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第1章 夏日遗憾 客厅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扬起的风都是热的，带着老式电机嗡嗡的轰鸣。 林念念怔怔地窝在沙发里，入眼是老式玻璃茶几上印着的俗气大牡丹，边角还磕掉了一小块。 她抬起自己的手，小小的，指节柔软，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皮肤是孩子特有的柔软细腻。 这不是她二十八岁的手。 这是……她二十年前的手。 “……重生？” 林念念目光茫然地扫过墙壁。 泛黄的墙上贴着几张歪歪扭扭的奖状，旁边还挂着一个硕大的黑色挂钟，时针正慢吞吞地指向十一点。 挂钟下面，是一本薄薄的彩色日历。 2012年7月8日。 那几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了她一下。 2012年？是她…小学二年级毕业，刚放暑假的那年？ 怎么就重生了呢？她想不明白。 门外楼梯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嗒、嗒、嗒，不轻不重，带着一点疲惫的拖沓。 然后是钥匙串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哗啦啦，精准地找到了那把最旧最熟悉的黄铜门锁。 “咔哒。” 门开了。 林念念呆呆地看着看着妈妈汗湿的脸，看着她那双盛满笑意的、疲惫却温柔的眼睛。 随之而来的是沈虹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今天在门口迎接妈妈啦？” 听见这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她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过于震撼、过于不真实的一切。 可是身体却先一步扑到妈妈怀里。 微热的t恤布料，混着妈妈身上的淡淡花香。 妈妈！真的是妈妈的味道！ 沈虹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手里的菜篮和西瓜差点没拿稳。 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空着的那只手习惯性地抬起来，揉了揉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哎哟，今天这是怎么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粘人？”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宠若惊。 妈妈的声音，妈妈的体温，妈妈落在发顶的轻柔抚摸……这一切像潮水般包裹着她，冲击着她，让她眩晕，也让她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尖锐的酸楚。 林念念把脸埋在妈妈的腰上，鼻腔里瞬间充斥了复杂的味道——阳光暴晒后的热气、路上尘土的微粒、还有妈妈皮肤上熟悉的、淡淡的、独属于妈妈的香气。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呀？”她的声音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沈虹笑着推开林念念一点，把手里的网兜往前递了递：“刚路过水果摊，就去买了个西瓜。” “妈妈真好！”林念念想，妈妈总是这样爱她，每次去街上都会给她买她最爱吃的东西，这种幸福自从她离开家去上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了。 沈虹笑了笑：“快去卧室，把空调开了，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给自己开个空调。” 林念念看着妈妈走进厨房的背影，鼻头有点发酸。 上辈子自从她上大学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好好看着妈妈了。 幸好这辈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念念跑进房间，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了家里唯一一台空调。 家里经济条件一般，一台3500元的空调几乎是爸爸一个月收入的四分之三。 但爸爸妈妈怕她写作业热，在今年夏季初就把空调安在了她的房间…… 她看着熟悉的空调，思绪开始飘远。 尘封的记忆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上辈子，也是这个暑假。 她报了画画班，带她的美术老师夸她有天赋，对她要求十分严格。 她还记得李老师捏着她的画纸，声音严厉得像砂纸擦过木板：“这里的光影错了，重画。” 她当时噘着嘴把画揉成一团，心里满是委屈：不就是画个正方体吗？老师至于这么凶？ 她摔门离开画室时，没看见李老师望着她背影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觉得解脱。 那个暑假结束后，她再也没碰过画笔，把画具箱塞到了杂货间，像丢掉一个麻烦的包袱。 后来呢？ 她想起妈妈红着眼圈跟单位领导递辞呈的样子。 妈妈放弃了领导给予的升职机会机会，辞了职，每天守着她写作业。 可她呢？ 趁妈妈做饭时偷看漫画，把练习册藏在沙发垫下假装写完。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妈妈拿着成绩单在厨房站了很久，抽油烟机的声音盖过了她压抑的哭声，而她只差10分就能进公办高中。 那时的她根本不懂得体谅父母，家里的收入全靠爸爸一个人，她却还要走美术生的道路。 “我有天赋啊，” 她当时理直气壮地跟爸妈说，“肯定能考上最好的美院。” 她忘了李老师当年反复说的“天赋是地基，可不用水泥砌墙，风一吹就塌”，总觉得随便涂涂就能比别人强。 还沉浸在小时候学画画被夸有天赋的幻想里，觉得两年的努力追上别人十几年的努力轻而易举。 直到省考成绩出来，那张只够上普通美术院校的成绩单，把她的骄傲砸得粉碎。 她不死心，又去参加了校考。 她觉得一定能考上，可成绩出来了，偏偏是在十个名额之外的第十一名。 她最终选择去了个普通大学，没有继续走美术的道路。 度过了四年平凡的大学生活，过上了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 在她重生前几个月，爸爸咳得直不起腰，被诊断出呼吸道疾病，妈妈不到半年就苍老了许多… 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所有的遗憾都可以重新弥补… 沈虹把西瓜放进厨房水槽，接了冷水泡着，又开始准备今天晚上要吃的菜。 等西瓜泡得透凉，沈虹把它抱出来放在案板上，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脆响，鲜红的瓜瓤露出来，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刀刃往下滴。 “念念，发什么呆呢？” 沈虹端满满一盘西瓜走进来：“快吃吧，吃完去书店，不是说要和玥玥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吗？顺便问问她要报什么兴趣班，你俩也好有个伴呀。墨墨家里已经给她报了钢琴班了。” 林念念接过盘子，西瓜的甜香漫过鼻尖。 玥玥和墨墨…赵玥玥和林墨是她小时候最好的玩伴。 其实上辈子直到上高中之前她们的关系一直都非常要好，无话不说，每天一起上下学。 直到…高中报名结束之后，赵玥玥和林墨考上了北城一中，那是这里第二好的高中。 而她离公办高中录取分数线还差10分，她又不愿意让父母花钱上实验中学，最后上了本市的一所私立高中… 那时候的林念念感到十分丢脸，开始疏远关心她的朋友，从此她们就渐行渐远了… 第2章 画画班 “妈妈，我想报画画班。” 她咬了口西瓜，忽然开口。 记忆里，上辈子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但是素描对于年仅8岁的她是非常枯燥的一件事，加上李老师非常严格。所以她只学习了一个暑假，在开学后就放弃了这门兴趣班。 沈虹愣了愣，但随后就说道：“好啊，明天妈妈就带你去报名。”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念念！林念念！” 林念念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冲到窗边。 银杏树下那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裙的身影，清晰得让她眼眶一热。 是赵玥玥，是她上辈子最好、也是最遗憾的朋友。 赵玥玥手里紧紧攥着两张借书证，正仰着脖子朝四楼挥手，阳光洒在她毛茸茸的发顶。 “来了！”林念念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转身抓过门口的小伞就往楼下跑。 凉鞋磕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妈妈叮嘱“带块西瓜给玥玥”的声音，都和二十年前分毫不差。 “你怎么跑这么快？”赵玥玥被她扑得一个趔趄，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看我借到借书证了！我听我妈妈说今天图书馆有新书，带拼音的！” 林念念拉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安。 赵玥玥叽叽喳喳地说着新看的童话书，林念念却忍不住盯着她的侧脸看。 后来因为她的疏远，她们渐渐断了联系。 最后一次见还是在赵玥玥的妈妈陈乔月带着她逛街时碰到了。 双方的妈妈在热情的聊天，但是她们却面面相觑，彼此客气得像陌生人。 “你怎么老看我呀？”赵玥玥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伸手挠她胳肢窝。 “没、没有！”林念念笑着躲开，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把朋友留住，不能再当友情里的懦夫了。 图书馆的风铃“叮铃”作响，空调凉风裹着旧书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少儿区的矮书架前，她们果然找到了那本心心念念的《白雪公主》。 两人挤在靠窗的小桌前，头挨着头拼拼音。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书页上，把赵玥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对了！”赵玥玥突然从兜里掏出张宣传单，“我妈让我报兴趣班，你看哪个好？” 花花绿绿的宣传单上，林念念的手指划过宣传册上的芭蕾舞裙：“你妈妈让你报兴趣班吗？” “嗯，我妈说让我学钢琴，她说女孩子弹钢琴好看。”赵玥玥噘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 “但我不想学钢琴，钢琴要练好久的，上次我听林墨说她天天要练琴，都不能出去玩。” “我想学画画！”没等赵玥玥说完，林念念就指着宣传单上的调色盘图案，声音响亮得让自己都惊讶。 赵玥愣住了：“可是上次你说你妈妈想让你学跳舞呀？” “我不想学跳舞，”林念念的手指轻轻划过画着小画家的图案，眼底涌上真切的渴望。 “你也学画画吧，学画画多好，我们可以一起画小人，画今天发生的一切，用画笔记录我们的每一天。” 赵玥玥眼睛一亮：“我也喜欢画画！不过……” 她的声音低下去，手指轻轻点着跳舞的图案，“我其实有点想学跳舞。” 林念念的心猛地一揪。 她记得赵玥玥上辈子说过，妈妈生了妹妹后天天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送她去学跳舞。 赵玥玥爸爸是开长途大货车的，本来说这个暑假回家。 但是后来因为暑期工资高就没有回来，赵玥玥这个愿望就成了遗憾，她什么也没有学。 “学跳舞也很好呀！”林念念故作轻松地说，手指点着宣传单上的舞蹈班地址，“你看，就在东风街三楼，离咱们家不远的。” 赵玥玥的眼神暗了暗：“可是我妈要带妹妹，没时间送我……” “我送你呀！”林念念脱口而出。 看到赵玥玥惊讶的眼神，赶紧补充，“我的画画班和你的舞蹈班在同一楼层，就是班级不一样，我妈妈每天都要送我。我学画画，你学跳舞，下课时间差不多，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赵玥玥愣住了，眼睛慢慢亮起来，像被点燃的小星星：“真的吗？你妈妈愿意吗？” “肯定愿意！”林念念用力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她笑着说：“我妈妈最疼我了，我说要跟好朋友一起学东西，她肯定答应！” 赵玥玥兴奋地拍起手：“那太好了！我学跳舞，你学画画，我们每天一起去！”她突然凑近，小声说，“其实我妈昨天还说，要是有人一起，她就同意我学跳舞呢！”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宣传单上，把两个小姑娘交叠的手照得暖暖的。 林念念看着赵玥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重生回来，或许就是为了修正这些小小的遗憾。 等她们走出图书馆，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赵玥玥拉着她往巷子里跑：“去吃米线吧！新开的那家，我妈妈说骨汤熬了好久！” 巷子深处飘着浓郁的香味，老板娘在灶台前颠勺，辣椒油“滋滋”地冒着火光。两个小姑娘坐在小马扎上，捧着热气腾腾的米线碗，鼻尖都沾了细密的汗珠。 乳白色的汤里卧着鹌鹑蛋，青菜绿油油的，米线滑溜溜的浸在汤里。 林念念吹了吹，吸进一根米线，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烫得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停。这是她上辈子在别的城市，再也没有吃到的美味。 “你说，我妈真的会同意吗？”赵玥玥夹起一个鹌鹑蛋，小心翼翼地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肯定会的！”林念念用力点头，夹起自己碗里的鹌鹑蛋放进她碗里，“你想啊，学跳舞能练形体，你妈妈肯定愿意。而且我妈妈送我们，她也可以安心带你妹妹。” 赵玥玥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们说定了！你学画画，我学跳舞，每天一起去！”她吸了口米线，含含糊糊地说，“等我学会转圈，跳给你看！” “好！”林念念笑着点头。 吃完米线往家走时，赵玥玥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念念的手晃：“对了！我妈今天买了西瓜，去我家吃吧！” “好啊！”林念念笑着说。 第3章 报名 清晨的阳光还没把楼房的影子拉得太长，林念念就已经坐在餐桌前啃包子了。 豆浆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小区——红砖楼房排列得整整齐齐，晾衣绳上飘着五颜六色的床单。 远处平房的炊烟慢悠悠地往上冒，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公鸡咯咯咯的叫声。 “爸爸呢，怎么没看见爸爸呀。”林念念昨天晚上和妈妈商量好可以顺路接送赵玥玥后，本来想等爸爸回家，看一看年轻的还没有患病的爸爸。 但是小孩子容易犯困，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吃饭却又没有看见爸爸。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爸爸已经去上班啦，夏天热，他要早点去赶工。这些早点都是爸爸买的呀。”沈虹把鸡蛋剥了壳，放在她碗里。 “吃完我们去接赵玥玥，今天可得早点去报名，晚了怕名额满了。” 林念念“嗯”了一声，心里却甜滋滋的。 昨天在图书馆说好的，她学画画，赵玥玥学舞蹈。 虽然不能一起上课，但至少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因为陈阿姨没有时间导致赵玥玥一个暑假都在家里，什么也没有学。 她三口两口吃完早饭，背上自己的小书包。 就是那个印着美少女战士的粉色书包，前世被她嫌弃幼稚丢在了衣柜角落，这次却被她宝贝似的带在身上。 沈虹拎着钱包和钥匙，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凉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赵玥玥家就住在隔壁单元，她们刚走到楼下，就看见赵玥玥背着同款粉色书包站在单元门口，辫子梳得整整齐齐，发梢还系着红色的蝴蝶结。 她妈妈陈乔月抱着个襁褓里的小宝宝站在旁边，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阿姨好！”林念念甜甜地喊了一声，眼睛忍不住往襁褓里瞟。 那就是赵玥玥的妹妹吧？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念念来啦。”陈乔月笑着点头，把赵玥玥往她们这边推了推。 “玥玥，跟沈阿姨和念念好好去报名，听话啊。”她又转向沈虹，满脸歉意，“真是麻烦你了，这小家伙昨晚闹了半宿，我实在走不开。” “客气啥，都是朋友。”沈虹笑着摆摆手，“你快回去歇着吧，放心交给我。” 赵玥玥抱着妈妈的胳膊蹭了蹭，小声说：“妈妈你回去吧，我会听话的。” 陈乔月又叮嘱了几句“要乖乖的啊”“遇到事情和沈阿姨说”，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楼。 “你妹妹好小啊。”林念念拉着赵玥玥的手，和妈妈并排往前走。 “嗯，她老是哭，吵得我睡不着觉。”赵玥玥皱着小眉头抱怨，可嘴角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过妈妈说，等她长大了，我可以教她跳舞。” “那我教她画画！”林念念立刻接话，“我们可以画她穿着小裙子跳舞的样子。” 只是她想到上辈子赵玥玥的妹妹——赵乔乔身材健硕的样子，想来学跳舞是不太可能了。 “好啊好啊！”赵玥玥被她说得眼睛发亮，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把大人远远甩在后面。 …… 兴趣班报名点设在县新华书店的一楼大厅，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排队了。 县新华书店在一二楼，而这些兴趣班则统一被称为艺术中心，在三楼往上的楼层上课。 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每张桌子前都挂着牌子：画画班、舞蹈班、书法班、钢琴班…… 赵玥玥一眼就看到了舞蹈班的牌子，拉着林念念就往那边跑。 “慢点跑，别摔着！”沈虹赶紧追上去。 舞蹈班报名的老师是个穿着练功服的阿姨，看到赵玥玥，笑着问：“小姑娘想学跳舞呀？以前学过吗？” “没有，但是喜欢跳舞！”赵玥玥说着，眼睛却一直瞟着旁边墙上挂着的舞蹈照片。 那上面的大姐姐穿着粉色舞裙，踮着脚尖旋转，像只漂亮的蝴蝶。 沈虹替赵玥玥填好了报名表，报名老师递给赵玥玥一张试听卡：“等一下可以去三楼先去试听一下哦” 林念念去了画画班的报名点，填表的时候，老师问她：“以前学过画画吗？” “没有…”林念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否认了，因为这辈子她确实还没有学过。 上辈子的她已经经历了美术集训，但是说学过她又不知道怎么和妈妈解释，不如就当重新开始吧。 老师在报名表上写下她的名字：“那以后要好好学呀，争取画出最好看的画。去三楼试听吧，这是试听卡，拿好噢。” 沈虹带着两个小朋友走到了三楼，舞蹈班和画画班都在三楼，只不过一个在最里面一个在最外面。 “你看舞蹈班的老师在里面呢！”赵玥玥突然拽了拽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雀跃，“穿蓝色舞裙那个，我妈妈说她是从市里请来的！”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玻璃窗后确实有个穿舞裙的年轻老师，正弯腰给几个小朋友示范压腿动作。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木地板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舞蹈班要先压腿，”赵玥玥神秘兮兮地说，“我妈妈说会有点疼，但练好了就能劈叉。” “画画班要学画线条，”林念念也模仿她的语气，“老师说先画直线，再画圆圈。” 沈虹正在和站在舞蹈室门口的指导老师沟通，周边正围着一群等候的家长。 老师看了眼赵玥玥，点了点头轻声说“赵玥玥是吧，快进来吧” 她们在舞蹈室门口分开，赵玥玥走进去之前还回头朝她挥了挥手：“下课见！” 林念念攥着那张淡黄色的试听卡站在画室门口，玻璃窗里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的内心却充满了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熟悉的松节油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旧画纸的油墨香，瞬间击中了记忆里最柔软的部分。 画室比记忆中更小，墙上贴满了学生的作品，从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到初具雏形的静物素描。 十几个孩子坐在画架前，大多和她年纪相仿，手里的铅笔在素描纸上试探着游走。 林念念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画纸上，暖融融的。 而站在画室中央的那个身影，让林念念的呼吸骤然停滞。 李老师。 第4章 记忆中的样子 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专注，正低头指点着一个男孩的画作。 就是这个男人，上辈子被她在背地里叫做 “黑面神”。 他总拿着长长的木杆，敲着她画得歪歪扭扭的线条，用低沉的嗓音一遍遍强调 “结构”“光影”。 那时的她只觉得素描枯燥得像嚼蜡，老师的严格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她把画具盒藏在家里的杂物堆里，再也没踏进过这个画室。 直到多年后，当她在高三美术集训营里对着静物发呆，看着身边同学扎实的素描功底时，才明白李老师当年的苦心。 那些被她嫌弃的枯燥练习，恰恰是构建美术殿堂的基石。 后来她还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努力练习，却在最关键的省考中发挥失常，与心仪的顶尖学府失之交臂。 “新来的？”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念念猛地回过神，发现李老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老…… 老师好，我叫林念念。”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老师点点头，指了指画架：“开始吧，今天练习线条。” 画板上已经铺好了一张素描纸，旁边放着削好的铅笔和橡皮。 她握着铅笔的手指有些僵硬，看着洁白的画纸，忽然想起上辈子第一次在这里画画的情景 。 她不耐烦地在纸上戳着点点，被李老师用木杆敲了手背，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线条要稳，要直，像你走路一样，不能东倒西歪。” 李老师的声音在画室里回荡，“屏住呼吸，感受笔尖和纸张接触的阻力。” 林念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成年人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带着二十多年的遗憾和渴望。 她想起省考成绩出来那天，自己把脸埋在画室的窗帘里，闻到的就是这样的松节油气味。 那时她多希望能回到过去，回到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林念念控制着手腕的力度，回忆着曾经无比自然的握笔姿势。 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中指轻轻托住，笔尖斜斜地朝向纸面。 动作是对的，可当铅笔尖真正触碰到那雪白、带着细微纹理的纸面时，异样感瞬间袭来。 刚画到一半，线条就像条调皮的小蛇，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这感觉…太陌生了。 十几年后的她轻轻松松就能画出流畅笔直的线条，指尖对画笔的掌控早已成为本能。 可现在，这已经不是因为长期拿画笔已经形成画茧的手，而是小小的、白皙的、属于孩童的手。 这双手…太小，太软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老师，发现他正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画纸上。 那些被训斥的窘迫、被同学嘲笑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让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几乎要像当年一样，把铅笔扔在地上逃跑。 “别怕。” 李老师的声音比记忆中柔和了些，他拿起一支备用铅笔，“手腕放松，用小臂带动手，像这样 ——” 他的手覆在林念念的手上，温热的掌心带着薄茧，稳稳地引导着她的动作。 一条干净利落的直线出现在画纸上，像一道划破混沌的光。 林念念的鼻尖忽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这样平静地接受李老师的指导。 上辈子的她只看到了他的严格，却没发现那严格背后的认真。 他会在放学后独自留在画室整理画具，会把学生的作品仔细分类保存，会在家长来接孩子时，耐心地讲解每个孩子的进步和不足。 “线条是骨架，骨架歪了，画什么都站不住。” 李老师松开手，后退半步看着她，“再试试。” 林念念擦掉刚才的曲线，重新握住铅笔。 她不再试图去强行唤醒那不属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初学者那样，去倾听、去感受、去学习这具新身体所能做的一切。 一下，两下，三下…… 她想起省考时那幅画砸了的静物，想起集训时老师说她基础太差，想起无数个夜晚对着画板发呆的自己。 手腕轻轻一动，铅笔在纸上滑行。虽然依旧有些生涩，线条也远谈不上笔直，但那股不受控制的颤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她开始找到一种奇妙的韵律感，笔尖的沙沙声变得均匀起来。 “不错。” 李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再画十条。” 林念念点点头，埋头在画纸上画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在画纸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移动。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和李老师偶尔的指点声。 她画得很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她画了一条又一条，从歪歪扭扭到逐渐平稳，从紧张生涩到越来越流畅。 这具八岁的身体，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重新拥抱绘画的起点。 当她画完第十条线时，抬起头发现李老师正站在她身后，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 “以前学过？” 他问。 林念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二十几年后回来的，带着一身的遗憾和不甘。 李老师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她的画纸看了看，在那条他亲手指导画出的直线旁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有天赋，就是太紧张了。” 他把画纸还给她，“画画要沉得住气，就像这线条，要稳，要静。” 林念念把画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带来的书包里。 她知道，这个五角星不仅仅是对一条直线的肯定，更是她新的开始。 试听课很快就结束了。 林念念刚出教室门，就看见赵玥玥和妈妈都在旁边等她。 赵玥玥正举着一张舞蹈班的课程表看得入神。 “你看！我们都是每周天下午上课，周六周天不上课休息，从后天周三开始正式上课！” 她兴奋地把课程表举到林念念面前，“你画画班下课是四点半，我舞蹈班下课是四点二十，我可以等你一起回家！” 第5章 开始 “真的？”林念念凑过去看，果然，两张课程表上的时间排得刚刚好。 沈虹看着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阳光越升越高，把她们的影子拉得短短的，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 林念念的粉色小书包上挂着的小兔子挂件随着脚步轻轻摇晃。 “去买冰棍吃吧？”沈虹提议，指着不远处的小卖部，“我请你们吃绿豆沙的。” “好耶！”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手拉手往前跑去。 林念念跑着跑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正笑着朝她们追来，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赵玥玥，赵玥玥正回过头冲她笑，眼睛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她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 厨房的纱窗没关严，油烟混着炒辣椒的香气漫出来，在门框上结出淡淡的油膜。 林念念趴在门框上，看爸爸系着红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洇出深色的方块。 林军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裤脚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油漆渍。 他正颠着铁锅，手臂肌肉随着动作绷紧，露出袖口下那块月牙形的疤痕 。 那是去年给别人家刷外墙时，从梯子上滑下来被铁皮划伤的。 “爸，我帮你剥蒜吧。” 林念念踮脚溜进厨房。 林军回头笑了笑，脸上还嵌着些许油漆微粒：“小丫头添什么乱，去看动画片去。” 他转身时，林念念瞥见他脖颈上沾着的银粉色漆点。 想到在十几年后直到爸爸咳得直不起腰时，被查出的严重呼吸道疾病。 她和妈妈才知道那些常年附着在他头发里、指甲缝里的油漆有多可怕。 油漆稀释剂里的苯会顺着呼吸钻进肺里，那些五颜六色的颜料像毒藤，悄无声息地缠紧了爸爸的健康。 “爸，” 林念念攥着蒜瓣的手指微微用力，“以后刷油漆时，能不能多戴个口罩？” 林军正往锅里撒盐的手顿了顿：“傻孩子，戴口罩喘不上气，干活不利索。” “可是……” 林念念想说上辈子在医院看到的胸片，那些模糊的阴影像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说未来还没发生的事，只能换个角度，“我们老师说，保护好身体才能赚更多钱呀。” 林军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听我家念念的。” 他转身掀开蒸锅，白雾腾地涌出来，裹着米饭的甜香，“去叫你妈吃饭。” 林念念跑到客厅时，妈妈正对着镜子修眉毛。梳妆台的镜面有些变形，把妈妈眼角拉得弯弯的。 听到喊声，沈虹放下眉钳回头，鬓角别着的珍珠发卡闪了闪 。 那是她结婚时买的，直到褪色她都舍不得换。 “确定要报画画班吗？” 沈虹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淡淡的香味，那是只属于妈妈的味道。 “嗯，我喜欢画画。” 林念念盯着妈妈的手。 那双手本该在收银台前麻利地扫码记账，却在洗衣做饭里变得粗糙，指关节因为常年泡在冷水里有些发红。 妈妈不应该被困在家里，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 饭桌摆在客厅里，林军端上最后一盘炒青菜时，沈虹忽然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对了，咱家隔壁街要开个什么连锁超市，据说是从大城市来的，就在念念小学附近，我听说正在招收银员呢。” 林念念夹豆角的手停在半空。 来了，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时机。 “去呗，你想去就去，我都听你的。” 林军呼噜噜喝着玉米粥，“就是会不会太累？” “累倒不怕。” 沈虹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林念念身上，“就是念念…… 放学谁接？作业谁辅导？” 林念念的心猛地揪紧。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妈妈就是在她这个暑假的八月中旬去了这家超市上班。 妈妈天生对数字敏感，算账比计算器还快，第一个月就被评为优秀员工。 超市总部来考察时，领导当场拍板让妈妈去南京参加管理培训，回来就能升为干部。 可就在出发前一天，老师因为她连续三天交的作业完成质量奇差而打来电话。 林军只检查她的作业写没写完，因为他也看不懂，以前的知识他早忘光了。 他从小就不爱学习，连初中都是爷爷逼着上的，上完初中就死活不愿意再学了。 沈虹接完电话抱着她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一早就去超市辞了职。 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提过工作的事，成了围着灶台打转的家庭主妇。 直到林念念上大学，才在整理旧物时发现那张皱巴巴的培训通知书，边角都被泪水泡得发卷。 “我能自己回家！” 林念念赶紧咽下嘴里的饭，“学校离咱家就两条街，我认得路，我还可以和玥玥、墨墨一起回家。作业也能自己写，李老师说画画能让人变聪明，我肯定能写得又快又好。” 沈虹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下学期才三年级，吹什么牛。” “我没吹牛！” 林念念掰着手指头数，“我可以课间休息时写作业。放学路上不贪玩，直接回家。要是遇到下雨天，就去玥玥家等你们回来。爸爸只要早上骑车送我去就行了。” 这些话在她心里盘桓了十几年。 那时候的她总觉得妈妈辞职是理所当然，直到成年后在招聘会上屡屡碰壁，才明白一个曾经有机会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女人，被困在方寸厨房的滋味。 林军放下粥碗，抹了把嘴：“要不…… 我跟工头说说，以后尽量不接远地方的活，争取每天早点回来？” “别呀爸！” 林念念急得差点站起来，“你接远活才能多赚钱，我真的能照顾好自己，送早上就行啦。” 她忽然想起什么，跑进屋里翻出下午画的线条作业摊在桌上，“你看，李老师还夸我了呢！我以后肯定乖乖听话，不让你们操心。” 窗外的夕阳从窗纱照了进来，落在那张画满直线的素描纸上。 沈虹拿起画纸，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五角星，忽然红了眼眶：“我们念念长大了。” “是呀，” 林念念凑到妈妈身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妈妈也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超市里有空调，比在家做家务舒服多了。” 林军看着妻女，沉默了半晌，忽然拍板：“那就去试试！我会照顾好念念的。” 沈虹把画纸小心地叠好，放进林念念的书包里，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试试。” 林念念看着妈妈，忽然觉得嘴里的炒青菜都比往常都甜了几分。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第6章 爸爸的病 蓝色的哆啦A梦闹钟的时针指向八点时，林念念坐在书桌前翻开了暑假作业本。 