啊!”尧奚说着,满眼期待地看向他们。 这番话,却也是让一行人中不少人犹豫踌躇了。 “我不会走的。” 这时,坚定却有些沙哑虚弱的话语声骤然响起。说话的是宓卿,她靠在树干上,眼神固执而后慢慢闭上双眸。 她缓缓道: “你在骗我。若真的会没事,又怎么会让我们先走,一起走不好吗?你让我走,就是会有出事的可能,这一定也是他提前安排你的做的吧!我之前犹豫过很多次要不要和他站在一起,现在我决定要和他站在一边,他就休想让我走。就算是他死,也别想让我独活。” 她的话语固执而带着几分讥嘲,却让尧奚的眼眶都不由得有些发红,他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 “夫人……” 尧奚还想再劝劝她,这的确是在宓卿还没有来之前,玄曜就暗自嘱咐他的。 恩主同他说,今日有异,恐怕会有大变发生。若出了事,他有什么不测,一定要他去将宓卿送出往生谷,并替他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尧奚,我都明白的。”宓卿打断他,然后缓缓睁开双眸。 “你带着其他人走吧,带桑叔、小九,隐藤,还有其他人先走,我说过我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尧奚脸色动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鲠在喉,只好将目光看向其他人。 宓卿的话让其他数人陷入了深思,几息过后,他们已然开口。 “不,夫人不走,我们也不走!如果我们走了,还算什么往生谷的人!就算是死,也要和往生谷的弟兄们死在一起!” 尧奚的眼眶不禁有些热,他点点头,道:“好。” 这时,天空之上的法阵飞速旋转到了极限,那法阵散发的银光几乎要刺破众人的双眸。狂风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咆哮一般,将所有人都吹得无法直视,偏头伸手挡在面前。 刺目而璀璨的银光像白昼般照亮了整个往生谷。尽管如此,谁也看不到那战斗之中的场面,但大家却依旧提心吊胆,等待着最后结果的呈现。 到底是谁的身影还能立于不败之地呢? 剑啸长鸣,银光渐渐减弱,法阵已过,阵型在半空中消失湮灭,一切恢复平静。 宓卿和小九抱在一起,她缓缓睁开双眸,努力适应着眼前的光亮,然后抬头看向半空之中。 半空之上,灰尘飞扬,云烟缭绕,仿佛云雾遮挡,有薄纱遮挡,看不清薄纱后是到底是什么。 慢慢地,烟尘散开,天空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宓卿紧盯着半空,摸着膝盖上衣裙的手机不由得用力得有些发白。 蓦地,一道站在半空中挺立的身影缓缓显现。烟尘再散开了些,只见那道身影一身玄黑,腰带的深红万分夺目,长剑回归手心,直垂向地。 是玄曜。 “……是恩主!” “恩主,恩主赢了!” 周围几人欢呼出声,宓卿也情不自禁地眼眶湿润,脸上绽出了几分笑意。 是玄曜还站立在天,玄曜没有输! 而天际另一边的天族众人,却陷入了彷徨之中,兵将之间面面相觑,甚至有低低喧哗声。 难道他们的战神真的输给了这个妖孽吗?! 临风的副将心里也有些踌躇,但他还是冷着脸稳住心态,喝道:“安静!不许喧闹!将军还没回来,若有违者天规处置!” 天族兵将安静下来,众人心中七上八下,纷纷看向前方烟尘滚滚的半空。 这时,烟尘缓缓散开,天空即将完全归于清明。 模糊之中,一道靠近天族这边的半空之上,缓缓显出一道人影。 那人单膝跪地在云头之上,手中长剑杵地,上身微微向前俯下,孤傲的头虽微垂却没有半分屈服的意味。 烟尘散去,只见那人身上银甲已布满裂痕,上臂处缺了几块。那清隽冷凌的侧颜,正是战神临风。 第267章 反转 下方众人还没在喜悦里缓过来,便瞧见了玄曜不远处慢慢显现的身影,不由得齐齐怔住。 他们不会看不出,那是天族的临风。 这时,临风动了动,以长剑撑地,缓缓站起来。 而后,他双拳握起,用力一震,怒吼一声,全身碎裂的铠甲瞬间爆裂而开,从他身上脱落。 只见他内里一身深紫长衣,虽有几处布料划破,却不难看出他的身上毫发未伤。 临风竟然也没事,他也没输! 这时,天族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齐声吼道:“战神威武!战神威武!战神威武!战神威武……”绵绵不绝,响彻天际。 两人竟然打了个平手! 这时,天际之上的两人也是缓缓抬头,看向彼此。 临风微微勾了勾唇,道:“玄曜,你不行啊。” 玄曜看向他,眼眸深沉,看不出喜怒,但呼吸的频率加快却暴露出他心中的波动。 “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躲过你的阵法攻击的?” 临风话语里带着几分讥讽,而后长剑一转,剑锋反射出凌冽刻人的光芒。 他薄唇轻启,一双修长深邃的眸中满是运筹帷幄的光,继续道:“接下来,到我了。” 下方森林。 宓卿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僵住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呆滞,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恩主那时光流转之阵很厉害吗?”隐藤不可置信道。 尧奚暗暗叹气,“的确,可临风是天族战神,想来不会比恩主弱。” 这时。 “玄曜赢不了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说话的桑闫,见他神色认真,默然地闭了闭双眸,明显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的脸上爬上几分惶恐,恩主真的赢不了了吗,他们要败了吗? 临风身形一动,残影如虹,执剑瞬间朝玄曜逼近。瞬间,刀光剑影再次闪起,在半空中爆发出新一轮的打斗。 不出片刻,他们都看出玄曜的活动速度变慢,渐渐落于下风。 宓卿脸色苍白,贝齿紧咬下唇。 桑叔之前说过,因为玄曜在红莲火魂躁动的不久前动用过雷霆之力,所以此时根本不是在全盛时期,方才的时光流转之阵,是他的拼力一击。但这一击却也无法击破临风,那便早已经失去先机了。 蓦地,临风箭步向前,长剑朝前重重一刺。玄曜正要躲闪,却感觉自己体力不支,剑气逼人的利剑直直地刺入他的胸口,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玄曜!” “恩主!!” 宓卿几人惊呼出声,这时,长剑猛地拔出,鲜血自破开的玄衣之下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划过一条曲线。 玄曜颀长的身段一颤,一手用力地捂着胸口,鲜血瞬间像是喷泉般染红了他的大手。他上身微俯,大喘着气。 可临风却没有给他喘气的余力,在他正调息之时,剑锋一转,再次朝着玄曜的胸口刺过来,不同的是,这次剑尖直指的是玄曜的胸口中央,杀气腾腾,毫不留手。 下方众人吓了一跳,若此剑刺中玄曜,那便是不堪设想! 临风的长剑直指玄曜胸口而去,而刚刚承受了御风剑一击的玄曜仍没能缓过来。 一触即发之际,若玄曜再不能即时做出反应,他就要凶多吉少了! 尧奚众人的心捏紧仿佛要跳出来,千钧一发时,一道人影腾地在她们身边站起来,霎时间化作一道残影,而后瞬间消失不见! “阿卿!” 在她身旁的小九最快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抬头再看天时,只见受伤的玄曜身前蓦地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她面前,剑光凛凛,她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张开双臂,心下一狠闭上了双眸。 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也让临风眼神一凝,在看到那张熟悉的相似的面容时。他不由得略微一怔,下意识地收手回剑,但已经来不及了,剑尖直直地刺入面前人的胸口之中。 红衣破开,刺入柔软的血肉中。宓卿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在御风剑强烈的剑气之下,她身躯一震。 临风震惊地收剑,长剑拔出时,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将火红的喜服染上一片深色,仿佛绽开了一朵艳丽的花。 玄曜曈昽一缩,眼底满是惊诧,眼角霎时间泛起一抹红。他忍着胸口的疼,倏地冲上前接住往后倒的人儿。 “小卿!”他嘶哑地喊着。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能够意料得到,宓卿竟然会用瞬移术突然闯入二人的战斗之中,然后替玄曜挡了一剑。 尽管临风那一剑已经收了三分的力,但他出剑之时带了杀意,对于修为有些水的宓卿来说,已经几乎是致命一击。 “咳……”宓卿气血翻涌,方才平息下来的气息再一次混乱起来,腥甜的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间。她禁不住咳了一下,鲜血却从她嘴角源源不断般地溢出来。 “小卿——” 玄曜怒喊着她的名字,抱着她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有些微微发白,眼眶仿佛要红得裂开,抱着她落到了地上。 宓卿的手胡乱挥着,却找不到目标,直到玄曜的手将她的握住,她才停了下来。 “玄……曜……” 玄曜桃花眸红到了眼角,一直点着头,仿佛将周身的一切都视若无物,眼中只有宓卿一人,“我在,别怕,我在。” “玄曜……我不、不后悔……遇见你……我如果死了——” 宓卿说着,嘴角再一次溢出难以止住的鲜血。 玄曜看得越来越急了,他摇头,“不,不要说,你为什么这么傻!”他说着,将宓卿搂进怀中,紧紧地抱着。 “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说着,眼中划过决绝的冷意,尽是疯狂。 临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在深处还藏着一分莫名地悲戚。可下一瞬,他又在问自己,为什么要觉得悲戚,他明明没有错,他做得都是对的。 这时,尧奚和众人都围了过来,紧张地围在他们二人身边,却只敢站在二人身后几尺处,不敢靠近。 宓卿痴痴的笑了笑,声音虚弱,“玄曜……我不行了……” 第268章 双龙相争 玄曜瞬间疯了,眼中的红愈发强盛,他猛地摇头,怒吼的声音遮去宓卿的话语,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她所说之事。 “不!你不会死!!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说罢,他珍重地将宓卿放下,倏地回头起身。 宓卿一怔,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因为嘴边不断涌出的鲜血而无法说话。她挣扎着想够上他,却急得眼泪直流。 她开口,用嘴型说着:“别……玄、曜……”可却半个字节都发不出来。 好累啊,好痛啊…… 玄曜,你看看我,别去。 临风早已排铺好一切了,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再和我说说话好吗…… 宓卿身子一软,意识瞬间抽离而去,晕了过去。 玄曜双眸发红,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疯魔,他怒吼一声,化成响天震地的龙吟。蓦地,银光自他体内环绕而出,他的身躯逐渐化成银色光点。 而后,光点重新凝聚,在龙吟声里划出银龙之声,直冲向天!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特别是天族众人,看着这银色的龙,纷纷不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世间许多人知晓玄曜是魔君,知晓他是妖孽,却极少人知晓这个妖孽是一条天地所生的银龙。 而对于天族中少有知道此密辛之人,却断不会将此事外传,反而会将其隐瞒掩盖,不让外人所知。 世人皆知龙有黑白二色,且从未听说过银色的龙! 而对于天族的兵将,他们知道他们的战神将近临风是一位出类拔萃的龙族,但他们没想过这要捉拿的竟然似乎也是一位龙族,而且是……从未见过的银龙! 而这银龙……也从未在龙族中听说过! 银龙盘踞而上,龙吟威震,那一双深邃凝重的龙眼却一如之前的腥红可怕,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银龙直冲向天,直到临风临立之处盘踞停下,而后龙口大开,朝着临风怒吼一声,带起骤然狂风,以致临风身后天族众人人仰马翻。 没给临风喘息的机会,银龙直冲向前,龙尾飞快地朝着临风横扫而去。 临风身躯向后斜成一条笔挺的线,脚尖擦地向后滑行,以此躲避着玄曜化作的银龙不断的冲撞。 可化作原身的玄曜本就修为大涨,加上疯狂后引起了躁动,游动攻击间仿佛每一下都带着凌厉的剑锋,让临风都略有些招架不住。 银龙再一次横扫而来,带着银光的法术光波狠辣而至。临风眉眼一蹙,瞳孔一缩,长剑插地反作用飞天而起,却躲不过庞大的银龙。他 不由得倒飞出几尺远,闷哼一声,喉咙一阵凉意,才停住身段。 临风大手一伸,受到召唤的御风剑拔地而起,直直飞入他的手中。 他回头,额前碎发略微狼狈地摇曳着,却给他清隽的形貌添了几分邪魅之感。 他唇角扯了扯,倏地将手中长剑化去,而后双手握拳向下狠狠一伸,怒吼一声同样化作龙吟,身形渐渐虚化。 转眼间,黑龙显世,无尽威压漫天压来! 天族众人见临风化出原身龙形,大惊失色,纷纷跪倒了一地。 在场的大多是跟随临风多年的人,他们跟随临风征战多次,见识过临风是何等威风凛凛,战无不胜。就算是在最艰难的剿灭之战中,也从未见临风化出过原身。 他们知道,那是因为敌人对于临风来说游刃有余,因为他是战神,没有多少人能真正牵制到他。 而如今……临风竟然化出了原身! 小九和尧奚将昏过去的宓卿扶到了一边,她胸口血流不止,唇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看起来虚弱不已。 桑闫颤颤巍巍着身子过来,苍老皱皮的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凝神屏气,周围几人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的手指在那手腕上搭了不过几息,突然脸色一变,手指像是被电击中了一般瞬间弹开,然后整个人不可置信地僵住。 周围几人面色焦急地看向他,还有几人神色焦急地看着半空之中,一片焦灼。 “桑叔,如何了?”尧奚试探着问。 “桑叔,阿卿她到底怎么了!”小九她急得快哭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她本来不过是一只山林小兔,根本不懂什么天族恩怨,只是看到自己的朋友受伤心急如焚。 桑闫回过神来,面色讳莫如深,甚至还有些震惊到无法相信,喃喃道:“她体内的脉象十分奇怪。” “如何奇怪?” 他眯了眯眸子,似乎也有点不得其解,“依她表面来看,御风剑加上临风将近九成的功力,本该是重伤难治。但脉象来看却强盛至极,虽说偶有漂浮不稳之态,但总体脉速快而强,有气血快速流转之势。但她表面伤口血流难止,本不该如此……总得来说,就通通都是矛盾之处。” 众人听完,似懂非懂地眉头皱起,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将众人吓得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天际。 只见那临风化出原身后,二龙缠斗不休,一时难分伯仲,但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不是龙鳞脱落就是龙尾破裂,战况激烈。 这时,那银龙向后一错,而后蓦然长啸一声,尖利而带着拼力一搏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银龙的身躯在半空中画出流利美丽的线条,带着孤注一掷的一声长啸,霎时间赤红的火焰在他身体表面腾地燃起。 “这……” 尧奚惊呼出声,连桑闫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桑闫惊喝道,他腾地起身,苍老崎岖的身躯点地而起,瞬间出现在天际之上,一掌朝着玄曜身上打去,青绿色的雄厚灵力在一瞬间从他掌心发出。 玄曜回身,似乎完全不认识他了,宛如血盆般可怕的龙口大张,低沉低吼带来狂风,炽热而可怕的火焰瞬间从他口中喷射而出。 桑闫大吃一惊,倒退数步,却因苍老而有些步履踉跄,险些被那仿佛具有吞噬之力的火焰打中。 下方的尧奚大惊失色,施法瞬间出现在桑闫的身后,这才扶住了他。 第269章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桑叔,你没事吧?!” 桑闫捂着胸口,沧桑的脸上泛起几抹细汗,“无妨……他竟敢都用红莲火魂的力量!他疯了,这是会要他命的!”他说着,痛心疾首。 尧奚的脸色一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临风化作的黑龙目光如炬地看向他们的方向,眼神落在桑闫的身上,眼神一凝。 玄武神兽? 这时。 对面不远处等我天族将领看到那战场之上竟莫名其妙多了妖孽二人,大为气愤。原本战神上场一对一打斗他们便觉不妥,如今对方竟出尔反尔,妄图耍赖以一对多,真是当他们天族没人了! 那将领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既然对方不守规矩,我们也不要忍了,点兵五百,给我上!” 霎时间,五百天兵列队而出,朝着桑闫和尧奚的方向冲去。 尧奚二人大吃一惊,惊恐招架。而下方剩下的几十人面色大变,这天族怎么如此出尔反尔贸然出兵?果然是无耻天族,从无信义可言! 今日就算是死,也不可被人凌辱! 十数人想着,提剑而起,朝天上飞去。 正看着宓卿的小九不知所措,“诶……你们!”可众人以飞至天际,此时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有什么事值得他们考虑。 小九脸色垮了,她双手抓着帕子按在昏迷的宓卿胸前,双手浸满了鲜血,她不知所措地哭出声来,“怎么办啊……阿卿,你快好起来啊阿卿……呜呜,我应该怎么办……” * 两边的混战糊里糊涂地打了起来,人数稀少的往生谷十数人拼死一搏,尽管面对五百天兵,却也一时没有落得下风。 而在那战场的中央,是那满带着威压的银龙和黑龙,银龙身上火光冲天,双方正对峙着。 “玄曜,束手就擒,你赢不了的。”黑龙龙口微动,发出低沉的声音。 那银龙低吟几声,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语,龙尾一摆,朝着黑龙冲过去。 在红莲火魂的加持下,红莲业火缠绕在银龙的浑身之上,璀璨夺目,炽热万分,银龙霎时间就犹如火龙。 银龙龙口大开,仿佛疯狂般毫无章法地朝着黑龙喷去,红莲业火乃世间最狂躁可怕的天火之一,黑龙急忙躲避,却几次几欲被烧中,光亮的黑色鳞片上泛起几片烧焦的痕迹。 一时间,黑龙瞬间落入下风,似乎要不敌。 而周围打斗的众人时刻关注着中间二龙,见此不由得有人欢喜有人愁,天族一时间士气打灭,甚至有落于是数十人之势。 黑龙被逼到银龙下方,银龙一甩尾,同时喷出赤红火热的焰火,如此狠辣而不留后路攻击,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难以躲避的致命一击!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打斗,看向那处。 只见在术法与火焰袭来之时,那黑龙猛然一变,化作人形,堪堪惊险无比地躲过。一身紫杉的青年略微有几分狼狈,但他神色镇定,处变不惊地化出长剑,往前直直一刺。 谁也没有料到,临风竟会在这时化作人形,而他所处之地,正是玄曜难以防守之地。他长驱直入,毫无阻碍地将长剑刺入。 银龙身躯一弯,悲戚长鸣,身上的火光霎时间熄灭不见。 长剑拔出,银龙像是脱线的风筝般向下掉落。 * “你是谁?我是谁?” “你是灵妤,我也是。” “不,我是宓卿,我不是灵妤!你在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灵妤!” 宓卿发现自己到了一处虚无如白昼的空间里,四处无边无际,更找不到方向。蓦地,面前出现了一道虚影,虚影渐渐化实,竟是一个女子的模样! 而这女子面容姣好,一张小巧又古典的鹅蛋脸,杏眸圆润,鼻尖微翘,红润的唇娇艳欲滴,五官明艳又娇媚,却有种难以忽视的清冷疏离之感。 宓卿心头一惊,发现这人长得有点眼熟……不止是眼熟,这长得不是和她一模一样嘛?! 女子眼神平淡如水,幽幽地看着她:“我是灵妤,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所以你也是灵妤。” “我不是!我不是你!我不是你!!”宓卿双手抱头,苦恼而烦躁地喃喃着。 她就是她自己,不是任何别的人。 “不是的,我们是一体。”对面那人沉静又温和的说着,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来自上位者的气息。 宓卿不停地摇头,一副抗拒的样子,双手捂在耳朵,一副“我不听”的样子。 这时,她突然想起什么,蓦地一怔。 等等,她不是受了伤快死了吗?玄曜和临风……打得怎么样了……不行,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突然,她腾地站起来,道:“你快放我出去,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我要出去,我还有要紧事啊!!” 灵妤闻言,神色还是没什么变化,有些无奈道:“我并没有困着你,我都说了,我们是一体,这是你的意识空间,也是我的。你若是有能力醒来,我根本拦不了你。” “什么呀,意识空间?!”宓卿苦恼,低声嘟囔着,“怎么办啊……明明以前也没你啊,你是什么时候跑到我身体里的,真是见了鬼了!” ”你错了,其实我才是一直都在的。”灵妤一本正经道,“只是最近你成功触发了我的觉醒,所以才开始具有和你对话的能力。” “我?”宓卿食指指着自己,“我什么时候去触发你的觉醒了??” “你经常沾染有我从前记忆和痕迹的人和事物,便会触发我的意识觉醒。”灵妤道。 宓卿狐疑,这怪她吗?她怎么知道什么东西和你有关啊! 她想着,问:“你、你谁啊?” 灵妤略微一怔,沉吟了一下,脸色有点疑惑,“其实……我好像也想不起来我是谁,但我是灵妤。”她说着,莞尔一笑。 宓卿:“……”这人看起来多多少少有点傻。 “我不傻!”灵妤能够对她的想法一清二楚,她哼了一声,“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为你那小相公着急是吧?” 宓卿一愣,回头瞪向她,“你怎么知道?!” 灵妤又笑,在虚空中身子宛如蝴蝶般环绕着飞了一个圈,“我当然可以知道~”她说着,身形环绕那一圈处缓缓显现出不同的画面。 只见一片混乱之中,银龙身上赤红的火尽数湮灭,那一刻,银龙仿佛耗尽了浑身的力量一般,飞速往下坠落。 而紧随而来的锋利长剑直直插入他的身躯,鲜血直流,重重地落在地上—— 第270章 抉择 宓卿看着这一幕,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手蹂、躏碾压,好似要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她说着,语气惊慌失措,好似失了神儿似的。 灵妤无奈地看着她,并没有太多情绪,“据我所知,你的神魂受到了太大的创伤,若非有我在,你早就死了。” 这么说,还是因为灵妤,她才还能活着? 宓卿喃喃着:“怎么办……这样下去……玄曜会死的!我不能看着他死!” “好吧,其实我有一个办法。”灵妤突然开口。 宓卿怔了怔,满怀着希望地抬头看她,问:“什么办法?” “融合。” “将我与你的神魂意识融合,就可以变回真正的灵妤,同时,在融合成功之前,你有短暂的时间可以拥有强大的修为灵力,足够让你救回你那小相公。”灵妤语气平淡古板地答道。 “那我们快来吧!”宓卿一听有办法,心中冒出喜色,却在下一瞬立即回过神来,神色变作犹豫。 等等,面前这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说的是“暂时”。 这时,她才开始想起关于神魂融合的后果。 灵妤接着道:“但神魂融合也有极大的影响,当神魂融合之后我们就是回归了原本的正位。同时,我们的记忆都会同样被抹去,将成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抹去记忆……那么就是说,她以后都不认识玄曜了? 想到此,她一时间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灵妤继续补充道:“是了,忘了跟你说,你的神魂已经快不行了,再过多一会儿,恐怕会神魂涣散而亡。这身子目前的主动权还是在你的意识之下,你死了,那我们两都死了。” 宓卿:“???” 还给不给人思考的机会了,本来就纠结着难以抉择。如今还要告诉她,她如果不做出决定,也是命不久矣了。 那么说,她除了选择神魂融合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不融合,她死,玄曜也死。 融合,虽说会失去记忆,但能保住小命,而且或许能救得玄曜一命。 她想着,不禁有些神伤。 终究还是要做决定了。 “好吧,我们融合。”宓卿低声道,情绪也有些低落。 灵妤的虚像在空中左右飘舞了一下,看起来有几分雀跃兴奋,她道:“那好,接下来你要放松意识,我会慢慢地将我的意识触碰着你的意识,然后再慢慢融合。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保持放松,不然我们的意识发生排斥冲突,也是会一起神魂破裂死亡的。” 宓卿:“……” 怎么又是死。 听着灵妤放松愉悦的声音,她心里有些闷闷的,她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都没有情绪的,记忆就要被抹去了,你不难过的吗?没有要留恋的嘛?” 灵妤状似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懵懂地摇摇头,“好像真没有,我的记忆对我来说就像是在旁观别人的故事。而且……也没有什么要留恋的,忘了就忘了吧。” “好吧,我准备好了。” 神魂开始融合,宓卿缓缓闭上双眸,尽力放松。 玄曜,就算忘了你,我也一定会努力记起你的。 * 银龙浑身是血,从天上种种掉落,落在地上时,一声巨响,扬起尘土翩飞,一片浑浊。 往生谷众人失声惨叫:“恩主——!!!” 很快,往生谷众人便失了势,被天族兵将控制下来。 一切归于平静,往生谷众人纷纷红了眼,看向天族人的眼里充满了仇恨和杀意,在被刀剑压制时,却还不忿地挣扎着。 而落在树林中的玄曜已化作人身,昏迷不醒地躺在泥土之上,任由泥泞沾污他的身体,而那浑身鲜血将玄黑的衣衫染黑了几个度,连着泥土都染红了,仿佛在为那场没能完成的婚礼染上了悲戚。 临风收剑入鞘,脸色冷漠地扫过这一切,却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的副将走来,朝他行礼道:“将军,所有谷中尚存妖孽都已控制住,妖孽头目玄曜仍未断气,目前是等您的指示。 临风微微额首,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的狼藉,眼神忽而落在森林中昏倒的火红身影上,她的身边跪着一个瘦小的女子,正被一个天兵控制着,满脸惊恐不安,眼泪劲流。 他沉吟了片刻,神色淡漠如冰,伸手食指指向她的方向,语气中仿佛不带有一丝感情,“除了她,格杀勿论,就地正法。” 副将略微一怔,顿了顿,继续道:“那宓卿上仙已然背叛天族,和这些往生谷的妖孽乃是一心,如此行事……” 临风深吸了一口气,讳莫如深道:“她在天界时是锦梵上神身边的仙侍,到底还是天界的人,我直接杀了不太适合。再怎么样也得押回去,让锦梵看了再处置。” 副将听了,略微思索,觉得也算有道理,便点点头,传令下去:“来人,除了她,格杀勿论!” 这时,昏倒的红衣少女眼睫剧烈颤动起来,放在地面上的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地面。 蓦地,少女双眸猛然睁开,一双杏眸中满是流转的金光,威压十分。紧接着,她的身躯仿佛被一道力托着一般缓缓向半空之中飘去。 本来正惊慌失措的小九往这一撇,吓得整个人呆住,眼神直愣愣地看向飘在半空中的身影。 过了几息,而站在她身边的天兵也发现了这般动静,吓得惊呼出声:“这、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目光看过来,只见娇小的身影浑身被璀璨而强盛的金光包裹着,在她的身体表面金光流动仿佛液体,身后有浮动得金色波纹光罩,是灵力太过强盛而凝结成的。 而她的眸中金色最盛,一双金瞳冷凝而可怕,带着种莫名地威压。 她周身仿佛骤起狂风,将她的发髻吹散,长发一瞬间披散下来,随风如同海藻般飘扬起来,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临风闻声,眼神再次落在她身上时,瞳孔一缩,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这金光……和那熟悉的面容…… 要说只是长得像,或许是巧合,可这熟悉的金光和法术气息,除了她,还有谁?! 可他之前明明探过她的脉象和神魂,都没有半分和灵妤有关的痕迹……怎么会?! 浑身泛着冷意的少女浮至半空,她眼神漠然地扫过四方,薄唇轻启,掷地有声。 “杀?我看谁敢!” 第271章 异动 天界,大罗天,麒麟崖,溯望镜。 自从上次临风上神前来使用过溯望镜后,溯望镜便突然失常,足足过了月余才调整如初。 看守的玉虚宫孝蜀真人在过后也遣人到战神府禀告过这般事宜,但战神府那边回话说近日临风上神有他事繁忙,过些日子再过来。 这一忙,便又是许久,麒麟崖又恢复了往日冷清孤寂的模样。 孝蜀真人带着玉虚宫的弟子在麒麟崖前扫着落叶,边扫边闲谈着,一旁溯望镜瀑布水花飞溅,灵气四溢。 “师父,您说这溯望镜如此庞大,当初是怎么搬到这麒麟崖下的啊?” 孝蜀真人摸着下颚处白花花的胡子,神色思索,似乎在回忆过往之事,“要说这溯望镜啊,还真是久远之事了,在我还在做普通弟子的时候,我师父曾与我说过一二。” “这溯望镜啊,是上古神火神殿下所造,传说中这火神殿下极善锻造神器,造出的数件器具都成了如今的天族圣物。” 弟子们听了,其中一个问道:“咦,那为什么这位火神殿下之名好像一点都不为众人所知呢?我竟然好像从未听说有这么一个上古神。” 孝蜀真人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道:“这事儿说来也是奇怪,这火神殿下似乎为人低调,她手下锻造的许多神器,也都没有专门传颂,甚至当今的圣物中无名无主之物,有一些或许也是出自她手的。而当初我听到的传闻,这火神殿下是在一次天劫中应劫而亡了。不过奇怪的是,天族对此似乎记录不多,真相是如何的我也不能确定。” “应天劫?天劫可是难以避免的,真是可惜了!”众人纷纷惋惜感叹道。 此天劫非飞升天劫那等天劫,而是上天安排的劫数。高阶神仙到了一定的修为便已经寿命与天齐,但生命不可能无穷无尽,世间阴阳皆有轮转,一切皆有天定之数。万万年前叱咤天地的神尊们,最后也湮没在时光的洪流里。 可以说,天劫可是每个上神最不可避免又无法掌控的事情,而大多数天劫至时,除非可以化去天劫,否则也是应劫而亡。 在闲谈间,麒麟崖下也是收拾妥当,众人列好队,便准备重新返回玉虚宫了。 这时,不远处的溯望镜瀑布却发生了些许异动。 只见那一直平静地飞流而下的崖下瀑布突然发出了一声震人的轰鸣震动,连着将那瀑布的水都震荡地混乱起来,那形成光膜的镜面也变得浑浊不堪。 而站得离溯望镜十分近的玉虚宫众人,却感到了扑面而来的一阵沧桑而远古的萧肃威压。 “怎么会这样?!”有弟子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孝蜀真人也大惊失色,他看着仍在不断震动的溯望镜,脚却莫名其妙地有些发软,若不是身边弟子扶住他,或许他就已经倒下了。 在玉虚宫当差看守溯望镜已经许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特殊状况,却偏偏没见过溯望镜有如此异动! 孝蜀真人抓住身边弟子的衣袖,慌乱地开口道:“快!快去禀告天君,还有临风上神和凤琰上神!快!” 身边的弟子见自家师父如此表现,自然也知道事情的凝重,立即反应过来忙说“是”,便连滚带爬地往昆仑山外走去。 * 往生谷。 临风看着面前双眸赤金,浑身泛着冷意的艳丽女子,整个人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这时,女子金眸一闭,身后金色的灵力涌动,一道强大却被压抑许久的力量在酝酿着。蓦地,金色灵力汇聚成翅膀的形状,金黄的羽翼可以看清上面流光溢彩的纹路,在女子背后轻轻摇曳着。 看到这一幕,临风心中笃定了。 是她,真的是她! 所有人惊诧地看着半空之中,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子,竟突然浑身冒出金光,并散发出恐怖的威压,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临风的眼中有些发涩,宓卿竟然就是她?可是他多次查探……除了相貌,明明没有半分她的气息。 而且,当初殇尤明明说过,阿灵的元神已经尽数湮灭,连一点碎片都找不到了。 若非如此,他肯定会找到她的碎片,复活她,让她重新留在他的身边。 可如今在他面前出现的……却证实了这一切都不是他所想那样。 怪不得……怪不得溯望镜在查探她的时候就出现了异常……因为她就是溯望镜的制造者,溯望镜是无法正常查探它的制造者的一切的。 在这一刻,临风的心里除了惊诧,更多的是失而复得地喜悦。 他的阿灵,他弄丢了的阿灵,竟然真的回来了! 可是。 面前的女子看向他的眼神,却是那么的冷漠。 浑身泛着金光的少女看向他,薄唇轻启,就连话语间都带着让人彷徨的威慑力,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在很强。 临风看着她,朝她缓缓走近。 这时,红衣金光少女突然身形一动,背后的双翼剧烈闪动起来,带起一阵狂风,她手中化出带着金色的火焰,火焰化形成一把剑,朝着临风飞射而去。 临风侧身躲闪,这时另一侧又有一支火焰长剑长驱直入而来,他根本无从躲避,胸前被长剑划过,一阵火辣辣的疼! 可这会儿,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双眸微微发红地凝视着她,只一路朝她走去。 火,由她主宰。世间所有的火焰,都向她臣服。 被她操纵的火焰灼烧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让他激动。 可面前的人却一心要赢她,三两下便逼近他的身边,火焰长剑直挺挺地落在他颈项之前。 女子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冰冷:“我赢了,你要放过他们。” 走近了,临风看着她,却仿若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喃喃道:“阿灵,你回来了。” “我赢了,你要放过他们!” 女子再次重复了一遍,身形飞速退后,身后双翼倏地收起,而后点地落在森林中的某处。 落地之后,明艳女子眼中的金色缓缓褪去了一半,如墨般的深黑仿佛在和那金色争夺着。 第272章 真的是她 宓卿看着地上衣衫破裂,浑身是血的俊美男子,脸上沾染的鲜血,让他看起来有种楚楚的破碎之感。 她抬手,看着自己满是金光的手,眼中泛起悲意。而后她将手心向下,璀璨的金光一瞬间笼罩了地上之人的身躯。 片刻之后,男子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恢复,可那剑眉却依旧紧蹙着,似乎连在昏睡中都不得安宁。 她走上前蹲下,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眉心,想帮他抚平那点皱褶。 这时,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的催促。 眼中氤氲的泪水终于化成圆润的泪珠滑落,她俯身,在男子光洁的额头上印上一吻,泪水滴落在他的紧闭的双眸之上,让那眼皮轻轻一颤。 她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无声地说着什么。 “玄曜,我爱你。” * 一切都平息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个背叛天族的上仙竟突然浑身冒金光,还将临风上神给打败了!这让那些正控制着往生谷十数人的天族兵将有些不明所以。 那上仙又跑到那头目玄曜的身前,不知道干了什么,就昏倒了。 而他们的临风上神,竟追到了她的身边,像是对待宝物一般珍重地将她抱了起来。 尧奚和桑闫等人被天兵押着,遥遥对视,眼中满是震惊。 临风的副将见此,也是有些踌躇。方才临风下令让他们格杀勿论,可那反叛天族的女子却突然醒来打赢了临风上神。先前上神说过,若往生谷中的人打赢了他,那么他便放他们一条生路。 那反叛的女仙已经是站在往生谷那边的了,可她又原本又是天界的人,那这个约定算不算数呢? 他想着,走近临风,低声问道:“将军,现在这些往生谷的妖孽要如何处置?” 是杀?还是留? 临风低头,看着怀中被他紧紧抱着的女子,眼眸中满是眷恋和温柔,他仿若没有听到副将说话一般,一言不发地使了个瞬移术,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副将不知所措地看向身边的手足同僚,面面相觑之下,大家又都重新看向副将,等着他下决定。 副将扫过往生谷内,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废墟。他脸色一狠,下命令道:“传令下去,往生谷众人,格杀勿论!” 这时,一道金光骤然亮起,与之同时降临的,还有让他们为之战栗的威压。 “慢着!” 一道沉稳的男声将他们的行动打断,众人回头,只见天际之上,站着一个高大俊朗的成熟男子,一张端正的俊脸上,却并不像旁的上位者一般高冷肃穆,反而带着几分闲淡寡然。 副将一愣,瞬间认出了来人,拱手行礼道:“小仙见过凤琰上神!” 凤琰从云头下缓缓走过来,扫过那些被押着的人,神色平静地问道:“你要杀他们?临风呢?” 副将答:“将军方才离开。” 凤琰又问:“既然临风不在,你怎么擅自做决定杀他们?” 副将怔了怔,小心翼翼回道:“上神明察,小仙不敢擅作主张……” 他将临风方才和往生谷众人打赌一事说了出来,再将后来突发异状,临风抱着那女仙离开的事儿一一如实告知凤琰。 凤琰听完,脸色变得有些冷凝,看着某处似乎在沉吟着。 果然如他所料。 他目光再一次扫过那些被押着的往生谷人,最后落在那树林之中被重兵把手的男子身上。他走近了些许,已经感觉到了那股纯正炙热的法术气息。 真的是她。 他神色讳莫如深,副将也不敢说话,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过了片刻,凤琰再次开口:“既然临风自己立下的约定,如此草率也不可,便将这些人先押回天界关押,容后处置。” 副将忙行礼应道:“是!” * 一年又一年过去,转眼就过去了三千年。 在这三千年里,最轰动天界的就是——数万年前应劫仙逝的火神灵妤,竟在三千年前回归了。 这档子事可真是稀奇,毕竟火神也算是上古末期诞生的人物,算是上古神之一,和凤琰上神,临风上神可是一辈的老前辈,理应德高望重,受人崇敬。 可在三千年前的天界中,听过这一位仙逝十数万年的女神仙名头的人,竟离奇的少。 要说神仙应劫,要不就是神通至极且有上天机缘,自有办法化过这天劫的。大多应了劫,便不会有什么回归的机会了。 能隔着这么数万年才回归的,大家也都猜测肯定是在应劫前埋下了些许神通机缘,这才等待到了当时的时机回归。 这不由得让大家好奇,去探究一二。 这一探究,可不得了! 当他们听说这位火神殿下,竟然还是比凤族还高上一头的凰族中唯一血脉纯正之人,无不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一位名头理应响天动地,背景血脉又深厚的女神仙,竟没有像从前其他上古神一般在天界上古史中传颂,反而在上古史中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毕竟连传说中犯了大罪过,被秘密处刑了的时光之主光涟,可都在上古史中有过三三两两的笔画。 天界不由得刮起了一股八卦的风,纷纷在挖掘着这一位灵妤上神的秘辛。最后打探了一番,竟然发现昆仑山下的溯望镜,天族圣器朝天簋,还有等等等等更多让人闻之肃穆的神器,竟然都是出自这位上神! 众人不由得疑惑,这么一位厉害绝顶的上神,当年怎么会如此低调?! 他们正想等这位上神回归天界后,好好看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神仙。 却不料,这位灵妤上神,面都没露过一次,便听说被送到了凤琰上神在三十一天的梧桐林子修养,短时间内都不会在天界行走。 众人不由得一阵失望,但失望也是一时的。这三千年过去了,回归后的灵妤上神这号人物,在天界是一点水花也没翻出来,仍坚持八卦她的人,也是已经少之又少。 转眼间,又到了一年间莺飞草长的好时节,在日日循环往复的天界神仙生活中,迎来了花神诞,这也预示着不日便是花朝盛会的召开。 第273章 天界的灵妤上神 幽静的梧桐树林葱葱郁郁,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来,在她身上映上婆娑的树影,又随着风摇曳着,就好像一副会动的皮影戏。 林中最大的那棵梧桐树王有着修长而奇异形状的树干,就像是一处天然的让人可以躺在上面的床榻。 而这会子,那里常客就躺在上头,双手枕在脑后,乌黑的青丝在身后向下垂落。她一腿支起,一腿伸直,鹅黄色的衣裙因她的动作而微微散开。 这动作本是有些不太优雅,但她不在意,出门前随手找的书盖在脸上挡日光,顺便挡住了自己看到自己不雅的一面,便权当自己没做好了。 掩耳盗铃这事儿,她做得很熟手。 三十一天的灵气总是比别处的更加幽静醇厚,就好像占据了此处大部分光景的主人一般,沉稳十分,却没什么意思。 不过,这都是她的想法。 “主上,主上——” 一道呼喊声在整个梧桐林里响起,引起了阵阵回声。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当即意识到这个声音出自谁。 她慌忙从树上跳下来,盖在脸上的书本也“啪嗒”一声掉落地上,她嘴上飞快地喃喃着:“坏了坏了……初九一定是奉那个闷葫芦的命令来抓我去练功的……不行,一定要换个阵地……” 她下了树,却发现这么三千年来路痴的毛病还是没有半点变好,心下着急,便想随便走个方向算了,听天由命吧! 她泛着淡淡金色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看向右手边的方向。 就走这边吧!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主上,这边不对!这边过去是九曲亭啊!” 九曲亭……那不行,凤琰那闷葫芦总是在那里烧茶闲坐,不行不行……不安全…… 她一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那声音再次响起。 “主上,那边也不行,那边出去就是沧灵青泽的入口啊!” 沧灵青泽的入口……那也不行,那个有人把守,一下就被人发现她…… 那她还能走哪个方向? 等等,跟她说话的是…… 她身子一僵,过了几息,才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慢慢转身。 只见小姑娘穿着一身蓝衣,头梳双丫髻,发髻上扎着同色的发带,正笑眯眯地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她。 灵妤歪了歪头,同样笑眯眯地看过去,但笑容虚伪至极。 她走过去,突然抬手捏住小姑娘的两侧软软的脸颊,笑眯眯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猛起来。 “好你个初九啊,竟敢戏耍本上神!” “呜呜呜——举上,举上!放开鹅,疼!!!鹅债也不敢了呜呜……” 初九被捏着脸颊,含糊不清地叫嚷着,听起来怪好笑。 灵妤笑了笑,明艳的俏脸浮上几分得意,这才松了手。 初九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脸颊,委屈巴巴道:“主上,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捏我脸上的肉,我这兔子小脸都快被你捏成柿饼了!” 灵妤挥了挥手,“没事儿,变成柿饼了,我再施法给你变回去。放心,保证变得比你现在还漂亮!” “可别了吧主上!” 初九一点儿都不相信地撇了撇嘴,“上次您自告奋勇去帮凤琰上神殿里的侍女变个更美的容貌,最后把人家给丑哭了,还是凤琰上神给您擦屁股收拾烂摊子才要过去的!” 被初九戳穿,灵妤脸上的笑意敛去,幽幽地瞪着她。 初九耸了耸肩,伸手捂了捂嘴,失意自己不说了。 “好了,你是凤琰派来抓我回去练功的是吗?”灵妤叹了口气,默默地伸出手做出一副任你宰割的样子,“既然你找到我了,我就束手就擒吧。” 初九笑着摇摇头,“不是,凤琰上神不在一十三天!” 灵妤眼前一亮,仿佛瞬间点亮了星光,“真的?”既然凤琰不在,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还没高兴太久,突然意识到什么,问:“等等,那你找我是所为何事?”平日里若不是奉了凤琰的命令抓她去练功,可没人想来招惹她。 毕竟上次有人故意在她睡觉的时候吵醒了她,结局就是被她倒吊在树上一晚上。 你不让我睡,那你也别想睡了。 要说也是真的令她费解,三千年前的某一天她苏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家都称她灵妤上神,还说她是天界的火神殿下,是个神仙。 行吧,这事儿听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她便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一个听起来名头这么高端的女神仙,竟然还要练功修炼?! 那个在她苏醒之后,就将她带到了沧灵青泽的凤琰,说她回归后神魂根基不稳,灵力也并没真正充盈到真正上神的水平,所以一定要加紧修炼,重新稳固根基。 灵妤不明白,她不修炼不稳固根基,对生存也没什么影响,为何要为难自己? 每每她如此质疑,凤琰就会跟她说,若是她不好好修炼,就把她送到战神府。 战神府……那可真是个她听到仿佛噩梦的事情,她可真不想去。 初九脸上露出踌躇的神情,“主上,外头来了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所以才斗胆来找你的。” “来了人?”灵妤挑了挑眉,看初九那犹豫的神情,她也不禁有了些猜疑。 谁不知道,她们这儿可是天界中专属于凤琰上神的沧灵青泽,有谁敢来闹事? 她漫不经心地靠在梧桐树干上,手指把玩着修长顺滑的长发,明艳俏丽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性,一双杏眸中闪着戏谑的亮光,“哪的人,竟敢来闹事?” 初九一怔,立即慌忙地摆手,“不是不是,没有人敢来闹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忙解释道:“不是有人来闹事,是司命星君来了,我有点拿不准注意,所以只好来请示您。” 她看着自家主上方才那样子,已经想象出如果真是有人来闹事,她就想出去大杀四方了。 要知道,这三千年来,凤琰上神几乎不让主上出三十一天,见得也都是沧灵青泽里的人,主上早就心痒痒着想闹腾点事儿了。 第274章 会会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 灵妤略微思索,对于司命思君她也略有耳闻。司命星君平日里都是在朝会殿和第一天府宫行走,负责的也是朝会记录以及司凡人命格,是个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她来找谁啊?”她问。 初九挠了挠太阳穴,若有所思道:“她也没说找谁,好像是找凤琰上神的吧,送了一个请柬来。” 灵妤听完,松了口气,一撑手重新坐回树干上,垂下来的双腿一下一下地摇晃着,“送请柬就收下好了嘛,直接送到凤琰那儿,等他回来看就好了。” 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初九为难地摇头,“她说必须要交到上神的手里。” 灵妤听完,脸色微沉。 这么麻烦?还必须得交到上神的手里? 行,她也是上神,就让她去会会她好了。 她想着,从树干上重新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气势汹汹道:“走,我们去会会她!” 初九“啊”了一声,跟在她身后碎碎念着:“主上,您真要出去嘛?可是这……这不好吧,凤琰上神不是说您身子不好,在沧灵青泽才有足够您调息的灵气,让您尽量不要出门吗……” 灵妤停下来,没好气地回头看着她,“这不是你说你拿不定主意又弄不走她才来找我的吗?这我说去给你出头了,你又在这别别扭扭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初九怯怯地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便可怜兮兮地说起了一贯的认错话语:“初九比较笨,主上不要生气,好不好……” 灵妤嗤地一声笑出来,手指条轻轻点了点初九的鼻子,“没生气,瞧你紧张的。”次次都说同义句,真当她记不得的。 “好歹也三百年了,我这身子看起来也没啥大碍,就出去跟人说个话,能出什么事儿?”她反问。 初九闻言,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儿,便点了点头。 如此,灵妤给自己打了个气,抬头挺胸地往某一个方向走去,一副要去和别人干架的气势。 走了几步,初九怯怯地开口打断:“主上,这边好像不是出去的方向……” 灵妤脚步一顿,神色一阵尴尬。 这初九,怎么不早说呢! * “司命星君,您还是放下请柬先回吧,等上神回来了接了请柬,一定会派人过去给您回禀一声的,您放心。” “那不行,上次我信了你们的坑骗回去了,谁知道就放了本君的鸽子,最后传达不力的罪名就落本君的头上了。” 凤琰上神喜静又性子古怪,天族请他回来的时候,煞费苦心之一便是辟了这处沧灵青泽的给他,幽静又宽敞,灵气充足。 虽说凤琰地位尊贵,但这人倒是低调惯了,也不喜欢被人伺候,偌大的沧灵青泽也没几个仙侍,连那种成了一片林子的梧桐树,也是他早年亲力亲为一点点种下的。 因着沧灵青泽仙侍少,凤琰又不拘于修建宫墙,干脆就在沧灵青泽外建了个结界,来访的人除了站在结界外等里头的人出来迎见,是奈何不了一点的。 所以天界里都知道,这沧灵青泽的仙侍最会打哈哈,毕竟只要让他们回到结界内,便奈何不了他们了。 凤琰平日里也不大管身边的仙侍,到最后便养得就和凤琰上神是一个散漫的性子。 司命站在结界前,拉着出来迎见的仙侍大有一副你不给我解决问题就别想走的架势,她是见识过一次了,同一个坑绝对不会跳第二次。 仙侍一阵头疼,看着面前这明明看起来文质彬彬风度翩翩清朗秀气的年轻女子,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难缠。 不就是一个宴会的请柬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凤琰上神缺席宴会也不是一次半次了,天君都不敢说什么。若不是看她是司命星君,她都不想在这儿跟她浪费时间。 凤琰上神前天便出外去了海外的青丘见好友,没个十数日应当也回不来。而且上神来去踪影难以捉摸,这让他们上哪儿去找上神来见她! “不是,司命星君,您听我说,我真不是推脱您,我是真找不到上神,他现在不在沧灵青泽里,去哪了小仙我也不知道。”仙侍无奈地解释着,更希望司命可以先行离去,不要为难她。 司命固执地偏过头,“那可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推脱我。上次你们二皇子来找凤琰上神,你们说他不在,结果二皇子就在你们这沧灵青泽前面守了几日,就看着他从里头出来,这事儿早就传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沧灵青泽仙侍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仙侍一听,顿时语塞,她没想过二皇子那事儿竟然还在天界里传开了,这不人人都知道了他们沧灵青泽的真面目?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声音仿佛救命符般在她身后响起。 “让本上神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面子,非上神不见?” 司命闻声错开目光,往仙侍身后看去。只见一道婀娜秀丽的身影从结界里缓缓走出来,身着一身鹅黄锦缎华服,镶着玉石的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尽显华贵明艳之色。 再往上,当司命看到她的面容时,却整个人惊讶地僵住了。 那圆而大的杏眼盈着水润,微翘的鼻尖,饱满而红润的唇。虽说似乎褪去了几分稚嫩……都与她熟悉地深刻在记忆深处三千年的模样一般无二。 司命的眸中不受控制地溢出泪花,她跑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声音激动地说着:“小莲花你回来了!小莲花你竟然没死!!你这些年都去哪了?我们都好想你!” 仙侍呆怔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她没想到灵妤上神竟然会出来,更没想到面前的司命见了灵妤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灵妤一头雾水地被面前的人抱住,幸好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她就该一手扇过去了。面前的人似乎十分激动,嘴里还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狐疑地挣扎了几下,才将用力抱着她的人推开。 她疏离地后退了两步,秀丽明艳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冷意。 第275章 竟用天君来压她 “你是司命星君?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更活得好好的,没死。” 灵妤那张俏脸冷淡戒备,带着几分英气的秀眉微微蹙起,看起来十分疏离,眼神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司命呆怔地看着她,眼神仿佛凝住,眸底慢慢浮上几分狐疑和不可置信,那冷漠和陌生的眼神,是从未在小莲花的眼中看到过的。 可虽说气质大有不同,但她那张脸长得和小莲花几乎完全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站在一旁的仙侍开口提醒:“司命星君,这位是灵妤上神。” 上神,灵妤?岂不是三千年前回归的那位上古神?司命记得当时这位上神回来的时候,他们那二十八星君都在好奇她是怎么回归的。毕竟回归的时候就只有单单一条消息,是谁带回来的,竟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后来还直接被凤琰上神带了回去,看起来着实是不简单。 面前的女子神容冰冷,红唇潋滟,仪容华贵,明显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和当初那个娇俏可爱,又有点傻乎乎的小莲花明明就是两个人的模样。 仔细再看看,好像连容貌都不是特别相像了。 应该只是巧合罢了……但面对这么一张脸,司命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缓了缓神色,却还是惊魂未定,双手在身前俯身行礼,“小仙司命星君见过灵妤上神,方才唐突失礼认错了人,还望上神不要见怪。” 灵妤闻言,冰冷的神情也是褪去了几分,缓缓道:“无妨,不过下次星君还是看清楚了再动作才好,否则伤到你也省得怪本上神不知轻重。” 司命整个人一僵,勉强地笑道:“没有没有,上神言重了。”说着,她额间沁出几丝冷汗,这位传闻中的上神,竟然这般尖锐锋利。 如此看来,便肯定不可能是小莲花了。 灵妤勾了勾唇,淡淡道:“听说司命星君非上神不见,是所为何事?” 司命顿了顿,答道:“回禀上神,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花朝节到了,那花朝盛会也是要开了,小仙奉天君之名,特来送请柬邀请凤琰上神届时莅临。”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灵妤微微额首,作出了然的神色,“这么小的事儿,星君放下请柬便是了,怎么还要为难我沧灵青泽的仙侍?” “小仙不敢。”司命汗颜,这个灵妤上神真像是浑身带刺的,“小仙未曾想过要为难仙侍,只是此次天君下令交代任务重大,小仙怕仙侍事忙多忘,忘了将此事告知凤琰上神,才想将请柬亲自交到上神的手中,顺便将天君所言交代一二。” 灵妤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这司命星君,竟用天君来压她。 那天君,说是天族的天命统领者。但说句大不敬的话,她是觉得天君没什么大本事。 她在苏醒之后,被带着见过一次,看起来不算多言,对她还算客气,但她总觉得好像有点……戒备她的感觉。后来,她来了沧灵青泽,再没出去过,理所当然的便也没再见过这天君。 思至此,灵妤再次看向司命,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危险,“星君,你这是用天君来吓我啊?” 司命心里咯噔了一下,抬头瞄了一眼面前的人,当看到那张脸时又噎住了,这人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她沉吟了一下,飞速思考着,幸好她平日里也是在大人物周边周旋的,才不至于一时慌了神,“上神这说的是哪里话,花朝盛会是大事儿,每每举办整个天界都十分上心,当然也包括凤琰上神和您了。” 灵妤微眯了眯眸子,顿了顿,终是作罢:“好吧,那你把请柬给我吧,我会给凤琰的。”说着,她摊开手,手心朝上替上前。 司命一怔,略微有些犹豫。 灵妤见此,继续道:“怎么?给不得我?我也是上神,是不是这花朝盛会没有参与的资格?” 司命忙摇头,“没有这回事,只是这份请柬是凤琰上神的。上神您回归后要静养,长年深居简出,从前有各大宴会凤琰上神也是会替您推掉,如今便按惯例并没有考虑到您,也是疏忽了。” 她顿了顿,“若您已经大好了,想参加此次花朝盛会,我可以再让人做一份请柬送过来。” 灵妤微微仰头,似乎觉得有点意思,她饶有兴味地慢慢点了点头,道:“也好,那你就再给我送一份。” 这时,站在她身后的初九小声阻止道:“主上,您要不要再考虑……” 她还没说完,灵妤微微偏头,向她投去一道余光,她略微一滞,没再继续说下去。 司命的目光落在初九身上,眼神复杂,看这小仙侍,倒才有点像当年的小莲花,可爱单纯却又胆子小,天马行空却不切实际。 这时,灵妤的手再往前递了递,暗示般地从喉咙里发出:“嗯哼?” 司命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将那请柬化出,手上捧着微微俯身放在灵妤的掌心上。 当她放下的时候,却发现那双手肌肤光滑白皙,和锦梵上神那种极致练功过后,握剑握出许多薄茧的手不一样,倒有点像小莲花那偷懒不练功养出来的白嫩小手。 难道上古神也会懒怠不练功? 不过,司命仔细一想,这灵妤是火神,可操纵世间一切火种,或许她的武器并不是剑。 灵妤接过请柬后,收入袖中,转身往结界里走去,两名仙侍立即紧随其后跟上去。 司命立即抬手俯身行礼,“恭送上神。” * 灵妤回到沧灵青泽之中,整个人的神态从淡漠清冷恢复到平日松散的样子。她将衣袖中的请柬重新拿出来,翻开表面端详起里面的内容。 “邀请凤琰上神……与二月二十五……参与花朝盛会……”她边看着边念着,话语间若有所思。 除了小九之外的那个仙侍走近来,行礼道:“多谢上神今日解围,不然小仙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灵妤摆了摆手,道:“没事,我也是闲着没事儿,司命星君她就是看人欺负,看我来了便不敢耍赖了。” 第276章 冥界炼狱 仙侍点头,眼神看向她手中的请柬,“这个可以交给小仙,小仙会拿回去放到凤琰上神那儿的,等上神回来了,就可以看得到。” 灵妤低头看向请柬,端详了几眼,泛着淡淡金色的眼珠子狡黠一转,拿着请柬的手往回一缩,笑眯眯道:“不用,你去忙自己的事儿吧,我正好要到他那儿拿点东西,顺便送过去好了。” 仙侍怔了怔,平日里凤琰的确十分信任灵妤,过去拿东西也是正常的事。她没有多想,再次行礼便退了下去。 待仙侍走远后,初九从灵妤的身后探头出来,小声问道:“主上,我们现在去凤桐殿吗?”凤桐殿是凤琰上神平日里的寝殿。 灵妤神秘地笑了笑,两根手指捏着请柬眯了眯眼,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手中点起一点火光,然后在初九震惊的眼神里,将火点到了请柬的下方。 薄薄的纸瞬间被点燃,在几息间化作灰烬,飘落在地上。 “主上,你在做什么?!”初九这才反应过来,却也来不及阻挠了。 灵妤勾了勾唇,红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毁、尸、灭、迹。” 初九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这,这不是给凤琰上神的吗?您烧掉它……” “他没个十天八天回不来,这花朝盛会就在五天后要办了,就算我放在他那,不也是徒劳?”灵妤玩味地说着,明艳的俏脸上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初九一怔,还没能完全明白。 她想了想,踌躇着问:“所以,主上您是要去这个花朝盛会吗?” 灵妤勾了勾唇,没有回答,双手背在身后,步履轻盈的往前走去。 * 冥界。 “冥府司,经过查探,灵妤上神很低调,在回归后不久便到了凤琰上神的沧灵青泽修养,三千年来几乎没有出外过。” 殇尤坐在冥司殿中,嚣张的鬼火在大殿两旁摇曳,诡异十分。 他幽幽开口:“三千年了,我竟然毫不知晓。” 自那三千年之前临风突如其来而至,他便知道发觉有些什么,他送来一些人,说假如他收下这些人到渡幽池赎罪,他就提议让天君恢复他的冥府司一职。 他还以为临风会那么好心,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妖孽的眼眸微微一沉,吩咐手下道:“去把那三千年前送来渡幽池的那些人召来。” “是。” * 十八层炼狱的渡幽池上,翻滚而炙热的熔岩不断冒出透亮圆润的泡泡。白烟随着热气不断上升蔓延,阵阵可怕而嘶哑的尖叫声、吼叫声不断在滚烫沸腾的池中响起。 最让人感到惊奇的是,在那可怕的让人感觉邪恶滚烫的池水中,竟开满了火红而妖艳的莲花,娇艳欲滴,仿佛正与邪的对抗。 在那冒着热气的池边,盘腿坐着一道挺立的身影,而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的一面布满青苔的墙上,用藤蔓挂着数十道人影。 那人手脚之上都扣着厚重而深黑的枷锁,铁链从身上一直连接到到池子的岸边。也就是说,他除了在池边行走,无法离开渡幽池边的范围。 男子双手结印,淡淡而稳定的火光在两手之间绵延,他缓缓睁开双眸,将中摇曳微弱却坚强的火苗腾空而起,升到渡幽池上方时,“砰”得一声,像是爆裂而开一般,化成火红的粘液,向下落去。 “滋滋——” 火红粘液落在渡幽池中,冒起阵阵白烟,一阵幽怨愤恨的嘶哑尖叫声响起,是那正被渡化的恶鬼。 在火红的粘液完全融入池中之时,那声音完全消失,一切归于平静,只有池中时时冒出的泡泡在改变着这循环往复,不曾改变的过程。 他舒了一口气,一轮渡化便就此完成了。 他动了动,缓缓站起身来,动作间身上连接的四条铁链瞬间摩擦出尖利而沉重的声响,在这安静沉寂,毫无变化的渡幽池边,显得格外突兀。 他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沉寂无波地看向高处那面墙,上面十数道身影正完完全全地被藤蔓包裹缠绕着。既不能动,更不能发出半点声音,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那双如同古井无波的桃花眼中缓缓泛起些许沉色,仿佛终于有了暗流涌动般的东西。 这时。 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渡幽池远处的空地上,他微微偏头,余光向那边看去,像是凛冽而锋利的剑尖。 他身上气息一凝,手中化出带着银色闪电的火光,火光和银光缠绕融合聚龙成长剑的形状,想着来人的方向直射而去。 那人已经见惯不怪,镇定地身形一动躲过,而后掐了个诀,男子身上缠绕的铁链瞬间亮起法术的光芒。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就像是痉挛了一般,整个人抖动着倒下,而他四肢禁锢的铁链,正不断散发着强烈的法术波动。 来者缓缓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地躺在地上左右翻滚着的人影,眼神冰冷淡漠,没有一丝感情。 他伸手在面前一扫,铁链连接渡幽池边的地方断裂开来,只有四条铁链仍旧连接着男子的四肢,但上面的法术波动却没有消失。 来者语气冷漠地开口:“幽冥司传召,起来跟我过去。” * 冥司殿中,鬼火摇曳,主座之上摆着一张深黑色的勾勒着晦涩复杂纹路的座椅,上面斜坐着身穿亮黑带白色纹路阔袖长袍的妖孽男子。 他妖美而深幽的眼眸微微眯起,略带危险的眼神正审视般的看着被带上来的人。 “冥府司,这就是三千年前临风上神送的人之一,之前按照临风上神的吩咐,在渡幽池边渡化怨灵。” 殇尤眼眸眯起,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渡化怨灵?他有什么本事?” 座下被人钳制住的俊美男子微低着头,长年没有打理过的长发凌乱地耷拉在额前,遮去了他那双昳丽桃花眸的风姿卓着。 殇尤的话即出,他却好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见此,殇尤脸色阴沉,危险的不悦跃然于面上,这预示着面前这人,已经挑战了他的底线,些许怒火在他妖美的眸中燃起。 第277章 被炼化的红莲火魂! 身旁站立的手下立即便察觉了殇尤的脸色,手中再次掐诀,男子身上的银链再一次闪动,他就再一次像是痉挛般抽动着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的下一刻,他身上燃起了赤红的火焰,但却并未伤及他一分一毫。 殇尤腾地站起来,眼神紧锁着那熊熊烈焰,瞳孔狠狠一缩。 他自然认出了这是什么,这可是红莲业火,正是十八层炼狱渡幽池中的红莲业火,怪不得他拥有在渡幽池边渡化怨灵的能力。 这三千年来,他在外寻找,却没能获得一丝一毫等我线索。但却在返回冥界后,才知道原来她已然以原本的身份回归。 临风也是厉害,以她原本的身份回归,是他最奈何不了的。而且还将冥界的消息封锁,没让她回归的事儿传到他耳中,真是煞费苦心。 “停下。” 殇尤冷声开口,手下将掐诀的手立即收回,铁链上的法术波动也在一瞬间消失,但那铁链发出的一切却让男子一时间没能缓和过来,仍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就像是一只虾子。 他从座上走下来,缓缓走近,眼神探究地看向地上侧躺着身躯微微颤动的人。他身穿一身略微褴褛的玄色衣袍,身上好几处都破开了裂口,衣衫都略有些发白污损,看起来着实狼狈。 尽管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颊,昳丽精致的侧脸上泛着几分因为疼痛而沁出的冷汗,更显的高挺鼻梁上微微反着光,带着一种莫名坚韧的破碎感。 殇尤眼神凝视地在他身上扫过,蓦地,眉头狠狠一蹙。 “红莲火魂?!” 而且是被炼化的红莲火魂! 他惊讶地自言自语出声,腾地蹲下来,一手抓上男子被铁链锁住的手腕,手指用力地搭在那脉搏上。 过了几息,他松开手,那人也十分不满地往回一扯,似乎十分不满他的触碰。 殇尤站起身来,问:“你,是谁?” 那人闭上双眸,唇瓣紧抿,似乎十分抵触,作出了根本不会回答的意思。 殇尤默了默,眼眸微微眯起,“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呢?” 他眼神看向一旁的手下,手下顿了顿,答道:“都在渡幽池边绑着,无法动弹。当时临风上神带人来的时候,并不是属下接见的。但属下听说,这一个能够在渡幽池边进行渡化帮助的,是昏迷不醒的。而其他的,挣扎不已,然后……临风上神便将那些人用藤蔓缠绕全身,禁锢在了墙上。” 殇尤冷笑一声,“没想到,天下正义的战神临风,竟然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这手段,真是狠辣啊……” 这时,在他话音刚落之时,那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忽的一动,一双幽深的桃花眸缓缓转动,仿佛猎鹰一般深邃沉寂的眼神倏地朝他射过来。 见此,殇尤仿佛意料之中地得意一笑。看来,这人也很讨厌临风,不然也不会听到临风时,便起了反应。 他回过身,重新向高座之上走去,同时招了招手,那守在一旁的手下立即走到了他的身边。 殇尤压低声音道:“替我去天界查一查,天族那多年前丢失的红莲火魂到底去了哪里,又落在了何人的手上。” 手下后退一步,应道:“是!” 殇尤回身,重新看像下方躺在地上的人影,眼神微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带回渡幽池边,我下次再和他聊。” * 过了两日,果然有人将新的请柬送到了沧灵青泽之中,灵妤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请柬,满意地点着头。 “不错,不错。”灵妤笑眯眯地看着烫着金的纸张,手指轻轻在上面抚过,仿佛在摸什么稀世珍品。 初九拿着木梳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轻轻给她梳着身后的长发。今儿个刚起来,便有人将这东西送进来了,主上她连衣衫都没穿齐整,便要先看这请柬。 她有些不解地开口问:“主上,这有什么不错的?” 灵妤一顿,然后好像很认真地思索起来到底有什么不错,再次摸了摸那请柬,煞有其事道:“唔……这请柬的纸摸起来手感不错!” 初九:“……” 她踌躇了一下,又问:“您真的要去这花朝盛会吗?” 灵妤将请柬放下,眼神看向梳妆镜,镜中映着的人儿未施粉黛,明艳的五官在素净之下仿佛未被雕琢的璞玉,却不掩半分光华,娇妍十分。 “为什么不去呢? “反正凤琰也不在,我就去玩玩。“灵妤像猫咪儿似的耸了耸肩,一双圆润的杏眸中闪着几分狡黠和得意。 “主上,您也没去过那些宴会……”初中略微有些担忧地说,“而且,天族众人也都没有见过您,凤琰上神也不在,这……” “没去过又怎么了,就是没去过,我才想去呢!”灵妤理所当然地撇撇嘴,“要是我像凤琰那般总是被追着让我去,去得都烦了,我也会和凤琰一样,躲着不去。” “再说了,他们没见过我,这不正好现在见见嘛!还有你个小傻瓜,要是凤琰在的话,我还能去?”她说着,眨了眨眼睛。 初九懵懂地听完,挠了挠太阳穴的位置,有些不太明白。 灵妤站起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初九的肩膀,“好啦,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你留在沧灵青泽里替我守着,我一个人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就好了。” 初九略微一愣,食指指了指自己,“我?守着?” 沧灵青泽外头有结界,结界内人也不多,再说了他们也没什么珍宝值得让人关注的,难道还要怕有盗贼吗? 但她照顾主上生活内务还可以,又不擅长打架,修为也很低浅,就算真有盗贼,她守着也防不住吧? 灵妤“啧”了一声,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懵懵的初九,手指轻轻点了点的脑门。 她压低声音,煞有其事地说道:“你这死脑筋,我不是让你守着我们这屋门,是让你守着凤琰!如果到时候凤琰他突然提早回来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来传信告诉我,让我快点赶回来,不然我就死定了!” 第278章 合作 幽冥司。 殇尤手底下的人一向忠心,行事也迅速,都是当年她经常来冥界走动的时候调教的,跟着他很多年了。 没两天,手下的人便传来说之前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查到了。 他听完结果,还有些诧异,而后便亲自往十八层炼狱去了。 那日躺倒在地上十分狼狈的男子正盘腿坐在渡幽池边,看起来镇定平静。他四肢都被厚重粗壮的铁链禁锢着。他背脊却挺得很直,衣袍背后裂开了一道口子,但他仿佛丝毫不在意,依旧如此,就像是一颗巍然挺立的松柏。 殇尤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眼神审视地打量着他,却并没有上前。 站在他身后的手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他每日都是如此,也很顺从的渡化怨灵。听说一开始反抗过,只说是要寻一个人,后来不吵也不嚷呢,但就像是没了神魂一样。” 殇尤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几息过后,他缓缓问:“寻一个人?” “是也,好像是一个女子。” 闻言,殇尤的脸色愈发讳莫如深。 他抬了抬手,示意身边手下先行退下,手下微微俯身行礼,便消失在了十八层炼狱之中。 殇尤缓缓走向前,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但当他走到那男子身后几个身位之时,那人却仍旧一动不动,仿若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殇尤右手食指在左手手心惯常地一点一点着,心里却默默地在数着数。 十、九、八……四、三、二…… 一。 他数了十个数,但对方依旧耐着性子没有半点反应。在那一刻,殇尤甚至有了一瞬间的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缓缓开口:“玄曜,前任魔君,还能从镇魔塔越狱,有意思。” 闻言,盘腿而坐的男子本来紧闭的双眸羽睫一颤,而后慢慢睁开双眸。 他没有说话,双手倏地结印,赤红灼热的火光在他手中腾地燃起,他按照以往的动作走完,一阵日日听成了习惯的嘶哑尖叫声响起,他脸色都没有半分变化。 做完这一切,他收手回来,再次放在两膝之上,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眸。 殇尤:“?” 还挺厉害,这都沉得住气。 他转身,眼神看向背后的那一面缠满了人影的阴暗青苔墙面上,也是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那深绿色的墙面上,缠着十数个人,每一个人都被那青苔藤蔓从头至脚缠绕包裹成虫茧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渗人。 