台灯的光晕在绿格子练习册上投下圆圆的光斑，钢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蓝黑色字迹。 刚才吃饭时爸妈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妈妈眼里闪动的期待，爸爸故作轻松的语气，都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滴，在她心里晕开层层涟漪。 数学题很简单，二年级的算术还难不倒拥有大学学历的灵魂。 但林念念写得很慢，笔尖在 “3+5=8” 的等式后停顿许久，眼前忽然闪过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 那是上辈子爸爸住院时的场景，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爸爸躺在病床上咳得浑身发抖，监护仪发出规律的 “滴滴” 声，像在为生命倒计时。 她猛地眨了眨眼，练习册上的数字依然清晰。 可那段记忆却像被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明明记得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爸爸是哪一年查出呼吸道疾病的？好像是五十五岁，又好像是五十六岁？ 她甚至记不清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工作，只模糊记得接到医院电话时，手里的钥匙 “啪嗒” 掉在地上，周围的雨越下越大… “奇怪。” 林念念咬着钢笔帽喃喃自语。那些发生在十几年后的事情，明明是亲身经历，却像别人的故事一样遥远。 记忆像团被揉乱的毛线，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窗外传来邻居看电视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笑声。 林念念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带锁的日记本。 这是期末考试得双百时，妈妈奖励的礼物，粉蓝色的封面上印着 hello Kitty，锁孔是颗小小的五角星。 她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时，金属笔尖在灯光下闪了闪。 该记下些什么呢？ 那些模糊的记忆像水中的月亮，抓不住，捞不着，可她知道那些事情真实存在过。 笔尖落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她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下： 爸爸，呼吸道疾病。 字迹有些歪歪扭扭，孩童的手掌还控制不好笔的重量。 林念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爸爸脖颈上的油漆渍，想起他总说戴口罩喘不上气，心里沉甸甸的。 她在这句话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口罩图案，笔尖把纸戳出了个浅浅的洞。 怎么避免？ 林念念在笔记本上写上这几个字，着重用红笔圈了三个问号。 作为一个刚要升入三年级现在还在放暑假的小学生，她的胳膊还够不到厨房吊柜的把手，零花钱只有每周五妈妈给的五块钱。 要怎么让一个在油漆行当里干了十年的成年人，扔掉熟练的手艺和稳定的收入？ 林念念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换工作的事不能急，爸爸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妈妈因为无人帮衬，在怀她的时候就辞掉了工作，一直在家带她。 油漆工虽然累，但按天算钱，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两百多。 虽然不是每天都有活，但是在2013年的小城里，这已经是不错的收入。 她记得上辈子妈妈也劝过爸爸，说“总闻油漆对身体不好”，可爸爸总是拍着胸脯说“我壮实着呢”，转头又叹着气跟妈妈算账：“辞了这份工，去工地搬砖挣得少一半，念念下学期的补习班怎么办？” 她现在只是个八岁的小孩，说“爸爸你会生病”只会被当成童言无忌，说“我不要上补习班”只会被骂“不懂事”。 大人的世界里，“挣钱”两个字重得能压垮所有担忧。 暂时想不出换工作的办法。也许……可以先从减少伤害开始？ 减少油漆伤害的办法： 笔尖悬在纸上，她想起医院里护士说过，长期接触油漆要多吃润肺的食物。 这个可以直接告诉妈妈，在这个家最关心爸爸的一定是妈妈。 还可以让妈妈多买点梨和银耳，说学校老师说的，吃这些好对身体好。 不用告诉爸爸是为了他，就说是她想吃。 写完这几条，日记本的纸面已经被写满了。 林念念把笔放在旁边，手指轻轻拂过“换工作”那三个字。 可她该怎么跟爸爸说呢？ 直接说“你别干油漆工了，油漆对身体不好，会生病的？”他肯定会觉得这孩子在胡闹。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件事情还可以从长计议。 她得慢慢想，慢慢等机会。 也许可以留意一下小区门口贴的招工启事？ 林念念合上日记本，把它塞进床垫下的缝隙里。 这个位置很隐蔽，上辈子她藏零花钱时发现的。锁好日记本的刹那，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那些模糊的记忆虽然抓不住，但写在纸上的字是真实的。 蓝色哆啦A梦闹钟的分针又转过一圈时，林念念终于写完了今天的作业。 她把练习册放进书包，收拾书包时，看到里面躺着上午画的那张线条练习。 李老师画的五角星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像个小小的灯塔，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躺在床上时，林念念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忽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所谓重生，不是回到过去改变事情，而是带着记忆，更好地走向未来。”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此刻却觉得格外有道理。 明天，将会是崭新的一天。 …… “铃铃铃 ——” 尖锐的电话铃声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念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床头摸去，指尖却只触到凉丝丝的墙壁。 “我的手机……”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床头柜上的哆啦A梦闹钟指针指向六点半，钟面上的哆啦A梦对着她咧嘴笑，仿佛在嘲笑她的恍惚。 哦，对了，她回到了 2012年，现在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 第7章 离婚风波（上） 隔壁房间传来妈妈匆忙的脚步声，接着是电话被接起的声音：“喂？阿娟？大清早的怎么了…… 什么？你慢点说……”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林念念的心 “咯噔” 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 是舅舅家的事。 她掀开薄被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跑到房门口，悄悄拉开一条缝。 妈妈背对着她站在客厅中央，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睡衣领口歪在一边，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文博看见了？在哪儿看见的？…… 那个杀千刀的！我就知道他改不了这德性！” 妈妈的声音气得发颤，“你别哭，我马上过去，你在那儿等着，千万别冲动！” 挂了电话，妈妈转身就往卧室冲，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看到门口的林念念，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念念，你舅舅他……” “我知道，舅舅和舅妈要离婚了。” 林念念仰头看着妈妈，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是因为舅舅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被文博看见了，对吧？” 妈妈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你怎么知道？” 林念念垂下眼睑，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 她怎么会不知道？ 上辈子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舅妈李娟的妈妈带着外孙沈文博去公园玩，就在离家不远的街角，沈文博指着前面的人喊 “爸爸”，跑过去却看到舅舅搂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笑得一脸灿烂。 才五岁的沈文博当时就吓哭了，拽着舅舅的裤腿问那个女人是谁。 舅舅不耐烦地把他甩开，还呵斥他 “没大没小”。 这一幕恰好被追上来的外婆看到，老太太当场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我…… 我昨晚做梦梦到的。” 林念念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说一件平常事，“梦到舅妈哭了，文博也在哭。” 沈虹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大人的事，你别操心。我去你舅妈家看看，早饭在锅里温着，你自己起来吃。” “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念念抓住妈妈的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虹皱起眉：“小孩子去凑什么热闹？你舅妈家现在肯定乱成一团。” “我不是去凑热闹的！” 林念念急忙说道，脑海里浮现出沈文博那张总是带着怯生生笑容的脸。 当年舅舅舅妈离婚后，舅舅把房子留给舅妈，自己卷着仅剩的积蓄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过。 舅妈李娟给别人的服装店看店，不能带小孩，只能把沈文博送到她们家。 那时候的沈文博才五岁，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只要她去写作业不和他玩，就总能看到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等着舅妈来接，手里攥着一块快融化的糖，说是留给妈妈的。 有次林念念故意逗他，问他想不想爸爸，他低下头抠着衣角，半天小声说：“不想，爸爸会让妈妈哭。” 而那个所谓的舅舅，不仅没尽到父亲的责任，更是个十足的不孝子。 外婆就是因为气他不争气，常年卧病在床，最后撒手人寰。 林念念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舅舅，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厌恶他的自私自利，厌恶他的毫无担当。 “妈，让我去吧。” 林念念拉着妈妈的手轻轻摇晃，语气放软了些，“文博弟弟肯定吓坏了，我去陪陪他。” 沈虹看着林念念认真的眼神，犹豫了片刻。 她知道林念念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也明白沈文博那孩子确实可怜。 最终，她点了点头：“行吧，那你赶紧洗漱好换衣服，我们得快点走。” 林念念欢呼一声，快速洗漱好，转身冲进房间。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是一件粉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小小的蝴蝶结。 曾经的她很不喜欢这件衣服，觉得颜色太艳，现在穿在身上，却觉得格外亲切。 洗漱完毕，她抓起桌上的一个小面包塞进嘴里，跟着妈妈匆匆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扑鼻而来。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林念念心头的沉重。 她知道，这场离婚风波只是个开始。 舅舅的不负责任会给这个家庭带来更多的伤害，而舅妈和沈文博将要面对的艰难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毕竟舅舅的劣根性早已深入骨髓，不是她一个小孩子能改变的。 但她也许可以抱抱那个即将失去完整家庭的小男孩，告诉他不是所有大人都像他爸爸那样。 沈虹拦了一辆三轮车，告诉师傅地址，然后塞过去一张5元纸币和一枚硬币。 在这个小县城，出租车还没有兴起，私家车都还寥寥无几。 林念念记得直到她上初中的那个暑假，出租车才像雨后春笋一样，突然就流行在了这个小县城，三轮车至此也失去了踪迹。 坐在三轮车里面，林念念牵着妈妈的手，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味。 清晨的风带着槐树叶的清香，吹得人神清气爽，可她心里却像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三轮车在老旧的居民楼下停下，墙面上布满青苔，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林念念跟着妈妈快步上楼，还没走到五楼，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像被揉皱的纸巾，堵得人心里发慌。 舅妈家的门没关严，虚掩着留了条缝。 妈妈轻轻推开门，林念念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米色的沙发套，像幅丑陋的抽象画。 舅妈李娟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怀里紧紧抱着沈文博。 沈文博把头埋在舅妈的颈窝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的奥特曼卡片被泪水打湿了一角。 而舅舅沈耀，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穿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他英俊的样貌，高鼻梁，薄嘴唇，哪怕放在二十年后也是受欢迎的长相。 可林念念只觉得那脸上透着股虚伪的虚伪的凉薄。 她想起她十五岁那年，妈妈夜里跟她讲起舅舅，声音里全是疲惫：“你外婆这辈子就毁在你舅舅身上了。重男轻女，觉得儿子是天，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我那年考上中专，通知书都寄到家里了，你外婆非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挣钱给你弟买自行车’。我去印刷厂上班，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指头被机器轧出红印子，挣的钱全给你舅舅买了那辆‘永久’牌……” 林念念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妈妈也曾有过读书的梦想，被外婆一句“为了你弟”碾碎在印刷厂的轰鸣声里。 “姐，你来了。” 舅舅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酒气。 妈妈看到这场景，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指着舅舅的鼻子骂道：“沈耀！你还有脸喝酒？你看看你把这个家霍霍成什么样了！文博才多大，你就让他看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 舅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舅妈李娟冷冷的声音打断了。 “姐，你别骂他了。” 舅妈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平静，“没用的，他改不了。” 她把沈文博轻轻推开，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语气却异常坚定：“沈耀，我们离婚吧。” 舅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李娟，你别闹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8章 离婚风波（下） “机会？” 舅妈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从结婚到现在，你说过多少次再也不会了？沈耀，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胆，不想让文博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她的目光落在沈文博身上，充满了心疼：“昨天文博哭着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是不是我们不够好。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觉得，爸爸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不能让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正常的。” 舅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试图去拉舅妈的手，却被舅妈猛地甩开了。 “别碰我！” 舅妈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我已经想好了，必须离婚。” 舅舅看着舅妈决绝的眼神，知道她这次是来真的，一下子泄了气，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不是人…… 离婚可以，房子留给你和文博，我什么都不要。”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妈妈皱着眉，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林念念皱了皱眉。 上辈子舅舅也是这么说的，把房子留给了舅妈，自己净身出户。 可他所谓的净身出户，不过是不想负责。 他走之后，一分抚养费也没有给过。 还好沈文博从小就懂事，舅妈才勉强撑起这个家。 沈文博似乎听懂了大人们的对话，他从舅妈的怀里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舅舅，小声问：“爸爸，你要走了吗？” 舅舅听到儿子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又把头埋了下去。 林念念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舅妈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房子我要，还有文博的抚养费，你不能一分钱都不出。” 舅舅猛地抬起头：“我现在哪有钱啊？之前……”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舅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自己想办法。” 舅舅看着舅妈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抚养费…… 我会尽量给。”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舅妈让林念念带着沈文博一起去里屋休息，然后和妈妈一起，开始收拾客厅里的狼藉。 舅舅默默地站在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着她们忙碌，却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离开。 沈文博的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林念念时，小嘴一瘪差点又哭出声。 这个才五岁的小男孩显然还不懂大人们在吵什么，只知道妈妈一直在哭，爸爸昨晚没回家，而自己昨天在街上喊出的那声 “爸爸”，像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娟儿，到底咋回事？” 妈妈挨着李娟坐下，抽出纸巾递给她，“他…… 真就那么不管不顾？” 李娟哽咽着摇头，泪水把纸巾洇出深色的圆点：“我妈昨天带文博去公园，路过电影院时，文博突然挣脱手跑过去，对着一对抱在一起的人喊爸爸…… 我妈追过去一看，沈耀搂着个年轻女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我这辈子没跟他红过脸，他在外头喝酒打牌我都忍了，可他不能让孩子看见这个啊！文博才六岁，他怎么能……” 林念念悄悄拉了拉沈文博的衣角，把口袋里的糖纸剥开，塞了颗橘子糖到他手里。 这是昨天赵玥玥分享给她的，水果味很浓。 沈文博含着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没再掉下来：“谢谢念念姐姐。” “不客气。” 林念念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别难过了，以后有姐姐陪你玩。而且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对不对？” 沈文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可是妈妈会哭。” 林念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紧紧抱住沈文博：“以后妈妈不会哭了，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知道，离婚对这个家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舅妈可以摆脱舅舅的阴影，开始新的生活；沈文博虽然不能在完整的家庭里长大，但至少不用再看到那些让他害怕的画面。而舅舅，或许只有经历过失去，才能真正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外面传来妈妈和舅妈说话的声音，她们在商量着去民政局的时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文博的脸上，给他苍白的小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教你叠纸飞机吧。” 林念念从桌子上抽了张广告纸，三两下折出个尖尖的机头，“飞得可远了，比鸟还高。” 沈文博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纸飞机，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 林念念举起飞机对着窗口比划，“你看，这样一扔，能飞到街对面去。” 两个孩子蹲在房间里面叠纸飞机时，妈妈正低声和李娟说话。 林念念竖着耳朵听，听见妈妈说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他真不是个东西”，听见舅妈说 “嗯，只是可怜了文博，没有了爸爸”，听见妈妈叹气说 “你放心，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她把折好的纸飞机递给沈文博，看着他小跑着去窗户口试飞。 小男孩的身影在晨光里蹦蹦跳跳，像株努力向上生长的小草。 林念念和妈妈牵着手走过街角的老槐树，树影在林念念脸上斑驳晃动。 她看着沈文博家的居民楼渐渐缩成小点，忽然想起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片段。 其实后来的日子，并没有一直糟糕下去。 沈文博这孩子像是憋着一股劲，从小学到高中，永远是年级第一。 林念念还记得他的名字永远被老师用红笔圈在榜单最顶端，照片挂在学校的荣誉墙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亮得像星星。 有次她和妈妈一起去舅妈家送炸丸子，撞见沈文博趴在昏黄的台灯下刷题，铅笔头都磨得只剩一小截，桌角堆着的习题集比砖头还厚。 “文博，歇会儿吧。” 她把丸子递过去，却被他笑着推回来：“等我考上大学就歇，到时候赚好多钱给妈妈和王叔换大房子。” 那时候舅妈已经再婚了。 对方是个开修理铺的师傅，姓王，话不多但手很巧，会给沈文博做木头手枪，会在下雨天举着伞在校门口等他。 王叔叔没有孩子，对沈文博是真的好，有次沈文博打篮球崴了脚，他背着这半大的小子跑了三站地去医院，后背的衬衫全被汗水浸透。 林念念见过王叔叔给沈文博剪头发，笨拙的剪刀在孩子头顶游走，沈文博却乖乖地坐着，嘴角偷偷往上翘。 舅妈坐在一旁择菜，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间，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意。 有多嘴的大妈问王叔叔：“怎么不再生一个？” 王叔叔总是笑着说：“有这小子就够了，他就是我的孩子，多个人分爱，多委屈啊。” 直到林念念重生前，他们家也真的没再添新成员。 第9章 人生没有如果 后来沈文博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临走那天是王叔叔送他去的火车站。 两人拎着行李箱并肩走在站台上，背影竟有几分相似的挺拔。 “念念在想什么？” 妈妈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林念念摇摇头，忽然笑了。 阳光落在她的连衣裙上，粉色的布料泛着暖融融的光。 “妈，” 她忽然攥紧妈妈的手，“等舅妈办完离婚，我们常请文博来家里玩吧。” 沈虹低头看她，眼里漫起温柔的笑意：“好啊，我们念念真是个好孩子。” 周边是喧闹的早市，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油条下锅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腾腾的生活交响曲。 林念念望着远处升起的朝阳，忽然觉得心里亮堂堂的。 …… 蝉鸣在午后变得有气无力，阳光透过纱窗在暑假作业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林念念握着铅笔的手悬在半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柜 —— 那里堆着几本翻旧的童话书，那几本童话书的封面被太阳晒得都有些褪色。 她的手指在作业本边缘轻轻摩挲，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写作业多枯燥啊，那些加减乘除像绕口令，生字抄写更是重复到让人犯困。 要是能窝在床上看《格林童话》该多好，或者…… 摸出手机刷会儿动画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念念就猛地拍了下额头。 她哪来的手机？这辈子的她还没有手机呢，就连妈妈也是今年才刚换的智能手机。 更重要的是，她怎么又犯了老毛病？ 真奇怪啊。 她暗自嘀咕。 都已经是经历过一次高考、在大学宿舍里熬过无数个赶论文夜晚的人了，怎么回到小学二年级的暑假，面对这几本薄薄的作业，还是会下意识地想偷懒？ 上辈子的暑假，她就总是这样。 把作业本摊在桌上，假装认真地写两笔，眼睛却瞟着墙上的挂钟，盼着快点到吃饭时间。 不然就是一会看看课外书一会看着窗外发呆。还趁着妈妈出门买菜，偷偷打开电视剧看动画片，和妈妈打起了游击战… 当妈妈催她写作业：“念念，先把作业写完再玩”，她就拖着长音撒娇“哎呀妈妈，暑假才刚开始呢，还有一个多月呢。”然后心安理得地把练习册推到一边，看起了课外书。 直到八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才在妈妈的催促和自己的慌乱中，用最快的速度龙飞凤舞地填完，数字写得像打架，应用题只写个答句，连检查都顾不上。 作业本上的字迹龙飞凤舞，连自己都认不出写了些什么，结果开学被老师当众批评，还被罚抄课文十遍。 她还满不在乎地想：“反正都会了，写那么认真干嘛？” 那时候的她，确实觉得小学的知识简单得可笑。 数学题一眼就能看出答案，语文课文读两遍就能背，闭着眼睛都能默出来。 她仗着这点小聪明，把“学习”当成一件不需要费力的事，作业能抄就抄，上课能走神就走神，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玩耍和看课外书上。 妈妈总说：“念念，现在打好基础，上了初中才不吃力。” 她每次都左耳进右耳出，甚至会顶嘴：“我们班学习委员天天做题，不也跟我考得差不多吗？”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在她一次次偷懒时就悄悄偏了方向。 初中的学业在她眼里依旧轻松。 初一上学期，她凭着小学的底子，成绩还能排在中游，这更让她坚信“学习靠天赋”的歪理。 直到初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数学卷子发下来，上面的红叉像一片触目惊心的蛛网——那些函数图像、几何证明，在她眼里变成了天书。 她盯着卷子发了一下午呆，第一次尝到了“听不懂”的滋味。 就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张牌倒下后，后面的接踵而至。 数学成绩一落千丈，物理也跟着亮起红灯…她开始害怕上课，害怕老师提问，害怕看到妈妈拿着成绩单时失望的眼神。 “我明明小学成绩很好的啊……” 她不止一次在被窝里偷偷哭，却始终不肯承认，是自己亲手丢掉了那份“好”。 她把原因归咎于“初中太难”“老师教得不好”，唯独不肯怪那个总想着偷懒、不肯花时间的自己。 后来高二那年，她突然像顿悟了一样，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美术老师夸过“有灵气”。 画画时那种沉浸其中的快乐，是她晦暗的青春期里唯一的光。 她抱着“走捷径”的心态，报了美术特长班，想靠着这点“天赋”敲开大学的门。 可当她真正坐在画室里，看着那些从小学就开始学素描、色彩的同学笔下流畅的线条、精准的明暗时，才明白什么叫“为时已晚”。 老师说她有灵气，可灵气在日复一日的扎实训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每天画到凌晨，手指被铅笔灰染得洗不掉，肩膀酸得抬不起来，却还是追不上那些已经画了十几年的同龄人。 最后查成绩那天，她盯着心仪美术学院的录取线，眼泪砸在手机上。 校考排名第十一名，距离第十名差了一分，就差一分。 如果她小时候没有因为觉得老师太过严格而放弃美术兴趣班，如果她能早点明白“积累”二字的重量…… 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林念念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偷懒的想法甩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开始写作业。 小学的作业确实简单，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她知道，这不是敷衍了事的理由。 她要改掉拖延的毛病，不是为了应付老师和妈妈，而是为了自己。 为了当年那个在省考成绩出来后，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的自己；为了那个站在心仪美术学院门口，只能隔着栅栏往里望的自己。 这辈子，她要考进去。 光明正大地，凭着自己的努力考进去。 美术要重新捡起来，从最基础的线条、素描开始，一点一点地练，把那些被荒废的时光，用加倍的努力补回来。 学习更不能松懈，初中的知识、高中的难点，她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再也不能让“小聪明”毁了自己的未来。 窗外的蝉鸣依旧响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作业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念念写完最后一个生字，放下铅笔，伸了个懒腰。 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她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想。 第10章 买画具（上） 这个夏天，不会再有赶作业的狼狈，不会再有虚度光阴的懊悔。 她要趁着这个暑假，为自己的人生，重新铺一条路。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虹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站在门口，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原本是想叫女儿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可看到眼前这一幕，瞬间就放轻了动作。 阳光恰好落在林念念的侧脸上，给她纤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偶尔抬手用手背擦一下，又立刻投入到作业中。 沈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以前一写作业就噘嘴撒娇，总要大人催着哄着才肯动笔的小丫头吗？ 沈虹想起刚放暑假时，自己还在发愁怎么让念念合理安排时间，别把作业都堆到最后。 可这才过了一周，女儿竟然自己主动开始写作业了。 不用提醒，不用监督，这几天突然就懂事了好多。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总缠着要抱抱的小不点，已经悄悄长大了。 当这一天悄无声息地到来时，她又生出些莫名的感慨。 沈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她轻轻关上门，没有打扰女儿，转身走向客厅。 以前每次出门买菜，她总要反复叮嘱念念别给陌生人开门、按时吃饭，可现在看着女儿这么懂事，她心里的顾虑少了一大半。 孩子长大了，她也终于可以放心地把更多精力放在工作上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林军推开家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换好鞋，扬声喊道：“念念，爸爸回来啦！” “爸爸！”房间里立刻传来清脆的回应，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了出来，扑进他怀里，“爸爸今天回来得好早！” 林军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口“慢点跑，当心摔着。”他脸上的疲惫被笑容取代，“猜猜爸爸给你带什么了？” 林军从布袋子里拿出几个粉白相间的桃子，桃子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还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是水蜜桃！”林念念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吃这种软甜多汁的桃子了。 “知道你爱吃，专门去市场挑的，刚摘的新鲜货。”林军把桃子递给跟出来的沈虹，弯腰抱起女儿，“今天作业写得怎么样？有没有不听话？” “我可听话了！”