蓦地,他一抬手,用法术将那墙面上的青苔拨开,而后双手抬掌向前一按,蓬勃的灵力向前冲出,将前方缠绕着的藤蔓通通震碎,只剩一道缠着他们手臂的藤蔓。 无数道身影从藤蔓的包裹中显现出来,他们蓬头垢面,大多在昏昏沉睡中,因为长年的阴暗禁锢,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生机,一个个垂着头,仿佛没有生命的傀儡一般。 做完这一切,殇尤回身,再次看向男子,沉声道:“我想,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盘腿坐在地上的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起,因为太过用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分明。 他缓缓抬头,阴暗之中,在额发的遮挡的缝隙之中,一双深沉的桃花眼映出面前沸腾滚烫的熔岩池水。 他薄唇轻启,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话,嘶哑而低沉,语气平淡冷漠,“你想做什么?” 殇尤勾了勾唇,坐在他旁边,“和你聊聊。” 玄曜眼眸微垂,情绪没什么波动,好像一尊雕像。 殇尤问:“你想找谁?” “我妻子。”他答。 “妻子?是什么人?”殇尤疑惑,他可没听说过这人有什么妻子一类的人物。 突然,玄曜眼眸倏地抬起,眼神如同锋利的箭羽般射向他,眸光冷冽而锋利。 殇尤一怔,这人脾气倒是挺大,不过就提了一下,竟然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又想了个问题:“你不是魔族,怎么还跑去做魔君?” 玄曜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如果你只是想听故事,恕不奉陪。”他说着,闭上双眸,一副“我马上就要将世间一切隔绝于外”的样子。 “诶!”殇尤忙叫住,“不是。” 他立即又问:“三千年前,你是因为什么,才被临风抓住的?” 玄曜没有睁眼,声音也逐渐适应了阴暗干燥的环境,但却依旧带着种“沙沙”的声音:“看来,你也很讨厌他。” 殇尤眯了眯眸子,眼神略带刺儿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冷笑一声,不善地揶揄道:“三千年了,你也没见着你妻子,你就不怕,她也被临风杀了?” 闻言,玄曜又再次睁眼,冰冷如霜的眼神看过来,“她没死,我知道,她会等我。” 看到这儿,殇尤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发现了一个事儿,只要他提起这人的妻子,他就会暴起而且会搭理他。这样的一个看起来应该是杀伐果断的人,竟然是个痴情种。 三千年前,灵妤回归。同时,三千年前,这些人被送到了冥界关押。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这些人和灵妤回归有莫名的关系。 他想了想,终是有了决定,抬眼看向玄曜,眼神坚毅,“我可以帮你解开,你和我合作,配合我查一些事。” 玄曜垂眼,漫不经心:“你给我解开,就不怕我杀了你?”他之所以被禁锢拘束在这儿,还不是因为四肢之上那沉重的铁链,将他的修为压制得只剩原本的一成,仿佛毫无搏鸡之力。 殇尤笑了笑,眼神看向一边的巨墙上,幽幽道:“这不是还有他们嘛,我想你也不是那么心狠手辣之人,否则他们也不会追随你。” 玄曜默了默,没吱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说着,手轻轻一拂,“咔嚓”一声,玄曜四肢上连接的铁链,在一瞬间同时断开,他的四肢恢复了自由。 他低头,扫了眼手腕脚腕处,因为长年被铁链禁锢,都泛着乌黑的淤青,看起来略微有些渗人,轻轻转动关节,甚至有种发麻的紧绷疼痛感。 第279章 你妻子是个天界女仙 几日后。 转眼间,便到了花朝盛会举办的日子,而凤琰还没有回来的迹象。沧灵青泽里,也一切如旧。 那日午后,灵妤换了一身素净又方便行走的淡黄衣裙,长发挽成简单的飞天髻,又簪上几朵浅色的莲花状簪花。 她站在立身镜前,昏黄的铜镜中映照出她扭曲的身段。她打量了几眼,皱了皱眉,却还是有些不满意。 她咬了咬唇,喃喃着:“还差了点什么呢……” 想了想,她一手摊开,变出了一块淡黄色面纱,两边别在发间,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丽水盈的杏眸,淡黄面纱将下方精致小巧的面容半遮半挡,更多了几分神秘的吸引力。 她再次抬眸看向镜子中的人儿,满意地缓缓点了点头。 初九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镜子中的她,不解道:“主上您长得真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为什么要用这面纱遮住脸呢,把您的美丽都掩去了!” 灵妤双手抚了抚额角的碎发,淡淡道:“我又不是去选美的,放心吧,我就去看看,偷偷的,很快回来。”她回头,看向初九,眼神认真地嘱咐道: “如果有什么异常一定要想办法告知我!” 初九眨眨眼,“放心吧,如果凤琰上神回来了,我一定立刻赶到花朝盛会现场找您!” 灵妤满意地额首,像是揉小动物般揉了揉初九的脑袋,笑眯眯道:“好,那你乖乖的哈,回来让他们给你做好吃的。” 现在的她,却没有想到。当凤琰上神回来的时候,初九又怎么还会有通风报信的机会? * 冥界,天际之上昏黄萎靡,仿佛在象征着冥界毫无生气的一切。 奈何桥上,正站着两道高挑颀长的身影,不约而同地负手而立,眼神也都看向远处阴山若隐若现的轮廓,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奈何桥下,孟婆和几个小侍女正熬煮着今日份的孟婆汤,大勺子在冒着白烟滚烫的大锅中不断搅拌旋转,将锅中的汤汁煮得浓稠而颜色古怪深幽,扑面而来的一阵怪异味道,看着就有些难以下口。 不过,这孟婆汤本就不是美食,只是让凡人在轮回前忘记尘俗,重新开始。要洗去前世红尘经历,自然是要吃点苦的。 “你们说,那个男的是谁?长得好好看啊……”几个小侍女接头探脑的交流着。 “别问了,谁知道呢,和冥府司站在一起的,肯定不一般……” …… “你的意思是,你妻子是个天界女仙?” 玄曜微眯了眯眼,在殇尤安排的一番整理之后,他终于恢复了人样。他长发上半被梳在脑后,下半尽数垂下,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和昳丽的面容。 “是。” 殇尤“啧”了一声,又没抓对重点,“你一个自生自灭的妖孽,是怎么跟一个天界的女仙混到一起的?” 玄曜淡漠地白了他一眼,缄默不言。 过了几息,他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殇尤神色思索,过了几息,漫不经心地答道:“还没想好。我这个人比较随性,只是潜意识觉得,你应该有点用,所以就想和你合作。” 玄曜:“……”那我可真是要谢谢您咧。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殇尤再次开口。 “我有个好朋友,死了很多年了。” 玄曜闻言,抬头看天,缄默不语。 “当年大家都逼她死,我用尽办法将她神魂护了下来,让她有重生回归的机会。如今,她重生三千年了,我却方才知晓。” 他说着,垂头,眼神略微黯淡,“她一定忘记了一切,包括我。” “幸好,她还是回来了。” 玄曜看着他,眼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不知道他的小卿,有没有想他,有没有辛苦的找寻他,还是被关在哪个别的地方。 殇尤回过神来,眼神探究地看向玄曜,“我觉得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 闻言,玄曜拧眉,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殇尤见此,明白他是误会了,连连解释,“不是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一种熟悉的让我亲和的气息,具体原因不明白。“ 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桥下走去,“好了,跟我走一趟天界吧。”说着,他手心变出了一个物件,递给玄曜。 “将这个戴上。” * 花朝盛会办了这么些年,天族也已经是十分有经验了。今年这花朝盛会天族有意大办,直接在王母娘娘的瑶池边上办了个筵席。 大罗天昆仑山门前,此时有不少花仙正临立在外,等着迎候宾客的到来。 昆仑山门前,矗立着一面巍峨壮观的玉石牌坊,这是上古时期某位真神留下的,已略有些沧桑的痕迹,算是昆仑山的镇山之物,威严十分。 而在某一处白玉石柱后面,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猫着腰,两手扶在前面的石台之上,面纱之上的一双杏眸好奇地向外张望。 “啧,来早了……” 灵妤轻声喃喃着,时辰尚早,她没经验想着来早点看看情况。却发现此时赴会的人都还没有来,山门前冷冷清清,她也不好意思走出去。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狐疑地回头,眼前突然闪过冷光寒意,“锵”的一声两把大刀搁在了她颈项前。 她吓了一跳,眼眸腾地睁得极大,脖子往后一缩,整个人靠在了白玉石柱之上。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原来是两个巡逻守卫的天兵,发现了她在这里探望的身影,把她当作意图不轨的人了! 这动静也瞬间引起了在牌坊前列队准备的一众人,纷纷走过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霎时间,周边围着一圈的人,探究地看着她被两个天兵钳制在大刀之下,还有些狼狈。 灵妤咽了口唾沫,略微窘迫地摆手,一手艰难地从袖中掏出那份请柬,挣扎着举过头顶,说道:“我……我是来花朝盛会的!你们误会了!” 众人一愣,两个天兵立即收了大刀,略微歉意地俯了俯身,往后退了出去。 一众迎客的花仙相互对视,面面相觑。其中领头的一个花仙被推了出来,踌躇地走上前,说道:“仙子,你来得可真早,麻烦你将请柬给我们看看确认一下好吗?” 第280章 个个都是人精 灵妤将请柬递过去,花仙接过扫过一眼,双眸霎时间露出惊诧的神色。她再一次扫过请柬上的内容,然后又抬眸看向灵妤,顿时语塞。 面前的女子看起来清丽秀气,穿着淡色,面带轻纱,形容素净,怎么看也和别的上神不太一样。 灵妤迎上她的目光,心里提了一口气,之前那一番乌龙让她心神已经有些乱,只好强压着镇定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花仙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没有问题!不知是灵妤上神前来,我们怠慢了,劳烦您在此处稍等片刻,小仙去请我们的姜姑姑来。”她说着,屈膝行了个礼,转身跑进了昆仑山门。 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众人听到“灵妤上神”四个字,不由得响起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众人忍不住惊讶地接耳低语,却都是惊诧的话语。 “灵妤上神?那位传说中的火神殿下?!” “你说谁?灵妤上神,就是她?!不是传闻中……”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 灵妤微微敛眸,敏感的听觉让她将那些琐碎的低语收入耳中。 她不禁有些狐疑,难道她在旁人的眼光里是什么稀世怪物吗?犯得着见了她真人如此惊诧? 蓦地,她一抬眸,一双圆而大的杏眸用有神锐利的目光向前扫过,眼神因没什么情绪,反而显得有些冷,仿佛带着一阵莫名的威压,让面前一众花仙不由自主地收了声,并立即站好整齐得排成几行。 一众花仙穿着相似的服饰,梳着和初九平日里梳的差不多的发髻,战战兢兢又小心翼翼地排成几。 灵妤眉头微微一蹙,眼前似乎有什么晃过,又好似觉得眼前这一幕有几丝眼熟。 她抿了抿唇,平日里沧灵青泽的仙侍都散漫惯了,根本不会像这样井井有条地排成几行,又哪门子来的眼熟。 她暗自轻笑一声,这时,方才那花仙便领着一个女子从山门里缓缓走出。 那女子穿着深褐色暗纹长裙外搭绣兰花褙子,头发尽数梳起,露出光亮的额头,眼角带着几丝细纹,看起来精明干练。 来人先是从上至下打量了灵妤一眼,在灵妤毫不畏惧地回过来的目光下,她稍稍俯身,行礼道:“小仙花灵令姜娘见过上神,不知上神来临,未曾远迎,属实罪过。” 灵妤杏眸微微眯起,看向面前人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缓缓道:“无碍,是本上神来早了。” 姜娘笑了笑,抬眼看去,面前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眼神虽然略微清冷,但眼底看起来却很清澈,明明是上古末期的上神回归,看起来竟和如今那一众经历颇多老谋深算的上神完全不同。 倒显得干净许多。 姜娘笑了笑,走上前,熟稔却有礼貌地说:“小仙常听家里那位提起上神,仰慕上神风姿已久。不久前听闻上神有意莅临花朝盛会,便觉兴奋十分。如今得已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心中顿时多了许多彻悟。” 这天界行走的,果真如同传闻所说,个个都是人精。 灵妤听着姜娘毫不留口的马屁拍到飞起,心底却有些莫名的窘迫。 虽说,众人都说她是上古神回归,活了有几十万年了,但在她的记忆里只有三千年,而且她看起来……好像也挺年轻的。 面前这人似乎……也许……好像……确实辈分是比她低的,但看起来却好像是比她年长的,被她奉承起来,倒觉得怪怪的。 她沉吟了一会儿,回过神来,问:“你家那位……是?” 姜娘一怔,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调整过来,就算是尴尬也不慌,笑道:“呀,他也是上神,叫百渊呢。可能上神回归后修养生息,不理俗事,所以没听说他。” 灵妤不明所以地小幅度点了点头,点了几下,她动作突然一顿,说道:“没有,其实我听说过他,是在……” 临风两字没有说出口,她蓦地一顿,这人不提也罢。 想到这儿,她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顿时语气也冷了几分,“哦,他没事儿提我这个闲散上神做什么?” 姜娘一阵汗颜,这灵妤上神怎么脾气这般古怪,刚才还好好的,刹那间就好像暴风雨来了似的,说变就变。 她不过随口胡谄的客套话,百渊到底有没有跟她提过她自个都忘了。 她只好继续笑着说:“没什么,不过闲聊仰慕上神您上古时期的风姿罢了。” “上古时期?”灵妤干笑两声,这个她一点儿都不记得,对她来说就仿佛提起一件平常至极的事儿,“如今也不是上古了,不提也罢。” 姜娘觉着越来越尴尬了,两人也无话可说了,她伸手向山门内,“好了,既然上神来了,可以到昆仑山内游走一番,花朝盛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若您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用我们任何一人说。” 灵妤点了点头,将请柬收回袖中,径直走进了昆仑山门。 昆仑山荒芜冷清了许久了,平日里除了玉虚宫的弟子,更鲜少人来此叨扰,倒可惜了山中充足丰沛的灵气。 过了山门,遥遥可望不远处浮岛上壮观庞大的玉虚宫,宫宇整体为黑白二色,殿宇四周被葱郁的绿叶笼罩,日光之下犹有白烟徐徐笼罩升起,又似有正神金光璀璨,庄严肃穆。 灵妤朝那个方向探望了几息,收回视线,眼神扫过另一边,落在下方一处陡峭嶙峋的山石悬崖上。 她沉吟了片刻,双手张开,轻轻纵身向下一跃,迎风朝下方飞去。 “呼!” 纤瘦娇俏的人影稳稳地落在低处的平地之上,她抻了抻身上被风吹得有些略微凌乱的衣裙,又整了整盖在脸上的面纱,重重地舒了口气。 这时,她感觉到一阵清凉的水汽混杂着浓厚的灵力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不由得霎时间平静下来。 灵妤抬头,只见面前是一处宽敞平坦的湖,上方的悬崖上竟有着一面飞流直下的瀑布,水流湍急十分最后落入湖中,再一切归于平静。 第281章 诡异的镜子 最让灵妤惊诧地是,那飞流的瀑布之上,充沛的灵气四溢着。却因为灵气太过浓厚,而凝聚成一面晶亮的,仿佛可以反光的光膜层。 那是什么? 她心想着,好奇地点地而起,当她来到光膜的高度时,却更加震惊地发现,她的身影被完完全全映照在光膜的表面之上。 那就像是一面镜子! 灵妤惊奇地笑了一下,向前飞去,直到在光膜前才缓缓停下。 她临立在半空之中,离近了才看清那光膜有着两层,都盈着如同水晶般透亮璀璨的光彩,看起来那光膜表面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缝隙,莫名引起了她想要触摸的冲动。 冲动很快就被她化为实践,她缓缓伸出手,向前摸去。 纤细白皙的手缓缓伸向前,细腻光滑的指尖轻轻触在同样光滑如同镜面的光膜之上,一道如同水纹般的光华出现在光膜表面,又仿佛涟漪般一圈圈向外散开。 在手指触碰到光膜的那一刻,灵妤感觉到指尖一阵冰凉,底下是实物般的触感。紧接着,好似我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她和光膜连接起来,灵力开始环绕包裹着她的全身。 这时,她感觉脑海似有箭羽飞过,瞬间好像被一道白光在眼前充斥,好像有洪流在朝她面前奔涌而来,她迫不得已地闭上双眸,却好像有些奇怪却又有些熟悉的画面碎片出现在脑海之中。 典雅宽敞的庭院……两个女子站在里头,一个俏丽温婉,另一个……竟是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司命。 画面转动,四处黄沙漫天,狂风骤起,一个银光璀璨的法阵在地上显现,法阵纹路复杂晦涩,阵法中央悬着一柄锋利长剑,透着一种古朴的气息。 画面再次转动,四处一片昏暗,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昳丽妖孽的俊脸,眼神带着几分迷离的欲念,俯身朝她吻过来—— 她吓了一跳,瞬间睁开眼睛,像是抽搐一般猛地将手从那光膜表面移开。 她轻轻喘着气,身前不断起伏着,心跳飞快,仿佛被热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她垂头看向自己的方才触碰在光膜上的手的指尖,一切如平常般光滑细腻,并没有任何异常。 为什么当她的手指触碰在这神奇的光膜之上时,脑海会出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而且那些记忆碎片看起来十分真实,就仿佛她真的经历过一般。 她惊异地凝视着指尖,然后再重新看向那光膜之上,仍旧光滑平坦,其上灵力涌动流转,看起来绚丽十分。 灵妤怔了怔,贝齿咬了咬下唇,有些犹豫。 一定有蹊跷,刚刚一定是巧合。 她想着,心下一狠,再次伸手触碰上那平滑光亮的光膜表层。 和方才一样的感觉骤然袭来,脑海中迅速闪过的一抹白光,太阳穴处猝不及防的一阵胀痛,让她一样无法忍受地闭上了双眸。 相似的记忆碎片再次袭来,她又看到了那个那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温婉的女子,司命星君,还有很多很多不同的脸庞在脑海中划过…… 灵妤再次飞快地缩回手,喘气喘得比方才还要厉害。她重新回到平地之上,一手捂着心口,感觉心在里面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好像要跳出来一般。 果真有古怪! 这镜子在触碰时显现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明显是蛊惑扰乱人心神的! 她凝眸看向那一面如同镜子般的瀑布,秀眉紧拧,一手化出一簇摇曳生姿的火苗,甩至半空之中,瞬间蔓延成一片强盛的火焰。她两手一推,将火焰砸向那瀑布。 这可是南明离火,除了玄武兽喷出的水柱,可没有人奈何得了半分! 南明离火在触碰到光膜的表面时,光膜像是一潭湖水般被破开,火焰落入其中,四周的光膜迅速补上来,将那个缺口填补上。 瞬间,那光膜便恢复了光滑平坦的样子,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灵妤:“???” 真就邪门了,这玩意儿竟然还能吞噬南明离火? 她就不信邪了,反正火她有的是! 心想着,灵妤另一手中再次召唤出一簇深幽色的火苗,火苗升至半空放大,再一次被她砸向了瀑布之中。 这可是幽冥鬼火,邪气至极。 和上一次一般的现象再次出现,只见那瀑布前的光膜在火焰投入之时被砸开一个缺口,火焰迅速融入,刹那间便被底下的瀑布吞噬而下,消失不见。 而紧接着,那光膜再一次从两侧汇聚过来,将缺口填补,再一次恢复了完好无缺的模样。 灵妤:什么火神,都是假的。 虽说水能克火,但她的火不是普通的火,如今压不住这水,难道这水也不是普通的水? 没事,再试一次…… 她想着,两手同时抬起,手中结印酝酿,再次召唤火种。 红莲业火,以烧地狱罪人,焚化罪业,方可渡化。能够烧毁世间至恶至邪之物,此火极其强悍霸道。 双手之间一阵热气氤氲,仿佛有强大的力量在酝酿着。几息过后,赤红火热的火焰腾地在她手中燃起,活跃的火苗在手心跳动,嚣张十分。 灵妤顿了顿,双手再次结印,将红莲业火揉成一颗圆滚的珠子,冷喝一声两手掐住向前扔去。 火热的珠子飞快在空中划过,划破了空气发出一阵尖利微弱的声音。 只见火珠在光膜表面不远处速度突然减慢,像是被放慢了一般,带着点点火光,狠狠地砸入光膜之中。 没有变化的是,光膜在破开之后瞬间恢复光滑,与前两次无异。 而紧接着,光膜表面流光涌动,似乎比方才更亮更透彻了。 这也太玄乎了?! 红莲业火要不能对它摧毁半分,甚至在她三次投砸后,变得更加强盛了? 她气得呼呼直跳脚,这诡异的玩意儿怎么会在天界存在! 这时,突然响起一声高喝声。 “何人在下方!你在做什么?!” 灵妤心里咯噔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后方的山崖之上站着一道苍老的身影,手中拄着条拐杖,正食指愤愤地指过来,紧盯着她。 第282章 八九不离十 也不知道怎么的,在听到那人的喝声后,灵妤一阵心虚,竟点地而起,朝着另一边飞去逃窜。 “你是什么人?!我刚刚都看到你,你竟然攻击神器……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那人的怒骂声,簌簌风声在耳边,后面的几个字她已经听不清了,只顾得飞快逃窜。 也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灵妤进入了一片树林,拍着胸口往回看,没看到有人追上来的踪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缓过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愤懑地一拍大腿。 她刚刚是在做什么呢!明明是那个瀑布有古怪……她一个上神还能把她怎么样?她做什么要害怕,倒显得像做贼心虚。 想着,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 殇尤和玄曜出了冥界,经由通天道往天界而去。 殇尤走在前头,暗自说着:“此次带你去的是天界的花朝盛会,过程中你的面具不可摘下,不可动用法术,否则临风发现了……” “知道了。”玄曜沉声答道。 这时,他突然感觉体内的红莲火魂如同受到共鸣一般,翻涌活跃了一下,但却迅速平静下来。 有人召唤红莲业火? 他还没来得及深思,殇尤突然停了脚步。他回头,眼神认真地看向玄曜,“你说你要寻的人很有可能在天界,我可以带你来。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三千年前你被临风抓时到底是如何的情境。” 玄曜桃花眸一翻,“你希望我看到什么情境。” 殇尤摸着下巴想着,“她回归,肯定是金光火光冲天的,而且她是凰族……” “当年,我把她部分神魂放在一株稀世莲花之中……” 这时,玄曜眉头一蹙,目光凝重地看过去。 殇尤也停下来,怔怔地看向他,眼神狐疑。 “我妻子就是一位,莲花仙子。”玄曜道。 殇尤顿了顿,狐疑道:“她……化成人身后,似乎是一个上神手底下的仙侍。” 不会是一个人吧? 两人四目相对,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这个问题。 …… “所以说,当年你们那妖孽窝子被临风捣了。你输了,本该是全部要死的。但不知道怎么的,都活了下来,但她却不见了,没和你们关在一起?” 两人边走边谈论着,逐渐将三千年前被灰尘掩埋的事情重新扫清。 玄曜微微额首,心里却莫名有种隐隐不安。 蓦地,殇尤冷笑一声,“果然,果然!” “定是阿灵……阿灵正巧在那时回归,战胜了临风,所以才放过你们一命!在那之前阿灵已有回归的兆头,临风曾有所察觉,却被我掩饰了过去……我本以为不会那么快,会让我有寻得她机会,没想到阿灵最后还是回归了天族!”殇尤说着,停下脚步,妖孽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悔恨。 玄曜蹙了蹙眉,神色仍有些复杂,殇尤所说之事在他脑海中略微有些混乱。 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阿灵,和小卿有什么关系? 他沉吟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开口:“你的意思是……小卿就是你的好友……上神?” “八九不离十。” 玄曜眉头死死地拧起,回身抓住殇尤的手臂,声音略微紧张地问:“她叫什么?” 殇尤冷脸撒开他,嫌弃地垂眸,“好了,既然已经搞清楚了,你可以回去了。” 玄曜桃花眸微微眯起,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你不会……也像临风一样变态得喜欢她吧?还是怕我抢走?” 殇尤耳根子不着痕迹地一红,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地推开玄曜:“胡说八道!阿灵是我的好朋友!当年临风根本就不是真正喜欢她,他逼死了她!”说到这,殇尤的脸上多了几分戾气,玄曜的脸色也微微发冷。 殇尤抬眸,镇定自若道:“不过,她估计已经将你忘记了,那一段经历于她数十万年的历程而言,不过过眼烟云……就相当于,历了个劫。” 玄曜闻言,脸色微沉,不过他固执道:“不可能,我不相信,小卿不会的。” 他不会相信,他和小卿的感情无论如何都会存在,不会因为任何别的事情而改变。 殇尤冷嗤一声,“现在你还是个受刑之人呢,若不是我放你出来,你还得关在十八层炼狱里,更别忘了那些仍在那里的你的人。” 闻言,玄曜身侧的手缓缓捏紧。 如今,他没有一个正当的身份,如何接近身为上神的她。 殇尤见他如此,又暗自笑了笑,再怎么样面前这个妖孽,看起来也比临风靠谱,至少看起来对阿灵情深。 “走吧。”先去看看如今的她如何了。 * 花朝盛会,今年办在这昆仑山瑶池之内,除了天界的神仙会赴会,本次还邀请了青丘九尾狐一族和魔界的魔族等人。 自前年以前,魔族换主,与天族交好之后,两族在无纷争。后来在新一代魔王和天界上神联姻过后,更是发展了不少天魔通婚,二族愈加亲密,互为表里。 而青丘九尾狐一族一直居住在东海外的大荒之中,一直以来与天族也算是面上交和,也不曾相犯。 但狐族生性狡黠,一切都为自身利益算到尽头,一切的低头都不过是明哲保身。要想真正地收服,谈何容易。 而且近年来九尾狐族人才辈出,在不少天界举办的赛事争霸中都能崭露头角,这不由得引起了天族的注意,便打算开始一些部署。 过了许久,灵妤逛了一会儿,盘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跌跌撞撞地找路回到了瑶池附近。 找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她也不清楚她一个神仙为什么还经常迷路。三千年了,连她每日待着的沧灵青泽,她都没能找对方向,她只好将原因归咎在沧灵青泽太过辽阔之下。 这个点儿,已经有不少神仙入席了,三三两两在瑶池边上行走。白玉栏杆前,感叹池中莲花清雅绝尘之声不断。 这都是王母娘娘亲自照料的瑶池莲花,花叶在瑶池种熙熙攘攘,微风徐徐,更是一片娴静雅致。 灵妤也走近池边,看向池中的莲花,蓦地觉得这儿有些眼熟,好像从前来过一样。 第283章 她岁数大,年老色衰 灵妤挠了挠太阳穴,真是奇怪,为什么她明明没有离开过沧灵青泽的记忆,却总是觉得外面的一切都有种熟悉感。 大抵是天界风格大多一致,也没太大差别吧…… 她双手扶在白玉栏杆上,身子也懒懒地靠在上面,原来参加宴会就是这么一回事……看起来怪无趣的,怪不得凤琰总是会放鸽子。 灵妤穿得简朴雅致,和别的上神一贯的风格大为不同。她站了个风水极好的位置,风清水凉,便惬意地抬头望天。 在她正靠在栏杆上出神时,身后不声不响地走过来了几个女仙。她耳力太好,一阵低低又带着几分轻蔑的议论声不出意外地传入她的耳中。 “现在这花朝盛会门槛也是越来越低了,真是什么人都能来……” 门槛低?难道是有什么下界地仙出现在这瑶池边上? “你看看她,真是脸皮厚,站在那最抢眼的地方,是生怕别人看不到她吗?” 灵妤环顾四周,这儿看起来也没什么抢眼的地方吧? “啧,你看她左右张望,说不准在找目标呢,要是吸引了个什么上神上仙,那还不是高枕无忧了!” “切,她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能有我们茗郁好看吗?还带着个面纱,搞不好还是个丑八怪呢!” 听着那满是酸味的话语,灵妤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面纱?? 她眼神转动在四周扫了扫,也没有别的女仙戴面纱了…… 难道……她们议论的对象就是她自己?! 灵妤心想着,不着痕迹地回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只见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仙众星拱月般的围着一人,中间那人婀娜俏丽,穿着尤为华贵,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一看便知她用心至极。而她脸上荡漾着被奉承的快意,仿佛都要飘上天了。 灵妤扬了扬眉,她离她们不算太近,按照常人来说,都会以为这个距离是听不见对方说什么的,特别是在低语的情况下。 然后她又听到了: “哟,你看她还看过来呢……还看,一定是嫉妒我们穿得比她好吧……看着身段倒是不错,怕不会是那青丘来的狐狸精吧?” 灵妤:“……” 天界的女仙的素养教导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她无心去管这些小心眼儿的女仙,正要转过身,往另一边走去,那让人觉得聒噪的谈论声再一次传入她的耳中。 “茗郁,你放心!你喜欢了临风上神这么多年,你的努力他都是知道的,他心里对你肯定是有些不一样的!” 灵妤不由得脚步一顿,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有意思,竟然是临风的桃花债。 想起是喜欢临风的,她就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 另一个声音响起:“不过,我听说了一个陈年八卦,临风上神好像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 灵妤不由得警铃大响,心里一阵烦躁。 “谁啊?” “好像是那位三千年前回归的灵妤上神,这么多年来临风上神不娶,似乎就是因为她……” 灵妤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面纱下的俏脸一胯,这传闻,简直毁她清誉啊!! 那边听到这话,似乎都有些惊讶,那说话的人又立即解释:“不过,这都是我听说的,这听起来很是荒唐,不一定是真的……茗郁你别难过啊!” “对啊对啊,而且那灵妤上神都活那么大岁数了,肯定年老色衰了,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啊。肯定是谣言!” 灵妤:“???” 这话气得灵妤直发颤,奉承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踩她呢?? 她岁数大,年老色衰?? 她转头,再一次看过去,那几个女仙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瞬间觉得那就是一个八婆讨论营。 灵妤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所有怒气都压了下去。 对,她是上神,不要和这些……小孩计较。 她想着,转过身,身段绷得笔直,像是提着一口气,朝另一边走去。 过了片刻,不少人拿着请柬如约而至,霎时间瑶池边上便多了不少人。 经历方才“偷听”事宜后,灵妤心里闷闷的,兀自找了个角落的大石子上坐下,不动声色地观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发现,但凡是进了这瑶池范围的人,就好像戴了个面具一般,个个都虚伪得不行。这头跟这边几个神仙拉手问好,那头就和另几个神仙勾肩搭背,就像是在演戏似的。 她托腮发呆坐了会儿,突然有人坐到了她的身边。 “嘿,这位仙子!” 灵妤抬眸,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坐在她的身边,五官清秀,肤色白皙。看起来年纪不大,和她差不多高,一张白净的小脸上还有几分稚气。 少年正朝她挤眉弄眼着,看起来很是古怪。 灵妤皱了皱眉,淡淡道:“有何事?” 少年笑了笑,道:“你也很无聊吗?” 灵妤眉头蹙得更深了,她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她又不认识他,怎么一副和她很熟稔的样子。 自来熟! 少年没等她回答,自顾自道:“我也是,太无聊了!” 灵妤冷淡道:“你怎么知道?” 少年坐直身子,佯装做很成熟,一副侃侃而谈的样子:“这儿的人都一副逢场作戏的样子,我知道,天族的人啊都这样!其实无趣的很!我看你呢,就很别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明显就是和我一样的同道中人啊!” 他说着,伸手还想搭上灵妤的肩膀,还想像好兄弟似的拍下去。 灵妤眼快,肩头一歪躲过他的手,依旧冷淡地说:“那我也是天族啊。还有,你说天族的人都这样……你不是天族?” 少年一怔,伸手捂了捂嘴,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不妥。 他抿唇笑了笑,郑重其事道:“唔……也不是天族都这样,我母……亲就不是,还有……你看起来也不是!” 灵妤想了想,这么说,这人的父亲就不是天族了。 据说,天族近来和外族通婚,最多的也是魔族。看来,这个搭讪的人,就是天魔二族通婚之后诞下的孩子。 如此想来,年纪果然挺小的,左不过几千岁。 第284章 这都是什么变态啊! 灵妤敛眸,对于和一个小孩子交流也是没什么兴趣。 可偏生这小孩子倒像是个话匣子,就算是她不回应,也能叭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就算是她压根听不清他说的内容是什么,但也觉得怪聒噪的。 这小孩的爹娘肯定烦死他了吧! 灵妤终究是忍不住了,双手捂着耳朵,怒道:“你好吵啊!” “啊?” 少年不解,似乎还是不明白,狐疑又单纯道:“是我太大声了吗,那我小声点。” 他说着,从大声说话改成了小声说话,絮絮叨叨地啰嗦得让人给更烦了。 灵妤:“……” 那些女仙是后辈,她忍。这是小孩子,她也忍。 她想了想,趁着少年说到起兴的时候,她双腿偷偷地往另一边挪动,想趁他不注意便溜走。 就在她只剩一条腿没挪过去的时候,少年突然回头,吓得她立即又将腿收了回来。 少年一脸兴奋,忘我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眼神看向某个方向,“快看,快看!” 只见不远处从外面走进瑶池的白玉道上,有不少人驻足两侧,正满脸好奇地朝外头张头探脑着什么。 灵妤撇了撇嘴,语气平淡问:“他们在看什么?” 少年脸上有些兴奋,但又好像是想隐藏一样,显得表情略有些奇怪,阴阳怪气道:“我怎么知道。” 灵妤狐疑地皱了皱眉,他若是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还怂恿她看什么。 不过,这倒也确实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人堆之后,漫不经心地向外张望而去。 只见在那白玉砖路尽头,一双璧人正缓缓走来。那左侧女子身穿一身淡紫色暗袖樱花华服,长发端整庄重梳成发髻,清秀的脸上带着温婉淡雅的微笑。 她回头,看向身侧挽着的男子,那人容色俊美妖冶,光洁额头上两个小巧的尖角和眼角黑痣更添妖孽之感。为了配合她,他穿了一身深紫长衣,外搭玄黑披肩,暗黑冷蔑,和清丽淡雅的她仿佛两个极端,但搭在一起却莫名地和谐。 男子回头看她,妖孽冷艳的眉眼情不自禁地软下来,一双眸中溢满了爱意缱绻。 灵妤看着,扯了扯嘴角。 好腻歪啊!!! 那身侧的少年也挤了上来,看了一眼,不知怎的脸色有点奇怪,竟也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回过身,坐回到那大石子上头。 灵妤再看了两眼,也走回来,重新坐下来。 她用手扇了扇疯,撩得面纱微微翻动,偶然间露出了她光洁流畅的下颚线。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少年去看了一眼之后,反而安静了。 反正无聊也是无聊着,她探究地回头看了眼少年,问道:“你不喜欢那两人?” 少年一怔,慢半拍地摇摇头。 他顿了顿,反问灵妤:“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灵妤挑了挑眉,她第一次出来,怎么会知道。 想着,她便摇了摇头。 少年又撇了撇嘴,语气有些勉强地说:“也是,像你这种的……恐怕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灵妤眼眸瞪得浑圆,若不是戴了面纱,任谁都看得出她很是震惊。 她一个上神,这小兔崽子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像你这种的”,敢情她现在看起来很糟糕吗? 她毫无感情地微笑,一双杏眸也被笑得眯起,“我这种的怎么了?” 少年瞥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过了几息,才缓缓道:“那两人是魔族的魔王和天族的锦梵上神。” 灵妤一怔,原来这就是那对最惊天动地的跨族之恋,第一对天魔的联姻。 她眯了眯眼,单手托腮,漫不经心道:“哦,所以呢?” 少年见她如此,问:“你不好奇的吗?” 灵妤翻了翻眼皮,“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和我又没关系。” 少年还继续道:“这整个天界都爱说道他们呢,都说他们这个……是不符礼法,那个……离经叛道呢!” 灵妤面无表情,“这和我又没关系,我闲得慌才去管别人的事儿。” 少年眼神深深地凝视着她,半天没移开目光。 有意思。 他想着,道:“我知道了。” 灵妤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清爽地笑了笑,道:“他们让我选一个人伺候我,我都不太满意,也觉得没有会让我满意。现在,我觉得你很适合。” 灵妤:“?” 少年叉腰,自得地笑着:“告诉你吧,我就是刚刚那两人的儿子。还有正式通知你,你正式被选为我的贴身侍女了,有没有很高兴!” 灵妤:“?” 多多少少有点脑子不正常。 拜拜了您嘞。 * 对付这烦人小孩最好的办法就是,掐了个诀劈了一下他的后颈,让他短暂失去意识,趁机脱身。 灵妤从瑶池这头,走到另一头,才松了一口气。 这沧灵青泽外面的人怎么都这么奇怪……她以后都不想出来了。 瑶池的另一边,连通着玉虚宫后山的一片葱郁竹林,微风徐徐,竹叶翻飞,一片萧静。 她张望了一下,走进了竹林之中。 方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喧闹声从深处隐隐传来。 “打!给我往死里打!” “上次是没吃到教训,说过了见到我记得兜着走!竟然赶在我面前出现!” 灵妤心头一紧,小跑着往深处走去。 再往里走了十数步,便看到了翠竹下的几道身影。 只见那竹林之中,一个男子正被两个健硕大汉压在地上,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看不清容貌。而在那还有一个清秀瘦削的少年。那双极其漂亮的眸子,正用狠辣的眼神瞪着被牵制的男子,看起来却丝毫不为所动。 男子被两个大汉用拳头狠狠地咋在脸上,他不断求饶着:“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看到你……啊了……我是要……走开的,但……你啊,看到我了……”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可尽管如此,清秀少年眼中却满是快意的疯狂,仿佛面前鼻青脸肿的人儿是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象一般,微眯着眼欣赏着。 这都是什么变态啊!!! 第285章 那我偏要管呢 尽管对方的求饶声不断,但男子却没有半点心软,反而让两个大汉手下更加用力地去打。 甚至自己上脚狠狠地踢了两脚。 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在看到对方这般模样都还视若无睹。 清秀少年脸上有着极其不符合的冷蔑笑意,语气狂妄道:“上次,你输给了我,我放你一条狗命。早就说过你们这种天族弱鸡不配在我面前晃荡,不听,就去死吧。” 说着,他抬脚蓄力,似乎就要给那奄奄一息的地上之人狠力一击。 灵妤心头一紧,要是这一下下去,那地上被狠狠押着的男子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她心绪不稳,脚下一不留神就踩到了地上枯叶,发出一声突兀而明显的脆响。她吓了一跳,往后缩在翠竹枝干之后,但这一声还是引起了前方不远处几人的注意。 “谁!” 清秀少年脚上一顿,收回了脚,一双漂亮妖美的眼眸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眼神略带玩味。 有意思。 看来是有一只偷窥的小老鼠呢。 正好,他今天闲着,手痒痒了,那就让他一次性解决了吧。 他满带着邪气,懒懒地道:“出来。” 灵妤努了努唇,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往外走去。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来一次美救英雄吧。 清秀少年看着缓缓走出来的身影,竟是个纤瘦单薄的女子,打扮得简朴淡雅,还带着一张面纱,看起来就是个羞答答手无搏鸡之力的小女仙。 他冷嗤一声,女子却忽的抬眸,清冷如箭的眼神嗖得朝他看过来。 但他又不是第一天做坏事了,这种眼神,出自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与他而言没有半点威慑,反倒让他更觉兴奋,更想要征服。 灵妤冷声开口:“这里可是天界,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随意打人!” 少年冷“啧”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仰天长笑得前仰后合,又看向身边两个大汉手下,语气嘲讽:“你们听到了吗?她在说什么?哈哈哈哈好好笑,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话!” 灵妤的心微微下沉,怒意从心底缓缓酝酿,这人太过嚣张了,让她忍不住想要上前抽他几个大嘴巴子。 她冷淡开口,语气坚定平静,声音在树林中格外空灵响彻:“很好笑吗?” 闻言,少年的脸色也缓缓下沉,看过来的眼神慢慢浮起阴鸷。 他缓缓走前两步,眼神如同利鹰一般扫过面前的人,那人也同时看着他,那一双杏眸水润滚圆,是让男子都不由自主心软的样子,可又让他觉得莫名有些眼熟。 管她什么眼不眼熟,女人大都一个媚惑的样儿,娇气又没用,只配在他身下折服。 他语气嚣张道:“爷我人送外号青丘小霸王,我说一别人不敢说二。这人得罪了我,我教训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爷今儿个心情好,你要是识趣的话就赶紧滚,多管闲事老子就连你一起收拾!” 灵妤面纱下的红唇微微勾起,淡定自若。 “那我偏要管呢?” 涂山焉冷眸微眯,他好久没遇到过敢这样挑衅他的人,而且竟还是个女子。 自从两千年前,他成功飞升上仙,是青丘狐族里修炼天赋最强,晋升速度最快的九尾狐族。他在四处参加试炼打斗,赢得许多仙果灵药,修炼速度飞快。加上他又是九尾狐族血脉纯正的皇族,没人敢招惹他。 如今,上神以下,已再没有他的对手。 有趣,着实有趣。 他笑了笑,看向两手下,“既然这个不知好歹的小蹄子非要给这个废物出头……那我也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两个手下都意味深长地呵呵坏笑起来。 涂山焉邪笑一下,双手交握手腕活动了下,脖子了扭了一圈,摩拳擦掌地走上前。 灵妤心中冷笑,这什么青丘小霸王,就一被宠坏的小臭狐狸崽子。 这整得多大阵仗似的,不就是打一架嘛,姑奶奶我可不用准备。 涂山焉手中化出长剑,却看面前女子还直直地站在原地,连武器都没有化出来。 他冷笑一声,“你的武器呢?不会被吓傻了,武器也化不出来吧?现在你认输,只要跪下来跟老子道歉,可以饶你一命呢。” 他说着,舔了舔唇,莫名地有种血腥感。 灵妤眼神冷漠,微风吹得她脸上面纱微微浮动,漫不经心又镇定自若道:“我没有。” 涂山焉觉得真的好笑,这是什么异想天开的傻子,竟连武器都没有,竟还敢替人出头。 也罢,只一招便解决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上前,突然一顿,想起一些好玩的事,唇边坏笑。 “等等。” “和你打还要耗费我精力,得定些条件。” 灵妤面无表情,示意他说下去。 涂山焉嘴边带着几分得逞,声音清晰地在竹林深处响起:“如果你输了,你就跪下来给我舔鞋底。” 灵妤杏眸中划过几分厌恶,却还是强忍着恶心,冷冷应道:“可以。” 她再反问:“那如果你输了呢?” 涂山焉一怔,嘴角扯了扯,似乎觉得这句话太可笑,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歪了歪头,不假思索道:“同样。” 灵妤:“好呢。” 这时,那被压在地上的男子也有些不忍地看向灵妤,说道:“不要惹他……快走!快……走!” 涂山焉皱了皱眉,两个手下一脚踢过去,男子嘴里又涌出一口血,彻底晕了过去。 灵妤倒吸了一口凉气,阻止也来不及,只好冷冷地瞪着涂山焉。 见此,涂山焉身形一动,身形灵活朝灵妤而去。 灵妤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观望的样子。 她要看看,这个什么小霸王,有多大的能耐。 涂山焉蹙了蹙眉,这人真是个傻子吗?站在那由着他打? 那就别怪他没有怜香惜玉了。 突然,涂山焉冲过来的身影蓦地一顿,而后一阵光芒闪过,他的身影倏地消失在了面前 灵妤眼神一凝,环顾四周,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身影,不由得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想着,她毫不犹豫地闭上了双眸。 第286章 与涂山焉之战 一片静谧,只有竹叶被风吹起相互摩挲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地传入耳中。 突然,白皙而微微发红的小巧玉耳不着痕迹地抖动了一下。 灵妤那纤长的眼睫盖在眼睑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这时,羽睫剧烈颤动了一下,她猛地睁开双眸,刀光剑影在眼前颈项下闪过。 她眼神一凝,身形极其灵活迅速地向后倒滑而去,脚底在地上摩擦发出一声喑哑的拖拽声。 一个转身,她点地而起,轻盈的身影站在竹枝之上,竹枝被压得微微弯曲,但却因为超强的控制力,竹枝没有断裂而稳当当地撑直着,就像是一柄弯弓。 涂山焉略微一怔,他以为这一击可以一击即中,却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身形瘦削,力量缺乏且娇滴滴的女子竟然如此灵活! 最让他诧异的是,在那一瞬间靠近时,他竟然感知不到她的修为有多少! 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这人用的是什么诡异的功法…… 灵妤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正在狐疑的少年,不由得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这人,速度还是不错的,修为也挺好,在同辈中也算是佼佼者。 害,作为前辈,欺负人好像也不是很好啊…… 涂山焉冷眉一沉,脸色愈发阴冷。他手中长剑举起,剑尖狠狠在指尖一抹而过,“呲”的一声,鲜血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度,又尽数撒在长剑之上。 下一瞬,长剑上法术光纹流动,像是被一股力量包裹,几息过后,长剑变得更为光亮锋利,剑光凛人。 涂山焉单侧唇角微微一勾,眼皮向上翻起邪魅地瞪向上方直立笔挺的俏丽身影。 “玩够了,是时候结束了。” 灵妤丝毫不慌,反而好笑地皱了皱眉,“小狐狸,你这么快就放出大招来了?沉不住气啊!” 涂山焉身形如同闪电般跳起袭来,长剑不留半分地长驱而来,招招狠辣直下杀手,大有要将对手碎尸万段之势。 灵妤脸色震惊,一副风轻云淡地样子左右躲避。涂山焉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在就要触碰到灵妤身上时,堪堪在她身上衣料上半寸上划过,她甚至都能感受那剑尖上的寒气和杀意。 蓦地,涂山焉一边眉毛一挑,他的眉眼很是柔和妖冶,十分漂亮,却满是完全不符的阴鸷狠辣。 紧接着,他长剑忽然一挑,从下方往上直捅而去,朝灵妤盖着面纱的下颚处狠狠一错。 灵妤本来没有太过上心,但这出奇意外的动作却让她瞳孔一缩,慌忙地侧身躲避,可还是慢了几分,长剑瞬间挑上了那轻薄的面纱,锋利的剑尖将别在发侧的面纱挑下。 面纱轻飘飘地像是四周翻飞的竹叶般被挑落在地,灵妤一怔,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略微狼狈地重新落在地上。 涂山焉得意地勾了勾唇,同样稳稳落在地上,双脚呈弓步发丝维扬。他转过身,只见清雅的女子的面容已显露出来,明艳的容颜瞬间让这身简朴的衣衫增添光彩。 可那张脸上的五官……却让涂山焉震惊得瞳孔一缩! 涂山焉看着面前女子面纱掉落,遮掩在面纱下的容颜显露出来。怪不得他看到那双露出来的眼眸会觉得如此熟悉,当下半张脸露出来后,他才惊觉,这张脸……不就是当年…… 虽说气质变得更为明艳成熟,更多了几分清淡,褪去了稚气,但这张脸他不会忘记! 那是他少有失败的一次,所以他记忆犹新。 当时他还不如如今这般自如,但以自己的手段,已是屡战屡胜。而她,是个又弱又蠢的天界女仙,被他的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竟然到了最后的最后,才知晓那一切。 呵,但若不是这女子的队友,魁首说不准会是他的! 毕竟……他不会输! 他冷喝出声:“竟然是你!” 没想到,这短短几千年过去,她竟然也变强了这么多! 涂山焉冷笑,“还以为你在戴着个面纱在故弄玄虚什么,原来是怕我认出你!” 灵妤皱了皱眉,并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认出? 难道他以前认识她? 可她以前以前也是名声响当当的上古神,这小狐狸怎么会认识她? 她秀眉紧拧,觉得有些怪怪的,否认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说着,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涂山焉激动地反驳,“你别想着被认出了就跑!” 他仰天邪笑,“今日只有你我,没有你那替你出头的人。我要公平地和你打一场,将你彻底打败。” 每一次的失败,都是他心中的一条刺。在之前,他在晋升后,都会去重新挑战以往将他打败的人。 他会将那些人重新打倒,狠狠地蹂.躏折磨他们,让他们彻彻底底地被他踩在脚下。 仿佛这样,他就再也没有输过。 涂山焉突然仰面朝天怒吼一声,风声飕飕,将四周的竹叶吹得狂舞不断,吹落的竹叶在半空中翻飞,仿佛在下一场喧嚣的竹叶雨。 紧接着,随着狂风,一道白色的九尾狐虚影出现在涂山焉的背后,那九尾狐朝着前方张牙舞爪,咆哮怒吼,一双媚惑的狐眼尖长有神,身后九条修长强悍的尾巴正不断舞动着。 尽管是虚影,都能看出那尾巴上细软光亮的茸毛正随着风的同一个方向卷动,威猛十分。 这时,在一边的两位壮汉手下眼神一紧,上前紧张地劝阻。 “少主,不可!” “少主,动用神魂很容易引起外人注意,会给青丘添麻烦的的!” 涂山焉偏头,脸上尽是狂妄。当他祭出神魂之力,那便短暂的达到可敌上身的修为,他不信,还有谁他打不赢! 他朝二人冷喝道:“闭嘴!” 谁也别想阻挠他! 灵妤被狂风吹来的风沙迷了眼,禁不住抬手以衣袖挡在身前,却吹得她衣袖的布料啪啪作响。 这人疯了…… 灵妤心想着,她并非打不过他,若要反击,她只能召唤神火,这是她最擅长也是最厉害的招数。但此处是一片竹林,若她贸然召唤神火,恐怕会引来一场可怕的火灾。 这可怎么是好! 第287章 美救英雄变英雄救美 灵妤正想着如何是好时,一道玄黑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但她阔袖挡在脸前,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儿。 玄黑的身影从天而降,站立在灵妤的身前,银色的法术光纹瞬间形成了一面半圆形的光罩。 九尾狐虚影仰面朝天,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很快,九尾狐朝前在此怒吼,神魂之力被包括在震耳欲聋的怒吼之中,朝正前方的方向汹涌而来。 汹涌可怕的攻击尽数打在光罩之上,银色光罩表面浮起一层如同被水击般的涟漪,却瞬间将所有的攻击都吞噬殆尽。 在这一波神魂之力的攻击结束后,狂风骤然间减弱。而在下一瞬,面前的玄黑身影腾地一跃而起,手中化出长剑。 涂山焉吓了一跳,神魂收回导致太大的冲击让他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他方始反应过来,下一瞬,颈项间一阵冰凉,垂眸一看,修长沉黑的长剑正架在他颈项前,让他不由得浑身一僵。 他僵硬地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身形略有些瘦削,但居高临下而至,形成的阴影却笼罩在他全身之上。 而男子脸上戴着一张真皮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但标致的薄唇和流畅锋利的下颚线,却极其引人注目。 他薄唇轻启,“滚。” 涂山焉颤了颤,竟莫名觉得有种熟悉地威慑之感。 当他面临“死”和“输”两个选择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输”。 他手压在地上狼狈地往后爬了几寸,两个手下立即冲上来扶他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腿竟软了。 灵妤听到动静,将衣袖放下来,竟发现面前不知何时站出来了一个人,然后那嚣张的狐族崽子竟吓得由两个手下驾着往后退。 这是什么鬼? 说好的她美救英雄呢?这话本是拿反了吧,怎么成英雄救美了? 涂山焉被拉得远处,他突然奋起,朝着灵妤怒吼道:“这次不算!你永远都是靠别人!无耻!!下次我一定要打赢你!!” 两手下见此,慌忙拉着自家少主脚步加快。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少主的性子,这会子正打到兴头,正是什么也不管了。 但要真出了什么事儿,回头他们怎么跟主上交代。 灵妤:“……” 这崽子是真有点莫名其妙,看样子像是彻彻底底地将她当成另外一个人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他那么讨厌。 这时,灵妤才突然意识到有一道炽热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她略一偏眸,才发觉那道目光出自方才“英雄救美”的黑衣男子。 她略微一怔,将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面纱重新别到脸上,却因为有点急而有些手忙脚乱。 戴好面纱,她再次抬眸看过去,男子戴着个面具,面具两个洞处一双幽深的双眸正从里面看出来,仿佛要将她看透。 灵妤有些窘迫,摸了摸后脑勺,拱手道:“多谢这位仙君出手相助,不至于搞得太难收拾,大恩大德我谨记在心……” 灵妤话音刚落,男子却突然抬步朝她走过来。 她吓了一跳,眼看着男子走到面前,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她正要后退,男子却在她身前一个身位处停下脚步。 那人垂头看着她的脸,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灵妤心里犯怵,怕不是她刚刚打斗的时候脸上沾了什么明显的脏东西吧? 蓦地,男子开口:“戴反了。” 她略微一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一双水润的杏眸疑惑地看向他,让人看着不由得心间一动。 面具男子掩藏在面具下的双眸微沉,似有暗流在不着痕迹地涌动。 他轻轻抬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向灵妤的脸庞。 灵妤心头一紧,正想着如果他是个流氓要摸她脸的话,她要怎么反击,是不是要一个红莲业火给他拍过去。 这时,那手突然停了下来,近在咫尺地,她看到那双手的手指莹白如玉,日光下还能看到上方因为持剑而长的薄茧。 莫名地,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指了指灵妤的面纱,道:“戴反了。” 灵妤霎时间明白过来,她抬手摸了摸面纱的边缘,才发现果然戴反了,一阵窘迫地下意识转过身,将面纱重新戴正了过来。 弄好后,她重新转过身来,友好道:“多谢仙君提醒。” 这时,一道狂风袭来,与狂风同时到来的,是一道语气有些着急的声音。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要记得我才是你的主公啊!!” 倏地,一道身影在二人身边显现,只见来者长相妖孽俊美,略微喘着气,看起来是追赶而来的。 他眼神落在灵妤上,不出意外地一怔,眼底似是压抑着激动的光,又好似有什么在里头闪着光。 四目相对,灵妤眼神狐疑,这人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殇尤一怔,垂眸调整了一下情绪,而后再缓缓走上前,眼神深沉如同潭水,朝着灵妤微微稽首,“原来……是灵妤上神啊。” 灵妤略微不解,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灵妤?”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的身份。 “上神虽清丽貌美,看起来略少端庄,但穿着却十分朴素,还以面纱遮蔽容颜,明显不想让别人以您的容色断之。而且我观上神周身修为不低,饶想不出天界何时有这种人物,倒想起传闻此次花朝盛会,修养已久的灵妤上神也来了,略一猜测,便觉是你。” 灵妤听着,不由得饶有兴味地微微勾唇。 虽说这人说得有点像是胡扯,但她听起来还是蛮畅快的,句句都说到她心坎子上了。 她双手负于身后,淡淡问:“那你是……?” 那人抬手拱了拱,“我来自冥界,乃冥界幽冥司殇尤。” 灵妤顿了顿,略一偏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自言自语般道:“殇……尤……好独特的名字!”在说那两个字时,就仿佛在细细地品味其中意味。 见此,殇尤的脸上再次不受控制地露出几分动容。 第288章 不是不信她会忘了你 鲜少有人知道,殇尤这个名字,是她给他起的。 那年,他不过是上界冥府司的徒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因为年纪小,他连名字都没有,大家按照入门的顺序,以数称其名。 偶然中一次,他遇上了下界历练的灵妤,她受伤了,他好心救了他。过后,灵妤问他叫什么名字,那时他说自己没有名字,灵妤说为了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她可以帮他起一个名字。 然后起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殇尤。 虽然有点奇怪,但他还是挺喜欢的,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没把他当作不需要重视,更不需要名字的人。 后来,他和灵妤成了好朋友,才知道,原来她是天界初识飞升的上神,身份尊贵。 他以为他们的友情就要这么到头了,可没想到,灵妤却没有半分犹豫地继续站在他身边,还多次在冥界给他撑腰,也是他成为幽冥司最大的鼓舞。 可以说,没有灵妤,就没有今天的殇尤。 灵妤想了想,眼神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又开口:“那他是……?” 殇尤回过神来,微笑道:“上神,他是我的……侍卫。” 灵妤想了想,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探究地看过去,总觉得这个侍卫看着不太像侍卫。 那侍卫一直带着面具,也看不出神色,但眼神却一直落在某一处,定定的移不开。 他缓缓开口:“……上神尊贵非凡,出门身边怎么也不见有人相互左右,若下次再遇上像方才那般胡搅蛮缠之人,又没有人像在下这般巧合遇上,可如何是好。” 灵妤一顿,听着这小小侍卫的口气,怎么就觉得好像在管她似的。可她一个上神,好像也轮不到一个从前素未谋面的小小侍卫置喙。 突如其来的自尊心充斥着她的内心,她脸色微微发冷,语气也带着几分往日演练出来的疏离和威严。 “本上神出门,也不至于真怕打不过谁,方才不过是怕出手惊扰了外头的人,影响花朝盛会的秩序罢了。”说着,她微微仰头,神色带着几分倨傲地看向殇尤。 “幽冥司,你的人倒是多虑。” 殇尤闻言,回头深深地看了身边的玄曜一眼。 玄曜一怔,幸好面具遮挡了他大半张脸,否则如今他俊脸之上那阴沉得可怕的神色,定是会让人感觉奇怪。 他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侍卫,有什么生气的权利? 灵妤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后退了一步,颔首道:“好了,本上神不宜在此停留太久,先告辞了。” 说着,殇尤也很识趣地拱手行了个礼。 神容端庄的女神仙略一拂手,便消失在了竹林的深处。 四处归于静谧,只有半空之中徐徐飘着,仍没落到地上的竹叶,能证明方才此处发生的一切。 突地,殇尤轻笑了声。 回头,他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的男子,却见他伸手在脑后一扯,将面具扯了下来,被遮掩的俊美昳丽容颜显现出来,其上的神色有些沉郁阴冷,确实算不得好看。 “怎么?不是不信她会忘了你?” 殇尤双手抱胸,语气揶揄道。 闻言,玄曜的脸色更冷了。 实际上,让他情绪波动如此大的,不是小卿把他忘了。若只是单纯如此,他不是没有信心总有一天能让小卿重新想起来。就算她真的想不起来,那也可以让她重新爱上他。 让他感到如此难以置信的,是如今她是个高高在上的上神,端庄美丽,威严谨慎。而自己,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阶下囚,他还有什么能力、有什么资格区接近她? 若真往深处去想,他的小卿,是数万年前应劫的灵妤上神。灵妤上神乃上古末期便诞生于世的大人物,玄曜他并不知晓在灵妤的过去里,有什么样的风采。 而他所知道的,那个胆小怯懦又有些小脾气的小卿,或许只是灵妤上神漫长神生中的一小部分。 又或许,就算灵妤想起了那些他们的过往,但这于灵妤她本人来说,都不过是如同镜花水月般的历劫而已,不足挂齿。 玄曜他觉得难以接受的,是他珍视的,刻在心底的感情,也许实际上对她来说一文不值。 当他看到她第一眼时,看到她熟悉的容颜,褪去了几分稚气。她长大了,也是比从前更要漂亮了。 那一刻,他心里激动无比,满是重逢的喜悦。 可他一切又一切的喜悦,只怕都不过是他幻想的独角戏。 如今,她是个高高在上,锦衣玉食,更不惧怕被人欺辱的上神了。她生活无忧,看起来也没什么忧愁,比起从前更多了几分大胆的放肆,他真的应该再去改变她既定的道路吗? 玄曜将面具摘下,眼眸微垂,缄默不言并没有回答殇尤。 他转过身,往另一边走去。 殇尤瞪大了双眸,有些挂不住脸面,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喂!我现在是你的主上呢,有你这样当侍卫的吗?还有,把面具戴上!!”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一下子就找到阿灵的!!” * 灵妤从竹林里出来,松了一口气。 回到瑶池边上,已有不少仙家依次出席,三两好友正围成一小团儿交谈着。幸好,并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她缓步走入瑶池,顺利得潜入了众人之中。 这时,天上突现霞光,两道威严圣洁的人影身披金光出现在半空之上。这时,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纷纷稽首行礼,不约而同地齐声道。 “拜见天君、天后——” 有的人或许是没反应过来的,比如像是灵妤,都打量着旁人的动作,眼神有些狐疑又好奇。 灵妤悄悄地看上天际之上,其中身着黄金华服的威严男子,神色沉冷凛然,下颚处垂着一缕刚正的胡须。 她见过,也记得这是天君。 当时这天君见了她,她总觉得似乎有些想要避开她的感觉。听说这一任天君是在她应劫之后才继位的,在她仍未应劫之时,前一任天君仍未羽化,而他应当还只是个天族皇子。 第289章 假的万花之幻 而在天君的身边,是天后。她同样身着一身璀璨华服,优雅高贵,仪态万方,神容之上满是慈祥。 天君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平身。” 这时,姜娘点地而起,跃上云头。 她在半空中朝着天君二人行了个礼,道:“小仙花灵令姜娘见过天君天后。” 天君微微额首,沉声道:“开始罢。” 姜娘颔首微微一笑,而后双手结印,轻点而起,仿佛一只蝴蝶般早半空之中盘旋而起。 而随着她的舞动,无数芳香而美艳的花瓣在她脚下蔓延出现,而后仿佛飘絮般在半空中翩翩飞舞。 灵妤皱了皱眉,看着漫天翩飞的花瓣,扑面而来的淡淡兰花清香,饶是又觉得有些眼熟。 只见那空中花瓣越来越多,最后将姜娘的身影都挡住看不见了。无数的花瓣在半空中飞快地盘旋旋转,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漫天花海近在眼前,在天际之上壮观至极。 这是在做什么? 灵妤心中有些狐疑,就听到时候身边有人低低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这是什么啊?好稀奇的样子。” “这啊,听闻在之前可是叫万花之幻!” “万花之幻?这又是什么?” “你是上一个百年才飞升天界的是吧,这花朝盛会啊原本是因为花朝节而生。这其中的重头戏啊,叫花神灵祭礼。是以花灵令之血祭上古花神之魂,花神感召便会化出万花之幻,预示着上古花神将庇护着世间生灵。” “哦?那我怎么没看花灵令祭血啊?” “诶呀,这可是个大秘辛,你可小声点说!” “传闻中啊,这花朝盛会,原本并给办在这瑶池,是必须得办在那百花天池!因为在百花天池那儿,才能真正感召到上古花神的元神神魂,才能通过百花天池的结界开合化出万花之幻!” “哦?那如今为什么就不用在百花天池办了啊?” “这就要从三千年前啊说起!那时,正是办过一次花朝盛会。当时,花灵令就按照以往的规矩,就以血祭魂。但令人疑惑的一幕发生了——” “诶你倒是说完了,说到一半这是要急死谁!” 正伸长耳朵蹭听的灵妤: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 那人“诶呀”了一声,又继续说: “在花灵令祭出鲜血,又施法结印之后,原本应该产生感召的花神之魂,却没有了一点动静。尝试了多次,都失败了。” “所以,那一次的花朝盛会,并没有成功地召唤出万花之幻,而在往后,都没能成功召唤出万花之幻了!” “啊?但你不是刚刚说了,现在这个就叫万花之幻吗?” “那个啊,其实不是正真意义上的万花之幻!其实……就是个幌子!天族是怕有太多的流言蜚语,所以才做一个假的万花之幻来掩饰一切!” “幌子?!” 幌子?!流言蜚语?! 听到这里,灵妤已经大为震惊。 怎么听着还越来越复杂了?不过是花朝盛会里的小小戏份,祭不出来就不要这个环节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劳师动众整这一出? “那是因为,上古过后便流传有言,花神羽化后,神魂之力散落于百花天池之中,只要天君正直,世间安宁,天道在存,那花神就会长长久久地庇护着世间的所有生灵。” “如今花灵令作祭不成,不就等同于花神并不愿意受此感召。那到底算是天君不正直,还是世间不安宁,还是天道不在存呢?天族虽是神仙,但神仙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无法左右这世间因果缘数。” “为了避免世间恐慌和质疑,天族掩盖了那一切,然后将百花天池封锁。从那之后,花朝盛会不再需要只在百花天池中办,它可以在任何地方办。但同时,天族只能让花灵令做出一个假的‘万花之幻’。” “虽说真的万花之幻是漫天花海,但对于原身为花仙的花灵令,想要幻化出无数的花瓣并不算一件难事。” “所以我才说啊,现在这万花之幻,就是个妥妥的幌子!” 那人说完,顿了顿,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我这也是听说的啊,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但你想想这在百花天池办了那么多年的花朝盛会突然就不在那儿了,多多少少都有些蹊跷。”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爆发出如同烟火办绚丽的色彩,四周也惊出一片响亮的鼓掌之声。 原来是所有的花瓣在飞速旋转中慢慢聚拢成一个婀娜妖娆的女子模样,花女子在半空中飞舞盘旋,而后突然爆裂而开,漫天花瓣翩翩而下,烂漫十分。 “万花之幻”,结束了。 那一瞬,她突然觉得太阳穴处一阵胀痛,好似有不同的景象慢慢和眼前的一切重叠起来。 几息过后,灵妤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看着漫天降落的花瓣,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掌想要去接,可当那花瓣落下来就要落到她手中时,她却发现那花瓣穿过她的手心继续往下掉落,不由得一怔。 原来是极其简单的障眼法! 她方才竟然因为看得一时出神而没能识破! 天际之上,天君和天后神色依旧庄重威严,他们看着花灵令在盘旋一圈后收手落地,再次行礼,不由得一起微微额首。 天后笑道:“花神令,你这万花之幻是一次比一次做得好了。” 姜娘笑道:“这是小仙的本分!” 下方,百渊上神正看着上方出尽风头的娘子,又是挤眉弄眼又是喜笑颜开,奈何姜娘就是跟看不到他似的。 每到花朝盛会的时候,他都觉得倍儿自豪,自家夫人在天上被众人景仰,他也感觉脸上沾满了光。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灵妤正抬头看天出着神。 脑海中回响着方才听得那一耳八卦,不由得有些不解。 在她仅有的三千年记忆里,她生活在天界,一向以为天族乃世间正道,所做之事也是正义之事,不会有错儿。 若那人所说的八卦传闻为真,那她觉得,好像一切她印象里的天族形象都崩裂了。 天族也有着迂腐的一面,会因为掩盖一个传闻,而去花费许多许多的功夫。 第290章 天族到底要掩饰什么 或许,那也并不是传闻。 但天族,到底要掩饰什么? 姜娘完成了万花之幻,从天上落回地上。百渊立即迎上前,却被姜娘狠狠地刮了一眼。 天君轻轻握住天后的手,相敬如宾地从云头之上走了下来。 众人不由得集聚在瑶池那一片白玉台外,却不敢上前。这时,有两道身影却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灵妤朝前一看,竟然是方才前来搭讪的小孩儿让她看的那一双璧人——那个天族的什么上神和魔族的魔王。 他们走上前,朝着天君天后拱手略行了个礼。 天君天后额首,满意地微笑着看着他们,“岂罗王,锦梵上神,你们也来了。” 锦梵缓步走上前,微微俯身,“天君天后盛情邀请,我们自当不会拒绝。” 天后看了他们几眼,面露几分关切,“对了,锦梵上神,佑熙呢?他怎么没来,我倒是喜欢他喜欢得紧。” 闻言,锦梵上神略微一怔,她抿了抿唇,脸色略微有些复杂,“佑熙……佑熙他性子野,我们都管不住他。今儿前来的时候,也没有找到他,不知道是自个来了,还是跑哪儿野了。”她说着,表情有几分担忧地朝人堆里扫视而去。 人堆的角落里,一道瘦小劲瘦的身影吓得一下子缩着身子,却因为动作太快,而扯到了本就被劈得受了伤的颈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锦梵收回眼神,眼底却不着痕迹地划过几分失落,而她身边妖冶的男人察觉至此,邪魅地笑了笑,大手环在她腰间轻轻掐了掐,仿佛在做无声的安慰。 锦梵俏脸微微泛红,一只手在男人的胸膛处轻轻一堆,却没有推开。 相敬如宾的天君天后看着风格如此不同的天魔夫妇:“……” 眼前都是浮云,什么都看不见。 天后笑道:“佑熙这孩子乖得很,又聪慧,前几次来我宫里玩的时候,可招人喜欢了。要我说也是你们夫妻二人忙,没时间陪伴他,他虽年纪小,但也三千岁了,有自己的想法,难免会有些不高兴。” 锦梵抿了抿唇,略有些无奈,自从她和夫君岂罗王成婚过后,便打开了天魔二族联姻友好的大门。她作为表率,又是两族中手足轻重的人,肯定要多加关注。 而她性子也随意,对于孩子也没太多想法,想着让他吃好穿好住好便是了。毕竟当年她也是这么一个人长大的,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锦梵顿了顿,往四周扫了眼,疑惑道:“天后娘娘,听闻此次青丘九尾狐一族也来了人,怎么不见他们?” 天君闻言,神色略微一顿,余光往身后的仙侍看去。 仙侍了然,走上前解释道:“回禀天君,据小仙所知,青丘狐主和少主都已经入场。或许是……因为瑶池景色独好,沉迷其中一时忘我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面面相觑,却都没说话。 下方,灵妤转过身,从人堆里钻了出去。 