林念念搂着爸爸的脖子，把今天写作业的成果一一汇报，“数学写了七页，语文生字写了五页，还背了三首古诗呢！” “是吗？我们念念这么棒啊！”林军欣慰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快去吧，洗完手吃桃子。” 晚饭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等念念洗漱完被送到床上，听着睡前故事睡着了。夫妻俩才回到卧室。 沈虹靠在床头敷面膜，林军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今天念念真的很乖？” “何止是乖，简直让我惊喜。”沈虹揭下面膜，语气里满是笑意，“我下午去书房看她，人家自己安安静静写作业，外面那么吵都没分心，写得还特别认真，生字写得比以前好看多了。咱们女儿真的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咱们女儿懂事了嘛。”林军喝了口温水，脸上满是骄傲，“随我，做事情专注。” “就你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沈虹嗔了他一句，语气却软下来，“说真的，看到她这样，我之后去上班也能放心了。对了，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林军挨着她坐下，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我弟和弟妹的事，你知道吧？”沈虹的声音低了些，“他们今天下午正式办了离婚手续，孩子跟着弟妹。弟妹最近要重新找工作，有时候可能忙不过来，想偶尔把文博送到咱们家来，让他跟念念一起玩会儿，你看行吗？” 林军关掉吹风机，想了想说：“没问题啊，文博那孩子挺乖的，跟念念也合得来，正好暑假一起玩也有一个伴。毕竟孩子还小，离婚对他影响挺大的，咱们多照拂点是应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明天我跟李娟说下，让她有需要就开口。”沈虹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念念报的画画班明天开课，学费要交一千二，我今天已经取了钱了，明天就给交上。” “画画班？哦，就是她念叨了好久的那个？”林军记得女儿之前天天说班里同学报了画画班，能画好多漂亮的画。 “是啊，她自己说暑假想报的，我看她是真喜欢，就给她报了。”沈虹看着女儿房间的方向，“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涂涂画画，报个班系统学学也好。” “该花的钱就得花，”林军毫不犹豫地说，“只要孩子愿意学，咱们就支持。” 房间里的林念念其实没有睡着，她靠在床头，手里抱着最喜欢的小熊玩偶，竖起耳朵，偷听爸爸妈妈的谈话。 她不是突然懂事，而是真的“长大了”。 上一世，她八岁这年的暑假过得一塌糊涂。 因为沉迷动画片，整个暑假的作业都拖到最后几天才赶完，字迹潦草得被老师批评；妈妈因为要操心她的学习，最后在公司给予升职机会的时候选择了辞职；明明是自己想学画画，却因为不能接受李老师的严格和素描的枯燥而选择了半途而废…… ……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林念念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卡通贴纸，恍惚间又有了时空交错的错觉。 “念念，快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咱们去买画具。”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啦妈妈！”林念念应着，手脚麻利地爬起来穿衣服。 镜子里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眼睛又大又亮，只是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上一世她不懂得家里的困难，买东西都想要最好的，去画画班上课的时候缠着妈妈买了最贵的画架和进口颜料。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是不懂事。 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工作，因为不放心她，妈妈一直不敢出去工作，也就没有收入。 爸爸一个人养全家，一千二的学费已经让家里紧巴巴的，哪经得起她再乱花钱。 “今天买画具挑实用的就行，不用买那些花里胡哨的。”林念念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对走进来的沈虹说。 沈虹愣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突然这么懂事？画画班要用的都得买齐，别省着。” “老师说刚开始学用基础款就够啦，等我学好了再换好的嘛。” 林念念吐掉嘴里的泡沫，认真地看着妈妈，“而且那些贵的画笔我现在也用不好，浪费钱。” 沈虹心里又是一暖，她眼眶有点发热，赶紧别过头：“行，都听我们念念的。” 第11章 买画具（下） 早饭是煎蛋配小米粥，沈虹把煎蛋的边缘煎得金黄酥脆，这是林念念长大后最怀念的味道。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听妈妈念叨画画班的注意事项：“到了画室要听老师的话，别跟其他小朋友打闹，画具不够了就跟妈妈说，咱们不省这点钱……” “妈妈，我知道啦。”林念念咽下最后一口粥，乖巧地擦了擦嘴。 曾经的她总嫌弃妈妈做的早餐不如外面的好吃，长大后才知道，这样热腾腾的家常味，是多少山珍海味都换不来的温暖。 吃完早饭，沈虹带着林念念往文具店走去，家里只有一辆电动车，平常爸爸上班比较远要骑。 不过小县城去哪里都比较近，在记忆里妈妈就是这样牵着她走路，直到她走出了这座城… 七月的风带着热意吹在脸上，林念念牵着妈妈的手，鼻尖萦绕着妈妈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她紧紧握住了妈妈的手。 她们来的这家文具店是县城最大的文具店，里面摆满了各种画具。 五颜六色的颜料、粗细不一的画笔、厚厚的素描纸，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虹拿起一套看起来很专业的画笔：“念念，这个怎么样？看着质量挺好的。” “妈妈，这个太贵啦。”林念念指着旁边一套基础款的画笔，“老师说刚开始学用这个就够了，等我学好了再换好不好？” 她又拿起一包素描纸和一盒hb铅笔：“素描用这个就可以，画架就拿最普通的。都一样，橡皮要软一点的，不容易擦破纸。”她说得头头是道，倒让沈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上次报名的时候老师说的呀。”林念念眨着眼睛，把“提前做功课”的功劳推给老师。 她当然不会说，这些都是她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再好的画具，没有坚持下去的耐心，也不过是浪费。 沈虹还想再挑点好的，可架不住林念念坚持，最后还是按她的意思买了基础款的画具套装。 结账的时候，沈虹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心疼女儿：“等你学出成绩了，妈妈再给你买好的。” “嗯！”林念念用力点头，心里却清楚，她要的不是好画具，而是抓住这次机会，真正学好画画。 这不仅是她的兴趣，更是她记得的、能让家里生活好起来的一条路。 中午回家吃完午饭，沈虹午休了一会儿，就带着林念念准备去画画班上课了。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沈虹撑着一把遮阳伞，把女儿护在伞下。 画室在东风街三楼，和县新华书店在一栋楼，离家里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刚到楼下，林念念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赵玥玥和她妈妈陈乔月。 赵玥玥穿着粉色的舞蹈服，正被她妈妈陈乔月牵着往前走。 小姑娘梳着利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看到林念念时眼睛一亮，立刻挣脱妈妈的手跑了过来。 “念念！” “玥玥！”林念念也迎上去，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站在一起，沈虹和陈乔月也笑着打了招呼。 林念念凑到赵玥玥耳边小声问：“玥玥，你妈妈不是要在家带小妹妹吗？说好了让我妈妈负责接送我们两个呀。” 赵玥玥的妹妹是四个月前刚出生的，上一世陈乔月因为要照顾新生儿，确实没时间接送赵玥玥，所以导致赵玥玥什么也没有学，在家里呆了一个暑假。 因为这件事，赵玥玥在心里闷闷不乐了好久。 “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课，我妈妈不放心，非要亲自来看看。”赵玥玥撇了撇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她说等熟悉了，以后就让沈虹阿姨帮忙接送啦。” 陈乔月听到她们的对话，笑着对沈虹说：“这孩子，就怕我来似的。主要是第一次上兴趣班，我也想看看老师怎么样，环境好不好。” “沈虹，这段时间，真是要麻烦你了。我家老二还离不了人，家里没人带。今天刚好我嫂子来了，让她帮忙看一下老二，不然我这都脱不开身。” “客气啥，孩子们作伴也挺好。”沈虹笑着摆摆手。 两个妈妈说着话，话题不外乎就是刚出生的小宝宝。 很快就走到了地方，他们走进小楼，顺着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铺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她们要去的楼层在三楼，舞蹈班和画画班正好在同一层，舞蹈班靠着楼梯口，在最外面，画画班则在走廊尽头。 “那我去跳舞啦！”赵玥玥在舞蹈班门口停下，挥了挥小手，“下课我们一起回家！” “好，你好好跳！”林念念看着她跑进教室，才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画室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里面了。 房间里靠墙摆着一排排画架，窗户擦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一个穿着灰色t恤、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家长们说话，他身材中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锐利，看起来就很严肃。 “那就是李老师，教画画的。”沈虹小声对林念念说。 林念念点点头，她当然认识李老师。 上辈子也是这位李老师教她画画，他是个典型的严师，教学认真负责，一眼就看出了她在画画上的天赋，对她寄予了极大的期望，要求也格外严格。 那时候她才八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哪里受得了每天画素描的枯燥，加上李老师的严厉批评，没过多久就打了退堂鼓。 现在想想，她真是辜负了李老师的一片苦心。 “李老师，我们来了。”沈虹带着林念念走过去。 李老师转过头，看到林念念时，眼睛亮了一下：“是念念啊，记得你，上次试听课时画得就不错。” 上次试听课时，林念念在李老师的教导下画了基础线条，没想到李老师竟然记住了她。 “李老师好。”林念念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态度恭敬。 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靠窗的一个位置：“去那里坐吧，还是你上次坐的位置，光线好。” 林念念心里一动，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上辈子也是她的，窗外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大树，夏天有蝉鸣，秋天有落叶，是整个画室里最舒服的位置。 李老师记得她，还特意给她留了这个位置——原来她曾经以为的“严苛”背后，藏着老师对她天赋的认可。 “谢谢李老师。”林念念抱着画具走到那个位置坐下。 她把画板支好，拿出铅笔和橡皮，一一摆好，素描纸摊开在画板上，铅笔削得尖尖的，橡皮放在顺手的位置。 周围的小朋友还在互相打闹，只有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上课。 家长们陆续离开了画室，李老师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们开始今天的第一节课。” 第12章 苹果（上） 他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示范，线条干净利落，一个立体的苹果很快就出现在黑板上。 周围的小朋友发出小声的惊叹。 李老师示范完基础的苹果素描，便让孩子们自己动手练习，他则拿着一根教鞭在教室里慢慢踱步，时不时停下来纠正一下错误的握笔姿势和画面问题。 铅笔在素描纸上轻轻划过，留下浅灰色的线条。 林念念盯着静物台上的苹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的画面。 高二那年的画室里，她也是这样握着铅笔，面前摆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静物。 只是那时的她满心焦虑，手心里全是汗。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画纸上。 她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先盯着桌上摆放的苹果静物看了足足两分钟。 阳光从左侧的窗户照进来，在苹果表面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靠近光线的一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底部则藏在暗部里，呈现出沉稳的红色。 二十多岁的灵魂让她懂得“观察”的重要性。 8岁的小手握着铅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异常稳定。 她先在画纸中央轻轻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线条轻得几乎看不见，这是为了确定苹果的基本位置和比例。 “注意构图，别把苹果画得太偏。”李老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念念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 李老师总能精准地指出每个学生的问题，语气算不上温和，却总能一针见血。 她调整了一下画纸的角度，将苹果的轮廓往中间挪了挪，才抬头看向李老师：“老师，这样可以吗？”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弯腰看了看：“嗯，位置对了。现在找明暗交界线，记住，明暗交界线不是一条死线，是有虚实变化的。”他用教鞭轻轻点了点她画纸上的轮廓，“从这里开始，慢慢过渡。” “好的，谢谢老师。”林念念认真点头。 她按照李老师的指点，用较浅的线条标出明暗交界线，然后拿起铅笔，开始铺第一层调子。 笔尖与纸面呈45度角，手腕轻轻用力，一层均匀的灰色渐渐铺满了苹果的暗部。 她没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样用力涂抹，而是用轻柔的笔触一层一层叠加，这样画出的阴影会更加自然。 旁边的小男孩显然没耐心慢慢铺调子，拿着铅笔在暗部使劲涂画，结果纸面被蹭得黑乎乎一片，还起了毛边。 小男孩急得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着：“怎么这么难啊……” 林念念听到声音，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心里微微叹气。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总想着一蹴而就，画出惊艳的作品，却不肯静下心来打磨基础。 那时候李老师总说她“灵气有余，耐心不足”，现在想来，真是一点没错。 “调子要一层一层来，别急着加深，而且握笔姿势也不对。” 李老师不知何时走到了那个小男孩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像林念念这样，用小拇指撑着，不要握着笔尖。握铅笔的后半段部分慢慢铺，效果才好。” 被老师点名表扬，林念念的脸颊微微发烫，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她继续用铅笔塑造苹果的体积感，靠近高光的地方留白，明暗交界线的位置适当加深，阴影部分则用更轻柔的笔触晕开，让它自然地融入背景。 阳光在画纸上移动，将她的影子从左侧移到了右下方。 画室里的铅笔摩擦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们小声的提问和李老师偶尔的回答。 林念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边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苹果和手中的铅笔。 “注意明暗交界线的过渡，不要画得太死。”李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念念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差点把线条画得跟之前备考时一样僵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苹果。 “用侧锋铺调子，力道轻一点。”林念念在心里给自己念叨着，这是上辈子美术老师反复强调过的技巧。 只是那时的她急功近利，总想着用重调子快速出效果，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层次感。 她转动铅笔，用笔腹轻轻在苹果的暗部扫过，一层薄薄的灰色均匀地铺展开来。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苹果表面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影，亮部泛着暖黄，暗部却带着冷灰的调子。 “林念念，这里的反光可以再明显一点。” 李老师走到她身边，用手指了指苹果底部，“想想看，桌子是浅色的，会反射一点光到苹果上，不要画成一片死黑。” “知道了，李老师。”她立刻调整铅笔的角度，用更轻的力道在暗部边缘扫过，留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反光。 果然，原本有些僵硬的苹果瞬间像是“活”了过来，有了立体感。 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小朋友开始有些坐不住了，有的偷偷玩橡皮，有的对着苹果做鬼脸。 林念念却越画越专注，她甚至能感觉到铅笔在纸上移动的轨迹。 “念念，你画得真好！”旁边的小女孩凑过来看她的画，小声惊叹，“我的苹果像个皮球，你的苹果好像能吃一样！” 林念念被逗笑了。 她侧头看了看小女孩的画，果然线条歪歪扭扭，明暗也分不清，但那笨拙的笔触里藏着纯粹的快乐。 这才是画画该有的样子啊，她想，不是为了分数，不是为了升学，只是因为喜欢。 她就是太早就把画画和功利绑在了一起，从高二学画的第一天起，目标就只有“省考过关”，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笔尖划过纸张的愉悦，也没有耐心去观察一朵花、一个苹果的形态。 她学的是套路，是模板，却唯独丢了最基本的观察力和感受力。 “你看，这里要先找到苹果最鼓的地方，从那里开始画轮廓。” 林念念忍不住指导起旁边的小女孩，像个小老师一样，“暗部不要一下子涂太深，慢慢叠上去才好看。” 第13章 苹果（下）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调整笔触。 林念念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当年省考失利后，妈妈红着眼眶安慰她的样子，“没关系，要不咱们再复读一年，或者换条路走。” 那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却没看到妈妈也在偷偷抹眼泪。 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林念念赶紧用橡皮轻轻擦掉，心里却格外坚定。 这一世，她不用再为省考焦虑，不用被分数绑架，把上辈子错过的、忽略的，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李老师开始讲评作业了，他把几个画得好的小朋友的作业贴在黑板上，林念念的画也在其中。 “林念念这个苹果，形准，明暗过渡自然，尤其是反光处理得很好，知道观察环境对物体的影响。”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念念身上，“继续保持，不要急着画复杂的，把基础打牢。” 没有夸张的表扬，却比任何一次高分评价都让林念念开心。 她知道，这一次她走在正确的路上。 下课铃响起时，林念念的苹果已经画得有模有样，连苹果蒂上的小凹陷都细致地表现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素描纸收好，装进画具包里。 走出画室时，正好碰到赵玥玥从舞蹈班出来，小姑娘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湿了，却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念念！我今天学会劈叉了！” “你好厉害！”林念念拉着她的手，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往楼梯口走。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念念和赵玥玥一起走到楼梯口时，沈虹和陈乔月已经在等她们了。 陈乔月看到赵玥玥满头大汗，赶紧从包里掏出湿巾给她擦脸。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沈虹接过林念念手里的画具包，“画了一下午，手酸不酸？” “不累！”林念念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李老师夸我画得好呢，还把我的作业贴在黑板上了！” “真的呀？我们念念这么厉害？”沈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比自己受了表扬还高兴。 回家的路上，林念念跟妈妈讲画室里的趣事，讲李老师怎么教大家观察光影，讲旁边的小女孩把苹果画成了圆滚滚的皮球。 沈虹一边听一边应和，偶尔问两句细节，眼角的笑意就没散过。 走到小区门口的超市时，沈虹停下脚步：“念念，你在这儿等妈妈一会儿，妈妈去买瓶酱油，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林念念乖乖地站在超市门口的树荫下，看着妈妈走进超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让她想起曾经在画室里的灯光。 集训时，画室的灯总是亮到后半夜，惨白的光线照在画纸上，连带着静物都失去了温度。 那时候她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每天掰着指头算省考的日子，画具袋里永远装着削好的十几支铅笔，橡皮用得飞快，指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铅灰。 “念念，发什么呆呢？”沈虹提着酱油出来，看到女儿站在原地出神，“是不是热了？咱们快回家吹空调。” “没有，妈妈。”林念念回过神，牵住妈妈的手，“我在想，明天画什么。” “明天还去画画班吗？” “嗯！李老师说明天还是画苹果，但要画两个呢，还要学习怎么把它们组合起来画。” 林念念认真地说，“他说两个苹果靠在一起，要注意前后关系，前面的清楚一点，后面的模糊一点，还要画它们互相遮挡的影子。” 沈虹惊讶于女儿能把老师的话记得这么清楚，更惊讶于她眼里对画画的热情。 晚饭时，林念念把下午画的苹果素描拿给爸爸林军看。 林军是个粗线条的汉子，对着画纸看了半天，挠挠头说：“这苹果画得真像，跟真的一样能看出鼓起来的地方！” “那是体积感！”林念念小大人似的纠正，“李老师说这叫体积感。” “对对对，体积感！”林军哈哈大笑，给女儿夹了块排骨，“我们念念有天赋，以后肯定能当画家！” 林念念低头啃着排骨，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上辈子她也被人说过有天赋，可天赋在急功近利和缺乏基础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后来她才明白，画画从来不是靠一时的热情或所谓的天赋，而是靠日复一日的耐心和扎实的基础。 晚上躺在床上，林念念拿着素描本思考。 她在空白处轻轻画了两个挨在一起的小圆圈，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明天的画法。 先确定两个苹果的位置，前面的苹果画得大一点、清楚一点，后面的稍微小一点、边缘虚一点。 注意它们接触的地方会互相遮挡，后面苹果被挡住的部分不用画全；明暗交界线要跟着各自的弧度走，还要画出前面苹果投在后面苹果上的影子…… …… 第二天去画画班的路上，林念念看见赵玥玥的小脸上带着点委屈，说昨天练劈叉时拉伤了腿，今天走路有点疼。 “那你跟老师说轻点练呀。”林念念拉着她的手，“别硬撑着。” “可是妈妈说跳舞就要吃苦，不然学不好。”赵玥玥小声说。 林念念心里一动，她握紧赵玥玥的手：“吃苦也要慢慢来呀，你跟老师说你腿不舒服，老师会让你休息的。等下课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赵玥玥被她逗笑了，点点头：“嗯！” 进了画室，李老师已经把静物摆好了——两个红苹果并排放在白色衬布上，一个稍微靠前，另一个在后面稍微错开，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上课时，李老师依然是先讲解一遍，然后示范一下，最后再让孩子们自己开始画。 林念念没有急着动笔，而是眯起眼睛观察整体的光影。 阳光从左边的窗户照进来，前面的苹果阴影落在后面的苹果上，两个苹果的投影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明暗交织间形成自然的层次。 第14章 二胎与招娣 她先用铅笔轻轻勾勒出两个苹果的轮廓。 注意前面的苹果轮廓线更清晰、边缘更柔和，后面的苹果被挡住一小块，边缘线条也刻意画得虚了些。 接着找明暗交界线，两个苹果的明暗交界线都是弧形的，但因为角度不同，弧度略有差异，前面的苹果受光更足，明暗对比也更强烈。 铺调子的时候，林念念特意放慢了速度。 她先给整个画面铺了一层浅浅的灰色作为底色，再重点加深两个苹果的明暗交界线和投影的暗部，亮部则小心翼翼地留出空白。 画到两个苹果接触的地方时，她特意把后面苹果被遮挡处的调子加深了些，突出前后的空间感。 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远处舞蹈班传来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安宁感。 李老师巡视到她身边时，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他用手指了指两个苹果的投影：“这里很好，注意到投影的交错了，没有把它们画成两条分开的影子，说明你观察得很仔细。” 他顿了顿，又拿起林念念的铅笔，在后面苹果的亮部轻轻扫了一下，“后面的苹果可以稍微灰一点，这样能更突出前面的苹果，拉开层次。” “嗯！”林念念立刻明白了，用较轻的力道给后面苹果的亮部加了一层灰调，两个苹果的前后关系果然更明显了。 “你很会举一反三。”李老师放下铅笔，语气里带着赞许，“很多孩子画两个苹果，只会画两个单独的圆，你能注意到它们之间的遮挡和影响，这点很难得。”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 上辈子她总觉得老师的严格是针对自己，现在才发现，那些看似严厉的指点，其实藏着细致的观察和期待。 如果当年她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能沉下心来听老师的话，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但她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 纠结过去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抓住现在的时光。 下课前，李老师让大家把画好的作业交上去。 林念念看着自己的画，在画纸的右下角，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林念念，2012年7月17日。 这个日期，比她上辈子再一次拿起画笔决定认真学习画画的日子，早了整整七年。 林念念把画具一股脑塞进背包，刚跑出教室就看见楼梯口的妈妈和赵玥玥。 沈虹见念念过来就笑着招手：“今天下课挺准时呀，玥玥都等你好久了。” 赵玥玥立刻蹦过来，滑落的发丝在空中甩了个圈：“念念你知道吗？今天老师教我们转圈圈，我居然没摔跤！就是转完看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陀螺，晕乎乎的差点撞墙。” 她边说边比划，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舞蹈房的镜子好大，下次你下课早可以来偷看我们压腿！” 三个人并肩往楼下走，沈虹拎着两个女孩的水杯，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课堂趣事。 ……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是被客厅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推开卧室门，就看见爷爷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个印着“港味糕点”的塑料袋。 “念念醒啦？”爷爷立刻站起来，把盒子往她面前推，“快尝尝，县城新开的那家，排队排了四十分钟才买到，说是香港来的配方，甜而不腻。” 纸盒子里的鸡蛋糕白白胖胖，散发着黄油和鸡蛋的香气。 林念念看着鸡蛋糕，眼里发酸。 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爷爷每次来她家都得骑两三个小时的自行车。 而这家“港味糕点”是今年新开的，刚开业那天不知道多少孩子哭着喊着要吃，排队都排到了几里里开外。 爷爷肯定天不亮就起来赶路，天气这么热，还去排了那么久的队买了鸡蛋糕… 林念念伸手打开盒子，拿出一个咬了一口，松软的口感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叠。 上辈子爷爷也是这样，每次从乡下上来，帆布包里总会躺着一盒子鸡蛋糕，直到她上初中那年不耐烦地说“爷爷我不爱吃这个了”，那之后盒子就换成了水果和牛奶。 沈虹端着茶杯走过来，刚要说话，爷爷突然叹了口气：“虹虹啊，你看大伯家前几年添了惠仪，虽说也是个丫头，但总归是多个人气。”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林念念身上，“你看念念都这么大了，你们夫妻俩是不是该考虑再生一个？我都七十多了，就盼着能抱个孙子……” 沈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爸，现在养孩子不容易，念念一个就够我们疼的了。” “怎么就不容易了？”爷爷提高了声音，“我们那时候养三四个不也过来了？你就听爸的，再生一个，万一能生个小子呢？” 林念念咬着鸡蛋糕的动作停了下来，偷偷看妈妈的脸色。 沈虹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平静却坚定：“爸，我和念念爸早就商量好了，我们只要念念一个女儿，她就是我们的宝贝。”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虹的脸上，她看着念念的眼神温柔又坚定，像在说给爷爷听，更像在说给念念听。 爷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低头喝起了茶。 鸡蛋糕的甜香还在舌尖萦绕，林念念却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酸涩涩的。 她偷偷打量爷爷，老人正低头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沿，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光。 她知道爷爷不是不爱她，每次来都会偷偷塞给她零花钱，会记得她爱吃的零食。 但那份藏在皱纹里的期盼，那份对“孙子”的执念，像一层薄雾，让这份疼爱始终隔着点什么。 这不是爷爷一个人的错，是那个年代留下来的旧想法，可落到一个个像“盼娣”、“招娣”那样的女孩子身上，就成了沉甸甸的悲哀。 她知道爷爷是疼她的，不然不会大老远跑来排队买鸡蛋糕，可那份疼爱里总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遗憾她不是个能传宗接代的孙子。 这念头像根细刺，扎得人不太舒服。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高中同学招娣。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女生，名字里藏着父母最直白的期盼。 高二那年秋天，开学没多久，招娣就没来上课了，后来才听说，因为家里要送弟弟去城里所谓的贵族私立小学，她被爸妈逼着去电子厂打工挣钱。 那时候林念念不懂，只觉得惋惜，从此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 如今重活一世，才懂那份被迫放弃梦想的绝望。 第15章 王林氏和王二丫（上） “在想什么呢？”沈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把一块鸡蛋糕递到她手里。 林念念抬头看见妈妈眼里的关切，心里忽然暖了起来。 幸好，她有妈妈，有全心全意把她当宝贝的爸爸妈妈。 可那些和招娣一样的女孩子呢？ 她们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偷偷羡慕着别人的童年？ 有那么多女孩子被困在“传宗接代”“姐姐要让着弟弟”的牢笼里，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反抗，可以逃离。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像素描纸上突然点亮的高光——她可以画画啊！ 林念念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她现在虽然还没手机，没法接触网络，但等她再长大些了呢？ 她可以画插画，画那些被困在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女孩子，画她们的委屈和渴望；画那些勇敢反抗的故事，告诉她们“你值得被爱”“你可以走出去”；画如何收集证据、如何求助老师或妇联、如何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离开家乡…… 她甚至能想象出画面的样子：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背着书包，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身后是紧闭的家门，前方是洒满阳光的大路；或者画两个女孩手拉手站在阳光下，配文“你不是孤单一人”。 她还要在画里标注求助电话、公益组织的地址，甚至简单的法律知识——比如女孩子也有受教育的权利，父母不能强迫未成年人辍学。 这些画可以发到网上，让更多被困住的女孩子看见，让她们知道有办法逃离，知道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有点泄气地低下头。 