前面那交谈也没什么好凑热闹的,她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从人堆里挤出来,灵妤松了一口气,终于落得了清静。 原来这种宴会就是这般无趣的,怪不得凤琰总是推脱。若是有下一次,她也不想来了,着实没有意思。 她想着,在瑶池边上跺着步子,这边人少很多,也比较靠近昆仑山门。 蓦地,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昆仑山门前,神色匆匆,还略带几分阴沉。 灵妤的心头咯噔了一下,当即便认出了那人,飞快地转过身,身躯略有些僵硬,后背发毛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谁能告诉她,凤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初九不是说好的帮她看着,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就来告诉她的吗?!!怎么这也没动静人就到了!! 难道凤琰根本没回沧灵青泽就过来了?可是不对啊,凤琰的请柬她都烧了,而且他最近都不在天界,又怎么会知道今儿个办花朝盛会的事儿。 思至此,她蓦地反应过来。 凤琰就是来抓她的! 瑶池边上,很快就有人发现气势汹汹而来的高挑沉稳男子,再定眼一看,竟然是德高望重的凤琰上神,不由得都惊喜地凑上前。 “拜见凤琰上神!” “小仙拜见凤琰上神,没想到您也来了!” “凤琰上神!您终于来了!!” 面对热情的众人,凤琰略微走神地微微颔首,目光却满带着目的性的在整个瑶池上扫过,寻找着那一抹俏丽明艳的身影。 众人对于凤琰追捧至极,满脸写着兴奋,在他身边围成了一圈。虽说临风上神这等清隽儒雅的美男子在天界最得女仙们的欢心。 但像凤琰这种沉稳成熟的上神,虽然看起来年纪显老了点,但其实和临风也差不了多少,最主要是人比起临风更亲和好相处,让不少女仙也暗暗对他倾心。 要说凤琰为什么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还得从不久前他回到沧灵青泽说起。 他每次出门都会预算更多的时间,但实际上很多时候都能够提前完成想要做的事儿。这次也是如此,他和好友谈完,便提前回到了沧灵青泽。 实际上,灵妤做的一切准备已经很不错了,安排遣返了仙侍,又烧掉了那请柬,还安排了初九给她盯梢。 但她想的太单一了。 她没有想到,凤琰会提前好几日回来,而且一回到沧灵青泽就碰上了那日接见司命的那个仙侍,然后提醒了凤琰请柬的事情。 她又没有想到,机智如凤琰在发现没有看到请柬的踪迹时便产生了怀疑。而她的帮手初九其实并不太灵敏,连凤琰到了她的寝宫,进门搜了个遍,再一个法术将初九弄睡着了,都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儿。 凤琰将身边一切纷杂都隔绝在外,幸好他身段颀长,眼神略过人堆之上,在不远处扫过,却倏地定在一个纤瘦清雅的女子背影之上。 女子穿着素雅,躯体略有些僵硬,步履有些鬼鬼祟祟地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他眸光一沉,眼眸微微眯起,拨开身边众人,点地而起。 第291章 凤琰上神至 灵妤正身子僵硬地快步朝另一边走去,边走心里边念叨着“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在刚刚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凤琰竟然被痴狂簇拥而上的女仙门的团团围住,不由得幸灾乐祸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定要将凤琰缠住啊!!不要让他有脱身的机会!!! 她正想着,窃笑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多乐一会儿,却没察觉到后背渐渐袭来的冷意和杀气。 蓦地,肩头上被人拍了一下。 灵妤不假思索地一扭肩膀,道:“有急事,被追杀,无事勿扰!” 可那拍了一下的手却倏地一落,按住了她的肩头,让她再无法向前。 她两条腿跑了几下,却还是在原地。 她不得不回头,入目便是凤琰那张放大的俊脸,略微泛黑的皮肤,高挺阳刚的鼻梁,坚毅的唇线带着几分成熟的意味——却不是灵妤觉得好看的类型。 四目相对,她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一缩肩膀就要转身,低下头连连摆手,畏畏缩缩地念叨着:“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凤琰微微勾唇,笑意里带着几分危险。 他语气和平时一般沉静缓和,却让她不由得身子发颤。 “灵妤,你倒是说说,我把你认错成了谁?” 灵妤身子一僵,绝望地闭了闭眼,倒是认清了自己逃不掉的事实。 她沮丧地转过身,在凤琰俯视的眼神下,就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幸好没人注意,不然她被凤琰提着后颈拉到拐角被训的事情传出去,她堂堂灵妤上神的面子何存?! 但这是她心中幻想的,实际上是—— 拐角处,被巨大的盆栽遮挡之后,站着两道人影。 “灵妤,你胆子大了啊,如今竟然敢偷偷私藏我的请柬,然后自己跑出沧灵青泽?” 灵妤别过头,还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这不是你不在嘛……” 闻言,凤琰面色一冷,眼眸微微眯起凝视着她。 灵妤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小声又有些结巴地解释道:“我就是……有点无聊而已……你看,我还戴了面纱!他们本来也没有见过我,又怎么会认得出我!” 凤琰看了她几息,脸色也是慢慢缓和下来。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我并没有管着你不让你出去的意思,但缘由我不是与你说过吗?你自己也应该是清楚的。” 灵妤默了默,脸色略微有些踌躇难色。 在此之前,凤琰让她尽量不要出沧灵青泽时,给了她两个缘由。 其一,便是因为她神魂不稳,需要在灵气充足的沧灵青泽中静养,待万年过后,方可稳定。 其二……就很离谱了。 凤琰说,因为她风姿卓着,神容美丽,所以在天界中备受仰慕和憧憬。若是出了沧灵青泽,到哪里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还会被追得完全没有可“逃”之处。 她原本也觉得这个理由荒唐得很,但她也没怎么出去过,无法得到证实,也不好反驳。 而如今,灵妤得到了一些证实。 在她刚进入瑶池之时,“不小心”听到那几个女仙在那闲聊。 那些女仙们竟说他老!!! 其实灵妤一直没觉得自己老来着,但被她们一说,倒是意识到,自己都是死过一回再回归的神仙了,还是上古时期的神仙。这么说来,确实是有一些老的。 不过,这不是侧面证明了,在天界里压根没有人仰慕她吗? 她幽幽道:“我明明发现,现在的神仙们对于我的名头一点儿也不了解。还……还说我老!不过那都是她们没机会见识我的真面目!”说着,她还愤愤不平地冷哼了一声。 她抬眸,幽怨地看向凤琰:“不过,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啊?” 凤琰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轻咳两声,搪塞道:“谁骗你了,在以前天界上的确都是你的仰慕者。只是你这……现在过气了而已。” 闻言,灵妤瞪大了双眸,差点没当场发飙。 凤琰只好立即安抚道:“就算是过气了,你也是上神。你遇上的也只是个例,实际上绝对不是如此的……” 他没说完,就被叉着腰凑上来的灵妤打断了,“我才不信你呢,你肯定又是在唬我!你也说我是个上神,我堂堂上神为什么要畏畏缩缩地不出门,外头又不是有什么洪水猛兽!我又不是天天夜不归宿,什么就不可以偶尔出一下门了?” 现在天界都把她想象成又老又丑的样子,她要是不出去露露真面目,还怎么为自己正名? 凤琰闻言,一时也是沉默。 他有些无奈,有些事情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和灵妤说,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如今的她忘记的过去的一切,变得那么单纯而无知,又何必再将过去的黑暗和污浊强加在她的身上的。 他沉吟了几息,缓缓道:“灵妤,总之,你最好还是不要总是出外。我不是说过吗?做神仙,最好的还是要低调,像我一样低调点不好吗?你看百渊那么高调,别人也没有很看得起他。”他说着,还一副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 灵妤:“……” 她就不明白了,她是上神,凤琰也不过是上神,他为什么会这么理所应当地管教她? 他又不是她爹娘,更不是她师长……可偏偏她在他面前,就心里犯怵,底气全都消殆得一丝不剩。 凤琰见灵妤低头了,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可奈何肌肤太过娇嫩,当即便被摁出一个淡淡的红印。 他没好气道:“你啊你,叫嚣着自己是个上神,可又哪里有半点上神的样子。也是沧灵青泽太没有规矩,对你一点管束都没有,所以才让你这么放肆。之后一定要想个法子,好好让你学学规矩!” 灵妤撇了撇嘴,不以为然,没有说话。 她才不怕呢! 正想着,凤琰突然摊开手心伸到她的跟前,意有所指。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过去:“做什么?” “我的请柬呢,藏哪呢?快拿出来还给我。” 第292章 我看到你我就更郁闷了 灵妤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倏地一变。 请柬……凤琰的请柬可早就被她烧了!她从哪儿把请柬交出来?! 看着灵妤为难的神色,凤琰也立即反应过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语气试探:“你……不会是烧了吧?” 灵妤怯怯地满带着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五官皱起来,惧怕地缩起脖子。 她十分心虚,干笑了笑,“应该……大概……也许……烧了吧。” 她心里一阵发颤,只好连忙继续补救:“不过……那个请柬,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用处吧……” 凤琰看着她,眼神平静地“呵呵”笑了两声。 这时,转角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快!刚刚有个可疑的人闯了进来,还自称是凤琰上神!大家快搜寻,昆仑山内机要众多,要慎防有心小人!” “对,刚刚就是我在山门外遇上的。虽说我没有见过凤琰上神,但也听说过凤琰上神气度不凡,风姿卓着。刚刚那人看起来着实是老了点,怎么可能是凤琰上神,真是说谎也不打草稿!让他拿出请柬他又拿不出来,我一不留神就让他闯了进去!” “早就听说司命去沧灵青泽送请柬时,被那里的仙侍推托说凤琰上神外出了。上神平日里清冷疏离,想来这次花朝盛会早就决定了不想来了,那个不法之徒竟然还想伪装成凤琰上神混进来,真是痴人说梦!马上通知所有此次花朝盛会巡查保卫的天兵,要立即搜查!” 灵妤:“……” 外头的对话声清清楚楚地传入两人耳中,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息,灵妤缓缓问:“那个闯进来,冒充凤琰上神却因为太老而被识破的不法之徒不会是你吧?”她说的时候,着重强调了“冒充”“太老”“不法之徒”这些字样。 “痴人说梦”的凤琰脸色阴沉,十分勉强道:“可能吧。” 至此,灵妤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偷笑出声来。这一笑,还停不下来了。 凤琰身侧拳头捏紧,牙关紧咬勾勒出他刻骨锋利的下颚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灵妤只有三千年的记忆,就相当于一个小孩子,他不可以和小孩子计较。 一定要,冷静。 面对这窘迫的境遇,凤琰叹了口气,施了个瞬移术,捞着灵妤回沧灵青泽。 待那巨大盆栽后再看不见任何人影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从后面的另一处拐角盆栽后走出来。 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概就是这样。 走出来的人儿俊美昳丽,身上略有些隐晦难测,缓缓走到方才灵妤二人站立的地方,他才停了下来。 方才灵妤和凤琰的所有对话,他都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那个伪装成清冷孤傲的上神,并不是她真正的样子。 从方才来看,她和过去的小卿性情几乎一模一样,特别是犯了错之后认错的样子…… 那一双杏眸泛着可怜的水光,粉嫩的嘴唇微微撅起,带着几分撒娇和楚楚可怜的意味……特别是如今褪去了几分稚气,更显得动人心魄。 玄曜垂首,抬手看向手掌心,几息过后,一簇明亮而赤红的火苗在他手心中燃起摇曳,火光映入他昳丽的桃花眸中,熠熠生辉。 在他醒来之后,他离奇地发现体内的红莲火魂竟然被炼化了,不会再躁动,完全受他的控制和使用。虽说陷入了囚牢,但所有人都在,只有小卿在他身边消失了。 他原本也有猜过,红莲火魂被炼化或许与小卿有关。可当时他以为小卿只是小小花仙,完全想不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当他知道小卿原身为火神灵妤后,一切便都清晰明了了。 不久前他还在犹豫,犹豫灵妤是不是小卿,或者说,小卿到底……还在不在。 可如今,当他看到方才的灵妤时,他便可以断定,灵妤就是小卿。 他不会看错的,尽管她失去了记忆,在重新培养记忆的三千年里生活环境和质量同以往完全不同,但她的神魂还是她,她记忆深处的东西不会被消磨,只是被深深地埋起来了而已。 想想他刚刚竟然还动摇,真是可笑。若他真的放弃了,便真是对不起小卿在当时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和天族为敌。 可他仍然想不通。 为何小卿会突然觉醒回归? 为何临风会没有杀掉他们,还把他们送到了冥界? 为何灵妤会被凤琰关在沧灵青泽里,不让她出门和外人接触,似乎是想让外界尽量不注意到她? 若是可以知晓三千年前在往生谷时最后一战的情形就好了,就可以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如今当年活下来的尧奚等人都被施了沉睡术封禁在十八层炼狱那面满是青苔的墙面上,当年他重伤昏迷后,就只有他们看到一切。 想要知道,只能想办法唤醒他们。 * 自这一次灵妤偷跑出沧灵青泽再被抓回来之后,初九也因为看护不力被关了三日的禁闭,禁闭结束回来之后主仆二人抱在一起双双痛哭流涕。 而凤琰听了灵妤的一番“控诉”,十分大义凌然地决定以后尽量多些留在沧灵青泽,好陪着灵妤解闷。 灵妤心中苦闷:你以为我看着你能解闷?我看到你我就更郁闷了!! 也自这一次之后,沧灵青泽的结界防守比从前也加固了许多。一是未免外来不明人士闯入,二是保护沧灵青泽内所有人的安全。 但灵妤总觉得,这就是针对她的。加固后的结界在任何人出入沧灵青泽时,凤琰他都能感应到。 这天,九曲亭内,灵妤和凤琰正在大眼瞪小眼。 灵妤勾起一抹虚假的微笑,耐着性子道:“凤琰,我们这样也没什么意思吧?你犯得着这样看着我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凤琰敛眸看着矮几上正冒着白烟的紫砂烧水壶,不疾不徐地拿起烧水壶的提把,将烧开的滚烫热水倒入茶壶之中,茶沫翻滚,浓稠绵香。 一庭幽幽茶香,却也平复不了灵妤心里腾起的焦灼。 她抿了抿唇,强压着怒意,“凤琰,我和你说话呢,你理理我呗?” 第293章 能不能给我点自由啊! 闻言,凤琰终是缓缓抬头看向灵妤。 凤琰眯了眯清透的凤眼,风轻云淡道:“你这话说的,沧灵青泽本就是我的地方,难道我就不能待在这儿了?” 灵妤一怔,顿时语塞。 没错,这沧灵青泽本就是天族分给凤琰的地盘,要准确来说,她还是这儿的客人呢。 她顿了顿,有些语无伦次:“那你……你也不是这么从晚、从早到晚待在这儿啊!你以前……以前不是都经常出外的吗?这两天,这两天怎么……” 凤琰微微偏头,也没说话,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似乎还在等她说下去。 蓦地,灵妤停下来,意识到他好像在耍自己。 她赌气般地冷哼一声,站起来,作势就要离开,“你说得没错,这儿是你的地方,我也干涉不了你!那我走,行吧?那你以后也别想干涉我!” “可以。” 凤琰淡淡道。 灵妤刚走出去一步的脚一顿,却不知道该放下去还是收回来好。 这……这这这! 凤琰继续道:“反正你离开了沧灵青泽,临风是一定不会视若无睹不管的,一定会接济你回战神府的。只要你生活无忧,我也就放心了。” 灵妤在回归醒来之后的一段时间都是懵懵懂懂,无知少言的模样。而多年岁月过去,当年灵妤的府邸早已不复存在,在灵妤这种状态之下,凤琰提出了让她住到宽敞的沧灵青泽后,天君并没有给灵妤安排过任何独立的府邸。所以她离了沧灵青泽,就是无家可归的境地。 凤琰的语气轻描淡写,到最后还叹了一口气,仿佛真的对灵妤的未来去处十分关心的样子。 灵妤:“?”算你狠。 听到这儿,灵妤那抬在半空中的脚毫不犹豫地收了回来,然后飞快地回身,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重新坐回原本坐着的蒲团之上。 凤琰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正拿着木勺一下一下地舀着香茶,见她坐下,才不紧不慢地抬眸看向她。 他仿若无知地问:“怎么,不是要走吗?为何又重新坐下了?是想带什么东西离开,都可以。你我这么多年交情,这点小要求我是一定不会吝啬的,任何珍宝圣器,随你拿!” 灵妤眯了眯眼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幽幽地看向凤琰。 就在凤琰都以为灵妤快要快怒的时候,她突然松了那口气,双手重重地在矮几上拍下去,发出“砰”的一声,让凤琰都怔住了。 她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按在案上将身躯支起来,头垂得极低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凤琰汗颜,心想:我这不会是玩大了吧? 下一瞬,灵妤倏地抬头,哇的一声,一双圆润的杏眸里竟盈满了泪光,红润的唇委屈巴巴地别着,可怜兮兮地看向凤琰。 凤琰心里咯噔了一下,却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灵妤眨巴了一下双眸,充盈的泪水终于无法继续在那小小眼眶里打转,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滑落。 泪光涟涟,白皙滑嫩的脸颊之上瞬间就像是挂了颗小巧玲珑的珍珠,而且还不断有新的珍珠滑落。 “那什么,我刚刚只是开玩笑,不是真心的。我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揍……我觉得我在这儿住的其实挺开心的,你不要个赶我走,好吗?” 灵妤可怜巴巴地说着,说道最后又再次眨巴了一下水灵灵的双眸。 明丽娇艳的女子双手撑在桌案上,微微俯身,一阵淡淡的莲香幽幽传来。 凤琰眼神定定地看着,眼睛都忘记眨了,一时间走了神。 灵妤见他不说话,歪了歪脑袋,俏脸一挎,眼泪再一次挤出来,大有一副你再不给我台阶下,我就要哭到哄不好那种。 凤琰回过神来,眼神重新聚焦,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垂眸,拿起茶盏掩在唇边,应声道:“我没赶你走啊。” 灵妤:“……”好吧,又是她被耍。 她顿了顿,眼泪霎时间收了回去,然后重重地坐回蒲团之上。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满地撇了撇嘴,鼓起勇气,一副我豁出去了的样子,一腿支起来,痞声道: “其实吧,我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我也不是真想乱跑。这次出去,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天天待着这里,就好像特别针对我,我觉得我就好像被囚禁了似的,能不能给我点自由啊!!” 凤琰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他不过是每天在自己的寝殿里写写字看看书,亦或是在沧灵青泽里散散步吹吹风,钓钓鱼喝喝酒,怎么就成了限制她的自由了? 他沉吟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淡淡问道:“那……你想要怎么样的自由?” 灵妤心里暗喜,暗道成功一半了。 她叹了一口,作出伤感的样子,语气幽怨感叹,声音却略微有些甜腻:“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怕我出事。但是呢,人家觉得你为了监督我天天留在沧灵青泽里太大牺牲了!你是凤琰上神,有多少大事儿等着你去做啊……” 凤琰皱了皱眉,又被她的语气恶心到了,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冷声道:“正常点,说重点。” 灵妤瞬间恢复正常,笑眯眯道:“综上所述,其实我觉得您也不用亲自看着我,可以找人代劳啊~” “什么意思?”凤琰不解。 “其实你可以指派一个人看着我不要乱跑的,然后你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事情啦!”灵妤说着,拍了拍手,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妙。 凤琰蹙了蹙眉,略微思索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必要的事情要做。” 他顿了顿,缓缓吸了一口气,“以我现在的地位,其实还是挺闲的。” 灵妤:“……?” 说出这种话,你也好意思? 凤琰见她如此神色,话锋一转,又道:“但你的提议,也不是不可行。” “不过,你说要让人代劳,那什么样的人选才比较适合呢?” 灵妤脸色缓了缓,眼神中满怀着期待:“其实我觉得……初九还是很能干的。” 凤琰差点没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摸了摸鼻子,忍着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 第294章 挑选 “你觉得,初九可以?”凤琰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问。 灵妤连连点头,煞有其事道:“是啊!初九是自我回归以来就在我身边的,我见她行事稳妥,贴心可人。而且我记得,这一开始也是你指派给我的吧,你应该也是信得过的吧?”她说着,眉眼弯弯地笑得灿烂,仿佛真的人畜无害一般。 凤琰看着面前娇俏女子脸上显而易见的小心思,眼底不由得浮上几分玩味的笑意,却被他瞬间掩藏盖去。 他不疾不徐地拿起茶盏,在唇边轻抿了一口,茶香甘甜,却有些凉了。 见凤琰不说,灵妤的心里不由得打着鼓。她踌躇着抿了抿唇,凑上前道:“怎么样?你考虑得怎么样?我这个提议是不是很不错?” 凤琰放下茶盏,缓缓抬眸。 “不好。” 灵妤:“……” “灵妤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老了,傻到连你这种提议都会答应?” 听着凤琰风轻云淡地话语,灵妤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没整个人僵住。 她硬着头皮,窘迫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看起来略微有些违心,“这……哪个不长眼的竟然说我们玉树临风风姿卓着英俊潇洒成熟稳重的凤琰上神老啊?看我去用红莲业火给她练一练双眼,眼瞎都能给它变好!” 凤琰“呵”地轻笑一声,不相信的意思十分明显。 完了完了,这次不会提议不成,还让凤琰这不认老的老头子生气了吧? 在灵妤担忧之时,凤琰的话让她放下心来:“你前面的提议我可以采纳。” 还没等她欣喜一下子,他补充道:“可是,初九不行。” 灵妤脸色一挎:“为什么——” 凤琰上挑的眼眸微微眯起:“这一次你跑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是初九那妮子原本是打算和你里应外合,不过幸好那妮子年纪小不成事儿,也没替你看好沧灵青泽。” 灵妤一听,这才知道自己被凤琰抓回去的这件事中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缘由,不由得气得捶腿。 她一时没注意,愤愤地自言自语着:“诶呀,初九这丫头,原来就是她打瞌睡没看住,不然我也不至于落得这样!亏得我还可怜她被关禁闭,赏了她好多好吃的……” 凤琰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既然你都觉得初九不成事,那你怎么还敢哄骗我相信她可以帮我看得住你?” 灵妤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将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一时语塞。 她脸色缓了缓,身子一软,有气无力地跪坐在蒲团之上,有些沮丧低落地垂下了头。 身穿水蓝长裙的女子微垂着头,俏脸的两侧碎发滑落贴在脸侧,背着日光都能看到她脸色细密柔软的绒毛。女子红唇微微撅起弧度,和微翘的鼻尖在同一高度上,满脸写着委屈,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却又不由得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凤琰舒了一口气,倒也没说话,径直站起来,似乎是要离开的样子。 灵妤的唇撅得更高了,心想这次凤琰肯定是不会同意了。 就在灵妤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凤琰突然脚步一顿。 “过些日子,若是能重新挑选到合适的人,那你的提议也是可行的。” 低沉平静的声音缓缓传来,灵妤腾地一个激灵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凤琰离开的方向,他已经重新抬步,又走出了一段距离。 过了几息,她才反应过来,欢呼般的跳起来,朝着凤琰的背影雀跃地喊道:“谢谢凤琰!!凤琰是世间最好的人啦!!!” 已经走出老远的凤琰脚步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怔,听着女子娇甜的声音远远传来,他脸上情不自禁地泛起几分窘迫,圆润莹白的耳后竟也微微发热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压下心里那点难以控制地异样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调整过来不让任何人看出半点端倪。 别乱想啊凤琰,她现在就像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也幸好像个孩子,什么也不懂。 无论如何,谁都比你合适。 * 原本,灵妤以为凤琰只是打算在沧灵青泽中挑选一个得力的仙侍去到她的身边,美名其曰是来照顾伺候她的,实际上是看守她的日常行踪。虽说还是有些限制,但也总比凤琰他整天坐在沧灵青泽里像个幽灵,出门散个步都能遇上来得好。 毕竟沧灵青泽里的仙侍原本也不多,而且大多她都相识。只要动用一些小手段,要和他们搞好关系应该也是不难的,那以后自然也是不用惊慌…… 但是…… 事实好像总是不如灵妤所料想的样子。 几日后,凤琰在天界里发布了一条诏令,诏令上说要公开为灵妤上神招募一名贴身守卫,天界中但凡自认为符合者都可以到沧灵青泽中考核。在经过挑选之后,便可进入沧灵青泽,成为上神的守卫。 而且对于自荐者没有任何条件和要求,天族、魔族,甚至是其他像是狐族一类的分支族群人士也可以前来。 前提是,你能够得到灵妤上神的认可。 这一出,倒是生生打了灵妤一个措手不及—— “主上,这是我托人从沧灵青泽外头给我带回来的,听说是昨日发下的,听闻今日已经在天界里传遍了。”初九说道。 “这……得到我的认可?”灵妤不可置信地看着初九从外头给她带回来的诏令传单,又好气又好笑。 诏令上面说挑选最重要的一条要求就是要得到她的认可,但其实这条诏令都没有得到她的认可呢?说什么到时候选人要得到她的认可?她才不信! 她气得拿着这诏令就直奔凤琰的寝殿而去。 * 凤琰正在殿中优哉游哉地翻阅着典籍,他被天族请回来之后真就像个吉祥物,一般情况下没什么事情做,比在凤族时还要清闲。 不过多年前,龙族、凤族、凰族这些没落之后,龙族和凤族偏安一隅,凰族的族地都没了,有一些被祖上同宗的凤族收留了,有一些族人却只能流落在外,所以近些年在凤族中应该也是没什么事情要做的。 第295章 小人,老不死的,缩头乌龟 沧灵青泽中人都知道,凤琰上神喜静,特别是在看书的时候,谁若是打扰了他,那便是平日里对仙侍没半点架子要求,好说话到仿佛没半点脾气的他也会禁不住发怒。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寝殿里本就没几个的仙侍都会非常自觉地退到殿门外面。 反正凤琰也不管事,他们会轮着离开去摸鱼,只留下一人在门前看守伺候,只等凤琰唤他们时不至于没有了人。 平日里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可今日这时候,却来了门前守着的仙侍拦不住的人儿。 “凤琰,你给我出来!你个小人,老不死的!说好的答应了我的提议,怎么就出尔反尔搞这么一出!要是不同意你倒是拒绝我啊!” “不是的灵妤上神,您先回去吧!上神在里面说了不可打扰,等他出来之后我立即就到您殿上通知您。您先回去好……” 灵妤躲过仙侍的阻拦,叉着腰,十分嚣张地朝着门内喊道:“凤琰!你躲在里面像是缩头乌龟一样是做什么!不是很喜欢管着我吗?你现在倒是出来和我说清楚啊!”说着,还走上前重重地拍了几下那高大的殿门,发出不的声响。 仙侍听着那一句比一句更让人汗颜的话语,心里捏了一把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灵妤上神弄出那么大的声响,凤琰上神肯定是能听见了。 这可怎么是好……凤琰上神肯定不会罚灵妤上神的,到时候便是罚她。 灵妤的话音刚落,这时,一直紧闭着的大门却猝不及防地从里面打开,凤琰高大的身影也出现在殿门之后。 灵妤本来正欲再次拍门,手已经抬到了一半,大门突然打开,她的手徒然顿住。 凤琰站在门内,他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依着身后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二人。 仙侍脸色略微有些踌躇,心里也有些紧张,连声解释道:“上神息怒,灵妤上神只是有要事要寻您,小仙本着怕打扰上神您的想法所以劝灵妤上神先回去,并不是故意的……” 凤琰的眼神一直落在灵妤身上,闻言也没有移开目光,淡淡地沉声道:“你先下去。” 仙侍松了一口气,屈膝行了个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待仙侍离去,殿门前就剩了灵妤和凤琰二人。 在凤琰深邃的目光下,灵妤方才的底气好像突然间就消失了,悄悄地缩了缩颈项,那定在半空中的手略微窘迫地缓缓放下,别过脸眼神有些不知所措地游离着。 蓦地,凤琰抬脚跨过殿门前的门槛,向外走出来了一步。 灵妤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以为凤琰要打自己,竟怂得往后后退了大一步,然后整个人脖子一缩,闭上眼咿呀鬼叫起来。 过了几息,预料之中的疼痛也没有袭来。 她收了声,怔怔地睁开一侧眼眸,仿佛疯狂试探般地朝前看去。 只见凤琰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双手负于身后,也不是准备要来打她的样子。 灵妤颔首,有些怯怯地笑了笑,笑得太过僵硬露出一排小巧清秀的贝齿,看起来有些怪异,认错讨好的意味十足。 凤琰挑了挑眉,缓缓开口:“我是小人,老不死的,缩头乌龟?” 灵妤汗颜,只好继续笑着缓解慌张的内心。 振作点啊灵妤!你在慌什么,刚刚说好的要来质问凤琰的,为什么站在他面前就要害怕呢!勇敢上啊! 她不断给自己打着气,在凤琰轻飘飘的目光,刚要开口她又泄了气。 她小声开口:“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些只是气话……我心里不是这样认为的,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个诏令是怎么回事……” “是吗?”凤琰轻飘飘地应了一句,“我也是真心想实践你的提议的,只是我在沧灵青泽里确实没挑到适合的人,也怪我平日管教不严,便只能转而求其次到外面找了。” “不是,这样是不是不太……” 最后一个好字还没说完,凤琰一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凤琰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挺好的,若是你更喜欢我陪着你,那就不找了?” “……” 灵妤收了声,一时语塞。 这不就相当于跟她说:你有两条路,一条路是煎熬地等死,一条路是直接去死,你选哪一个? 凤琰看着她呆怔地神情,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 “回去吧,我这只乌龟要回去继续缩头了。”说着,退后一步,双手扶上两页门扇准备关上。 “诶诶诶!”灵妤立即冲上前按住两边门不让它关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等等啊!那你说的挑选外面的人……要怎么样选?” 凤琰像是君子般地谦谦笑着,仿佛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当然是我亲自把关,最后挑选好几个符合条件的仙侍,再让你从里面选一个。”他说着,轻轻用力,将灵妤的手从门上挤了下去,然后然后关上了殿门。 灵妤怔怔地站在殿门前,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 由凤琰亲自挑选,那她还怎么想办法买通?他肯定是猜到他心中所想了!那些人肯定都被凤琰全部安排收买好了,肯定都是听凤琰的吩咐! 灵妤想着,烦恼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禁不住在院子里重重地跺了一下脚。 这时,初九才从外面跑了进来。 灵妤在看到诏令后便立即跑了出来,初九刚关门跟了出来,便不见了她的身影。 也难得她这次急火上心头,一个人在偌大的沧灵青泽行走竟也没有迷路,顺顺当当地一鼓作气跑到了这儿。 初九看见她,也是气喘吁吁地松了一口气。 她撑着腰走过来,略有些喘气道:“主上……您,您跑这么快,我都追不上了!我当真是担心您找不到路,我还得去细细将您寻出来。” 灵妤有些郁闷地努了努唇,两手把玩着身前的衣带子朝初九走去,漫不经心道:“那这不是事实证明,其实我也不是路痴。” 初九笑了笑:“是是是,您说得对。” 她顿了顿,又问:“主上,您是来找凤琰上神问话的吗?如何了?” 灵妤没好气地看向她,略有些烦躁:“没问,我们回去吧!” 第296章 有种选秀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凤琰太闲了还是真的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才过了两日,便说已经挑选出了一批仙侍,可以让灵妤进行挑选的。 “上神,您看……他们都在外头了,可要传进来看一看?”领人前来的仙侍看着托腮坐在茶几旁边背对着她的女子,语气小心翼翼地说着。 “有多少人啊?” 仙侍答:“不多,统共也就三人。” 灵妤:“?” 灵妤回身,满脸疑惑地看向她。 仙侍也是微微一怔,只好颔首低眉,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灵妤眨了眨双眸,心想你就三个了还让我选什么?干脆就让他们组一个三角组合,可以稳定又牢固地监护看守着她这个名存实亡的上神! 她暗自压下怒气,在把他们赶走和看一看这两个选择上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那么一点点好奇心战胜了她。 她略微慵懒地伸了伸腰,再一次斜靠在矮几之上,冷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仙侍松了一口气,“是。” 仙侍转身走出去,初九便凑上来问:“主上,你是要选一个新的守卫吗?那……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她说着,语气有几分失落和担忧。 灵妤狐疑地蹙了蹙眉,看向初九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你傻了么!我怎么可能不要你!现在来的可是我们两的敌人,他到时候肯定是站在凤琰身边和我作对的!” “啊?”初九面色惊恐,语气紧张,“既然如此,主上您为什么要接收他们,让他们走不久好了,也省着他们给我们作对!” 灵妤努了努唇,暗道初九这丫头真不是一般的傻,只好囫囵道:“不行,一定要让他们来!总之,你一定要和我站在一边,齐心合力和他们抗争,知道吗!” 初九懵懵懂懂地听着,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很快,仙侍再一次走了回来。 这时,她身后跟着三个高低胖瘦各异的身影。 三人跟着仙侍走进来,最后在灵妤靠着的案前数丈停下,排成一横行站着。 灵妤正敛眸,一手托腮坐在案前,一手把玩着桌案上的几块小巧精致的镇纸石,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仙侍行了个礼,道:“上神,都带进来了,您可以从中挑选一个作为贴身守卫。” 灵妤案下双腿交叠着,上方的腿放松地一摆一摆的,淡淡地问:“嗯?我是只能选一个吗?” 仙侍一怔,吓了一跳,瞬间里露出震惊的神情,却又被她迅速掩去。她轻咳两声,略微窘迫道:“也不是……上神您喜欢的话,都选上也是可以的……” 灵妤蹙了蹙眉,听着这话,怎么觉得怪怪的,有种她在……选秀般的感觉? 真是怪了! 她有些烦躁的晃了晃头,似乎将这种奇怪的感觉甩出脑海中。 灵妤回过神来,抬眸,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眼神往前扫去,在看清面前三道人影后,不由得眼神一缩,霎时间定住。 那三道人影就像三座大山似的杵在面前,映下来的阴影笼罩在面前,灵妤眼神直直地,不知怎的莫名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只见那左侧的男子肩宽背厚,肚子上肥肉有三层,正因如此,他的衣襟难以合上,露出油光皮亮的肚皮,看起来很是结实强壮。最让人眼前发愣的是,他这人的身子上,竟—— 十分不协调地安了一个猪脑袋!! 那猪脑袋上两个招风大耳耷拉着,一双猪眼睛微微眯着像是没睡醒,那猪鼻子高高挺起十分突兀抢眼。他吸了吸鼻子,竟发出几声像是猪一样的声响。 察觉到灵妤的眼神,他那懒懒的眼皮子翻了翻,扑通一声,那厚重的身子倾倒跪在地上。 “小仙见过上神……诶哟!” 他头贴地伏跪在地上,却因为头重脚轻,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滚去。直到整个圆润的臀部撞在灵妤的桌案前,才停下来,却将灵妤吓得整个人向后仰。 灵妤:“……” 她眨了眨眼,怔怔地抬头看向仙侍,语气有些勉强:“他到底是怎么选进来,就三个人了,难道还有人是走后门的?” 仙侍也有些尴尬,她迟疑着道:“非也,他叫褚竹,是下界野猪修成正果飞升至天界的,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没能完全脱离猪身,修出人身,就成了这幅模样。”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但这也成就了他,因为他如此模样,他的嗅觉十分灵敏。听闻上神不太擅长识路,若您想去哪儿,他可以根据嗅觉为你认路。若您走丢了,他也可以因为记住您的气息而顺利将您找到。” 话音刚落,那整个被翻滚得倒立在地,已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对着灵妤的“猪仙”褚竹双腿瞪了瞪,却还是没成功倒过来,瓮声瓮气地传来话语声: “拜见灵妤上神,小仙失礼了!但是小仙的鼻子真的好使!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您看!”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您今日吃了藕粉桂花糖糕,仙灵草羹,金枝玉米露,玫瑰烩鲜奶,蒜香小排……” 大抵是原身就是爱吃的猪,对于美食也是极为了解,这说出来的……倒真是一说一个准。 灵妤脸色也是不由得一变,注意到一旁的仙侍捂着脸忍住笑意的样子,她有些烦躁窘迫,急匆匆地开口厉声打断: “好了好了!别说了!” 那褚竹被她打断了,懵懵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倒立着看向那仙侍,眼神疑惑。 灵妤一阵头疼,这猪鼻子确实好使,可这不就是一个可以时刻追踪她的工具吗!不管她去了哪里,他只要动一动鼻子,就能把她找出来,那这对她来说太不利了!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表示拒绝:“这个这个……这个不行!这个长得太寒碜了,我要是天天看着不行!而且他……也不灵活,你看着连个身都翻不过来,根本保护不了我!” 她理直气壮地说着,仙侍却有些无奈。 您不是上神吗,怎么还等着别人保护? 第297章 他为什么带着面具 第一个猪大哥被否决之后,被人拉到了一旁坐着,整个肥硕的身子软踏踏地瘫在地上,大肚皮因为这个姿势而高高鼓起,显得更胖了。 灵妤无奈地捂了捂脸,扬手道:“……下一个吧。”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腾地响起:“咚咚!” 灵妤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只见这站在第二位的人长得倒是个人样,看起来威武十分,一张国字脸上泛着紫红,宽直的下巴下分布着一圈密密麻麻的胡络腮。他眼大如铜铃,头上稀疏的黑发却像是被电过一般炸起。他面目威严,一身深黑的皮衣,身形健硕高大,仿佛一座沉重的大钟。 而刚刚发出的那两声巨响——是他脚上那双看起来就能把初九一脚踢飞的高脚厚底靴发出来的。 灵妤呆怔地看着他,而后眼神中多了几分质疑。 “你这么大力踏步做什么?是想给本上神一个下马威吗?” 那威武大汉一怔,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地样子:“不、不是……我……小、小仙原、原是战神天兵、兵兵队的,习、习习习惯了这、这这样踏步,不、不敢对对对上、上神不……敬。” 灵妤看他说完这句话,眉毛挑起,仿佛听了个大喘气。 好家伙,这还是有点结巴。 而且这结巴还不是一般的眼中,要是平日里要跟他交流可真够累的。 她有些烦躁地抚了抚额,实在是有些无语。 “你刚刚说……你从哪来着?” 那大汉立即点头,很积极的样子,“小、小仙……来……来来自战神天兵队。”可他说出来的话倒是半点都没让人觉得积极。 一听,灵妤面色一愣,而后勾起一抹危险的微笑,笑得连眼眸都微微眯起,“是临风那儿是吧?” 那大汉立即激动的点头,似乎以为这个可以成为自己的加分的点。 下一瞬,灵妤脸上的笑霎时间消失。 她冷声道:“你从哪来回哪去吧,我这儿可不喜欢这种从前在大人物手下的人。” 大汉一听,面色满是不解。 一旁的仙侍也有些无奈,这一下子两个都不过关,那一会儿那个稍逊的第三个能成的几率也不大了。 她小心翼翼地劝道:“上神,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位修为不错,也擅长打斗,想必也是可以保护好您的。” 灵妤眼尾微勾,划过几分狡黠。这一个这么凶猛,而且看起来就难以沟通,她既无法收买,更无法轻易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做自己想做的事,选他就是得不偿失! 她靠在桌案上,慵懒地淡淡道:“他吓到我了,我不喜欢,不行?不是说所有选的都可以遵循我自己喜欢吗?难道那诏令说的都是假的?” 仙侍一阵汗颜,连忙赔笑着摇头,“上神说的不错,的确如此,当然是要看您自己的眼缘了,小仙说的都不过是建议,不作数。” 灵妤缓缓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问:“那若是这三个我一个都不喜欢,都没选出来,下一步要如何是好呢?” “若是这三位里面都没有能让上神您满意的人选,凤琰上神或许会再一次重新挑选。” 仙侍说着,顿了顿,“但是……如今来应选的人虽然多,但是水平却参差不齐,上神选着也很踌躇。” 天界中的神仙也会有私心,甚至也会像凡人一样有踩高捧低的种种事宜。那些来的人大多都是在天界中地位较低的,想要以此机会跃至沧灵青泽中,以此改变自己当前的生活。 虽说这一条诏令在天界中翻起的水花不少,但是更多的作为了是大家在闲时八卦的谈资,真正有正职的神仙,可不会来凑这一趟热闹。 毕竟这灵妤上神的名头,在如今的年头,可真没有那么多人知晓。许多人谈起来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上神,有的可能在之前压根没听说,有的也会传是不是她和凤琰上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总之,在他们的眼中,灵妤并不算是什么好主上。 “哦,这样啊。”灵妤语气淡淡地说着,想了想,略微试探道:“那……要是一直选不到呢?” 仙侍理所当然:“若是一直想不到,凤琰上神好像说过,便只能按照最初的设想来办了,也是无奈之举。” 灵妤心里咯噔了一下,按照最初的设定,不就是凤琰他天天待在这沧灵青泽里监视着她?那这可不行! 她想着,略微有些沮丧:“看看第三个吧……” 在这时,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多少期待,只要不是比前两个看起来还有奇怪,她都觉得其实挺正常的了。 闻言,那第二个大汉只能沮丧地走开。 当如同大钟般座在面前的大汉走开之后,露出后方被遮挡已久的颀长高挑人影。 灵妤缓缓抬头,当看清前方人之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最后一人和先前两人完全不同,没有那般健硕如山的身段,反而颀长清瘦。他穿着一身冷隽的藏蓝长衣,乍一看仿佛一根竹竿,但细细看来,他并不瘦弱,深黑腰带勾勒出的劲瘦的腰身,一切都显得刚刚好。 眼神向上,那人长发束起,仿佛一个侠士。但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脸上戴着一块厚实的暗金面具,反射着不同的光芒。在遮挡之下,将他的面容挡得严严实实的。 在这如此优越的身段之上,总是会让人好奇是否长着一张能配到上如此身段的容颜。但让人难受的是,他竟然戴了面具! 灵妤上下打量着他,脸色入神,一时间也没有任何表态。 仙侍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心下踌躇,她感觉好像这一个被选中的几率还比前两个大一点。 她暗暗思索着,难道是上神喜欢看起来好看的?所以前面两个都不喜欢? 灵妤看了一会儿,却似乎感觉到面前的面具男也在看着自己,从那面具上的洞中射出两道略微灼热的目光,看得她脸颊都有些莫名地发热。。 她微眯了眯眸子,从左侧托腮换作了右侧托腮,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地审视。 她转眸看向仙侍,饶有兴味地问道:“他,为什么带着面具?” 第298章 我这就来伺候上神 仙侍一怔,看向戴面具的男子,一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之前定下的规矩里,并没有不能戴面具这一个规定,所以人家戴了面具她也不能说什么。 这时,那男子微微俯身行礼,看起来很懂礼数,“回禀上神,我面容丑陋,戴着面具只是怕吓到上神。” 灵妤略微狐疑,这么一副引人注目的身段之上,竟会是有丑陋的面貌吗? 她微眯了眯眸子,淡淡道:“你刚刚自称什么?” 那人顿了顿,又道:“自称我。” 灵妤略一挑眉,将眼神看向一旁的仙侍。 仙侍连忙小声提醒:“在上神面前,都要自称做‘小仙’。” 男子闻言,背脊依旧挺得很直,显得更加挺拔清高。 “我来自冥界,并没有如此习惯,还望上神见谅。” 他的声音虽低沉,但却清澈干净如同潺潺见底的溪水,不带有半点浑浊的杂质,就算是偶尔沙哑,都仿佛能在人欣赏淌过。 灵妤看着站得笔直的男子,眼中划过几分玩味。 冥界?她不由得想起几日前在昆仑山瑶池边上的竹林里遇上的冥界幽冥司,还有他手下的那个多管闲事的侍卫。 是不是冥界的人都是这般…… 有点脾气。 可是她也不是没脾气的人。 但她却没有意识到,在这人挑衅她的脾气的同时,却成功地引起了她的注意和好奇。 灵妤沉吟了几息,缓缓开口:“我是上神,有什么没见过。就算你相貌丑陋,又怎会轻易吓到我。你若想要在我身边做事,我连你面貌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是什么害我的歹人?” 男子缄默不言,戴着面具也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这一点就已经让灵妤在对弈中失去了不少优势。 过了几息,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此之前,凤琰上神已然看过我的真面目。若我真的是什么害你的歹人,又怎么可能让我站在此处。” 灵妤被他的话一噎,顿时语塞。 他说得没错,是她自己忘了。这些人在来到她面前之前,早就经过凤琰的审核和挑选了。按理来说,她用这个理由,简直是完败! 一时失策了! 见灵妤不说话,男子面具下的唇微微勾起,再进一步。 他的语气镇定自若,没有半分畏惧,道:“若是上神还是不放心,我也可以摘掉面具让上神看清楚,只要你不怕我的丑陋吓到你就好。” 闻言,灵妤的脸上也是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怔然。 话语刚落,男子一手抬起,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摸上面具,轻轻用力将它拉起了一角。 莫名地,灵妤屏住了呼吸,感觉心忽的被捏了起来。 下一瞬,面具被拉起了一角,灵妤已经看到了那光洁流畅的下颚之上,却是一片崎岖不平如同山上嶙峋石面的疙瘩豆皮脸。只看了这么一眼,就能让人失去所有的兴趣。 竟然是真的面容丑陋?! 灵妤浮起来的心倏地放下,并缓缓向下沉,瞬间没了兴趣,有种味如嚼蜡般的感觉。 灵妤收回目光,偏过头开口阻止,“好了,不必了,我不想看了。” 闻言,男子的动作略微一顿,将面具重新拉下,将脸再一次完完全全地掩盖住。 她站起身来,准备往内间走去,语气漫不经心地和身旁仙侍道:“把他们带走吧,我都不太喜欢。” 仙侍暗自叹了口气,但却也只能应了声“是”。 就在灵妤抬步往前之时,那仍然站在殿中的面具男,却兀自开口。虽然语气平静,话语却尖锐清晰地传入灵妤的耳中。 “上神根本就没有对我有过任何了解,就因为知晓我面容丑陋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放弃。看来,果然如同外界所言,上神不过是空有一个名头,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都不如,只会以貌取人。” 仙侍脸色一凝,喝道:“放肆!”而后便回头略微紧张地看向灵妤往里走的背影。 只见灵妤的脚步缓缓停下,纤瘦清丽的背影笔挺十分,三千青丝垂至腰间轻轻摇曳着,身上的气息好像徒然变冷了几分。 她缓缓转身,眼神冰冷如同利剑般朝面具男而去。她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捏起拳头,胸前起伏的弧度似乎都比方才剧烈了不少。 她感觉有一股怒气在心底腾腾而起。 这个面具男说得没错,她的确就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所以失去了对他的兴趣。 可是!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说出来!说大实话的人最是让人讨厌! 她不要面子的吗? 她看着面具男负手而立,霎时间觉得这个姿态有几分眼熟,仔细一想,凤琰似乎偶尔也会如此,看来讨厌的人都是相似的。 灵妤深吸了一口气,在仙侍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她回身走回来,再一次坐回案前。 她翻起眼皮,幽冷的目光瞪向有恃无恐的面具男,冷声喝道:“倒茶!” 一边不明所以地初九走上前,拿起一旁的茶壶,又拿起茶盏,倒了一盏放到了灵妤的面前。 灵妤刚摸上盏身,只察觉到微弱的温度自茶盏传递到手指间,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她松开盏身,将茶盏向前一推,却因为没控制好力度,茶盏中的茶水溅了出来,在案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她冷声开口:“茶凉了。” 初九一怔,觉得自家主上就好像吃了火药一般,但她也不敢说更不敢问,只好再次蹲下来,想要重新烧一壶来泡。 这时,灵妤突然抬手,制止了初九的动作。 初九一怔,满脸疑惑地看向她。 灵妤缓缓抬眸,眼神冷冽地射向戴着面具的男子,“你不是说没给你展示的机会?现在给你个机会,给我重新泡一壶茶。” 男子闻言,顿了顿,却没有立即动身走过去。 灵妤单侧唇角微微一勾,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不行吗?本上神还以为说话振振有辞的人一般都比较能干呢。” 这时,面具男却突然轻笑了一声,似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很是低沉。 “把所有人都遣出去,我这就来亲自伺候上神。” 第299章 如您所料 与此同时。 茶香幽幽,白烟自烧开的茶壶口向上徐徐升起,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凤琰坐在窗前,单手握着书。看着手中略微有些发黄的古籍,眼神凝深,却似乎许久都没有翻过一页。 不久,有人从外头无声无息地缓缓走进来。 “上神,灵妤上神选了。” 闻言,凤琰握着书的手略微一顿,因用力不均,被弯起的书往外一弹,蓦地脱离了他的手掌心,“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书页不断翻飞着。 凤琰眼神一凝,不紧不慢地弯腰将书重新捡起来,放在一边的案上。 他道:“如何?” 仙侍低声应道:“如您所料,选了羽隼。” 闻言,凤琰的眉心不着痕迹地微微蹙起。 尽管在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却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如此。 莫名地,他感觉有许多话如鲠在喉,却都说不出来。 也罢,总是要有那一天的。 他默了默,声音带着几分喑哑,“行了,下去罢。” * 当那猪大哥和壮大汉两人看着高挑颀长的身影自若镇静地从殿内走出来,知晓这位和他们一同前来的兄弟竟然真的选上之后,纷纷表示不满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我老猪除了吃得有点多,文武双全,特长突出,我都选不上他怎么可能选得上!” “就是就是,他那小身板,除了高点,还长得丑!带这个面具那么碍眼,上神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仙侍有些无奈地解释道:“这都是上神的决定,方才我也不在里面,也不知道缘由,两位请回吧!” 猪大哥激动起来,瓮声瓮气地厉声道:“怎么可能!我不信!我刚刚明明表现得最好,都将上神吃过的所有菜式认出来了,怎么会不行!那个戴面具的小子还口出狂言惹怒了上神,他刚刚肯定是用了什么诡计迷惑了上神!我不信,我要见上神!” 这时,他身边的壮大汉却不乐意了,拦住这猪大哥,一脸质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猪大哥愣了愣,不解:“什么?” 壮大汉斩钉截铁般道:“你怎么可能是表现得最好的?明明我才是看起来最好的!你那笨拙的身子整个人摔在上神面前,你上神的脸色你看不见啊,眼瞎啊!” “怎么可能!明明是你粗手粗脚将上神吓到了才惹得她不高兴!我才是最好的!” “鬼!我才是!!问题都在你身上……” “闭嘴,明明是我……” 仙侍看着两人喋喋不休地吵起来,一时语塞,同时也是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两人会选不上,还是有缘由的。 她暗自叹了口气,让别的人将这两人送走,而后转头看向身后一直缄默不语的男子。 这人很高,还戴着个黑金的面具,身上莫名有种冷冽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仙侍顿了顿,道:“羽隼侍卫,我带你去住处安顿下吧。” 羽隼小幅度地微微额首,沉声应道:“多谢。” 仙侍又问:“听闻你从冥界来的?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羽隼顿了顿,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太亮,最好暗一点吧。” 仙侍一顿,暗自有些狐疑。 这想要朝阳光线好环境好的还比较多,这喜欢黑暗的,她倒是少见。 不过这种要求,倒是不难满足。 她点点头,“那你跟我过来吧。” 初九走进来,看见仙侍带着羽隼走出去,略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几眼,待他们走出视线之后,她才收回目光往里走去。 走进殿内,她将刚刚在外头采的一些花放在外间花瓶里,仔细拜放好,做出错落协调的样子,这才踌躇着往里面走。 方才主上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所以她心里也是有点害怕,免得踩了她的“尾巴”又惹她发怒。 往里走去,看见灵妤正坐在案前,手里举着一个茶盏,茶盏举到眼前,她眼神专注地落在盏身上,似乎在仔细打量着盏身上的纹路。 初九走近来,悄悄端详了两眼,却也没发现她脸上有半点不悦的神色。 她心想着怎么今儿个这么快就恢复了,而后悄无声息地走进,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她正走到灵妤桌案旁边时,灵妤突然开口。 “初九——” 她吓得脚步一怔,差点一个踉跄摔了。 灵妤抬头看她,皱了皱眉,“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初九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回过神来,怯怯地走到灵妤旁边,跪坐下来。 “主上,您在做什么呀?” “品茶。” 灵妤说着,放下茶盏,盏中微微泛着绿色的茶水飘着茶沫,看起来是煮得极好的。 初九看了看,确实是煮得不错。 她喏喏道:“煮得比我好。” 灵妤也垂头再看了眼,一侧唇角勾了勾,道:“确实比你好。” 这话说完,初九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会是刚刚那个面具男煮的吧? 她偏头,脸色有些踌躇。刚刚她听说主上似乎是将那个面具男留下来了,莫不是他各方面都做得比自己更好,所以主上对他更满意,才留下他的? 之前不是还说好了,她们要站成一条线,一致对外吗?这不会没两下,主上就变卦了吧? 她默了默,心道自己一定要做得更好,才能避免被主上嫌弃。 灵妤见她不说话,笑道:“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初九心头更紧了,怎么回事,主上怎么连人也变温柔了?!这不会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吧?她不会要被赶走了?!! 在她疯狂的脑补之下,她竭力忍住脸上的表情变化,露起一抹有些勉强的笑容,说道:“我没有不高兴啊,主上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主上你一定不要抛弃我哦。” 灵妤一阵狐疑,揉了揉初九的脑袋,笑着温声道:“你在想什么,傻丫头,我怎么会抛弃你。” 初九松了一口气,俯身向前抱住灵妤的腰肢,脑袋靠在她身前,闷声道:“主上,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哦。” 灵妤又笑了笑,“嗯”了一声。 这时,初九心中暗暗起誓,自己一定要永远永远对主上好。 第300章 谁想暗杀我 大殿之上,灵妤眼观鼻鼻观心,身子绷紧地坐在大班椅上,垂眸敛目。 在她身后,戴着暗金面具的男子一身简便短打黑衣,他身段笔挺地站着,双手负于背后,十分引人注目。 高座上的凤琰眼神平淡地扫过,并没有什么情绪。 灵妤见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不由得主动开口:“他就是我选出来的,是冥界来的人,具体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吧。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凤琰轻笑一声:“你煞费苦心来找我,就是跟我说这事儿?我待在沧灵青泽就如此让你讨厌?” 灵妤一怔,脸上浮上几分无助,一时无言。 凤琰的脸色瞬间恢复过来,仿佛方才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淡淡一笑,眼神略有些浑浊:“挺好的,以后他就是你的贴身侍卫,我也会交代他一些事。然后……从今日起,你也可以出沧灵青泽。你说得对,你也是上神,我无权如此干涉。” “大费周章选个人陪着你,也是怕你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儿也没人回来报信。而且在外面不要太过高调闯祸,这对于你来说没什么好处。” 凤琰说得语重心长,就好似在交代些什么。 灵妤脸色微变,蹙了蹙眉,觉出了他话语里的不对劲。 她站起身,跑上那高座上的几级台阶,凑到凤琰身边,狐疑地开口: “你怎么了?今儿个怎么这么不正常,难道你有什么瞒着我?” 凤琰回头,看向她,清丽的少女的眼眸澄澈如同九月清秋的冰凉灵泉,他倏地移开目光,神情正常得让人挑不出问题。 他佯装做在思绪,“啧”了一声,“怎么,对你放松了你反而不乐意?那不如就按照之前……” “不不不,我乐意我乐意!”灵妤笑嘻嘻地打断他,然后还迅速地讨好般地抓起凤琰阔袖下的手臂,轻轻摇了摇,撒娇的意味十足。 这会儿终于搞定凤琰这个烦人的老头子啦!她实在是欣喜十分! 不远处,仍站在大班椅后的颀长男子凝视着这一幕,身侧的手缓缓捏紧,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凸起,冷冽如同利剑般的眼神透过面具的孔洞射向高座之上。 凤琰察觉到这道目光,抬眸,看向了那个方向。 四目对视,竟然其中一人戴着面具,却依旧有如火光四溅,火药味十足。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勾,那丁点老狐狸般的坏心思昭然若揭。 他另一只手抬起,眼神不输半分地看着男子,而后抬手亲昵地在灵妤的脑袋上揉了揉。 那道极其碍眼的眼神霎时间变得更冷了,仿若冬日里凝固的寒冰,让整个大殿都冷了几分。 灵妤懵懵懂懂地晃了晃脑袋,感觉后背冰凉凉的有些不自在,可环顾四周,却也没看到什么。 最后她只好将眼神转回凤琰的身上,凤琰正镇定自若地看着她,她只好回以一个人畜无害的浅浅笑容。 —— 灵妤心想:谁想暗杀我? * 出了大殿,灵妤松了一口气。 好歹还是搞定了一件事,还因此让凤琰改变了主意,同意了她自由的出门。 那肯定是因为凤琰以后身后跟着的那个古怪的羽隼会和他汇报一切,却没想到那个羽隼也是个有秘密的人,已经和她串通好了! 思至此,她想起羽隼,回头往后看去想寻找他的身影。 一回头,最先对上的是初九怯怯的脸庞,察觉到她的目光,初九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初九羞怯一笑,还有些胆小得缩了缩颈项。 灵妤皱了皱眉,再往下看了看,发现初九跟得也太紧了。 往日她出外,初九也是跟在她身后,可今日却像是跟屁虫似的,近得都快要贴到她身上了。 灵妤往后退了一步,初九又跟上来一步。 她不解地看着初九,这小丫头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灵妤略微偏头,径直往初九的后方看去,看到那一丝不苟跟在后方的羽隼,因为她们停下脚步,正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原地。 灵妤开口,命令道:“羽隼,走到我身边,我有话和你说。” 初九一怔,她正想着要这样挡住主上和那个明显对她构成危险的,会和她争得宠爱的新人的交流!却没想到主上锲而不舍,竟就是要找他! 没爱了的呜呜呜,主上不爱她了! 羽隼闻言,没有太多犹豫,抬步稳健地走向前,和灵妤走到同一水平线上。 灵妤向前走去,两人并肩而行,她又忽的回头,对初九道:“初九,我先回去,你现在小厨房那边拿些糕点回来。” 初九一怔,心中哀嚎主上这是还要支开她吗?!现在主上就已经和这个新人羽隼有秘密了?还有话是她不能听的?!! 她呆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不情愿根本掩藏不住,两条腿压根没有离开的意思。 灵妤抿了抿唇笑了下,食指青点了点她的额头,温声催促道:“快去!” 尽管十分不情不愿,但初九还是只能转身往小厨房走去,边走三步便回头一次,耳朵伸长了就想听听灵妤二人在说什么秘密。 初九走远后,灵妤回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羽隼便也在她身边抬步。 两人一时安静,灵妤的余光能看到男子脸上暗金面具折射的熠熠日光。 灵妤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你……之前在冥界,为什么要跑到天界来?” 男子默了默,缓缓道:“冥界福利不太好,限制人权很久了,想趁机换个地方混。” 灵妤:“……” 这理由……呵呵,很有道理…… 灵妤顿了顿,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深思过的问题:“那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她不太能将自己那点其实听起来有些幼稚又搞笑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男子回头,似乎是要看她,但被面具遮挡着,总觉得有些怪怪的。灵妤习惯和别人认真对话时看看着别人,如此情境,让她不知道眼神应该落在那个地方,不由得眼神有些飘离游走。 第301章 你!很好 离得近,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面具上的纹路。 那面具似乎是一个怪兽的模样,双眸凸起如铃,中间戳了圆圆的黑暗的洞,鼻子大而扁,嘴唇又长又大,但却紧紧抿起,纹路雕刻得细致而精巧,但仔细看来却觉得略有些渗人。 羽隼开口了,但戴了面具,灵妤并没有半点预料,只听到他低沉醇厚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猜到的。”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解释,语气镇静平淡:“上神您回归以来一直寄居在凤琰上神的沧灵青泽,多年来极少出门,显而可见是在受凤琰的控制和管束。不久前,听闻上神破天荒出席了花朝盛会,明明是有以请柬入场的,但却没有人看到您的真面目。” “后来,却又有传闻说有一不明人士冒充凤琰上神闯入昆仑山花朝盛会,后来便有了凤琰上神的这道诏令,可当我来到此处时,却发现选拔我们的不是灵妤上神,却是凤琰上神。” “如此明显,或许不细想的不知道,若仔细串联,随意想想还是可以联想出内里所有。所以便可知道上神心中所想。” 灵妤听着这长篇大论,感觉他口中轻描淡写的“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乍一听好像是真的是随意想想就能够联想出来的事情。 可仔细想想其中的联系,这明明听起来怪复杂的。要如何从灵妤回归后住在沧灵青泽想出这么多后面的联系,大抵许多人都只会猜想到什么八卦的方面吧…… 灵妤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有些凉,大抵是心里因思绪而有些微微发凉。 她顿了顿,蓦地停下脚步,脸色微微发沉:“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不相信,一个心思如此深沉的人,竟然会因为冥界的待遇不好就因此跳槽跑来天界?这般心性的人在哪里不能混出头? 又何必要为了这到这沧灵青泽大费周折,然后再不惜说愿意和她结盟,说只要她选他,他就会按照她的指令行事,绝对不会和凤琰说一切关于她的行事,帮她包庇一切。 但这怎么看起来,好像也是她划算一点。 这天下真有这种大馅饼砸在自己头上的吗? 她不信。 羽隼也在同时停下脚步,就好像一直都在注意着她的步伐快慢。说来也是,他身段颀长,一双长腿比灵妤的要长上不少,但却和她走得莫名同频,既不会走得比她快,更不会走得比她慢。 羽隼转头,语气镇定又自然:“我想这个问题刚刚应该已经回答过了,我不是很懂上神是什么意思。” 灵妤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带着几分固执的探索,明显还是不相信的。 羽隼似乎有些无奈,单手撑腰,道:“不管上神信不信,反正如今上神选了我了,自然也不可以出尔反尔,不然……我就将你意图之事尽数告知凤琰上神。到时候,结果如何,我想上神也很清楚。” 灵妤一双杏眸瞪得浑圆,气得呼呼的,最后却一句骂不出来。 “你!很好。” * 冥界。 殇尤坐在冥司殿的高座之上,殿中气氛有些低沉,座下的手下都微微低着头,惴惴不安。 “主上,我们在整个冥界都找过了,却是没有找到他……但之前同他一同送来的有罪之人,却仍然在十八层炼狱封禁沉睡着。” 说话的是最前方的领班,他说话时微微有些颤抖,语气小心翼翼。 他们都知道,冥府司平日里虽然对待事务有些严厉,但人不算太难相处,有时候他心情好还会很好说话。 但冥府司有一个怪毛病,就是他情绪稳定的时候还没什么。一旦情绪很大,比如激动、愤怒、喜悦等等,都会让他突然变得疯狂起来。 是真的好像疯了一般。 曾经有一次很是严重,大抵是几千年前的事儿:冥府司不知为何被激得情绪十分激动,然后像疯了似的坐在冥府司的地上狂笑,笑得发丝凌乱,衣衫微敞,眼角红得发紫,却没有人敢上前。 而过了一日,他再次从冥司殿中出来,已是衣衫容装皆齐整,满脸神色如常,看起来就好像昨日的事儿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众人都是不敢说也不敢问,当作完全不知晓这档子事儿一般。 座上的人不知道沉吟了多久,冥司殿上一片静谧,谁也不敢说话,连呼吸声都几乎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半晌,殇尤缓缓抬眸,身上冷意依旧。 他微眯了眯眼眸,冷声开口: “最近沧灵青泽有什么消息?” 座下的人也不由得一愣,沧灵青泽的事儿可是在冥界也传开了,有不少阴差都在讨论,还有的跃跃欲试。 但这种小事儿,在底下传得开,却不会轻易传到日常要处理十分繁复的冥界事务的幽冥司殇尤的耳中。 有人怵怵地答:“不久前,沧灵青泽传出了一道诏令,是为凤琰上神要为灵妤上神公开招……” 殇尤突然打断,声音紧张:“招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心想这也不是招夫婿,而且又不是为您招夫婿,这激动个什么劲儿。 但他也不敢显露半分,小声继续道:“招、招侍卫!”却因为害怕而有些结巴。 殇尤松了一口气,身上的冷意也褪去了几分。 他妖孽的眼眸敛起,默了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息,他蓦地扯了扯嘴角,从喉咙里发出冷笑一声。 他明白了,那小子,肯定是跑去找她了。 他将他放出来,就是个最大的错误。 也罢,趁着那临风不在天界,正好。 下方众人心头一紧,气儿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突然站起来,将众人都吓了一跳,然后不约而同地跪倒了一地,准备接受那暴风雨的袭来。 殇尤一怔,看着那突然跪成黑压压的一片:“……” 他狐疑地蹙了蹙眉,在安静的时刻说话显得格外清晰:“你们跪什么?” 众人呆了呆,这才试探般的抬头偷偷看了殇尤几眼,发现他果真没有发怒,又喏喏地缓缓站起来。各人面面相觑,只觉有些窘迫尴尬。 第302章 真敢对她放肆! 殇尤面色如常,可两手相互不着痕迹地搓着,却暴露了他心底的那点狐疑窘迫。 到底是什么缘由,让自己的主上风貌变得如此恶劣残暴? * 过了两日,灵妤便听到了凤琰离开了沧灵青泽的消息。 她心中暗喜,自觉自己的计策算是成功了。 如今羽隼算是和她联盟,他会在面上为凤琰所用,给凤琰通报自己的日程出行,甚至按照凤琰的要求阻挠她出门。但实际上羽隼会按照她的吩咐给凤琰汇报,在凤琰的眼里她没有半点问题。 那她就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灵妤想着,不由得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还没高兴多久,蓦地怔住,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今一切都看起来十分顺利,但实际上仔细想想,她好像并没有任何办法去牵制羽隼。 对于羽隼,她了解得却是不多,只是感觉他心思很深,平日里话很少,也很少来打扰她,有些看不够。 就是典型的——难以掌控的人。 所以她一定要想个法子,以此来牵制住羽隼。 她正想着,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站起身来,往后方的书架走去,抬眸认真地摸索了一下,发现自己想找的书籍在书架的最高层。 下意识的,她不想找梯子,也不想动用术法,略一踮脚想要去够,却还是够不到。她有些着急,咬着下唇往上一跳,堪堪要碰到那书脊,却拿不出来。 就在她愈加烦躁之时,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脸侧伸了过来。 