上辈子她的插画水平也就算普通，工作后更是早就丢了画笔，现在连素描线条都画不稳，怎么可能画出有力量的作品？ 而且她连很多法律知识、求助渠道都不懂，画出来的东西说不定会误导人。 “看来得好好学画画才行。”林念念偷偷捏了捏拳头，心里悄悄定下目标。 还要多看书，学知识，了解那些能帮助女孩子的方法。 哪些部门可以求助，怎么保护自己，怎么规划未来。 在工作后丢掉的画笔，这辈子要重新捡起来，而且要练得更好。 等她再长大一点，等她的画笔足够有力量，等她懂得足够多的道理，一定能画出一束光，照亮那些和招娣一样在黑暗里徘徊的女孩子的路。 客厅里，爷爷还在小声叹气，窗外的阳光却越发明亮。 家里的门锁刚传来转动声，林念念就听见爸爸林军的声音：“爸？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早买点菜。” 沈虹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菜袋子：“你爸早上突然来的，说想念念了。” 林军把手里的排骨和鲜鱼放在厨房台面上，解开衬衫扣子擦了擦汗：“您这来的也太突然了，我今天特意请了半小时假赶回来的。” 他走到爷爷身边坐下，顺手给老人添了杯茶，“家里都好？” “好着呢，”爷爷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念念身上，“就是你妈天天念叨念念，问她暑假啥时候回乡下住几天，院子里的葡萄快熟了。” 沈虹正往厨房走，闻言回头说：“爸，念念这暑假报了素描班，每周要上五次课，怕是回不去了。我给妈准备了些东西，您下午回去时带上。” 林念念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刚刚看见妈妈把个蓝布袋子放在玄关柜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 趁大人们在厨房聊天，她悄悄溜到玄关，踮起脚尖解开布袋绳结。 里面叠着几条素色棉布内裤，针脚细密，裤腰处还缝着加宽的松紧带。 她心里猛地一暖。 奶奶是个小个子女人，一辈子瘦得风都能吹倒，却生了六个孩子，最后活下来两儿两女。 之前暑假和奶奶睡一张床时，她半夜迷迷糊糊摸到奶奶的肚子，明明四肢细得像芦苇，小腹却松垮垮地隆起——那是频繁生育留下的痕迹。 后来才知道，奶奶因为生太多孩子得了子宫脱垂，普通内裤勒得疼，根本穿不了。 而全家，却只有妈妈发现了这件事。自此之后妈妈每年都会找老裁缝，按奶奶的尺寸定做这种宽松柔软的棉布内裤，已经坚持好几年了。 林念念脑海里闪过奶奶总是佝偻着的背，干农活时时不时按住腰的动作，她看邻居家年轻媳妇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羡慕。 那些她曾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铺开——奶奶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只想着帮助那些被困在家庭里、被家里吸血的年轻女孩们，却忘记了，还有像奶奶这样被困在家庭里一辈子的年长女性。甚至，她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在原生家庭，她是王家的二丫头，被称作王二丫，生来就是为了帮衬家里，十几岁就被媒人说给了爷爷；嫁给爷爷后，她成了王林氏，从此家里的灶台、田间的农活、孩子们的哭闹，就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林念念想，也许她可以帮助奶奶拥有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不是那些被家庭责任所困的代号… “念念，在干嘛呢？”妈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念念吓得赶紧把袋子系好，吐了吐舌头跑开。 厨房里，爷爷正和爸爸念叨：“你看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灶台转像啥样子？让沈虹做就行。” 林军正在择菜，闻言笑了笑：“爸，沈虹白天送念念上课，晚上还要辅导作业，比我辛苦多了。我做饭是应该的，再说我手艺不比她差。” 沈虹瞪了他一眼，嘴角却藏着笑意。 饭桌上，爷爷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林军啊，我今儿来，还是想说那事儿。我上午提了，虹虹说不想生了，你是什么看法啊。” 爸爸正给爷爷倒凉茶的手顿了顿，玻璃杯底磕在木头桌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妈妈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爸，您又提这个。 我能不提吗？爷爷往后一靠，竹椅发出吱呀的抗议，念念马上都三年级了，你们俩还年轻，再生一个怎么了？趁我和你妈还能动，还能帮你们带带。 林念念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 她记得上辈子，爷爷也是这样一趟趟地来，从暑假说到寒假，从三年级说到她上初中，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 之前还有大伯家分担火力，但是三年前大伯母被劝动了，生了二胎。 小堂妹出生了，爷爷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也替大伯家交了罚款，从此不再催生大伯家了。 “爸，这事我们早就说过了。”爸爸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掏出烟盒又放了回去，“现在养孩子不是以前那样给口饭吃就行，念念马上要上三年级，将来还要上补习班、上中学，压力太大了。” 第16章 王林氏与王二丫（下） 说着爸爸把凉茶往爷爷面前推了推，语气沉了沉，而且您看我这工作，天天跟油漆打交道，身体能不能扛住都两说。虹虹马上就要去超市上班了，念念还要上画画班，家里这情况，实在顾不过来。 顾不过来？我和你妈帮你们顾！ 爷爷猛地提高了声音，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带着你哥姐四个，还能下地挣工分呢！你们现在条件多好，就一个丫头，将来老了谁给你们养老送终？ 妈妈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 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您怎么还说这种话？念念怎么了？丫头就不是您孙女了？将来我和林军老了，有念念一个就够了，我们不指望多子多福，就想把她好好培养大。 爷爷沉默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林念念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场风波暂时过去了。 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递到爷爷碗里：“爷爷，爸爸做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您快尝尝。” 爷爷的面色柔和了许多：“哎，念念真乖，都知道孝敬爷爷了。” …… 午饭后，林念念坐在房间里开着空调写作业。 爷爷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林念念摊开的作文本：“我们念念在写作业呢？真乖。” 林念念托着下巴，突然心生一计，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她假装苦恼地皱起眉头，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爷爷，我在写作文呢，题目是《我的家人》。” “哦？那都写了谁呀？”爷爷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瓷碗边缘印着淡淡的茶渍。 “写了爸爸、妈妈、还有爷爷，”林念念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爷爷，我还想写奶奶呢，可是……”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眼角的余光瞥见妈妈在客厅打扫卫生，爸爸也正好从阳台出来，手里拿着晒好的衣服。 爷爷放下茶碗：“写你奶奶什么？她有什么好写的。” “老师说要写家人的名字呀，”林念念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向爷爷，“可是我都不知道奶奶叫什么名字。平时大家都叫她王林氏，妈妈说那是跟着爷爷的姓，可是奶奶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呢？” 家里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厨房水龙头滴下的水声，嗒、嗒、嗒，敲在不锈钢盆里，格外清晰。 爷爷的脸色僵了一下，手里的茶碗在书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你奶奶……她没什么正经名字。” “为什么呀？”林念念追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每个人都有名字呀，连楼下的大黄狗都有名字呢。奶奶小时候是不是有名字？” 爸爸走过来，把林念念的衣服放进衣柜里：“爸，念念说得对，妈确实该有个自己的名字。” 爷爷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些生硬：“那时候的女人不都这样？嫁了人就随夫姓，叫什么不一样？你奶奶从嫁过来起就叫王林氏，叫了几十年，改什么改。” “可是奶奶在嫁给爷爷之前，也是有名字的吧？而且爷爷你也是有名字的呀。” 林念念拿起铅笔，在作文本上画了个小小的问号，“上次妈妈说奶奶小时候叫二丫，对不对？王二丫？” 沈虹擦着手从客厅出来，轻声说：“爸，我之前问过妈，她说她小时候家里穷，排行老二，就叫二丫，连个正经的学名都没有。其实她自己也说过，二丫这名字不好听，像个丫头片子的代号。” 爷爷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碗里的凉茶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想起刚认识妻子的时候，她还是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媒人领着他去王家相看，她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低着头。 那时候他只知道她叫二丫，王家的二丫头，至于大名，谁也没问过，好像女人家有没有大名，根本不重要。 后来办结婚证，登记的人问起女方名字，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办事员就说“王林氏”，从此这个名字就跟着她过了一辈子。村里的人都这么叫，她自己也应着，从来没说过什么。 但…他还记得每次给属于他们的孩子取名字时，无论是老大老二还是老三亦或是老小。 妻子总是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的翻字典，眼里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试图取出一个合适的名字给自己的孩子。 那时候他只觉得好笑，因为她根本不识字，取得名字也总是奇奇怪怪… 他想起妻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侍弄菜园，想起她把晒好的笋干仔细地装进布袋，想起她看着孙子孙女时眼里的笑意… 她好像一直都在为别人忙活，连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而他却也忽视这点，甚至还是八岁的小孙女提出这个问题。 “爷爷，”林念念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我觉得‘二丫’这个名字不好，‘王林氏’也不好。奶奶是大人了，应该有个好听的名字。爷爷，要不你回家问问奶奶，想不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呀。” 爷爷看着孙女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儿子儿媳鼓励的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暖。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等回去我问问她。要是她愿意，就让她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林军语气坚定，“妈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连个名字都没有，这本身就是我们的不对。不管是谁，都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这是对人的尊重。” “起名字是大事，得先跟妈商量商量。让妈自己决定吧。”沈虹点点头轻声说道。 林念念知道，给奶奶一个名字，不仅仅是多一个称呼那么简单。 这代表着他们看到了奶奶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看到了她的辛苦，她的疼痛，她那些被“王林氏”这个标签掩盖的一生。 第17章 苏静怡 蝉鸣依旧聒噪，可家里的空气，却变得格外温柔。 林军拍了拍爷爷的肩膀，爷爷望着作文本上’我的家人‘四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林念念看着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刚才还在互相打闹，现在就忽然飞向了远方。 林念念想，奶奶也该像这样，卸下那些沉重的标签和束缚，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哪怕只是从拥有一个名字开始。 “哎呀！”沈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念念，画画课！一点半的画画课！现在都一点了！” 林念念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果然已经稳稳地越过了“1”，分针正急匆匆地往“1”的方向赶。 她心里也跟着跳了一下，倒不是怕迟到，而是这具八岁身体里的灵魂，早就习惯了上辈子上班赶时间的兵荒马乱，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重温这种仓促。 “快快快，收拾东西！”沈虹已经手脚麻利地抓起林念念的画具包，又从茶几上扯了两张纸巾塞进她口袋，“爸，我们得赶紧走，您跟老林在家聊着，晚饭前我们回来！” 坐在沙发上的爷爷慢悠悠地摆摆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我跟林军再唠两句，等会儿就回自己家了，你妈还等着我回去呢。” “你们快去吧，别耽误孩子上课。” 林念念拎起脚边的画具包，跟着沈虹往门口跑。 她其实不太在意迟到与否。 作为一个重生回来的灵魂，上辈子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大学、一路读到工作的她，对这种兴趣班的课程早就驾轻就熟。 但看着沈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她还是配合地加快了动作，小短腿努力跟上妈妈的步伐。 林军笑着帮她们拉开门：“路上慢点，别闯红灯。” “知道啦！”沈虹应着，已经拽着林念念冲下了楼梯。 刚跑到二楼的转角，就听见楼下传来清脆的喊声：“念念！沈阿姨！” 林念念探头往下看，赵玥玥正背着粉色的舞蹈包站在单元门口，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看见她们下来，小姑娘立刻扬起笑脸，露出两颗小虎牙：“我都等五分钟啦！还以为你们忘了呢。” “可不是差点就忘了！”沈虹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拉着林念念站定，“玥玥这孩子，真乖。” 林念念的目光扫过楼前的空地上，爷爷那辆“老伙计”，军绿色的车架上掉了块漆，车筐里还放着爷爷出门时带的搪瓷缸子。 “走吧走吧。”沈虹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三个身影很快汇入了午后的阳光里。 小区里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烫，脚底下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 赵玥玥像只快活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念念，昨天我妈给我买了新的舞蹈鞋，粉色的，上面还有亮晶晶的钻呢！” 林念念配合地“哇”了一声，眼角的笑意却带着点成年人的纵容。 “那肯定很好看。” 沈虹在一旁听着，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她们沿着小区外的人行道往前走，路边的商铺大多拉着遮阳帘，只有一家卖冰棍的小店敞开着门，冰柜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说话间，就到了东风街的艺术中心。 “上去吧，放学后我在楼下等你。”沈虹帮林念念理了理画包的背带，又叮嘱道，“认真听李老师讲课，别跟同学瞎闹。” “知道啦妈妈。”林念念点点头，转身往楼梯上跑。 林念念推开画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孩子。 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孩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白色的画纸散落得桌上到处都是。 她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一点二十，离上课还有十分钟——难怪这么热闹，前几天她来的时候，李老师总是提前十五分钟在教室里坐着，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刚把画板架好，旁边就凑过来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是上次夸她苹果画得好的那个。 “我叫周瑶，在实验小学上四年级。”女生大大方方地说，“你上次画的苹果好逼真啊，怎么画的？” “就…就是照着李老师画的苹果画的。”林念念含糊地回答。 总不能告诉她，她已经画了两年静物，光苹果就画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吧？ 斜前方一个穿蓝色t恤的小男孩突然转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插嘴道：“你们觉得李老师凶不凶？上次我把线条画歪了，他盯着我看了好久。” 林念念忍不住笑了。 “李老师是看着严格，其实他很细心的。”她轻声说。 全然忘记了，上辈子就是她带头背地里给李老师取了个“黑面神”的外号。 周围的孩子渐渐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报着自己的学校和年级。 林念念听着听着才反应过来——大家不是三年级就是四年级，而她因为上学早，刚满八岁就上了三年级，算下来比这里最小的孩子还小半岁。 周瑶眼睛亮晶晶的：“对哦，你是哪个小学的呀？前几天李老师来得太早了，我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话。” “我是北城小学的，今年上三年级。”林念念朝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我叫林念念。” “三年级？”周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你好小啊，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大呢。” 正说着，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老师背着黑色的帆布包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小臂。 他抬腕看了眼表，正好一点半，不多不少。 “安静，上课了。”李老师把包往讲台上一放，李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从包里拿出几张画纸，用磁铁贴在黑板上，上面画着大小不一的正方形，“今天我们学画正方形，注意透视关系，近大远小，线条要直。” 林念念拿起铅笔，手腕轻轻一转，很快就在画纸上勾勒出一个标准的正方形。 透视、比例、线条粗细……这些早已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她甚至还有闲心观察旁边的周瑶，看她因为画不直线条而皱着眉头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刚开始学素描的自己。 时间在笔尖的摩擦声中过得飞快，李老师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偶尔停下来指点几句，到林念念身边时，他顿了顿，看了眼她画纸上已经完成的十几个正方形，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念念已经把作业纸整理好，放进了画具包。 她跟着人流往门口走，刚出教室就看见沈虹朝她招手：“念念这儿呢！” 她一眼就看见了妈妈沈虹的碎花裙，旁边站着的赵玥玥正踮着脚朝里望，小脸上还带着点上舞蹈课时没褪尽的红晕。 可没等她扬起笑跑过去，视线里又撞进两个熟悉的身影——赵方敏阿姨正牵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 那女孩晃着脑袋东张西望，发尾的粉色蝴蝶结随着动作一颠一颠，活像只停不住脚的小蝴蝶。 是苏静怡。 林念念的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念念！”赵方敏先看见了她，笑着朝她挥手，“静怡，快过来，看看谁来了？” 第18章 恶意 苏静怡立刻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 没等林念念走近就先冲过来了，嗓门又脆又响：“念念姐姐！我妈说你也在这儿上课外班！” 她身上还带着舞蹈服的淡淡汗味，说话时仰着头，鼻尖沾着点细密的汗珠，笑容灿烂得能把画室里的白炽灯都比下去。 林念念望着她这副鲜活的模样，指尖忽然有些发凉——这和记忆里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神空洞得像蒙了灰的玻璃娃娃，简直判若两人。 “静怡今天第一天学跳舞，”沈虹走过来揉了揉林念念的头发，“刚下课就吵着要来找你呢。” 赵方敏在一旁笑着拍了拍苏静怡的背：“这孩子，一节课的功夫把舞蹈班的同学都认全了，连玥玥都被她缠得没脾气。” 被点名的赵玥玥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偷偷往沈虹身后躲了躲。 却被苏静怡一把拽出来：“玥玥跳舞可厉害了！老师说已经比好多学了几个月的跳的还要好，是吧玥玥？” 赵玥玥红着脸点头。 苏静怡自来熟的劲头和上辈子如出一辙。 可谁能想到，这个现在能跟陌生人自来熟的小姑娘，十几年后会被校园里的恶意逼到绝境，连开口说句话都要鼓足全身力气。 2012年的苏静怡，才七岁，还不知道未来会有那么多锋利的坎等着她。 一行人往楼下走时，苏静怡像只小麻雀似的绕着林念念转。 一会儿问她今天画了什么，难不难，一会儿又说舞蹈老师夸玥玥劈叉最标准， 连沈虹和赵阿姨聊起：“要不要给孩子报个英语启蒙班”的话题，她都能插两句嘴，说自己同桌的哥哥在学Abc，可好玩了。 苏静怡还主动邀请赵玥玥：“玥玥，我们明天一起练基本功可以吗？我压不下去腿，你教我好不好？” “没问题！”赵玥玥点点头，“我妈妈都说我柔韧性好，包在我身上！” 林念念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上辈子。 她记得自己没考上公立高中那年，夏天总是灰蒙蒙的。 苏静怡忙着初三冲刺，每天背着比书包还大的补习袋从她家门口经过，两人最多只能匆匆打个招呼。 那时候她们都没有手机，唯一的联系是qq，可她的账号偏偏在那个暑假被盗了，申诉了好几次都没找回来。 等她再从妈妈嘴里听到苏静怡的消息时，已经是好几年后。 “静怡那孩子，真是争气，”沈虹当时一边择菜一边叹气，“中考考进了北城一中尖子班，她爸逢人就夸，结果……” 结果高二那年，所有的光都灭了。 北城一中的尖子班，汇聚了全县一半顶尖的学生。 苏静怡中考时超常发挥，可真到了尖子班，才发现自己跟那些同学差了一大截。 她每天学到凌晨，成绩却总在下游徘徊，班主任找她谈了几次话，语气里的惋惜像针一样扎人。 她跟父母商量想转去普通班，苏叔叔——那个在南阳中学教数学的男人，当即就拍了桌子。 林念念至今记得沈虹转述时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苏叔叔说，宁可当凤尾也不能当鸡头，从尖子班转去普通班，说出去丢死人了！他觉得静怡就是吃不了苦，还说他当年教过的学生，哪个不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赵阿姨心疼女儿，偷偷托人给苏静怡办了转学，转到了南阳中学。 她以为换个环境就好了，却忘了南阳中学是封闭式管理，更忘了那些被尖子班“淘汰”的传言，会变成刺向苏静怡的刀子。 “哟，这不是北城一中下来的高材生吗？怎么来我们这破地方了？” “是不是在尖子班垫底了呀？被赶出来的吧？” “听说她爸还是这儿的老师呢，走后门来的吧？” 那些带着恶意的嘲讽像潮水一样涌来。 起初只是背后的窃窃私语，后来变成了故意撞掉她的课本，在她的水杯里撒粉笔灰，甚至在宿舍的墙上写满难听的话。 苏静怡去找苏叔叔，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男人却皱着眉说：“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别想太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她哭着说他们欺负她，他却不耐烦地挥手：“为什么别人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肯定是你自己有问题！” 直到赵阿姨去给苏静怡送衣服。 在宿舍的床底下发现了写满“活着好没意思”的日记本，和藏在枕头下的水果刀，那一切才被揭开。 后来她们去看望苏静怡时，她就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虹拉着赵阿姨在客厅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林念念却还是听见了只言片语——“……抑郁症……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她爸现在后悔死了，可又有什么用呢……” 林念念叫她名字，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神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念念姐姐……”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可是…真的好累。” 那时的苏静怡，脆弱得像个一触即碎的泡沫，哪里还有半分如今的鲜活模样？ “念念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苏静怡的声音把林念念的思绪拽了回来。 小姑娘正仰着头看她，手里还捏着片从路边摘的树叶。 “没什么，”林念念定了定神，伸手帮她把歪了的蝴蝶结系好，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脖颈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这一次，不能再让那样的事发生了。 “我们快去买雪糕！刚刚妈妈答应请我们吃！”苏静怡兴冲冲地开口说道。 “来了，”林念念笑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卖雪糕的地方！” “我肯定第一！”苏静怡喊着，马尾辫在风里划出好看的弧线。 赵玥玥跟在旁边，三个小姑娘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夏日里撞出轻快的回音。 沈虹和赵阿姨跟在后面，看着孩子们的背影，相视而笑。 第19章 雪糕 “这几个孩子，倒是投缘。” 赵阿姨感慨道。伸手拍了拍沈虹的胳膊，“说起来，当年我们俩也是这样，也是这样无忧无虑，一眨眼的功夫都已经是孩子的妈了。” 沈虹语气轻快：“那是，当年多亏了你帮忙。要不是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什么当年，”赵方敏打断她，“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念念的脚步顿了顿。 她听见了妈妈的话，也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情，妈妈在上辈子后来跟她提过。 在妈妈在印刷厂上班的第二年，外婆因为舅舅差一分考上大学，本来就身体不好的她没过几天就去世了。 舅舅却不闻不问，在外面不知道鬼混什么。 但是祸不单行，外公因为糖尿病而引起了眼睛失明。 那年的夏天，沈虹还没有18岁。 短短的几天里，家庭发生了重大变故。 那时的沈虹茫然无措，躲在厨房偷偷抹眼泪，是赵方敏和她的妈妈拎着一篮鸡蛋上门，帮助妈妈处理这些事情。 赵方敏的妈妈，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太太，帮着联系殡仪馆，处理外婆的后事，还把家里仅有的积蓄拿出来，给突发糖尿病并发症的外公交了住院费。 在妈妈最艰难的时刻，伸出了援手。 后来，2019年的夏天。 她因为没有考上公立高中，去了市里上私立高中。 私立高中的学费并不便宜。 当时爸爸的工地却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妈妈愁眉不展。 赵阿姨听说了这件事，带着一箱牛奶踏进了家门，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妈妈，说“先给孩子交学费，别的事以后再说”。 那时候赵阿姨的小卖部生意也不算好，苏静怡还在上补习班，正是花钱的时候。 那笔钱，她工作后第一时间就还了，可那份情分，却记了一辈子。 上辈子她浑浑噩噩，连赵阿姨家的恩情都没能好好报答，更没能护住那个曾经和她分享西瓜糖的女孩。 “念念姐姐，快走呀！”苏静怡回头拽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活力。 林念念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2012年，苏静怡才7岁，离她升初三还有五年，离她去北城一中还有八年，离那些噩梦般的日子，还有整整十年。 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了。 她或许改变不了太多事，可至少，她能守着身边这个鲜活的女孩，在她未来可能踏入的每一个岔路口，轻轻拉她一把。 就像现在这样，牢牢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多年后对着憔悴的苏静怡束手无策的旁观者了。 “来啦！”她故意撞了下苏静怡的肩膀，看她惊叫着跳开，眼底的光更亮了些。 小卖部的冰柜“砰”地被拉开，冷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扑在脸上像片冰凉的云。 “挑吧，”赵方敏笑着说：“今天阿姨请客，想吃什么随便选。” 苏静怡早就扑到了冰柜前，手指点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我要这个！巧克力脆皮的！玥玥你要哪个？” “我吃这个吧。”赵玥玥举着一根巧克力味的“娃娃头”，冰淇淋做成了小女孩的脸，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巧克力豆。 林念念站在冰柜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包装。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冷雾里若隐若现。 有“绿舌头”，冻硬的时候是苹果味的冰棒，化了之后会变成软趴趴的绿色舌头；有“七个小矮人”，一小盒里装着七个不同颜色的迷你冰棒，总是会因为分不均而吵架；还有“老冰棍”，白色的包装纸上印着简单的蓝色字体，五毛钱一根，冰爽解渴…… 这些雪糕，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上了大学之后，便利店的冰柜里全是昂贵的网红雪糕，动辄十几块、几十块，口感细腻，造型精致，却再也没有小时候这种攥在手里怕化了、舔一口能甜到心里的感觉。 她的手指在一个黄色包装的冰棒上停住了。 是玉米香，黄色的冰棒，带着淡淡的玉米甜味，有点像小时候吃的玉米糖。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这个牌子的雪糕了。 “就这个。”林念念拿起那根玉米香，包装纸被冷气浸得有点潮湿。 “选好了？”赵阿姨问。 “嗯，谢谢赵阿姨。”林念念点点头，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玉米香。 赵阿姨帮她们把冰棒钱付了，三根雪糕加起来才三块钱，这在二十年后，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冰凉的甜意漫过舌尖，带着朴实的玉米味，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好啊，还能再吃到。 几个人拿着冰棒往外走，刚出小卖部没多远，就到了岔路口。 苏静怡家住在另一个方向，要从这里拐进去。 “那我回家啦！”苏静怡三口两口吃完了巧克力脆皮，把木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下个礼拜一见！” “礼拜一见！”赵玥玥挥挥手，“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压腿！” “好呀！”苏静怡也挥挥手，蹦蹦跳跳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粉色的蝴蝶结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念念看着苏静怡消失的背影。 “怎么了？”沈虹注意到她的目光，“舍不得静怡？” “没有。”林念念摇摇头，又咬了一口冰棒，“就是觉得，今天的雪糕特别好吃。” 沈虹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好吃下次再买。走吧，回家了，不然你的雪糕要化了。” 林念念点点头，跟着妈妈和赵玥玥往家走，心里忽然很踏实。 “念念，你暑假作业写了多少啦？”赵玥玥舔了口快要滴下来的雪糕汁，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她俩从幼儿园就是同班，太清楚林念念的“作业拖延症”了。 林念念咬着玉米味的雪糕，含糊不清地答：“十几页吧。” “十几页？”赵玥玥差点把雪糕棍咬断，眼睛瞪得溜圆，“你没骗我吧？” 赵玥玥可是太了解林念念了。 第20章 老年大学 这丫头的作业永远是拖到最后几天，抱着作业本急得团团转，有时候甚至要熬夜赶工，字迹都写得龙飞凤舞。 这才刚放暑假没多久，她居然主动写了十几页？这转变也太大了。 林念念的耳朵有点发烫，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雪糕包装袋。 “今年不一样嘛，”她小声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如果还是曾经的她，那这个时候，她确实是把作业扔在书包最底层。 每天要么蹲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要么偷偷看课外书，直到开学前被妈妈拿着鸡毛掸子逼着补作业，哭得抽噎着在田字格里填拼音，铅笔戳破了好几张纸。 “这孩子现在懂事了。” 沈虹走在旁边，笑着拍了拍林念念的后背，“这几天电视都没碰过，喊她看动画片都说等会儿，倒让我有点不习惯了。” 赵玥玥啧啧两声，视线越过林念念的肩膀望向远处。 “说起来，”赵玥玥忽然叹了口气，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真可惜林墨不在这边的艺术中心学钢琴，不然咱们仨暑假就能天天碰面了。” “之前林墨就说新城区那边的钢琴班全是大孩子，连个能说上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而且她新城区那边多远啊，我妈说那边现在除了楼新点儿，连个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 提到林墨，林念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想起那个短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 “听说以后会繁华起来的。”沈虹接话，脚步不停往斜坡上走，“市政府不是要往那边搬吗？过几年商场学校都建起来，就热闹了。” “就是现在嘛，还是咱们老城区方便，买个菜、逛个街都近。” 林念念点点头，心里却清楚，新城区真正繁华起来，得是七八年后的事了。 赵玥玥叹了口气：“说起来，林墨她怎么暑假不跟外婆住啊？上学的时候她住外婆家，咱们三个每天一起走，多有意思。” 沈虹说：“她妈抓得紧，说是这几年要冲刺考级，暑假都排满了课。” 她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斜坡，“再说这路也不好走，从新城区过来得转两趟公交，她外婆年纪大了，哪还能天天接送。” 赵玥玥点点头，又转向林念念：“林墨那钢琴弹得是真好，就是她自己总说不喜欢，每次见她练琴都苦着脸。” 林念念“嗯”了一声，心里却浮现出林墨练琴的样子。 小姑娘坐在钢琴前时总是挺直脊背，手指在琴键上起落得又快又稳，明明额角都渗出细汗了，脸上却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她就是这样，不管喜不喜欢，只要答应了要做，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那时候林念念总觉得这样活着太累，可现在想来，那份认真里藏着的韧劲，其实是自己一直羡慕的。 “等开学就好了。”沈虹笑着打圆场，“开学她住外婆家，你们三个又能一起上学了。” 赵玥玥撇撇嘴：“新城区那边肯定没有我们这边好玩！” 说话间已经走到小区门口。 “念念，你看那老年大学，虽然荒废了，但是里面的老槐树多粗啊，比咱们学校操场那棵还大。” 林念念往上望去，前方是更高的斜坡，一条青灰色的楼梯从坡侧边延伸下去，楼梯口那扇掉了漆的铁门敞开着，门楣上“夕阳红老年大学”几个字已经褪色得快要看不清了。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面是废弃的老年大学，三栋矮矮的教学楼趴在那儿，大概只有五六层的样子，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小时候她总觉得那教学楼阴森森的，尤其是傍晚时分，窗户黑沉沉的，像瞪着人的眼睛。 可现在再看，却觉得亲切得很——毕竟那是她和赵玥玥、林墨撒野了整个童年的地方。 “昨儿我还看见张奶奶他们在里面跳广场舞呢。”沈虹说，“这学校虽说废了，倒成了附近居民的好去处，白天有小孩在里面跑着玩，晚上老人在里头跳舞，倒也热闹。” “说起来，”赵玥玥突然停下脚步：“我妈说，这学校好像要改成私立高中了？” 林念念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大人们都在传，说这所学校要改成私立高中了，还说要盖新的教学楼，把旁边的小湖泊填了建操场。 那时候她和赵玥玥、林墨还猜着以后这里会不会有穿着蓝白校服的大哥哥大姐姐，会不会有像电视里那样的篮球场。 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就黄了。 直到她上高中那年，这里突然挂起了“实验高中艺术生分部”的牌子，她才知道，原来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只是来得比预想中晚了好几年。 改造后的教学楼刷了新漆，窗户换成了亮闪闪的玻璃，可再也没人敢像小时候那样，在里面疯跑着捉迷藏了。 “不过我希望不要太快，咱们上学的时候，从这儿穿过去最方便呢。” 赵玥玥还在说，“从后门进，穿到前门也就五分钟，再往左走几百米就是林墨外婆家，不到三十分钟就到学校了。” 是啊，林念念想。 这段路她走了六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早上踩着露水穿过教学楼，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穿过这所学校前门，就能看到一片小湖泊，湖边的柳树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一到夏天就湖面铺满了荷叶，粉白的荷花从叶子缝里钻出来，远远望去像浮在水面上的云。 左拐步行几百米，就到了林墨外婆家。 林墨外婆家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夏天会结满红红的果子。 林墨住外婆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在石榴树下等她们，石榴树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离老远就能听见。 她和赵玥玥、林墨三个人手拉手，书包带子互相勾着，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林墨总爱走在中间，她性子静，却总被她和赵玥玥逗得笑个不停，眼睛弯成月牙儿。 “我上去啦，明天来找你玩！”赵玥玥已经走到了隔壁单元楼。 “好啊。”林念念摆摆手，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上楼梯。 跟着妈妈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的。 第21章 爷爷的爱 爷爷已经走了，茶几上还放着他没喝完的半碗茶，杯底沉着几片茶叶。 那盒没吃完的鸡蛋糕在桌子上静静的躺着。 “爷爷今天下午回去了。”沈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爸今晚要加班，估计得十点才能回来，晚饭咱们娘俩简单吃点就行。 林念念点点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我回房间啦。”她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去吧，写完作业就去洗澡。”沈虹的声音从哗哗的水声里传出来。 林念念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带上门，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才刚刚开始变暗。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那栋教学楼的窗户，里面的课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在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书桌上摆着她中午写的作业，旁边放着几支削好的铅笔。 林念念刚要翻开作业本，指尖却触到纸页底下一片硬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她愣了愣，掀起作业本的一角——两张红色的百元纸币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边角被压得平平整整，像是被人仔细叠过好几遍。 空气好像在这一瞬凝固了。 林念念盯着那两张钱，脑子里嗡地一声，立刻就猜到了来历。 是爷爷。 手里的纸币带着点干燥的温度，像是还残留着爷爷掌心的余温。 林念念捏着钱的边角，指腹摩挲过上面凹凸的花纹，鼻尖忽然就有些发酸。 两张一百块，在2012年的夏天，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是能买一整个铁皮饼干盒的巧克力，是能把小卖部货架上的泡泡糖全搬回家的巨款。 可此刻捏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压得掌心发暖，连带着鼻尖也有点发酸。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夹杂着妈妈切菜的笃笃声。 林念念捏着钱站起身，脚步轻轻往厨房走。 妈妈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青菜，蓝色的围裙上沾了点油渍。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作业写得差不多了？” “妈，”林念念把手里的钱递过去，声音有点闷，“爷爷在我作业本里塞了这个。” 沈虹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见那两张百元纸币，眼神软了软，嘴角却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老爷子。” 她擦了擦手，接过钱看了看，又塞回林念念手里：“你自己留着吧。爷爷的心意，拿着。” “可是……”林念念捏着钱，指尖有些发烫，“他总想着要个孙子……” “傻孩子。”沈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老一辈的想法改不了，但他心里是有你的。你爷爷那个人，嘴笨，疼人都藏在心里。” “不用给你吗？”林念念抬头问。 她记得上辈子这时候，家里不算富裕，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上班，妈妈买菜时总爱跟摊主讨价还价，连买块豆腐都要挑最便宜的。 沈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这是爷爷给你的，妈不要。你留着买文具，或者跟玥玥去买雪糕都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别乱花就好。” 锅里的青菜发出滋滋的声响，混着酱油的香气漫出来。 “嗯，我知道了。”林念念的声音闷闷的。 回到卧室，她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皮小盒子——上面印着只笨拙的小熊。 盒子里装着她攒了一年的零花钱，大多是一块钱的硬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块二十的纸币，林念念数了一下，居然有78块钱。 林念念把两张百元大钞轻轻放进去，又仔细地铺平，看着红色的钞票在一堆零钱里格外显眼。 她没有把盒子塞回抽屉，而是放在桌子上。 她想明天去买一本素描书。 不到半小时，今天计划好的作业就写完了。 林念念把作业本收好，刚站起身，客厅里就传来妈妈的声音：“念念，吃饭了。” 晚饭很简单，一碟炒青菜，一碗番茄鸡蛋汤，还有中午剩下的红烧排骨。 林念念扒着米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听妈妈絮叨着街坊邻居的事——三楼的刘奶奶今天买了只新鸡，隔壁楼的王奶奶孙子考了全班第一，还有菜市场的茄子降价了。 这些琐碎的家常，上辈子她总觉得啰嗦，现在却听得格外认真。 原来平平安安的日子，就是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串起来的，像妈妈织的毛衣，针脚密密匝匝，裹着熨帖的暖。 吃完饭，等她走进卧室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远处老年大学的方向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咚咚锵锵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角落，把画架撑开。 金属质的架子被撑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画板上夹着一张素描纸，雪白的纸面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晚饭的饱腹感还未完全消散，但她的眼神却清明锐利，丝毫不见孩童的慵懒。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拿起削得尖尖的中炭铅笔，将笔尖悬停在雪白的纸面上方。 重生回到八岁后，这已经是她在画室“复健”的第三天了。 凭借着前世累积的审美和知识，她画出的东西在老师和其他小朋友眼里，已经足够惊艳，甚至被老师夸赞“非常有天赋”。 但只有林念念自己知道，那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成年灵魂的“作弊”。 就算是真的天赋，不努力，也不足以和别人拉开巨大的差距。 而且她的对手是同样有天赋的人，她想走的是专业道路。 这具稚嫩身体的“手感”——肌肉的记忆、线条的流畅度、对力道的精准控制，这些都随着时光倒流被清零了 八岁的手指关节还不够灵活，手腕的力量也欠缺稳定，画出的长直线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排线时也远达不到上辈子那种均匀细密、层次分明的程度。 光靠脑子里记得怎么画，是画不好的。 想要和别人拉开巨大的差距。 必须让这双小手重新习惯画笔的重量，让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记住铅笔划过纸张的触感和摩擦，让基础——最枯燥、最不起眼的基础——重新融入这具身体的血液里。 所以，晚饭后的时光，成了她给自己加练的宝贵时间。 “念念，又在画画啊？”妈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今天下午不是才去画画班画画吗？别太累了，眼睛也要休息。” 第22章 练习 “嗯，妈妈，我知道的，就画一会儿基础线条，不费眼睛的。” 林念念抬起头，给了妈妈一个甜甜的、属于八岁孩子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温和坚持。 “沙…沙…沙…”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铅笔与纸张摩擦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声音。 她画得很慢，异常专注。 一条长长的水平线，从纸的左端延伸到右端。 不够直，中间有几处微不可察的抖动。 她抿了抿唇，没有用橡皮，而是换了个方向，在下方又画了一条，努力控制着手腕的平稳。 然后是垂直线、斜线、交叉线…一遍又一遍。 手腕开始有些发酸，指尖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八岁身体的耐力和控制力确实有限。 她停下来，甩了甩有些发僵的小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没有丝毫抱怨，眼神反而更加专注。 接着是排线练习。 她尝试画出均匀的、由深到浅的明暗过渡。 力道轻了，颜色太浅；力道重了，线条又显得生硬刻板。 她不断地调整着下笔的力度和速度，眉头微微蹙起。 灯光下，林念念小小的身影被拉长，投映在墙壁上。 那身影带着一种奇特的矛盾感，稚嫩的轮廓包裹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沉稳。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仿佛是她与时间赛跑、与遗忘对抗的脚步声。 每一根看似简单的线条，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决心。 她要的不是依靠前世记忆的昙花一现，她要的是重新扎根，用此刻的汗水，浇灌出未来真正属于她的、牢不可破的实力。 汗水悄悄从她小巧的鼻尖渗出，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此刻只有眼前这张白纸，和笔下不断重复、力求完美的线条。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再次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念念，九点了，该洗漱准备睡觉了。” 林念念这才从那种忘我的状态中抽离，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练习，虽然离她心中的完美标准还差得远，但比起今天下午，那颤抖的幅度确实小了很多。 “好。”她放下笔，小心地取下画纸，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痕迹，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满足又坚定的弧度。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让这具八岁的身体，重新习惯，并最终征服画笔。 画画固然重要，但身体健康和规律作息同样重要。 “念念，累不累呀？明天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沈虹笑着问道。 林念念的心微微一动。 她仰着小脸，声音清晰地说：“妈妈，我想喝冰糖雪梨汤，或者银耳百合羹，嗯…加点莲子也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润润的，喝起来舒服。” 沈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哟，我们念念还知道要润肺了？行，明天就给你炖银耳羹，放点冰糖和莲子，保管润润的。” “嗯！谢谢妈妈！”林念念用力点头，心里却想着爸爸林军。 上辈子，爸爸长年累月做油漆工，那些刺鼻的气味和粉尘，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的肺。咳嗽、气短是家常便饭，后来…… 现在她改变不了爸爸的工作，但至少，她想尽力让家里的饮食更养人一点。 润肺的食物，必须常吃。 ……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林念念闭着眼，任由水流滑过脸颊，脑海里还在复盘刚才练习时的感觉。 手腕哪里发力不对？线条交接处怎么才能更干净？ 她需要更多、更多这样的练习，让这双小手真正“活”起来，成为她表达思想的精准工具。 刚换上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就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吱呀——”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汗味和淡淡油漆稀释剂的味道涌了进来。 爸爸林军回来了。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明显的疲惫，蓝色的工装服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漆渍，脸上也蒙着一层灰。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女儿时，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倦意都被温柔取代。 “念念还没睡啊？”林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期接触刺激性气味和说话喊话的结果。 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习惯性地脱下沾着灰尘和气味的外套。 “爸爸你累了吧？快去洗洗。妈妈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热着呢。” 她声音清脆，带着孩子气的关切。 目光却落在他脱到一半的外套上，眼神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好，爸爸这就去洗。”林建国看到女儿，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他利落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门边的椅背上，准备走向卫生间。 沈虹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快去洗洗，一身味儿。念念给你点了明天的银耳羹呢，说润肺。” 林军闻言，看向女儿，眼神更软了：“念念真乖，知道疼爸爸了？”他走过去，想摸摸女儿的头，又想起自己手脏，只虚虚地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笑容温暖而满足。 林念念看着爸爸走向卫生间的背影。 那高大却因常年劳作而微微佝偻的肩膀，还有门边椅子上那件沾满各种颜色油漆点的外套。 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菜市场的帆布顶棚，林念念就被妈妈拽着胳膊，踩进了这片喧闹里。 空气里飘着湿漉漉的水汽，混着鱼腥、烂菜叶和刚出炉的包子香，像一锅熬得稠稠的杂烩，热热闹闹地扑在脸上。 “慢点走，别踩着水洼。”沈虹回头叮嘱。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排摊位，对着堆得像小山似的青菜弯腰挑拣，“张婶，这菠菜怎么卖？” “给你算便宜点，三块五一斤。”摊主是个圆脸阿姨，看见林念念就笑。 “哟，念念也来啦？好些天没见，这小模样更周正了，跟小洋娃娃似的。” 林念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往妈妈身后缩了缩。 第23章 菜市场 “这孩子，就是脸皮薄。”沈虹笑着应道。 “她呀，天气热就闷在家里不爱出门，今天好不容易肯跟着来，你就使劲夸吧。” 她从小就跟着沈虹来这儿买菜，市场里的叔叔阿姨大多认识她。 以前总爱捏着她的脸说“这丫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现在换了说辞，倒让她很不适应了。 以前她总嫌菜市场又脏又吵，上了初中就很少来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妈妈和摊主你来我往。 “三块五？前儿个才三块二呢。”沈虹捏着根菠菜打量，指尖在菜叶上轻轻一捻，“你这菜头有点老了，便宜点，三块钱我全要了。” “哎哟，你这砍价的本事跟谁学的？”张婶拍着大腿笑，“行吧行吧，看在念念的面子上，给你装袋里。” 林念念看得目瞪口呆。 沈虹手里的布袋已经装了小半袋水灵的青菜。 “老板，这黄瓜怎么卖？”她停在一个摆着翠绿黄瓜的摊位前，指尖捏起一根，拇指指甲轻轻刮了下表皮，露出更鲜嫩的绿。 “三块五一斤，刚摘的，甜得很！”摊主是个红脸膛的汉子，嗓门洪亮。 “三块二，我多要点。”沈虹把黄瓜放回筐里，语气不软不硬，“昨天西边那家才卖三块，你这贵了。” “哎呀，妹子你这就不知道了，我这是本地黄瓜，跟外地的不一样……” “都是地里长的，差不了多少。”沈虹打断他，伸手往布袋里装，“称五斤，三块二，不卖我就走了。” 摊主还在嘟囔，眼瞅着沈虹要转身，赶紧改口：“得得得，卖给你！真是的，就赚你两毛钱……” 林念念以前也常陪妈妈来买菜，却从没像现在这样留意过。 妈妈砍价时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那些菜价在她心里早有杆秤，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 “念念，发什么呆呢？”沈虹拎着黄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走，去买点排骨。” 卖肉的摊位前，老板娘正挥着刀剁骨头，看见林念念，立刻笑了：“这不是念念吗？好些天没见，越长越俊了！” “王阿姨好。”林念念乖乖打招呼。 “来两斤排骨啊。” “哎，真乖。”王阿姨麻利地称好排骨，又多搭了块脆骨，“算你便宜点，下次多来啊。” 买完菜，沈虹看了眼手表：“还早，带你去吃牛肉面？” 林念念眼睛一亮：“好！” 那家牛肉拉面馆就在小学旁边，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店，门口支着个煤炉，上面架着的大锅里，乳白色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老板是对西安来的夫妻，拉面的师傅总穿着件沾着面粉的白褂子，手里的面团在案板上“啪”地甩开，转着圈拉成长条，扔进锅里，动作行云流水。 “两碗牛肉面，多放香菜。”沈虹找了个靠墙的小桌子坐下。 店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附近的街坊，看见她们就点头打招呼。 老板在案板上“砰砰”地摔着面团，白花花的面剂子在他手里转着圈，转眼就拉成了细细的银丝，“嗖”地扔进滚水里。 林念念趴在桌上，看着师傅拉面的动作，忽然想起上辈子，这家店后来越做越大。 小学五年级那年，他们就搬到了街对面的大店面。 后来上初中后，新学校不在这边，她就再也没吃过这家面。 后来偶尔路过，才发现拉面馆不知所踪。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从同学嘴里听说，那家店后来搬到了主干道上，开成了连锁大店，可她再也没去吃过——总觉得不是这个味儿了 “面来咯！”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过来，粗瓷碗里，劲道的面条浸在奶白的汤里，上面铺着几片薄如纸的牛肉，撒着翠绿的香菜和蒜苗，辣油浮在表面，红得发亮。 林念念拿起筷子，先喝了口汤。 醇厚的牛肉香混着骨汤的浓郁，烫得舌尖发麻，却忍不住再喝一口。 她低头吃面，面条滑溜溜地钻进嘴里，带着面本身的麦香，配着软烂的牛肉，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虹笑着给她递纸巾。 林念念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爸爸做饭也很好吃。 她忽然抬头看向沈虹：“妈，我爸做饭也很好吃，是不是？” 沈虹愣了一下，笑了：“你爸那手艺，也就家常菜还行。” “不是的，”林念念认真地说，“他做的糖醋鱼，还有红烧肉，比饭馆里的还好吃。” “爸爸要是也开家这样的店就好了。” 沈虹愣了一下：“你爸？他当油漆工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油漆味对身体不好啊。”林念念小声说。 上辈子爸爸就是因为常年接触油漆，五十多岁就得了严重的呼吸道疾病，稍微动一动就喘得厉害，药从没断过。 沈虹沉默了。 她不是不知道油漆伤身体，只是丈夫没别的手艺，换工作哪那么容易。 林念念看着妈妈眼里的难色，赶紧补充：“我就是觉得爸做饭那么好吃，要是开个小吃摊肯定受欢迎。你看这家拉面馆，现在这么小，以后说不定能做大呢。” “小孩子家懂什么。”沈虹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却软了下来，“这事以后再说吧，得跟你爸商量商量。” 林念念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爸爸的手艺好，要是能开个小饭馆，或者先从摆摊做起，总比闻油漆味强。 她记得，上辈子在即将开业的那家大型超市门口摆摊卖凉皮的张阿姨，几年就攒够了买房的钱。 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换了店面还买了车。 可转念又想起家里的情况——爸妈手里应该没多少积蓄，摆摊虽然成本低，可卖什么、在哪儿摆、能不能赚到钱，都是未知数。 这事儿得慢慢来。 林念念默默想，先得探探爸爸的心思才行。 但至少，这个念头已经像颗种子，落在了妈妈心里。 吃完面，沈虹带着她往小学旁边的文具店走。“去给你买几本作业本，顺便看看你江阿姨。” 江阿姨的店就在拉面馆旁边，巴掌大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货架上摆着铅笔、橡皮、作业本，墙上挂着卡通书包和跳绳，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纸墨香。 “虹姐来啦？”江阿姨正给一个小学生找零钱，看见她们进来，笑着打招呼，“念念也来啦，要买什么？” 第24章 支持 “刚在附近买菜，过来看看你。”沈虹走过去，跟她聊起天来。 江阿姨全名叫江玉兰，是一位很温柔的阿姨。 也是妈妈从小就认识的老朋友了，江阿姨比妈妈大几岁，她的儿子是一位胖乎乎的小胖子，今年已经上初二了。 江阿姨的老公在电网上班，家里有点关系，所以江阿姨才能在学校旁边开文具店。 林念念在货架间转悠，拿起一支hb铅笔看了看。 这家店生意一直不错，小学生放学要是需要买文具就会来这里。 可她记得，上辈子上高中时，这家店就关了。 江阿姨后来跟妈妈念叨过，说网购越来越方便，文具又便宜又能送货上门。 她这小本生意又没有稳定长期稳定生意，根本扛不住，最后只能把店转了。 江阿姨后来去药店当了收银员，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胜在清闲。 那时候网购已经成了潮流，实体小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林念念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甩在后面。 “对了，念念现在在学画画呢。”沈虹不知聊到了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画画好啊！”江阿姨眼睛一亮，看着林念念，“这孩子从小就机灵，画画肯定有天赋。现在学这个好，将来能考美术学院，走专业路子呢。” “专业路子？”沈虹愣了一下，“我还以为就当个兴趣呢。” “当然能当专业！”江阿姨说，“我表哥家的孩子就是学美术的，现在在广告公司上班，挣钱不少呢。念念要是喜欢，你们可得好好培养。” 沈虹看向林念念，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又有点认真：“是吗？还能这样？” 她一直以为报画画班只是让孩子“陶冶情操”，从没想过这还能是条正经出路。 “可不是嘛……” 沈虹声音轻柔而坚定：“要是念念真喜欢，我肯定支持。” 林念念站在货架旁，听见妈妈的话，心里微微一动。 上辈子妈妈开始让她学画画，确实只是觉得“女孩子学点东西好”，从没想过让她走专业道路。 但是妈妈一向支持她，上辈子在她说要学美术的时候，即使家庭条件不好也咬牙替她交了集训费。 爸爸妈妈，一直都全心全意地支持她。 正想着，沈虹的手机响了，是舅妈打来的。 “喂，阿娟？”沈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儿。” “…行，没问题，让文博过来吧，中午在这儿吃饭。”挂了电话，她跟江阿姨解释，“是我弟媳妇，她新找了份工作，没时间带孩子，想让文博来这儿待一下午。” 林念念心里立刻涌上股暖意。 上辈子舅舅舅妈离婚后，文博就总被送来她们家，那时候他才五岁，就知道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妈妈，不哭也不闹。 有次林念念听见他小声跟玩具熊说“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孩子是真乖，”江阿姨叹了口气，“摊上那样的爹，也是遭罪。” 沈虹没接话，只是走到林念念身旁，摸了摸林念念的头：“等会儿去买只烤鸭，文博爱吃。” 又聊了几句，沈虹买了作业本，带着林念念跟江阿姨告别了。 路过熟食店时，沈虹买了只烤鸭，又切了点酱牛肉。 到了新华书店，刚上二楼，就听见个严厉的声音：“林念念？” 林念念抬头，看见李老师正站在书架前，手里还拿着本美术赏析。 “李老师好。”林念念赶紧站直了。 李老师显然也很惊讶：“今天休息，来看书？” “她想买本素描书，在家自己练。”沈虹笑着说。 “哦？”李老师挑了挑眉，随即转向身后的另一位老师。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孩子在画画班表现特别好，有天赋，也肯下功夫，说不定将来能走美术这条路。” 年轻老师笑着点头：“李老师您眼光准。” 李老师带着她们往美术区走，在一排素描书里翻了翻，抽出一本递给林念念：“这本不错，从基础线条教起，适合你现在练。” 林念念接过来，封面上是一幅静物素描，苹果的光影处理得特别细腻。 她翻开看了看，里面的步骤图很详细，正是她需要的。 “多少钱？”沈虹问店员。 “四十八块。” 在收银台前，沈虹刚要掏钱，林念念赶紧按住她的手：“妈妈，用我的钱。” “你那点零花钱……” “够的。”林念念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铁皮饼干盒。 出门时她特意带上了，这会儿打开盒子，把里面的钱倒出来，数出四张十块和八张一块的，递给收银员，“阿姨，四十八。” 李老师在一旁看着，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点笑意：“自己攒的钱？挺有规划的。” 沈虹也笑了，没再坚持，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长大了。” 从书店回家的路走得格外轻快。 林念念怀里揣着那本崭新的素描书，沈虹走在旁边，手里拎着从菜市场带回来的菜。 另一只手还提着刚从小区门口超市买的零食，里面装着橘子味的硬糖、巧克力威化，还有几支雪糕——都是给沈文博准备的。 “文博这孩子嘴挑，就爱吃甜的。”沈虹低头看了眼塑料袋，“上次来给他买的牛奶糖，回去说比他妈妈买的好吃。” 林念念想起沈文博上次偷偷把糖纸塞进口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肯定会喜欢的。” 进了家门，沈虹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抽油烟机嗡嗡地转起来，水声、切菜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屋子里奏起生活的交响曲。 林念念把素描书小心地放进书桌抽屉，又拿出暑假作业摊在桌上。 她握着铅笔写作业，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厨房的动静。 沈虹在哼一首老歌，调子有点含糊，但听得出来心情不错。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笃笃笃，像是在给这首歌打拍子。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有点急，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林念念几乎是立刻就蹦了起来，作业本都差点被带翻。 “是舅妈！”她喊了一声，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门口站着舅妈和沈文博。 舅妈李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没休息好，可眼神里却透着股轻快的亮。 那是有了新方向的人才有的精气神。 沈文博站在她脚边，小小的个子穿着件黄色的小熊t恤，手里紧紧拎着个塑料袋。 “念念姐姐。”沈文博看见她，小声喊了一句，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有点不好意思。 第25章 不麻烦 “快进来。”林念念侧身让他们进门，目光落在文博手里的袋子上。 里面装着两盒巧克力饼干，还有几袋薯片，明显是双人份的。 “哎，念念真乖。”李娟揉了揉她的头发，走进屋时往厨房看了眼，“你妈妈在做饭呢？” 沈虹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上的水：“来了？快坐快坐。” 看见文博手里的袋子，她笑着拍了拍舅妈的胳膊，“你这也太客气了，带什么东西。” “不是我带的，”舅妈把袋子接过来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是文博非要拎的，说要跟念念姐姐一起吃。” 林念念心里软乎乎的，伸手牵过沈文博的小手：“走，姐姐带你去看大姑买的零食。” 沈文博眼睛亮了亮，被她牵着往客厅走，路过李娟身边时，又乖乖地停下脚步。 