她略微一怔,下意识地回头,却感觉到一阵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冷檀香从后方袭来,入目便是男子宽阔的胸膛,她的脸侧擦过玄黑微硬的布料,让她心跳蓦地加快。 修长灵活的手指十分顺利地将书微微一勾,书从数本书中突出,那手径直一拉,将书拿了下来。 灵妤呆怔着回头,入目便看到了那显眼的暗金面具,她低头看向他手中的书,封皮上写着几个大字。 ——上古稀奇禁锢术法大全。 这名字……额……真的……很直白。 羽隼低头,也看到了上面的字,略微一顿。 灵妤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立即伸手将那书抢了过来,还下意识地藏到了身后。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子,灵妤面色一冷,后退一步,质问道:“你为何出现在我的寝殿?!” 羽隼沉静自若,“我在外面遇上了仙侍,他们托我顺便将羹汤送进来。”他说着,眼神看向身后的桌案,只见那桌案上摆放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壶汤盅。 他继续解释道:“敲门时却没有人回应,以为上神出了什么事,便进来查看。进门后见您难以取下书架上的书,便才上前帮助一二。” 闻言,灵妤的脸色稍稍一缓。 或许是方才她正在专注拿书,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殿外微弱的动静。 他的话也算是有道理,看起来不像是故意要闯进来的样子。 灵妤沉吟了几息,拿着书转身走到案前,将那本书放在桌面上一沓书的下方压着,然后再次抬眸。 灵妤将汤盅的盅盖打开,语气略带玩味,“我说,假若我当时是在换衣裳,那你闯进来,岂不是对我有所冒犯?” 闻言,羽隼略微一顿。 清丽的女子坐在案前漫不经心地说着,一手扶着盅身,一手拿着汤勺在汤羹中轻轻搅拌,阵阵热气形成白烟在汤盅上方徐徐飘起,她不由得轻轻撅起唇,随着搅拌的动作轻轻吹着。 红润的唇微微撅起显得越发澄亮水润,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心生出狠狠蹂、躏的想法。 羽隼微微隆起的喉结极快地滚动了一下,幸好脸上戴着面具完全遮掩了他神情的动容变化。 他顿了顿,答道:“那……在下便对上神负责。” 灵妤继续问:“如何负责?” 他声音低沉认真,“既然上神让我看了去,那我也让上神看了去,岂不两全。” “你!”灵妤面色一冷,她只是想腹诽一二,却没想到反被调戏了,她冷喝出声,“放肆!” 羽隼镇定非凡,似乎丝毫都不惧怕,“是上神问我如何的,我不敢欺瞒,便如实相答。但上神听了却说我放肆,那我便只好放肆了。” 他说着,竟抬步而起,朝灵妤倏地走过去。 他要做什么?真敢对她放肆?! 灵妤吓了一跳,男子宽敞高大的身形霎时间靠近,同时靠近的还有那浓烈的男子气息。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却没想起来要以攻击来打开他。 可他靠近得极快,她还没来得及躲,便问道了那一阵冷檀香,但在其中似乎有一种让她为止共鸣的温热气息,让她感觉十分熟悉。 她思绪被此拉走,更是记不得要躲藏,竟任由着男子的手落在了她的发鬓之上。 灵妤心头一扎,反应过来,伸手轻轻一震,一道灵法术光波像是涟漪一般从自身朝四周喷发而出,瞬间将羽隼震开了数步。 她怒目瞪向很快站定的男子,却见他手中拿着一片翠黄的梧桐树叶,平整十分,只要边缘处微微卷起,是脱水干燥所致,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变作枯萎干裂。 羽隼语气平淡,不知怎的似乎还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上神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看上神发间落了一片落叶也没发觉,便私下做主帮上神取下。”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玩味,“怎么,上神难道觉得我真要对您做什么放肆之事吗?” 他说着,还着重强调了“放肆”二字,话语间的意有所指不要太明显。 灵妤俏脸微微发红,就如同浮上了两抹艳红的彩霞,更添娇媚之姿,无论是谁人见之都不由得心神震荡。 尽管如此,她偏过头,继续强装出隐隐发怒的冰冷神情,却不知道这般神情配上她那无法控制的脸上红晕,在旁人眼里显得可爱极了。 她沉吟了几息,朝外喊道:“初九!初九——” 喊了两声,却没有人回应。 灵妤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这种关键的时刻,初九这死丫头跑哪去偷懒了?! 面前戴着面具的羽隼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像就在等她出丑一般。 第303章 谁怕了 灵妤看向羽隼,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缓缓褪去。 她生气什么,这个羽隼再如何的油嘴滑舌,也不过是一个侍卫。 她才是上神,是他的主上。 还怕没有办法治得住他? 心想着,灵妤的嘴角微微勾起不着痕迹地弧度。 她抬眸,看向羽隼,仿若方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般,道:“你退下吧。” 羽隼面具下的剑眉微微一挑,“上神这是慌了?” 灵妤微眯了眯眼眸,眼神浮起几分审视。 她站起身来,绕过桌案,缓缓走向羽隼。 她走到男子身前,越逼越紧,直到两人的身前就隔着几寸。 灵妤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畏惧地抬头,离得极近,她这才发觉男子长得真的很高,竟然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她给自己壮了壮胆,一手蓦地抓住男子的衣襟,轻轻往前一扯。这下,两人的身子就仿佛要贴到一起一般。 “谁怕了?” 她轻声开口,眼神落在那暗金的面具之上,视线一下下地在那面具上的纹路上游走描绘,最后落在那两个眼睛上的孔洞之中。 离得近,她似乎隐隐都能看到里面那双深邃幽黑的双眸,那双眼仿佛冬日里冰冻住的灵泉一般,既透亮又冰冷。 这双眼……可是配得上他卓着不凡的身段的,可惜他的皮肤…… 她略一偏头,似乎都要看到那眼眶四周被阴影遮蔽住的肌肤,尽管被遮去许多,但却依然看出那肌肤白皙光洁,并无半点瑕疵。 灵妤心中略微一紧,情不自禁地浮起了几分疑惑和好奇。 她脑海中想起选拔那日,羽隼揭开面具一角时,她看到那下颚之上那点如同豆皮般崎岖不平的皮肤,看起来明明渗人极了。 她略微一怔,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一个十分离谱几近不可能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灵妤回过神来眼神猛一聚焦,视线中略带着探索地想探清虚实,一双大神却突然蒙在她的双眼之上,带着薄茧的掌心明显是从前练剑所致,在她滑嫩地肌肤上略微摩擦。 她心中着急,呼喝道:“大胆!羽隼你给我放手!”她剧烈地挣扎起来,誓要将羽隼的手扒开。 可男子的力量比她大了许多,两人相互缠斗着。 她一时难以抵抗,又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脚下也不知道踢到了什么,而后又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脚下不受控制地一打滑,失去重心向前倒去。 她双手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向前一按,按到了一处又坚硬又柔软的地方,她却瞬间意识到那是什么,不由得脸侧微微发热,可这时她却改变不了一切。 两人重重地落在地上,灵妤却没有半点疼痛,但听到下方的人发出一声闷哼声,不由得心头微微一紧。 灵妤回过神来,一抬眸发现脸上的手已经拿开。她整个人扑在羽隼的身上,而腰间却不知何时搭上了羽隼的手。 她怒从心中起,却管不得那么多了,伸手往羽隼的暗金面具上摸去。 这时,一声响亮的物体落地破碎声骤然响起—— 灵妤吓了一跳,呆怔地下意识回头,却看到了目瞪口呆站在不远处定定地望着他们的初九。 她回头,看向羽隼,不知怎的,眼神中划过几分慌乱。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压在羽隼身上,一手按在他胸膛之上,一手准备伸向他的面具,这个姿势看起来实在是太暧昧了。 正在她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 这时,羽隼突然开口道:“上神怎么不动了?不是说不怕吗,怎么就停下了。” 初九的脸色一垮,整个人像是看到了什么鬼怪似的,不可置信地尖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初九!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可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初九的身影已经跑出了大殿,显然是听不到了。 灵妤感觉脑海里一片混乱,她赶忙撑着地面站起来,就要往外跑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好像捉奸现场似的?! 她心想着,下意识竟是要去把初九找回来,解释清楚。 正在她要往前跑时,身后的衣裙却突然被一道力拉住,她狐疑地转头,却发现那羽隼竟然撑着脑袋斜躺在地上,一手扯着她衣裙的衣角,正因为两边同时用力,而绷得笔挺紧直。 羽隼语气揶揄,带着几分撩人的玩味:“上神,你这是要丢下我去哪?” 灵妤:“?” 搁着演上头了是吧? 她神情匪夷所思,不想再和他叨叨,径直两手拉住衣裙重重地往后一扯,“撕拉”一声刺耳声响,衣裙一角竟直直地崩裂开来。 灵妤眼神一怔,也没料想到自己这么暴力,更没料想到这衣衫不料这么不禁啦。 但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撒开衣裙,便往外跑去。 殿内,仅剩了羽隼一人。 见灵妤离去,他这才缓缓坐起来。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那静静躺着的衣料布条,柔软而绵滑,还带着几分属于她的淡淡幽香。 他沉吟了一下,伸手触上那坚硬的暗金面具,轻轻往上一推,先是露出光洁而流畅的下颚线,再是紧致而立体的下巴,然后……露出一张俊美而昳丽的面容,一双桃花眼仿佛盈着三月初化的冰泉,熠熠生辉。 蓦地,他眼神微沉,轻笑一声,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东西……” * 过了几日,初九看向灵妤的眼神都还有些怪怪的。 灵妤欲哭无泪,尽管她已经解释过多次,自己只是想揭掉羽隼的面具,所以才不小心和他摔到一起,他两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日初九进来给她送整理好的衣衫,却撞见了那令人遐想的一幕,不由得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虽说初九那日最后是被她劝住了,没有因为太过震惊而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但她总觉得初九心里还是觉得他们有点什么…… 为此,灵妤十分无奈。这事儿真不怪她好吗? 她想着想着,只好将所有怨气都放到了羽隼的身上,若不是这个油嘴滑舌不安分反的最后还乱说话,还不至于让初九对这事难以忘却。 第304章 火灼之法 灵妤想着,叹了口气。 羽隼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人,她必定要想个办法治住他。 思至此,她垂眸,继续翻了翻手中的古籍。 百无聊赖得从最后一面回到封皮面,视线落在书名上“禁锢术法”几个字上。 这本书她已经认真看过一遍,这书是凤琰很多年前送过来给她解闷的一堆书中的,她从前从不看书解闷,竟没发现这书竟是这般有意思。 不愧是凤琰从前看的书,其中的术法有许多又太过狠辣了,用在羽隼身上怕是不妥。可一些看起来雕虫小技般的术法,又好似半点也牵制不到他。 她略微一顿,蓦地将书页一翻,径直随意地停在了书中的某一页上,她定眼一看。 火灼之法。 须得施法者在被施法者失去意识时,以神火温温焚之,不可伤其外身,须得严格控制火焰,神火入脉,缓缓流通之气海之处,在气海中以火种炼出以下符文,此法可成。 当被施法者成功种下符文,施法者可根据自己的意愿禁锢被施法者,只需催动体内神火,即可致使被施法者浑身灼热难忍犹如身在烈火焚烧之中,不得反抗。 注:该法施法者须得身有火种之人。 灵妤认真地反复看了几遍,豁然开朗。 这个火灼之法,不正是很合适吗?! 她心中一喜,便对照着书上的图文比照起来。 初九从外头走进来,放眼便望见她正背对着自己。灵妤正埋头书籍,她将手上的东西都放在桌案上后,便缓缓地走了过去。 灵妤看得入迷,倒也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 初九走到她身后,缓缓俯身凑近,眼神探究地看向灵妤两手压着的书页,眼神扫过上面的文字。 当她艰难又狐疑地读完寥寥几行后,她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灵妤听到声响,惊讶地回头一看,竟看到初九凑近的脸颊,也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初九略微迟疑地开口,显然是有些震惊:“主上,您再看什么……” 灵妤吓了一跳,腾地将书盖上,然后塞到了一旁的一摞书的下方压着。 这番动作,倒是让初九越发起疑。 初九上前,想要将那书重新拿出来,却被灵妤立即上前阻止。 “主上……你刚刚看的那什么,那什么邪法,你到底在看什么?!”初九震惊又不可置信地问道。 灵妤挡在那一摞书前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道:“初九,我命令你,不许过来!这是命令!” 初九一怔,脸上划过一丝怅然,却也只好退后两步。 她没有看清楚那上面的所有字迹,她只能看到前面似乎写着是要用神火施法,看起来还是有两个人一起实施的。她霎时间便想起曾经听说过的一个仙者被妖孽道蛊惑双修邪法走火入魔坠入堕仙之道的。 又想起近来主上身边和她走得很近的,神秘兮兮地戴着面具的那个侍卫羽隼,还有那日……她不小心撞见的场景,她不由自主地将这一切联系到了一起。 初九紧咬着下唇,嘴唇被咬的有些苍白,心中踌躇不已。 难道…… 难道主上是真的已经被那个羽隼所蒙蔽,准备要修习这种邪门功法吗? 灵妤见她停了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不是什么邪法,初九,你放心。” 面对灵妤的解释,初九还是有些踌躇。 主上真的不是因为怕她发现她修炼邪法并阻止她,然后骗她吗? “诶呀,初九我骗你做什么!”灵妤急得直截蹲在了地上,而后径直坐了下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那书是凤琰之前送给我了,难不成还真有什么邪法吗?” 初九不解:“那您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不让我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莫不是心虚?” 灵妤:“……” 她顿了顿,径直起身将初九的肩膀一转,然后便往外推去,佯装做生气道:“可以啊你初九,现在都敢管我的事儿了。我要给你看不给你自有我的缘由,小孩子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我……我我不是小孩子!”初九着急地解释着,一边回头想抗拒灵妤将她推出去。可灵妤的动作不容拒绝,一路将她推到了大殿门口,然后送出了大门。 灵妤双手扶上门扇,一副“你休想进来偷看”的样子,“好了,你回去歇息吧!放心,我决定不会修习邪术!” 初九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却也奈何不得,最后还是喏喏地离开了。 * 两日过后,灵妤已经将火灼之法考量研究了一遍,确定以她的能力可以驾驭这个术法,便想着要如何去实施。 她坐在窗前,看着大殿院外的梧桐树的落叶又在徐徐而下,心情却半点萧肃孤寂都没有。 想着只要做好这一步,那以后她只要召唤一下火种,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住羽隼,看她还怎么在她面前……放肆。 灵妤想着,突然就噗嗤一声偷笑出来。 初九正在外殿里扫地擦灰,听到灵妤突然发出的笑声,不由得一怔。 主上一个人在里面,笑什么? 她支起扫把靠在墙边,然后走进里间探头一望。 灵妤看见初九探头探脑的,回过神来,立即敛起脸上的笑意,朝她点了点头,问:“你在做什么?” 初九摸了摸后脑勺,心想着:真的好奇怪,最近主上看起来就很不正常。 她愣愣道:“我没有做什么,就在外面扫扫地,擦擦花瓶。” 灵妤点点投,扬手道:“那你去继续吧。” 初九又愣愣地点头,只好转身准备出去。 这时,灵妤又再次叫住她,“等等。” 初九一怔,回头疑惑地看向灵妤。 灵妤单手托腮,修长如青葱般的手指在脸侧轻点着,她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先不要扫地了。你帮我去找一下羽隼,请他今晚过来一趟。我……今晚要办了个小酒席,就请他今晚过来和我……喝喝酒谈谈心。” 初九听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过了几息,她反应过来,双眸腾地睁得浑圆,不可置信地看着灵妤。 —— 宝贝们,可以支持一下画画的另一篇新文《和大佬分手后,我在娱乐圈爆红了》(疯狂打广告)在我另一个笔名画画菜下面,这本全文免费哦~不会上架~ 第305章 酒窖 初九心中警铃大作:主上竟然专门为了羽隼办了个小席面?而且还是晚上?而且还要喝酒、谈心? “主上……这、这不好吧?!”初九语无伦次地说着,因为太过着急脸色都有些发白。 灵妤皱了皱眉,明显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好的?难道我还请不来他一个侍卫?他敢拒绝我?” 初九喏喏地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主上已经和羽隼关系如此亲密了?难道他们真的要一起走上歧途吗…… 怎么办,她到底要怎么办? 真没想到,选了个侍卫来竟会让主上有如此变化……主上现在已经将心神完全沉在了羽隼身上,根本不会听她劝。如今凤琰上神也不在沧灵青泽,她还可以找谁来唤醒主上? 她想着,灵妤有些等不及了,再道:“初九,你快去啊,傻愣着做什么呢!” 初九回过神来,晕乎乎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初九离去后,殿内只剩下灵妤一人,她约莫幻想了一下今晚实施计划成功的情形,不由得一阵窃喜,再一次嗤地一声偷笑出声。 她曾想过,要如何让羽隼乖乖地失去意识,任她摆布。 后来,便想到了酒。 沧灵青泽处了地广人稀,灵气充足,还储存了许多凤琰上神自己酿的好久。 世人皆知,这凤琰上神虽不好饮酒,但酿酒的本事却是天界一绝,加上凤琰尊崇的地方,有许多人是求也求不到一壶。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好”酒了~ * 黑幕渐渐降临,沧灵青泽也不可避免地被夜色笼罩。今夜晴朗无云,浓黑如墨的夜空上可见月明星稀。尽管点点星光不在天上,四处却柔和倦怠,仿佛是星星都揉碎了散在四周,让人沐浴其中。 在庭院之内,本就载重着一棵翠黄的梧桐,梧桐叶随风摇曳着,时时飘落一二,轻飘飘地落在沧桑的青石板地面上。 而如今的梧桐树下,正摆放着两处桌案,案上摆着珍馐美馔,仙果奇实,一一按照高低大小布置,只是看一眼便觉得赏心悦目。 “快,将这个屏风放在这张桌子的后面。” 灵妤叉着腰,正指挥着几个仙侍搬着一扇老竹雕花屏风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等摆好之后,灵妤点地而起,一跃至半空,眼神带着审视地端详着下方的一切。 只见院中一颗千万年的梧桐树下摆放着一处桌案,桌案后摆放着的屏风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竹枝竹叶。虽然竹叶风雅,梧桐清冷,分开看都是极好的,可放在一起却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 灵妤摩挲着下巴想了想,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地上,挥了挥手道:“不行,不太好看……你们还是搬走吧。” 四个搬得满头大汗的仙侍:“……” 老竹屏风再一次被搬走,灵妤再端详了片刻,又抬头看天,这才发觉天色不早了,距离让初九去约定好的时辰,只有大半个时辰了。 既然没有时间了,灵妤也只好作罢,“好了,这里就这样吧!” 她说着,看向在一边心不在焉走神的初九:“初九,你同我去一趟酒窖。” 初九回过神来,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灵妤皱了皱眉,略微狐疑:“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神不守舍的?” 初九立即摇头,“没有……主上您当真要去凤琰上神的酒窖拿酒吗?” 灵妤闻言,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点头道:“没错,凤琰那儿的酒都是好酒,用处也多。” 据她所知,在凤琰那珍藏的酒窖里,有一种名为“醉仙歌”的陈酒,闻起来吃起来和一般酒无异,但却是三杯倒的好东西。 无论是什么人,酒量再好,只要它饮下去三杯,保证可以让他醉得不省人事。 这样的好东西,不是正好合她心意? 她想着,又一次抿唇偷笑。 初九在一旁,却愁云惨淡。她心想着自家主上要越走越歪了,可她却无补于事,只能干着急。 她已然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在外头偷偷守着,如果发现他们二人真的是修炼邪术或者那羽隼有什么不轨的话,她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上前阻止! * 沧灵青泽的酒窖很大,是凤琰亲自打的地窖,在平日里最是阴凉干燥的西面,四周既无茂密森林,也无水汽湖泊,让酒窖可以尽量不被潮气所影响。 灵妤和初九走来,只见酒窖前并无人把守,一阵狐疑。 灵妤在四周扫过,眼尖地发现平日里看守酒窖的仙童酌寻正躺在不远处的树下,身子软软地靠在树干之下,整个人放松地摊开四肢。 他脸色微微泛红,看起来睡得很沉,而在他的身边,毫无章法地躺着几个空酒壶,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时不时转动着。 平日里酒窖并不常有人来,这看守酒窖也算是个闲差。而且这窖中美酒数不胜数,种类繁多,自然是不愁喝的。这小仙童每日闲在此处,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再喝,也是常事。 初九看了看,问灵妤:“主上,可要我上前唤醒他?” 灵妤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他喝醉了想必也是迷迷糊糊,我们自己进去吧。” 想来,她从前也来这里取过三四次酒,大抵要怎么做也都还记得,应该……问题不大。 如是,两人没有叫醒酌寻,两人推开窖酒的大铁门,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酒窖。 一进门,便是一条长长的向下而走的阶梯,四周也没有窗,略微有些阴暗,灵妤手指一搓掐了个火诀,手指间便亮起柔和的火光,瞬间照亮了眼前的路。 灵妤回头看了看初九,初九点了点头,两人便往下走去。 越往下走,感觉下方的气息都要比进来时阴凉了许多,而且静悄悄地,只能听到他们踩在地上时,和地面上沉积的沙石尘土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按照脑海中的记忆,灵妤提着气儿往前走去,片刻之后,看到了那扇黑色的大铁门,终于松了一口气。 —— 宝贝们,可以支持一下画画的另一篇新文《和大佬分手后,我在娱乐圈爆红了》(疯狂打广告)在我另一个笔名画画菜下面,这本全文免费哦~不会上架~ 第306章 藏酒阁,闯祸 这扇大铁门之后,就是那藏酒阁了。 灵妤松了一口气,走下台阶,打开门上的铁闩,而后推门而入。 门初始打开一条缝隙,那清香混杂的酒气便迫不及待地偷跑了出来,让人不由得心神震荡,一阵迷醉,就仿佛是已经饮了酒一般。 灵妤定了定神,这才将铁门推得大开,拉着初九走了进去。 入内,初九从未来过这处酒窖,略微有些好奇地在四处打量着,满室的酒香让她调皮地吸了好几下鼻子,却因为用力太猛倒置呛了一下,不由得连连咳嗽起来。 灵妤见此,不由得一笑,“这儿藏着不同种类的酒,有的清酒,很淡很醇,闻着也香。但有的很烈,光是闻一闻都不得了,你这么吸气是很容易呛到的。” 初九喏喏地点点头,没再像刚刚那般行事。 灵妤心中念叨着那拥有奇效的“醉仙歌”,进了藏酒阁便在酒架子前徘徊行走,一脸认真地寻找着。 可当她走了一圈出来,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这儿有着数排相同的酒架子,而每一个酒架子上有着数个同样大小外观都相似的大酒罐,在她眼中看起来也都没什么区别。 可每一个酒罐上却都没有任何标识,她根本无法准确辨认得出那个才是“醉仙歌”啊! “好像是……这个……又好像……是这个?” 在一番搜寻回忆之下,她记得当初有一次陪凤琰来的时候,凤琰曾指着一个位置告诉她这个是“醉仙歌”,大致就在面前的这两个大酒罐的位置。 她凑近前去都闻了闻,一个酒香醇厚绵长,似乎并不易醉人,但闻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头晕轻飘飘的感觉。另一个香气很烈,仅闻了一下便感觉有些冲得好像有股气儿要鼻间冲出来。 她踌躇了一下,时间不多,她并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初九在后面狐疑地探头,她不敢说话,因为一开口便会感觉有一大口酒气吸入鼻中。 她以前没喝过酒,本就不适应酒的气味。更别提在这放慢了酒的藏酒阁中,到处都是酒气,她光是闻一下都要醉了。 而只见前面的灵妤,那凑在那一个个有半人高的酒罐子前面,时不时吸着鼻子,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她不由得有些着急,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道:“主上,您好么……要不我先出去等您吧?这儿酒气太重了,我受不住……” 灵妤只觉得一阵焦头烂额,心下一狠把所有的纠结都抛诸脑后,眼神锁定了左侧的那个酒罐子。 她一边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先出去等吧,我很快就能好。” 得了准许,初九松了一口气,赶忙像是逃难似的转身溜了出去。 再不走,她都觉得自己都快晕倒了! 初九刚出去,灵妤手中变出了一个半大不小的酒瓶,又去拿了舀酒的木勺,攀在酒架子上,准备将酒罐里的酒装到酒瓶里。 她刚攀着酒架子边缘,架子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蓦地,一声响亮的瓷器碎裂声响起。 “锵——” 灵妤看着那大黑酒罐子掉落在地上,瓷片碎落一地,罐中酒水仿佛溪流般潺潺流出,霎时间在地面上浸湿了深深的一片,还在不断向四周蔓延着。酒香四溢扑面而来,顿时连空气中都仿佛都浸满了酒。 怎么就……掉下去了?! 灵妤感觉脑海里像是有无数个烟火不断炸开,心绪乱成了麻,一时间焦头烂额得有种想要立即抓耳挠腮的冲动。 初九在外面也听到了动静,关切地问道:“主上,发生什么事儿了?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透过大铁门,有些闷闷的。 灵妤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硬着头皮道:“我……我我没事,没事!很快就好!” 她说着,有些烦躁地移开目光,叹了口气,心里默念着。 对不起了凤琰……你这这么多酒,应该不在乎我弄碎你一罐的吧…… 心想着,她打开目标的酒罐的封口,装满了自己的酒瓶,再重新封好口,从架子上跳回下来。 看着这一地的狼藉,她草草地施了一个障眼法,便转身走了出去。 初九见她出来,关切地迎上前:“主上,您没事吧?刚刚是什么东西碎了吗?!” 灵妤只好心虚地否认:“没有,放心。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东西,没什么事儿。我们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初九本想将那酒瓶接过来帮忙拿着,但灵妤话音刚落便自己抱着那不轻的酒瓶往上走去,步履间着急的意味显而易见,已经将初九一时忘却了。 初九脸上划过几分怅然和失落,不过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地窖,打开大门,才清晰地感觉到酒窖内外冷热完全不同。两人走出来,轻手轻脚地将大门像进去之前那般关好。 只见那守窖的酌寻依旧躺在不远处的树下酣睡,只是由方才四仰八叉的姿势变作了侧躺像虾米般的蜷缩。 灵妤默了默,在确认了酌寻暂时没有醒来的趋势后,便拉着初九往寝殿回去。 刚回到寝殿,离约定好的时间仅剩小半个时辰。 一进门,灵妤将酒瓶放下,就着急忙慌地翻箱倒柜,似乎在找寻找着什么。 初九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得狐疑问:“主上,您在找什么?要不要我来帮你?” 这时,灵妤正在一个柜子前,大半个身子都钻到柜子里了,只看到她纤细的腰身在外,姿势并不算太雅观。 “不……用!只有我知道……唉,在哪里……” 灵妤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艰难,同时还伴随着阵阵听起来略微有些吓人的翻东西的声音响起,突然她身子一顿。 她大半个人还在柜子里,发出欣喜地惊呼声:“……找到了!” 初九走上前,好奇地看过去,就想看看她这般艰难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灵妤慢慢地退出来,柜子里十分狭小,她钻进去已是十分艰难,又一直跪在地上,双腿都有些麻了。 在最后退出来时,她一个不留神,额头磕到了柜子的边缘,她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 第307章 我来迟了 “呀!主上,你没事吧!” 初九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起灵妤。 灵妤这才顺利出来,额头上白皙的肌肤已撞得有些微微发红,她吃疼地用手揉了揉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站起来,灵妤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拿在手上擦拭了几下,这才欣然地松了一口气。 只见她手中拿着一个精致华丽的酒壶,壶身上用金水描绘着精巧艳丽的花纹,镂空雕花中还镶嵌着红绿不同的宝石珠翠,在其上抚摸可感觉到上面的凹凸不平,尽是富贵的气息。 而在壶顶处,有一圆盖,盖上同是金水边勾勒,但其上正对称地点了一红一绿的两颗宝石,而在圆盖上又有一条波纹将它切割开来,乍一看就像是一张八卦图。 初九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觉得它太过奢华郑重,有些不可置信,“主上,您也不用这般用心吧……不过是和羽隼……” 灵妤举起酒壶,得意地勾了勾唇,神秘兮兮地道:“你懂什么。” 说着,她大拇指轻轻一按壶顶圆盖上的红色宝石,松手时,那红色宝石不动声色地略微低上了几分,明显是被按了下去。 初九看着,大为所惊,霎时间愣住。 紧接着,灵妤又将大指移到了另一侧的绿色宝石上,轻轻按下去,那红色宝石霎时间弹起,松手时那绿色宝石又明显略低了几分。 初九怔了怔,狐疑又略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是……有什么作用?” 灵妤意味深长地一笑,另一手将壶盖轻轻拨起,然后将酒壶怼到了初九的跟前。 初九垂眸一看,更是惊讶。 在那壶盖打开之后,看到那湖中竟有完全不同的乾坤! 只见在那壶内竟有一块挡板,将酒壶垂直分割成两边,也就是说,里面有两处完全不相同的空间乘装酒水。 “这……” 灵妤意味深长道:“这叫阴阳壶,两边可以装不一样的酒水,然后壶顶这两颗不同的宝石可以操纵里面的机关。当按下哪一边的宝石,便能倒出哪一边的酒水,两边也不互通。” 初九闻言,一时间没能缓过来。 竟然还有这种酒壶?! 可是……主上拿这阴阳壶出来,是想要做什么? 在她不解的目光,灵妤拿着阴阳壶走向案前,在左侧红宝石对应的位置倒下那壶刚刚从酒窖带回来的酒。 然后又找来了一壶凉茶,在另一边绿宝石对应的位置倒了下去。 初九看着灵妤的一番操作,张口瞪目,不明所以。 灵妤倒满了酒壶,满意地朝里面探望了几眼,然后盖上了壶盖。 她拿着酒壶走出庭院,将这个格外华丽显眼的酒壶放在了自己的桌案上。在这一桌的珍馐美馔重话,酒壶还是特别引人瞩目。 灵妤弄好一切,审视了几眼,终是微微额首,松了一口气。 再一看天色,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 这时,有仙侍从外面走近来。 “禀告上神,羽隼侍卫到了,在外头等候,现在是否可以请进来?” 灵妤想了想,欣然道:“请他进来入席吧,我去更衣,你让他稍等片刻。” 仙侍应“是”,然后退了出去,灵妤也走回殿内。 * “羽隼侍卫,这边请。” 单手负于身后的高挑男子跟着仙侍缓缓走进庭院,只见他穿着一身普通至极的深黑长衣,布料的表面绣着暗纹,在不同的角度才可以看清。他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那张狰狞的面具,夜色之下,映得他颈项处的肌肤白皙十分。 走进庭院,夜风徐徐。当他看见庭院中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景象时,不由得微微一顿。 仙侍领着他在偏小一些的桌案前停下,示意道:“羽隼侍卫,上神在更衣,你可以在先坐下稍等片刻。” 羽隼微微额首,仙侍正要离开,却被他叫住。 “上神不是说有事与我说吗?怎么还整了如此阵仗?” 仙侍微微一笑,“侍卫不知道吗?上神觉得你守护有功,特别设宴款待你的。”她说完,微微俯身侍礼,转身走了出去。 庭院内只剩羽隼坐着和不远处几个值守的仙侍,羽隼眼神从面具内射出,缓缓扫过眼前和庭院内,先是看到面前桌案前的珍馐美馔,眼神又落在不远处的,属于灵妤的那张席面上。 那处席面上大多与他桌上的无异,只是在离他远些的那侧岸边,放着一个金光熠熠的酒壶,壶身线条流畅,以金水勾出精致繁复的花纹,宝石珠翠点缀于其上,夺目奢华。 他微微偏头,眼眸眯起打量着那酒壶。过了几息,他双手按在膝盖上站起来,往那一侧走去。 走近时,更是发现其上花纹十分惊喜,没有半点瑕疵,尽管是极细极小的勾线,都画得精细无比,熠熠生辉。 他眼神一凝,落在壶盖上那犹如八卦图般的图案上,还有那镶嵌在金纹中的一红一绿的两颗宝石。 他看了片刻,抬手就要伸向酒壶。 这时,一道甜美清丽的声音倏地响起。 “羽隼侍卫,我来迟了。” 羽隼闻言,抬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眼前一亮,整个人顿住,伸出去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缓缓收回来。 只见在庭院殿前,身穿紫粉金边攒花阔袖襦裙的清丽女子翩翩而立,她头梳飞天髻,发间点缀着三三两两珠翠金银,流苏簪花在发顶微垂,欲坠涟涟。 在那粉嫩裙外套着轻纱金丝绣莲花文褙子,一侧微微向下拉下,半透的纱衣透出里层裙衫的花纹,花纹缭绕间,仙气十足。 灵妤眼神直定定地看着他,呼吸略微有些屏起,注意力却完全落在他那缓缓收回的手上,直到他完全收回,她才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勾起一抹微笑,双手合在身前,缓缓向前走去。 离近了,羽隼才能看清她的容颜,熟悉的秀丽面容上略施粉黛,明眸皓齿,朱唇点翠,比起那些金银珠翠都要耀眼夺目,美艳动人,让人不由得心神荡漾,毅然失神。 稚气褪去,她仿若一朵沉睡的莲悄然盛开,幽香四溢格外动人。 第308章 媚术 单如此一看,便能发觉灵妤是有打扮过的。 灵妤走近,略一抬手,四周的仙侍得令,俯身缓缓退去。刹那间,庭院之内便只留下灵妤和羽隼二人。 羽隼淡淡问:“这是何意?” 灵妤笑道:“你我二人说话,又何须如此多次,我倒觉得不自在。” 羽隼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她,缄默不言,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下的一汪灵泉。 灵妤又笑,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伸手示向那侧的案台,道:“说多也罢,羽隼,你便先坐下罢。” 饶是在迟钝的人,也能发觉灵妤有古怪。 他没有动,反而拱手行礼,语气镇定沉静:“不知上神是何意,我以为上神请我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眼神看向一旁的桌案,若有所指,“可如今这般,我不太明白。” 灵妤脸色一敛,心下有些恼。 真是个敏感的硬骨头,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他不配合要如何行事。 她如同盈着秋水般的眸眼缓缓垂下,带着几分涟漪的眼尾向下,勾勒出无尽的遐想。 蓦地,她运转灵力,齐齐逼至体内某处。 再抬眸,那双杏眸中莫名染上了几分媚色,就好像桃花染红了的春水一般。 羽隼一怔,在那一刻终是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退后,灵妤倏地缓缓靠近,幽红的唇泛着口脂留下的红润滟色,直到口唇移至他的耳垂下方,她才停下。 尽管两人靠得极近,但灵妤双手背在身后羽隼双手垂在身侧,浑身上下竟没有半分触碰。 灵妤缓缓开口,吐气如兰,微热的气息毫无阻挡地吹到了羽隼的耳廓之上。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能干又机灵,深得本上神心意,赐你同我一起饮饮酒说说话,有何不妥?” “还是说,你嫌我不够好看,不愿意?” 灵妤缓缓起身,一双杏眸迫不及待地看向那面具的空洞,似乎想要想办法和那双眼眸对视。 灵妤不由得有些着急,在心中呐喊着: 看过来啊……看过来啊!! 终于,戴着暗金面具的男人缓缓偏头,朝灵妤看过来,那双深邃昳丽的双眸和杏眸对上。 刹那间,清澈得如同山间清泉的眼眸变得浑浊幽深,浓厚得仿佛变作了妖艳的深紫。 泛着紫光的水莹眼眸映入那双深幽的桃花眼中,桃花眸霎时间一凝,就好像被一个深深地漩涡吸住。 紫光缓缓褪去,灵妤舒了一口气,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薄唇轻启,声音软糯清甜,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羽隼侍卫,现在……入座可好?” 闻言,羽隼略微有些迟钝地慢慢偏头,似乎不能一下子便明白他的意思,仿佛一个被操纵的提线木偶。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面具孔洞中透出来的双眸略微有些浑浊,仿佛被困在某处泥泞之中一般。 紧接着,他同样僵硬地抬步,往另一侧的桌案前走去。 看着羽隼高大颀长的背影,灵妤脸上的表情终是松了一口气。 很少有人知道,灵妤在一两千年前,曾经一时好奇,不小心看了凤琰那儿“珍藏”的一些书,然后又糊里糊涂地修习了上面的术法。 凤琰那儿的书很杂,不论好坏,总是比别人多很多,可是说是藏书之大拿。 而灵妤看的那一本古籍,竟是青丘远古流传下来的,专门修炼媚术的术法宝典。 青丘狐族天生媚骨,媚术对他们来说并非是什么邪门歪道,只是运用自身的优势来保护自己而已。 灵妤一无所知,对于远古晦涩的文字又不是十分明白,晕头晕脑地对着那图文试了试,未曾想就这么不小心练了出来。 但由于她体质并非特殊的狐族,并没有天生媚骨,在初始修成的那时候,因为自身灵气不稳无法控制,把自己给整得失去意识沉溺梦中幻境。 幻境的情形她大多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当时就好像被泡在了温暖的海水里,四处沉浮挤压,将她紧紧包裹。但她好像又不是她了,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柔软的团子,可以被任意地搓圆揉扁,肆意蹂、躏。 最后还是凤琰赶回来,才将她救了回来。不然说不准她会被现在那媚术带来的幻境之中。 在那次之后,她生生昏睡了大半月。自那之后她是再也不敢碰那术法了。 可何曾想,如今这媚术竟然还派上了用场。幸好,如今她的修为已经恢复稳定了不少,在施法过后也没有太多的感觉。 羽隼在案前坐下,灵妤拿着酒壶缓缓走过去。 在那时,她竟也没想到,若是她真的以媚术控制住了羽隼,她一手劈下去给她一下子,其实就可以让他失去意识。 但此时正因为媚术一次就施展成功的她,一时间忘记了深思,一头奔着原本的计划走。 灵妤拿着酒壶酒壶走近,轻声道:“羽隼侍卫,我敬你一杯。” 闻言,坐在案前的男子仅僵硬地点了点头,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低沉醇厚的声音仿佛不带有一丝感情,却仍然悦耳十分。 “多谢上神。” 如此,灵妤抿了抿唇,垂眸看向那酒壶,拇指不着痕迹地搭到了壶盖上面,然后轻轻按了一下左侧那红色的宝石。 她微微俯身,刹那间和羽隼的距离缩小不少,但无所谓,如今的羽隼已经被她的术法控制住,也没办法做什么。 在某人的余光里,清丽的少女微弯着腰,这个姿势更是能显出她如今越发玲珑有致的身段。 因为俯着身,她耳边发丝微垂着,贴在脸侧上,更显得她精致的侧颜愈发流畅动人。依着夜色,都能看到她脸上细腻滑嫩的白皙肌肤仿佛剥了皮的鸡蛋。 没有人有发觉,那双桃花眸愈发变得深沉了些。但却依旧凝神在某处,就仿佛真的失去意识了一般。 酒壶倾倒,略微带着几分浑浊的酒水倒入羽隼面前的酒杯中,瞬间就有一阵香醇浓厚的酒香味传开来,不有控制地飘如灵妤的鼻间,让她的鼻翼不由自主地翕动了一下。 第30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羽隼面前的酒杯被倒满后,灵妤直起身子,下意识道:“喝吧!” 这时,羽隼缓缓抬头,面具孔洞中露出他的双眸,正“”眼神略微惺忪地看向灵妤,好像有些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灵妤怔了怔,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喝?难道媚术失效了?! 暗自踌躇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暗道自己真是糊涂! 她刚刚不是还说敬酒来着,怎么倒完就径直让人喝了?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略微有些窘迫,暗自笑了笑,又回身从她的席面上找了个酒杯过来放在桌上,然后煞有其事地轻轻按了下壶盖右边绿色的宝石,在打量了几眼检查过后,才谨慎放心地往里面倒酒。 倒完之后,她本想将酒壶放下,手正放到一半,突然一顿,又提起来,转身走回自己的席面上,放在上面。 这东西,还是放回自己的地方比较好。 放好之后,她转身走回来。 眼神落在桌案上两杯一模一样的酒杯上,靠着羽隼那边的是“加了料”的,而放在这边桌沿的,应该是普通的茶水。 她拿起酒杯,朝着羽隼示意,引导道:“羽隼侍卫,我们来,一起干一杯!” 闻言,羽隼机械化地拿起酒杯,双手捧着,然后朝着灵妤敬过去。 刹那间,两人四目相对。 灵妤望着那双幽黑的眼眸,只觉得澄澈透亮仿佛秋日里的清泉,清明十分,却又让人看不透。 在那一瞬,她有片刻的晃神和狐疑。 但她没有深思,更没有意识到什么,举杯就往嘴里灌。 嘴唇沾在酒杯边缘时,一阵醇香的酒气袭来,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也来不及了。 酒水顺着嘴唇淌入口中,一阵浓醇却又有些甘涩。原本她以为这是茶水,正要一口闷灌下去。 可谁曾想这是……一时喝得太急,把她呛得厉害,一股酒气儿顺着鼻间冲上来,让她差点没缓不过来。 怎么会是……! 她放下酒杯,眼神不可置信地看向羽隼,竟见他手中依旧举着盛满了的酒杯,正抬头看着她,面具之下的眼神清明锐利,眼底还带着几分玩味,并没有半分不清醒的感觉。 刹那间,灵妤便意识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羽隼从来都没有落入她的圈套,而是一早就看穿她的计划,而且还暗戳戳地演戏,反让她落入了自己的圈套…… 真是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了! 她正想着,只见羽隼意有所指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然后仰头,轻巧十分地将酒中茶水倒入口中,一饮而尽。 在饮完过后,还将酒杯倒过来,显示自己已然喝到一滴不剩,当真是嚣张十分。 灵妤见此,一双杏眸瞪得浑圆,眸中盈满了愤怒,她禁不住伸手指向羽隼,气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突然,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喘不过气来了。 眼前一阵发白,她感觉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软,然后失去意识地向下倒去。 说好的醉仙歌三杯倒呢……她怎么一杯就倒了? 初九俯身站在远处拐角处的墙角,偷偷地朝外看去。她屏神凝气,大气儿也不敢出。 她本来打好了主意,如果那羽隼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一定要拼了性命上前阻挠。 可意外的是……她看到自家主上举止奇怪,然后还偏要给羽隼敬酒,敬着敬着刚喝了一杯……竟又自己晕了过去! 只见那羽隼看着倒在身边的娇软女子,默了片刻,忽的弯腰伸手伸向灵妤。 初九心头一紧,这个羽隼是要做什么?!在主上昏过去之后怎么不叫人,而自己一个人在此? 莫不是刚刚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难道他要对主上不轨?!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冲上去阻止时,却看到羽隼竟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灵妤拦腰抱了起来。他的眼神似乎落在灵妤双眸紧闭的睡颜之上,光是看着他的背影,都能感觉到他似乎看得十分认真。 他抱着柔软人儿的手缓缓收紧,带着几分莫名地珍重,就好像生怕怀中的人不小心掉在地上一般。 初九呆怔地看着这一切,略微有些失神和不解。 为什么……感觉现在的羽隼好像和平日里的他有点不一样? 而且他的动作周身的气质,就好像根本不像是一个侍卫……但究竟是像什么,她说不出来,只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是了,有点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不对,这些年她连沧灵青泽都没出国,根本没有见过多少人……为什么会见过? 想着想着,她觉得太阳穴处一阵难以控制的胀痛,让她无法再继续往深处深思。就好像有一道坚硬如铁的屏障,亦或是浓厚不明的迷雾,让她看不清脑海深处的东西。 这时,羽隼抱着怀中的灵妤缓缓走向前,往灵妤的寝殿里走去。 初九回过神来,在此恢复了警惕的状态,等他们跨进屋内时,她立即从拐角后走了出来,然后跟着她们的步伐往寝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走到门边时,忽然听到里面传出灵妤有些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不……要……我,我热……唔……” 她的声音不小,就像是有些神志不清下胡乱喊出来,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满,甚至还有种莫名娇嗔的意味。 可落在初九的耳中,却让她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由得暗道一声不好,毫不犹豫地抬步冲了进去。 一进门,尚且看不到人,她往里间跑去,便看到灵妤正躺在床榻之上,双眸紧闭昏了过去,一张小巧的俏脸泛着两抹可疑的红晕。她眉心蹙起,脸上冒着细汗,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适。 而在床边,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站在那脸盆跟前,正是羽隼。他手中正拿着本在旁边挂着的面巾,在那脸盆里过着水。 初九跑进来的动静并不小,羽隼必然是注意到她的。但他半点惊慌也没有,只是微微偏头侧目看了她一眼,却又毫不在意地回头,继续淡定地慢条斯理地过着面巾,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第310章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初九看着羽隼不疾不徐的动作,一时间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如今主上晕着,这羽隼看起来人高马大,她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不由得心中泛起几分胆怯。 她硬着头皮,冷声质问道:“羽隼,你在做什么?!你别想对主上不利,我……我已经让人去找凤琰上神了!” 紧接着,羽隼好像没听到她说话一般,顾自将面巾从水里捞了起来,然后拧干了上面的水分,走向床榻。 在初九震惊的眼神下,他毫无顾忌地径直在灵妤的床榻边坐下,就好像没有半点主仆之礼一般。 紧接着,他将手中拧好的面巾抖开,然后轻柔地在灵妤的脸上擦拭着,将她脸上的细汗一点一点地拭去,动作极尽轻柔小心,就好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初九瞪大了眼睛,这个羽隼到底在做什么?! 但她却好像被羽隼身上莫名其妙的一种威压震慑着,让她不敢上前阻止半分。 在羽隼的擦拭下,仿佛带有一种抚慰的作用,一时发出轻微呻鸣的灵妤慢慢安静了下来,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蹙起的眉头也在慢慢松开。 夜已深,在这典雅昏暗的房中,纤瘦秀丽的神女正平躺在床上,而在她身边,身段笔挺的男子正微微侧身,轻轻地为她擦拭额间细汗,一身傲骨早已不存。尽管带着面具,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不难看出他动作间的细致小心和温柔缱绻。 一时静谧,仿佛四周的空气都被凝结了一般,在他们的世界里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动作,却莫名地让人感觉,这不是上神和侍卫,而像是相处多年的、带有十足默契一对璧人,让人一眼望去十分养眼。 在初九的呆怔中,羽隼结束了他的动作,他将面巾拿起,在一旁的面盆里重新过了过水,然后十分熟练地将那面巾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晾起来。 这时,初九终于重新反应过来。 她立即再次开口道:“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是不是心虚!你靠近主上到底有什么图谋……啊!你别过来!” 她还没说完,羽隼突然转身朝她走过来,她吓了一跳,心里莫名一怂,惊叫着往后退。 戴着面具,看不出羽隼脸上的喜怒,“你吵到你家主上休息了。”可他的语气很冷,就好像压着莫名的几分怒意,让人不寒而栗。 初九略微一怔,回头却又有一些后悔……也是,她方才竟然一时气急没有注意到,她那般大声莫不会吵到主上? 她气势霎时间弱了半截,喏喏问道:“主上她……这是怎么了?” 如此看来,这个羽隼似乎也没有对主上做什么,但举止行为确实是有些怪怪的。 “自己把自己灌醉了。”羽隼语气淡淡地说着,蓦地他再次抬步,然后朝初九走过来。 初九一怔,吓得东张西望,从一旁的桌上随手抓起一个花瓶举在身前,一脸防备地看着羽隼,怯怯地退后了好几步。 羽隼直视着她,因为是正面,初九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眸。那一双眼深邃而细致,是那种昳丽的桃花眼。 那眸底幽黑深沉,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又好似带有一种莫名地吸力,让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却一丝一毫也看不透他眼底的东西。那其中有种莫名地威慑力,让人见之心神颤动,不寒而栗。 初九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以前总觉得只有像是凤琰上神这般德高望重的人,才会有那般有神威压的眼神。 而如今面前这个侍卫的眼神,是一种凤琰完全不同的感觉,那仿佛是两个极端,一明一暗,却有着同样甚至是更为可怕的可以摧毁事物的力量。 初九晃了晃头,不断告诉自己刚刚那是眼花了,“你别过来!我已经……让人去告诉凤琰上神了,他很快就过来了……” “小九,你忘了吗?凤琰根本不在沧灵青泽,他如何过来?” 羽隼的声音平淡无波,好像在说今日午间吃过什么一般随意,但话语却让初九不由得整个人浑身一颤。 可是……什么小九?她明明叫初九,他为何突然如此称呼她? “看来你是忘了自己真正要做的事。” 羽隼缓缓开口,语气却莫名地就像是在叹息,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带着一种让人心神震荡的悲怮。 初九眉头皱起,狐疑开口:“你在胡说什么?!”她不明白。 她顿了顿,仿佛在做什么决绝的誓言,冷声道:“你别想对主上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受凤琰上神的嘱托来到主上的身边,就一定会时时刻刻地跟着她,不会让你有任何行事的机会!如今上神只是一时被你蒙蔽,她很快就会意识到你并非好人!有任何计谋,我劝你还是快点收起来,休想!” “呵。” 羽隼似乎是冷笑了一声,紧接着,他再次走上前,银色的法术自手掌中腾起,下一瞬就如同利剑一般往初九射去。 初九吓了一跳,并没有料到羽隼竟然会突然攻击她。 那一刻,她想到的是里间的灵妤,若是她倒下了,那主上岂不是任人宰割? 她猛一闪避,银色的批练自她身侧化过,但似乎就是料准了她的动作一般,那银色的批练竟霎时间向她一侧转弯,朝她环绕而来。 她避无可避,心下一狠,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意外的是,并没有疼痛来临。 只见那银色的批练触及她的身体后,就霎时间融成了水一般,缓缓包裹住她的全身。 但她的四肢都不能动弹了,仿佛有一道刚劲却有弹性的力道在四周朝她挤压而来,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下缩小。 她感觉面前一片混乱,却还是禁不住大骂出来:“你做了什么?!你住手……主上,主上!救、救命——” “只是让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谁。”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仿佛魔咒一般,不断回响。 刹那间,她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第311章 蟒蛇禁地 头,好痛…… 灵妤缓缓睁开双眸,刺目的光让她刹那间再次闭上,在缓了片刻之后,才重新睁开。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眸,抬眸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装潢,头顶淡黄色的纱帐,雕莲花纹的梨花木长榻……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眨了眨双眸,这才想起来这就是她的寝殿。 灵妤坐起身来,感觉太阳穴处微微有些发胀,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那处,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起身双腿落了地,她的脑海里却忽的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她忽的一顿。 昨晚她…… 是怎么回来的? 她回想了一下,想起昨晚她本是计划要对羽隼下那个火灼之法的禁锢术。她去找了那传闻中的“醉仙歌”来,又找到了阴阳壶,还下了媚术。 一番大费周折,还是落入了羽隼的圈套——那酒最后下了她的肚,她还一杯就倒了!! 那“醉仙歌”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说好的仙家三杯倒呢?她怎么只喝了那小小一杯,就醉得不省人事,毫无意识了? 在倒下之后的所有事,她都没有半点印象了。 好他个羽隼,她当真是后悔了。 她现在就想把凤琰找回来,再把那羽隼赶走。 这时,殿门突然被敲响。 灵妤下了床,轻声应道:“是谁?” 外头传来仙侍的回音:“回禀上神,小仙是沧灵青泽的仙侍,和初九住得近。昨夜初九整夜未归,今早也没回来,看不到她的人影儿……整个沧灵青泽都找完了,也找不到她!” 灵妤一怔,这是失踪? 初九失踪了?! * 听闻初九失踪的消息,灵妤顿时没有了任何睡意,腾地从床上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番,便出门跟着仙侍一同寻找。 同时,又派下数十个仙侍前去各处进行搜寻。 沧灵青泽很大,但再大也是在这么个结界里。只要初九并没有跑出沧灵青泽,那他们就不难找到她。 但沧灵青泽也不是没有什么禁地,凤琰早年曾收归了四条八眼青纹蟒回来,就封在东面的荒芜空地上。 好死不死的是,由于沧灵青泽人少,凤琰当时随意设了个结界,导致那结界有些弊端。 这弊端就是,那结界进去容易,出来则来。总而言之就是,只要是有生气地生灵,都能够进入结界,但进去之后就难以出来了。 而那结界里有什么?有的是那四条饥肠辘辘、来者不拒的大蟒蛇! 在之前,她不是没有同初九提到过这种事情,平日里更不会往沧灵青泽东面的荒地走去,可如今也只能留个心眼。 很快,南、西、北三面都探寻过了,还是没有找到初九的人。 只剩下东面了。 想起东面的禁地,灵妤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众人站在沧灵青泽的中心,这一大早他们找了许久,什么别的事儿也没做。 只因这走丢的人,可是灵妤上神的贴身侍女,更是她平日里最亲最信的人,饶是谁走丢了她也不能走丢。 仙侍看着手中的地图,如实回禀道:“上神,如今还剩东面还没找了……” 灵妤抿了抿唇,红润的唇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她沉声道:“直接去蟒蛇禁地。” 仙侍一怔,蟒蛇禁地危险万分,那几条蟒蛇还没被完全驯化,若不是有结界,怕是早就把沧灵青泽毁灭了,估摸着只有凤琰上神可以制服他们。如今凤琰上神不在,如此行事怕不会有危险的可能…… 仙侍连忙劝道:“上神,东面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找。初九仙子聪慧机敏,定然不会随意走入蟒蛇禁地的。” 灵妤却完全没将她说的话听进去,冷声打断,“不,现在就过去。” 仙侍无奈,一时语塞,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灵妤只好道:“我有预感,初九在那里。你们如果不想去不能去,就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好。” 仙侍心头一惊,只好散去了三分之二的仙侍,带着三三两两地仙侍跟着灵妤往蟒蛇禁地去。 * 东部,蟒蛇禁地。 孤寂的黄沙,阴冷的沼泽,奇怪的烈风,都在彰显着此处怪异的气息和气场,各种在正常范畴内相互作用排斥的事物凑到了一起,才是至邪至恶。 八眼青纹蟒,这是上古凶兽衍生的后代族群之一,保留了上古凶兽的凶残暴戾,却没有保留其过人的灵智。 也就是说,他们就算法术再强,却都比起同样修为的其他族类愚蠢许多。 大多数未至大成的八眼青纹蟒,都不过是没有灵识的凶物。 他们嗜血而生,无论是来自什么生灵上的血,都会是滋补她们的美味。 如他们的名字一般,八眼青纹蟒拥有青绿色的皮表,越是年长强大的蟒,身上的皮色便会越深。而他们身上的“八眼”,则是十分诡异地分布在全身八个位置,两两对称。 而玄奇的是,这些眼睛都不是莫须有的,八只眼都会作为他们使用的视角。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四面八方的情况,所以也极难对他们进行偷袭。 尚未走到禁地之前,四周仍有稀疏的绿草灌木,但却比起灵气十足的中心之地,却显得荒芜许多。 明明都是同一片沧灵青泽,但却有着天差地别的环境。 灵妤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三五个讪讪的仙侍,他们都不敢言语,但心里却并不太想来这儿。 很快,更深入了些,四周的环境更加荒芜起来,天地间的气息变得干燥诡异,入目竟几乎不见一丝绿色,尽是漫漫荒沙。 而在此时他们站立的位置,向前遥遥而望,一惊可以看到不远处那层淡淡的流淌着流光的结界表层,在虚无之中若隐若现。 而在那结界之中,一片混沌黄沙飞舞,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大家都知道,里面有着可怕的难以想象的危险等着他们。 此处荒芜,乍一看一望无际,仙侍站在灵妤的身后扫过一眼,劝道:“上神,此处复杂,一个人影也没有,想必初九仙子也不会在此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灵妤眉头紧蹙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来到此处之后,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312章 八眼青纹蟒蛇 真的不在这里吗…… 虽然灵妤也不希望初九跑到了这里,但是她总是觉得……若是错过了机会,那初九就会有大危险。 她有些不情愿地再次扫过面前,眼神紧张而带着几分着急。 蓦地,一抹雪白映入她的眼帘之中,在那漫漫黄沙之中若隐若现。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点地而起,双手张开倏地向前飞去。 “上神!” 众仙侍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却没人阻拦得了她。 灵妤刹那间飞去极远,她的眼神锁定着不远处的那抹白,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终于渐渐靠近,那抹突兀的雪白的真面目终于显现出来。 只见在那黄沙之中,那雪白是毛茸茸的,身上尽是柔软的绒毛,此间却浮了不少黄沙。而那如同团子的毛绒之上,有着一双微垂的耳朵,微微泛着粉红。这团子缩成一团,似乎正因那肆虐的风沙不断颤抖着,但却无法动弹半分。 是初九! 初九的原身就是白色的垂耳兔! 她心口捏紧,更是一拂袖,瞬间到了初九的身边。 越是靠近了结界,此处的风似乎比外围更为猛烈撕裂,吹得她衣袂啪啪作响,长发在身后如同旌旗般飞扬舞动,肆意张扬。 她先是抬手挡在面前,等稍微适应过后,立即蹲下来将初九那小兔子的真身抱起来,然后紧紧地揣在怀里。 真不知道初九到底是为什么变成原身跑到了这里,但现在她一定要先将她带回去。 “上神!上神!你看你快回来吧!” 那头,几名仙侍朝着她招手大喊,很是着急。 灵妤应了声,抱着小兔子再次点地而起。正要施展瞬移术回去众人的身边,面前的沙堆里却突然旋起一阵风,那风旋转着袭来,将那黄沙卷起,瞬间成了一个风沙漩涡! 灵妤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数丈,可那旋风却像是追杀一般紧追而来。 这时,又传来那仙侍们忽远忽近的喊话声,在面前风沙的肆虐下,这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上神——不要再向后靠近了!马上就要掉进八眼青纹蟒蛇的结界了!!” 灵妤自然知道后方就是结界了,正是因为如此,这里的空间波动才会如此强烈,引起这般强劲肆虐的风。又因为这就是从结界的方向引起的,那旋风不断朝着结界逼近,也逼得灵妤不得不朝着结界靠近。 她抱着怀中白兔的手愈发收紧,偏头看了看身后,距离结界已不足十个身位的距离,若她还不脱离面前突起的旋风,就有些难脱身了! 这时,一道低沉却隐藏着杀意的低吼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灵妤回头,只见背后结界中,黄沙慢慢散开,一双青绿却亮着阴狠的光的眼睛缓缓从混沌中射过来。 黄沙涌动,只见那物体浑身碧翠,上面有着斑驳不平的纹路,看起来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而那修长的身躯在地面上滑动,带起沙尘滚滚。 竟然是……八眼青纹蟒蛇!它们被惊醒了!!! 八眼青纹蟒蛇被囚禁压制多年,封存在蟒蛇禁地之中,无法逃出,便进入了沉睡的状态。 而蟒蛇禁地多年来都无人前来打扰,八眼青纹蟒已进入了深度的沉睡,若不是有人靠近结界的边缘,根本就无法唤醒他们。 而如今,灵妤在结界外的一番动作,却引起了八眼青纹蟒的苏醒! 这一幕,也落入了不远处一众仙侍的眼中。 他们吓了一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灵妤回头,眼神对上那双微微上扬,又满带着阴骘的眼睛,那里面带着明显的刻骨的杀人,带着一种狠辣吓人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怎么回事?! 她脸色一沉,从双手抱着怀中的白兔改成单手,而后手中祭出一簇赤红艳丽的火苗,倏地火苗涨大数倍,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坚硬的火墙,将那些肆虐的旋风沙挡在外面。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可怕的声音,同时而来的是天地间让人惧怕的震动。 只见那四条八眼青纹蟒蛇都苏醒了过来,正盘踞着朝结界的边缘袭来,在它们缓缓的移动中,摩擦地面发出一阵沙沙声,却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每一头蟒蛇的身上都有着八处发着青色光亮的眼睛,那些略微渗人的眼睛闪着亮光,时隐时现,正朝着结界外打扰了他们沉睡的闯入者看去。 灵妤看着那结界内的四条巨蟒,离近了才看到他们青纹的身躯之上布满了坚硬的鳞片,其上泛着淡淡的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尖峰。 它们都在结界之内……应该不能伤到她吧? 可她还是低估了这四条八眼青纹蟒蛇,若他们真的如此好被压制,就不会连凤琰都会只能以结界压制在阵法之中。 就在她呆怔之时,那四条巨蟒突然同时仰头往后,似乎是在积蓄什么强大而可怕的力量。 紧接着,那四条巨蟒同时朝前而冲,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这一次的吼声,和之前那种似是挑衅又似是愠怒的不同,而是带着满满的怒火,就好像要将面前的一切尽数摧毁一般。 那吼声即起,天地间像是天崩地裂一般震动起来,一道虚无地看不到的力量从结界之中如同水波纹涟漪般迅速地朝四周扩散着。 那力量极其肆虐残暴,不带有一丝温吞缓慢,尽管是那极其包容的水波纹,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一般。 这就是八眼青纹蟒蛇! 它们凶狠毒辣,但却没有如同真正修炼者的灵智,所以他们的攻击不带有半点感情,同时也会显得更加直接果断,直击要处。 灵妤没有料到,在结界之下,这八眼青纹蟒蛇竟然还能使出这般的力量! 结界的确能阻挡它们出入自如,也不能让它们用身躯各处直接攻击到结界外的人。但在多年的盘踞之下,这些没有灵智的八眼青纹蟒也摸出了一丝规则——他们的吼叫声响亮无比,甚至带有极致的力量。 而结界能阻挡它们的行动,却无法阻止它们的声音传出。 第313章 怎么是你! 那震人的力量霎时间袭来,灵妤显然也是没有料到如此情形,她离那结界极近,更是离那些八眼青纹蟒蛇更近。 在强大的冲击力之下,她不由得被弹飞出去,在那一瞬,她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初九,在弹飞出数丈后,勉强至极地落在地上,脚在地上摩擦出一条深刻的拉痕,这才稳住身形。 而后方的一众仙侍离得远一些,声波减弱所以受到的波动较小,但风沙被声波震起,他们也不得不抬手挡在眼前,以防止风沙入眼。 为首的仙侍回过神来,风中凌乱,她一边按着不断吹到面前十分阻碍的发丝,这才紧张地看向远处的灵妤。 她朝那边喊道:“灵妤上神!您快回来吧!凤琰上神早说过蟒蛇禁地不可擅入是有原因的!八眼青纹蟒蛇不仅凶残无性,而且还睚眦必报,您快点脱离开这片区域吧!” 灵妤抬手,方才她一睁眼,风沙不小心入了眼,让她霎时间迷了眼。 她只剩了一只手空余,她禁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却只感觉一阵刺痛,再次放手后,却没能有半点缓和,只感觉火辣辣地疼。 她要想走啊!可是她现在看不见啊!! 这时,又是一声巨吼声响起,又是那一种剧烈的可怕的感觉。 灵妤心里暗骂了一声,下一瞬又是一道巨大的力量袭来,她一时间无法控制,再一次往后倒飞而出。只是,这一次她在也无法稳住身形,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朝后飞去。 她心里一阵唏嘘,但却还是认命地闭上的双眸。 她堂堂上神,竟然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毫无尊严地倒飞出去,然后像是狗啃泥般地摔到地上。 可她也没有办法了,怀中抱着初九的原身白兔,让她有了更多顾忌。 她知道,原身形态的仙者要比起任何时刻都要脆弱。 虽说不知道初九为何会突然变作原身,而且似乎还陷入了沉睡之中。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将白兔紧紧地抱在怀中,让白兔在她摔倒时尽量免受伤害。 但这样的她失去了双手对自己的保护,就只能直直地向下砸去。 就在她认命般地闭上双眸时,她等待着的疼痛没有袭来。蓦地,她的腰间扶上了一只大手,风轻云淡般地把她朝另一个方向轻轻一勾。 灵妤吓了一跳,惊得立即睁开双眸,入目便看到了那面让她略微有些恼怒的暗金面具。 “怎么是你!” 灵妤震惊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因为靠得极近,她都能看到他面具孔洞之下的一双昳丽深邃的双眸——她一向觉得和他那张满是豆皮的脸不太相符的。 闻言,羽隼扶上她腰间的手更加用力地往她的身子往他身边勾,让她大半个身子不由自主地贴在他的身躯上,她似乎都能感觉到那属于男性的十分不同的身形轮廓。 若不是怀中的那毛茸茸的白兔隔在两人中间,她几乎要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 她心间一跳,不由得双颊微微发热,正要挣扎之时,两人却终是落了地。 落了地,羽隼霎时间松了手,灵妤立即像是逃跑般的跳开。 抬眸却见羽隼已经站开了几步,双手负于身后,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如此这般的神色,倒是让灵妤难以说出什么重话。 两人已经被羽隼带离结界甚远,让他们暂时处在了安全的地方。 灵妤脸色缓了缓,淡淡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羽隼一本正经地答道:“刚刚过来,见上神有危险,便立即上前履行我的职责。” 灵妤眼皮抬了抬,这般说辞,可真是冠冕堂皇。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昨晚,她设计不成反被设计之事,不由得心中一阵堵塞。不过这时她也再说不出什么了,毕竟是自己先设计想要羽隼掉进自己的圈套,如今她的谋划不成已经是觉得有些丢脸了,自己也不再提了,免得再丢脸些。 这时,那几个仙侍终是小跑着跑上来,他们平日里最多也是管管花草,理理厨司,这种大场面,倒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一下就将他们惊得差点吓破了胆。 “上神,您没事吧!”为首的仙侍关切地问道。 灵妤整了整衣容,神色恢复如常的清冷,答道:“无妨,羽隼侍卫及时出现,我并没有受伤。” 闻言,仙侍才松了一口气。 她又继续道:“既然也已经找到了初九仙子,我们便快些离开此处吧,八眼青纹蟒蛇已经被激怒苏醒,必须让他们静待在此,才能使他们重新回复沉睡状态,不再如此狂躁攻击。 闻言,灵妤的面色微微发冷,但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仙侍心头一紧,眼神略微狐疑地看着她,正在等着她说话。 突然,灵妤将手中雪白的团子往羽隼的怀里一塞,而后一拂袖点地而起,双手展开向前飞去。 仙侍吓了一跳,惊呼出声,“上神,您这是要做什么!” 四尾八眼青纹蟒蛇都已然苏醒,它们练造了多年的声波攻击已是不容小觑。而且对于八眼青纹蟒蛇这种好战无情的凶兽来说,来说只有越战越勇,却没有战竭之事。 方才两声怒吼都只是小试牛刀,并没有达到全盛,而在一次次的尝试调整后,它们只会施展出越来越可怕的攻击力量。 灵妤站在半空之中,回头,那张明艳清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狼狈畏惧,尽是肆意张扬,她冷声道:“它们这些凶劣之物,竟敢伤本上神,我今日不治治他们,我就不叫灵妤!” 说完,她在空中长腿一蹬,径直向前直飞而去。 仙侍无可奈何,只好朝前大喊道:“上神,记得小心!八眼青纹蟒蛇凶狠无比,虽是声波攻击,但谨防他们诱骗你入结界之中啊!!” 她心中紧张至极,心口砰砰地跳得飞快,仿佛要捏到嗓子眼,看着远处那道纤瘦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 灵妤上神这般肆意胡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凤琰上神定是要找他们问罪的,到时候他们要如何是好?! 第314章 逆风翻盘 灵妤回头,喊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她说着,没再回头,再一用力便飞出了老远。 仙侍心中着急,可却无补于事,只好叹了口气,十分着急地向前张望,只盼望着一切无事。 羽隼垂头,默默地凝视了一下怀中莫名其妙被塞来的毛茸茸的小团子。他明明将它放在了安全的地方,为什么又会自己跑到了这种地方。 灵妤直冲向前,手中化出一片麟麟焰火,手中之火虽只在手心摇曳,但却有着种绝望却激烈的力量,仿佛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微妙之感。 她很清楚,在她不进入蟒蛇禁地结界的前提下,普通的法术,可无法穿透结界进入其中。 可以说,那层结界也是八眼青纹蟒蛇的保护罩。 灵妤来到结界之前,结界之中,四尾八眼青纹蟒正吐着蛇信子不断摆动着,匍匐着观望着结界外的挑衅者。 蓦地,灵妤一侧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略一抬手,手中赤红的焰火便朝着结界飞速射去。 烈火熊熊,形成了一团带着流火的火球。那火球带着一阵凶猛狠烈的冲力直直地撞在结界的表面,一声可怕的巨响,火球爆裂而开,火星四溅。 不远处的仙侍们看到灵妤此举,都是无奈又烦恼地叹着气。 这位上神真的是上古神回归的吗?为何如此鲁莽?! 那结界可是凤琰上神设下的,就算是灵妤上神做出的攻击,也是会没有例外的被阻挡在外的。 这一切都并不能真正的伤害到八眼青纹蟒蛇一丝一毫,岂不是徒劳?! 而触怒了八眼青纹蟒蛇,怕是又是一波可怕席卷而来的声波攻击了。 总得来说,在凤琰上神设下的这层结界之后,根本没有人可以攻击到八眼青纹蟒,而八眼青纹蟒蛇却可以用声波的攻击,这对于结界外的人来说都是十分被动的局面。 紧接着,只见那四尾八眼青纹蟒蛇果真被触怒了,他们那闪着绿光的渗人双眸的深处涌动着杀意的暗红,如同岩浆般翻涌沸腾,似乎在酝酿着更大更可怕的力量。 下一瞬,四尾巨蟒盘踞着向后,再一次做出上一次将灵妤击退前做出的动作——蛇身向后一仰,而后蛇口倏地大开,露出其中尖牙利齿,齿间还有粘稠的液体拉成丝状,让人看着不由得恶心作呕。 同样的巨吼声响起,在被挑衅激怒过后的八眼青纹蟒发出更加强烈的威慑力,让人的心都不由得被那可怕的震感震动。 紧接着,那一波声浪的攻击瞬间袭来,在虚空之中形成一圈又一圈如同涟漪般的青绿波纹散开来,并不断往外扩散开来。 这一次的波纹音浪,比起上一次还有强烈巨大,八眼青纹蟒蛇睚眦必报的本性让它们在侵入者的二次挑衅难以容忍,同时被激发的还有被囚禁在此地天长地久下的愤怒和被压抑的血腥。 音波浪瞬间席卷而来,似乎要将天地间的一切摧毁殆尽。 众仙侍心头一紧,看到这一幕却不敢上前,如此声波太过可怕,但灵妤上神就在跟前,她必定会被声浪所击飞,这种时候逃跑可不是他们应该做的。 上神在前面受难,他们不前去保护,还跑开,这合理吗? 但是他们的修为法术比起上神还要差,上前不也是受伤吗? 在一番纠结下,声浪却没有停留的机会,已然到达了灵妤的跟前,眼见着就要打到灵妤的身上。 一众仙侍的心都捏到了嗓子眼,方才纠结的那口气却立即烟消云散了。既然上神都免不了被声浪所影响,那就祈祷上神不要受太重的伤。 他们想着,不由得用手按在胸前,双眸缓缓闭上,作出祝祷的样子。 而此时,站在声浪跟前的灵妤却没有半分惊慌,看着席卷而来的强烈波纹涟漪,她那张沾上了几分灰烬也难掩丽色的俏脸浮上了几分兴奋的喜意。 就在声浪光波就要打到她的身上时,她蓦地一抬手,水中化出一片淡黄色的法术。 不远处,其中一个仙侍眼睛被风沙迷了眼,不由得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 当他睁开双眸时,却看到不远处的灵妤上神——她不仅没有被击飞而起,反而稳稳当当地立在半空之上。 她一身长衣和身后乌黑浓密的三千青丝被狂风卷得四处飞舞,更显得肆意张扬,而她的身上环绕着斑驳一圈一圈地淡黄色……水纹?! 那水纹自她身上蔓延而开,波光粼粼仿佛一片宽广无比的湖水,那水纹将席卷而来的声波光波阻挡在前,柔软浮动的水纹慢慢向前涌动,似乎要将那声波包裹住一般。 而两边正交持相融,谁也不退谁一步,看不出攻守的势头。 可这是什么?! 仙侍惊呼出声,而后拍了拍身边人,道:“快看!” 身边的仙侍狐疑地睁开双眸,朝前看去。 当她看到不远处的情形时,也是不由得一怔。 他们在沧灵青泽中许久,见过灵妤上神召唤出各式各样的火苗,但却从未见过她使出这种淡黄色的法术。 可那淡黄色的法术乃是水属性,灵妤上神可是火神殿下,众人皆知,水火乃相生相克之物,怎么……灵妤上神这个火神却能使出水属性的法术? 虽然他们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但这一刻还是眼前的输赢吸引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 这时,那柔软的水波纹突然开始示弱,凶残强悍的声波强势出击,瞬间向着水波纹的方向压倒过去。 这…… 这是要输? 眼看着那水波纹被越削越薄,所有仙侍都以为这一次怕是又不行了。 毕竟水可是无形之物,又怎么可能挡的住这浩荡而气势汹汹的声波呢? 就在大家都要长吁短叹准备前去救回灵妤上神的那一刻,那一直被压制到底的涟涟水波突然而起,瞬间便膨胀数倍,朝着面前那势头极猛的声波冲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方才还毫无胜算的,怎么转眼间就逆风翻盘了呢? 第315章 睚眦必报 那水波在膨胀过后瞬间反转包裹住那声波,声波似乎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霎时间只能被推动着飞快地往来的方向转去。 这一刻来得都太突然了,在这时,那声波完完全全地被水波包裹住,然后像是流星一般朝着结界内飞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被水波包裹住的声波瞬间砸如结界之中,突破结界的那一刻,水波霎时间炸开,也让那被禁锢在其中的声波在那一瞬重新释放开了。 而这时,在结界内的四尾八眼青纹蟒蛇却并没有明白到这是什么,以他们的灵智并不能想到这么多。 只见那声波霎时间散开,而如今离声波中心最近的四尾巨蟒却瞬间受到牵连。 强烈而可怕的声波霎时间炸开,强烈的法术波动攻击蔓延开来,狠狠地击中四尾巨蟒的身上。 四尾巨蟒被这席卷而来的法术波浪击中,全部掀翻在地,而后朝着四周被弹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飞扬,四处浑浊不堪,它们却好一会儿也没能重新挺起身子。 仙侍们呆怔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目瞪口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灵妤上神竟然……用这四尾八眼青纹蟒蛇发出的声波攻击重打在了它们的身上? 站在半空之中的灵妤看着面前的一切,略微满意地微微勾了勾唇。 水,无性无味无色,所以也是最具有包容性的物体。它可以变成任何样子、任何形状、甚至被染成任何一种颜色。 她以水属性法术作衬,使出水波纹,在声浪光波袭来之时,就像是以水包裹般温温煮之,先是退缩示弱,让对方以为她实力不足。而后再她的水波慢慢侵入那声波光纹之时,瞬间包裹倾倒,将其控制着直截打回八眼青纹蟒蛇的结界之中。 虽说结界无法容纳其他法术的侵入,但却能够让八眼青纹蟒自己发出的声波法术攻击打回其中,成为打倒他们的利器。 灵妤从半空之中缓缓下降,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淡黄蝴蝶,出尘脱俗,衣衫上虽在活动时不慎染上了些许泥点,但衣袂飘飘间却依旧仙气十足。 回头,看向那结界之中——只见那几头八眼青纹蟒正在慢慢蠕动着重新支起身子,因为受伤而变得暴怒十分的它们双眼泛着可怕又满带着杀气的双眸。 八眼青纹蟒就是有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竟然被灵妤成功反击,自然视灵妤为仇敌。 灵妤红唇微微抿起,眼中划过几分狡黠,而后脚下一点,灵活十分地点地而起。 与此同时,被激怒的四尾巨蟒正盘旋着缓缓从地上起来,因为被弹飞了数十丈,一时间活动的动作有些飘忽不稳。可在迅速之后,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盘踞而起,四尾巨蟒身上总共的三十二双青绿透亮的双眸如同利剑一般朝灵妤直射过去,似乎想要在一瞬间将灵妤的身子打穿,以报着一时之恨意。 灵妤似笑非笑地抿了抿唇,没再停留,转身就往后飞去。 她没有再停留半分,转身便朝反方向飞快地向前移动,刹那间便瞬时移出了声波攻击的范围,而后双手一顿,身子微微朝后一压,而后双手张开停在原地。 所有形成圆形如同涟漪般的声波光纹全部停在了灵妤面前半丈支处,而后便悄无声息地消殆不见,完完全全化入在天地之间。 在此时此景,四尾八眼青纹蟒蛇再发出多少声波攻击都只会是徒劳。 它们在结界中张牙舞身,愤怒地摆动着修长而可怕的身型。它们虽然没有灵智,但却也明白这是被灵妤给算计了。生性睚眦必报的它们双眸中不由得泛起了更加凶猛的杀意和怒火。 但一开始作为保护罩的结界,已经变成了最大的阻碍。无论他们在其中如何愤怒而激烈的发出法术的攻击,都不过是无济于事。 天地间充斥着八眼青纹蟒蛇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刹那间只感觉惊心动魄,但幸好无人在它们的吼声蔓延出来的声波攻击的范围内。 四尾巨蟒不具有灵识,在发觉攻击无法突破结界时,竟齐齐一头向前撞去,似乎是企图要冲出结界,势要将算计它们的灵妤碎尸万段。 而当四尾巨蟒欧同时直直向前冲去之时,在它们庞大的蟒头就要撞上结界面的时候,结界的表面立即荡漾出耀眼而光明的,如同水纹一般的法术波动,在虚空之中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形状,流光转动,熠熠生辉。 仙侍们不由得将心捏到了嗓子眼,他们在沧灵青泽的日子里,从没有见过这四尾巨蟒有过什么动作。毕竟在凤琰上神将其封在蟒蛇禁地结界之中后,他们就陷入了长长久久的沉睡。 勿论是如此这般剧烈而可怕的暴动,连一丁点动静也没有,甚至让他们以为,这四尾巨蟒在日日月月的禁锢中,已经慢慢地被驯服了本性。 而再如今的情形来看,根本没有! 八眼青纹蟒蛇成年后极其暴虐强硬,更何况是结界内有四尾巨蟒!如今凤琰上神不在,若是它们真从结界中冲了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并非他们对自家凤琰上神设下的结界没有信心,而是这四尾巨蟒同时发力,威力极大。 它们如今正是被激怒,以它们睚眦必报的本性,更是能激发它们内里隐藏的潜能,爆发出更为可怕而毁灭的力量。 而且凤琰上神设下的结界已经有数年,在年地日月雨露的冲刷洗涤之下,结界表层的灵力法术也渐渐涣散了不少。 多年来,四尾巨蟒从未动作过,凤琰上神又是个懒得理事的,自然不会闲着无事跑来加固结界。 从前的结界可以困得住这四尾八眼青纹蟒蛇,如今的结界,可就说不准了。 众人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视线都如同粘上了粘液一般紧紧地看向那蟒蛇禁地中散发着熠熠流光的结界。 紧接着,四尾巨蟒从禁地的中心朝四面的结界面冲去,动作默契整齐十分,几乎同时撞上了结界的弧面。 第316章 巧招 四尾巨蟒在撞上结界的那一瞬,强烈而可怕得比星辉日月还要璀璨刺眼的白光霎时间炸裂开来,如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如同山摧地崩一般的震耳巨响! 黄沙漫漫,烟尘四起,在结界面前的空地上飞扬,瞬间如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布,将这一头的众人遮挡在外,看不到其中的所有情形。 到底会是如何? 那四尾巨蟒会不会真的冲破结界,从中而出,在天界肆虐? 所有仙侍都不由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是影响结果的一大关键。 若最后八眼青纹蟒蛇真的冲了出来,恐怕他们这一众人也难以在天界待下去了。 想到这里,一众仙侍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怅然低落,更有人已经在想着要不要准备往外逃,否则四条巨蟒足以让他们丧命。抑或是准备好去找别的上神帮忙,或许还可以将功补过,让他们继续留在天界。 这一刻,在这一众仙侍的眼里,已经完完全全对于上方的那位实打实的“上神”忽略在外。实际上,灵妤今日的一举一动都是他们所不认同的。 只不过是因为她是灵妤上神,是他们真正的主上凤琰上神关心的人,所以他们才不敢忤逆,顺着她的意思走到这一刻。 震耳巨响缓缓地散去,与此同时散开的还有那在空中充斥着的,让人双眼迷蒙的黄沙。 黄沙如同幕帘一般被缓缓拉开,将方才被掩藏在其后的景象重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只见在那空地之后的结界仍完好地屹立在其上,结界的轮廓清晰十分得显现出来,是一个浑圆而流畅的半圆顶,上面有着金黄色的流光如同水纹在上面流动着。 蓬勃灵力在瞬间的凝聚时形成的丝丝缕缕灵力游丝在结界的表面不断游走,游丝如同一条条蠕动的半透明的灵虫,灵活十分。 而在结界之中,仍旧禁锢着那四尾凶残可怕的八眼青纹蟒蛇,他们正维持着在激起黄沙之前的姿势,庞大的蛇头正抵在结界面之上——它们正在和结界进行抗争。 四尾巨蟒修长庞大的身型绷到紧直,在巨大的力量之下,结界流畅平滑的表面,在四尾巨蟒抵触着的地方蔓延出一圈圈皱褶,那是力量对抗的表现。 一般来说,结界是由施法者抽出一定的灵力法术,然后做成一道用灵力形成保护罩,用作盾牌般的作用。 而当结界立成之后,结界中蕴含的灵力也只有施法者立下结界时抽出的数量。当结界被攻击、破坏、磨损等等时,结界会消耗自身存在的灵力作为抵挡,从而做到保护罩的作用。 但结界所蕴含的灵力数量是已然固定的,在慢慢地消耗中,总会被消耗殆尽,所以当结界面临比自身更为强大的力量时,会面临崩塌的局面。 此时的这个结界,虽然出自凤琰上神之手,但在岁岁年年的消磨之下,早已散去了不少灵力。 而在四尾成年的八眼青纹蟒蛇的攻击下,结界竟然没有在顷刻间崩塌破碎?! 就在一众仙侍一头雾水之时,其中有人注意到了结界表面上的一些异样。 只见在那流光熠熠的结界面上,似乎并非只有单纯的金色,而是在那大片的金色中混杂着些许泛着金色的淡黄。 那点黄并不多,但却浮在表面上,凝聚在结界面上四尾巨蟒冲击的地方。 金色是凤琰上神灵力法术自身的彰显,而那淡淡的温和的黄,却并不可能出自凤琰上神。 在刹那的疑惑后,很快有人的余光往另一侧飘去,落在了半空之中一道清丽纤瘦的身影之上。 只见在那漫漫天空之上,身穿一身鹅黄长裙的女子婷婷立于其上,能看到她身上衣裳之上绣着精细的银色莲花纹刺绣,正因为离得远了才反着光清晰十分。 而那半空之中的风吹得她身后乌黑如同水藻般的长发飘飘而起,如同一面飞扬精神的旗帜,夺目十分。 她正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前方,视线明显落在那结界之上。那一双白皙修长的素手正抬在半空之中,左手大指食指小指同时掐起,另一手掌大开,手心向前,直推向外。 淡黄色的灵力在她手掌间萦绕,尽管没有刹那间的喷薄欲出,但徐徐发出的浑厚灵力让人感觉有种莫名的沉稳。灵力从她两手间向前直射而出,悄无声息却又难以忽视地落在那一个结界之上。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灵妤也意识到了结界可能崩塌的问题,并在迅速之间,以灵力加持结界。在她的灵力加持之下,结界不但没有被冲击破灭,其中游走的丝缕反而越来越多,结界表面上发出的光愈发明亮生辉。 仙侍们恍然大悟,不约而同地脸上露出几分愧色,因为方才他们的心里或多或少对她的迁怒和责怪,却都在下一瞬彻彻底底地翻过来了。 紧接着,那结界再一次发出耀眼而刺目的光,结界爆发出巨大的泛着黄色的力量,瞬间从结界的表面上往外射出。四头巨蟒瞬间被这股力量撞上,刹那间的冲击让他们从结界边缘倒飞而出,猝不及防地摔落在结界的中心。 而其中两条巨蟒也在倒飞中意外撞到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被再一次加强,让它们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低沉的哀嚎。 四头巨蟒摔落在地上,强大的重力激起地面上荒芜而松散的黄沙,再一次将结界内变得黄沙飞舞,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而在若隐若现之中,只见那四头巨蟒交叠着躺倒在地上,这巨大的冲击已然让它们受了不小的伤,庞大的身体在一起一伏着,却再没有更多的动作。 看到这一幕,天空之上凌立的人儿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灵妤默默地闭了闭眼,要说心里没有不安是假的。她本不想招惹这四头巨蟒,初衷只是为了要找回走丢的初九。 可来到这片蟒蛇禁地之时,却被不小心惊动了这里镇压着四尾凶狠可怕的四尾八眼青纹蟒蛇,而后又在一个不慎之下,当着这么多仙侍的面生生被那四尾巨蟒的招数给打得倒飞而出! 第317章 正名 实际上,灵妤也不是一个要面子的人。 她并非是在乎自己在这一众仙侍面前出丑,只是因为她在最近注意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从最开始的花朝盛会开始,她意识到她这个所谓的“上神”,原来都只是浪得虚名。 若不是背后有凤琰,怕是谁也没把她当一回事。 就连沧灵青泽内的所有仙侍,虽然和她稍微亲近一些,也算熟稔。但实际上也是把她看作无用之人,全靠凤琰罩着,才能不闯祸。 甚至是身边最亲近的初九,日常言行中表达出来的,也是一种“她不过是一个混日子的上神罢了”的认知。 这一个现象,让灵妤十分不解。 在她在花朝盛会上第一次听到别人口中议论的自己时,虽然面上仍是淡定无奈,但实际上心底那些许浮动的怅然是难以忽视的。 仔细深思,她认为自己是什么? 她明明是一个上神,和凤琰没有任何区别的上神。 为什么在别人眼里,她就好像……一个没有用的,只能靠别人庇佑的废物? 若说她真是个废物就好了,但三千年前她在天界中醒过来时,一众人告诉她:您是天界从前的火神殿下,上神灵妤,尊贵非凡。 懵懂如同初生孩童的她,只能接受了这一个设定。作为一个拥有思想的人,她偷偷去查阅了典籍。虽然典籍中关于火神的记载离奇地比起其他上古神太少上许多,但能够写在上头的事迹,哪一条都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典籍上有言,火神灵妤可司世间万火,天地火种皆向她臣服,以她为尊。她以手中之火,锻造了无数圣器灵物,皆为天界如今珍重藏之。 而这如此厉害的灵妤,竟然就是她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确实可以召唤出世间万火,但她却莫名觉得,有些没有底气。 甚至时不时也会怀疑过,自己真的是火神灵妤吗? 但在过去,她一直待在沧灵青泽里,尽管有过刹那的怀疑,但也并没有深思。 直到她偷偷跑出沧灵青泽之后,她才发现,这所谓的灵妤上神,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当今日猝不及防地被那四尾巨蟒的声波攻击弄得狼狈地倒飞而出之时,她心里无奈大于愤怒许多许多。 若是往常,既然已经找回了初九,那她也必定不会再继续停留,更不会去再次报仇,只会果断离开,生怕再惹上什么事情。 而这一次,她却做了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决定。 她是上神,是火神灵妤。不管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但她一定要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 若是自己都胆怯了,又谈何让别人相信呢? 而到了这一刻,在松了一口气之后,灵妤还是不可避免地再次胆怯了。 那可是四尾八眼青纹巨蟒啊!!! 八眼青纹蟒生性睚眦必报,狠辣阴骘,无情无性,才最是可怕。 若是刚刚没能成功抵挡住那四条巨蟒,那怕不是不止丢脸丢大发了,那可是性命安全都难保了!! 灵妤的小心思在暗暗纠结着,突然,一道悄无声息却又始料不及地刺痛在她后背处出现。莫名地她身子一软,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离般涣散,不受控制地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下掉落而去。 “上神!灵妤上神!” 灵妤缓缓地闭上双眸,在完全失去意识前,还能听到一众仙侍焦急的呼喊声。 而她依稀地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一个宽阔又让人安心的怀抱里,那种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让她心中些许的慌乱如同被抹去了一般,紧接着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 “……上神只是身子还没恢复到全盛之期,回归之后时间也不过千余年,瞬间灵力爆发使用造成的虚脱而已,并无大碍……” “好,多谢。” …… 灵妤再次醒来的时候,依稀记得自己在沉睡中时听到过这样的话语。 她揉了揉略微有些沉重的太阳穴,又晃了晃脑袋,这才感觉好像出窍的灵魂重新归位,清醒了几分。 抬眸环顾四周,只见头顶上正是她熟悉的轻纱床帐,还有她日日睡着的满是古色古香的床榻,这表明着她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她明明没有耗尽灵力,怎么就又晕过去了?! 她不解着发愣地躺了几息,才缓缓坐起来。 这时,她的视线一转,一团雪白浑圆的物体映入她的眼帘中。 她眼神一顿,眼神嗖得看过去,在看清了那物体是什么之后,略微一怔。 只见在那床边的地上,一只雪白软糯的兔子正仰面躺着,那毛茸茸还带着几根银白胡须的兔头歪着,正呼呼大睡,毫不顾忌地露出那微微鼓着的小肚皮。 这不是初九? 她怎么还没变回人型?维持着原身竟还敢睡得这么沉?!就不怕睡梦中被人抓走拿去吃了吗? 灵妤沉吟了几息,看了看枕边,那儿有一块突兀的空出来的地方,猜想初九原本应当是被放在她身边的,但睡得不太踏实自己翻滚着掉下去了,然后也没醒过来。 虽然也不排除是因为灵妤她自己睡觉不踏实把初九踢下去的,但没有证据,她是一定不会承认的。 灵妤起身,弯腰一手将这小白团子捞起来,重新放到床边来。 “嘎吱——” 这时,一声尖锐推门声响起,外头的殿门被应声推来,灵妤的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朝外张望。 是谁进来了? 平日里只有初九才在她殿内走动,外面的仙侍大多不进来,这会子竟有人敢不招呼就自己闯进来?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殿内响起,平稳而带着稳定的节奏,正一步一步地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内殿的门也被推开,颀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那人依旧戴着那暗金面具。四目相对,两人竟不约而同地缄默起来。 过了几息,灵妤才反应过来,同时心情略微有些炸。 她立即脸色一冷,冷声道:“你怎可随意出入我的寝殿!” 那一刻,她立即又意识到,自己正穿着单衣,睡眼惺忪,蓬头垢面地被面前这个人看了个全! 第318章 惩罚 羽隼见她神色严重,却好似一点儿也不在乎似的,风轻云淡地走进来,然后走向窗边,不紧不慢地将窗推开支起,外头的晨光和清露的味道瞬间蔓延进了屋内,清新淡雅。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身走向另一边的铜脸盆前,拿起一边的巾帕浸到盆中的凉水里,一双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搅动着巾帕浸透了水,然后“哗啦”一声提起来,将巾帕上的水尽数拧干,这才走向床边。 转身之际,羽隼径直对上了灵妤愈发愤怒的目光,因为他的不紧不慢反倒急得身前上下起伏着。 羽隼看过去,眼神平淡镇静,眼底深似看不见底的深渊,幽紫又带着几分金银赤红之色,但却是平和而带着几分……摸不透的轻柔。 他伸手,将手里叠的整整齐齐的巾帕递过去。 灵妤垂眸,瞥了一眼,并没有动作。 这算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可是大胆,她现在可真是后悔莫及,感觉把他招过来,简直就是自己搬了个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两人的气氛僵持了几息,灵妤软了下来,淡淡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来到这里,自称来自冥界。他既不做什么事儿,却也不讨好她,看着更不像是凤琰的人。但她却也摸不透他,这种未知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太难受了。 “想让你擦一擦脸。” 羽隼开口,悦耳的声线低沉而带有几分喑哑的磁性,像是没睡醒又带着几分慵懒,但仔细听着,明明不带有半点含糊。 “……” 灵妤一滞,一副不满的样子将那巾帕从羽隼的手里扯了下来,然后漫不经心得在脸上胡乱蹭了几下,又将巾帕果断地扔到一边。 她干巴巴地道:“擦完了。” 羽隼眼中划过几分玩味,将那巾帕再次拿起来,又走到盆边将它浸湿洗干净,然后又再一次递了过来。 灵妤:“?” 羽隼一本正经道:“没擦干净。” 灵妤:“??” 她感觉自己头皮发麻,烦躁欲裂。 这个羽隼真是个烦人精,为什么她所有的谋划都不能成功,还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呢?! 她暗暗闷了一口气,抬眸狠狠地瞪了羽隼一眼,又一次重重地将那巾帕抽了过来。因为赌气,她略微有些用力地在俏脸上擦着,把脸上的五官都擦得扭曲起来,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着几分如同朝霞般的红晕。 这般动作带着几分娇憨,一瞬间竟有点像是那种用小爪子擦脸的毛茸茸小猫小兔,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揉一揉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擦完,她面无表情地径直将巾帕扔到了地上,意味显而易见,冷声道:“擦完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可以出去了。” “还有,以后不要随意出入本上神的寝殿,否则,惩罚后果自负。”她说着,眼眸垂下,一副认真的样子。 一时静谧。 过了几息,殿内突然响起一声好听又低沉的轻笑。 灵妤心里咯噔了一下,抬眸像是看着怪物般的看向面前高大颀长的身影。 面前身段颀长的男人站得离她不算太近,但却在灵妤的身上笼罩出一片阴影。 他在笑什么?觉得她说的话很可笑? 蓦地,羽隼突然俯身,慢慢凑近灵妤。 灵妤心头一跳,看着那张俊美昳丽的脸庞慢慢放大靠近,禁不住下意识地向后仰,只为躲避面前人的靠近。 可当她后仰到一定的地方时,腰背处一阵酸痛,要是再往下,她肯定要毫无颜面的跌落下去了! 一颗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的心掐到了嗓子眼,幸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面前步步逼近的人终是停了下来,在离她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尽管如此,两人的鼻梁间却离得极近,两人的气息交缠着,却又像是在打着架,暗暗较劲又都不肯退让一步。 羽隼深邃沉寂的眼神在她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如同火焰般的灼热。 明明,她是火神,没有任何一种火会灼烧到她。但这一刻,她的脸颊却有种仿佛被火灼烧的感觉。 薄唇轻启,话语间带着几分气音:“我倒想知道,上神想要如何惩罚我呢?” 也不知道怎的,灵妤下意识地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一刻,她竟然也想不来,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极有可能是个丑八怪。 脑海里就像是凭空炸开了一朵绚丽又耀眼的烟花一样,烟花的流火从天际之上慢慢滑落,然后在她脑海里装点出一处又一处如同白昼般的光,让她眼前都仿佛充满了刺目的白光。 这声音,这话语,怎么竟像是带着种莫名地诱人犯罪的意味? 一定是她的错觉。一定是她的错觉。一定是她的错觉。 灵妤在心里连续重复了好几次,而后晃了晃脑袋,似乎想将那些错觉都晃出脑海里。 她回过神来,一双水盈的杏眸重新聚集出炯炯的眸光,毫不畏惧地对上面前那双昳丽的桃花眸。 “我是上神,当然是我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她说着,双手往前一按,想将面前的人推开。 可径直用了用力,却发现面前挡着的身躯竟然一动也不动,就好像定在了原地一般。 她再用力推了推,她眼神往下一移,只见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正按在面前人的身上。 手上按压之地处的轮廓都能清楚地传入她的手心,那处感觉带有几分肌理的坚挺,尽管是轻轻按在表面,都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着不浅的力量。 灵妤呆呆地看着那处,鬼使神差地。 唔……手感还挺好。 羽隼:“……?” 灵妤想了想,下意识地手掌心转了转,然后又轻轻按了按,好像想试出一个手感更好的地方。 羽隼终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似乎也比方才哑了几分,听起来更多了几分难掩的魅惑。 “灵妤上神,这……就是你想要给的惩罚?” 尽管如此,他揶揄着,话语里还是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玩味。让灵妤的心尖啊,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第319章 贴身侍卫 真要命,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吗? 灵妤心里想着要找个洞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尽管在羽隼话音刚落之时,她的手就像是碰到了烫手山芋一般弹开。 但此时此刻,她的手心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在灼烧一般,和她的脸颊一样,不受控制地发着热。 平日里她可以召唤出万火,勿论是阴烈的幽冥鬼火,还是霸道的红莲业火,抑或是那出自凤凰的涅盘之火,都能在她手心里玩转摇曳。当火苗在她手中攒动时,她从未感觉过火的热度。因为当火苗在她手中时,都会在瞬息间被驯服。 而如今,她似乎终于能体会到被火灼烧般的感觉了。 羽隼看着她暗自纠结的样子,并不难猜出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他唇角微微勾起,却并没有说什么。 现在的鱼儿变得太过聪明,对于鱼儿不能太主动,不然可都不愿意上钩。 灵妤揉了揉太阳穴,别过脸道:“你你你……你快给我出去。” 羽隼顿了顿,不疾不徐地淡淡道:“我出去了,这还有谁伺候上神?” 灵妤下意识道:“一般服侍我的都是侍女初九,有她就好了,你快走吧!”她说着,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羽隼轻声一笑,俯身单手捞起一旁毛茸茸的团子,举到灵妤的面前。 “怎么?上神说的初九,就是它?你是准备让它如何服侍你呢?”他说着,语气里满是玩味。 灵妤一怔,看着白花花的团子,小兔子那红通通的小眼睛还紧紧闭着,显然还没有清醒过来。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伸手将兔身的初九揽到了自己的怀里,一边揉着她的耳朵,硬着头皮道:“她只是暂时睡着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醒来。” 羽隼似笑非笑,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知为何熟悉的讥诮,“它会醒来?”话语间满是笃定。 灵妤一时思绪混乱,急道:“她自然是会醒来的!三千年来她从未如此,大抵是今日不小心误闯了蟒蛇禁地,被那处结界外的气场扰乱了心智气息,这才现了原型。” 她顿了顿,不假思索道:“我这就给她输送些许灵力,大抵也就可以稳定她波动的气场,然后……她就可以恢复人身了!”她说着,心里却没有多少底气。 初九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恢复原身的,她不清楚。而如何才能让她恢复人型,其实……她也不太清楚。 刚刚脱口而出的,其实都不过是瞎编的…… 可是说出口了,不做也不行。 灵妤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伸出两手,手中射出淡黄色的灵力,然后双手往前一推,两手中萦绕着的灵力瞬间被输送到初九的身上,在片刻过后,所有灵力都被吸入初九的体内。 那灵力在触碰到初九的身躯时,仿佛进入了一个带有吸力的巨大漩涡一般,全都通通一丝不剩地被吸了进去。 可奇怪的是,当那灵力进入那小小身躯后,竟没有了任何波动,就仿佛她一切的举动都不存在一般。 灵妤愣愣地看着面前似乎睡得比之前还有死的小白兔,不信邪般的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小兔子的肚皮,确定它是真的不会醒来,这才略微有些窘迫地摸了摸后脑勺。 怎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记得,初九的这种情况定然也是体内神魂沉睡了,所以才会困在原身形态中难以恢复。而从前她听说过的,唤醒体内神魂的法子中最有效的一条,就是大量输送灵力。 毕竟神魂沉睡,其中最大的缘由,基本都是因为体内灵力枯竭或是不足,所以才需要陷入沉睡,自主调息恢复。 而外力输送灵力,就等于减短了自助调息恢复的时长,从侧面来说也算是唤醒神魂的方法。 初九原本的修为并不高,她方才输送进去的灵力数量并不少,按理来说已经是完全足够的了,可为什么…… 初九看起来不仅没有半点要苏醒的样子,反而连呼吸都变得清浅缓慢了许多,似乎睡得愈发沉重了? 她正疑惑着,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羽隼的声音: “它不会醒来的。” 灵妤抬头,正想反驳,突然一顿,注意到他的语气太过于斩钉截铁,不由得有些狐疑地眯了眯眼眸。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醒来?”她话语间带着几分审问般咄咄逼人的意味,“难道……是你把她弄成这样的?!” 她说着,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深沉。 羽隼直面着她的质问,他却依旧没有半分惊慌,四目相对,他顿了顿,忽地唇角勾了勾。 他转身,往墙边走去,径直靠在墙边,姿态随意慵懒。 他缄默不言,并没有否认,那便算是默认。 灵妤腾地从床边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气愤地直指着羽隼,“你竟敢!!” 他这是对初九做了什么?! 羽隼眼皮子跳了跳,感觉面前的人当真一副要撕了他的感觉,风轻云淡地缓缓道:“它并无性命之虞,只是睡上一段时间。说不好,醒来之后修为还会有所提高。” 灵妤咬牙切齿,他这说的倒是好听,还性命无虞,说不好醒来之后修为会提高? 搞笑!如今初九这般模样,她身边倒真是一个人儿也没有了。 她身边没有了别人,可不就只有他羽隼了。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控制她吗? 异想天开! 她冷笑一声,将毛茸茸的团子抱在怀里,亲近地抚摸着她的背脊,语气却和动作完全不同地漠然道:“就算初九一时半会儿清醒不过来,那也自会有一众仙侍等着伺候在旁。” 她抬眸,眼神锐利,如同寒冬里的一抹冰霜,“别忘了,你可是个侍卫。你逾矩了。” 他可别忘了,侍卫的职责只是保卫安全,可不会拥有着闯入内殿的资格,他分明就是逾矩了。 紧接着,羽隼说的话语,让灵妤差点没惊得脚下踉跄摔一跤。 “上神,据我所知,我可是你的‘贴身’侍卫吧?”羽隼说着,将“贴身”两字加重了不少,其中意味显而易见。 第320章 你到底是谁 “上神,据我所知,我可是你的‘贴身’侍卫吧?” 灵妤听着羽隼这话,先是一怔,而后便感觉再一次炸了起来。 刚刚只是炸了次绚丽的、让人眼前如同昏厥不清般的烟火。而如今,倒是真的把她的理智都给炸没了。 羽隼见此,毫不犹豫地再进一步:“况且,我也算是伺候过上神的人了,便让我继续伺候,又如何?” 灵妤一怔,回过神来,抬眸看他:“你伺候过我什么?!” 她之前虽召过他几次,但却也从未让他伺候过自己啊? 羽隼顿了顿,薄唇一侧微微勾起,一双昳丽深邃的双眸从灵妤的脸上缓缓向下移,划过她的鼻间,她的颈项,她的那双对称清丽的锁骨,再到…… 尽管只是眼神,但他的眼神却好似带有一个小勾子,真的在她身上的每一处触碰而过,痒痒的,一路痒到她的心底。 灵妤看着他的眼神,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都忘了仪态,两手抬起戒备地按在胸前,就好像他不是在看她,而是要做什么似的。 下一瞬,他薄唇轻启,准备要说什么,但那一刻,灵妤已经猜到了—— “我伺候过上神更……” 羽隼刚开口,话还没说完,灵妤脸色却腾地涨红了。她猝不及防地抬手,双手按在羽隼的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似乎只要他不说,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会这样!那他岂不是看过…… 这这这这! 不同于灵妤的惊慌失措,被捂了脸的羽隼却淡定非常,在她纤细如葱般的双手之上面具孔洞中的那一双眼还探究般的看着她的反应。 蓦地,羽隼倏地起身,后退一步,脱离开了灵妤双手的捂按。 他不假思索继续道:“我昨晚才给上神更……” 灵妤太阳穴间仿佛闪过一道惊雷,她顿时恼羞成怒,实在没料到这人竟然还如此赖皮。 她直截一抬手,一道炽热霸道的火苗倏地升起,而后被她操纵地变换做长剑的模样,朝羽隼的方向直射过去。 出乎她意料的,羽隼竟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反而同样抬手,做出和她方才做出的有些相似的动作,霎时间,摇曳的火苗同样在他手心中徐徐升起。 那点火苗和她发出去的红莲业火很是相似,在那火苗的表面看起来是赤红深沉的,而那中心却是带着些许耀目的金和涌动的暗黑,象征着无畏、暴戾、再生、和希望。 业火可焚罪孽,罪孽乃世间最难渡化之物,混杂着恶念、欲念、贪念、杀念等等最污俗黑暗的念头,可焚之渡之的红莲业火,在正气之中却不免少不了几分邪气。 若没有这几分邪气,可焚不尽那罪孽。 可他……他不过是来自冥界的普通仙侍,怎么会有红莲业火?! 她还没有看清楚那到底是不是红莲业火,羽隼却已经将手中的红莲业火化开成一面如同盾牌般的形状,而后往前一推。 灵妤射出的长剑撞上那盾牌,突然,那盾牌形状一变,周围边缘倏地朝里收来,如同一个收口袋一般将那长剑紧紧包住。 长剑被那盾牌包住的那一瞬,便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声尖厉十分的剑鸣。 灵妤心里一紧,立即一扬手,那被禁锢在古怪盾牌里的火焰长剑霎时间爆裂而开,化为无数的火焰星子。因为其中不小的火焰星子,将那外头的火焰盾牌也同时炸开了,瞬时间殿内飞满了火焰星子。 这点火焰星子若落在这殿内的装潢之上,可真就闯大祸了。 灵妤太阳穴处突突的,再一抬手,原本能够化出火苗的手中竟又化出了点点水光。 那水光瞬时间放大数倍,而后在半空中化成无数个水珠。而后,她手中掐诀,将那水珠往前一推,水珠霎时间飞至半空之中,并且自动自觉的包裹住了每一颗火焰星子。 被水珠包裹住的火焰星子只是挣扎了几下,便不得不偃旗息鼓了,一颗颗的火焰星子倏地熄灭,而后水珠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滩小小的水花。 看到水珠落地,灵妤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若是这火焰星子都落在殿内的桌椅床凳上,那定然是霎时间燃起火来的。她定然不会因为这火伤到自己,但这殿宇被烧了,等凤琰回来她定要听一场唠叨。 这时,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在正退到角落里的颀长身影。 方才,他出手,她便知道……这个侍卫的实力竟在她之上! 他如此实力,为何还要来当这小小的侍卫?! 而且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他手中燃起的火苗,不正是红莲业火?! 火焰较之其他元素总是霸道狠烈了一些,所以一般除非是天生的火属性之躯,不然极少后天继承火焰火种的例子,因为炼化火种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一个其他属性的仙者想要炼化火种,无异于是要经历剔骨削肉之痛。一个火属性的仙者想要炼化火种,无异于是在找死。 而像是灵妤这种体质特殊的,怕是万万年也遇不上一个。 莫不是他根本不是什么小小的冥界仙侍……而是背后隐藏了什么大身份,所以才会被凤琰那厮拜托来……看着她? 难怪他会戴着面具……莫不是他原本的模样极容易被人认出,甚至会被她认出。所以才装作丑陋的样子,并带上面具? 灵妤回过神,眼神戒备地看着高大冷俊的男人,迟疑着问:“你到底……是谁?” 羽隼顿了顿,单手不着痕迹地正了正略微有些歪了的面具,“这个问题上神问过许多次了,我也答过许多次了。若是上神不满意,那你给我想一个?” “嘶——” 灵妤感觉自己和这个人说话,就总是被气得想跳起来,但那些气又都憋在胸口出不来,让人怪难受的。 她沉吟了一下,眼皮子一抬,审视探究般地看着羽隼。 这番胡闹之下,她已经完全忘却了自己还穿着一身单衣,披头散发仪容不整地和面前的人说着话。 毕竟他不是说,他还给自己更衣么? 说实话,灵妤倒并没有那么相信他真的那样做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虽然他恶劣得很,但就是觉得他不像是这种人。 第321章 这都是你给我的啊 “怎么可能,我不信。” 灵妤仔细寻思着,这冥界何时随随便便跑出来一个仙侍就修为比她还高?虽说她只是个半吊子上神,修为还没能恢复到全盛时期,但好歹也在沧灵青泽修养了三千年了,自己到底有个什么水准她也不是不知道。 上神就是上神,不管如何,上神之下估摸着也没有她灵妤招架不住的人。 她站起神来,走近来,眼神审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双杏眸微微眯起充斥着不信任的光。 “你……是不是哪位上神……然后被凤琰请来管教我的?但为了不让我知道,所以才诸多伪装?哼……一定是这样!” 灵妤一拍手,仿佛自己的发现已经得到印证一般,“怪不得你要戴面具,啧啧,我已经揭穿你了!你到底是谁?!” 听着灵妤说的话,羽隼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 不管怎么变,她还是她,只是如今的她多了一层戒备,当防备卸下,她依旧是他心里的那个机灵古怪,思路清奇的小丫头。 他轻笑一声,“上神太可爱了。我怎么可能是哪个上神?我可是你的侍卫,又怎么会和凤琰上神有什么莫大的联系?这一点,我想之前已经和上神解释过了吧。” ——“上神太可爱了。” ——“上神太可爱了。” ——“上神太可爱了。” 这句话即出,就像是魔咒一般在灵妤的耳边脑海里盘旋重复。 他在说什么鬼话?!!竟然在说她可爱?!! 她呆呆地发着愣,直到羽隼皱了皱眉,打断她的思绪:“上神,你还在猜测我会是哪位上神?我以性命起誓——我,绝对不是上神。” 灵妤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明。 不是上神?不是上神为何会有如此修为……还有…… “那你身上的红……火呢?” 她说到一半,到嘴边的红莲业火噎在了喉咙里,若那不是红莲业火,她说出来了,反而有些不妥了。 羽隼笑了笑,了然道:“红莲业火?” 灵妤一怔,勿论是踌躇了怎么样的话语,也在瞬间仿若如鲠在喉,说不出来了。 那竟然真的是红莲业火?! 灵妤惊诧了片刻,一时间已经忘了什么别的有的没的,试探而踌躇着地问:“你……你是火属性的?” 羽隼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非也。” “那你是……”灵妤不解。 羽隼沉吟了几息,缓缓道:“我,没有任何属性。” “什么?!” 灵妤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没有属性?怎么可能没有属性!世间神仙修炼皆有自身属性,需得修炼于与自身属性相符合的功法,修炼进程才能事半功倍。 若是修炼错了功法,那便可能会出现修炼多年,刻苦用功,却也毫无增益的令人苦恼的现象。 就算是像她如今,比较特殊,但也是具有自身的属性的,只是因为她身上特殊的体质才让她突破的体质的禁忌。 可她从未听说过,有哪一位修炼的神仙,会说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属性。 羽隼看着灵妤惊异的神色,并不意外。 他垂眸看了看手心,不知道在思绪着什么。 蓦地,他再次开口,“那……雷电算是属性吗?”他说着,手掌动了动,而后手心中亮起了一串银白色的闪电,若闪若现,丝丝相连。 灵妤被那银白的闪电晃了眼,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处,看着那闪电一直维持在那纤细手指间,不由得整个人怔住了。 这是……雷霆之力? 怎么会有人……自身拥有雷霆之力? 雷霆之力乃是天地精华之力的一种,虽然时时有人会在修炼或者历练之中遇到雷霆之力,然后得到起力量淬炼其身,从而提高自身的修为。 但那也只是把雷霆之力当作一个工具媒介,借用其锻炼自身而已,极少人可以将雷霆之力化作自身之物。 她目瞪口呆,一时间没办法做出更多的反应,因为这已经几乎完全颠覆她的想象了。 面前的这个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身藏炼化的红莲业火,那可怕的雷霆之力,甚至还有那看起来深不可测的修为,被面具遮挡的自称丑陋的面容之下,竟然有着如此昳丽深邃的双眸,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羽隼再一次淡定地收了手中的雷电,仿若方才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一般。 灵妤慢慢地回过神来,她沉吟了好一会儿,想要理清楚这其中的关系,却发现这简直是一团乱麻。 她问:“你是如何拥有这雷霆之力的?” 羽隼轻笑了几声,被面具遮挡了看不出他真实的面容,若是摘下他的面具,定然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伤感的端倪。 “天地日月精华之力,自然是天地所赐。” 灵妤一噎,他说得理所当然,看起来倒不像是在骗人。 她顿了顿,又问:“那……那红莲业火呢?!你一个小小仙侍,怎么会拥有这等天火,而且还顺利炼化了它?!” 红莲业火暴烈至极,寻常人勿论是炼化它了,就连接触到它,都有生死攸关之难。 这个羽隼还带有雷霆之力,雷霆之力与红莲业火乃是雷火相交。有雷霆之力在身,必定会引起红莲业火的愈发活跃躁动,定是大大的增大了驯服红莲业火的难度。 闻言,羽隼却突然沉默了。 他抬眸,眼神深沉地看向灵妤,那双精致昳丽的桃花眸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时而冰凉又时而温暖,又好像一个浑浊搅动的深潭,让人好奇却又不敢过分靠近。 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出女子清丽的容颜,还有懵懂惊诧的神色。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告诉她:这都是你给我的啊。 红莲业火,除了你,又有谁可以炼化呢? 他沉吟了一会儿,心底不受控制的冒出一种涩意,就像是药放了几日也没有喝下那般,苦又涩。 这时,灵妤有些等不及了,再问:“羽隼,你怎么不说话?” 他回过神来,眼神莫名浮上几分温柔缱绻。 蓦地,他在灵妤懵懂的眼神里走向前。 第322章 可以出发了吗 蓦地,他在灵妤懵懂的眼神里朝她缓缓走近。 灵妤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忽的抬手,单手轻柔而缓慢地按在了她的双眸之上,她正要挣扎,却听到一道温柔而低沉如同咒语一般的低语声在头顶响起。 “上神,你是时候要休息了。” 休息?休息什么? 她先是刹那的不解,正要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转瞬间一阵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她极力地控制也都是无补于事,意识不受控制地慢慢被抽离。 灵妤浑身一软,双眼缓缓闭上,整个人迫不得已地往一侧倒去。 失去重心的纤瘦女子没有像是被风吹倒一般径直倒在地上,一双有力而骨节分明的手扶住她的身侧,因为太过小心翼翼而有些用力,让他白皙手背上的青筋都不由得有些微微凸起。 * 灵妤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好久。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微微胀痛的太阳穴,才感觉清醒了些许。 她伸了个懒腰,缓了一会儿,却又倏地觉得虽然方才醒来时有些许的混沌,但片刻过后便觉得好似精神比往日里更好了些。 灵妤翻身下床,双脚正要下地,余光却瞥见地上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双手抱着膝盖双手猛地往上一缩,才没有一脚踩了上去。 她眼神定了定,这才看清床边的地方发了什么——一个用茅草和藤蔓编成似是竹篮子又似是鸟窝的东西,比鸟窝更大一些,深一些。 上头蜷缩着一只雪白又毛茸茸的白兔,正窝成一个球状般躺在里头,毛茸茸又胖嘟嘟的脑袋正搁在肚皮的上面。 灵妤怔了怔,正想着这是哪里来的小白兔。 饶是这么一想,便觉得太阳穴处有一阵难以控制的,虽然并不眼中但却有些折磨人的微微刺痛。 她抬手扶额,揉了两下,便有觉得好像方才都是她的错觉。 她沉吟了几息,低头看了眼这小兔子,感觉有些混乱,最后便也不像作罢,起身下了床。 下床后,她走到衣橱前,将衣裳拿下来,径直就要自己穿上,蓦地又觉得有些什么不对。 低头打量着那衣裳约莫半刻钟,她狐疑地皱着眉,回头看了看那小兔子,饶是没想起来有什么不对。若是往深处去想,却又感觉到那种隐隐胀痛之感欲要袭来。 这次,她立即抽离思绪,没再想下去,径直自己穿了衣裳,便坐到梳妆台前准备熟悉一番。 然后,灵妤又在梳妆台前坐了将近一刻钟,一动不动,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看着桌案上梳妆奁内放着的各式珠翠钗环,簪花首饰,还有陈列整齐有序的胭脂水粉,一时沉默。 因为她发现自己突然间想不起来,她之前是如何梳洗打扮的了。 看着那一个个明明看起来十分眼熟的珠翠首饰,她却仿佛一头雾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她今儿个是怎么了,为何好似什么事情都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一般变得不清不楚,又没法想明白呢? 最后,灵妤也只是糊里糊涂地把这一切归咎为自己睡得太沉,把自己睡迷糊了上头。 她十分纠结地看着那华贵精美的首饰,最后挑了其中最为简单的一条深蓝色发带,和她今日穿着衣裙同色。然后在头上绑了一条高高的马尾,柔顺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随着动作而小幅度左右摇摆着。 至于妆容……她默默地扫过一眼,然后拿起的压箱底的面纱,又翻出柜子里的帷帽,戴上之后才有些不自在地走了出去。 刚走出殿门,迎面差点撞入了一个宽敞坚硬的怀中,急急刹住了脚步,抬眸一看,面前立着一道高大颀长的人影,站在面前刹那间就像是一颗参天大树一般,甚至还挡住背后那正徐徐升起的日头。 背着光,饶是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灵妤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终是看清了他脸上那戴着的暗金色刻着诡异可怕纹路的面具。 灵妤一怔,过了几息,脑海里映出这人的名字。 她的贴身侍卫,羽隼。 她蹙了蹙眉,犹豫了几息,可还没等她开口,面前的人便捷足先登开口了。 “灵妤上神,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灵妤怔了怔,眸中闪过几分疑惑,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她问:“我们是要去哪里来着?” 羽隼镇定自若地朝她微微俯身,稽首行了个礼,“上神,昨日说好了的,聆空真人得了个宝物,如今九重天上热闹,特邀九重天上的仙家到九妙极仙境品宴观宝。” 灵妤摸了摸后脑勺,感觉有什么不对,却又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记忆里一丁点关于要去这个劳什子的九妙极仙境的印象都没有?但她仔细想来,又没有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对劲。 就好像理所应当是要如此一般。 见灵妤神色思索,羽隼一手伸进阔袖之中摸索了一下,而后从中摸出了一张请柬,双手奉上。 “上神请看,这是九妙极仙境送来的请柬,上面写明了宴会的时辰地点。” 灵妤垂眸看了眼,是一张精致华贵的硬纸,纸张的边缘还镌刻着金水装饰的花纹,极尽庄重。 灵妤默了默,伸手接过来,翻开里头看了看,字迹工整隽秀,和羽隼所说的内容无异。 她沉吟了几息,将请柬随意地递回羽隼的手里,然后伸手正了正头上的帷帽,轻吐了一口气浊气。 反正,她记得不久前的花朝盛会是她第一次走出沧灵青泽,有惊无险。虽然说独自外出还是让她有几分不明的胆怯,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充斥在心头。 “那……现在出发吧。” 灵妤说着,就要往前走去。 羽隼微微颔首,然后也抬步跟了上去。 才走了没两步,灵妤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身后紧跟着的高大的男人,眼神审视般地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扫过一遍,眼底浮起几分思索狐疑。 她顿了顿,略微有些试探地开口问道:“你……你怎么跟着我呢?”她声音不大,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第323章 好痛 羽隼今日同样穿了一身深蓝的长衣,肩上披着一面颜色更深上几分的披风,一直垂到小腿之下脚踝之上的位置,显出他颀长高挑的身段。 他们身上衣裳的颜色就相似得好像是对照着一块儿来搭配似的,若是不知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约好了这么穿的。 灵妤在打量了这几眼之后,才发现了这个问题。更让她感觉到有些不自在的是,他竟然像是狗皮膏药一般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无论她向前走多少,他也会向前走多少,永远不会离她的距离超过一丈之外。 羽隼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答道:“上神,从前也是我陪在你左右的,有何不妥吗?” 灵妤抿了抿唇,思索着用手摩挲着下巴,边想变道:“也没什么不妥,就是我这会儿突然有点不清醒……我以前在外行走都是你跟着么……” 这个羽隼看起来略微高调张扬了些,这高大出众的身段,这可怕又引人注目的面具……啧,怎么看也不像是她一贯的风格啊…… 她想着,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主要是……你今日穿得看起来……不太像侍卫。” “诶,你之前好像也不是这么穿的啊!不对……你之前都是怎么穿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对你太不关注了是吗,我竟然连你一般穿成什么样也想不起来了!” 灵妤说着说着,说成了自言自语。 羽隼:“……” 她当然想不起来,若是想得起来就得是羽隼心慌了。 羽隼顿了顿,一本正经地编着瞎话:“上神昨日说今日要穿的得郑重一点,所以我才穿着如此模样。却不想上神自己倒是临时变卦了,穿上了这帷帽,反倒指责我了,我不理解。” 灵妤:还有这回事? 她秀眉蹙起,脸上神色十分狐疑,“我为什么对这事儿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说着,想要去仔细回想那些像是被一层雾气蒙住的想不起来的事情,却又再一次感觉到了太阳穴处的一阵涨停,让她不得不闭上了双眸,两手有些痛苦地按住了太阳穴。 那是什么……好痛……好痛! 蓦地,灵妤只感觉太阳穴处就好像有无数跟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下来,又刺又胀,仿若有什么要裂开一般,让她瞬时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好似掉进了一个泥潭里,往下掉便是不见天日,被活活闷死的泥潭,再往上却是拥有光明的正道,仅仅是一线之隔,便是天差地别。 羽隼一见,瞳孔一缩,在灵妤就要陷入迷茫痛苦之中时,双手猛地按住灵妤放在太阳穴两侧的手,然后用力地将那手握住。 在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的时候,灵妤以为自己就要不小心陷入困境之中,却没想到突然有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无助的她,一阵莫名地熟悉又让她感到安心的力量仿佛通过两手之间传输过来,仿若瞬间替她寻找到了光明的方向。 疼痛迅速如同潮水般褪去,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灵妤惊醒过来,猛地睁开双眸,却发现自己仅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也出了一身的冷汗。冷汗浸湿了衣裳,紧紧地贴在她薄削的后背之上。 她回过神来,透过帷帽的纱帐上往外看去,白色的纱帐隐隐约约地映出男子带着暗金面具。不知怎的,在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俊美昳丽的男子面容,和面前此人戴着面具的脸庞重合在一起。 灵妤小幅度地晃了晃头,想将那点奇怪的想法都通通甩出脑袋。 刚才她是怎么了?! 这时,她才再次回想起,方才那种即使身躯自由并无被任何东西束缚,却莫名有种自己被无数条拥有尖刺的藤蔓捆绑着。而且随着她轻轻的挣扎,那藤蔓越束越紧,藤蔓上的尖刺仿佛都要刺进她的身体里,可她却一动也动不了。 她想着,又发现羽隼的手还放在她的脸侧。 随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那一双骨节分明又白皙到底大手却同时放下,就好像真的不带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一般,不给她半点挑刺的机会。 羽隼双手垂在身侧,缓缓道:“上神,方才忘记告诉您。你之所以记忆有些混乱,是因为前几日修炼过于强烈,导致自身气场混乱,所以才会想不起来一些事情。” “上神在最近最好还是不要去回想混乱的记忆,否则会导致自身气场愈加混乱,反而延长了恢复的时间。” 灵妤一怔,如此重要的事,怎么之前也不告诉她! 怪不得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而且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整个世间都好像混乱了一般,原来是这个原因! 灵妤想了想,叹了口气,又有些无奈地扶额,“也罢,那我不去想就是了。”她说着,有些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羽隼顿了顿,暗自松了一口气。 灵妤正要转身往前走,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再一次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而后眯了眯眼眸。 “虽然我想不明白我之前是怎么想的,但既然你说是我变卦,那你也得跟我一起变!你这身……不太行。”灵妤说着,撇了撇嘴。 羽隼一双昳丽精致的双眸从面具中的孔洞中露出来,眼中化过几分玩味的笑意。 但那点笑意一闪即逝,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半点端倪。 他作出不太明白的样子,问道:“那上神觉得,这一身哪里不太行,又要如何才能够行?” 灵妤蹙眉,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想看了想,边想着还仿若很认真地摩挲着下巴处光洁白皙的肌肤。 蓦地,她眼神一顿,直直地定在了羽隼的脸上。 这张面具着实是算不上有多美观,至少,上面那看起来就像是长着血盆大口怪兽的纹路,就足够吓坏无数小小孩童。 更别说那面具上在双颊处画着极具特色风格的,面具边缘嵌着金丝线。眼若铜铃,大而圆,在那鼻子处却有些塌鼻子加略微有些渗人的双眸。 勿论是怎么看,都觉得这面具既可怕又引人瞩目。 第324章 变脸 灵妤:“不说别的,你这个面具,就不怎么行。” 羽隼一听,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间发出来,低沉间带着几分沙哑,仿佛春日里即将要解封的冻冰,半温半凉。 这个面具是他随手在冥界阴差堆里捡的,上面不知道是哪个远古的鬼神的容貌,看起来确实是丑陋了些。 他顿了顿,蓦地语气软了下来,轻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他语气一轻,便带着几分哑意,加之那似有似无的情绪,到更显得魅惑。 灵妤一怔,这怎么还是她想要什么样的?这个面具不好看,那便换一个好了。其实也不是这个有什么问题,只是太过抢眼高调了,她今天还想神隐低调一下来着。 她愣愣地沉吟了几息,抬眸,倏地便和那双仅仅从面具孔洞里露出来的深邃双眸对上,那双眸极深,就像是秋日里不见星月之下浩瀚沉静的夜空,让人与之对视便仿若有种沉陷其中之感。 而且羽隼他面容丑陋,她也总不能逼人家把面具拿下来。只是如今这个……平日里戴着倒是十足十地可以吓退坏人,若是闲时戴着,倒真有些不太符合。 而且他怎么问得怪怪的,什么想要不想要的,让她听着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哪有什么想要的,只是你戴着这个安金色的面具太过抢眼了,你只要看起来稍微……稍微不要那么显眼,我觉得就很满意了!”灵妤还说着,还鼓足了劲儿露出一抹十分友善的微笑。 羽隼顿了顿,沉声开口,却语出惊人:“那我不戴面具可好?” 灵妤:“……?!” 不戴面具?!你不是说你长相丑陋所以不好以真面目示人,怕吓到看到你的人吗?!怎么如今又不怕了?! 而且想到这里,她便想起了好像有一次,她好奇的时候去强行掀开羽隼的面具,却看到他仿若豆皮一般崎岖不平的下颚皮肤,让人看着不由得浑身发麻。 看着灵妤脸上丝毫藏不住心里变化的神情,羽隼也是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 他抚了抚额,却被灵妤质问:“你这是在笑吗?” 羽隼回过神来,缓了缓,一本正经地答:“是的。” 灵妤眯了眯眼,有些不爽地道:“很好笑吗?你竟敢嘲笑本上神?” 羽隼答道:“不敢,只是我想笑,却又不想笑。” 灵妤皱了皱眉,就着他的话道:“这是为何呢?” “想笑,是因为想让上神您高兴,不想笑,也是想让上神您高兴。”羽隼的声音平缓如同宽阔的天河,静静流淌着,却不知不觉流到了某些人的心里。 “让我高兴?”灵妤很是不解地反问。 羽隼:“上神可有听过红颜一笑搏君心?同理,我笑自然也是想让上神欢心。只可惜我戴着面具,上神亦看不到我的笑容,自然也是不会欢心的,所以便又不想笑了。” 灵妤一听,蹙眉狐疑地想了想。 这话说的,红颜一笑搏君心,重点不是因为红颜?怎么会是因为笑呢? 灵妤想着,表情变幻莫测,这自然也都清楚十分地落在了羽隼的眼中。 羽隼双眸中划过几分笑意,倏地微微俯身,向灵妤靠近。 灵妤吓了一跳,面对突如其来的靠近,一张暗金面具霎时间近在咫尺,瞬间便对上了那双昳丽深邃的双眸,甚至还可以看清楚他到底眼眸之上那纤长浓密的眼睫毛。 这双眼明明是好看极的,眼形极好,眼尾微微上翘,眼睑带着淡淡的棕色蔓延而出,带着莫名的风流昳丽。那眼睫之上,双眼睑宽窄相等,对于一般的男子来说,这双眼睑略微宽了些,但对于女子来说却又窄了些。 尽管这双眼着实有些美,但却并没有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感觉,只因戴着面具,也能看出面具之下的鼻梁高挺非常,带着种十分明显的英气凌然,让人仅仅看着便有种肃然凝眸之感。 灵妤下意识地上半身往后退,却没想到下腰处突然撑不住了,站得又有些久,身子一软便往后倒去。 她惊叫了一声,伸手在面前胡乱抓着,眼前也是一片凌乱,感觉什么也看不见了,仿佛掉在水里却又不懂得游水一般,想要抓住什么水草之类的获得生机。 这时,腰间突然多了一双有力的手,从腰侧扶上来,甚至能够敏感地感受到那一根根手指透过轻薄的布料,分布着按在她腰间。 她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起来,双手在胡乱的摸索中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偏硬的东西。她吓了一跳,再次惊叫了一声,而后双手向上用力的一挑,想将碰到的东西甩开。 下一刻,腰间的手更多了几分力,掐着她的肉将她往前一拉,让她终于不由自主地找回了重心,站稳在原地。 灵妤惊魂未定地睁开双眸,向前望去,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庞。 面前站着一个颀长高大的男子,看起来比她略高了一个半脑袋。男子长得极其俊美,眼眸深邃精致,眉眼如画,鼻梁高挺笔直,薄唇泛着淡淡的粉色,肤色白皙而紧致。 而他双颊处略微有些瘦削,下颚线紧致而刻骨,这更给他五官的风流昳丽添了几分冷冽傲气,让人靠近之时感觉有种莫名的凛然寒意袭来,让人不敢轻易去接近。 这个俊美的男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的手是不是还放在我的腰上?!! 羽隼呢,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灵妤的内心正在呐喊着,突然眼神转动着落在面前男子穿着的深蓝色长衣之上,离近了还能看到那深沉的蓝之上竟然还印着隐隐反着光的暗纹。 方看了两眼,灵妤便觉得这蓝色的衣裳略微有点眼熟,再凝视了几眼,她蓦地怔住了。 这身深蓝色的衣裳……怎么和羽隼之前穿着的那身那么像呢……不对,这不就是那一身吗? 她震惊地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由得猛地抬头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四目相对之时,她有些慌乱地眼神飘了飘,看到了不远处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暗金色面具,面具正面朝下,正小幅度的摇摆着。 第325章 不明 直到那一刻,灵妤才意识到,难道原来面前的这个男子就羽隼吗?因为他的衣衫和羽隼的一模一样。 再仔细看,在他脸庞之上的那双深邃又昳丽的双眸,看起来十分熟悉。那深幽的瞳孔,宽窄正恰好的双眼睑,正是标准又精致的桃花眼,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魅惑之感。 可是他怎么会是如此俊美昳丽的面容? 她深刻的记得,上一次看到他面具被扯下的那一刻,下颚处的肌肤仿若面皮一般,崎岖不平,十分唬人。 那一幕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难以忘怀,甚至仿佛有一种噩梦般的落差。 坦白讲,曾经当她第一次看到与羽隼颀长又脱俗不凡的身段时,心中也曾荡漾过那么一丝一毫的涟漪。但也都是因为那一次的好奇,便让所有念想如同泡沫般破碎。 可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这一个俊美毅力的男子,那双熟悉又深邃的双眸,分明就和她透过面具孔洞时对视的双眸无甚差别,也是那般如同深渊般遥不可及,触不见底。 而他俊美面容之上的肌肤更是白皙细腻,没有半点瑕疵,让她觉得这和那曾经看到过的崎岖不平的下颚的肌肤不可能在同一张脸。 而他的下颚紧致刻骨,仿若锋利的刀刃,同样没有半点瑕疵。 这难道……不是同一个人? 四目相对,灵妤回过神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即挣扎着扭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后退了一步。 这时,面前的男人忽的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温和的淡笑,刹那间他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不见,仿佛被三月春风吹散了一般。 他薄唇轻启,而后缓缓道:“上神,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没有半点别的意思,只是见上神站不稳便好心上前搀扶一下罢了,还望上神见谅。”说着,他微微俯身,行了个礼。 灵妤呆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日没说出一个字儿。 她真真切切地听到当面前这个俊美的男子说话的时候,他发出的声音低沉而缓和,在话语间带着几分魅惑的喑哑,是那么的熟悉。 片刻之前,他才正在和羽隼交谈,如此短短几刻过去,他并不会连羽隼的声音都认不出来。 如今,这个男子说话的声音和羽隼说话的声音更是分毫不差,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不是羽隼又会是谁? 可那豆皮脸,和如今的美男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羽隼当真长得如此俊美好看,又何必以面具遮挡,直接公开示人不是更好? 灵妤震惊地指着他:“你你你你……” 可当她一开口,看着那张露着风轻云淡神色的俊脸,她便不由自主地有些语无伦次,说了一个字儿便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闻言,羽隼竟又轻笑了一下,和之前同样的低哑笑声仿佛是仅仅从喉咙里发出来一般,带着几分气声儿。 若说之前只是听觉上的魅惑,如今配上这一张昳丽的俊脸,风流的眉眼流转间,给人无限的遐想。 “上神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语无伦次?难道是看到我这副模样就认不出来吗?” 灵妤缓了缓,算是确定面前的这个人的身份就是羽隼了。 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羽隼会从原本那可怕又丑陋的面目,变成如今这般俊美非凡的样子呢? 灵妤呆怔地看着他,神思还在游离着,“你……之前……” 羽隼笑了笑,“上神是想问我,我之前那般丑陋,为何如今会变作如今的模样,是吗?” 灵妤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答是还是不该答是。 见她缄默不言,羽隼继续道:“看来,上神如此高的地位,竟然也是以貌取人之人?若我初始之时便展露如此面貌,恐怕上神会更加对我刮目相看吧?” 灵妤心头一急,却好像很多大道理都梗在了喉咙一般,“我……我…….没有,我没有以貌取人,就算一个他是长得丑,那他也有他的价值,这个……这个相貌只是一个加分项……啊不是,不是这样……” 她想要解释,却反而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顿时一阵懊恼。 实话说,这凡间有句俗话说得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世间有谁不喜欢美好的的事物呢? 羽隼看着她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解释着,嘴角却一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不说话,让人难以捉摸。 灵妤看着他,心里打着鼓。 明明她才是上神,这人不过是她的侍卫,在之前似乎连他的真面目都没有看过。也不知道怎的,她就偏偏对着他的时候便会心里犯怵,经常说着说着心就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上。 “听上神的话的意思,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就是上神对我如今的这幅容貌十分满意了?”羽隼说着偏了偏头,看起来竟有种得意的意味。 灵妤紧吸了一口气,心头一紧,脸色腾地涨得微微泛红,就像是落日过后天空之上绵延着的火烧云。 她声音也不由得弱了几分:“这……这话我可没说过!”她说着,别开头,不去看她。 见她如此,羽隼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还在想,给她施咒到底是对是错,如今倒终是有了决断。 不管如何,至少她和原本的样子越来越像了,将过去这没有他的三千年束缚她的东西化去,那才是真正的她不是么? 