李娟蹲下身，帮他理了理有点歪的衣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文博乖，在表姐家好好玩，妈妈下午下班就让爸爸来接你，好不好？” “嗯。”沈文博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妈妈也要好好上班。” “哎，真懂事。”李娟眼圈有点红，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站起身跟沈虹说，“阿虹，晚上就让沈耀来接他，我跟他说好了。明天是周日，就让他去他爸那儿待一天，毕竟……”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谁都明白她的意思。 沈虹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心吧，你安心上班去。中午在这儿吃饭？” “不了不了，店里规定了时间，我得赶紧过去了。”李娟拿起包，又回头看了沈文博一眼，“那我走了啊。” “舅妈再见！”林念念拉着沈文博挥挥手。 门关上的瞬间，沈文博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来，文博，”林念念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从沈虹买的零食里拿了颗糖果递给他，“吃这个吗？橘子味的。” 文博摇摇头，小手往茶几上指了指：“那个。”是他带来的巧克力饼干。 林念念把饼干拆开来，递给他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 巧克力的甜混着饼干的脆，在嘴里慢慢化开。 她看着文博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想起上辈子他来家里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个奥特曼卡片，谁跟他说话都只是点头，眼睛却总往门口瞟。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这小孩太闷，现在才明白，那是没安全感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姐姐教你画画好不好？”林念念拿起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小熊，“你看，像不像你衣服上的小熊？” 文博的眼睛亮了亮，小脑袋凑过来，手指轻轻点在纸上：“像！” “那我教你画好不好？” “嗯！”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沈虹端着一盘红烧排骨出来，看见两个孩子头挨着头在画画，忍不住笑了：“念念，带文博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林念念拉着文博的小手往卫生间走，小家伙的手软软的，掌心有点汗。 她挤了点洗手液，帮他搓出泡泡：“文博在幼儿园有没有好朋友？” “有……”沈文博的声音很小，“但是他们不跟我玩了，说我爸爸不要我了。” 林念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用力摇了摇头：“才不是，你爸爸很爱你，只是他现在有点忙。你看，他今天就会来接你呀。” 沈文博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不确定的光：“真的吗？” “真的。”林念念用力点头，帮他冲掉手上的泡沫，“姐姐不骗你。”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两份卤菜——烤鸭和卤牛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吃饭的时候，沈虹一个劲地给文博夹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多吃点，长高高。” 沈文博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姑”，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扒饭。 他吃得很慢，却把碗里的菜都吃光了，连最后一粒米饭都扒进了嘴里。 林念念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了不敢给别人添麻烦。 吃完饭，沈虹收拾碗筷，林念念就带着沈文博回了卧室。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的布娃娃，是小时候妈妈给她买的，虽然有点掉毛，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给你玩。”她把布娃娃递给沈文博。 沈文博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奥特曼卡片：“姐姐，我们玩这个吧。” “好啊。”林念念在他身边坐下，听他奶声奶气地介绍哪个奥特曼最厉害。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都不像刚才在门口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玩了一会儿卡片，林念念想起妈妈买的零食，跑去客厅拿了包薯片回来，倒在小盘子里：“吃吧，大姑买的。” 沈文博拿起一片薯片，先递到她嘴边：“姐姐先吃。” 林念念心里一暖，张嘴咬了一半：“真好吃。” 他这才自己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小口地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姐，你在画画吗？”沈文博突然指着书桌边上的画架问。 “嗯，姐姐在学画画。”林念念把墙角叠在一起的画纸拿过来，翻到之前画的线条，“你看，这个是直线，这个是弧线。” 沈文博凑过来看，小手指轻轻点在纸上：“像小蛇。” “是有点像。”林念念被他逗笑了，拿起铅笔，“姐姐教你画好不好？” “好！”沈文博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念念找了张废纸，握着他的小手，一起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这是太阳。”她说。 “像皮球。”沈文博咯咯地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呼喊：“念念！念念在家吗？” 是赵玥玥。 林念念抬头喊了声“在呢”，松开沈文博的手起身去开门。 赵玥玥没有进来，站在门外：“出去玩不？就去旁边的老年大学里玩，我上次看见那里有好多花都开了，肯定好玩。” “哎，这是谁呀？”赵玥玥突然看见了跟在林念念后面的小男孩。 第26章 蝴蝶 “这是沈文博，是我的表弟。” 林念念介绍道，又对沈文博说，“文博，这是玥玥姐姐，她是我的好朋友，就住在隔壁单元。” 沈文博怯生生地看了赵玥玥一眼，小声说了句：“姐姐好。” 然后又拉着林念念的手躲在了后面。 “要不，我们带文博一起去？”林念念提议，转身去找妈妈请示。 沈虹正在厨房擦桌子，闻言想了想，叮嘱道：“别跑太远，注意安全，尤其是别让文博靠近那栋旧宿舍楼，里面住着人，别去打扰人家。” “知道啦妈！”林念念脆生生应着。 跑回门口问沈文博：“文博，想不想跟我们去外面玩？有好多大树和好玩的东西哦。” 沈文博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小雀跃：“想！” 林念念换好鞋，牵着沈文博的手往外走，赵玥玥跟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她妹妹的趣事。 沈文博的小步子迈得飞快，像是怕跟不上她们，小拳头紧紧攥着林念念的手指。 废弃学校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 林念念往里走，目光扫过熟悉的场景，心里泛起些微的恍惚。 学校里的树长得比记忆里更高了。 最粗的一棵，树干粗得要三个孩子合抱才能围住。 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把阳光滤成了细碎的金点，落在地上轻轻晃动。 教学楼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墙根处顽强地生长着几丛野花。 靠近教学楼的地方有几张乒乓球台，台面裂了缝，球网也早就没了。 “文博，你看，那栋楼就是宿舍楼，比其他的都高。”赵玥玥指着左边教学楼旁边的一栋楼。 “里面住着个奶奶，每天都会锁大门呢。” 林念念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宿舍楼确实比旁边的教学楼高出一截，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 楼前的空地上种着一片青菜，绿油油的。 “右边！我们去右边抓蝴蝶！”赵玥玥拽着沈文博往右边跑。 学校前门右边是一片很大的草地，杂草长得半人高，乱糟糟的，却藏着不少惊喜。 蚂蚱、蝴蝶，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小野花。 沈文博被她拉着，踉跄了几步，却没哭，反而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林念念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冲进草丛里，惊起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赵玥玥学着蝴蝶的样子张开胳膊跑，嘴里喊着：“抓呀！抓那个黄的！” 沈文博也跟着跑，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脸上沾了点草屑也不在意。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明明灵魂里装着二十多岁的心事，此刻却站在这片杂草丛生的草地上，看着两个小孩追蝴蝶。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隔着层毛玻璃看过去的旧时光，模糊又真切。 她本该觉得幼稚的，可听着沈文博咯咯的笑声，看着赵玥玥跑得满头大汗，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随着重生回来的时间越久，上辈子的记忆像褪色的旧照片，越来越模糊。 那些职场上的尔虞我诈，生活里的鸡飞狗跳，好像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远得不真实。 反而是现在的日子，每天上学、吃饭、和小伙伴疯跑，这些琐碎的、简单的瞬间，却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重生回来这些日子，她总想着要抓住什么，要改变什么。 可此刻在这片草地上，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沈文博认真的小脸上，忽然觉得那些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上辈子的记忆确实在慢慢褪色，她记不清大学课堂的板书，记不清第一次领工资的数字，甚至记不清某些人的脸。 可她记得此刻草叶的清香，记得沈文博手心的温度，记得赵玥玥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 林念念心里忽然敞亮起来。 模糊了又怎样？那些时光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这辈子要好好走。 “念念，快来呀！”赵玥玥回头冲她喊，“这里蝴蝶好多！” 草叶划过小腿有点痒，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耳边是赵玥玥和沈文博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在响。 林念念刚准备过去找他们。 就突然看见旁边的草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定睛一看是只绿色的毛毛虫，肉乎乎的身子一拱一拱的。 林念念：！！！ 林念念吓得“呀”地叫了一声，瞬间感觉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她猛地缩回脚，后背都沁出了层冷汗。 “你怎么了？”赵玥玥跑回来，手里还捏着片叶子，“怕虫子啊？” 林念念的脸有点发烫，她最怕虫子了，看到蟑螂都要跳起来，更别说这种浑身绿油油的家伙了。 她正想往后退几步，远离有虫子的危险地带，就听沈文博喊她：“姐姐！姐姐！” 小家伙举着两只小手朝她跑过来，跑得急了差点摔倒。 林念念强压着对虫子的恐惧蹲下身：“是什么呀？” 沈文博慢慢张开手，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蓝色的蝴蝶忽然从他手心飞了出来，翅膀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在阳光下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哇！”林念念忍不住惊叹道。 蝴蝶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慢悠悠地飞向了远处。 沈文博看着蝴蝶飞走的方向，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比刚才看到的任何一只蝴蝶都要耀眼。 “飞走啦。”赵玥玥有点惋惜。 沈文博却说：“不，它是回家了。” 林念念的心像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蹲下来，揉了揉沈文博的头发：“文博好厉害啊，抓到这么漂亮的蝴蝶。” 沈文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 赵玥玥还在草丛里追着蝴蝶跑，沈文博拉着林念念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偶尔抬头看看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太阳渐渐西斜，把树影拉得老长。 “念念！文博！玥玥回家了！” 第27章 发烧 是沈虹的声音，从铁门口传来。 三个孩子停下脚步，跑了出去。 “妈妈。”林念念喊道。 沈虹看着他们，笑着说：“玩疯了吧？你看你们，衣服都弄脏了。文博，快六点了，你爸爸要来接你了。” 沈文博听到“爸爸”两个字，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紧紧抿着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期待。 林念念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是想爸爸的。 赵玥玥也知道该回家了，跟他们挥手道别，“念念，文博，我先回家了，下次再一起玩。” “好，拜拜。” 他们在楼底下等着。 沈虹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跟他们说着话。 六点过去了，沈耀却没来。 沈文博低着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沈虹也有些着急，频频往路上望：“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忘了吧？” 林念念没说话，心里却沉了下去。 终于在快到六点半的时候，一个略显匆忙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是爸爸！”沈文博猛地扑过去，刚才那股蔫劲儿一扫而空。 沈耀一把抱起他，脸上带着点疲惫，却还是挤出笑容，“文博，想爸爸了没？” “想！”沈文博紧紧搂着沈耀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却又难掩喜悦。 沈虹走过去，有些无奈地问：“怎么来得这么晚？文博等了好久了。” “厂里加班，走不开，”沈耀挠挠头，笑得有些含糊，“这不一完事就赶过来了嘛。” 林念念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不像是加班的疲惫，倒像是熬夜的样子。 她心里叹了口气，没戳破。 舅舅抱着沈文博要走，沈文博回头冲林念念和沈虹挥挥手：“念念姐姐再见，大姑再见。” “路上小心。”沈虹叮嘱道。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沈虹才拉着林念念回家。 上楼路上给李娟打了个电话，“娟儿，文博被沈耀接走了，你别担心了。” 挂了电话，沈虹叹了口气。 林念念跟在她身边，没说话。 刚才沈文博扑向沈耀的那一刻，他眼里的光芒那么亮，亮得让人心酸。 她比谁都清楚，舅舅和舅妈的离婚，对这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些看不见的伤害，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晚上吃过晚饭，林念念正坐在画架前，对着新买的那本素描书临摹。 沈虹的电话突然响了。 电话是李娟打来的，沈虹接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她还是听见了“文博”“发烧”“医院”这几个词。 紧接着，就是沈虹慌乱的脚步声，抽屉被拉开又合上，钥匙串叮当作响。 “念念，妈妈出去一趟，你跟爸爸在家乖乖的。”沈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林念念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楼道里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 林军走进来，摸着她的头叹气：“文博发烧了，你妈妈去看看。” 发烧？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那时候她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爸爸妈妈在小声说话。 说什么“烧到快四十度”“差点肺炎”“沈耀怎么能这样”。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大人们都很奇怪，直到后来长大了些，才从亲戚的闲聊里拼凑出真相——那天晚上，沈耀嫌沈文博出汗太多，直接用冷水给他冲了澡，说这样“凉快的快”。 沈文博说冷，说头晕，他只当是孩子撒娇，骂了句“娇气包”就出门打麻将了，把个五岁的孩子独自锁在家里。 等李娟不放心，晚上九点多去沈耀家敲门时，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疯了似的找人撬锁，推开门才发现沈文博蜷缩在沙发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都带着热气，叫他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 送到医院时，体温表的指针直指39.5度，医生说再晚点就可能转成肺炎，甚至影响脑子。 从那以后，李娟再也没让沈文博去过沈耀家。 那些记忆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她几乎快要忘了。 可刚才听到爸爸的话，那层雾仿佛一下子被吹散了，那些零碎的片段清晰地涌了上来。 林念念还记得，后来的沈文博再也没像今天那样，亮晶晶地喊过沈耀“爸爸”，甚至很少提起这个爸爸。 他对爸爸的期待，好像就在那个发烧的夜里，随着过高的体温一起结束了。 “念念？发什么呆呢？”爸爸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念念猛地抬起头。 她知道沈文博要独自面对爸爸不爱他这个事实，知道那冰冷的洗澡水会浇灭他眼里最后一点对“爸爸”的幻想。 “爸爸，”她抓住爸爸的手，声音有点发颤，“我们能不能去看看沈文博？我担心他。” 林军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你舅妈和你妈妈都在呢，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再说，这么晚了，你该睡觉了。” 林念念没说话，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她想到了今天沈文博看到沈耀时，眼里那亮得惊人的光芒，想到了他紧紧搂着沈耀脖子的样子。 只是忽然很心疼那个小男孩，替他有这么一个爸爸而难过。 那个渴望父爱的孩子，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对待。 舅舅既不是合格的儿子，也不是合格的丈夫，更不是合格的父亲。 他，根本就不配。 她知道，这个夜晚对沈文博来说，会是一道很深的疤。 刻在他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轻轻一碰，就会疼。 林念念是被客厅的动静惊醒的。 窗帘缝里漏进点灰蒙蒙的光，天大概刚亮透。 “妈妈！”林念念走进客厅，声音因为刚睡醒有点哑。 沈虹的头发有点乱，眼角带着红血丝，很明显是刚刚从医院回来。 沈虹吓了一跳，看到是她，眼里的疲惫瞬间被心疼取代：“念念怎么醒了？还早呢，快回床上睡觉。” “沈文博怎么样了？”林念念轻声询问。 沈虹沉默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没事了，医生说稳住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真的吗？” “真的。”沈虹点头，可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勉强，“他舅妈守着他呢，你舅舅……也在。” 第28章 纸蝴蝶 提到沈耀，沈虹的声音顿了一下。 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又很快掩了下去，大概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说长辈的坏话。 林念念没再追问。 她知道“稳住了”这三个字，说明沈文博这次病情一定很严重，也知道沈耀的“在”，大概是被舅妈或者妈妈逼去的。 “妈妈，”她忽然抬起头，“舅舅为什么要给沈文博洗冷水澡啊？” 沈虹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生气，还有点说不清的难堪。 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舅舅他……他就是个粗人，脑子简单，想事情不周到。”她含糊地说着。 “大人的事你别操心，好好学习就行。” 她知道妈妈没说实话。 沈耀不是粗线条，他只是根本没把沈文博的难受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打麻将比儿子的体温重要，自己的舒坦比孩子的哭闹要紧。 这天下午，林念念缠着妈妈带她一起去医院看沈文博。 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沈文博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点白，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睑上，一动也不动。 舅妈李娟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圈红红的，看见他们进来，勉强笑了笑：“来了。” “文博怎么样了？”沈虹问。 “刚睡着，烧退下去了，就是没力气。”李娟的声音很轻，怕吵醒他。 林念念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的手小小的，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有点发青。 林念念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是用彩纸折的蝴蝶，蓝色的，翅膀上画着银色的斑点，是她照着昨天那只蝴蝶的样子折的。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沈文博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点蒙，看了看林念念，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纸蝴蝶，忽然轻轻眨了眨眼。 “是给我的吗？”他的声音轻轻的。 “嗯。”林念念点点头，“像不像昨天那只？” 沈文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只纸蝴蝶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轻声说：“爸爸说，蝴蝶飞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林念念的心猛地一揪。 李娟的眼圈瞬间又红了，别过头去抹了把脸。 沈虹也没说话。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文博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问：“念念姐姐，你说，爸爸是不是也像蝴蝶一样，飞走了就不回来了？” 林念念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说不是的，可她看到舅妈红着的眼眶，看到妈妈疲惫的脸，看到沈文博纯净的眼神，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胶布，小声说：“纸蝴蝶不会飞走，我给你粘在床头。” 沈文博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好。” 那天下午，林念念在病房里待了很久。 她给沈文博讲学校里的事，讲赵玥玥新学的舞蹈，讲她家楼下的银杏树上有个鸟窝，里面好像有小鸟快要孵出来了。 沈文博大多时候都在听，偶尔点点头，或者轻轻“嗯”一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离开医院的时候，林念念在走廊里看到了沈耀。 他蹲在墙角打电话，手里夹着根烟，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到林念念和沈虹，他连忙把烟掐了，又把电话挂了，然后站起来想笑，嘴角却僵得厉害。 “文博……好点了吗？”他问，声音有点底气不足。 “好多了。”沈虹淡淡地应了一句，没再多说，牵着林念念往电梯走。 林念念回头看了一眼，沈耀又蹲了下去，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她忽然想起沈文博说的那句话，“爸爸说，蝴蝶飞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也许沈耀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沈文博眼里那点因为“爸爸”而亮起的光，大概再也不会有了。 当然，她也不觉得沈耀会愧疚多久。 这个人从根本上就无可救药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沈耀的身影挡在了外面。 林念念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沈文博的病会好，可心里的那道疤，大概会跟着他很久很久。 就像那只蓝色的蝴蝶，飞走了，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但至少，她折的那只纸蝴蝶还在，粘在床头，不会飞走，不会消失。 就像他的身边，虽然爸爸走了，但妈妈一直都在。 也许这样，就够了。 八月七号的午后。 阳光把街边的大树晒的发蔫，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 林念念把最后一本写完的暑假作业放在书桌右侧一摞作业的上面。 “真的全写完了？”沈虹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来，看到摊在桌上的作业整齐地码成一摞，忍不住挑了挑眉。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 以前总得到开学前一天才哭丧着脸补作业，今年却早早的就写完了。 “嗯！”林念念咬了口西瓜，“专心做完一件事再玩，才玩得踏实。” 沈虹笑了，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我们念念长大了。” 下午两点。 林念念已经在画室有一会儿了，她放下炭笔，对着素描纸上的几何静物看了片刻——阴影的层次比上周更细腻了。 “这里的明暗再压一压。”李老师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松节油淡淡的气味。 他俯身在画纸上点了点，“你对光影的敏感度，比中级班的孩子还要好。” 林念念抿着嘴笑，心里却掠过一丝恍惚。 上辈子她直到高中才重新捡起画笔，那时手腕都生了疏，哪有现在这样，铅笔像长在手里似的听话。 李老师总说她有天赋，可只有林念念自己知道，这天赋背地里藏着多少努力。 这段时间，她除了下午去画室上课和白天写作业，每天晚上还雷打不动对着素描书临摹四小时。 写作业累的时候也会掏出素描本画上几笔。 “初级班的课程对你来说确实太浅了。”李老师语气认真。 “我跟教务处说过了，明天你可以去中级班试试。那边进度快，能教你静物写生和人像，你觉得呢？” 林念念点点头。 第29章 芭蕾 她早就觉得没劲了。 她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很快就让身体重新找到了画画的感觉。 而她也确实有些许天赋，这些基础内容，甚至已经画得比曾经的她更好了。 初级班教的大多数是基础理论和一些简单的素描几何。 现在她更需要更深层次的教导，和可以和她一起进步的同学。 下课铃刚响，画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赵玥玥背着舞蹈包跑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念念！”她跑到画架前，声音软软的，“老师又说让我转去芭蕾班了。” 林念念放下铅笔，看着赵玥玥有些许纠结的眉眼。 “你不是说，上次试跳芭蕾时，觉得芭蕾对你来说更有感觉吗？”林念念牵起赵玥玥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的手指。 赵玥玥的指尖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可是……芭蕾要踮脚尖，我怕站不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舞鞋，粉色缎面上还留着上课时蹭到的灰，“而且芭蕾班的姐姐们都好厉害，我要是跳错了，她们会不会笑我？” 林念念刚要说话，就见苏静怡背着粉色舞蹈包走进来：“玥玥，你别担心呀，芭蕾班的地板是软的，摔了也不疼！” 她大大咧咧地拍着赵玥玥的背，“而且我妈妈说，你天生就是长胳膊长腿的跳舞料子，比橱窗里的芭比娃娃还好看！” “真的不用担心啦，你肯定会是学得最好的那一个。你看看你才学了多久，都已经比我们班好多学了好几个学期都都跳得更好了。” 赵玥玥被夸得有些许不好意思，耳尖悄悄地红了。 “你看，静怡也这么说。我们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呀。”林念念语气坚定。 自从学舞蹈后，赵玥玥每天都很快乐。 林念念知道舞蹈对于她而言是一种享受，赵玥玥也喜欢跳舞。 相比之下，虽然苏静怡的基本功不算出色，下腰时总比别人慢半拍，但每次老师夸赵玥玥时，她拍手最用力，眼睛弯成月牙，一点也不失落。 苏静怡总是笑嘻嘻的：“没关系啊，开心就好，我来学舞蹈，就是想长高呀。” 林念念忍不住笑。 赵方敏阿姨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每次来接女儿，总盯着别的孩子的身高比来比去。 因为赵方敏阿姨和她的丈夫苏志凌个子都不算高，她总是担心自己的女儿长不高。 苏静怡满不在乎，整天乐呵呵的。 “其实我见过你跳芭蕾的样子。”林念念开口道。 “上次你在舞蹈室镜子前偷偷练，比老师教的古典舞好看多了。” 赵玥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看见了？” “嗯。”林念念点头，指尖在素描本上飞快勾勒出个踮脚的小人，“你看，线条多漂亮。” 画纸上的小人穿着蓬松的舞裙，裙摆扬起的弧度里藏着光。 赵玥玥的脸颊慢慢红了，伸手抢过素描本：“画得一点都不像！”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苏静怡凑过去看：“哇，念念。你画的真好看，真的好像啊！” 画画班的门突然被推开。 “念念，下课了还不走啊。”李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李老师站在门口，看着画室里的三个小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赵玥玥身上，“这位小朋友就是赵玥玥吧？舞蹈班王老师总跟我夸你，说你是块学芭蕾的好料子。” 赵玥玥的脸更红了，把素描本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道：“我还没决定呢……” “没关系，慢慢想。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把画室的灯关了。”李老师笑了笑，伸出手把门带上了。 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李老师又开口说道：“对了，中级班有个叫江译的男生，画得特别好。念念，你明天去了之后，也许可以跟他交流一下。” 林念念点了点头：“知道啦。” 她好像知道那个男生——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 她听小学班主任钱老师提过——江泽是她的儿子。 江泽应该是今年刚上初中，印象里钱老师好像带他去过班上，她应该是见过他的。 但是她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钱老师提过，他品学兼优，学习成绩好像挺好的。 但是上辈子江泽最后并没有走美术生的道路。 “念念，你在想什么呢？”赵玥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和苏静怡，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说，我真的能学好芭蕾吗？” “怎么不能呢？”苏静怡很高兴，“以后你就是小天鹅啦，到时候我去芭蕾班找你玩呀。” “当然能。”林念念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天生该站在舞台上的。” 刚到楼下，林念念的鼻尖就率先捕捉到熟悉的香气。 是爸爸炖的骨头汤，混着点八角和生姜的味道，比拉面馆飘出的骨汤香更稠些。 “哇，念念。这是你家传来的香气吗？真的好香啊。”赵玥玥在空气中顺着香气，猛嗅几下说道。 林念念点点头：“是我爸爸熬的骨头汤的味道。” “那我回家吃饭啦，真的太香了，我都闻饿了！”赵玥玥急急忙忙地往隔壁单元楼的方向走。 “明天见！” “你爸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沈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也不知道呀，回家了就知道了。” 爸爸！林念念换好鞋冲进门时，林军正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弯腰往砂锅里撒葱段。 他t恤上沾着点斑驳的油漆印，是他从工地回来没来得及清理的，但此刻被蒸腾的热气一烘，倒显出几分烟火气的温软。 沈虹把工作服往沙发上一放，径直走到厨房门口：“今天没去工地？” 回来啦？这期工程结束了，下期还没开始，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林军直起身，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汤再炖十分钟就好，给你留了最大的筒骨。 