想着想着,羽隼的眸光愈发柔了下来。 可这眼神落在灵妤的眼中,心里却觉得莫名有点怯意。 紧接着,羽隼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玩味,继续道:“上神,虽然或许你认为我如今这幅容貌比较满意称心,但是我还是要很遗憾的告诉你,这并非我真实的容貌。” 灵妤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怔,定定地看着羽隼,眼底满是疑惑。 他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他真实的容貌,原本的容貌必须要带着面具,如今摘下面具了,却又说不是真实的,那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实的容貌呢? 想到这里,灵妤不由得摸了摸后脑勺,感觉着实想不通。 第326章 障眼法 羽隼答道:“上神没有看出来,我用的只是障眼法吗?” 灵妤一愣,仔细端详了好几眼,又将灵力灌注在双目之处,却还是没看出什么问题。 她摸了摸额头,迟疑道:“什么……障眼法?” 羽隼答道:“抱歉,上神。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并不是真正的我,还记得之前和上神说过的,我相貌丑陋,所以才要以面具遮蔽,唯恐吓到上神。” 灵妤脸上的表情慢慢敛起,一时间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显然是在思考羽隼说的话。 “那你现在是……”她犹豫着喃喃开口,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着他人。 羽隼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鼻尖,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藏心底那点心虚,“上神有所不知,我在冥界时其实学过一项法术,可以改变自身的相貌。” “这种易容的法术本来只是障眼法,但障眼法原本也是躲不过神仙的眼睛的,骗的也只能是凡人。这一项法术奇就奇在,它可以让神仙也看不出些许端倪。” 灵妤狐疑地皱了皱眉,半信半疑地开口:“当真?” “自然不敢欺瞒上神。”羽隼一本正经地应道。 灵妤想了想,质疑道:“那你之前为何不每日用此法易容?还偏偏要带着个面具。” 羽隼沉吟了几息,然后镇定自若地答道:“此项法术花费灵力极多,我的修为只可以维持一天以内,若长期施行,容易走火入魔。” 灵妤听完,不由自主地默了默。 过了片刻,她再次抬眸,眼神看向羽隼,打量了几眼。 这张脸当真是俊美非凡,再说更是半点障眼法的痕迹也看不出来,看起来自然无比。 她忍不住问:“那你这张脸……” “自然是假的。”他答得极快。 “这项法术是可以根据施法者自己心中所想来幻化出不同的样子,有的人变丑了,有的人变好看了。”羽隼解释道。 他走上前一步,眼神灼灼,声音里莫名带着种天然的撩拨:“上神觉得,我幻化出来的美男子如何?是不是深得尔心?” 灵妤一僵,有点窘迫地别开脸,“没有,也还好……只是没想到冥界竟然还会有这么厉害的法术,冥府司一定也是本事高强吧。” 而此时,正坐在冥司殿内的人不明所以地打了个喷嚏,更不知道自己这冥界什么时候多了这如此了得的绝世术法。 两人一时无言,默了默,灵妤再一次抬眸看他。每每看一次他这张脸,她便感觉心里有些复杂。 障眼法……也就是说这张脸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只是落在她眼里的时候是这般俊美的模样是吗? 灵妤想着,心血来潮地走上前一步,然后猝不及防地抬手,伸手就要抚上羽隼那在她眼中光洁的脸侧。 障眼法,障得可只是她的眼。 按理来说,真实的样子还是不会改变的。她之前看到过他下颚处有那崎岖不平的痕迹,若她伸手去摸,也应该摸到一些完全不同的触感! 不知怎的,灵妤呼吸都仿佛凝住了,心跳好似都慢了半拍。 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上羽隼的脸颊时,忽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飞快地从侧面伸来,然后略微有些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 灵妤一怔,立即透过白色的轻薄地帷帽纱帐看出去,和他那双深邃精致的双眸对视着。 “上神,你这是在做什么?”羽隼凝视着她,语气低沉而凝重,却辨不出喜怒。 灵妤默了默,终是说了实话:“你不是说你用的只是障眼法吗?那障的只是我的眼,现实却是无法改变的。那便让我上手摸一摸,看是不是真的和我之前看到的……” 她话音一顿,没有说下去,她总不能说,看看是不是和她之前看到那般,那皮肤崎岖不平,甚至有些恐怖又可怕。 羽隼的薄唇不着痕迹地勾了勾,震惊自若地缓缓开口:“上神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认为我是在骗你?那上神觉得我会是谁?” 灵妤沉默着,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凝结,“没有觉得你是谁,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上神的好奇说得很轻巧,可有没有想过这轻飘飘的好奇,或许就是在别人伤痕累累的伤疤上再覆盖上新的伤呢?”羽隼的话突然变得尖锐而冷然,不由得让气氛都有几分凝重。 灵妤一时间也是不知该说是好,她方才确实一时没想到,羽隼自称长相丑陋,若此时是真的,那谁知道在他背后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两人安静了片刻,灵妤沉吟了几息,终是再次开口:“抱歉,放才是我思虑不周。” 她的声音有些低,在这种语境下,又带着天然自有的娇软嗔意,更是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既视感,就好似下一刻便会掉出那眼泪珍珠来,真真是那传闻中的“我见犹怜”。 闻言,羽隼那双桃花眸眸底一沉,脸色的神色便也再也无法冷着了,不着痕迹地缓了缓。 他不过是想说得严重点,让她不要想要触碰他的脸,因为她一旦触碰了就会发现他说的都是假话。 他的确有在灵妤面前用过障眼法,就是上次灵妤猝不及防冲上来把他面具挑开的那一刻,他曾经用过瞬间的障眼法,让灵妤看到了那不存在的丑陋皮肤。 的确有一种很特殊的法术,是可以连神仙的眼也可以懵逼的,但并没有可以维持一天的时效,就连片刻的刹那,都十分难得。 并且在使用一次过后,短时间内不可以再次使用,否则便会伤及自身。 所以在那一次过后,羽隼不敢再把面具摘下一分。 可他没有想到他那自认为在把控范围内的重话,却让她露出这般让他心痛的表情。 他不由得有些后悔了。 他沉吟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却觉得有种干涩难通之感:“无妨,上神不要见怪,更不要难过。” 话音刚落,灵妤像是变脸一般的表情一边,霎时间收起了那失落的表情,“那就好!” 她低头看着某处,“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我松开呢?” 第327章 红羽珊瑚 “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我松开呢?” 灵妤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手。 羽隼一顿,同样垂眸看过去,只见灵妤那小巧白嫩的小手仍被握在他的手中,正是因为他方才抓着没有放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道她还是和以前有一些不一样的,至少变得更加聪明机灵,也没有那么好骗了。 羽隼做出一副自己刚刚只是没注意的样子松开了手,脸色莫名微凝。而后退后一步,主动拉开了距离。 这一小小的动作,自然也丝毫不差的落在了灵妤的眼中。 他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主动抓住了自己的手,难道他还要嫌弃她吗? 想到这里,灵妤心里没由头的有点来气。她抬眸,目光直视着面前神色自若的俊美男子,暗自冷哼了一声,声音却低得没有人能听得到。 现在有这副好看的容貌又有什么用,一切不都是假的吗? 思至此,灵妤腾地将罩在自己上半身的帷帽拿了下来,然后一言不发的就往羽隼的头上套。 羽隼一头雾水,却又没来得及往后退,就背着帷帽罩了个全儿。 “上神……你这是……” 灵妤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罢了罢了,你便带着我这帷帽吧!要说你用障眼法,也不用个普通点的脸变,这般模样算是什么意思?不也和那暗金面具一样高调吗?” “你便带着我这帷帽,那谁也看不见你了,也省得让人把目光都落在你身上。否则你便回去吧,别跟着我了!”她说着,语气生出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听到这里,羽隼先是怔了怔,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心里却莫名的有种甜丝丝的仿佛泡了蜜罐的感觉。 她的意思定是在说他长得好看吧,看来自己的这副模样,到底还是她喜欢的样子。 如此便好。 这般想着,羽隼也没有再拒绝,便安安生生的戴着这女式的帷帽,反而好似十分满足的样子。 灵妤瞥了他一眼,倒是闷了一肚子的气。怪人就是怪人,这看着好像还挺喜欢? 但最更她生气的是,这人戴着她的帷帽,看起来竟然也没有多少违和感,反倒多了几分侠士之气,令人气愤得想要捶胸抢地。 羽隼透过围帽上的纱帐往外看去,见灵妤脱下帷帽之后,将清丽秀气的容颜展露在外,不由得细细地端详了两眼。 只见少女杏眸微垂着,小巧的鼻尖微翘,红润而饱满的唇棒唇瓣也正微微张开,整张脸在娟秀中多了几分娇憨,娇憨中却藏着几分冷媚,尽管只上了淡淡的妆容,但让人望之已不由得心弦颤动,为之惊艳。 灵妤察觉到他的目光,敏捷地抬眸,四目相对,她干巴巴地问:“你看我做什么?” 羽隼默了默,不紧不慢地答:“我只是在想,上神将帷帽给我了,那你用什么遮?” “上神说我太过高调,容易引来旁人的瞩目,所以要用帷帽遮蔽。可上神容貌更是倾世,如出水芙蓉,更如明媚霞光,岂不更引起旁人的瞩目和艳叹?” 听着羽隼毫不掩饰的赞美,灵妤脸上腾地冒起了热气,就好像被放进里文火慢慢蒸煮的笼子里。 这人…….怎么这样! 灵妤别开脸,极力掩盖着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但眼底的笑意和那滑嫩肌肤的两颊处泛着的红晕,却骗不了人。 “胡说八道,必须贫嘴!”灵妤低声喝着,可却一点震慑力也没有,反倒让人觉得可爱极了。 羽隼这次也是没再说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然后做出一副十分恭顺的样子,俯了俯身,沉声应道:“是。” 灵妤抿了抿唇,竭力将所有笑意掩去。而后抬步往前走,边走边道:“快走吧,不是要去九妙极仙境吗,别废话了。 * 说来也是奇怪,天界中大多洞天福地都在那大罗天之中,这九妙极仙境亦在其中。 大罗天乃天界最高最广之天,其中的昆仑山、瑶池仙境以及玉虚宫都是天界要地。还有这稍稍隐匿的九妙极仙境,也是天界难能可见的福地之一。 要说这次聆空真人设宴知识,倒真是办得重大。只因他偶然得到了来自西海的一株万万年的红羽珊瑚,这株红羽珊瑚中蕴含着大量的水肿精华和日月天地之灵气。 也就是说,有了这株红与珊瑚,这九妙极仙境仙境中便会灵气盈盈,有如蓬荜生辉。 有很多人会觉得不过就是一株红羽珊瑚吗?就算是年份长了些,灵气充足了些,但也在宝物众多的天界之中,也不是稀罕到需要劳师动众,做一个大宴席的地步啊! 那是因为这九妙极仙境,虽然在天界之中,算是一处福地。但是在这福地众多的大罗天之中,饶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处仙境。 在这天界之中也是有兴衰之分的,有的地方神仙多,仙侍也多,里面也显得更为繁荣热闹。而有的地方却没什么人,除了值守三三两两仙者,平日里冷清得不见人影,就连还留在那的几个,也都想方设法想着要从那些地方调走。 这只是因为,就算是神仙也是有私心的。而且一般的仙者来说都需要继续修炼精进,而灵力充足的地方会更有利于自己的修炼,所以大部分仙侍都会暗暗争取到灵气充盈的地方当差。 而在天界之中,更有一些小小的仙门,例如昆仑山上的玉虚宫和昆仑山下的九妙极仙境。 玉虚宫侍奉守护圣物溯望镜,其中的尊主乃是那孝蜀真人。这九妙极仙境原本就是一个圣器化成的,其中的尊主正是那聆空真人。 孝蜀真人和聆空真人一样,都是从凡间一路修炼飞升成仙来到天界的。他们在凡间修炼的时候,便开设的供凡人修炼的仙门,在凡间各自所处之地,都是名声远扬的。 而他们飞升天界之后,孝蜀真人分到了玉虚宫,聆空真人分到了九妙极仙境。按理来说,这两处仙地都不如一旁的瑶池来的灵气充足,但怎么说在山上的玉虚宫还是要比九妙极仙境更好上一些。 第328章 孰对孰错 加之玉虚宫又有这守护溯望镜的休闲任务,有许多修炼的低级仙侍都拜入了王母娘娘地位瑶池或是这玉虚宫的门下。 实际上,玉虚宫已经算是比较冷清的地方了,更不用说这比玉虚宫更冷清的九妙极仙境有多可怜了…… 如今有了这一株红羽珊瑚,九妙极仙境中的灵气大为增长,想来也会重新吸引到不少仙者拜入门下。 而这次聆空真人办这一场宴会,将天界之上众多有头有脸的神仙都请了过来,目的是为了将这名头声望打响。 有了这么多赫赫有名、德高望重的神仙来到九妙极仙境中,必定会在天界中泛起不小的水花。如此一来必定会有不少仙者也闻讯传来,当他们看到灵气充足的九妙极仙境的时候,还愁他们不心动么? 而聆空真人虽然贵为九妙极仙境当然尊主,但在这偌大的九重天中着实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之所以可以做出如此大的阵仗,还是因为当初引接他飞升的,是后来飞升成了上神的百渊。 从某种意义上,百渊就像是他永远敬重的主上。同样,当年尚且经验不足,只身位上仙,初始具备引接凡人的能力,所以百渊多年来和聆空真人的关系也不错。 在这次里,百渊也用自己的名头帮了聆空真人不少,就连着请柬,发给一众上神的,也是以百渊上神的名头发出去,只为将他们请动,请到九妙极仙境里去。 灵妤和羽隼二人来到大罗天时,昆仑山脚下的小道上,已然站了不少人影。三三两两结队的仙者,有的正在和身边人高谈阔论,有的正抬头四望着周围的环境,各自悠然。 灵妤看到这满目的人影,心头一紧,莫名地就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她拢了拢耳后的长发,整个人看起来神色都冷了几分,好像突然就变成了浑身带刺到底刺猬一样,让人有种望而却步,不敢靠近的感觉。 羽隼看着她,微微蹙了蹙眉。 他不着痕迹地开口:“上神,你可知道九妙极仙境中有什么好景色可以观赏的?” 灵妤一怔,回头看他,方才已经有些暗沉的一双杏眸旋即才染上了几分亮意,“里面还有好景色?” 羽隼柔声答:“抱歉,上神。我并没有来过九妙极仙境,恐怕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灵妤一怔,脸上表情犹豫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愣愣地道:“我也没有来过九妙极仙境。” 羽隼答:“既然上神与我都同样没有来过,如此甚好。” 灵妤不解问:“有何好?” “既然没有来过,没有接触过。那一切都是未知的,所有的美好都正等着上神你亲自去挖掘去摸索去发现。”羽隼答。 “可是……”灵妤一顿,沉吟了几息,语气略微有些迟疑不决,缓缓开口问:“可是既然一切事物都是未知的,那我怎么知道那到底是美好还是邪恶呢?如果发现的事物正好是邪恶,那又该如何是好?” “上神为何要这样想?” 羽隼的声音不疾不徐的传来,就好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潺潺溪流。 “不过发现的是美好的抑或是邪恶的事物,我们应该是享受的是探索的过程,而不是去深究事物的性质。假若最后发现探索的事情是美好的,那便继续享受罢了。若最后发现探索的事物是邪恶的,那便想办法去把它变成美好的,岂不两全其美?” 灵妤听完,大受震撼。 她沉吟了一下,却还是有些迟疑不决,羽隼所说的想法与她先前所认为的完全不同。有时候,她真的很胆小,很多事情她并不知道孰对孰错,因为她不知道做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 她担心又害怕,生怕那些她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会做出糟糕的后果。 所以她不愿意去尝试,就表面看起来她机灵古怪,有时候还有些闹腾,但在她活跃的外表之下,却仿佛一只胆小的小蜗牛一样,一旦遇到事儿就把自己畏畏缩缩地藏在那看起来稍微可以遮挡的外壳之中。 因此,在这么三千年来,她在这沧灵青泽里面,却也没有离开过一次半次。并不是说她并没有产生过对外界的好奇,只是因为她害怕,她畏惧在外面会遇到她所适应不了的事物。 毕竟在沧灵青泽外的一切,都是她所未知的,不像她平时看到的一切,熟悉而熟识,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应对一切,甚至不用动脑子。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处在沧灵青泽,在凤琰的庇护之下。 一开始,她觉得如此也甚好,她在此处无忧无虑,又有各路仙侍服侍在左右。反正她连沧灵青泽都还没有走个遍,沧灵青泽外面的世界就更勿论了。 可慢慢地,她也不是没有生出过自我的怀疑。 她开始回会想,她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她真的是那位上古神火神灵妤吗?她的回归,难道就是在这沧灵青泽中安稳度日吗? 还有……她这般没用的人,当真配做被众人景仰的上神吗? 她虽然害怕,但她还是将这些畏惧藏在了心底,并默默地寻找机会。 终于她找到了机会,所以就有了后来,她趁着凤琰离开沧灵青泽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去参加了花朝盛会。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算是第一次主动地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次的花朝盛会发生了很多事情,等等,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灵妤想到这里,突然顿住,因为她发现自己蓦地想不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想不起来起来遇到了什么人。 “咦,这么真是奇怪了……”灵妤喃喃着。 那一次去花朝盛会,是她自己去的还是和别人一起去的? 她想了想,眼神一飘,瞥向站在一旁的羽隼,心中暗暗思绪着。 当时是和他一同去的? 为什么无论她如何回想,关于花朝盛会的记忆在她脑海里依旧是那般模糊,就好像硬生生我被人蒙上了一层纱帐一般,让她根本无无法回忆明晰。 第329章 只因是他 灵妤心头一急,更是卯足了劲般地往脑海深处去探索,似乎就是要将那埋藏在深处让她难以回想起来的记忆搜刮出来。 可当她刚刚往深处去搜寻的时候,就仿佛她的手已经触在那遮挡着的纱帐上了,但就在她想要去掀开那纱帐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像是野兽的牙齿般狠狠地伸过来咬在她的手上。 一阵刺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呼啸而来,瞬间击打灵妤的脑海深处,然后一路蔓延到她太阳穴和额头的位置。 仿佛有着无数根针在她太阳穴和额头处重重地扎着,又仿佛有着万千毒蚁在那处啃咬肆虐,让她疼得不得不抬手按在太阳穴两侧。 和上次的感觉一样,那种疼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厚重围墙,让她无法再进一步。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明白,那种不清不楚的,如同处在布满了障气中的密林中迷失自我的感觉,让她心头有种难以抑制的惊恐和慌张,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抵抗,想要破解。 而在她的抵抗下,更为汹涌猛烈的疼痛霎时间如同疯了一般席卷而来,剧烈的疼痛摧残折磨灵妤的神经,让她不受控制地低低哀嚎了一声,而后闭上双眸,抱着脑袋腾地蹲在地上,似乎这样就可以缓解那可怕的痛苦。 羽隼忽的见此,倒吸了一口气,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别的了,立即上前用力地抓住了灵妤的手,想要将她拉起来,一边声音有些急切地喝道:“别想了!别想了……” “不……不……不……要!” 灵妤闭着眼,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到羽隼的话语,随着说话间小幅度地仿若颤动般地摇着头,白皙的脸上苍白如同纸色。秀丽的脸庞上,清秀的眉毛狠狠地拧起,显出她此时到底有多痛苦。 羽隼见她这样,帷帽之下的脸色愈发着急起来,一双桃花眸变得深沉而浓重,他蹲下身子,双手扳过灵妤的两肩,因为太过用力,手指陷入了她手臂上的肉中。 “我说了!别想了……” 他给她下了咒,若她执意去回想,不仅什么都想不到,还会让她痛不欲生,甚至会在身体上留下伤害! 下咒的本意只是想让她短暂地忘记他来到沧灵青泽之后做的一些事情,让她对他不要那么戒备,让他有更多的记忆唤醒她从前的记忆。 可羽隼却没想过,下咒是要伤害她,更不忍心看着她痛苦! 他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了,难得的感觉思绪一片,就像是三千年前,他看着灵妤挡在他面前中了临风一剑的时候,那种如同落入深渊般绝望却又决绝的感觉,狠狠地在心间煎熬着。 “不要想了!!”他厉声喝着,仿佛这般就可以阻止灵妤的思绪继续挑战着咒术的阻拦,情急之下,他双眸泛红,将灵妤按在怀里,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颤抖,“不要想了……小卿,小卿……想不起来也没什么的,你会很难受的……” 在那如同梦呓般的慰藉声中,灵妤紧紧皱起的眉头终是缓缓舒展来,似乎终是从那如同泥泞的沼泽般的咒弄中脱出身来。 紧接着,那覆盖在眼睑之上纤长的眼睫毛忽的剧烈颤抖起来,几息过后,缓缓地睁开双眸。 在这一场剧烈的精神运动里,她的双眸染上了几分红色的血丝,更是多了不少疲倦之色。而那往日里水盈十分的眼眸也是有些干涩,眼底之下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茫然。 羽隼看着她清醒过来,终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紧紧扶着她肩头的手也是缓缓松开,但却发现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着,手背上青筋暴起,而那手心之中却泛着丝丝缕缕的湿润。 灵妤迷迷糊糊地往四周看了看,他们此时处在通往九妙极仙境的大道旁一个隐秘的角落里。 而她正不知道为何坐在地上,后背靠在坚硬却又温暖宽阔的胸膛之上,太阳穴处还有些隐隐胀痛,如同有着细密的针缓缓抽出一般,又麻又胀,她不由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她的手臂再一次被抓住,带着几分不属于她的温凉的温度从抓住她的手上传到她的手臂之上,再传到她的心里。 灵妤抬眸,微微侧目,看到了正支撑着自己身段的男子,正是羽隼。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羽隼说道:“上神,你方才神色有伤,太阳穴处疼痛是正常的,但若你揉按,只会加重疼痛,而不会起到半点改善的作用。” 灵妤一怔,依着他的话语,终于是想起了什么——她刚刚本来想去回想一些什么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死活就是想不起来。而且想着想着,便有一阵十分诡异的疼痛从脑海深处袭来,却狠狠地折磨到了她,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还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诶,她刚刚要回想的是什么事情来着……怎么就短短的几瞬之间,她就又想不起来了?! 灵妤正想去再次回想,一双宽阔的大手,却突然从她耳后伸过来,而后按在了她的脸侧,同时将她一双小巧玲珑如玉般的耳朵按在掌心之中。 “上神,别想了,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他沉声开口,语气不带有几分波澜,平缓而沉静,却又莫名地带着几分示弱般的虔诚的祈求,让听者都不由得心中一凝。 灵妤一怔,尽管他说的话并没有半点原因,也没有解释清楚,透过帷帽也几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隐隐约约看到他那双昳丽精致的桃花眸微微垂下,将眼底的所有情绪都毫不外露的掩藏在眼睑之下。 尽管如此,她的心头却微微的颤动起来,一种陌生的却又熟悉的感觉在心头泛起,酸涩之中带着一点苦,而那苦之间却又带着几分甘。 就好像有的感情,就是这般,初见之时感觉酸涩难入口,更难以靠近。当靠近之后,却又发现一切都不像幻想之中那般,有着许多意料不到的困难。但当相处过后,却又发现共同渡过那困难的过程,竟然也是那般美好。 只因,对方是他,或她。 第330章 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灵妤抽回思绪,听了羽隼说的话,没再继续往下深思,终是避免了再一次疼痛袭来。 羽隼见此,松了一口气,浑身却突然脱了力,仿佛方才经受疼痛的不是灵妤,而是他。 灵妤回过神来,拨开沾在脸侧的碎发,将碎发统一拢到了耳后,吐了一口浊气,略微有些苦闷地说道: “也不知道最近这是怎么了,好多事情都很容易忘记,而且只要一去回想,就会脑瓜子疼。你上次说是我一时用法错手才会如此,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 她说着,抬手用手腕在额头上敲了两下,表现出一副十分不解又苦闷的表情。 羽隼站起身来,声音略有些虚哑,就好像平日里的声音是带有一种隐藏的力量的,而如今的声音却是没有。 “上神放宽心,你是所有记忆都记不起来,还是部分会忘记,会想不起?” 灵妤想了想,答:“只是部分……有很多还是记得的。但有的……就是死活也记不起来。”她强调着,似乎的确为此事十分在乎。 羽隼:“既然如此,上神就更加不用在意了,世间一切大多有定数。为何有的能记得,而有的却想记不起来,这都是有定数的。既然有些东西就是记不起来,那又何必强求呢?为难自己,又为难别人。” 灵妤默了默,也是,又何必强求呢? 她想着,脸上终是勾起一抹灿烂的微笑,“多谢你,羽隼。我发现你说的话都特别大道理,而且也确实是十分有道理!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听到这里,尽管这话在灵妤这儿只是主上夸赞侍卫的出发点,但落在羽隼的耳中,却让他心花怒放。 她说有自己在她身边真好,这种夸赞又有谁不喜欢呢?男子不都是希望,自己爱的女子离不开自己吗? 羽隼开口时,语气更是柔了几分,带着莫名地温柔缱绻,不疾不徐道:“上神喜欢就好,时辰不早了,上神不要忘了我们前来此处的目的,是时候要进入九妙极仙境了。” “哦!”灵妤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笑着举起食指,“没错,你说得对,我们要进入九妙极仙境了。” 她说着,本来正要抬步往前走,突然一顿,又回过头,脸上浮上几分怅然,“唉,可是我在九妙极仙境中也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我听闻凤琰也往西海龙宫去找好友了,只有我一个人……怪可怕的!” 在一番交谈下,她已经将羽隼当作倾诉好友之人,对于自己心中所想,毫不吝啬地告知他听。 羽隼微微勾唇,沉声道:“上神忘了我与你说的吗?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是否未知,重要的是体验的过程,那本来就是美好的,而不是任何其他的其他。” 他顿了顿,“何况,上神说错了,你怎会是只有自己一人。” “啊?”灵妤不解。 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帷帽,从纱帐之后伸了出来,然后那大手放松着张开,送到了灵妤的面前。 “不管如何,我也会陪在上神的身边的,上神不会只有独身一人。” 羽隼的声音低沉而带有魅惑的磁性,仿佛山间潺潺流动的溪水一般,缓缓地却难以阻挡地流入灵妤地心底。 灵微垂着双眸,眼神定定地落在就在自己面前微微张开的手掌之上。 那手掌肤色白皙,手心中泛着几分淡淡的红,以及布满了寻常都有的斑驳手纹,而在手指根部的掌心处,却有几片微微发白之地,看起来像是长期练剑而形成的薄茧。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灵妤感觉自己的心底好像真的被溪水淌过一般,而且那溪水还是被七月艳阳照耀着的,带着温温的暖意,还带着比山间溪流还要浓郁的甜。 淡淡的,幽幽的,却难以挥散。 她只感觉头脑处有种仿若发热般的感觉,一路从额头处蔓延到双颊,然后蔓延到耳根子处,再到颈项之上,如同被文火慢慢灼烤一般,从内到外,再从外到里,一点点地变热着。 鬼使神差地,她不着痕迹地抬手,然后轻轻地放到了在她面前张开,仿佛邀约一般伸过来的羽隼的手掌上,然后手指往下微微一勾,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羽隼整个人轰然一震,就好像被雷劈到了一样,突然整全身上下一僵,一股热流就这么从身体深处涌出,仿佛一直熄灭的火在瞬时间被点燃了一般。 她这是在做什么?! 是……是什么意思?! 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感觉整个人的血脉经络都沸腾躁动起来,一种源自本心深处的雀跃在控制着他的情绪。 下一瞬,他感觉一股力量从手臂之处的静脉深处往掌心而去,他心中暗道不妙,想要阻断这股力量。但已经来不及,那股力量仿若势如破竹般冲破了他的阻挡,然后齐齐汇聚在他的掌心之中。 紧接着,一道如同闪电般的白光闪过,瞬间晃了两人的眼。 灵妤本来正走着神,手心处出现突然一震刺痛,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她将思绪抽回,眼神凝聚瞬间看到她的手竟然主动握着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吓了一跳,如同触电一般收手回来,然后将手瞬间背到了身后,好像要藏着什么似的。 不过……刚才确实好像真的触电了一样,整个手上面还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有细密的小针在上面轻轻碾压扎动,又仿佛要扎到她心里一般,痒痒的麻麻的酥酥的。 灵妤不着痕迹地把手在后腰处擦了擦,仿若无事地别过脸,“那什么,我们快走吧,耽搁好久了。” 她说着,装作方才的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地拢了拢耳侧的碎发,却不知道自己的脸侧已经红得仿佛朝夕之时天边蔓延的火烧云,绚丽火红。 灵妤说完,转身就要往转角之外的大道上走去,这时,手腕却再一次被直截抓住了。 她回头,只见抓着自己的正是羽隼,不由得脸上更热了,抿了抿唇。 第331章 我就是他家上神 这人随随便便碰她可真是碰习惯了! 灵妤心里想着,却也没有开口责备,一双杏眸抬起,眼神询问地看向羽隼。 羽隼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揶揄道:“怎么,上神不畏惧进入这未知的九妙极仙境了?” 灵妤脸色一怔,耳后一热,别开脸微微垂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你不说……有你嘛,你都这样说了,我在怕,岂不是很不给面子?” 羽隼闻言,薄唇也是不着痕迹地往上勾了勾,而后微微俯身行礼:“上神说得是,我必将在上神身边,做上神最有力的支持。” 灵妤没说话,转过身,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着,默默地往前走去,步履却比起平日里还要轻盈许多。 九妙极仙境外,接引的仙侍正站在仙境结界外,结界口呈现出一个绿色的灵力漩涡,浩瀚庞大的灵力从四周往中心转动旋转而去,最后汇聚在漩涡的中心,又仿若消失不见了。 两人站在大道边上,灵妤出众的外貌时不时引来周边行走的路人们的注意,在频频回头的目光之下,她也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羽隼的身后靠,似乎这样就能够挡住所有人的目光。 为了能够靠着羽隼走,不让两人拉开太大的距离,灵妤不由得上手拉住了羽隼帷帽纱帐之下夸大的衣袖边缘,微微用力将衣袖的布料扯得绷直,显得那平整的面料更加光滑流转。 羽隼本就生得高大,一双长腿一步可以顶的上灵妤的两步,三两下之下便会走得比灵妤还快。瞬时间,灵妤扯着他的衣袖便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拉力,让羽隼不得不感觉到有几分不自然的感觉。 他不由得脚步一顿,而这一下灵妤却是没有预料到,一头便重重地撞在了羽隼的后背上,疼得她鼻梁骨生疼。 灵妤摸着鼻梁骨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小巧微翘的鼻尖已经有些闷愤地后退了两步,然后不解地抱怨道:“你突然停下来做什么?我让你停下来了嘛!” 小丫头生起气来,倒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了,反正大有一副“不管对错,我说了算”的架势。 羽隼无奈地默了默,沉吟了几息,发现了有些什么不对劲,反问道:“可上神做什么要走得离我这样近?” 灵妤一噎,她抿了抿唇,脸色缓了缓才恢复如常,却还是透着几分不自在,“还不是因为你,原本要戴面具也就算了,你还自作主张给自己换了张比面具还要出众的脸!我把帷帽给你了,我倒是让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不得拉着你给我挡一下嘛!” 她说着,还颇为郁闷地冷哼了一声。 羽隼一听,也是有些无奈,这怎么又怪他了呢! 他也不能说,他并不是故意变成这一幅招摇的模样。若灵妤知道他是原本就长了这么一副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想来,如今她失去了记忆,虽说有些时候让他神伤,但偶尔也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灵妤撇了撇嘴,狠狠地扯了扯羽隼的衣角一下,冷声道:“好了!别说了!我们快走吧,你不要走那么快,我不想要他们总是看我!” 那种被无数目光注视着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让她难受了,就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她身上爬来爬去,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人往前走去,守在结界入口的仙侍便注意到了二人,迎上来问道:“两位贵客,请问有请柬吗?” 灵妤顿了顿,从衣袖里拿出那天羽隼拿给她的请柬,先是自己打开来扫过一眼,看到请柬角落处的日期落款——八月初三。 八月初三,八月初三……怎么竟然是八月初三定下的请帖,那如今,岂不是过得更久了! 他们做神仙的,神生漫长,所以也没有多少时间上的关注,但不代表他们的世界观里没有关于时辰时间的概念。 在她的印象里,好像不久前才是六月初,怎么一眨眼就八月都要过了? 看来真是闲着没正事儿做,躺着躺着日子过得也就特别快。 在天界之上,除了身有神职的仙者,大多数神仙都是比较清闲的,确实在过着如同凡人猜测的那般悠闲自得、淡泊平静、无忧无虑的日子。 也怨不得那么多的凡人总是卯足劲儿想修炼成仙,抑或是想要得个机缘被神仙点。 灵妤没再想太多,径直将请柬往前递了过去。 “给。” 仙侍接过去,垂眸扫过几眼,一见竟是上神的请柬,连名字也没有看清楚,就不由得霎时间认真严肃起来,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他眼神在面前二人扫过,先是落在站在高大人影之后的娇小身影,真是个看起来清丽秀气的小仙子。而面前这一位带着帷帽,看起来气质出众脱尘,给人尽是神秘之感的男子…… 一定就是…… 他说着,转头看向帷帽那头人影的方向,然后恭敬地朝那俯身行了个礼,“小仙拜见上神。” 灵妤:“?” 羽隼:“……” 灵妤看着面前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仙侍,气呼呼地在脸颊处鼓起了气,一双杏眸中仿佛都冒起了怒火。 这人怎么回事?!难道她看起来就那么地不像上神?! 羽隼一时间也有些无奈,沉吟了几息,才缓缓开口:“你认错了,我不是。” 仙侍一怔,一时间没有搞清楚所以然,不解地问:“你也不是?难道你家上神还没有来,派你们二人先到场是吗?” 灵妤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来,终是忍不住一手扒拉开前面的羽隼,然后腾地站前一步,架势十足地站在了羽隼的前面。 尽管如此,但她比起羽隼矮了一个多脑袋的身高,还是有点让人忍俊不禁。 灵妤站在那前头,一张小脸上满是因为不服气而泛起来的冷意,但配合着那气鼓鼓的小脸,倒更是让人觉得娇俏可爱,“我就是他家上神?怎么,不像么?” 面前的仙侍呆怔地看着面前叉着腰气呼呼地娇俏女子,一时间目瞪口呆。 这看起来……还真的不太像。 第332章 那我下次就不做了 仙侍闻言,垂眸将那请柬打开重新瞟了一眼,看到上面受邀人上写着“灵妤上神”四字,先是一怔,而后眼神一顿,仿佛遭遇雷劈了一般。 这位就是之前在天界中声明赫赫的灵妤上神?传闻中从前是上古神羽化后再次回归的那位上神?! 想到这里,仙侍下意识地眼神从上到下地在灵妤的身上扫过,眼神间满是不可置信和怪异的情绪,明显是觉得她看起来太不像上神了。 这精致清丽的面容,看起来如此年轻娇俏,以及那周身的气质,完全不像其他上神一般老气横秋,沉稳镇静。 也就只有冷着脸的时候,才有几分上神的气势。 灵妤努了努唇,将仙侍的眼神收入眼底,怒火更是腾腾燃起,不由得沉声怒喝道:“你这是看什么?难道本上神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仙侍一怔,立即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但还有些不可置信,声音颤抖着问:“您……真的是灵妤上神?” 灵妤蹙了蹙眉,略微有些不耐烦地道:“不然呢,还需要我自证身份是吗?”她说着,抬手,抬手霎时间腾出一团火苗,火光摇曳,那霸道又活跃的火苗瞬间就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更干更热了些。 仙侍略微有些窘迫地朝灵妤两人拱手俯身行了个礼,不敢再说什么,忙道歉道:“抱歉上神,是在下唐突走眼了,只因上神看起来太过貌美非常,竟不知原来是灵妤上神在此,小仙见过上神。” 灵妤微微眯了眯眼眸,媚眼如丝就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但偏偏那满是纯彻的下半张脸却又是那般干净,仿若出水的芙蓉。 这听起来本是矛盾了些,但放在她的脸上却莫名十分和谐,养眼十足。 她听了仙侍的话,脸色微微缓了缓,但话语上却还是不放过:“你的意思是,在你眼里上神就该是丑陋不堪的,不配长得好看?” 仙侍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了一下,一阵汗颜,不由得惊恐地抬手用袖子印了印额头上的冷汗。 这罪名,怕是一下就将全部上神都给得罪了! 他想着,立即解释道:“上神言重了,小仙并非如此意思,只是因为上神长相太过脱尘美艳,让小仙的神魂都一时仿佛被勾走了一般,所以小仙方才才有那些疑问。” 他说着,不想再在此处耗费更多的时间,赶忙伸开一手手臂,仿佛在说“欢迎”二字,“上神还是随小仙进去九妙极仙境吧,不然过不了多久宴会就结束了。” 灵妤还保持着方才说话时略微有些高傲地扬着头的动作,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一声“嗯”,然后最先抬步向前走去。 仙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却已经将衣衫浸湿了,他去玩无暇去顾及,一下在组织任务上思绪着。 羽隼看着灵妤往前快步走去的表演,高高的马尾随着她行走间左右摇摆着,略带着几分可爱随性。 想到这里,羽隼也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然后便也跟了上去。 仙侍将两人引进了九妙极仙境,便转身重新回到出入口之处,继续等待着贵客的道理。 作为九妙极仙境的二弟子,在旁的教门里约莫也算是前辈了,本就该是休闲的职务。但之前的九妙极仙境荒凉无比,一共也只有四名弟子。 所以,勿论是正式普通弟子还是普通弟子,都是要干活的,因为人太少了!也没有更多的人可以让他们来支配,所以都只能亲力亲为。 两人入内后,却发现里头比起外头要更沉静安宁许多,就好像两个完全的世界一般,带着特别的感觉。 仙境不愧是仙境,除了灵气似乎还不是特别充足,但一从结界口出来,正前方竟就是一处山头,山头之上,四处竟都种着大片大片的樱花树。 此时漫山遍野的樱花竟也都绽放盛开,一片烂漫的粉色映入眼帘,让人不由得惊叹瞪目,霎时间惊呆在原地。 而在那山头之上的樱花林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花海中行走,为那绚烂单一的粉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上神。” 羽隼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灵妤回过神来,这才回头去看他,眼神疑问。 “宴会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上神可要到下方樱花林走走?”羽隼问。 灵妤眼神一亮,这倒是真真地说到了她的心坎子上了。她正有此意,脑袋像是舂米似的连连点头,唇角也是下意识地勾起,脸色瞬时间变得雀跃兴奋起来。 羽隼微微一笑,脸上尽是了然的神色。 两人本从出入结界的法阵口处出来,站在樱花山林之上的云头上。 灵妤眼神依旧落在那樱花林上,好似移不开眼神了一般。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东西呢? 灵妤正出着神,腰间突然多了一双有力的大手,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手便从她腰间一路穿国,然后勾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她低声轻呼一声,整个人重心失去,竟整个人腾空而起了! 灵妤转头,一双杏眸瞪得浑圆,满是震惊地转身看向羽隼,眼神中的意味十分明显:你怎么突然触碰我?你怎么突然抱我的腰将我抱了起来?我怎么就突然到了半空之上。 几息之间,两人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灵妤这才反应过来,立即灵活地扭了一下腰,从羽隼的鼓掌间脱离出来,然后后退两步。 羽隼:“上神莫怒,我只是见上神正在沉思,便举手之劳带了上神一程,我想上神如此格局宏大之人,应该是不会在意的吧?” 他这般冠冕堂皇的话,还能让人别人如何反驳。 她回身,抬手指着羽隼,正要骂什么:“你……唉!”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说到一半脸上突然泛起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头别过脸,轻哼了一声,转身往樱花林里走去。 “上神,你不喜欢,那我下次就不做了。” “……”闭嘴吧你。 羽隼看着,帷帽之下的俊脸缓缓勾起一抹淡笑,一双黝黑精亮的双眸透出不一样的光。 第333章 樱花烂漫 樱花林,一片粉红烂漫。 微风徐来,将那樱花树枝吹得轻轻摇曳,带动起阵阵沙沙声。随声而来的,还有被摇下来的樱花花瓣飘在半空之中,犹如在下一场盛大的花雨盛晏。 灵妤在花海中漫游着,时不时小跑起来追赶着那些飞舞的花瓣,抬手仰头想要接住那空中飘落的花瓣。 当淡粉的花瓣落在她手中的时候,她脸上露出几分雀跃的笑意,又将那盛了一片樱花花瓣的手收回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一阵淡淡的香气缓缓地传入她的鼻间。 尽管香气不浓,很淡很淡,但却十分清新。 闻着这淡淡的香气,灵妤突然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那香气唤醒了她神经深处的一个敏感点,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她脑海中呼之欲出一般,但却什么都想不到了。 她略一皱眉,再小幅度晃了晃了脑袋,仿佛在将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晃出脑袋,并告诉自己不要去想。 羽隼之前和她说过,这都没有什么好想的,没想起来一定就是机缘还不够,没必要强求让自己感到难受。 她如是想着,还十分满意地给自己打了个气。 若是羽隼知道自己的那番话被这般曲解,错过了一大恢复她记忆的机会,一定会气得吐血。 * 羽隼见她在花林里玩得似乎十分高兴,想起他以前他以前只知道她是一株莲花,每次有什么礼物都会送上与莲花有关的,却没有想过她有没有喜欢其他花。 说到底其实他们相处也并不长,或许在漫漫神生都不算什么,都这对他们两人来说却是完全不同的,特别是如今独自拥有记忆的羽隼。 就仿佛有一个明明是两个人共同拥有的宝藏,一定要等到两个人都同意了才可以解开,不可分割,不可割裂。 羽隼凝视着她的背影,走上前,问:“上神,你喜欢樱花?” 灵妤回身,笑着摇摇头:“也谈不上喜欢,就是看着觉得蛮亲切的。” 她转头,重新看向面前一片烂漫的粉色樱花林,清丽的水眸中满是柔软,“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面前这一片樱花树林很是漂亮,但我就是觉得,樱花树林不该是这般粉色的……” 羽隼别过脸,狐疑地想了想,问道:“那上神觉得那该是什么颜色?” 灵妤笑了笑,垂眸想了想,而后缓缓开口道:“紫色!” 灵妤抬眸,一双杏眸仿若盈满了秋水般水盈盈的,眼底闪着雀跃的晶光,就好像想起了什么重大的喜事儿一般。 “我觉得,就应该是紫色才对……你要问我缘由,我倒是真的说不出来,就好像有种莫名其妙的规定一样……就觉得樱花就应该是紫色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但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尽管如此,她却满脸向往,仿佛还在想着当面前的一片烂漫粉色樱花林变成紫色樱花林的样子。 羽隼看着她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紫色的樱花?那确实不算是常见。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樱花林。 佑熙走在这粉嫩烂漫的樱花林里,冷淡地看着周围一片单一的粉,嫌弃地将肩头之上从上面飘落下来的粉粉花瓣拍落地上。 身后跟着的仙侍微俯着身,凝神屏气,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看着前方小主人的背影,便知道他定是心情不悦了。 走着走着,长相清朗的少年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用手一拍树枝,“哗啦”一声,又打下了一片片纷飞的花瓣,花瓣在空中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左右摇曳,最后掉落地上,等待化成泥。 这种樱花,粉色的是真不好看。 虽然紫色的也不怎么样,他天天看着是有些厌烦了,但怎么着也比这粉色的强。 身后仙侍见他如此,踌躇着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低声劝道:“少主,这可都是天界的仙花,不可随意折辱破坏,若是让人看见了,可是关乎魔界的颜面的。” 佑熙眼中划过几分不耐烦,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垂头吊儿郎当地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将脚踢得很高,像是不听话的小孩子,引得那一地的樱花花瓣四处飞扬。 “知道了,不就是说我丢了魔族的脸么?我母妃不是赫赫有名的天界上神么,我就算是毁了它几棵,又何妨?”他说着,语气里满是不在意的桀骜。 仙侍一时无奈,却还是只能继续好声好气地劝说着。少主一向如此,虽说平日里好像桀骜难驯,肆意妄为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若你强硬着和他刚,勒令他不许任意妄为,反而触了他的逆鳞,让他那根筋更加逆反,无论如何都要和你对着干反着来。 但如果你好声好气地劝着,像是给小猫儿小狗儿顺毛一样顺着他,说不准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还会听了劝说改变主意。 可惜他们家王上偏偏也是个给要和人硬碰硬赢过去的性子,所以两人每次对上都仿佛天雷对地火,从来都没能融洽地相处过。 也就只有王后在的时候,两人也算是给她面子,三人才可以安安生生地待在一块儿,不然不打起来也是相互闷气。 仙侍:“少主这说的是什么话,少主年轻英才,丰神俊朗,本来就是为我们魔界大大地长了脸的,又怎么可能是丢了我们魔界的脸呢?而且王后虽然在天界贵为上神,但她嫁到魔界之后,在天界的地位已是十分尴尬。少主,您忘了我之前同你说的关于王后处境的事情吗?” 听到这里,佑熙沉默了一下。 他自是记得那些事情的: 多年前,天魔二族乃是势同水火,互不相容。而在某一次战争过后,两族和谈,开始建交,但也是泛泛于表面。直到多年前,他母妃和父王大胆的公开将要成婚,震惊了天魔二族。同时,也将天魔二族表面上平静的水面搅起了汹涌的海波。 在那时,身为魔王的父王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而他母后身为天族较为资历浅的上神,倒是遭遇了诸多非议。 第334章 佑熙小魔王 尽管天魔两族间表面上和睦,但在一众一向以来都自视清高的天族人眼里,其实暗暗地仍在瞧不起那魔族。 毕竟天族才是原本的正统正道,这魔族原本就是个歪门邪道,还不是他们天族感念天地孕育,大发慈悲,心慈手软才愿意容你们魔族在世,难不成还得供着你们? 而且魔族本性血腥暴虐,和儒雅守礼的天族仿若两个不同的极点。 所以,勿论事实到底是如何的,几乎在所有天族人眼内都是如此想法,对于魔族,怕是有虚情假意的友好都算是有礼的了。 而他们却没有想过,他们心中景仰的上神,竟然看上了一个魔族?而且还是个魔族的头头? 这仿佛在天界中这潭暗流涌动的死水中砸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瞬间激起莫大的水花,流言四起,一片讶然。 有人说,这锦梵上神为了修炼魔族的歪门邪道快速提高修为,所以才要和那魔族的魔王在一起。也有人说,这锦梵上神要背叛天族,以后为了魔族和天族为战。 但所幸,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锦梵上神和魔王岂罗王如期举行了婚事,天界的一方上神,就这么嫁进了魔界之中。而在之后,在锦梵上神和魔王岂罗王的努力下,他们无惧所有的流言,多年来由锦梵出面举办了不少天魔二族共同的活动,甚至也牵了不少天魔二族的姻缘。 如今,天魔二族已经比起多年前有了那真正的和睦,但很少有人会记得,锦梵上神当年的难处。 在那个时候,锦梵听到了多少的流言蜚语,又忍下了多少的心酸委屈,只为了和那个她爱的魔族男子在一起,受过那么多苦那么多累,但却都没道过一次抱怨的话。 想到这里,佑熙就为他的母后不平。 他那个脾气暴躁又不讲道理的老爹,总是对他不闻不问,甚至认为他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多余出来的,实在是讨厌。 凭什么母后那么温柔却又能干的女子,会看上他父王那种令人讨厌的男人! 想完这一大通,佑熙的脸色也是缓了缓,语气却还是有些不耐烦,脚上却没有再很暴躁地踢着地面上的樱花落瓣, “这天族可真是白眼狼!我母后以前为他们天族也做出过不少贡献吧!如果不是我母后稳住了我父王那个冲动的性子,魔族总是骚扰天族,他们怕也是不好过!” 他说着,又是冷哼了一声。 佑熙作为这天魔二族结合诞生出来的孩子,这些年也算是备受瞩目。但他并没有继承到母亲锦梵稳重温和的性子,反倒和父亲暴躁的性格有些想象。或许是父子间太过相像,他偏偏和他父亲关系不好,也偏偏和他父亲一样被他母亲治得死死的。 虽然他这般说着,仙侍听到这番话语,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表面上好似仍然十分强硬,但其实熟知他的人便能够听出,他这是将劝说的话听进去了,只是碍于面子没法一时间改口罢了。 可谁让佑熙是小魔王呢,生性如此。 仙侍想着,暗自偷偷笑了笑,但却瞬间掩去笑意,化作恭敬的神色,没让佑熙看到半点异样。 他再次在佑熙的身后拱手,说道:“天族有天族的规矩,何况只要少主您知晓上神的难处,并为上神着想,上神便不会感到辛苦了。” 仙侍是当年从天界开始便跟着锦梵上神的,从前锦梵上神身边是另外一位花仙姑姑服侍的,后来那位姑姑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了,他才从外围的小小仙侍被提拔到了内殿。 再后来,锦梵上神出嫁,将他带去了魔界。上神又见他为人稳重脾气好,将他派遣到了唯一的儿子身边照顾,如今已然好几千年。 佑熙听着,也算是有被取悦到,微微仰头看起来仿若被春风拂过脸庞,他道:“当然,我自然是会为我母后着想的。” 两人往前走去,佑熙也是将方才暴躁的心情平复了下来,仔细打量着周围樱花树。虽说他不喜欢这粉色的樱花。但不得不说,这里的樱花长得要比他们魔界的要好。 他父王为了哄母后高兴,在魔界的一处后山处,强行移植了一片紫色樱花林。 魔界灵气稀薄,而且土壤也干燥无比,本是不适合种植的,全靠岂罗王花费了好大的劲儿,大动干戈从魔界外引进土壤,再在樱花林的上方设下一层结界,寻来世间无数充盈灵气的珍宝放在结界之中,还每日派专人值守看护,不可谓不用心。 在哄夫人这件事上,岂罗王的好评是五界内都通传的。你要说他哪方面不好,别的或许还褒贬不一样,但对他夫人不好这事儿,倒是没人会信。 毕竟这岂罗王可是出了名的妻管严不止,在外勿论是多么地杀伐果断,桀骜难驯,但对他夫人可谓是百依百顺,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事物都奉到她的面前。 所以他也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天魔二界已婚女子眼中的夫婿典范,吵架时不时都以岂罗王宠妻之事,所以岂罗王也因此受到诸多为人夫婿的怨恨。 两人走在林中,仙侍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走上前提议道:“少主,走了许久了,不如我们找个静辟的风凉水冷之地稍坐片刻?” 今日前来,本就是奉了锦梵上神的话,由佑熙代表她和岂罗王二人出席,也算是给百渊上神一个面子。 * 灵妤和羽隼在樱花林转了一圈,也看得乏味了,两人便决定走出樱花林,找个可以歇脚又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刚走出樱花林没几步,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的声响,瞬间吸引了灵妤的注意力。 灵妤四处张望了几眼,发现声音是从右方一侧的密林之后传来的。 她踮起脚往那头张望了几眼,却也没有看到什么。她沉吟了几息,转头看向羽隼,抿了抿唇,踌躇着小声说道:“和我们没有关系的事情就不管了吧?” 她话音刚落,那密林中突然隐隐约约地传来一声惨叫声。 第335章 惨叫声 那一声惨叫声不大,但在这一处略微少人的地方却显得尤为明显,却又传不到更远的地方。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在这九妙极仙境中怎么还会有惨叫声?! 灵妤心头一紧,被那一声惨叫声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连呼吸都变得快了几分。她看向羽隼的方向一眼,神色有些凝重纠结,而后又转头朝四处张望了几眼。 在他们这个位置上,周围附近的樱花林之内,都没有看到有行走的人影,要直到近半里外的地方,才看到那如同蚂蚁般的三两人影在行走着,估摸着也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声响。 也就是说,除了她和羽隼二人,就没有别的人听到这声惨叫了。 这时,一声比方才更是惨烈几分的惨叫声响起,尾音拖得更长,却越来越弱,凄惨得让人的心口都不由自主地捏了起来。 灵妤眉头紧蹙着,这儿离得远,她只隐隐约约听到那似乎又传来一些哀嚎声,说着“饶了我”还是什么“放过我”之类的话。 羽隼抬手,骨节分明的手白皙如玉,将帷帽撩起来,俊美的面容终于从纱帐的遮挡下露了出来,仿佛一副动人的画儿。 灵妤不经意地回头,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却不由得下意识地呼吸一滞,神色也是瞬间一凝。 几息过后,她回过神来,暗自眼神往下一垂,有一丝后悔在眸底划过。 她怎么又被他这幅面容给蒙骗了,又不是真的,怎么就让人心跳加速呢! 羽隼将纱帐搭在帷帽的帽檐,在这纱帐的遮盖下,着实有些闷热,如今终是通透出来,他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他道:“上神,您在思索什么?” 灵妤贝齿咬了咬下唇,将那饱满红润的唇咬出了一道白痕,让人看着有些不忍心。 她沉吟了一下,神色略微有些踌躇:“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羽隼微微勾唇,仿若早已预料到一般,意味深长道:“那上神有听到吗?” 灵妤不满地撇了撇嘴,干巴巴又有些纠结地回道:“现在是我在问你。” 羽隼神色思索,缓缓道:“那上神希望我听到吗?” 灵妤一怔,抬眸看他,四目相对,他的一双桃花眸深邃精致,仿若悠远浮沉的大海,又像是万丈高起的深渊,让人不敢靠近却又不受控制地沉沦。 他真不一样,灵妤从没有见过哪个人这么明白她所想所忧。 羽隼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那分明冷冽凛然如同刀刃般刻骨的面容竟显出几分衣冠禽兽般的儒雅楚楚。 他不疾不徐地道:“上神既然听到了声响,那何不过去看看?” 羽隼的话仿若给了灵妤最大的支持和指引,让她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的心找到了终点。 闻言,灵妤先是怔了几息,而后瞬间绽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浅笑嫣然间美人如画,眉眼弯弯如月,眼中仿若盈满了点点闪亮的星光,因为笑着,脸上软绵的肉挤了起来,更是多了几分娇憨可人。 “那我们,走吧。” 灵妤和羽隼二人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再走近了些,更是清楚地听到了那一声声凄惨对我呻吟和哀嚎,让人不由得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有些浑身发麻。 “求求……啊!你放过我吧……” “我……咳咳、真的没有……啊——偷你的东西!” 这时,一道冰冷又凶巴巴的声喝声响起:“还说没有?还嘴硬?!我分明看到你撞了我家少主一下,而后少主身上那狐香玉就不见了!不是你还有谁?!” “真不是我……不是我……别打我了,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真的误会了……你们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我给你们,放过我……” 那哀求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带着种明显的绝望的疯狂和虚弱,似乎真的是要挺不住了。 灵妤抿了抿唇,脸色略微有些凝重,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而后伏在一处树干之后,探头而出往外悄悄探望而去。 只见这处密林紧贴着一旁的这片樱花林,林内的树植看起来要比樱花林要干瘪许多,但因为可以肆意生长,也算是茂盛浓密,往那密林中看去,尽是满目的深浓翠色。 而在那一片的浓绿之中,在深深树影之后藏着几道身影,灵妤定眼一看,却露出了几分惊诧的神色。 当她看清那其中一道人影的时候,不由得心想:怎么是他? 在那树影之中的画面带有几分熟悉,只见一道伤痕累累,已经被打得衣衫褴褛的人影被两名大汉狠狠地压在地上。 而那被打的男子一边胳膊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并像是装上去的安上去的假手一般前后摇摆着,显然是断了。 这一幕,着实让人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而指挥那大汉的人站在一旁,正双手抱胸,神色带着几分特有的冷邪轻蔑。那张脸很是眼熟,清秀非常,比女子长得还要精致,一双如同狐狸般的双眸眼尾上扬,带着几分特有的媚色。 灵妤看着那张脸,瞬间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这不就是…… 那日在瑶池边上遇到的欺压打骂仙者的那个青丘狐族吗? 那一日和今日的情形有些相像,就仿佛是再次重现一般。也是他神色冷蔑桀骜地站在一旁,袖手旁观般的指挥着手下肆意对仙者进行欺压。 那时,也是一般无二。 而她也在意外之下,被这个狐族所发现,不得不上前印战…… 然后,然后…… 她记得最后那青丘狐族是落荒而逃了,但是他为什么会被击退,如何被击退的……她却突然间想不起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脑海里并没有半点关于这些的明确记忆,但她却有个大概的印象,就是这个狐族被狠狠地收拾了一番…… 难道是她出手将他打败的? 可她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呢? 想到这里,脑海间竟隐隐有一阵胀痛之感袭来,就像是来潮的海水一般。 这时,肩头上突然有一只大手扶上来,将她的身子稳了稳。 第336章 嘴欠的小孩 灵妤回过神来,瞬间抽回思绪,却没意识到那种隐隐袭来的胀痛却又犹如退潮一般消失不见了。 她回头,眼神疑惑地看向羽隼。 羽帷帽上的纱帐已经重新放了下来,他抬手,默默地抓着灵妤的手臂往自己身前拉,在她疑惑的目光里,伸手指向前面的地方。 灵妤低头,往前一看,了然。 只见前方的泥土地上,正躺着满满地干枯树叶,已经枯得卷起来了,一看就是踩上去会发出清脆明亮声响。 若她不小心踩了上去,一定会发出很大的声响,也会立即被那青丘狐族所发现。 灵妤勾了勾唇,朝羽隼笑了笑,以示感谢。 她再次回头,往那头继续张望着。 经过片刻的张望,灵妤总算是看明白的这事情的大概经过。 这被打的仙者只是一个普通的仙侍,而那青丘狐族近来因为花朝盛会来到了天界,如今九妙极仙境内要开宴会,他便也正巧代表青丘前来参加。 而方才青丘几人在樱花林中行走的时候,被这仙侍不小心撞到了。本也不是大事儿,可那狐族却在被撞到之后大发雷霆,而后还说自己的一块伴生玉不见了,说是这个仙侍偷的。 仙侍自然不承认,而后这狐族便二话不说将这仙侍抓了来暴打一顿。先不论到底是不是他偷的,先打了出气了再说。 而那仙侍也是个硬性子,一直被打也一直死不承认,然后便被打得像现在如此这般狼狈不堪。 灵妤朝外探望着,神色越来越凝重。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仙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青丘狐族也是奇怪,上次也是,这次也是。虽然大家都是身有仙法之人,但他欺压这些仙侍的时候,却从来都不用仙法,反而吩咐他的手下用拳脚功夫猛力殴打,非要将要打的人打得皮开肉绽也不止。 若是用仙法来攻击的话,就算伤得再重,也很难打得如此衣衫破烂。若真是伤在表面的话,也是瞬间一击之事,不会像这种用蛮力的攻击一般,一点一点地折磨却又无法抵抗。 想来,这人心思也是有些变态。 就喜欢看着别人一点一点地被他折磨,看着那完好的人身上一点点沁出鲜血,然后染红全身,再到衣衫破烂褴褛。通过折磨他人,就可以得到莫名地快感。 虽说这种外力蛮力不像是仙术攻击一般,会瞬间伤及内里。但这种蛮力的攻击很容易会伤及静脉脉络,若是断掉的骨节不及时接上,有可能便是医馆都药石无医了,怕是只能接上生硬的莲藕假肢了。 毕竟普通的仙侍可拿不到那可以获得生慢慢和肉身融为一体的仙藕。 毕竟神仙虽拥有仙法,拥有凡人所不拥有的一些东西,但也不是真的可以无所不能的。 灵妤观望了片刻,心下有些踌躇。 她看着那个狐族,着实也是不太令人喜欢。那般桀骜纵横的模样,为何天界还要纵着这般人?! 眼看着那个仙侍手已经断了,若不及时送到医馆那,怕是要可惜了这那只手了。 灵妤想着,说时迟那时快,那狐族几人又一齐狠狠地朝被迫跪在地上的仙侍狠狠地踢过去一脚。 一声闷哼,而后便又是那让人心惊胆战的惨叫声。 这一脚下去,光是看着,都仿佛能感受到那其中可怕的痛感,灵妤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就好像瞬间有一只手将心口捏起来一般。 难道就这样看着一个被冤枉的仙侍被毁掉吗? 可如果要救他的话……要怎么做,难道又像上次一样站出去…… 可是…… 灵妤正在踌躇着思考着,那地上被压着的仙侍又被狠狠地打了一下,吐了一口鲜血,便晕过去了! 灵妤眼神一凝,这下终是来不及多想了,已然决定要走出去! 这时,那站在密林之中的青丘狐族突然眼眸微眯,眼神一凝,视线如同鹰一般冷邪地朝四周扫视而过,似乎十分戒备,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他的眼神倏地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在这密林中交错的枝叶之间搜寻着。 突然,他冷笑一声:“是谁?!” 灵妤心头一紧,本来准备抬起的脚也是缓缓放了下去。 她一时间也是紧张起来,难道自己是被发现了? 虽然她是决定要暴露自己了,可是她明明还没有行动,也没出任何声音,那狐族还有这等本事?她明明记得那狐族修为在自己之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发现自己的藏匿呢?! 那狐族在那处前后跺着步子,步履间却难以藏起他的烦躁,“有胆子看,没胆子出来?你们天族的人就都是这般鬼鬼祟祟的?” 听了这话,灵妤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双眸也是如同审视般的眯起,眼底藏着暗暗的怒火在燃烧起来。 这狐族,可真是大胆,竟敢在天族的地盘里对天族如此放肆。看来上次没给他一点教训,真是可惜了。 他们青丘不过是荒外偏僻的弹丸之地,又是野狐生灵得天地眷顾才修得道法,怎可如此轻狂。 她一定要出去,给他一个教训! 正在冲动上头的灵妤正要抬步走出去,这时,一道身影却突然从密林的另一边,正正是灵妤他们所站立位置正对着的密林深处走出来。 看到这一幕,灵妤的瞳孔猛地睁大,刚抬起的脚又一次缓缓地放下。 当她看清那走出来的人影的面容时,她更加震惊了,目瞪口呆得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是那个嘴欠的小孩?! 走出来的人影不算太过高大,身段有些纤瘦,但长相白白净净,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清秀俊朗,神色却是那吊儿郎当的漫不经心。 那少年的面容十分眼熟,正是那天在瑶池边上遇到的那个主动和她搭话,说了一大通还贬低她,最后被她不耐烦地一掌劈晕的小孩。 那日见那小孩孤身一人,她还以为他不过是哪个宫里养着的小仙童,话多又烦人。 而如今看他身后似乎还跟着个毕恭毕敬的仙侍手下,看来……当时是她看走眼了?! 第337章 惯用的伎俩 灵妤想着,原来那狐族发现的是他们? 她沉吟了一下,决定先不出去。既然那个少年已经走出去了,那她此时出去也是不妥,不如看看情况之后再做决定。 只是那个昏倒的仙侍……得找办法送她去医官那,若他们在那对峙太长的时间,或许她还是要出去将人抢过来送走。 少年缓缓走上前,气势和那日搭讪灵妤时完全不同,那日的他顶多算是个看起来不太乖的小孩,而今日却感觉就是个不可一世的小魔王,三言两语间就要闹得翻天覆地那一种。 他双手背在身后,直到狐族跟前四五个身位处便堪堪停住了,他眼神带着几分鄙夷地在那狐族身扫过,冷声道:“涂山焉,没想到是你啊。” 灵妤一顿,原来那个狐族名叫涂山焉。 涂山……这可是青丘王族的姓氏,看来他在狐族中血脉纯正,地位不凡,怪不得之前自称自己是青丘小霸王。 涂山焉看向少年,同时冷笑,语气中的嘲讽不难觉出:“佑熙,原来是你啊。你怎么没有乖乖在家里好好读书?不怕你父王又来抓你?” 原来那个很多话的少年叫佑熙,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可是在哪里听过吗?但灵妤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佑熙闻言,脸上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周身的冷意确是更盛。显然,涂山焉说的话确实激怒了他。 他冷哼一声,“那是我和我父王的事,你也配置喙?我倒不会像某些人那般无耻,以欺压弱小为乐,毫无半点强者风度。” 他说着,嘴角带着几分讥诮的意味,若有所指地看向地上昏倒的人,又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不过到了附近不久,也方才看明白了这前因后果。平日里他也不是个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为他人出头更是觉得没意思。但因为对方是涂山焉,是他讨厌的人。 涂山焉冷笑,垂眸,淡淡道:“没记错的话,上次那场竞赛,最后的赢家可是我。”他说着,语气中的得意和骄傲都要藏不住了。 佑熙微眯了眯眼眸,说起这事儿他就来气,“那场竞赛的前期,我可没输你,若不是我父王带走我,最后是谁赢可说不准。再说了,你这个人整天就爱用阴招,算什么真英雄!” 那次竞赛,佑熙本以为自己有望夺魁,可岂罗王突然杀了出来,强行将他拎了回去。回去之后两人还打了一架,没有意外的是佑熙输得很惨烈,还受了点伤,并蔫了一段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他和岂罗王关系很糟糕的原因之一。 涂山焉“呵呵”两声:“用什么手段重要吗?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反正最后的赢家就是我。” 佑熙微眯了眯眼眸,手中突然化出长剑,指着躺在地上的人,“不论如何,那日的争斗没能进行,那我今日就堂堂正正地赢你,让你永远闭嘴!” 他顿了顿,“如果我赢了,你要放了这个人。并且,和我道歉。” 涂山焉啧了一声,微眯了眯眼,“你说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就算我不答应,我也可以不放这个人啊。” “莫非,你和这人认识?”他说着,坏坏地笑了笑。 听到这里,灵妤不由得捏紧了心头。看起来,这名叫佑熙的少年和那涂山焉应该是老早便认识的,而且是竞争已久的死对头。而那佑熙应当是和地上那仙侍互不相识的,若是他因为和涂山焉的恩怨此时退缩,那可真是够麻烦的。 佑熙蹙眉看了看躺着的人,看打扮似乎是天界的仙侍。虽说他并不喜欢惹麻烦,但母后是一个慈悲为怀的上神,若是她在这里,是一定会出手相救的。 他扯了扯嘴角,“我,和他自然不认识。只是,我不像你,那么没底线,无耻。” 灵妤松了一口气,这个少年,还挺有良心的嘛,看来他的爹娘教他教得挺好的。 听着佑熙的骂声,涂山焉竟反而觉得有些激动,他邪邪地笑着,“多谢夸奖,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无底线是怎么样的……” 他说着,低头看向地上的人,有些疯狂地兴奋,“这人,肯定是随我处置的,但你……必输无疑,我要你给我跪下来,叫我一声老爹哈哈哈哈哈哈!”他说着,身边几个手下也是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灵妤单手扶在一旁的树干上,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乌烟瘴气,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都那么的讨人厌。 佑熙冷眼看着他们,眉头皱成“川”字,神色也是有些凝重。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这时,他身后跟着的一直踌躇着的仙侍终是忍不住走上前,在他身侧低声劝道:“少主,请三思啊,你不久前才……” 佑熙狠狠地蹙了蹙眉,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侧目冷声道:“闭嘴,不用你管。” 涂山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冷笑嘲讽道:“小佑熙,我知道你还是没长大的小朋友。害怕的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不过就是有一点点丢脸罢了~”他说着,将“一点点”三个字说得特别重。 佑熙暗哼了一声,他终究是比涂山焉年少,在心机上还是难以比之,三言两语便被涂山焉气得心口直冒火。 他冷哼一声,提剑上前,“别废话,来打!” 涂山焉冷魅地勾了勾唇,“什么时候开始……可是我说了算!” 他说着,微眯了眯眼眸,突然身形一闪,就化作一道残影,然后消失在了佑熙的面前。 看到这一幕,佑熙也没有多少慌乱。 显然,这一招是涂山焉惯用的招数,佑熙作为他的老对手,已经见识过很多遍了。 而灵妤也是不由得眯了眯眼,这一招她也见识过,确实有点意思。 这时,她想到了身后的羽隼。 