林念念挤进厨房，灶上的砂锅正咕嘟冒泡，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层油花，胡萝卜和玉米在里面轻轻晃。 看着就很诱人。 沈虹看着林军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忽然想起上次在拉面馆。 当时林念念说“爸爸做饭也很好吃，要是可以开店就好了”。 第30章 摆摊 当时她只当孩子随口说的，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闻着这香味，再想到丈夫林军每天从工地上回来时，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油漆味和疲惫的样子。 那个念头竟越发清晰起来。 油漆工挣得是辛苦钱，天天跟化学品打交道，对身体总归不好。 要是林军真能靠着这手好厨艺做点小生意，哪怕一开始挣得少点，至少干净健康啊。 她悄悄看了眼林军，他正低头搅着砂锅。 手腕上那道被油漆稀释剂灼出的红痕还没消，是上周刷外墙时不小心蹭到的。 饭桌上的白瓷碗冒着热气，筒骨在汤里浮浮沉沉，骨髓的油花凝成亮晶晶的圆片。 林念念啃着骨头，忽然听见妈妈轻轻咳了声：林军，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林军正给沈虹夹肉的手顿了顿，筷子上的油滴在桌布上，晕出个浅黄的圆点。 你说。林军以为是说超市上班的事。 你看啊，沈虹搅动着碗里的汤，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你做的骨头这么香，要是…要是摆个小摊卖这个，会不会… 话没说完，林军手里的筷子一声掉在桌上。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妻子，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摆摊？我？ “对啊。”沈虹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你厨艺好，做的菜比外面馆子还香，要是真能支个小摊，卖点卤味或者特色小吃，总比天天闻油漆味强吧？” 林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是真没想到，妻子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旁的林念念也停下了筷子，小脸上满是惊讶。 她没想到妈妈竟然真的把自己说的话记在了心里，还认真地跟爸爸提了。 她记得上辈子妈妈从没提过这事儿，那时爸爸总说油漆工虽然累，但好歹是正经手艺。 直到后来肺出了问题，才在病床上念叨说早知道该听你妈的，换个工作就好了。 她看看爸爸愣住的样子，又看看妈妈认真的表情，觉得，这确实是个很棒的主意。 其实林军自己也清楚，他对做饭是真的有天赋。 小时候，他就跟着妈妈在厨房打转，随便看看就知道菜该怎么调味，火候该怎么掌握。 十几岁时，他做的红烧肉就能让邻居们闻着香味来敲门。 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厨师学校系统地学做菜，考个厨师证，将来开一家自己的小饭馆。 可爸爸死活不同意。 老爷子思想老派，总觉得“君子远庖厨”，男人整天围着锅台转像什么样子？ 硬是托关系把他送进了一位油漆工家当学徒，说这才是“正经营生”。 他反抗过，争吵过，可最终还是拧不过固执的老爷子，一干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他偶尔会在厨房里找回点当年的热情，看着妻女吃得香甜，心里也挺满足。 但要说把做饭当成事业，他是想都没想过。 “这……能行吗？”林军皱着眉，声音有些犹豫，“摆摊卖小吃，能挣几个钱？我现在虽然累点，但每个月好歹有固定收入，要是摆摊赔了……” 他没说下去，但沈虹懂他的意思。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习惯了把所有压力扛在自己肩上，他怕失败，怕自己挣不来钱，养不起妻女。 沈虹放下筷子，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心粗糙，布满了常年干活留下的茧子。 她轻声说：“我这周五就去新开的那家大型超市上班了，工资有三千五呢。” 沈虹笑了笑，“你看，以后我也能挣钱了，家里压力就小多了。所以摆摊这事，你不用急着决定，慢慢想，想好了咱们就试试，想不好也没关系，你继续干油漆工也行。我就是觉得，你明明有更好的手艺，总藏着怪可惜的。” 林军看着妻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这些年，家里的事几乎全靠沈虹操持，她总说自己在家带孩子就行，不用出去工作，可他知道，她是怕自己太累。 “我怕没人买…”林军对自己的手艺不自信起来。 林念念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笃定：“爸爸你做的菜那么好吃，肯定比他们卖得还好！就算现在不挣钱，以后也一定会挣钱的！” 她看见爸爸的手指蜷缩了下，那双手常年握着油漆刷，指腹磨出层硬茧，关节处还有洗不掉的油漆印。 可就是这双手，能把普通的土豆炖得绵甜，能把青菜炒得带着锅气的香，上辈子她总炫耀说我爸做的菜比饭店还好吃。 林军看着妻子的手，又看了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是啊，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偷偷攒钱买的那本《家常菜谱大全》，翻得书页都卷了边。 想起第一次给沈虹做饭，她吃得眼睛发亮的样子。 想起每次家里改善伙食，念念抱着他脖子说“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厨师”…… 那些被生活磨掉的热情，好像在这一刻又悄悄冒了头。 “行。”林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着沈虹，又看看女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那我就……好好想想。” 夏天的天黑的晚，落日的余晖还没有完全散尽，温暖的光线洒进了家里。 砂锅里的骨头汤还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 沈虹见他松了口，心里也松了口气，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先吃饭，这事不急，慢慢想。来，多吃点，补补力气。” 林念念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给爸爸：“爸爸吃！” 林军看着碗里的两块排骨，又看看妻女含笑的眼睛。 心里忽然觉得，不管将来做什么，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沈虹碗里，又给林念念夹了块带筋的。 吃完饭，林念念趴在书桌前翻着素描本，爸爸和妈妈的声音从客厅里飘进来。 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了，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 林军还在和沈虹算成本，说要去旧货市场淘个二手推车。 林念念翻开素描本，在昨天画的超市旁边，添了个小小的摊位。 第31章 卤肉（上） 摊位前支着口冒着热气的锅。 老板系着蓝布围裙，正给顾客递骨头，眉眼像极了爸爸。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林念念忽然想起上辈子爸爸咳得直不起腰的样子，想起妈妈偷偷抹眼泪说早知道不让他干油漆工了。 而现在，她的画里有冒着热气的砂锅，有不再被油漆味呛到的爸爸。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爸爸在翻一本泛黄的菜谱，妈妈凑在旁边看。 偶尔有低低的笑声飘进来，混着窗外的蝉鸣。 林念念想，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清晨四点的天光刚刚亮起，林军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客厅没开灯，只有从窗户透出来的光。 林军穿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虹从卧室探出头看了眼，他回头冲她笑：“醒了？再睡会儿，我去趟菜市场。” “我跟你一起去。”沈虹跟出来，手刚碰到衣服就被他按住。 “不用，你再歇会儿。”林军捏了捏她的肩膀，掌心温热，“我快去快回。” 门轻轻带上时，沈虹望着紧闭的门板笑了笑。 昨天晚饭桌上说开后，晚上林军翻来覆去烙了半夜饼，后半夜突然坐起来，说要做卤菜。 家里还有一坛老卤汁，那方子是奶奶传下来的，用了十多年，每次卤出来的肉都带着股说不出的醇厚。 趁着月色，两人坐在床头算了半宿账，从去哪卖谈到进货渠道。 最后沈虹拍板：“就干卤菜！你这手艺藏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真烂在肚子里。” 菜市场的喧嚣隔着两条街就能听见。 林军熟门熟路地走到肉摊前，老板娘王阿姨挥着刀打招呼：“林师傅今天不上班？” 王阿姨手里的刀“啪”地剁在案板上，“要哪块？刚杀的猪，新鲜得很。” “想做点卤菜试试。” 林军手指在五花肉上按了按，肉皮紧实，脂肪分布得匀匀当当：“来五斤这个，带皮的，帮我切成大块。再要两斤肘子，剔干净点。” “好嘞！”王阿姨手起刀落，“哟，您这手艺要亮出来？” “上次沈虹带孩子来买肉，念念还说您做的红烧肉香得能把楼道里的猫都引来。” 林军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小孩子说的玩的，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寻常手艺。” 王阿姨手脚麻利的称好了肉，递给林军：“我可是信念念说的话，你的手艺肯定错不了。” 林军付完了钱，又去买了些鸡爪、鸭翅、藕、海带、豆腐泡，都是做卤菜的好材料。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走时，晨光已经把树梢染成了金红色，他脚步轻快，心里那点犹豫早被期待取代了。 家里的防盗门虚掩着，沈虹正站在厨房门口等他，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买这么多？” “多做点，先让邻居们尝尝，也算是打个广告。” 林军洗手换了衣服，系上围裙，“你帮我把肉处理一下，我烧水下料。” 厨房里很快忙碌起来。 焯水的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浮沫渐渐浮上来，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沈虹靠在门框上看他，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光。 老卤汁是前夜就从橱柜深处翻出来的，装在一个黑陶坛子里。 揭开盖子时，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味道涌出来，沈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味儿，绝了。” 林军把焯过水的肉放进砂锅，又按比例添了新的香料，最后才将那坛卤汁缓缓倒进去。 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时，他又切了些冰糖丢进去，看着糖块慢慢融化，在汤面上浮起一层琥珀色的光晕。 “得炖多久？”沈虹问。 “最少两小时。”他守在灶台前，时不时用勺子搅一下，“老法子慢，但是香。下午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推车。” “嗯，听你的。” 没过多久，浓郁的香味就开始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先是香料的香气，接着是肉香慢慢渗出来，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发醇厚。 卧室里的林念念翻了个身，鼻尖动了动。 明明还困着，可那股子香味像长了腿似的，从门缝里钻进来，勾着她的小馋虫。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脚丫刚沾到地板就往厨房跑，头发乱糟糟的。 “爸，妈，你们做什么呢？”她走到厨房门口，声音还有点沙哑。 “醒啦？”沈虹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爸做卤菜呢，等会儿让你尝尝鲜。” “爸爸，好香啊……”她扒着门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砂锅里的肉。 林军回头看见她，笑着说：“小馋猫，再睡会儿，好了叫你。” “不睡了！”她跑到沈虹身边。 沈虹笑着帮她理了理头发，目光落在丈夫身上。 林军摇了摇头：“但是等好还要一会儿呢。” 这栋老居民楼的窗户都挨得近，卤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那股子勾人的香味顺着窗户缝、楼道口往外飘。 楼下忽然传来一楼张阿姨的声音，隔着窗户喊：“沈虹！沈虹在家吗？” 沈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张阿姨正站在楼下仰头看呢，笑着问：“张阿姨，啥事啊？” 张阿姨使劲嗅着鼻子：“你家做什么呢？这么香！我在楼下都闻见了，勾得人早饭都没吃下去！” 林军也凑到窗边，笑着喊道：“张阿姨，我做了点卤菜，要不要尝尝味道！” “那敢情好！”张阿姨乐了，“那我可等着了啊！” “一定一定，做好了给您送过去点！”沈虹笑着应道。 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个邻居在楼下问，都是被这香味吸引来的。 沈虹一一应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卤菜要慢火炖才入味，林军守在锅边，时不时地翻动一下肉，让每一块都均匀地裹上卤汁。 等待的时间好像格外漫长。 林念念坐在房间里画画，但是心总是被这香气勾引的静不下来。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林军关了火，却没立刻开盖，说要再焖半个小时，让味道更透一点。 林念念趴在厨房门口，盯着那个沉甸甸的砂锅，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终于，林军说：“可以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揭开什么宝贝似的，慢慢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呼——” 第32章 卤肉（下） 一股更霸道的香气猛地从锅里冲了出来。 像是有实体似的，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又往客厅里钻。 那香味里有肉的醇厚，有香料的馥郁，还有一丝丝回甜，层次丰富得很，让人光是闻着，就觉得口舌生津。 是这个味道，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甚至更香。 沈虹也站在旁边，眼睛都亮了，忍不住赞叹：“老林，这也太香了！” 砂锅里的卤菜颜色红亮诱人，五花肉肥瘦相间，表皮泛着油光；猪蹄炖得软烂，轻轻一碰仿佛就能脱骨。 林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最均匀的五花肉，放进旁边一个干净的小碗里，又淋了点卤汁，递给林念念：“尝尝看，烫，慢点吃。” 林念念早就等不及了，小心翼翼地端过碗，吹了吹气，咬了一小口。 那肉一进嘴，先是卤料的香味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五花肉本身的油香，肥的部分一点都不腻，入口即化，瘦的部分也炖得酥烂，带着点嚼劲，卤汁的咸甜恰到好处。 她光顾着吃，嘴里塞满了肉，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点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虹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刚嚼了两下就眼睛一亮，看着林军说：“老林，真的绝了！就这手艺，还担心卖不出去？我跟你说，到时候肯定得排队抢！” 林军自己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其实心里一直有点打鼓，毕竟很多年没正经做过这么多卤菜了。 可现在尝着这味道，当年那种对做菜的自信，好像又回来了。 “好吃就好。来，装碗里，给邻居们送点过去。” “我来我来！”林念念立刻举手，“我要给赵玥玥送点！” “行，多装点。”沈虹找了几个干净的盒子，往里面装了些卤肉、鸡爪、藕片，满满当当的。 林念念提着盒子，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隔壁单元三楼，林念念轻轻敲了敲赵玥玥家的大门。 “来啦！”赵玥玥的声音传来。 门很快被拉开，看到是林念念，她眼睛一亮，“念念！我正想去找你呢！你们家飘过来的香味也太香了吧！” 林念念把餐盒递过去，“我爸今天试做卤菜，让我送点给你们尝尝。” 赵玥玥的妈妈陈乔月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林念念手里的餐盒，连忙笑着说：“念念来啦？快进来坐！你这孩子，还特意送过来，太客气了！” 赵玥玥拉着林念念的手就要往屋里走，“快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林念念赶快摆摆手，“我得回家了，下午上课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好不好吃！” “肯定好吃！”赵玥玥拍着胸脯说。 “别急着走！”陈乔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新鲜的桃子塞进林念念手里。 “拿着回家吃，你爸做的卤菜这么好，阿姨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尝尝这个，刚买的，可甜了。” “谢谢阿姨！”林念念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那我走啦！” “下午见！” 林念念刚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就见三楼的刘奶奶提着个竹篮子往下走。 看见她手里的桃子：“念念这是从哪儿回来呀？手里拎的桃子看着真新鲜。” “刚从赵玥玥家回来，陈阿姨给的。”林念念仰着头回话，“刘奶奶，我爸今天做了卤菜，我妈刚给您送上去了吧？” “送了送了！”刘奶奶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你爸这手艺可真绝了！我刚尝了块卤肉，那味儿，绕着舌头转三圈都舍不得咽下去。跟你说，就这手艺，开店肯定火！” 林念念笑着点点头：“那就借刘奶奶的吉言啦！” 推开门时，沈虹正把一摞空碗往厨房送，看见女儿回来，笑着扬了扬下巴：“看你手里的桃子，陈阿姨又给你塞东西了？” “嗯，阿姨说很新鲜，特别甜。”林念念把桃子放在茶几上，往厨房探了探头，“妈，邻居们都说好吃？” 沈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都夸你爸手艺好，说这卤菜要是开卖，他们肯定天天来买。” 林军正在灶台前收拾，闻言回头笑了笑：“先别高兴太早，这才刚开始呢。” 话虽这么说，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手里擦锅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沈虹瞥了他一眼，语气轻快，“这叫人气！证明味道好，等咱们真开卖了，保准不愁客源。” 林念念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墙角堆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番茄，还有带着泥土的胡萝卜。 她弯腰拎起一个袋子：“妈，这是邻居们给的？” “嗯，刚送卤菜过去，家家户户都往回塞东西。” 沈虹走过来，拿起一个番茄洗了洗，直接递到女儿嘴边，“一楼张阿姨种的番茄，沙瓤的，甜得很。你尝尝。” 林念念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确实比菜市场买的鲜灵。 她含糊不清地说：“大家都好实在呀。” “都是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谁也不会白白占别人便宜。”沈虹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 说话间，林军已经系上围裙重新站到灶台前：“念念饿了吧？中午爸给你露两手，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他刚才做卤菜时已经备了不少食材，这会儿手脚麻利得很。 没过多久，饭菜就端上了桌。 一盘红烧鱼块，酱汁裹得匀匀的，鱼肉泛着油光；一盘清炒时蔬，就是张阿姨送的小青菜，绿得晃眼；还有一碗番茄鸡蛋汤，酸甜的香味扑鼻而来。 最惹眼的是中间那盘卤菜，早上刚出锅的卤肉切得薄薄的，旁边摆着几根卤鸡爪，红油亮闪闪的，勾得人食欲大开。 “快吃吧，都饿了。”沈虹给女儿夹了块鱼肉，又往林军碗里添了勺汤。 林念念咬了口卤肉，熟悉的香味在舌尖炸开，软糯的肉皮混着入味的瘦肉，卤汁的醇厚带着一丝丝回甜。 比早上尝的那块更有滋味——想来是在卤汁里又浸了些时候。 她鼓着腮帮子点头：“爸，你这手艺真该早点拿出来，太绝了！” 林军被女儿夸得笑起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第33章 学芭蕾 沈虹喝了口汤，忽然开口：“对了，超市周五就开业了，赶着周末开业，说那天搞活动，买满减钱，还能抽大奖，估计人少不了。” 沈虹放下筷子，“我想着，要不你那天去超市门口摆个摊？借借他们的人气，正好试试水。” 林军愣了一下：“这主意好！超市在路口，人流量大，那天搞活动人肯定更多，说不定真能卖不少。” 他心里立刻盘算起事儿来，这两天得把卤料再备足点，多做几种，除了卤肉、鸡爪，再卤点藕片、海带、豆腐泡，种类多点，大家选择也多。 对了，还得弄个干净的摊子，再做个小牌子，写上‘林记卤味’，看着也正规。” “牌子我下午去文具店看看，能不能印个简单的。”沈虹接话道。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周五摆摊的事敲定了，眼里都透着股对未来的期盼。 林念念啃着排骨，听着爸妈规划，忽然想起自己的事，连忙说：“爸妈，我下午去画画班，李老师说我可以升中级班啦！” 沈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念念真厉害！李老师昨天下午和我说了呢，我本来昨天就想说的，结果昨天下午忘记了。” 林军笑呵呵的，给女儿夹了个卤鸡爪：“好啊，咱念念有出息！以后好好学，要是真喜欢，爸妈都支持你。” “谢谢爸！”林念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虹看着女儿欢喜的样子，又想起件事，语气软了些：“对了念念，还有个事跟你说。之后我去上班了，怕是没时间天天接送你和玥玥去上兴趣班了。” 林念念愣了一下。 “我跟你陈阿姨，已经说好了。” 沈虹说：“你们俩兴趣班离得近，路也不算远，之后就你们俩结伴自己去。要是遇上刮风下雨，或者你陈阿姨有空，她就去接送你们。还有啊，下午放学的时候，苏静怡妈妈赵方敏不是顺路嘛，她会把你们送到岔路口，到那儿离家就几步路了。” 林念念眨了眨眼，心里头有些发懵，还有点说不清的雀跃。 独自跟玥玥去兴趣班？ 上辈子别说独自走了，就是上了初中，妈妈都总怕她路上不安全，要么亲自送，要么拜托朋友，从来没让她自己走过这么一段路。 那时候她总觉得妈妈管得太严，可这会儿真听见妈妈松口，倒有些恍惚了。 “怎么了？不敢呀？”沈虹见她不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要是不敢，妈再想想办法……” “不是！”林念念立刻摇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声音都亮了些，“我敢！我跟玥玥一起走，我们俩都认得路，肯定不会乱走的！” 她甚至能想象出跟赵玥玥一起走的样子。 玥玥会挎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跟她说班里的趣事，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还能偷偷买点小零食吃。 那是上辈子她从没体验过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快乐。 “这才对嘛。”沈虹放下心来，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你们俩都是大孩子了，该学着自己走了。不过得记住，路上别贪玩，靠路边走，听见没？” “知道啦妈！”林念念用力点头， 夏日的午后，阳光把居民楼的台阶晒得滚烫，林念念被沈虹牵着走下了楼。 刚到楼下，就看见了赵玥玥和她妈妈陈乔月。 赵玥玥今天穿了条黄色的舞蹈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林念念，脆生生喊：“念念！” 林念念挣开沈虹的手跑过去，刚站定，就被陈乔月怀里的小团子吸引了注意力。 是个才五个月大的小宝宝，裹在米白色的襁褓里，小脸肉嘟嘟的，睫毛又长又软，正闭着眼睛咂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缝里还露着点粉嫩嫩的肉。 “这是乔乔吧？”林念念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好小呀，软乎乎的。” 陈乔月笑着颠了颠怀里的赵乔乔，小宝宝被颠得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还是没醒。 “念念！”赵玥玥拉了拉林念念的胳膊，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小姑娘脸上带着雀跃的红晕，声音脆生生的，“我跟你说，今天中午你送来的那个卤肉，超级好吃！” 她伸出大拇指，用力晃了晃，“特别是那个卤鸡爪，我啃了两个！我妈妈说从来没吃过那么入味的！” “是吧？我爸爸也说他卤料配得好。”林念念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赵玥玥用力点头，小大人似的分析道，“我觉得叔叔要是开小摊，生意肯定好！我们楼里好多阿姨都爱吃卤味，到时候肯定都去买！” 沈虹这时也走了过来，听见赵玥玥的话，笑着接了句：“还真有这个打算呢，你叔叔正琢磨着在哪儿摆合适。” “真的呀？”陈乔月眼睛一亮，抱着乔乔的手臂紧了紧，“那可得去捧场！什么时候摆？在哪儿呀？” “可能就过两天吧。”林念念抢着回答，仰脸看沈虹确认，“妈妈，是不是在你要去上班的那个超市旁边？” 沈虹点头：“嗯，那个超市地理位置好，还是新开的。最近一段时间都有活动，人流量肯定大，兴许能有人买。” “那我肯定去！”赵玥玥立刻举手，“我让我妈带我去，到时候再买一大块！” 陈乔月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又转向沈虹：“新超市肯定要去逛逛的，对了沈虹，跟你说个事儿，玥玥这丫头，决定从中国舞转去学芭蕾了。” “转芭蕾？”沈虹有些意外，“之前不是学得好好的吗？” “是她们王老师建议的，”陈乔月解释道，“王老师说玥玥身体条件好，软开度和节奏感都不错，更适合学芭蕾，之前就打电话跟我说。昨天又打电话问了，我问玥玥，这孩子自己昨天晚上想了半宿，今早一睁眼就说要去学芭蕾。” 林念念立刻转头看向赵玥玥，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玥玥，你终于决定好啦！”” 赵玥玥抬头看了看林念念。 她眼睛里有点不确定，又有点期待，“我昨天晚上想了好久呢，王老师说可以先试试，我就想……那就试试。” 第34章 中级班（上） 林念念眼里满是鼓励，“你要相信自己呀！” 赵玥玥看着林念念认真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犹豫好像也消失了，用力“嗯”了一声：“好！” 陈乔月也笑了：“王老师特意说今天让我们去六楼芭蕾班看看，跟那边的老师对接一下。” 她看了眼沈虹，“我听玥玥说念念要转去中级班了？” “对，今天就带念念去中级班报到。”沈虹拍了拍林念念的画具包。 赵玥玥问林念念：“对了念念，你今天要去中级班了，害怕吗？中级班都是大孩子呢。” 林念念心里轻轻笑了笑。 要是真像表面这样只有八岁，面对一群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哥哥姐姐，或许真会怯场。 可她内里早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怕一群半大的小朋友？ 不过是换个教室画画，哪里会害怕？ “不怕呀，”她语气自然，“大哥哥大姐姐应该都会很友好的，听说中级班还能画水彩呢。” 赵玥玥被她说得好奇起来，两人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林念念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玥玥，你知道吗？以后我们可能要自己去兴趣班了，我妈妈要去上班了，之后就接送不了了。” “知道呀！”赵玥玥眼睛更亮了，“我妈妈跟我说了！她说我长大了，能自己走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走，我超期待的！” 几个大人孩子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艺术中心。 艺术中心在新华书店的二楼往上，一楼是琳琅满目的书籍，顺着楼梯往上走，就能听见隐约传来的钢琴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我们先去六楼啦。”陈乔月抱着赵乔乔，对沈虹说，“芭蕾班在六楼，等会儿下来再找你。” “好，去吧。”沈虹点头。 赵玥玥冲林念念挥了挥手：“念念再见！下午下课我来找你！” “再见玥玥！祝你顺利呀！”林念念也挥挥手。 “念念。”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念念转头，看见李老师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个画夹。 “来啦？我带你去中级班。” “李老师好。”林念念跑过去，沈虹跟在后面，跟李老师说了几句话，就嘱咐林念念好好上课，自己去旁边的休息区等了。 李老师牵着林念念往四楼走。 “咱们中级班的老师姓苏，叫苏清然。” 李老师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她以前是我带的学生，后来考去了美术学院，画技很好，现在当了美术老师，之后就是她教你素描了。她是个温柔的老师，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林念念点点头，心里有点好奇这个苏老师了。 到了四楼，拐过一个弯，就看见一间宽敞的教室。 教室的窗户很大，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靠窗的画架上。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了，都比林念念大些。 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老师正在门口等着。 她看见李老师和林念念，立刻迎了上来。 “李老师，你来啦。” 林念念顺着声音抬头望去，苏老师有一张温和的脸，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睛弯弯的。 看起来就是个很温柔的老师。 “苏老师，这就是林念念。”李老师把林念念往前带了带，对她介绍道。 “苏老师好。”林念念立刻开口喊了一声。 “这就是林念念呀。李老师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吧。”苏老师笑着说。 李老师点了点头，“交给你，我也放心。念念，那我就先走了，跟着苏老师好好学。” “李老师再见！” “欢迎你来中级班呀。”苏老师一边笑着给介绍，一边带着林念念走进去。 “咱们中级班和初级班一样，都是下午一点半上课，四点半下课。不过中级班多了水粉课，到时候要上水粉课了，我在班上提前通知的，到时候带好水粉颜料就行。” 林念念点点头：“谢谢苏老师。” “跟我来，我给你找个座位。”苏老师牵着她的手走进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都抬起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毕竟林念念看起来比他们小了不少，个子还没画架高。 苏老师把她带到靠窗的一个空位，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女生。 苏老师伸手帮林念念把画具包放在桌腿边，又拿起旁边的画架，轻轻摆好：“就在这儿坐吧，光线好，能看见窗外的树，画风景也方便。” 林念念坐下时，悄悄扫了一圈周边的画板，有的画着石膏像，有的画着窗外的街景，笔触都比初级班的孩子成熟得多。 直到看见斜前方的画板。 那画板上画的是一只猫，蹲在屋顶上，尾巴翘得高高的，阳光落在猫的背上，连绒毛的层次感都画得清清楚楚，眼神里的慵懒和警惕都栩栩如生。 林念念心里暗暗想：这应该就是李老师说的江泽画的吧？ 李老师昨天提过，中级班有个叫江泽的男生，水平很高。 苏老师对旁边的女生说，“晓雅，这是新来的小师妹林念念，你多照顾着点。” 戴眼镜的女生点点头，对林念念笑了笑：“你好呀，我叫张晓雅。” “你好，张晓雅。”林念念也小声回了句。 陆陆续续又有学生来，都是些半大的孩子，看起来像是小学六年级到初二的年纪。 他们进来时都主动跟苏老师打招呼：“苏老师好。”苏老师也笑着回应，叫出每个人的名字，看得出来她对学生们很熟悉。 有几个学生经过林念念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大概是觉得她这么小就来中级班有点稀奇。 林念念倒没觉得不自在，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拿出画纸铺在画架上。 等学生们都到得差不多了，苏老师拍了拍手，笑着对大家说：“同学们，都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个新朋友。” 她把林念念拉到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林念念，以后就是我们中级班的小成员啦。念念下半年才上三年级，年纪虽然小，但画画水平可不低，你们可别小瞧她噢。以后大家上课的时候多照顾着点她，有不懂的也可以互相请教。” “欢迎念念！”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率先鼓起了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还有几个女生对林念念笑了笑，眼神里没有排斥，只有善意的好奇。 第35章 中级班（中）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对着大家弯了弯腰：“谢谢大家，我有不会的会问你们的。” “别紧张。”张晓雅忽然凑过来，小声说，“苏老师可温柔了，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我，我会教你的。” 林念念转头对她笑了笑：“谢谢你，晓雅姐。” 张晓雅被她喊得一乐：“不用叫姐，叫我晓雅就行。你以前画过石膏像吗？苏老师今天可能要让我们画石膏像。” 林念念轻轻摇了摇头，这辈子确实还没有画过。 “没事，等下我教你。”张晓雅爽快地说，“我刚开始画也总画歪，这个型根本找不准，真的可难了。” “都静一静。”讲台上的苏老师放下手里的石膏像，声音清润却带着穿透力。 苏老师指了指教室中央的石膏像，“我们今天画大卫头像，我简单示范下起型。” 苏老师走到最前排的示范画架前，拿起铅笔。 