她不由得回头,压低声音用气声对羽隼解释道:“这是那个涂山焉惯用的伎俩。” 羽隼神色淡然,没有半点惊诧,用嘴型回答:“我知道。” 灵妤一阵狐疑,皱了皱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338章 隐身之法 佑熙双脚交叉站着,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这样的站姿可以让他站得更加稳,避免突入其来的袭击将他击倒在地。 骤然间,一阵若有若无地微风在密林中刮过。 佑熙一侧耳朵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眼神余光朝那处倏地射过去,而后身形猛地一动,整个人向后斜斜仰着,而后朝后方倒退而去。 他的脚底和地面摩擦发出不小的沙沙声,也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在他察觉的那一侧的虚空中忽地刺出来锋利的刀尖,如若佑熙没有往后倒退,恐怕那刀尖已然刺入了他的太阳穴了。 随着那刀尖刺出的那一刻,一道人影也是倏地从虚无中跳出,仿若在那虚无之中还有另一处空间一般。涂山焉就好似藏在那虚无之中,随意出入。 实际上,涂山焉的确钻的就是这个空子。他拥有一种术法,可以在瞬间撕裂开空间的裂缝,然后短暂地藏匿在裂缝之中,然后再从另一头撕开裂缝,便可以达到完全隐匿的作用。 这种隐身之法,比起普通的隐身法术要高强许多,因为他几乎看不到任何破绽,当进入缝隙之后,就算是修为极高的人,也只是能感受到片刻间的气场波动,但却无法感受到他所在何处。 但正因为这隐身之法有如此高强之处,施展此法也要比起其他法术更为凶险。 当施法者在第一次撕开空间结界进入结界后,假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再一次顺利撕开缝隙,就会难以逃出,被困在空间缝隙之中,很快便被其中吸收掉,消失殆尽。亦或是在进入空间缝隙中后,再次撕裂缝隙产生失误,便会轻则从这一处地方进入,在另一处地方出来,重则则会穿越到不知道是何方的异世。 毕竟有言三千世界,空间的多样是连神仙都难以摸透的。 佑熙稳稳地挺住脚步,双手张开以减少那袭来的冲力,待飞扬的尘土平息过后,他缓缓抬头,看向面前不远处的人影。 涂山焉没给他继续缓和的机会,嘴角扯起轻蔑的弧度,两手中握着各一把尖刀,尖刀向外,贴在手臂侧面。 他双腿呈弓步,然后直直飞身上前,脚下同样摩擦出大量飞扬的尘土,瞬间模糊了佑熙面前的视野。 佑熙眼眸微微眯起,略微凝重地审视着面前浑浊的虚空。 蓦地,寒光闪过。 佑熙瞳孔一缩,眼神一凝,在瞬间作出了反应,侧身转过,正要躲闪。 可那袭来的刀光剑影已来到面前,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刀刃在手臂上化了一下。刹那间,那衣袍被瞬间割裂开一道口子,如同流水般的鲜血从里面潺潺流出,瞬间将衣物的布料染得一片深色。 佑熙转了两圈才停下身形,停下之时手臂上血花飞溅,他垂眸看了看,不由得冷冽地蹙了蹙眉,脸色不太好看。 方才那涂山焉竟然又耍阴招!实在是令佑熙心头如同冒起了一团火,手臂上的伤口也火辣辣地阵阵刺痛。 在不远处另一角度观望的灵妤却是将涂山焉的全称举动全部收入眼底,看完之后也是不由得咋了咂舌,暗道这人心狠手辣,出手奇招。若并非是如此不知廉耻的变态小人,将心思放在正途之上,倒也会是功成名遂的一世奇人。 涂山焉在冲过来时,故意擦着地方向前飞去,扬起一阵尘土四飞,从而遮挡住佑熙的视线。而在这时,就在他蒙蔽了佑熙让他以为自己是要冲过去的时候,他瞬间撕裂开了空间的缝隙,然后使用隐身秘法,故技重施伤到了佑熙。 看到这里,灵妤已经完全确定,佑熙虽然小小年纪至此水平,修炼天赋已是很不错了,但对于比他年长许多,且心性极其可怕的涂山焉来说,还是差得不少。 她甚至可以笃定的说,这一场架,佑熙他是必输无疑。 想到这里,灵妤的心也是不由得往下沉了沉。若是是佑熙输了的话,那他就定然不可能就回那一个被打的仙侍了。 不仅如此,而且他还可能要遭受到涂山焉的欺压和侮辱。方才这小子还冲动地应下了涂山烟那赌注,若真要他履行赌注,他那心性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忍得下来的。 虽说灵妤和这个名叫佑熙的少年只是在花朝盛会时的瑶池边上见过一面。而且那时,灵妤还觉得他有些烦人,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 但今日见他见义勇为之举,所展示出来的气魄倒也让灵妤觉得他虽然年纪小了些,倒也是个真男子,让她多了不少好感。 灵妤眼神一转,落在了站在一边神色很是紧张的仙侍身上。她看得出来,这个仙侍修为不高,平日里应该只是照顾佑熙的衣食住行,对于他这打斗之事,定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思至此,灵妤也是做了个决定:若是一会儿佑熙不敌涂山焉,涂山焉定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甚至会危害到佑熙的性命。若真到那时,她就立即出去,好好收拾收拾那讨人嫌的“青丘小霸王”。 就在佑熙再次抬眸时,只见那涂山焉竟然站在了树杈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见他如此,涂山焉竟满带着嘲讽意味哈哈大笑起来:“小孩儿,你也不过如此嘛?准备好了叫爹爹了吗?” 佑熙徒然一冷,整个人浑身散发着阴骘的气息,脸色十分不好看。 这正合了涂山焉的意,他越是生气,涂山焉便觉得越是兴奋,快感仿佛潮水一般向他袭来,激得他浑身热血,愈战愈勇。 佑熙抬眸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突然冷喝了一声,浑身散发出一阵黑色的烟雾,光洁的额头上十分诡异地缓缓长出一双尖利的三角形的角,身形也暴涨起来。 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实力在片刻之间竟瞬间提升不少! 灵妤也是有些惊讶,一时间还没能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秘术,亦或是功法? 她还没来得及深思,便看到那佑熙大声“啊”一声,而后如同暴起一般朝涂山焉冲过去。 第339章 战斗 也不知道佑熙使用了什么功法,他的身段瞬时间暴涨,连修为也在明显地提升,就像是潮水霎时间增起来一般,至少变强了半个上仙的阶级。 然后他就像是一支箭一样猛然冲向涂山焉,手中长剑也是毫不犹豫的往前一掷,狠狠的朝涂山焉的方向扔过去。 涂山焉微眯了眯眸子,眸底也是划过一丝惊诧。他也未曾见过佑熙使用这个功法,虽然在过去他们已经交手过无数次,但这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 尽管如此,他的眸中并没有半点惊慌,这也是显示了他应战中的强大的经验和心理承受能力,让他在这种紧急突然的瞬间还能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涂山焉点地而起,而后身形闪动飞快地向后退。 同时,佑熙的剑也像是被操纵一般,直直地向前飞去,不断的紧紧跟在涂山焉的身后,似乎不将剑尖狠狠的插入他的身体之上,便不肯罢休。 涂山焉嘴角化过一丝冷笑,用口型说着:“有意思。”但那一刻,他的唇齿间好像霎时间嗜血了一般,带着几分凌然的杀意。 他突然身形一顿,没有再往前跑了。 就在这时,佑熙的长剑已至,而后便毫无阻碍地直直地插入涂山焉的肩头之上,但他却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 佑熙眼神一凝,显然也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行径。在快要撞上涂山焉之前终是堪堪停住飞快行动的身形,有些惊诧又不解地看向他。 长剑直直地插在涂山烟的肩头之上,而他双手垂下,并没有去拔长剑。而那长剑一大半在外,凌空在虚无之上,剑身还在微微颤动着,剑尖却已经沾上了涂山焉的鲜血。 鲜血淋漓,如同泉水一般汩汩涌出,瞬间便染红了涂山焉的外衣,并顺着剑身一点一点的往下滴落。 涂山焉抬眸,倏地勾起一抹冷笑,却满带着渗人的疯狂和偏执。这时,他竟将手中的长剑隐去,赤手空拳地面对着佑熙。 佑熙更为不解了,甚至一时间忘记了收回自己的长剑。 这时,涂山焉冷笑着,一手握上那长剑,径直握在那锋利的剑锋上,瞬间一阵鲜血便从他手掌间涌出。 但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好像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一般。 他抓着那剑身,狠狠地往前一拔,也是不由得沉沉地“啊”了一声。下一瞬,长剑从他肩头拔出,鲜血也在那一瞬间喷射而出,在半空中化过一条圆弧的线。 涂山焉双眸通红,布满了红血丝,双手也沾满了,几近疯狂,如同暗夜修罗一般。 佑熙一时间也是有些犯怵,同时,他眼神一动,落在涂山焉手中的长剑上,那是他的命剑。 那一刻,佑熙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立即抬手,施展咒语要把命剑召唤归来。可这是,长剑在涂山焉的手中却没有动弹一分,仔细看去,发现那长剑竟剧烈颤抖着,越来越多的血从涂山焉的手掌中涌出,长剑几乎像是被泡在了血泊之中一般。 佑熙一惊,涂山焉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涂山焉缓缓抬头,发红的眸子看向他,满是邪魅的疯狂。他轻喘着气,唇瓣轻启,却没发出声音,用口型说着:“怕了吗?” 那一刻,佑熙算是确定了涂山焉的意图,他瞳孔猛地一缩,心里也是提到了嗓子眼,只感觉浑身血液倒流,冰凉十分。 他冷喝道:“你敢!” 涂山焉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挑衅般地继续说:“我可是青丘小霸王,有什么不敢的?有本事,就跟你爹娘哭鼻子,让他们来收拾我啊!不过我看他们年纪也大了,到时候别说我欺负老人!” 他语气狂妄,似乎不将天地间一切放入眼内。 佑熙到底年轻,心思也不够强大,这会儿已经急了,甚至有点慌,完完全全被涂山焉抓住了他的小心思。 “你不许动我的剑!”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涂山焉仿若看着砧板上的玩物一般,手中握着长剑把玩了一下,又似是审视一般将长剑拿到眼前,细细端详着,微微额首,脸上又露出几分似真似假地赏识。 他转眸看向佑熙,淡笑道:“你可真是有意思……”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收敛起来,转而变作满脸的阴骘冷戾,“东西……可是在我手上,自然是我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置喙?” 最后一句话,让佑熙脸色一变。 这是他刚刚一开始说出来的话,没想到涂山焉还记得……没错,他本来就是个记仇的人,也是个疯狂的人。 他的剑……他的剑会怎么样…… 会破坏它的剑灵……亦或是对它进行磨损? 佑熙还没来得及去深思到底会有什么样糟糕的结果,涂山焉的动作却依旧告诉他了,也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只见涂山焉握着那长剑的两端,突然抬起一腿,然后将长剑往膝盖上狠狠地一错,尖利却单薄的剑身被这么一折,如同皮筋被拉到了极致一般,“啪”地一声骤然段成两半。 佑熙感觉自己的心口一阵刺疼,那仿佛是来自命剑的悲鸣,他双眸霎时间通红,甚至泛起了泪光,不可置信地喊出声来:“你竟敢!!” 他原本以为他们就算是长久的对手,经常处在竞争关系上,但也不会不耻到起杀心,灭良知。 “哐当!” 涂山焉冷笑着,不为所动,而后松了手,任由那两边断剑掉落在地上。 他幽幽道:“没有用的废物,当然是要……毁灭殆尽。否则还要给它东山再起,覆辙重来的机会?” 就在佑熙以为涂山焉会就此作罢的时候,以为这已经是他最不择手段的行为时——涂山焉突然抬手,手中结印,霎时间浑厚的印术从他手中而出,飞快地带着劲风般朝那地上躺着的仍在颤抖嗡鸣的断剑上击去。 佑熙瞳孔一张,有种几欲眦裂之感,他竟然……他不仅要将他的剑弄断,竟然还要将他剑中的剑灵,也完完全全地毁掉! 第340章 出手 就在剑灵被毁掉的那一刻,佑熙身子一颤,而后不受控制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整个人颤颤巍巍几欲要倒下。 涂山焉看着佑熙的样子,眼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快感般的火苗,并愈燃愈盛。 躲在另一头偷窥了全程的灵妤已经看得拳头握起,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冲出去阻止,但却被羽隼知道了。 她有点恼火,但不是因为羽隼拉她。她自己也明白,现在并不是出去最好的时机。 但灵妤还是没有想到,这个涂山焉竟然这般心狠手辣,青丘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变态来的? 那把剑可是佑熙的命剑,命剑是以主人心头之血和剑灵立下契约,在主人垂危时,命剑甚至会自主攻击,以保护主人。 但能成为命剑的剑必须要有剑灵,而有剑灵的剑又并不容易觅得,所以很多人修炼了许多许多年,都没有获得过命剑。 而且剑灵也有一定的灵识,想要和它立下契约,必须要它自主向主人折服顺从。所以要不就是你修为高强剑灵慕强自愿折服,要不就必须要有坚强的精神力,在博弈中战胜剑灵的抵抗,从而让剑灵被迫折服 当然,命剑也有解开的可能,毕竟剑灵是由天地灵气汇聚而生,若灵气在日复一日的打斗中消磨殆尽,那剑灵便有可能被迫散去,换个说法就是:剑灵死了。 当剑灵消失了,那契约也就不复存在了。 可这一种情况自然情况下的剑灵消散,对于主人来说,是几乎没有半点伤害的。待平息一段时日后,便可重新抉择新的命剑。 而还有一种剑灵消失的情况,却对主人伤害极大——也就是指剑灵被外力强行攻击破碎消散,那时,剑灵不甘,会对契约产生巨大的反噬,同时也会反噬到主人的身上。 因为当初签订契约时用的是心头血,所以所有的反噬都会大部分回到心头之上。 心乃肉体之中最重要之地,那处受损,也将会是伤得最重的地方。 而此时佑熙的命剑被毁,正是如此情形。 只见他单手捂着胸口,那处有种几欲崩裂之痛,时而似是有火在狠狠灼烧,时而又似是有冰水灌满其中,并瞬间冻住了。 好痛……好痛…… 他面色同痛苦,方才增大的身型也是在瞬间缩水一般回复到原本的模样。下一瞬,他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身形不断翻滚痉挛着,似乎被身上的疼痛折磨得难以忍受。 “少主!” 见此,一直在一旁担忧的仙侍也是呼喊出声,抬脚想要跑上前。 他还没走到一半,却被涂山焉身边的大汉手下拦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了,一下就被钳制住拉到了一边。 涂山焉稳稳地落到地上,此时的他双手和衣裳上都沾满了点点血迹,看起来着实有些渗人,但他却对此十分满意,慢条斯理地用下摆的布料擦着手掌黏腻腻的血擦掉。这下,他身上更是显得可怕了。 涂山焉一边擦着手,一边缓缓走上前,低头打量着在地上蜷缩着左右翻滚的人影,轻蔑的嗤笑了一声,仿佛在看着脚底的蚂蚁亦或是唾手可得的玩物一般。 这时,佑熙突然睁开双眸,疼痛让他额头之上青筋暴起,泛红的双眸仿佛几欲裂开,但他却依旧坚持着用恶狠狠的目光瞪向涂山焉。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十分艰难:“涂山……焉!你这个卑鄙小……人!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涂山焉微眯了眯眸子,冷笑一声。他忽的蹲下来,伸手扳住佑熙的下颚,强迫他抬眸看着自己。 佑熙面色痛苦,但眼中仍是慢慢地倔强,甚至泛出了难得地杀意,似乎想用眼神将涂山焉杀死一般。 涂山焉极大力,似乎要将佑熙的下颚骨捏碎,他幽幽开口:“不会放过我?”他眯了眯眼眸,有种莫名地危险之感,“看着小脸,又白,又嫩,像个娘们……”他说着,轻轻地在佑熙的脸上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声响。 佑熙不由得眼中更红,若不是太疼,他真想立刻杀了他! “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可惜啊,现在是不是你放不放过我,而是我考虑要不要放过你呢~”他说着,微微勾唇,绽放出一抹微笑,可却藏着深深的危险,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他缓缓站起身来,然后手中化出之前隐去的一对短刀,两把短刀刀刃相互摩擦着,像是在磨刀一般。 身边的身下见他如此动作,甚至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霎时间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一时间也是有些踌躇。 手下缓缓走上前,俯身行了个礼,然后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少主,不要做得太绝,这小子身后背景不凡,若是赶尽杀绝怕是对您有影响。” 涂山焉听完,侧目沉吟了几息,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不悦,冷冷道:“这还用你说?” 手下再一次低头,恭敬地再次弯了弯身子,“少主英明,自然是知晓的。”他说着,后退了一步,没再说话。 身边手下都很清楚,在涂山焉这里,说过一次,若他想听的便会听,若他不想听的,就算再说十次也没有用,而且还会让他生厌烦躁,在那种情况下可就可能人头不保了。 涂山焉回首,凝视了佑熙几息,审视般的微眯了眯眼眸,如同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喃喃着:“可惜了,这次便让你活着,痛苦地活着吧……” 说着,他的唇角竟绽放出一抹妖冶的笑意,在他那沾了点点血迹的脸上更显出冷魅十分。 紧接着,他短刀抬起,就要往着佑熙的两手手腕割去。 那一刻,大家都看得出来,他要挑断佑熙的手脚筋脉,废掉佑熙身上的法术武功! 这一下,灵妤也是看得心头一沉,再也忍不住了。跃身而出,点地而起,手上也在瞬间化出凌冽寒光的长剑。 她翻身打了个筋斗,正正在下落时长剑往上一挑,堪堪在刀刃要落在佑熙手腕时将那挑开。 第341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锵!”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响,刀刃堪堪被剑锋挑开,而那原本要被挑断的手脚筋骨也因此免于一难。 涂山焉惊诧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喝道:“是谁?!”他抬眸,朝面前突如其来的身影看去,想看看这个不速之客到底是何许人也。 灵妤稳稳地落在地上,回身转头,将自己的面容完全展现在他的面前,没有半点胆怯。 她勾了勾唇,轻佻地冷笑:“怎么?是我。黄毛小子,可还认得出你姑奶奶我?” 涂山焉微眯了眯眸子,皱了皱眉审视着她,似乎真的在回忆她的身份。 女子衣容华贵,气质不凡。在那清丽精致的面容之下,更带着几分英气和难以掩藏的倔强,脸上冰冷的神色和手中同样冰冷的长剑相互映衬着。 突然,他脑海中冒出了那道在记忆深处的单纯清丽还带着几分稚气的模样,然后又出现了不久前在那片密林之中,她戴着面纱,却难掩身上出众,判若两人的模样。 “竟然是你!” 涂山焉震惊地惊呼出声,整个人霎时间浮上了几分戒备。 突然,他发现灵妤的身边并没有跟着人,只是孤身一样,旋即暗自松了一口气,放松了不少。 初见时,她靠得是别人的保护,将他击碎。再见时,虽然她已不是往日的模样,但最后还是靠的别人。 如今她身边没有人了,他还怕什么? 灵妤回头,看向方才和羽隼所隐身之地,那处寂静十分,没有半点破绽的动静。 羽隼没有跟着她出来,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明白,羽隼在暗处守着,若她真的不敌,他再出来更合适。若都出来了,让对方知晓他们所有的底牌,就有些不值当了。 灵妤不着痕迹地回眸,淡笑道:“怎么,看到我,很惊讶?上次被你姑奶奶我打怕了?”她说真的,又带着几分讥诮的意味勾了勾唇。 女人的嘲讽似乎对涂山焉更加有效,毕竟他一向看不起女人。在他眼里,女人就是不折不扣的弱者、废物。 涂山焉不屑地垂眸,冷声道:“怕你?呵呵,是谁将我打败的,我很清楚。” 他的轻蔑和瞧不起的意味不要太明显,灵妤脸上的笑意也是缓缓敛去,她也并非一个好脾气的人。 灵妤冷声,语气带着几分厌恶:“小狐狸,看来你真是缺点教训,也不知道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教你的,教得你这般没有教养。” 涂山焉抬眸,眼神近乎疯狂,带着种毁天灭地般都不惧的强硬,一侧嘴角大幅度的勾起,露出其下尖利如同獠牙般的牙齿。 他诡异地“嘿嘿”两声,一字一顿道:“我、没、有、爹、娘。” 灵妤也是不由得一怔,看着少年妖冶清冷的面容下偏执疯狂的神色,不由得也是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这个涂山焉着实长得不错,若不是这种表情,故意做出柔软可怜,怕是任谁都会心软,会被她欺骗。 而且,看他如此,倒当真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灵妤看着他,淡淡地勾了勾唇,“我不管你到底有没有爹娘,可是做错事就是不行……” 她说着,笑意逐渐加深,在涂山焉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忽然抬手,手指间泛出淡黄色的灵力,飞快地缠上地上昏倒的仙侍,而后阵阵流光闪动。 涂山焉本来还在疑惑她在做什么,下一瞬终于明白过来,眼神一缩,就要上前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流光已经完全将人影笼罩,然后慢慢化作星点向上漂浮,那时,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用瞬移术将人送走了! 这个仙侍原本和涂山焉并没有任何深仇大恨,其实他对涂山焉来说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猎物,生了死了,对他来说都是不疼不痒的事情。 但这些都是建立在他控制的情况之下,他占有欲极强,在他的意识里,不管生死,他的猎物就必须得由他来决定。 而如今,灵妤的行为,倒是完完全全地抢去了他的权利,将他的猎物从他眼皮子底下,抢走,并且让他失去了决定的可能。 这让他瞬时火从心头起,双眸中泛起通红的火焰,他微微低头,下巴几乎贴在颈项上,眼眸可怕地向上翻着,好像下一刻就要吃人。 灵妤看着他,面色淡然。 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她必须要将仙侍送到仙官那,否则别说他的手能不能接上了,恐怕性命都要难保了。 “怎么,刚刚怎么没拦住?” 灵妤说着,忽的又出手,还没等涂山焉反应过来,她手中再次冒出淡黄色的灵力,那灵力看起来平和温淡,但却浑厚十分。 那灵力迅速飞向前将另一边的佑熙缠住,这一次涂山焉倒是迅速反映了过来,他眉眼一冷,而后身形一闪冲过来,就要阻隔住那灵力的控制。 不料,十分顺利的是,他还没有上前阻隔,那灵力便被她的主人往回一收,迅速消失在眼前。 紧接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另一道更为浑厚的灵力从另一侧直捣而来,没有一丝犹豫,直截就缠上了佑熙的身上。 涂山焉眼神一凝,想要冲过去但已然来不及了,佑熙被那灵力缠绕着便往灵妤的身后飞去,径直落在了灵妤身后的空地上,瞬间脱离了涂山焉的控制。 做完这一切,灵妤不疾不徐地收手回身,临立在半空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涂山焉,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看来,你确实只是个小狐狸崽子。年轻人,心气太急可不行啊……” 涂山焉气得面色有些发青,他抬眸看向半空之中的女子,那清丽的面容和他脑海里厌恶的面容重合在一起。 分明就是同一个人,也同样如此讨厌! 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的情绪。几息过后,他身上的怒火飞快地被压了下去,但周身的阴骘戾气却仍在,倒显出更为唬人可怕的气势。 灵妤看着,心里也是不由得多出了几分赞赏。这个狐族的小霸王,行事作风是不怎么样,但天生心性倒确也是坚韧。 可以在战斗中如此迅速地调整情绪的,是不可多得的优点。 第342章 松了一口气 “可恶——” 涂山焉冷声喝道,他的确是被灵妤的举动给惹恼了。 灵妤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此时一点也没觉得面前的小狐狸崽子能使出什么样天翻地覆般的本事儿来,也没有将他放在眼内。 若是之后她回想着,一定会发现是她自己草率轻敌了。 她甚至还转过身,缓缓地施展了一个治疗术,平复了佑熙那躁动不适的身体,让他安定下来,静静地睡沉了过去。 她回身,涂山焉还在打量着她,带着几分不解又带着几分探究,就仿佛他们是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一样,不过是许久未见,让他觉得有些诧异了。 涂山焉不相信,她多年前不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花仙么?为何如今才过去三千年,他就有如此修为?! 他不服,他不服! 明明他才是最努力的人,上天却永远都不公平。那个佑熙,不过才出生三千年,却让他有了可以与他一战的能力。这个女仙,不过过去三千年,就从废物变得如今如此这般强盛! 凭什么!! 凭什么,明明他才应该获得超强的天赋!这么多年来,他凭借着绝对的努力,成为了大家眼中有着很不错天赋的人。 诚然,他的确也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天赋绝顶之人。他用着比别人多数倍的努力,他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可以狠。 世上比他天赋更好的人有很多很多,但世上比他更狠更努力的人却几乎没多少。 至少,在他获得众人的艳叹和敬畏佩服之时,他感觉一切痛苦都烟消云散了。 痛又怎么样?伤又怎么样? 没有什么比起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来的有快感,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那时沸腾起来,冒着滚疼的烟,让他兴奋,更让他激动。 他缓缓抬头,冷呵一声,这一次,绝对不可以输。 就在灵妤正审视着他的时候,他的身影忽然一闪,往前冲时倏地身影一变,消失在了虚无之中。 灵妤倒吸了一口气,霎时间回过神来。 这个不要脸的小子!她早该料到的,他这么无耻的人,怎么会在出手前告诉你呢,更何况在方才她已经将他激怒的情况下! 灵妤面色徒然一凝,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认真起来,她双眸如同鹰眼般在四周扫过,并没有看到涂山焉的身影,他应该还藏在空间的缝隙之中。 她想着,点地而起,毫不犹豫地闭上了双眸,任由风声在耳侧嗖嗖吹过,却无比清晰,连风带来的任何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蓦地,一阵尖利的破风声响起,灵妤腾地飞快睁开双眸,如同受到了感召一般,手中化出长剑,朝着某个方向的虚无狠狠地刺过去。 “锵!” 寒光四溅,刀剑相错,修长锋利的长剑狠狠地往下一削,不同于上一次轻轻上挑那般,有种几欲要削铁如泥的感觉。 紧接着,那长剑狠狠往下一错之时,那一双锋利的刀刃在长剑之下竟如同被软化了一般,顺着与长剑碰撞的地方,光滑又果断地被切成两段。 “哐当,哐当!” 两截短刀猝不及防地掉落在地方,接连发出两声清脆又尖锐的响声,也不知道是刺进了谁的心里。 涂山焉垂眸,入目先看到的,是他手上那一双仅剩刀柄和小半刀身的双刀匕首。而眼神往下一移,那锋利的刀尖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反射着他呆怔地神色。 他的双刀…… 这柄双刀,他用了很多年,和他最为契合。虽然无法成为他的本命武器,但却也一般无二。 他不可置信地抬眸,连手上都略有些颤抖,一双妖冶的眸子睁得极大,看向灵妤手中握着的长剑。 灵妤也有点不可置信,她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流光熠熠,剑光逼人,似乎确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但实际上,这却并非是她十分要紧常用的剑。这不过是她随手在压箱底的地方翻出来的一把剑,她看这剑比较崭新,又没有什么磨损的痕迹,便带来防身用。 却没想到……竟直接将涂山焉的武器给毁了。 那双刀的刀柄看上去有些陈旧,似乎是被主人用过无数年了。但那刀锋却依旧锋利光亮,没有半点钝色,显然是被它的主人所钟爱所珍惜,经常打磨保养的。 虽说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总之,这对双刀算是废了。 她想起,涂山焉方才也是这般无情地将佑熙的命剑武器给毁掉的。如今这般,倒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更不必有太多的怜惜。 毕竟,当初他将佑熙的剑折断之后,更是没有半点犹豫,反而继而将佑熙命剑的剑灵毁掉,没有丝毫怜悯。 那她给予再多的怜悯亦或是内疚,都是毫无意义的。 灵妤想着,终是重新充满了底气,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丝毫惊慌心虚之色,镇定十分。 涂山焉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灵妤的眼神充满了恨意,他怒吼道:“你竟敢毁掉我的双刀。” 灵妤防备地向后退了几分,冷眉怒目看向涂山焉,他实在是太过不可理喻。 她冷笑道:“可笑,你毁掉别人的武器是又有想过后果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们青丘狐族的想法都是如此清奇的?” 涂山焉只觉气血翻涌,什么别的都听不进去了,现在只想将面前这个人撕碎,让她为他的双刀陪葬! * 从昏沉的失去意识中醒过来的佑熙发觉自己全身都有种疲惫之感,更是无法动弹半分。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才感觉找回了一点意识。 在方才,他在和涂山焉的争斗中落入了下风,并且面临着要被他挑断手筋的局面,就在那时,他疼得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震惊又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此时已经被挑断了手筋,成为了一个废人。 佑熙颤颤巍巍地低头,然后……然后看到自己光洁而完好无损的手腕,瞬时间感觉心头落了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一阵言语的喧哗传入他的耳中。 第343章 变化 佑熙听到了一个坚毅的女声,在风声里,那虽然并不强盛却铿锵有力的话语,为他所受到的屈辱和艰难所发声。 他艰难地回头,看到在不远处的半空之上,一道清丽纤瘦的身影临立在其上。 那道身影并不算巍峨,甚至有点纤瘦得过分,若是初识看着,便会觉得:如此瘦弱的人也堪承大任?又有何用?不过是风中弱柳罢了。 不过,她的脊背挺得直挺如松,没有半点松动,一手垂下,另一手紧握着三尺长剑,正斜置在身侧,凌冽剑光如有簌簌寒气扑面而来。那剑光凛凛衬出耀眼的银蓝光芒,映着她微微侧身时才露出的侧脸。 就算并不强大,但却坚韧。当她出手时,让人不敢有半点轻视她的意思。 在佑熙的位置上,只能看到她小半张侧脸。那脸侧的软肉带着流畅圆滑的弧度,高挺微翘的小巧鼻尖在脸侧立起,仅是看着这和谐的侧颜便知她的容颜是何等绝色。 佑熙凝视着她,感觉浑身有些使不上劲来。恍惚间,他觉得那张侧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 可是……他来到天界之后,除了他的母后,他极少见过有女仙有过如此独当一面的气势。 正思绪间,他发现涂山焉正近乎疯狂地看着那女子,而眼神仔细看去,竟发现涂山焉的手中竟然握着一双断刀! 他不由得一惊,想起他那被涂山焉折断的命剑,不由得有种大仇得报般的快感。 只是……想到自己的命剑,彻底毁了,不由得又有点难过伤感。 而方才他正欲顺手救下的仙侍已然不在方才的位置上,他再一次看向那半空之中的女仙,猜测道:难道是她已经将那人送走了? 而这女仙……难道是看到他和那仙侍都被涂山焉所欺压……所以才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吗? 若真是如此,他的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愧疚,方才他愿意站出来为那仙侍撑腰,虽说是看那仙侍被涂山焉欺压实在可怜,心下有些过不去。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厌恶涂山焉,所以他想要以此去打败他。如若不是因为有个人的情绪,当他看到有人在路边被人打了被人折辱了,他或许至多给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已是极致。 更不会去出手,因为他也不愿意惹麻烦上身。 而此时,涂山焉怒吼一声,一阵狂风袭来,将四周的树木吹得扭曲乱倒,沙沙作响,烟尘四起。 狂风太大,站在离涂山焉最近的灵妤也是不由得身形微动,不得不抬手挡在身前,以阻挡面前混杂的风和不断袭来的沙石。 紧接着,涂山焉的身体突然开始像是吹气般的暴涨起来,同时,他上本身原本的衣物也开始被撑开。当被撑到极致的时候,“砰”地一声,那上半身的衣物猛然炸开,一块块碎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裂开去。 而在不远处以暗沉通透的眸光窥视这一切的人,眼神却不由得更沉了些,好似深渊。 涂山焉的上半身瞬间果露出来,在秘法之下,他浑身充满了肌肉,和他平日里看起来单薄清瘦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浑身都泛着一种淡淡的精壮的麦色,皮肤上面泛着如同圆毛动物上才有的油光水亮,而在他的胸口之上,有着一个狐狸型的黑色纹路刻印。 而此时,那黑色的狐狸正闪着阵阵亮光,就好像受到了什么感召一般,源源不断地向涂山焉的四肢灌输着力量。 而再往上,他的脸压得极低,眼神是从下往上翻上来的,带着种莫名的冷魅和危险气息。他的黑发略微有些凌乱,被风吹得乱舞飞扬,有几缕耷拉下来垂下眼眸之上。 他不满的皱了皱眉,忽一吹气,将那缕发丝往上一吹,带着偏执又痞气的疯狂。 若是乍是这么一看,却会莫名觉得他如此模样竟也是有几分蛊人之色,让人不由得感叹:不愧是青丘狐族,天生狐狸精,媚骨酥人。 灵妤看着他这般动作,并未上前阻止。虽然涂山焉喜欢用那种小手段,但灵妤却不屑如此,各人凭真本事应战,她自不会故意使什么小手段行之,这简直拉低了她身位上神的身段。 这时,就在涂山焉的身型停止暴涨的时候,他的身后缓缓显现出一只健硕的九尾灵狐,以半透明的虚影模样。嚣张凶狠的狐狸正长在妖娆的大口,露出其中也算尖利的獠牙。 而在那九尾灵狐的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巨尾肆意张扬地舞动着,饶是这般看着都觉灵活多变,有力十分。 灵妤恍惚记得,在上一次的应战中,这涂山焉似乎也用出过如此术法。不过当时,他的变化是修为上的暴涨,同时身后出现了这九尾灵狐的虚影。 而如今,他的变化,是身形上的暴涨,在刹那间从瘦弱的模样变作健硕的模样,而身后也同样会出现这九尾灵狐的虚影。 想来,如今他最趁手的武器已经被毁了,加之他原本的双刀也是近身作战,他加强自身的肉体能力,怕是想要以肉身近战博弈来取胜了。 灵妤猜想,这应该是一门来自于狐族内部的亲传术法,本身就是具有在作战中选择提升任意一种能力强度的作用。这种术法一般都有血脉上的要求,也可以说是避免了外族的侵略。但在一定意义上,又具有太过封闭的局限性。 不过,很多修炼者之所以起步比别人更高,大多都是源于背后有可以提供资源以及给予支持的种族。所以越是出身强大的种族,也可以说是具有更强的优势。 所以像是涂山焉这等出身较为强大的青丘一族,身上总是有一种不可一世的优越之感。 涂山焉变化完成之后,起身收手,然后直直地像是一直弯弓已久的利箭般朝灵妤冲过去。 灵妤微微眯眼,仰头审视着他,虽然呼吸略微比方才要快了几分,但却没有半点惊慌。 就连在那一侧偷偷观看的佑熙也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她那是做什么,怎么还不动,难道救他的人也是个半吊子?! 在涂山焉几近在冲到他面前之时,她唇角微微勾起,这才动起来。 第344章 九尾灵狐虚影 在涂山焉就要冲到灵妤面前之时,她才突然身形一动,后向上踢起,腰腹用力向上一挺,整个人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一般,从后向上往天空之上翻飞而起。 这时,连佑熙都看待了,他从没有想过还会有如此巧妙的躲避之法! 那是因为以他的自身条件来说,根本没有这般柔软纤细对我身段,根本无法做到这种动作,所以他根本想不到。 涂山焉将力量灌充到了极致,是为最盛之阳刚。那她便以柔克刚,以最柔软的力道去应对最强硬的攻击,如同那阴阳两生一般,即可轻而易举地被破解! 妙啊! 佑熙飞快地想着,在心中赞叹着,抬眸再看向那女仙时,女仙正在半空中以倒立的姿势缓缓转动,旋转间看到她的面容在刹那间划过。 可就是这刹那间,却瞬间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尽管这个姿势、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得太清楚,可当他看到那双水盈圆滚的杏眸之时,他还是瞬时间想起来记忆里的一道身影。 那个女仙穿着普通,身材同样纤瘦十分,但那时,她却戴着一面轻薄的面纱,将她下半张脸通通遮盖在面纱之上。 可唯独那一双杏眸,却无从遮挡,独独暴露在那面纱之上。 当初他看到她时,第一瞬倒着实是被她的相貌气质所吸引。但他那时以为,她不过是一个天界的普通仙侍。但当时,他并没有感受到她身上的修为何许,更没有刻意去查探一下,若他留心一二,或许就能发现其中了。 怪不得,当时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时候,她却好像很烦躁似的看向他,然后猝不及防地就把他劈晕了。 想来也是可笑,当初他还觉得她有意思,作为在两界都颇为自由的他,想要一个仙侍也不难,他还想把这个仙侍调到自己的身边,日日逗着也不错。 灵妤的计策果然是起了作用,只见她轻巧地折腰跳上半空之中时。那涂山焉正用全力冲来,根本无法收手,那力道狠狠击出,却没有泄力之处,如同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整条手臂浑然一僵。 就在他停顿之时,那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的灵妤却是突然下转,趁他难以活动之时,双腿腾地落下,重重地踩在涂山焉的双肩之上。 这个动作无疑对涂山焉来说是一个莫大的耻辱,他这么一个桀骜不驯又嚣张张狂的,怎会允许别人骑在他的头上! 他霎时间双眸变得猩红,双手也在这一刹那间活动过来,他抬手向上就要抓住灵妤的双腿将她甩出去。 而这时,灵妤的双腿却突然在他肩膀上往上一蹬,整个人跳起来,而后身体的方向一变,并单腿重重地向后一踢,没有任何阻挡地踢在了涂山焉的后脑勺之上。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和诡异,也让涂山焉措手不及。他只感觉脑袋间被踢得嗡嗡作响,霎时间阴戾充斥着他的全身。 他像是发疯似的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向上一抓,竟真的抓住了灵妤其中一只脚! 在涂山焉抓到灵妤其中一只脚之后,他没有半点犹豫,带着他的怒火,狠狠地抓着灵妤的脚往前扔去。 灵妤仿佛料到他会有如此动作一般,身形瞬间折成了柔弱的柳枝一般,将那股强劲的力道缓缓卸去,最后稳稳地,毫发无伤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梢之上。 她撩了撩耳后因为她连续几番翻飞而有些凌乱的发丝,胸前大幅度的起伏着,微喘着气。 不得不说,虽然她身段还算柔软,但这连续的几此翻飞,对于她极其懒怠的练功来说,还是略微有些吃力。 毕竟如今的这幅身子也并非真的是从数十万年前便开始修炼的灵妤上神的肉身,而是飞升之后,重塑回归再练的肉身。 涂山焉一击又不成,他双手紧握成拳垂在两身侧,抬眸凝视着灵妤,眼底似有暗流汹涌。 他想不明白,明明她的力道看起来并不大,但却都能一次又一次地躲过他的攻击。明明他使出的每一招都是那般凌冽而拼尽全力,明明以往接过他招的许多男子都无法安然化去,无论如何都要吃上一点亏。 可她看起来却好像风轻云淡一般,甚至……让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使出来的招数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她只是轻轻一跳,或是轻轻一侧身子便都能躲过。 但涂山焉不明白的,其实也不过是修为二字。绝对的修为上的碾压,才是灵妤可以轻而易举应对他的攻击。 灵妤站在树梢之上,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她缓缓勾起一般笑,朝着涂山焉的方向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淡然的轻佻:“小狐狸,看来……你应该是小狐狸崽子?也不过如此嘛?这就是你的所有招数?” 涂山焉握紧了拳头,他咬牙切齿,一阵嘶吼从喉咙里发出来,然后再愈来愈响:“咦……啊——” 他怒吼出声,像是被什么激励了一般,腾地点地而起,身形如同闪电般迅速转变。在半空中撕裂开一道裂缝,瞬间消失,又在快要逼近灵妤身边时,瞬间出现。 灵妤眼神一凝,涂山焉的攻势太过激烈,她一时间也是有些没能反应过来,身形向后一倒,正想直截躲开。 可涂山焉就好像已然摸透了她的习惯一般,瞬间身形一转,朝着灵妤倒下的方向扑去。 灵妤瞳孔一缩,心底也是不由得狠狠一紧,而后给身子加上重力,力求自己快些掉落。 两人相隔不过短短距离,四目相对,涂山焉忽的微微勾了勾一侧唇角,带着莫名地得意张扬。 灵妤心里再是一跳,蓦然发现涂山焉的身后突然再一次闪现出那古老的九尾灵狐的虚影。 然后,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涂山焉的速度加快了许多,霎时间便到了灵妤的面前! 灵妤面上也是控制不住露出几分惊色,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在这时,终是掉落在地上。她没再等待,不假思索地身子一转,想往另一侧滚去,拉开和涂山焉的距离。 第345章 血脉之力:金光灼人 可就在灵妤要滚身躲过涂山焉时,涂山焉却已倏然而至,猝不及防地,他伸手往前一捞。 灵妤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做什么时,便感觉到手臂处一阵刺痛,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还是只能向那一侧继续滚过去。 略微狼狈滚了两圈过后,灵妤终是停下,并飞快地挺身而起,半跪半坐在地上,垂眸看向身侧的手臂。 只见她身侧的衣衫被隔开了锋利的三道平行的口子,鲜血已然涌出,将衣料的一圈染得深红,如同妖冶的花悄然绽开。 再转头时,发现涂山焉正站在不远处,一手举在身前,而他那手微微张开,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竟化出诡异修长的的指甲,不像是人的手指,倒像是野兽的爪子,指甲尖锋利十分,就像是三把锋利的刀片。 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他身后隐隐现出那凶猛威武的九尾灵狐的虚影,他又在使用种族血脉之力! 失策了!竟然没有料到涂山焉会有如此动作! 他确实聪明,在灵妤以为他只是想以强硬坚重的肉身硬搏之事,他却仍在注重细节上的成败。不仅有强硬处的追赶,更找准机会在细节处伤到了灵妤。 这确实是她自己一时没有注意,技不如人。 她单手撑地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染上的灰尘。她略微弯腰,双手抓上衣衫的裙摆,“撕拉”一声,在裙摆下方扯下一条布条,然后往手臂上破开的伤口处随意地绑上。 在布条扎起时,一阵剧烈突兀的疼痛袭来,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煞白。但她咬紧牙关,用手背抹去额角沁出的冷汗,深吸了一口气缓了过去。 涂山焉看着纤瘦女子没有一丝停顿的动作,眼眸微微眯起,竟也划过一丝赞赏。 虽然他看不起女人,但面前这个女人,确实有点本事,也不再是千年钱看的模样。虽然她看起来瘦弱,但似乎很是坚毅。他一向欣赏,可以对自己狠的人。 但那时,他更多的是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女仙,他连那个女仙的名字是什么,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她的模样和面前这个一般无二,但似乎面前这个更加成熟一些,而且更加美艳动人。 他只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仙,也是上次在瑶池边上遇到的那一个,第一次让他吃瘪的女人。 如若面前这个女仙真的不是当年的那一个,只是长相相似,亦或是有些别的什么关系,这也能让他稍微平复一些。 毕竟当年她如此的弱,如今竟有了如此这般本事,他想不明白,更不理解,这到底是如何为之! 灵妤包扎好了伤口,舒了一口气,手臂处紧紧地打了个结,勒得很,但只有这样,才能防止伤口继续流血,才能让她感觉不到那么疼。 那伤口在里面,虽然别人看不到,但她却感受得到,很深很长,涂山焉这一招着实不容小觑,所以她刚刚也是被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灵妤深吸了一口气,忽的勾唇,清丽精致的脸庞上带着积分如同罂粟一般的妖冶的笑,她缓缓开口,“呵,有意思。” “不过,你以为只有你才有血脉之力么?” 她的话语很轻,但却犹如一锤定音般,好似能在平静的水面上砸下翻飞的水花。 涂山焉一怔,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几息过后,才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背后也有某一个种族?!而且还是有血脉之力的? 种族血脉的继承,血脉之力的形成,都是有要求的。需要所在种族发展继承年份之久,如今能形成血脉之力的种族,大多都是从上古时期便开始流传繁衍至今的了。 那她是来自哪一族? 灵妤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加深,自然是猜到了涂山焉的心中所想。打到至今,两人也没分出伯仲,但涂山焉已经用了十分多底牌招数,但她只是轻轻动作以防守为主,便能招架住。 如今她准备要亮出自己的招数了,涂山焉又怎么会不慌。 可她就是要涂山焉慌,他敢如此肆意伤她,那她也没有必要再留下手。 她是上神,欺压小辈不太好,但也不可能让小辈挑衅到头上! 她想着,两手抬起,手掌放松地摊开放在腰侧。她缓缓抬首,仰头看天,好像在呓语着什么。 蓦地,天上密云忽地涌动起来,云朵慢慢撤开形成一个孔洞,就在灵妤所站之处的正上方。璀璨而圣洁的金光从那孔洞中洒出来,如同倾斜的流光瀑布一般,缓缓向着灵妤身上洒去。 涂山焉一惊,尽管他无法感知那和他并非同一种族的血脉之力,但他还是可以感觉这血脉之力十分醇厚,甚至有种莫名的威压,让他心头为之一颤。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感觉有种无法控制的畏惧之感?! 就在那金光马上要覆盖在灵妤的身上时,涂山焉眉眼一横,已然觉察出其中的危险,他不可以坐以待毙! 紧接着,他点地而起,一手直伸向前,浑身的力量积蓄在拳头之上,向着那金光撒下的尽头狠狠地冲过去。 那拳头之上积蓄了莫大的力量,正因如此那处的气流略微有点僵持,就好像被凝结住了一般,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破风之烟冒出,拳头前面甚至出现了灵力过分充盈而略微有些超前的巨拳虚影,足以证明其有多强悍。 他直冲向前,想要用这一拳阻挡住那血脉之力的降临! 他紧抿着唇,紧咬着牙关,一侧唇角微微勾起邪魅偏执的弧度。他直冲向前,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将拳头往前狠狠地一撞。 就在他的拳头要和那金光撞上的时候,突然那金光冒出更加绚丽夺目的光彩,强盛的力量也在瞬间勃发而出。如同力量积蓄到一定的程度炸裂开来一般,朝涂山焉的方向直冲过去。 涂山焉瞳孔一缩,在金光还未和他的拳头碰上之时,他已经感受到一阵炙热可怕霸道在隐隐地灼烧着他的指节! 第346章 勇敢、坚强、涅盘、再生 那一瞬,涂山焉顿觉不妙,想要退却依旧来不及了! 他紧紧想要后退,那可怕的金光已经在瞬时间逼近眼前,霸道的金光竟炙热得如同火焰一般,甚至是蕴含着摧天灭地般的力量。 他再怎么退都来不及了,下一瞬,他的拳头只感觉一阵剧烈的疼痛炸开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还来不及缓一缓,剧烈地金光蔓延到眼皮子底下,更瞬间有一股灼热到让人难以呼吸的气息逼近。下一瞬,强劲的冲力落在他的身上,他根本没有任何抵挡之力,整个人在金光之下如同陨落的流星一般向下冲去。 整个过程飞快无比,根本让他无法反应。刹那间,他重重地落在地上,金光爆裂开来,他二次受到冲击,不由得闷哼一声,嗓子一甜,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他感觉腹部之内自己的内脏仿佛都紧紧捏在一起,又像是被耍到乱七八糟,一阵扭曲的疼痛侵蚀着她,疼得他霎时间扭做一团,整个人在地上翻滚着,浑身沁出了冷汗。 最火辣辣疼的是他的拳头,那是最早最直面面对那金光的地方,皮肉早已炸裂翻开,鲜血淋漓,一阵如同持续被灼烧着的疼痛不可控制地翻涌而来,让他有种想把手割裂开来的冲动! 怎么会如此?! 那金光到底是哪一族的血脉之力?! 怎么会如此强悍霸道,竟炽热如火,却又比火更加持续,看似温和,实际上十分霸道强硬,瞬间便蔓延来开。 而且这血脉之力不仅如此强烈,还带有意识,当他攻击时,竟主动并极快地作出了反击! 这说明这血脉之力的等级极高,不是是仅供同族同血脉者提高修为,而且还具有这上古血脉传承者的意识,对于后辈无条件的守护。 只因他们都是同族,流淌着同样血脉的人! 可在方才对我打斗中,他并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有和这种金光相近的气息,若是同族血脉,又怎么会隐藏得如此深厚?! 她到底是哪一族之人? 这时,他缓缓抬头,只见那金光已经顺利倾泻在灵妤的身上,并且那金光迅速地融入到她的身体之上,霎时间她的身体表面仿若有一层金光流动,流光熠熠。 当金光完全融合到灵妤体内时,天上倾斜的金光也是缓缓地消失,那云朵散开形成的一个大洞也是慢慢地重新汇聚起来,几息过后,已然恢复平静的模样。 这时,涂山焉才发觉到底有什么是他看着觉得有些不对的! 寻常的血脉之力都是施法者催动自身血脉,唤醒血脉之力,凝结而起。怎么这个女仙的血脉之力,是从天而降,如同神力降顶一般落在她的身上,却不见她催动自身血脉,又不见她先上的魂力虚影呢?! 就在他狐疑之时,所有的金光都被吸到了灵妤的体内,虽然金光不如方才强盛,但却隐隐有金光在她体内散发而出。 蓦地,闭上双眸已久的清丽女子腾地睁开双眸,只见那杏眸被金光充盈,却偏偏冰寒如雪,让人不寒而栗。 灵妤蓦地睁开双眸,一双平日里乌黑水盈的杏眸充斥着流动的金光,那金光璀璨万分,就和方才从天而降的一般无二,似乎只一眼便让人不由得发颤。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冷,不带有一份感情,仿若西地寒冰万年的霜,冰凉透心,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她缓缓偏头,眼神落在了涂山焉之上。她缓缓勾唇,仍放在腰间两侧的手忽的充盈了力量,而后向后一甩。 下一瞬,金光随着她的甩动被甩出,如同星星点点一般,飞快地在她手臂之后的虚无处凝聚。 星点融合,在慢慢涌动,最后的最后……竟缓缓形成了一双金色翅膀的模样。 金色的翅膀虽是金色光点凝聚的,似是虚影一般,并没有十分清晰。但却前后振扬着,金光勾勒出翅膀上一丝一羽的线条,每一条羽毛都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羽翼扇动,如有风缓缓而起。 那金色的翅膀附在灵妤的肩胛骨之后,两侧张开显得灵妤的身形更加纤瘦小巧,但她看起来却没有半点奇怪的感觉,仿若这一双翅膀就是为她而生,与她共生。 坚毅、勇敢、涅盘、再生。 那双翅膀实在是太过漂亮,太过出众,金色的,还会有哪一族拥有这般精致强悍又呈金色的翅膀,除了凤凰二族再无他人了。 涂山焉不可置信地看向灵妤,他撑着地面略有些狼狈地坐起来,震惊地开口:“你……你竟然是凤族……还是……凰族?!” 灵妤微勾了勾唇,翅膀振动向前飞去,她薄唇轻启,语气轻魅:“你也不算眼瞎。” 在凤凰二族中,凤族要更加为众人所熟知。在凡间,凡人们将凤和凰当做是同一种,却不知凤族和凰族只是有所相近,但却并非一族。 比之高调的凤族,凰族要更为低调神秘。但实则很少有人知道凰族实际上要比凤族更加古老神秘,在上古时期,凰族之中甚至出过五界的统领者,所向披靡。 但由于凰族后来太过低调,无法适应变化巨大的世间,慢慢地也愈发沉寂下来,留存下来的族人也都分散在世间各界各处,只成为一个所谓的传奇的传说。 涂山焉震惊地看着她,实在没想到她竟然是凰族之人,可她方才好几次防守散发出来的灵力,明明并不是凰族那种强悍灼烧的感觉,反而是一种温和隐藏包容又看不透的感觉。 但她又确实使出了血脉之力……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灵妤操纵着身后的双翼缓缓下降,直到离涂山焉比较近的高处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冷冷地开口:“你一直引以为傲的血脉之力,也不过如此,谁没有呢?” 涂山焉只感觉一阵屈辱,不由得拳头紧握,却瞬间扯到了手背上皮肉绽裂的伤口,疼得他面色都不由得一白,原本白皙的小白脸真是白得像擦了粉。 他想要站起来,这时,灵妤身后一侧的金色羽翼却突然狠狠从后向前一扬,掀起巨大的一阵风,瞬间将涂山焉重新刮到地上,甚至迫不得已狼狈地滚了两圈。 第347章 碾压 涂山焉伏在地上,感觉腹中的内脏像是被抛来扔去一般,让他疼得难以动弹,倏地,感觉血气翻涌而上,迅速涌上喉间,紧接着喉咙一甜,他又吐出一口淤血,并剧烈地咳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 她的修为怎么好像霎时间翻了个倍一般,突然就可以碾压般地将他打倒,不给他任何反抗的空间。 他捂着胸口,想要做起来,可这太疼了,疼得他无法动弹,只能满眼恨意地看着半空中金光熠熠的女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中的金光似乎比方才更加充盈,眼神冷漠无情,好似真正的神。真正无私的无情的神,这样的神却依旧慈悲为怀,为苍生而生。 但却很冷很圣洁,似乎只应该被世人供着,不食人间烟火。 灵妤看着他这般模样,脸上也是不由得露出几分怜悯的神色,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涂山焉看到她的眼神,仿佛触了他的逆鳞一般,霎时间疯狂地吼着:“我不许你可怜我!!”他的声音嘶哑,还带着几分受伤后的无力,却很倔强倨傲,就像他不肯低下的头颅。 他这样的人,差的就是一个低头。若他肯低头,能屈能伸,必定可以成大事。 灵妤收回自己怜悯的目光,冷冷开口:“既然你不想我可怜你,那你便拿出点应该有的样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向天地道歉,并发誓自己再也不做欺压屈辱他人之事。二,打败我。否则,你就只能继续被我打。” “不可能——” 灵妤刚说完,涂山焉便不假思索地,语气斩钉截铁地怒吼出声。他说的不可能,是指自己不可能低头,不可能道歉,也是指他不可能会认输,不会让灵妤打败他。 灵妤冷喝一声,语气也是不由得带着几分嘲讽:“嘴上说说自然容易,你倒是做出些真本事来。” 灵妤的嘲讽仿佛压倒涂山焉放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更是点燃他意识的强有力火药! 他紧咬牙关,因为太过用力,满嘴都灌满了血,看起来仿佛茹毛饮血的怪物一般。 他蓄力在前,双手在身前紧紧地握成了拳,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将手心掐出一条条的伤痕,并泛出点点血花来。 这下,他全身都仿若在浴血之中,看起来就像是暗夜的修罗,让人看着不由得心中发麻。 蓦地,他突然抽动着仰头向天,紧接着仰天发出一声怒吼:“啊!!!” 这一声怒吼带着不甘、不愿、以及绝地反击的决心! 灵妤微眯了眯眼眸,静观其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紧接着,涂山焉身上多处伤口似乎因为他的动作而裂开,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但他却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着怒吼的力量腾地站了起来。 他终究成功站了起来,但却大喘着气,似乎方才的一切已经费了他半条命。 这时,站在下方观望的涂山焉一种手下也是不由得一阵紧张,“少主!!你没事吧!!!” 灵妤扫过他们一眼,这是她和涂山焉的打斗。 她心想若是他们强行撞上来想掺合一手,那她就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打飞。 但她还没有动作,涂山焉先是瞥了他们一眼,毫不在意地冷笑了一声。 接下来,他做了一个让人不可置信的动作。 他忽的抬手,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凝聚了一股强大的灵力在股掌之间,紧接着,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他手掌一推,灵力批练向前横飞而去。 为什么惊诧? 只因为这灵力批练不是砍向灵妤的方向,也不是砍向地上躺着的佑熙,而是毫不犹豫地砍向那紧张地想要走上来的涂山焉的手下! 只见那批练横飞而去,涂山焉的手下似乎也有些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躲闪了,生生由得那批练逼至眼前。那批练极快极狠,瞬间将三人横扫在地。 三人霎时间倒下,两人疼得在地上嗷嗷直叫,过了几息竟昏了过去,而其中一人似乎是直面了那批练的攻击,抽动了几下,竟突然没了气儿! 就连灵妤也是吓了一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几个人不正是涂山焉的手下?!而且看起来也是忠心耿耿的,他怎么突然一言不合对他们出手,还一下打死了其中一人?! 涂山焉看着地上几人,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反倒勾了勾唇,露出几分轻蔑和不屑,薄唇微动,用气声说着:“……没用的废物!” 他回头,再次看向灵妤,微微勾了勾唇,就像是再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处理了一些内务,让他们不要阻碍我们的竞争。” 他仰头,似乎已经找回了所有自信,方才的挫折受伤好像不复存在,“我要真真切切的打败你,让你无话可说,跪在我脚底下匍匐。” 灵妤冷呵一声,没陪他废话,点地而起,身后羽翼振动,忽地扬起一阵喧嚣的风,朝涂山焉处吹去。 涂山焉已经被这一招打击过多次,也算是有了经验。他眉眼一凝,身形向身侧一闪,依靠树干的阻挡,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一次。 灵妤眯了眯眸子,感觉这次召唤来的血脉之力似乎要用得差不多了,若血脉之力用完,那这身凰族之力便也同时消失殆尽,而且短时间内不能再次召唤。 她那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身形极速闪动,闪动间羽翼不断扇动,一阵阵飓风朝着涂山焉席卷而去。同时,她两手结印,一道道凰族特有的火印在股掌间凝现。 她巧妙地在火印中凝聚了几分红莲业火,使那火印的威力更加霸道强盛,可以加快战斗的节奏。 所有攻击如同摧天灭地般向涂山焉而去,一片狼藉,烟尘四起,似乎看到一道狼狈地身影在竭尽全力地抵抗着,但最后,还是在一片混乱中看不见了。 这一波过后,灵妤体内的血脉之力也是缓缓褪去,最先褪去的是她瞳孔中的金色,慢慢恢复成了原本幽黑晶亮的模样,但如今也是爬上了几分疲惫。 第348章 他很狠 血脉之力耗尽,灵妤闭了闭眼眸,调节了一下气息,然后再缓缓张开双眸。 这时,她身后的羽翼也同时消失不见,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 一片烟尘缓缓散开,灵妤也在这时睁开双眸,眼底略带了几分踌躇,看向面前之地——方才涂山焉所站之地。 在她的计划里,方才的那一波攻势,应该足以将他拿下。 而这时,仍站在不远处的羽隼却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不由得捏紧。 他知道,她要落入下风了。 终究还是不够狠,和涂山焉这种可以对自己都狠的人斗,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没有杀心,还是太过善良。对战一个有绝对杀心,不分善恶好坏的人,已经是绝对的劣势。 这时,烟尘尽数散去,一道单膝跪地的身影孑然出现在混沌之后。随着烟尘完全散去,那人缓缓站起身来,身形还微微颤动着。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子不再抖动,站得笔直而决绝。 灵妤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嘴唇微微张开,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方才她的攻击虽然并没有用尽全力,那只是因为她怕自己用得过分,真的伤到这涂山焉的根本。但她已然觉得方才的攻击足够给涂山焉带来沉重的打击,至少让他站不起来了。 可是,他竟然再一次站起来了。 一片混沌散去,涂山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清明之中,他浑身是血,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吓人了,就像是从地狱血泊里爬出来的人一样,要在人间肆意杀戮。 涂山焉缓缓站直,他的头原本是低着的,随着站立缓缓抬起,眼神也从低处慢慢向上翻,倒更显得吓人十足。 这样的涂山焉,明明浑身是血,应当是看起来脆弱不堪的。可他却好似更为可怕的地狱修罗,带着那绝望而后生的黑暗和邪气,肆意横行。 灵妤不由得心头一颤,看着涂山焉身上的伤口和血迹,她就知道自己的攻击并没有落差,完完全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她却没有料到在如此强烈的攻击下,他却还能凭着意志力挺了过来,而如今,在满身是伤的情况下,却也没有半点皱眉,甚至似乎气焰更盛。 涂山焉冷冷地勾了勾唇,发出一声似是冷笑又似是讥笑的声音:“很惊讶么?你的倾力一击我竟然撑住了。” 说罢,他微眯了眯眼眸,审视般的看向灵妤,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怪异的事情。他眸中划过几丝玩味,似乎觉得灵妤是个很有意思的玩物。 “有意思,怪不得你的血脉之力不是出自自身……难道你根本就不是凰族,而是借了他人之力……不对,若你不是凰族,根本不可能获得凰族的血脉之力……到底是什么……” 涂山焉缓缓说着,明明是看着灵妤说的,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自我猜测,自我推敲,自己提出疑问,又自己否决。 灵妤已然回过神来,冷冷地看着他:“这与你无关。” 涂山焉闻言,脸上的神色蓦地敛去,就像是变脸一般,瞬间变得冷漠十分。 尽管他站在低处,却没有半点低微的意味,他微微仰头,浑身都是傲气,声音带着几分轻蔑:“确实和我无关,但是……我也不想知道,你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他微微勾唇,那笑容十分可怕,带着一丝不要命般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灵妤眉头微微蹙起,感受到了一种明显的挑衅,她背后沁出了几分细汗,额头也是,不由得手中化出长剑,紧紧握着,周身充满了戒备。 现在的涂山焉,看起来很危险,比起之前还要危险!甚至危险万分! 涂山焉察觉到她的动作,似乎觉得很是可笑,又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要如何动作?”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狂妄,继续说:“你以为,我还会只像之前那般废物?” 他这个人,虽自傲,但他骄傲的永远不是自己过去的能力,而是自己未来的能力,是他对自己的信心,这也是激励他不断前进的动力。 他狠,对他人狠,对自己也狠。 他将别人视作废物,也将过去的自己视作废物,但却从不认为当下的自己是废物。 灵妤眯了眯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她不怕,但她心惊。 这样的人,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成长的。他不是自称“青丘小霸王”吗?那理应在幸福宠爱或者是关怀下成长,就算是严厉的管教,也不至于形成如此扭曲、变态、可怕的心境。 他如今的心性,倒像是自小被欺辱之人,置之死地而后生,但心绪却并未突破那一层桎梏,仍被那心底的泥沼困顿着。 涂山焉说完那话,突地就闭上双眸,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 灵妤能猜到,这应该是他最后的底牌了,肯定是有些乾坤可见的。 若像是涂山焉之前那般,她定然也可以上前阻止。但她不是,她不会那样去做,她站在半空之中,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完成这一法术的形成。 不得不说,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傻,可是,让她去做自己觉得不对的事情,会让她更加难受。 片刻之后,涂山焉腾地睁开双眸,但却好像周身的气质都变了,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而出。原本一双妖孽魅惑的双眸中竟变得有些空洞,然后缓缓被一种看不清摸不明的混沌充斥。 灵妤皱了皱眉,不知道怎的,明明涂山焉整个人就站在那没有移动过一丝一毫,但却让她觉得面前好像换了个人一般,不再是涂山焉了。 紧接着,涂山焉倏地再一次闭上双眸,而后他薄唇一张一合,却仿佛没有一丝感情,没有一丝神智,像是被人控制利用的木偶人一般,声音沉寂而没有一丝波动: “后辈在此,今受弥难。上古狐神,助我一臂。万难万当,朝拜圣神。仅当尊重,万望降临!” 就在涂山焉话音刚落之时,天空之上乌云缓缓拢聚起来。 第349章 这是要她的命! 乌云缓缓聚拢,形成一片压顶之势。但奇怪的是,所有乌云都仅仅聚集在涂山焉上方一小片地方,其他地方仍是艳阳高照。 蓦地,一道白光闪过,雷电从天而降,竟猝不及防地劈到了涂山焉的身上! 这!实在是让人傻了眼! 下一瞬,涂山焉的身体被雷电所充斥,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四肢仿佛不是属于人的躯体一般,扭曲成诡异的可怕的姿态! 蓦地,雷电刹地停息。 涂山焉的动作也在一瞬间停下,在那一瞬间,他扭动的双手倏地放在,并在身侧垂下。脑袋无力地垂下,双眸紧闭,仿佛沉睡了一般。 “呼呼呼—— 一阵狂风猝不及防地吹来,将四周的树木吹得摇曳不止,沙声簌簌,略有些渗人的意味,同时又有一阵隐晦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 灵妤蹙了蹙眉,不由得抬手将衣袖挡在面前。 她脸色并不算好看,因为那阵隐晦的气息,有些刺鼻,那种带着种隐晦的却又仿若发烂发臭的沉香一般,让人闻着意欲作呕,不禁皱鼻。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狐族小子到底在搞些什么,施法就施法了,弄得这一股子臭味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紧接着,涂山焉腾地睁开双眸,双眼中似寒光凌冽,朝灵妤射过去。 灵妤对上那视线,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她感觉到一种远古的神秘的气息,还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慑力,那种普通人看之或许会禁不住下跪匍匐的感觉。 灵妤一怔,眉眼微微蹙起,审视般的看着“涂山焉”,过了几息,她的眉毛重新舒展开来,她看过去,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澄澈坦然,她淡淡道:“你,不是涂山焉。” “涂山焉”略微怔了一下,尽管很快,但这还是被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灵妤所捕抓到。 他忽地勾唇,“嘻嘻”地笑了两声,语气有点诡异,“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还有谁是呢?”明明是同一把嗓子,但却好像变得更尖利了一些似的。 灵妤唇角微微勾起,但却没有笑意,“是谁,你自己知道。” “涂山焉”脸上那诡异的笑瞬间收起,变得比什么都快,却更让人感到可怕。 狐族善变,狐族善欺骗。 “涂山焉”冷哼一声,他现在的语气比之之前要多了几分沉寂阴柔,不似方才那般冲动易怒。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四肢,就好像是在感受自己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发出一声喟叹,“这个小孩的身体,确实不错……素质差了点,但确实努力。” 灵妤听着他的话语,微微一顿。 ……小孩? 难道他是…… 她有些不可置信,问:“你是青丘狐族故去的祖上先人?” “涂山焉”看过来,毫无厘头地朝她挑了挑眉,在这幅面容上做这些之前很少出现的表情,着实有些搞笑。 “小姑娘,我想应该是的。但我并非什么先人,我应该只是留存在血脉之力里的一丝神魂,可以在关键之时帮我的后人一臂之力罢了。” 灵妤听完,还是觉得有些震惊。 真没有想到,青丘狐族竟然还有如此隐晦神秘的书法,也难过青丘发展绵延多年,仍存在于世,并愈来愈强大。 他们的血脉之力仿佛真正拥有时光凝固的力量,将数万万年前的先辈的神识保存在血脉之力中,得以流传。 “涂山焉”见她思绪,忽地嗤笑一声,好像在看什么好戏一般。 灵妤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变作冷漠十分,冷冷地看向他,戒备充斥着她的全身,她不由得掂了掂手中的长剑,想将长剑握得更加稳一些。 “涂山焉”看着她的动作,神色不由得更加散漫起来,蓦地,他身形一动,霎时间消失在灵妤的视线之中。 好快! 灵妤还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身影,他却已经在瞬息之间消失不见,根本不给她一丝一毫捕抓的机会! 此时“涂山焉”的动作和之前已然完全不同,不愧是过去的前辈,原本以为“涂山焉”已经是风格迥异至极,如今见到诡秘的行动风格,当真是觉得涂山焉是小巫见大巫了! 灵妤皱了皱眉,她感受不到“涂山焉”的踪迹,和之前涂山焉使用这一招时完全不一样,如今的他根本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和痕迹,让她没有办法寻找到他的方位。 她心里一阵着急,闭上双眸想去用心感受。 就在她闭上双眸的那一刻,身后突然吹来一阵离奇的风。那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扭头往后看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感受到他的气息! 她急急动身想要躲闪,可“涂山焉”的攻势太快太狠,一道强大的阴辣的法术批练直冲而来,她堪堪偏身,却还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的腰侧,让她无所适从。 灵妤只感觉一阵火辣辣地疼最先在身后袭来,紧接着,是如同鬼夜浪潮般席卷而来的剧烈疼痛,从腰间开始爬满了她的全身。 她闷哼了一声,感觉自己要疼得忍不住尖叫出声,但这时她又好像疼得叫不声了,矛盾又难受。 下一瞬,她的身子倒飞而出,被接踵而来的冲力击飞而去,而后重重地落在地上,疼得她仿佛体内的脏腑都被一双大手肆意的揉捏扭曲。 这时,“涂山焉”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直冲向前,手中灵力化出一柄锋利尖锐的小刀,在跑到灵妤身前时,忽地跳高而起,抬手过头,再直直地向下插去。 这已然完完全全是用了杀意的招式! 这是要灵妤的命! 此时的涂山焉是被狐族先人的一丝神魂操纵着,但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因为他的意识所驱使,是涂山焉想要她的命! 灵妤还是太弱了,她虽是个所谓的上神,但实则只拥有三千年的时间调息并不稳定的身子,而这狐族先人的神识,所拥有的战斗经验比起她强盛了太多太多。 尽管涂山焉的修为并不及她,但她却难以在这强盛的战斗经验下挺过来,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第350章 他来了! 就在“涂山焉”的法术所凝成的小刀要直直地插入灵妤的胸口之时,一道浑厚的飞快的灵力批练从另一侧袭来,带着一阵霸道的火焰气息,瞬间将“涂山焉”的手甩来,他水肿凝聚的小刀也在一瞬间消殆不见。 灵妤回过神来,她定眼一看,只见羽隼正从另一侧飞来,衣袂飘动,吹动他帷帽的纱帐,露出下方被隐藏的面容,翩翩之貌让她心头一动。 他来了! 刚刚的一瞬间,也是让她的心头提到了嗓子眼!她实在没有想到,在刹那之间,她夺得上风的局面就会瞬间被扭转过来。 只在短短的几息之间,那“涂山焉”就掌握了战局,并且将她压制住,并可以瞬间要了她的命! 若不是羽隼在这时出现,可能她不死也重伤! 可是……可是羽隼他的修为也不过如此,那“涂山焉”此时如此可怕,他又怎么可以抵挡?! 想到这里,灵妤的心头一惊,她惊呼出声:“羽隼——”但别的话却都说不出来了,所有的情绪都充斥在这短短的二字之间。 羽隼回过头来,看向她,眼神冷静又坚定,他嘴唇微动,用口型对她说:“放心。” 放心……这让她怎么放心。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却发觉自己的后腰处有种炸裂般的疼痛,她“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轻扶着后腰才坐了起来。 这时,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诶……” 灵妤回头,竟看到佑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神智,她落下之地竟离他很近,不过几个身位的位置。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灵妤问。 佑熙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很不好,很疼。” “再忍忍。” 灵妤摸着后腰处,感觉火辣辣如同被烈火灼烧着,她又何尝不疼呢? 羽隼跳上树杈之上,抬手飞快地翻下头上的帷帽,这东西实在是太过碍事,如果不是为了哄她开心,他是绝对不会带的。 “涂山焉”看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脸上的神色凝了凝,似乎有些不满,他阴阳怪气地说着:“我只是来解决一个的,怎么还出来了两个,这我可不是亏了?” 羽隼勾了勾唇,又邪又狂,“放心,你不会亏,因为我不会给你再出来的机会。” 紧接着,他点地而起,立于半空之中,一手张开垂在身侧,而后银光闪动,似乎有什么在积蓄着。 “轰隆隆——” 乌云在刹那间聚集在上方,不同于涂山焉方才召唤出来的一小片,而是感觉整个九妙极仙境的上方都铺满了黑压压的乌云。 雷电像是蜘蛛网般在乌黑的天上闪过,沉寂阴暗的氛围瞬时间布满了四周。 那力量似乎很强,强到难以成型,天地仿佛都开始震动起来,风旋转着吹动落叶,一片寂寥。 银光逐渐聚拢,越来越多,最后……在羽隼的身前缓缓形成了长剑的模样。 强烈的灵力波动震惊了所有人,同时,也终于惊动了九妙极仙境内的其他人…… 长剑缓缓凝聚出清晰地模样,带着尖利的剑鸣之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怨念。 剑身修长锋利,泛着刺目的银光,阵阵凌冽的剑气以长剑为中心向四周散发,并在瞬时间蔓延出老远的地方。 那剑气带着一股寒风,接触到人的身上都会感觉一阵刺痛,就好像每一丝剑气都带有锋利无比的刀片一样,在你的肌肤之上刮过,留下淡淡的痕迹。 长剑在羽隼的身前转动着,在它完全成型之时,只见那剑身流光熠熠,在转动到不同的角度时,可以看到剑身上隐隐展现出三个字——流光剑。 在长剑凝聚出来的那一刻,灵妤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把剑……这把剑为何看起来这般眼熟?! 她想着,感觉有些虚影碎片在她脑海中划过,一阵胀痛出现在她太阳穴之中,让她不受控制地捂住了太阳穴。 羽隼睁开双眸,大手往前一摊,长剑仿若受到了召唤一般,从虚空之处飞起,重重地落入羽隼的手心之中。 羽隼手指收起,将其握住,手心的轮廓和剑柄紧紧相贴,严丝密缝,契合无比,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倏然升起。 三千年,多少个日夜。 这把曾经陪伴他作战的流光剑不得不隐藏于黑暗之中,他不能用它,更没有用它的必要。他曾经更有过这样的想法——自己这辈子,大概也没有用它的机会了。 这时,狂风缓缓歇下,却露出了“涂山焉”略微有些惊诧的神色,他看着长剑慢慢形成,而后化于羽隼的手中,目瞪口呆。 那剑的强大让他也不由得心惊,其上古朴神秘的气息,分明和他来自同一个时期…… 再到看到剑身上那龙飞凤舞却笔劲有力的三个大字,这竟是流光剑?! 还没等他有反应过来的机会,羽隼握紧长剑直冲向前,速度奇快。在到达涂山焉身前时,长剑向前直伸而去。 不知道怎么的,“涂山焉”竟感觉有一阵莫名的威压袭来,竟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动作。他愣愣地看着面前俊美男人倏然而至,长剑霎时间伸至眼前,让他看到了万万年前就听到传闻的天下第一剑—— 长剑忽然而知,就在“涂山焉”的额头正中央,却在这时蓦然一顿,并没有刺进去。剑尖却仿佛在那处虚空一顿,像是勾住了什么一般,狠力往后一抽! 涂山焉的身子随着剑尖的抽动向后一错,有什么东西飘着被长剑勾出,而后一阵霸道灼热的火焰出现,瞬时间将那东西卷入,火光熊熊,化为一阵带着奇怪气味的青烟。 羽隼不由得皱了皱眉,用手扬了扬面前的虚空,想把那阵难闻的味道扬走。 这上古的妖狐,竟然是有狐臭。 而那涂山焉忽地醒了过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在原地晃了好几下,才完全反应过来。 他一抬眸,入目竟看到了羽隼,在看到他那张俊美冷峭的面容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之色。 第351章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涂山焉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目瞪口呆,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个人的脸,那俊美冷峭的容貌,他怎么会不认得! 三千年前,在那场竞赛中,那时的他还没有如今强盛,只能靠伪装虚与委蛇,在他即将成功之际,就是这个男人打断了那一切,并将他的一切碾压在地! 他不会忘记那日自己的失败,那已经成为他前进的一大激励的动力。每次他觉得自己很累很痛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失败时的屈辱! 他不可以失败!他一定要赢! 只要有了这种念想,他便感觉自己全身重新充满了力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碍他。 后来,涂山焉亦是听说了关于那个轻而易举打败他的魔族男子的事情。他才知道,原来那个魔族男子原来并非是真正的魔族左使,而是曾经的魔族魔君! 那时,他的心理不由得平复了不少。曾经魔君的凶名他亦是有所听说,被这样的人打败,并不能算是屈辱的事,而是一件让他兴奋的事! 因为涂山焉会以此为目标,以有朝一日可以打败他为目标,不断修炼,打磨自己,以求有朝一日再面对他时,不再是从前的结局。 可是后来,他似乎听说了魔君已然伏法,或许已然不存在于世。 不同于他人大快人心快意恩仇,他却觉得有种轻蔑的可惜。 那时他觉得,真没用,竟然死在了天界人的手里。 他还以为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打败他,重新颠覆当年的失败,他不允许自己有失败,只有赢了他,他才会觉得可以稍微平去失败给他带来的影响。 可他死了,呵,还害得他没有了重来的机会。 但现在,当涂山焉看到他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毫发无损,风姿绰约,根本就没有死! 可以让他重新挑战的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他明明是应该兴奋的,但他的心底却莫名地感觉一阵怯意袭来,让他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他瞳孔一张,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羽隼淡淡地微微勾唇,眼底浮起几分邪气的玩味,“是我,怎么了?” “你不是死了么?!”涂山焉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羽隼冷呵一声,“没死,怕了么?” 涂山焉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微眯了眯眼,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冷声道:“我为什么要怕。” “你确实不怕。”羽隼冷声应道。 “不然,你怎么敢伤她。” 涂山焉脸色一变。 他还没来得及深思,面前的男子已然身形一动,手中长剑逼近。 凌冽的剑光瞬息而至,带着渗人骨肉的冰寒,让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涂山焉瞳孔一缩,正要后退,眨眼间,剧烈地轰鸣声倏地响起,一道煞白的闪电在他身后劈下,他不得不往前一躲,这时,他正入长剑的挥舞范围!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回头时,却感觉胸口处一阵凉凉的刺痛。他低头一看,锋利的长剑近在眼前,而剑尖已然没入他的胸口,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胸口处的衣衫,像朵娇艳欲滴的花儿。 在涂山焉呆滞的目光下,羽隼眼眸微微眯起,而后握着长剑的手再一次用力往前狠狠一刺,本已经没入涂山焉胸口的剑更入了几分,半个剑锋都刺入了涂山焉的血肉之中。 涂山焉整个人被长剑的力道刺得身子一挺,而后感觉腥甜的血气瞬间涌上了喉咙,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一张口,一口鲜血就不受控制地朝外喷射。 这时,正站在涂山焉正前方的羽隼眼眸一凝。就在那鲜血要往前喷射到羽隼的身上时,羽隼握着长剑的手猛然向后一错,已然没入涂山焉胸口的长剑倏地被狠狠拔出。 长剑拔出,涂山焉的胸口就仿佛有一个血窟窿一般,鲜血喷射而出,在虚空中形成一条上抛的线条,和那吐出来的血融合在一起。 而羽隼瞬间点地而起,长剑在虚空中划过,将上面沾染的鲜血通通甩开,一阵刺耳的破风声响起,让人不由得心中一纠。 羽隼再次落地,涂山焉此时仍站在原本的位置上,他脸色煞白,一手捂在胸口的伤口上,可却没有一丝作用,鲜血透过他的指尖不断涌出,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愈发苍白可怕。 涂山焉抬眸,看向站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蔑视着他的男子,忽地眼前一闪,身形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 羽隼微微勾唇,神色冷蔑,不带有一丝感情,他冷笑道:“谁让你伤她。” 涂山焉只感觉身子浑身发软,意识也在不受控制地抽离着。他再一次晃了晃身子,终是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伤她?明明是她自己多管闲事…… 不对,他就是三千年前打败他的那个人。所以那个女仙也是三千年前的那个无用的女仙。 三千年过去了,他仍然在她身边。 好痛……真的好痛啊…… 这么痛,为什么他还要忍受呢…… 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没有。 好痛啊,他终于不用再忍了。 涂山焉躺在地上,胸口的鲜血已然染红了他身下的大片土地。他仰头看天,一双风**致的双眸微微眯起。忽地,他勾唇一笑,笑得无比轻松和舒适,是他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这么舒坦。 他闭上双眸,感觉无数经历过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动,那些熟悉的让他痛苦的记忆,直到这一刻也抹不去。 涂山焉感觉自己坐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看到自己出身狐族平民窟,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受尽欺辱。终于有一天,他反抗了,他将曾经欺负过他的所有人都杀掉了。 后来,狐族王室来临,他自知自己长得漂亮,用了小计谋在狐后的面前露了脸,顺利被带回了王室。 他成了王室的养子。尽管是养子,但他觉得不重要。他觉得,只要他够优秀,就算是养子也可以当做亲生的,就算是亲生的可能养子的待遇。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王室将其名列入族谱中,他成为了正儿八经的狐族王室,甚至……成为了青丘狐族的少主,比狐王的亲子还要地位尊贵。 第352章 青丘狐王 可这一切,又有何用……他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如今,他不想要了,谁想要便给谁吧。 * 涂山焉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然后竟彻底没了气儿。 这时,天空之上云层翻涌,刚才还风平浪静的天际瞬间就出现了雄厚的灵力冲击。 羽隼眉头一蹙,一手抬起在天空中随意一划,一道银色的光纹出现在眼前,熠熠流光,隐隐看见背后的人影。 原来在这处密林上方一直都有羽隼下的结界?!怪不得他们方才打斗得如此激烈,也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而在结界外,似乎有人发现了此处的异常,突然,结界开始震动起来,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结界不受控制地爆裂开来,外头的人顺理成章地看到了密林之中的场景。 来者正是几位仙衣飘飘之人,看到此情此景,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领头之人长相冷峭,下颚处留着虚长的胡须,一看就是摸起来会有点扎手的那一种。 他的眼神在一片狼藉中的密林中扫过,但眼神落在已然没了气儿的涂山焉身上时,他的瞳孔显而易见地向里一缩,脸色霎时间白成了纸张一般。 这不是焉儿吗…… 怎么会这样?! 他只感觉背后沁出冷汗,就在他要冲上前查看之时,那涂山焉已经死去的仙体却突然升起了点点星光,然后他的身躯便随着星光一点点地消散不见,最终完全化作星光向天上飞去。 白日之下,星光与人无虞,但却让人惊心动魄。 “焉儿……” 他怒吼一声,直冲向前。 当他冲向地面时,涂山焉的身体已经消殆不见了,只留下他淡淡的气息漂浮在虚空之中。 看到这一幕,跟在他身后的聆空真人也是不由得惊诧不已,立即遣了小童子前去禀告先天君。 来者正是青丘的狐王涂山少钧,这次来九妙极仙境带着狐族的少主涂山焉,本是一件极其给九妙极仙境面子的事情。但如今竟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没看错的话,是狐族的少主身亡羽化了。 狐王扫视四周,充满了愤怒的眼神落在了在一边的灵妤、羽隼和佑熙三人身上。 他怒吼道:“一定是你们害了他!!” 他似乎十分愤怒,连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但却看不到他的眼中有一丝一毫的伤感,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一样。 这时,羽隼却突然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懒散地走上前一步,目光虽似是没有聚焦,但却冷得惊人:“是我杀死他的,你想怎么样?” “你杀的?你是谁?!” 羽隼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青丘就是这般培养人的?他意欲以羞辱他人和杀人取乐,我顺手匡扶正义罢了。” 涂山少钧被他狂妄的话语激怒,手中化出本命的长鞭,朝着地上狠狠地一甩,“啪”地一声烈响,干脆而凌冽,一看便知道是一条好鞭! “你敢杀他,便是等于羞辱我青丘!你这条狗命,我今日势必要取下你项上人头!!” 实际上,青丘狐王涂山少钧对于这个养子涂山焉并没有多少感情。毕竟,涂山焉和他并无血脉相连,在收养他之前,涂山焉甚至都不是涂山一脉的后人。 只是,涂山一族虽为王室,但新的一代狐子狐女中并无佼佼者,连较之往常都不如。若不寻求一些法子,涂山一族这个王族地位,便怕是保不住了。 所以青丘王族涂山一脉如今能说得上话的人便决定了从一些有些许血缘的宗亲或外亲中挑选合格的狐子。然后进行集中的教导和培训,最后再筛选出合适的狐族少主。 原本他们心仪的人选并不是涂山焉,而是一个血脉很相近的狐族涂山氏少女。但可能是他们涂山一氏如今这一辈都没有太大的修炼天赋,倾注了许多精力,却都没有办法使着小姑娘成才。 偏偏在其中被忽视的少年,一个异姓的狐族少年,和涂山一氏的血脉几乎快要沾不上边的少年展现出了惊人的心智和实力。 他很狠,在族内举行的竞赛中,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能拔得头筹。这样的人,无论是做什么,本来也是理应成功的。 无奈之下,青丘王族涂山一脉便只能敲定的这一位师出无名,出身卑微的狐族少年过继到狐王族谱的名下,并冠上了涂山的姓氏。 在后来的观望中,少年也不负众望,在狐族王室极好的条件下,修炼的进度也突飞猛进,很快,便成功地成为了青丘狐族的少主。而这个少年,便是如今的涂山焉。 想来,这样的无情的收养关系,相互价值的利用支持,才是维持这段关系的重点。涂山焉没有那么努力,没有那么坚韧,没有那么的优秀,涂山焉自小被欺凌侮辱,如何狐族不能给到他想要的名与利,想必这一切也不会成。 如此,这样脆弱的关系,又怎么会有太多的感情呢? 如今涂山少钧想要杀掉动手删掉涂山焉的羽隼,其实不过是为了借用给青丘争一口气立一下威。过去欺凌狐族的人不在少数,如今涂山少钧再次,报复就靠你了! 涂山焉最擅用鞭,手中长鞭在地上打得“啪啪”直响,听着让人不由得一阵惊悚,胆战心惊。 若是那长鞭只是轻轻地擦过一下,故意也是要掉一层皮的。 涂山少钧的长鞭提起,羽隼这时正正点地而起,而涂山少钧的长鞭也在一瞬间提起打下,正正地在羽隼身材上。 羽隼身子一偏,堪堪将那呼啸而来的长鞭从肩膀处滑落。 就算是涂山少钧的长剑再好,也没法好得过羽隼的剑。 紧接着,羽隼手中长剑一动,然后轻轻地往上一挑,锋利的尖刀瞬间在那时挑住了涂山少钧的长鞭。 在这空地之上,年轻俊美的羽隼和满脸凶色的涂山少钧眼眸凝视完。 下一瞬,羽隼手中的长剑狠力往上一错,剑锋在长鞭处轻轻一抹,便产生了巨大的力量。 “咖嚓”一声脆响,长鞭竟硬生生地断开了。 第353章 怪物 涂山少钧傻傻地看着这一幕,年岁已不小的他,一时间竟沉稳不起来,甚至好反应不过来。 看着短成两边的爱鞭,切口处平整光滑,显然是出剑时力道极大,速度极快,才可以形成的。 用的最顺手的武器长鞭被毁掉的心焦被所有的震惊给完全替代了。 涂山焉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竟然有如此修为?! 想到这里,他这才以灵力试图探寻对方体内的修为何许,但却发现他根本无法探寻到一丝一毫对方的水平! 竟然……这个人在他的修为之上?! 怎么可能! 他往来天界虽不多,但大多修为相当的,他也都交过手,他从未在天界有如此修为的人的行列里见过他的容貌。 “你是谁?!”他警惕的惊呼出声。 羽隼淡淡勾唇,邪魅狂狷,“不过是灵妤上神座下小小侍卫罢了。” “侍卫?” 涂山少钧不信,这怎么可能是侍卫,天界神仙自身修为不凡,一个小小侍卫,又怎么会有如此修为呢? 想到这里,他心里越发警惕起来。 突然,他倏地觉察到羽隼话中的内容——他是灵妤上神身边的人,那……灵妤上神?! 他眼神在四周扫过,视线蓦地落在了不远处靠在密林边上的两道身影。 那有一男一女,男子受了重伤,正惨兮兮地躺在地上,远远地便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 再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那似乎是那个天族和魔族联姻之后生出来的孩子,在天魔两界里都有些名气,过去似乎一直都是涂山焉的对手。 而在那少年的旁边,坐着一个清丽的女子,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但要比起那少年要好上许多。 那就是……传闻中的灵妤上神? 涂山少钧立即意图以灵力去探寻那女子的修为何许,可当他的灵力初始悄然从后指尖流淌而出时,一道强悍霸道的力量却在瞬时间倾泻而出,将他想要潜过去的力量完完全全地拦截在即。 那力量将他的灵力往回一打,蓬勃的灵力夹杂着他自己的灵力瞬时间飞射而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抬手化去,却因为太过急促,整个手臂都不由得被震得一阵发麻。 好霸道的灵力! 涂山少钧重新抬眸向前看去,只见冷峻的男子已然如同鬼魅般漂移到了他的面前。他直视着他,眼神冷冽满带着侵略性,再往下看,银色的灵力正在他股掌间闪动,威胁挑衅的意味十足。 他的身段完完全全地挡住了涂山少钧的视线,让他无法再往女子的方向看去。 羽隼勾了勾唇,冷笑道:“我觉得,你看着我家上神,不太合适吧?” 涂山少钧一怔,旋即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女子就是灵妤上神! 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位上神! “她就是灵妤?怎么可能?!” 看起来,她似乎也是被涂山焉所中伤,怎么会是那位原本的上古神呢?这看起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什么不可能?” 羽隼冷笑,“她就是我家上神,我不过是他的贴身侍卫,若你想近她的身,便先过我这关!” 涂山少钧一时间也是有点反应不过来,仅是思绪之时,面前的人身型闪动,飞快地朝他逼过来。 他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下意识的本能往后退。这时,一道闪烁着的银光倏地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并且不偏不倚地击中在涂山少钧的身后之地。 涂山少钧吓了一跳,赶忙向另一个方向跳过去,这才躲过一劫。 再抬头,却看到面前的俊美青年正微微摊开手掌,修长如玉的手指间竟有丝丝缕缕的闪电在期间闪动,尽管看起来十分微弱,但其中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让人看之不寒而栗。 涂山少钧更是惊诧,甚至倒吸了一口气,这个所谓的侍卫,竟然还能操纵雷电?! 雷霆闪动,天上乌云滚滚,如此大的动静,怕是会惊动到不少人。 羽隼微微勾唇,神色间充斥着嚣张地挑衅,好像将面前的涂山少钧看作一个可以随意戏弄的玩物。 涂山少钧可是青丘的狐王,青丘一向在神仙之中除天族之外的异族中,都算是十分强盛的存在。 所以涂山少钧从前又何曾受过这种屈辱,瞬间感觉心头仿佛有一种暗火在熊熊燃烧着。 他被羽隼所欺辱,便是整个背后的青丘在被欺辱,丢的就是青丘的脸。作为青丘的狐王,他不可以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管。 他忽的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双腿微张与肩同宽,然后扎了一个稳健的马步。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粗犷的冷喝声,有种惊天动地般的气势,让人心头都为之一颤。 伴随着冷喝声响起的同时,一阵狂风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盘旋而至。 狂风将密林之中的落叶都吹得盘旋而动,并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清脆声响,让人鸡皮疙瘩都不由得起来了。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气息在四周蔓延开来,以涂山少钧为中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着,不断地向外推送而去。 压抑的气虚瞬间蓬勃炸裂开来, 涂山少钧从俯身的姿态倏地仰天抬起,双手将衣襟撤开,朝天张口怒吼了一声。 “啊!!!” 他的衣襟瞬间被撕裂开来,颈项之上的青筋竟都可怕地凸起着,那处一直往上蔓延竟都泛起了显眼的猩红,仿佛被什么压力在紧紧压着一般。 紧接着,在那一片猩红的肌肤上,慢慢地长出一些粗犷的白色绒毛出来,并越长越长,并蔓延到周身其他位置。 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满身是毛的毛人! 那白色绒毛迅速地充斥了涂山少钧的全身,并将他衣衫都涨裂了开来,绒毛从衣料的缝隙中透出来,而在他腰下,九条柔顺绵长的狐狸尾巴在虚空中招摇着。 他呼了一口气,竟然是像是野兽的舒气声一般,让人不由得心惊胆颤。 谁也不敢相信,涂山少钧竟然变身成了一个半是原身半是人形的怪物! 第354章 他的目标 羽隼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反倒微眯了眯眼眸,似乎是在仔细审视着面前这个怪物。 涂山少钧从喉咙里发出阵阵低低的咕噜声,仿佛野狐在郊外觅食的声响一般,带着种诡异的感觉。 涂山少钧缓缓抬眸,一双已经有些变了形的双眸看向羽隼,那双眼睛仿佛透着亮光,那是属于九尾灵狐的眼睛,像是琉璃一样,光滑又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神秘的魅惑。 这双眼原本应该是极美的,但配在这奇怪的身形上,却是显得很是突兀怪异。 倏地,涂山少钧再次仰头,然后身形猛地向后一仰,就像是一张拉开了的大弓,瞬间拉满了身形。 这时,一道白色九尾灵狐的虚影出现在他的身后,灵狐毛发柔顺,九条长尾在虚空中灵活舞动,就像是每一条都拥有自己的灵魂一样。 整个虚影十分清晰,连边缘的线条都清楚地描摹着,就仿佛是一只真实存在的九尾灵狐一般。但虚影的表面泛着层层流光,让人意识到,这并不是真实的。 这说明虚影中蕴藏的力量十分浑厚,足以让灵力在波动的虚空中凝聚,形成这虚影的景象。 羽隼淡淡地看着,却没有多少惊慌。 并不难猜出,这应该是青丘狐族王族内的一种秘法。当时看涂山焉也使出过类似的法术,当时他的身后也出现了灵狐的虚影,不过却没有涂山少钧此时使出来时的虚影清晰灵动。 涂山少钧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吼,紧接着,他两条已经长出白色绒毛来的健硕双腿交替着踏了踏地面,使得整个大地都不由得轻轻发颤起来。 紧接着,他身形往下一蹲,像是蓄力一般在原地半蹲而下。然后,他双腿猛然用力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道闪电般的速度朝羽隼的方向飞过去。 他的速度明显提升了很多,看得出来这是他那会显露出虚影的法术的功劳! 羽隼蹙了蹙眉,仅仅是再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长剑。 这时,已经处在半空之中的涂山少钧突然发出一声有些诡异的鸣啸之声,像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就在涂山少钧要扑到羽隼面前的时候,他那在半空之中的身形忽然间一闪,竟在虚空中凭空往上一跃,并往另一个方向斜飞而去。 而他的目标方向是……灵妤! 这时,羽隼的瞳孔猛然一缩,也在这时,身形同时而动,朝着涂山少钧的转向冲过去的方向而去,速度要比起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快! 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如此着急,除了她! 真没想到这涂山少钧竟然还耍这样的戏法,竟然在瞬间转向,冲向灵妤的方向。 但这一举动,已然完全激怒了羽隼,原本他一直都是没有上心,而这时,他的心确实瞬间提了起来。 既然他要挑衅他对我底线,那就不要怪他动真章了。 眨眼间,他手中的长剑如同得到了召唤一般,发出了阵阵嗡嗡地剑鸣之声。 长剑嗡鸣,发出震耳又渗人的声响,让人不由得心头随着剑鸣的频率颤动。 紧接着,羽隼的身影已经去到涂山少钧的面前,涂山少钧瞳孔一缩,眼底划过一丝惊诧。 真没想到,他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 他再次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嘶嘶”的声音,就像是毒蛇发出的声音一般,阴狠冷鸷。 可如今的他有九尾灵狐祖神之力的庇佑,修为自然是更上了一层。 他丝毫不惧,反而转身迎上前,随着变身而变得更加强壮的手飞快地握起拳头,并朝着羽隼的方向打过去。 这时,羽隼手中闪着银光的长剑却在瞬时间暴涨了一倍不止,长剑的剑锋变得更加清晰明显,锋利的切面反射着夺目耀眼的光芒,然人看着都不由得觉出了几分寒意。 而在那长剑的剑锋之上,却显现出了几个板正潦草的字——流光剑。 羽隼握紧镶嵌着宝石的剑柄,并没有真的往涂山少钧的方向刺过去,反而是在虚空之中往前狠狠一划。 瞬时间,一道银色的光波刀刃自长剑划出去的方向发出去,并且以飞快的速度朝涂山少钧的方向飞过去。 涂山少钧眼神一凝,立即反应过来。但却在动作之时,发现这道光刃的速度无比之快,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极速闪身,瞬间收手。但那光刃却已然而至,他往后极速退了几尺,光刃却似乎穷追不舍一般逼近,瞬间来到面前。 他一侧身,这才堪堪避过那锋利猛烈的光刃,但光刃在他时候身侧划过,将他身侧长出来的白色毛发削去了不少,瞬时间白色的碎毛发飘荡着往下掉落,并落在了地上。 好险! 他停顿下来,轻喘了两声,若是他方才退得再慢一点,恐怕他方才伸出去的手就要受到极重的伤,血流成河了。 涂山少钧在喉咙里发出两声嘶鸣,然后齿间上下磨动着,似乎在咬牙切齿,发出低低地隐隐约约的摩擦声。 紧接着,他双腿往后用力一蹬,整个人借着身下地面的力向上直飞却去,正朝着羽隼的方向。 羽隼剑眉竖起,面色如霜,他带着几分讥诮地勾了勾唇,然后手腕一转,长剑直接调转了一个方向,剑柄向前,剑锋向后。 就在涂山少钧再一次如同猩猩般直飞而来之时,他没有任何动作。但在他逼到面前之时,羽隼的手狠狠地向前一错,剑柄直直地向前直顶而去。 涂山少钧以为他会再一次用光刃逼近,却没想到这次羽隼竟然一动不动,等到他马上就要成功之时,就搞了这么一出! 剑柄并不凌冽,反而是圆圆的钝处。 但这一下很重也很狠,瞬间将涂山少钧的腹部撞的一阵发麻的生疼,让背后一瞬间沁出了冷汗沾湿了衣衫。 不过,青丘狐王也不至于只有这种本事。在他背击中的那一刻,他瞬间翻身打了个跟斗卸去了周身的力量往前一倒,这才将被弹飞出去的可能幸而化去。 第355章 杀 涂山少钧一个翻身,身上的绒毛在到达半空的时候通通飞扬而起,最后再稳稳的落在地上。 下意识的,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哑,带着种莫名的愤怒和要反攻的气势。 但这点气势,放在羽隼的眼里,确实不算什么。 他冷冷地勾了勾唇,点地而起。手中向前的剑柄一转,动作流畅至极地将长剑如同把玩般地在手上转动,长剑锋利的剑锋瞬间转向对外。 是时候要动些真格了,不然人家都以为他是可以随便挑衅的。 挑衅了他,也要受到代价。 蓦地,他点地而起,速度竟然比起方才还要快上不少! 刚刚的他虽然已经很快了,但根本就没有尽全力! 这时涂山少钧才刚刚落在地上,高大冷峻的男子已经在一瞬间来到面前,那张英俊的立体的脸庞瞬间被放大。 涂山少钧瞳孔一缩,额头上也不受控制地沁出了几分细汗,紧接着,在他眼前晃过的,竟然已经是那锋利冷冽的剑锋。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么快! 方才眨眼间离他还有好几个身位,他想着自己还是有足够的空间的,却没有想到,刚眨了个眼,那人就到了自己的面前。 等待,这不是上神特有的瞬移术吗?难道这个男子也是其中一个天界的上神?? 他正想着,冷冽的剑锋却在瞬间稳稳而至,卡在他的颈项之前。 他吓得连背后都沁出了冷汗,身上一动不动,生怕那长剑刮到他的身上,但面上却竭力装作淡定自若的样子。 羽隼邪气地笑了笑,语气讥诮:“涂山少钧,我觉得,你们青丘也是时候易主了。” 涂山少钧那张长满了绒毛,很是诡异的脸上做不出太多的表情,但他的那一双眼中,却是流露出了浓浓的惧意。 这时,他倏地的眼神飘动,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剑身之上,其上银光熠熠,流彩转动,还有凛然寒气丝丝缕缕地散发开来。 羽隼眯了眯眸:“你说,我杀了你,你们青丘涂山一族会怎么样?” 涂山少钧眼眸腾地睁大,就像是濒临爆发的孽兽,他声音嘶哑,略有些含糊不清,却咬牙切齿:“你……敢!” 蓦地,他眼神落在剑身的那隐晦又不明显,只有在特殊角度才可以看到的三个字上,不由得眼神一凝,眼底的不可置信和畏惧慢慢地蔓延开来,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会有流光剑?!” 羽隼闻言,敛去脸上的笑,刹那间便如同寒流吹来,冰寒刺骨,“想知道?” 他又冷又邪,看起来是十足的坏。 他慢慢俯身,朝着涂山少钧靠近了一些,但却始终保持着距离,动作间尽显嫌弃之意。 他薄唇轻启,字节一个个炸开:“那等你死了,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涂山少钧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布满了诡异绒毛又有些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惊恐,作势便要反抗。可羽隼反手而至,将他死死地钳制住。紧接着,便抬手举剑,飞快地直刺向前! 涂山少钧的眼中露出浓浓的惧意,那是他来自身体本源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让他无法控制的想要颤抖,但瞬间的僵硬却让他连颤抖都做不出来了! 长剑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看着那锋利的剑尖不断接近,并在咫尺间来到了他的面前,并转眼间就要刺入他的心口。 这时,涂山少钧反应过来,拼尽最后一下转动身子,长剑的剑尖瞬间从他的心口偏向了他胸前右侧。剑风冷冽,瞬间刺入皮肉之中。 皮肉破开,血光飞溅,并在刹那间染红了那泛在表面上的白色绒毛,仿佛盛开的野花一般。 长剑猛然拔出,涂山少钧的身型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挺,鲜血在虚空之中划过一条流畅的线条。 与此同时,他身上冒出来的白色绒毛在飞速地缩回体内,几息过去,他已然恢复原本的模样,只有身上衣裳破开的一个个褴褛的洞证明了方才的一切。 而在他便会原本的模样的那一刻,他头上的头发竟在瞬间变成了银白色,仔细瞧他的面容,竟然看起来也苍老了许多。 涂山少钧闷哼了一声,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鲜血。他单手捂着胸口上的伤口,鲜血正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渗出来,并且浇满了他的五指,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用另外一只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然后抬头朝羽隼看过去,面前的青年正淡定十分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如同古波没有一丝波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颤抖:“你到底是谁?我是青丘狐王,你竟敢杀我?!” 他看起来有些虚弱,毕竟刚刚使用了青丘的秘术,本身的损耗极大,又被羽隼的流光剑所伤,更是伤上加伤。 羽隼闻言,忽地笑了,带着一种莫名的疯狂,狂妄得好似将世间的一切都置之度外。 “青丘狐王?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 “不敢杀你?” 他缓缓抬头,昳丽的桃花眸眼角泛着骇人的红,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我……玄曜,就没有不敢杀的人。” 涂山少钧先是一怔,似乎在觉得“玄曜”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就在他还在思绪的时候,面前的人却没有了耐心。 他握了握手中的流光剑,忽地后退两步,眯了眯眼。 “好了,废话说得差不多了。” 他说着,轻蔑地勾了勾唇。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灵妤也是慢慢缓了过来,她朝羽隼的方向看过去,隐约听到他在说什么让她听不懂的话,然后看到他抬起了执剑的手,缓缓朝涂山少钧指过去。 他这是要杀涂山少钧?! 她一时有些震惊,没能明白羽隼为什么要如此行事,却见他握着剑的手缓缓收紧,然后倏地朝涂山少钧的方向刺过去,对准了涂山少钧心口的位置。 她吓了一跳,眼皮子也是一扎,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住手!不要!!” 她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羽隼握着剑的手本能地一顿,而后竟在剑尖要刺进涂山少钧心口之前的一瞬停了下来! 第356章 昏睡法 就在羽隼手中的剑停下来的那一刻,突然间,一道凌冽的寒光从一侧横飞而出,直直地朝羽隼的方向刺过去。 羽隼眼神一凝,正要转身躲闪,但却发现来者的速度竟然和他一般无二,甚至更加迅速猛烈,让他难以躲闪。 他拼尽全力的侧过身子,堪堪偏过了些许,长剑在瞬间闪现而出,并刺入了他的胸膛之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闷哼了一声,竟径直用手握上了那刺过来的长剑剑身,手中瞬间鲜血直流,并狠狠地往外一拔,竟自己将长剑拔了出来。 这时,他抬眸,才看清面前的人的模样。 面前男子身段颀长高大,身穿银色轻甲,他面容冷峻,剑眉横张,看起来冷酷又可怕,如同暗夜修罗一般。 经过三千年的磨砺,在沙场上的征战打杀,给他清俊儒雅的外表增添了几分骇人冷酷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灵妤远远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一时间吓了一跳,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临风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在一百年前,临风就前往西界镇守绞杀幻影海妖,这么些年也没有回来,怎么此时就回来了?! 更让她吓了一跳的是,临风在出现之时,竟然攻击了羽隼! 她惊呼出声:“不要!临风,那是我的人!” 临风回眸,当看到她的时候,古波不兴的幽黑眼眸中泛起了几分涟漪悸动。 他回头,当再次看向羽隼的时候,眼神却再次变得冰冷十分,如同冬日结冻已久的寒冰。 “玄曜,我说过的,你不可以离开冥界,不然就别怪我不遵守阿妤留给我的要求。” 这时,灵妤急了,她忍着身上的痛楚直起身来,喊道:“临风,不要打他,他是自己人——” 自己人?谁和他自己人了。 就在灵妤话音刚落之时,方才脱离了羽隼钳制的涂山少钧突然身形一动,一掌结印朝羽隼直冲过来。 灵妤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瞳孔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高声喝道:“羽隼,小心后背!” 羽隼方才受了临风的一剑,正在调息当中,没有太过留意四周。听到这身呼喊,他反应过来,立即感受到了身后的异动。 但临风那御风剑实在是太过强悍,方才那剑入得又太深,现在只感觉一阵火辣辣地又夹杂着冰寒刺骨般的痛感在胸口处牵扯着,大大降低了他的行动速度。 就在他动作之时,那涂山少钧拼尽了全力冲到他身后,并将蓄力的手成功打在他后背对应着上腹的地方。 羽隼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如同去脱线的风筝一般,落在了地上。 灵妤整个人都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她眼神略带着几分不解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地看向临风,她一向不喜欢依靠临风,但这次,她却很着急。 临风看着她,眸中划过几分温柔缱绻,他缓缓走近,温声道:“抱歉了阿妤,这个人,他还真不是你的。” “怎么不是我的了,他是我侍卫!”灵妤不服。 临风:“他是我的。” 灵妤:“?” 什么玩意儿?? 就在她还在思绪临风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面前穿着银色软甲的男人忽然手上一挥,一道蓝紫色的法术光纹朝她倏然而来。 灵妤眼神一凝,心中暗道不妙,但如今她受了重伤,已然无法躲避。只在片刻之间,那流动的法力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并如同鬼魅一般从她的鼻孔钻了进去。 他竟然对她使了昏睡法! 紧接着,她只感觉一阵晕眩之感迅速袭来,她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抽离。 * 灵妤再次醒来的时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殿之中。 殿内装潢古朴雅致,她睡在一张雕花梨花木月牙床里,头顶的梨白色纱帐轻轻摇晃着。日光柔和,但她却有些不太适应,不由得感觉有些晃眼。 她抬眸,四望了一番,殿内偌大十分,但却很是空旷,除了这一张月牙床,不远处空旷之地上却只有一张低矮的小方桌,桌上放着一套淡青色的简朴茶具。 她缓缓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胸口腰间处竟一阵僵硬,她垂头一看,自己胸口之下竟捆着几圈厚实的白色布条。 她用手摸了摸,属于她的温度从里头透出来,按压而下,便感觉到了一阵阵隐隐的疼痛。 她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时候受的伤? 灵妤一边摸着自己的胸口,一边仔细回想着,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脑海之中仿佛一片空白一样。但往远了去回想,过去的一切记忆都还清晰得犹然在眼前,只是近来的事情,她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似的。 她慢吞吞地下了地,里衣的裙摆在地上拖动着往前,在干净清澈得可以反光的地板上拖动出无形的痕迹。 忽地,大殿的另一头的门走进来一道人影,灵妤听到声响,下意识的回头,看到来者梳着一头灵巧可人的双环髻,一张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正脚步轻巧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质的托盘。 灵妤眼前一亮,立即踮着脚加快速度走上前,喊道:“小九!”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种和小九许久没有见面,失而复得般的惊喜之感。 小九看到她,一副焦急的样子跑过来,将托盘放到了一旁的木桌之上,然后一脸担忧地扶起灵妤的手臂,将她引回床榻前坐下。 “主上,您怎么起来了,您需要多休息啊!”小九没好气地劝道。 灵妤摸了摸后脑勺,没能搞明白现在的状况,她抬眸东张西望着,问:“这是在哪了?” 小九不假思索地笑了,“主上,您这是撞到身子把脑子也撞傻了?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啊,您说的是什么话?” 灵妤一怔,一直住在这儿?但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疑惑地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你确定……我们一直在这里?” 小九很自然地笑了笑,歪了歪脑袋,“对啊,我记得……我们就是一直在这里的啊!” 第357章 诡异 灵妤皱起眉头,沉吟了片刻,忽地又抬头问:“你刚刚说……我撞伤?什么时候撞伤的?” 小九弯了弯眉,又叹了口气,仿佛十分忧虑的样子,“就不久前啊,主上您出门不小心撞到树上了,然后胸前便一大块的淤青伤处,看着着实是让人心疼啊!” 灵妤眉头皱得更紧了,实在有些不可置信。 她,出门撞树上? 这个事情是不是太玄幻了些,她虽然行事偶尔随意,但也不至于直截撞到树干上吧? 她又不眼瞎! 她还想说什么,小九就很斩钉截铁地一摆手,“诶呀!” “主上你就别多想了,难道我还会骗你吗?” 小九的话将她的思绪强行扯了回来,她回过神来,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正一脸单纯无害的看着她。 确实,小九难道还会骗她吗?想来一定是她想多了。 小九伺候她起身,换过了衣裳,又吃过了她做好送来的汤羹,一时间有些百无聊赖。 灵妤摸了摸肚子,因为吃饱了,肚子有些圆滚滚的。她挺着腰站起来,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有身孕的人,很是手脚不便。 她转头往外看去,大殿的两边是数扇紧紧关闭着的巨型大木门,上头雕着镂空的花纹,花纹上糊着一层薄薄的纸,让里头的人看不穿外头的景象,但却能让外头的日光投进来,洒在辉煌大殿的地上。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眼神朝有光的地方看过去。 灵妤回头,道:“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个提议看起来极其地正常简单,但就在这时,小九却紧紧地将她拦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煞有其事道:“不行主上!您不可以出去,您受伤不久,身体还虚弱着,外头风大,很容易吹坏了身子!” 灵妤无所谓地摆手,“没事儿,吹不坏我!” “不行!” 小九面色一冷,突然走上前将灵妤拦住,力气竟比起之前大了许多,让灵妤被她握住的手都有些微微发疼。 “主上,您是存心让我担心您吗?!” 灵妤不由得一怔,她从来没有见过小九这么严肃过。 约莫是太过意外,她的态度也是软了下来,伸手握在小九抓住她手腕的手上,感觉那手很是冰凉。 她柔声开口,道:“好~我不去就是了!那么眼中做什么。” 闻言,小九像是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晃了晃脑袋,然后握着灵妤手腕的手倏地松开了。 灵妤见她动作如此,不由得莞尔一笑,然后抬手在小九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但却没有在那上头留下半点痕迹。 “你啊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急什么呀,好好说,不行嘛?” 她说着,又笑了笑,“刚刚你那样子,可真是有点凶,我都害怕了!”她语气调笑,就和之前那般和小九说着笑。 闻言,小九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表情看起来略有些木讷僵硬。她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灵妤都一直按照小九的话,乖乖地待在这座偌大的宫殿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着这座宫殿,好像一无所知,但却在小九极力的保证下,她又无法说出来到底有什么不对,只好继续怀着这疑团在殿内修养着。 白日里,除了休养,她也会在宫殿内行走。但这座宫殿也是修剪得十分奇怪,虽然十分庞大,也有装潢得体的连廊连接四处,但没处连廊都是密封的,有的连廊上有窗扇,有的却连窗扇都没有。 但无不例外的,上头都并非是完全密闭的,以木雕的镂空框架为底,再糊上可以透光的纸,外明亮的日光会透过纸射进回廊和殿内,给枯燥冷清的大殿增添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但这点色彩原本也应该是明亮,但灵妤却感觉好像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难道日光不应该是暖洋洋的,让人亲近的吗?为什么这晒进来的阳光却感觉是冰冷的疏离的,让人望而生怯的呢? 宫殿里真的很大,这么几日过去,灵妤也没有将整个宫殿所有地方走完,更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场所。 但她知道,这些天小九给她拿准备的东西也从来没有出去过,就是在这宫殿里头找来的,准备膳食也十分方便,一般她说自己饿了,再过不了多久,膳食就送上来了。 这天,灵妤起床后用过了膳,再一次坐在大殿中,看着不远处透进来的日光出神,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仿佛沉浸在一片混沌沉浮之中,分不清虚实,探不清前路,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道如同鬼魅般轻柔的男声。 “小卿,小卿……” “我的小卿……” 是什么声音?! 她突然反应过来,才察觉额头上竟然沁满了细汗,整个人有种如梦初醒般的感觉。 她恍惚地望向四周,她正坐在那偌大而宽敞的大殿之中,四处冷清十分,就好像再没有更多的生灵一般。 小九呢?! 灵妤惊诧地摸了摸额头,呆怔地站起来,她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察觉不到一丝小九的气息。 可这时,她却并没有再去寻找小九的身影,而是眉头紧蹙着,在殿内细细打量着。 她终于意识到到底有什么不对了! 在那道奇怪的声音出现之后,她才发现,这个地方,竟然没有一点生灵的气息! 这个地方,若真是她和小九一直居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会一点生气都没有! 她腾地站起身来,往前走去,径直往那看不透外面,却能透光进来的门窗边走去。 就在她马上要走到窗边,就要抬手去推动门窗时,一道突兀的女声倏地打断了她的动作。 “主上,你在做什么?” 是小九。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竟然一点脚步声也没有。 小九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看起来好像十分严肃的样子。 灵妤回头,很镇定地回答:“在屋子里闷得久了,你不觉得有些难受么?我想开窗透透气。” 第358章 黑暗 话音刚落,灵妤就要上手去推门。 而这时,本来正站得好好的小九却突然十分反常地冲了过来,并且伸手去挡住了她的动作,让她无法继续去推开这门扇。 灵妤心头一凝,果真有古怪! 但为什么她之前没有觉察出来呢! 她眼神倏地一顿,如同猎鹰一般朝小九审视而去。这出其不意地将小九吓了一跳,就在小九怔住之时,她眼神凌冽回转,抬起的手也是毫不犹豫地向前推去。 就在这时,小九反应得也非常快,但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竟带着几分陌生的锋利和冷凝,一手迅速地握住了灵妤的手,一时间竟握得灵妤的手腕一阵生疼。 好大力气,一点儿也不像小九! 想到这里,灵妤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按耐住自己想要出手的冲动,问:“小九,难道我不能开窗吗?” 小九:“不是的主上,您受伤了,身体还没有完全大好,不适合吹风的。” 这时,容绒才发觉这话实在是太过熟悉,也不知道小九在这些天到底和她说过多少次了。 她勾了勾唇,“小九,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我连布条都拆了,你忘了吗?” 在这些天,她的确是在修养,身上那点子伤也得到了充分的恢复,如今已经快要大好了。 现在的她根本不是要修养身体,而是快要在这个地方被闷傻了。 一定有古怪!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将拦住她的小九往前一推,却发现她极其稳扎,一时间也没推出多远。 这根本就不是小九! 她一时惊讶,但却也没有停滞下来,一手放到身侧,默念想要召唤出她的剑。 “嗡——” 剑鸣声起,但却看不到剑的踪迹。 她感觉到了剑和她的联系,但那中间就好像隔了一层桎梏一样,让她的剑没有办法召唤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她正一阵着急,情急之下,手心中竟腾地冒出一簇火花,赤红摇曳,霸道火热。 是红莲业火! 她眼神一凝,手掌一转,手中的火苗霎时间化成长剑的模样。 长剑冒着火星,霸道炽热的火苗在剑身飞扬,灵妤抓住不存在的剑柄,将长剑往“小九”的方向狠狠一刺,没有半点犹豫。 火焰长剑带着破风声往那头席卷而去,那“小九”也来不及躲闪了,长剑径直刺入她的心中正中央的位置。 按道理来说,她必死无疑! 但就在长剑刺进去的那一刻,“小九”的身影却突然如同一道青烟泡沫一般,霎时间化作一道混沌的齑粉,而后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灵妤瞬间戒备起来,握着手中的长剑不断收紧。 她环顾四周,屏息了许久,却也再没有别的动静发生。 灵妤狐疑地皱了皱眉,将手中的长剑化去,而后走上前在殿内转了一圈,果真再也没看到有第二道身影。 可方才的一切,却印证了小九并不是真正的小九,而且极有可能是根本不存在的一个幻影法术。 那么……这里到底是哪? 她又为什么在这里?! 灵妤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脑海之中灵机一动,毅然地往前跑去,然后用力地推开了其中一扇窗扇。 但当窗扇推开的时候,原本透进来如同白昼般的光却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只见在那窗扇之外,竟是一片如同深渊一般的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 灵妤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嘴唇不断地颤抖着。她往前跑去,如同发疯了一般将一扇扇的门窗推开,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但随着一个个门窗被推开,那射进来的光线也随之消失,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般。而在那打开的门窗之外,是同样的如同深渊一般的让人看不清的无尽黑暗。 为什么会这样! 灵妤在整个大殿里奔跑着,没有停歇地打开了路过的所有门窗,但这大殿也诡异的很,就好像看不到尽头一般,她不断的跑,却仍然有着无尽的窗扇在前方的回廊上。 蓦地,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了奔跑的脚步,站在原地喘着气。 她缓缓回头,双眸看向身后的方向,回廊是呈弧形的,尽头处会因为角度而被遮挡住,所以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但此时那是一片黑暗,因为所有的窗扇都被她打开了,那射进来的光也顺应消失不见,整条回廊已经失去了光源,显得幽寂可怕,让人心底不寒而栗。 她凝视了片刻,缓缓往身旁最近的一处窗边走过去,然后探头往前面的方向看过去。 如果按照常规来说,那一扇扇被推开的窗扇应该是十分整齐的形成一列的。 但。 只见此时朝外头看去,在那方向上,只能看到一片无尽的黑暗,却是看不到任何一扇窗扇的模样。 灵妤回身,又向来的方向跑去,在另一扇窗前再次探头出去,看到的亦是同样的景象。 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这次,她没再犹豫,回身的同时拉着两扇窗扇往回一关。窗扇关上,就如同有一个特定的机制一般,明亮的日光从窗扇外头照射进来。 灵妤站在原地,往来的方向看过去,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而往前面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光明”。 可此时的光明,却让她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她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被谁弄到这里的,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是哪里? 一个又一个让她摸不透看不清的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桎梏住一样,只要去细想就感觉太阳穴处一阵胀痛。 这种胀痛很奇怪,就好像有两股力量在相互作用一般,两方互不相让,但却产生了一种让灵妤痛苦的感觉。 有古怪,一定有古怪。 她倏地闭上双眸,脑袋一偏,像是想将脑海里的胀痛都晃出去一般。她一咬牙,将是将那奇怪的痛感压了下去。 灵妤暗自松了半口气,感觉后背处沁出了冷汗。她缓缓睁眼,冷着眉回头,眼底似有寒光滑过。 她回头,看向那无尽的黑暗。 是时候结束了。 第359章 神识和肉身 灵妤闭上双眸,灵思在脑海之中暗暗地搜寻着,她也不知道她在找寻着什么,但却好像冥冥中有东西在指引着她,指引着她应该去做的方向。 就在她仿佛跑进了一个死结之中时,又好像有另外一道光指引着她走出黑暗,迎来的光明。 光明从来都不是永恒的,绝对的。在此时,面前的这种东西是光明,是正面。但很有可能,过不了多久,这东西便变成黑暗的,负面的。 因为事物从来都是善变的,不管是人,还是神仙,还是什么都不是的,都不应该只看着眼前看到的,而你应该用心去感受。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有心中认识到的,才是真实的。 想到这里,她再一次闭上了双眸,尝试将神识都汇聚在心门之上,用心去看外面的世界。 这时,她的神识汇聚在心头之时,一片奇怪的景象出现在她的心头,那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奇怪。 这是一片灰蒙蒙的光景,似乎是被一层铺满了阴霾的轻纱覆盖了,而在那轻纱之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远处流动的蓝紫色法术光纹。 那光纹之上灵气流转,形成晦涩难懂的纹路,那是——一个法阵的阵眼! 而在那阵眼上,有着阵阵黑色的丝缕状物体徐徐升起。 这竟然带有邪气?! 这难道是什么邪门妖术?! 灵妤脑海中飞速运转,在那一刻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她竟然处在一个法阵之中,而这法阵竟然还带着几分邪气,看起来不像是正道之法。 原来周遭的一切真的是假的,她并没有猜错!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更是腾起一阵寒意。 一定要快点逃出去! 她没有再等待,神识通通汇聚在一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把拉满了的弓,又紧又绷,如同利箭一般,朝那阵眼冲过去。 神识仿佛脱离了一切一般,仿佛所有的肉身束缚都不存在了,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她只有挣脱这桎梏,才能回到原本的地方。 神识与正泛着诡异光芒的阵眼碰撞在一起,霎时间产生巨大的冲击光芒,仿佛明亮和黑暗的对峙一般,将整个空间完全充斥。 什么也看不见了。 灵妤的神识飘在半空中,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结果到底是怎么样,输赢到底是怎么样。 她输了吗?会被法阵侵蚀吗? 这法阵带有邪气,会污染她的神识吗? 就在她担忧之时,比白昼还要更加强烈的光芒从某个无形的深渊之处霎时间爆发出来,将她的神识淹没。 所有的一切通通爆发开来,她什么也感知不到了,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吸着她往某个方向直截而去,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所向之处。 蓦地,所有光芒褪去,灵妤感觉自己的神识在一瞬间吸进了某个地方,但那个地方和她的神识无比的融洽、和谐……就如同泡进了满是水的海绵之中…… 那是…… 她真正的肉身! 就在灵妤的神识如同一支箭一般投入那一片光芒之中时,一切正式归位,却又一阵让她熟悉又不习惯的感觉充斥着全身。 她倏地睁开双眸,一片白昼般的光芒映入她的视线之中,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抬手要挡在面前,却发现她的手有些抬不起来,关节处僵硬又生涩。 神识方才重新入体,还没能完全和躯体相互融合,想来是要磨合一段时间才可以恢复如常。 过了几息,灵妤才缓和过来,她往四周看去,她正处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她四望一片,这才意识到足迹所处之地——她正漂浮在半空之上的层层云朵之中。 忽地,她身上托着自己的那道力量霎时间消失,整个人失去了重力一般向下掉落。 她惊呼一声,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感觉簌簌风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如同那风都灌进了耳中一般。 她如同一片断线的风筝一般摇曳着往下,无法控制方向,只感觉自己真是如同落叶随风飘零一般。 这时,灵妤双手自然地张开,微眯着眼睛看向上方混沌的天空,是感觉有些刺目。 真没想到,方才的一切竟然是假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将她的神识抽了出来,放在了那个邪阵之中?! 这时,飞速掉落的她掉出了那厚重的层层云朵,周围突然变得更加光亮开阔起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向下方看去,是一片葱郁的树林,不远处是一座巍峨壮丽的殿宇,散发着金光。 她看着看着,不由得觉得有些眼熟。 这里……这里不正是大罗天?! 她正想着,身型已经掉落到了离地面不远的地方,下方就是一片那深沉幽深的水潭,水潭前是一片庞大的瀑布,表面上流光溢彩,灵气四溢。 这不正是上次她看到的那一面诡异的瀑布?!还记得她当时巧合来到这里,正要探索这处的诡秘之时,一个老头儿突然出现,吓得她一下子逃走了。 灵妤还没来得及多想,忽地又感觉一阵强大吸力朝她席卷而来,将她的身型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朝另一个方向拉过去。 灵妤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发软无力,根本控制不了一丝一毫。她欲哭无泪,只能再一次任由着那道无形的力量往某个方向拉过去。 这时,她回头朝身侧看去,蓦地一怔,那股特别的力量将她吸着过去的方向,竟然是朝那一片瀑布的水幕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头一阵惊慌,正要挣扎,却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一般,吸入了一个光亮得有些刺目的诡异空间里。 那是一片混沌,她感觉自己缓缓地下沉,好像有一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角,带着熟悉的器械,在引导着她往深处的一个地方缓缓而去。 恍惚中,她看到了很多陌生又熟悉的景象,上面有她自己,还有俊美昳丽的男子,画面飞快地从前方往后闪过,让她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第360章 罪孽 “上神,他身上真的没有半点罪孽了……” 审判司的神官唯唯诺诺地站在临风的面前,心理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说的并不符合临风的意。 而在一旁的高座之上,身穿深蓝色长衣的温雅男子正微垂着眸,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闻言,他缓缓睁开双眸,眸底飞快地划过几分冷冽阴寒,眼神如同一把利箭一般朝不远处的某个方向看过去,眼底的冰冷和厌恶并没有半点掩饰。 此处是一座宫殿的露台之上,四处巍峨磅礴,炫彩夺目,正是那战神府。明明是正气凛然之地,却在那不远处,弄了一处让人看着十分揪心难忍的场面。 在那壮丽开阔的露台外面,是层层浓厚云层蔓延的天际。此处是战神府最高的一处殿宇之上,比起这一十三天的其他地方,都要高上许多。 而在那外面的层层浓云之上,用浑厚的灵力搭建出一处禁锢光罩。 而在那光罩中间,是一件如同一个“十”字的巨型架子,整个架子都是黑色的,表面有着丝丝缕缕黑色的烟在飘荡着,那竟是一个邪器! 而在那架子后方,蔓延出来的是两条同样的黑色大铁链,铁链往前勾出来,正禁锢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 那是个俊美昳丽的男子,他赤果着上半身,露出精壮的小麦色肌肤,还有上面清晰而漂亮的肌肉纹理,但此时上面却血迹斑斑着。 粗壮的铁链从他手臂之下的两侧穿过,然后一直穿到他的胸前,再从胸前绕到身后,形成一个循环。 而在那铁链之上,正蔓延着点点尖利的锋利尖刺。铁链紧紧地束缚着男子,而那尖刺竟势如破竹一般刺进男子的皮肉之中,点点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仿佛在他的身体上绽放出一朵朵妖艳的红花,但却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这种可怕的场景,倒不像是这正气巍峨的天界,倒像是逃出无门的地狱深渊。 临风走下来,凝望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他正微微垂眸,头发耷拉在两边,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 若是不看他的身体,竟一丝一毫也看不出来,他的肉身正被那一条尖利的刺扎入,就好像他只是闲来站在那处,一身傲骨挺立,没有一丝低头之意。 临风微微眯起眼眸,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之意。 “怎么会没有半点罪孽?他明明杀过那么多的人!”他完全不相信地沉声开口。 被召来的是专管神仙善恶因果罪孽的审判司神官,根据他的验罪石的显示,确实是没有验出明显的罪孽。 有的,不过是一些寻常人都有的欲望。 他踌躇着摸了摸后脑勺,无奈地猜测道:“上神,确实如此,大抵是这么多年,此人在十八层炼狱的渡幽池边用自身之力渡化了不少罪业,所以算是积了德,反而度去了他本身的罪孽吧……” 临风听完,微眯了眯眼眸,“不可能,我说了他有,他就必须得有。” 他的神色如常,但语气间却带着一种可怕的偏执。让人不寒而栗。 临风的话音刚落,那审判司的神官也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踌躇着,嘴唇上下不断轻轻颤抖着。 他踌躇了一下,喏喏地开口:“上神,逆天而为,是会遭天谴的啊……” “那又怎么样!”临风突然怒吼出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激动。 他的这般举动,将那神官吓得瞬间跪倒在地上,不断磕着头,嘴上喊着“上神喜怒,上神喜怒”。 突然,临风一怔,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顿住。 逆天而行。 他霎时间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好像有点熟悉。 多年前,那个有觉倔强神情的清丽女子,满身金光,也对他咆哮着:我偏要逆天而行,又如何。 没想到,时至今日,他竟然也说出这样的话。 他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再抬眸时,眼底充满了决绝和狠辣。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光风霁月,正气飘然的临风上神了。 他略一闭眼,再睁眼时,命令而下:“审判神官,我说他有,他就是有。” 审判司神官身型再度颤了颤,终是颤颤巍巍地开口,因为惊恐声音都有些结巴:“是……是、是。” “罪人玄曜,罪孽过多,穷凶恶极,今特处处以死刑,以昭示世间正道。” 玄曜这个名字,已经许多年没有在世间传出,此时被念出来,带着些许陌生和晦涩。 那神官不敢置喙,却忽的想起了什么,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盛。 他踌躇着欲言又止,但在几息后,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上神……您真的不用先上禀天君吗?” 临风冷冷地垂眸,眸光像是利箭一般朝他射过去,语气冰冷如霜:“本上神需要你教我做事?” “玄曜罪孽过重,若晚一分处决都会引起上天震怒,不必现在上报,登处决过后再和天君禀明就好。 先斩后奏这一招,他也算是玩得明白。 审判司神官不敢再说什么,喏喏地退到一边。 这时,临风走上前一步,他看着那被拘禁在架子上的人影,手中化出长剑,本欲直接往前掷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然后将长剑往回收了收。 “玄曜,这么多年,如今死到临头了,我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话音刚落,那头被扎得浑身是血的俊美男子缓缓抬头,尽管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他抬眸间那依旧凌冽的眸光,却是让人不由得心头一震。 他略一勾唇,满是不服输的邪气。那种邪气好像浑然天成,不需要任何培养和着重,只要是举手投足间,都能够散发而出。 他深吸了口气,正欲开口,却因为吸气的动作扯到身上那一个个血窟窿,而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苍白的唇缓缓张开,带着一种让人心痛的破碎感。 他唇瓣一启一合,似乎正在说什么,但身体上的疼痛太过强烈了,他却不愿意表现出来一丝一毫,导致双眸越发通红起来,害人心惊。 临风凝视着他的口型,倏地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由得脸色一沉,眼底浮起几分愠怒。 第361章 去死吧 “看来,你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呢,那就……去死吧。” 临风看着他,冷声开口,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地慈悲和怜悯。 说着,他抬手,将手中长剑缓缓举起,直到对准前方架子上的人,而后手上充力,用暗力往前一掷。 长剑带着流光,如同渐渐坠落一般,在半空中划过一条绚丽的弧度,然后凌冽地向前飞去。 剑光凌冽,御风剑当真就像是御风了一般,飞速在半空中飞过,甚至响起了阵阵尖锐的破空声。 临风看着这一幕,微眯了眯眼眸,眼底划过几分得色。 没有人可以从他手里夺走任何东西,谁都不可能。 特别是和阿灵有关,就算他得不到,但其他人,也别想可以得到。 眼看着长剑就要刺入玄曜的身体时,银光闪动,如同雷霆万钧般袭来,霎时间将整个天空照得无比光亮,由于光明的起源一般。 …… 灵妤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隐秘的空间里。 里面很是宽敞,不,应该说是无边无际,根本看不到尽头所在。 四处泛着水光,就好像四面都盈满了水一般。四面看不到边际,可地面上却看得到,地面上也像是水做的一般,光滑无比,如同一面镜子,上头还折射着四周的景物。 她弯腰往下看去,竟在倒影中看到了自己。 但镜子中的的她,却好像和她现在的模样有些不一样。在这水面镜上的人面容和她自然是无异的,她做什么样的神情,折射出来的自然也做成什么样的神情。 但不同的却是,上面的人梳着一头娇俏可人稚嫩的双丫髻,身上穿着淡蓝色的齐胸襦裙。 而她…… 在她的记忆里,她根本没有梳过这种双丫髻。因为她是上神,这样子的发髻是小仙娥才会梳的,她梳便是不合时宜。 这个人是她……却又好像不完全是她…… 突然,眼前如同闪过一道绚丽刺目的流光一般,在她眼前一闪,让她的双眸都不由得一刺。 她想要抬手挡在眼前,以遮挡那刺目的光。可当她抬手之时,却发现一点作用都没有…… ——那光竟然并非是真正的光,并不是从四周四处散发出来的光,而是本源的要投入她眼中的光。 流光不断向后逝去,灵妤只感觉这一切越来越亮,亮到她感觉面前的一切都被白光所覆盖,让她的双眸处都不由得有些发酸。 倏地,眼前那白光如同帘帐一般被缓缓拉开,露出底下的光景来。 四周一片森林,森林之中藏着隐晦诡异的气息,让人看着不够的不寒而栗。 只见方才梳着双丫髻的女子正被高大颀长的男子护在身后,男子的背影看起来略微有些熟悉。 而他正手执长剑,正挥舞着砍向前面那只满带着可怕的食人草。 而画面转动,这是在中路樱花树的院子里,那一双男女主正站在树下,两人相视而淡笑,看起来还略有些拘谨,但两人互动间,却也能察觉到两人之间冒着粉红色的气息。 忽的,男子缓缓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