手腕轻转间就在纸上定出了几个关键的点：“起型不用急着画细节，先找外轮廓的比例，用铅笔轻轻拉辅助线，比如从发际线到眉弓的距离，眉弓到鼻底的距离……” 她一边说，一边用铅笔在纸上虚虚地比量，线条很轻，却精准地框出了大卫头像的大致形态，“就这样，先把骨架立起来，后面再慢慢修。” 示范不过十分钟，苏老师放下笔：“好了，你们自己开始吧，有问题随时叫我。” 画室里瞬间只剩下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 林念念铺开画纸，刚要抬手开始画，胳膊肘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头，是张晓雅。 张晓雅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铅笔，在画纸边缘虚虚画了几道横线竖线，又用铅笔对着石膏像比了比，嘴巴无声地动着：定辅助线，量比例。 林念念心里暖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好意，因为新手画石膏得靠铅笔量，从眼睛到鼻尖几指宽，从发际线到下颌线几指长，把比例折算成线条标在纸上，形才不容易歪。 “谢谢。”林念念轻声说。 “不客气。”张晓雅凑过来看她的纸，“你快画呀，刚开始跟不上很正常的，我第一次画的时候，把伏尔泰的鼻子画成蒜头了，苏老师笑了我好久……” 林念念的视线重新落回石膏像上，眼睛微微眯起。 光线从左上方照下来，在石膏的额角投下一小块三角形的阴影，鼻骨的转折处有一道极细的亮线，下颌线在阴影里模糊了半分。 林念念只是抬眼望了几秒，再低头时，铅笔落在纸上，干脆利落地勾勒起来。 她画得很快，却不潦草。 线条是带着弧度的，顺着石膏的轮廓走，没有多余的辅助线，却稳稳地把大卫头像的动态和比例抓得十足。 连额前那缕卷发的起伏，都用轻淡的线条标出了大致走向。 没有十字线，没有定点，线条像有自己的意识，跟着她眼睛里的轮廓走，快得让张晓雅都忘了说话。 “你、你这是……”张晓雅的声音有点发飘，她看看林念念的纸，又看看自己的，突然觉得自己的型一点也不准。 林念念的框架已经出来了，眉骨的高度、鼻翼的宽度，甚至连石膏像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都勾出来。 林念念没停，她换了支中碳铅笔，开始用排线压暗石膏像的底座。 “你不用定点吗？”张晓雅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就、就这么直接画？” “嗯。”林念念应了一声，笔尖在底座的阴影处排了几道线，层次感立刻就出来了。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闻声凑了过来，探头看了眼林念念的画纸，惊讶地捂住了嘴，转头跟张晓雅用气音说：“小雅，她画得也太厉害了吧？这才多久啊？” 张晓雅也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是啊……跟江泽一样。” 她顿了顿，又看向林念念，语气里满是赞叹，“林念念，你是不是以前学过啊？你画得比我还好呢！江泽也能直接画框架，不用打辅助线，你跟他一样厉害！可你才三年级啊，怎么这么厉害？” 林念念的笔尖顿了顿，“江泽？” “就是前排那个穿白t恤的男生，”张晓雅偷偷朝前面努了努嘴，“画得可好了，苏老师总拿他的画当范例。” 林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前排确实有个男生背对着她们坐着，坐姿笔挺，握着画笔的手腕很稳。 他的画纸大部分被挡着，只能隐约看见一角石膏像的轮廓，线条利落又精准。 他坐的位置正是她之前看见画着猫的那个画板。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老师抱着手臂站在她们身后，视线落在林念念的画纸上，眉头微微挑了挑。 林念念今天刚来，她还担心三年级的孩子突然接触石膏头像会跟不上。 毕竟班里多数人都画过两三次了，所以刚才示范时特意多讲了几句基础的起型方法。 她原本做好了要手把手教的准备，可当目光落在画纸上时，准备好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纸上的大卫头像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比例协调，动态自然。 甚至连面部的结构转折都用轻线条标出了大概，哪里像是个第一次画石膏头像的三年级学生？ 比班里大多数画了好几个星期的学生都好得多。 苏老师忍不住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线条的走向。 没有辅助线，全是顺着结构走的轮廓线，下笔果断又稳，看得出来基本功很扎实。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李老师说的话：“苏老师，我给你送个好苗子过去，林念念那孩子，悟性高得很，你带带看，肯定惊喜。” 当时她还只当是李老师爱才，现在看来，哪里是惊喜，简直是意外之喜。 “画得不错，”苏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大卫的下颌线，“这里可以稍微收一点，石膏像的下颌比这个再硬朗些，线条可以再肯定点。”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地方看了看，确实，刚才为了追求流畅，线条稍微软了点。 她点点头，拿起橡皮轻轻擦了擦，再下笔时，线条果然利落了不少。 第36章 中级班（下） “剩下的自己发挥吧，”苏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苏老师走远了，张晓雅才敢凑过来，一脸崇拜：“林念念，苏老师都夸你了！你太牛了吧！” 她旁边的女生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我第一次画的时候，框架歪得都看不出来是个人，你这个画的简直一模一样。” 林念念被夸得耳朵有点热，赶紧低下头，轻轻地说：“没有啦，我们快画吧。” 然后她没再说话，开始专心画画。 先从暗部入手，大卫的眼窝、鼻翼下的阴影，炭笔在纸上反复擦拭。 明暗交界线被一点点拉开，大卫的脸颊渐渐有了立体感，头发的层次感也慢慢出来了。 画室里的“沙沙”声一直没停，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挪。 三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念念正用削尖的炭笔细化大卫的眼睛。 林念念停下笔，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画纸上的大卫头像，轻轻舒了口气。 整体已经画得差不多了，眉眼的神态、光影的层次都出来了，明暗交界线清晰，连头发丝的层次感都铺了出来。 只剩耳朵内侧的纹路和眼球的高光还没细化，再用一节课深入肯定能收尾。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画得这么尽兴，没有顾虑，没有急着证明什么，只是单纯享受落笔时的专注。 “好了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吧。”苏老师拍了拍手，“没画完的下次继续，记得把画具收拾好。” “终于下课了！”张晓雅伸了个懒腰，转头就凑到林念念的画纸前，“念念，你画完了？也太像了吧！这光影！” 林念念被她夸得笑了笑：“还没呢，细节还没画完。” 她扫了眼周围，同学们都站起来了，三三两两地凑到彼此的画架前看画。 旁边张晓雅的画纸上，石膏像虽然比例有点歪，但也算有模有样。 斜对面那个男生的画，光影打得很均匀，就是轮廓稍微有点钝。 直到她瞥见江泽的画纸，那上面也画着大卫，比她的更细致。 眉骨的阴影过渡得像真的有光落在上面，连鼻梁侧面的灰调都分了三层，尤其是眼睛，虽然没画高光，却像能透出神色来。 她的画架前也围了两个人，是张晓雅和刚才那个坐在旁边的女生，正对着她的画小声惊叹。 “念念，才三个小时就画成这样？”张晓雅回头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这，才刚把暗部铺完呢。” 她刚要说话，就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你的形抓得很准，尤其是动态感，挺好的。” 是江泽。 江泽的目光落在她的画纸上，他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没有惊讶，更多的是纯粹的对画作的欣赏。 林念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立刻开口：“谢谢，你的画也很好。” 这可不是假话，从那张画上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基本功很扎实，是下了功夫的。 旁边几个在看画的同学也围了过来，看清林念念的画后，都开始悄悄讨论起来。 “哇，这是新来的同学画的？才三年级？” “比我画的好多了吧！我这画了半节课还没把鼻子画对呢……” “虽然还没画完，但看着好完整啊！” 苏老师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了看林念念的画，又看了看江泽的画，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眼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 林念念被这么多人围着看，实在是有点不自在，赶紧低下头开始收拾画具。 “念念，我们一起走吧？”张晓雅见她收拾好了，走过来笑着说。 “好啊。”林念念点点头。 “对了，忘了跟你介绍，我叫程瑶，跟晓雅是一个小学的，我们俩都是今年毕业，马上要上初一啦！”之前坐在张晓雅旁边的女生笑着自我介绍。 “哦对，程瑶跟我从一年级同班到六年级呢！”张晓雅补充道。 她又拍了拍程瑶的胳膊，“程瑶画画也超厉害的，上次我们画静物，她拿了全班第二！” “哪有，跟江泽还有现在的念念比差远了。”程瑶笑着摆手。 “说真的，念念，你是第一个画得跟江泽不相上下的呢！我们从中级班开始就跟江泽一起学，他一直都是第一，没人能追上，你今天一来就把我们都惊着了！” 林念念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得到这样的评价。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啦，我还差得远呢，江泽画得比我好。” “才没有！”程瑶立刻反驳，“你的型抓得比他还准呢！就是调子铺得少了点，不然肯定不差的！” 张晓雅也在旁边说：““真的没骗你，江泽第一次画大卫，也花了好几节课才到你这程度。” 林念念笑了笑没接话。 这只是这辈子第一次画石膏头像，其实还有很多细节没有画好，以后会画得更好的。 刚下到二楼，就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笑声。 林念念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果然看见妈妈沈虹站在树下，正和赵方敏、陈乔月说话。 “我们走啦！要赶不上公交啦！”张晓雅拽着程瑶的胳膊，又回头冲林念念摆手，“明天见啊！” 林念念也挥挥手：“明天见！” 苏静怡站在赵方敏身边，看见林念念下来了：“念念！这里！” “慢点跑。”沈虹抬头看见她，笑着伸手接过画具包，“累不累？第一天去中级班跟的上吗？” “跟的上，苏老师可好了。”林念念挽住妈妈的胳膊，“就是画石膏头像，不难的。” “不难？”赵方敏听见了，笑着打趣，“我们静怡刚才还说舞蹈班的基本功难呢，同是兴趣班，怎么差别这么大？” 苏静怡委屈的说：“念念！今天我腿都快断了！” “怎么回事？”林念念摸了摸苏静怡的头。 “劈叉劈的，”苏静怡皱着鼻子，“舞蹈老师说我韧带硬，罚我多压了五分钟。” 赵方敏笑着拍她后背：“就你偷懒，老师都说回家要自己压压，你也不压。” 提到舞蹈班，林念念想起赵玥玥：“玥玥呢？还没下课吗？” “应该快了吧，”陈乔月笑着说，“芭蕾班比你们画画班下课时间差不多，估计这就……” 第37章 超市开业（一）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是赵玥玥。 “念念！静怡！我下课啦！” 赵玥玥额头上沾着点薄汗，但是能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但是林念念却发现她的走路姿势有点不对劲，有点一瘸一拐的。 “玥玥，怎么了这是？怎么感觉你走路姿势有点不对劲？”林念念轻声询问。 陈乔月一听，也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腿，“脚崴了？” “不是不是，”赵玥玥连忙摆手，“是脚尖疼！老师说跳芭蕾都要踮脚尖，我今天第一次开脚背有点痛，是正常的啦。” 陈乔月看见女儿脚踝上的红印就红了眼圈，伸手摸了摸她的脚腕叹气，“要不咱不去芭蕾班了？跟静怡一起学中国舞好不好？中国舞不用踮脚尖。” “不要！”赵玥玥立刻摇头，“芭蕾好看！老师跳的时候像小天鹅，我也想当小天鹅。”她扒着陈乔月的胳膊晃，“妈妈，我能坚持的，明天我还来。” 苏静怡在旁边听着，小声跟林念念嘀咕：“我就不想当小天鹅，我就想长高。” 她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我妈说跳舞能长高，不然我才不来呢。” 林念念捏了捏她的手：“想长高也很好啊，有目标就是好事。” 她又补了句，“而且你都能劈叉，还是一字马，我都做不到呢。” 苏静怡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林念念点头，“我妈说过，能坚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才厉害呢。” “就是。”赵玥玥也凑过来，“不喜欢还能坚持才是最厉害的！” 几人说说笑笑往回家的方向走，在岔路口苏静怡和赵方敏阿姨就和她们分别了。 快到单元楼时，林念念眼尖，先看见了楼下停着的那辆小推车。 车身上挂着一块用写着“林记卤味”招牌，下面还写了每种卤菜的价格。 车斗里铺着干净的白纱布，旁边放着几个洗得发亮的搪瓷盆，显然已经收拾好了。 “哇！这就是林叔叔要摆摊的小推车吗？”赵玥玥立刻挣脱陈乔月的手，跑到推车旁边转了一圈，鼻子还使劲嗅了嗅，“好像有卤料的香味！” 沈虹笑着点头：“是啊，你叔叔擦了一下午呢。明天超市开业，他一早就去占位置，在超市门口摆。我也得去超市上班，明天开业肯定忙。” “明天我也要去！”赵玥玥拽住陈乔月的衣角，仰着小脸撒娇，“妈，我们去超市逛逛，然后买林叔叔的卤味好不好？我想吃卤鸡爪！” 陈乔月被她拽得没办法，笑着看向沈虹：“要不我明天带着玥玥去超市的时候，把念念也捎上？让孩子们一起去凑个热闹。” 沈虹看向林念念：“想去吗？” 林念念用力点头。 上辈子这个时候，爸爸也要去上班，妈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超市，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在家。 这次她要亲眼看看妈妈上班的样子和爸爸新的开始。 “想去！”她声音脆生生的，“我想看看爸爸怎么摆摊，也想看看妈妈上班的地方。” “行，那明天早上我让玥玥来叫你。”陈乔月笑着应下。 林念念和沈虹走到家门口，还没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八角桂皮混杂着肉香的香气。 推开门，香气更盛。 林念念看见林军正蹲在厨房门口的小马扎上，往两个不锈钢卤锅里分装卤好的鸡爪和猪耳。 见她们进来：“回来啦？念念快尝尝，爸今天调的卤汁收了两遍汁，比早上试做的更入味。” 林念念走过去尝了一口鸡爪，刚咬下一口，醇厚的酱香就先在舌尖漫开，接着是微微的辣意和回甜，正好衬得鸡爪的筋道更突出。 她含着食物点头：“比早上味道还要好吃！。” “真的？”林军眼睛亮了亮“我中午就觉得糖色还差一点，刚才又往卤汤里补了勺冰糖，看来是对的。” 他又说道：“超市那边我下午去看过了，入口左边有块空地，正好放小推车，保安说明天开业人多，让我早点去占位置。” 沈虹把林念念的画具袋挂在墙上，走到厨房帮他把卤锅盖上：“我明早六点就得去超市报到，你五点多就得走？” “差不多，”林军擦了擦手，“明天你骑我那个电瓶车去上班吧，方便一点。” “好。”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是被厨房里飘来的卤香味叫醒的。 当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楼下已经传来了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轻响。 不用想也知道，是爸爸林军骑着他的“林记卤味”小推车去超市门口占位置了。 她麻溜地穿好衣服，刚走出卧室，就见沈虹正往保温桶里装粥。 沈虹已经穿上了印着苏果超市字样的工作服，上面还有一个工作牌。 看见她醒了，沈虹笑着往厨房指了指：“你爸刚走没多久，说让你醒了先吃早饭，上午乔月阿姨会来接你和玥玥去超市。” 林念念“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餐桌上。 盘子里摆着两个白胖的包子，旁边还有一小碟卤鸡爪，正是炖到软烂的那种，显然是爸爸特意给她留的。 “那妈妈就去上班啦，一个人在家乖乖的。”沈虹出门前不放心的叮嘱道。 “嗯！妈妈放心吧！”林念念乖乖地说道。 刚过十点，门铃就响了。 林念念跑去开门，赵玥玥穿着条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念念！我们快去超市吧！我妈说今天人可多了！” 陈乔月跟在后面，背后背着赵乔乔，五个月大的小孩在后背睡得很安稳：“念念，我们走吧。” 刚走到楼下，林念念就开口问：“陈阿姨，今天怎么把乔乔也带上了呀？” “今天超市人肯定多，不知道排队到什么时候。五个月大的孩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只能带着。”陈乔月开口解释道。 赵玥玥跑到陈乔月背后，戳了戳赵乔乔的脸：“你看她睡得跟猪一样呢。” “真的吗？”林念念凑过去看了一眼，婴儿的脸软乎乎的，看起来就很可爱。 第38章 超市开业（二） 林念念又看了看苏静怡的脚，问：“昨天跳芭蕾不是脚疼吗？今天还疼不疼？” “不疼啦，”赵玥玥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点得意，“我昨晚泡了热水脚，妈妈还给我按了按，已经没事啦！” 几人说说笑笑往超市走，越靠近超市，人就越多，大家都来凑热闹。 超市门口的空地上搭了个舞台，几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正围着两头狮子摆弄，旁边还站着不少看热闹的。 “快看！那是不是叔叔的摊子？”赵玥玥突然指着舞台旁边喊了一声。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军的“林记卤味”小推车就停在舞台不远处，车斗里铺着干净的白色纱布，上面摆着卤鸡爪、卤蛋、卤豆干，还有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卤猪肉，油亮亮的，泛着诱人的光泽。 车旁边还放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几个干净的一次性餐盒和一把小勺子。 林军正站在车旁，有点局促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新的灰色t恤，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见有人往摊子这边看，就赶紧露出个笑，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手忙脚乱地把旁边的价格牌摆得更端正些。 “爸！”林念念喊了一声，拉着赵玥玥跑了过去。 林军回头看见她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念念来啦！玥玥也来啦！快看看，爸这摊子摆得还行不？” “很不错啊！”赵玥玥抢先点头，凑到车斗边踮着脚看，“叔叔，这卤鸡爪看着比昨天更香了！” “那是，”林军笑得合不拢嘴，拿起一个干净的小碟子，夹了几个卤蛋和几块豆干，“来，你们先尝尝，刚出锅没多久，热乎着呢。” 林念念拿着小碟子，小口吃着卤豆干，眼睛却没闲着。 她看了看周围的摊子，超市门口除了爸爸的卤味摊，还有卖水果的、卖早点的，都比爸爸的摊子热闹些。 爸爸大概是第一次摆摊，不太好意思吆喝，只是站在旁边等，有人路过看一眼，他就赶紧介绍两句，声音还不大。 “爸，”林念念拉了拉他的衣角，“你可以大声点介绍呀，比如喊‘刚出锅的卤味，尝尝吧’之类的。” 林军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嗓子，喊不出来……怕别人笑话。” 林念念想了想，她看了看旁边的赵玥玥，眼睛一转，拉了拉她的手：“玥玥，你能不能帮我爸爸一起招待一下客人？” 赵玥玥有点害羞，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好。”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林记卤味，刚出锅的卤鸡爪、卤蛋，好吃不贵！”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一下子就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声，不少人都转头往这边看。 林军吓了一跳，想拉她又舍不得，只能红着脸站在旁边，见有人往摊子这边走，赶紧迎上去：“来尝尝？刚卤好的，味道绝对正宗。” 还真有人被吆喝声吸引了过来，是个带着小孩的阿姨，指着卤鸡爪问：“这鸡爪怎么卖？” “十五块钱一斤，阿姨，保证好吃。”林念念主动介绍道。 林军手有点抖地拿起袋子，“您要多少？我给您称。” “先来半斤吧，给孩子尝尝。”阿姨说。 林军小心翼翼地装了半斤鸡爪，又多放了一个卤蛋进去：“送您个卤蛋尝尝，刚出锅的。” 阿姨笑着说了声“谢谢”，付了钱，带着孩子走了。 这是爸爸做成的第一笔生意，林念念看着爸爸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 林念念又接着喊：“好吃的卤猪肉，咸香入味！” 赵玥玥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跟着小声喊：“好吃不贵！” 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倒真吸引了不少人。 林军渐渐也放开了，有人来买，他就笑着介绍：“这卤汁是我自己调的，放了二十多种料，炖了一晚上呢，您尝尝就知道了。”他还给每个买卤味的人都多送一个卤蛋，以便吸引顾客。 林念念站在旁边，看着爸爸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超市门口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心里突然觉得无比踏实。 正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林念念？” 林念念回头一看，愣了一下。 是江泽。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背着个黑色的书包，旁边还站着一位挺年轻的女人。 江泽和她长的有几分相似，林念念还没来得及想起她是谁，就被赵玥玥拉了一下。 赵玥玥对着那个女人打招呼：“钱老师好！” 林念念立刻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小学班主任———钱老师。 她紧跟其后也说了一句：“老师好！” 陈乔月也对钱老师打了个招呼。 看来她确实没记错，江泽就是钱老师的儿子。 钱老师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温柔的问：“你们作业写的怎么样啦？” 林念念和赵玥玥对视一眼：“写的差不多啦。” “那就好。” “你怎么在这儿？”江泽走到她面前，视线扫了一眼旁边的卤味摊，又看向她。 “我来看看我爸爸摆摊，”林念念指了指林军，“你呢？你来逛超市？” “嗯，我妈妈带我来逛逛新超市。没想到你是我妈妈班上的学生。”江泽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进去了。” “嗯，下次见。” 赵玥玥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念念，你怎么认识钱老师的儿子呀？” “江泽，他也是在画室学画画的，我去了中级班就认识了。”林念念解释道。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舞台那边传来一阵锣鼓声，舞狮开始了。 周围的人都往舞台那边涌，赵玥玥拉着林念念就跑：“我们快去看舞狮！” 陈乔月看着这一幕，笑着摇摇头。 林念念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爸爸的摊子，喊了一句：“爸爸我走了！” 林军正忙着给一个顾客装卤味，摊位前已经排了三四个等着买卤味的人了。 他急忙看了一眼，看见陈乔月也在就放心了：“跟好你乔月阿姨，今天人多，别挤丢了！” “知道啦！” 第39章 超市开业（三） “念念你看！是狮子！”赵玥玥的声音裹着兴奋，胳膊举得老高，指尖几乎要碰到前面大人的后背。 林念念踮着脚往舞台上瞧，只能看见攒动的后脑勺和偶尔从人缝里漏出来的一抹红。 是舞狮的狮头，缀着金色的流苏，正随着锣鼓点“咚咚锵”地晃。 舞狮的人纵身一跃，狮尾扫过舞台边缘的红绸，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喝彩。 “挤死啦。”赵玥玥被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肘了一下，皱着鼻子往林念念身边靠了靠。 陈乔月在后面伸手护了她们一把，背上的赵乔乔大概是被锣鼓声吵到了，哼唧了两声。 2012年的小县城，超市开业请舞狮本就新鲜，再加上满128抽奖、全场9折传单发的满城都是，几乎半个城的人都涌来了。 赵玥玥忽然眼睛一亮，拽了拽林念念，“你看那边！”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舞台旁边搭了个矮点的小台子，上面摆着个花花绿绿的转盘。 一个穿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正举着喇叭喊：“超市消费满128就能抽奖啦！有大奖哦！” 转盘里的格子上写着“特等奖”“一等奖”“二等奖”“一包纸巾”“谢谢参与”之类的。 旁边还立着块牌子，红笔写着“满128元抽奖一次，全场9折起”，下面陈列了奖项对应的奖品。 特等奖居然是洗衣机一台，一等奖是自行车一辆，二等奖是电风扇一台，三等奖是电饭煲，还有四等奖五等奖… 这些奖品属实是非常有诚意了。 几个穿着超市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正站在旁边给人递抽奖券，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 “抽奖！”赵玥玥眼睛都亮了，“我爸爸之前回来和我们讲过，说大超市才有这个，咱们这儿也有啦？” 正说着，舞狮的队伍忽然往台前靠了靠，领头的狮子猛地扬起头，嘴里吐出个“开业大吉”的红绣球，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人潮往前涌得更厉害了，林念念被挤得后背撞上了陈乔月的胳膊。 “要不我们去超市里面看看吧？”林念念转头对赵玥玥说“里面说不定人少点，还能看看有没有要买的。” 陈乔月正被挤得护着背上的乔乔，听她这么说，立刻点头：“好主意！里面大，咱们去逛逛，等会儿人少了再来看也不迟。” 赵玥玥立刻点头，立刻把舞狮抛到九霄云外了。 往超市里走，要穿过一道玻璃门，门旁站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腰杆挺得笔直，这在以前的小杂货铺里是绝看不到的。 赵玥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声跟林念念说：“他们好像电视里的警察叔叔。” 超市里比外面凉快，里面开了空调。 一楼大厅正对着自动扶梯，银色的梯级正缓缓向上动着，几个小孩扒着旁边的扶手，怯生生地不敢踩上去，只伸长了脖子看。 “那是什么呀？”赵玥玥猛地停住脚，指着自动扶梯。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楼梯呢。 “这叫自动扶梯。”陈乔月牵着她们俩的手往扶梯旁走，脚步放得慢，“踩上去，它就带着咱们往上走啦，不用自己爬楼梯。外面大城市里的超市，都有这个。” “真的？”赵玥玥有点犹豫，“它会不会夹到脚呀？” “不会的，你看。”陈乔月先迈上扶梯，站稳了才回头朝她们伸手，“来，牵着我的手，踩上来试试？别怕，很安全的。” 林念念上辈子已经习惯这种便捷方式了，她轻轻一抬脚就站了上去，还回头朝赵玥玥笑：“你看，没事吧？” 赵玥玥咬了咬嘴唇，看了看陈乔月，又看了看林念念，终于把小手放进陈乔月手里，小心翼翼地把脚踩了上去。 梯级缓缓向上动起来的瞬间，她“哇”地叫了一声，眼睛瞪得更大了：“它真的在动！念念，你看，我没动，它带着我走呢！”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奇，引得扶梯上另外几个小孩也跟着笑。 有个小男孩大概比她们大两岁，故意把胳膊伸开，像小鸟一样“飞”了两下，惹得旁边的妈妈笑着拍他：“站稳了，别调皮。” 林念念站在赵玥玥旁边，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窗，洒在扶梯的金属扶手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这超市真大呀。”赵玥玥小声说，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可不是嘛。”陈乔月笑着说，“听说是三层呢，二楼卖吃的，三楼卖日用品和衣服。咱们先去二楼看看，家里的米快吃完了，顺便买点。” 正说着，扶梯就带着她们到了二楼。 刚站稳，就有个穿蓝色工作服的阿姨走过来，手里推着个购物车，笑着说：“欢迎光临苏果超市！需要推车吗？” 陈乔月刚点头，旁边又过来一个阿姨，看见她背上的赵乔乔：“哎呀，这小娃娃真可爱！推车前面能坐小孩，我帮您把她放进去吧？” 不等陈乔月反应，阿姨已经小心地接过赵乔乔，把推车前面的小座位放平，轻轻的把乔乔放进去。 赵乔乔坐在小座位里，小手抓着推车的栏杆，“咿咿呀呀”地跟阿姨笑，小脚丫还在半空蹬来蹬去。 “这下可方便多了。”陈乔月松了口气，伸手推了推推车，“谢谢你啊。” “不客气！”阿姨笑着摆摆手，“您慢逛！” 赵玥玥凑到推车旁边，戳了戳赵乔乔的小脸蛋：“乔乔，你坐小车车啦？舒服不？” 乔乔“啊”了一声，伸手想去抓姐姐的头发，被赵玥玥笑着躲开了。 林念念则转头打量着二楼。 果然像陈阿姨说的，全是卖吃的。 虽然她上辈子来过这里，但是过去了太久，已经记不清这里的样子了。 货架一排排望不到头，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罐头，连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进口饼干都有，旁边的价格标签上还贴着黄色的“9折”小纸条。 “念念，你看那个！”赵玥玥忽然拽了拽林念念，指着不远处的零食区，“是巧克力威化！我上次在电视剧里看过，电视剧里的演员吃了这个！” 第40章 超市开业（四）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货架上果然摆着几盒巧克力威化，包装是金色的，看着就比普通零食精致。 在她的印象里，好像确实在某个电视剧里出现了这个饼干。 她走过去看了看价格标签，原价12块，折后10块8。 这个价格确实不便宜。 陈乔月推着推车走了过来，“喜欢就买，难得超市做活动呢。” 赵玥玥开心极了：“真的吗？“ “还能骗你不成？再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拿两盒啊，给念念也买一盒。” 林念念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哎呀，这有什么？玥玥拿两盒！”陈乔月声音温柔而坚定。 赵玥玥立刻挑了两种口味的：“念念，我知道你爱吃巧克力味道的，所以给你拿了巧克力味的！我挑草莓味的，这下我们可以分着吃！” 林念念笑着点了点头：“好。” 赵玥玥把威化往推车里一放，“我再去看看别的。”说完就往旁边的货架跑。 那里摆着一排水果硬糖，透明的玻璃纸包着，在灯光下闪得透亮。 陈乔月推着车跟过来，看赵玥玥扒着货架直勾勾地望，无奈又好笑：“你这孩子，见了吃的就挪不动脚。喜欢就拿一袋，别拿太多，吃多了糖牙疼。” 赵玥玥立刻雀跃地应了声，小心翼翼地从货架上抽了袋橘子味的，又回头看林念念：“念念你要吗？草莓味的好像也不错。” 林念念摇摇头：“我不爱吃硬糖，你拿你喜欢的就好。” 赵乔乔在推车里“啊”“啊”的手舞足蹈，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陈乔月赶紧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干净。 超市的冷气混着烘焙区飘来的黄油香。 赵玥玥刚把一袋薯片扔进推车里，又扒着车沿探头看向前方的货架，“念念你看！那边还有芒果味的果冻！” 陈乔月推着购物车，笑着拍了拍赵玥玥的背：“先买正经东西，回头再买零食。” 她指着旁边的粮油区，“你看这菜籽油，比平常便宜几块钱，还打九折，得多买两桶存着。” 林念念跟着看过去，果然，确实实惠了很多，旁边挤满了大人都在买油。 陈乔月视线扫过挤满人的粮油区，又无奈地笑了笑，“也难怪人多，刚开业还打九折，咱们这小县城哪见过这阵仗。” 人实在太多了，推着车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等，赵玥玥嫌挤，干脆钻到了购物车前头。 “妈，念念，咱们去那边冷柜看看！”赵玥玥拉着林念念的胳膊往酸奶区深处走，“我刚看见有黄桃味的！之前我爸爸给我买过，可好喝了。” 酸奶区的冰柜前更挤，几个大妈正围着促销的买一送一货架挑挑拣拣。 林念念正在看酸奶的保质期，身后突然传来个略显迟疑的声音：“林念念？” 林念念愣了愣，回头时，正看见沈文博站在两排货架中间的过道里。 上次见他还是在医院，他发着高烧，蔫蔫地躺在病床上，连话都没力气说。 这会儿瞧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脸颊有了点肉，眼睛也亮了。 他身边站着个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根黑木簪别着，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林念念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这老奶奶……应该是舅妈她妈妈，也就是沈文博的外婆吧？ 上辈子她很少见到这位外婆，所以印象实在模糊。 “沈文博？” 沈文博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老奶奶，“这是我外婆。” 林念念赶紧甜甜地叫了声：“舅姥姥好。” 老太太拍了拍沈文博的胳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念念表姐啊？瞧着真是俊。” 又转头对林念念摆摆手，“别叫舅姥姥，听着生分，叫我陈奶奶就行。” “哎，陈奶奶。”林念念顺着改了口。 沈文博在旁边解释：“我妈上周把外婆接来的，说能帮着照看我。今天超市开业，外婆说想出来逛逛，我们就来看看。” 陈奶奶又转头对陈乔月点了点头，“这位是？” “这是我好朋友赵玥玥的妈妈，陈阿姨。”林念念赶紧介绍，“陈阿姨，这是沈文博，还有他外婆。” 陈乔月也笑着打了招呼：“阿姨好，孩子也来买酸奶呀？” “是啊，文博说想喝，就带他来挑挑。”老奶奶说着，低头问沈文博，“你想喝哪种？自己挑。” 冷藏柜里摆着好几排酸奶，有原味的，有草莓的，还有黄桃的，包装上印着饱满的水果图案，看着就诱人。 陈奶奶指着最上面一排问：“要不咱拿个带果粒的？” 沈文博顺着她的手看了看，又低头扫了眼价签，把最底下一排的原味酸奶往外够：“我要这个就行，外婆。” 那是超市里最便宜的一款，包装简单，就印着“原味酸奶”四个字，比水果味的便宜五块钱。 赵玥玥正好站在旁边，听见这话立刻摆手：“别呀沈文博！这个太普通了！” 她踮脚指着黄桃味的那款，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爸给我买过这个！里面有黄桃块，甜甜的，比原味的好喝多啦！” 沈文博捏着原味酸奶的盒子没松，小声说：“不用啦，我喝原味就行，原味也挺好的。” 林念念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沈文博向来懂事，怕是知道外婆来照顾他不容易，连酸奶都舍不得挑贵的。 陈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沈文博的头，没说话。 她知道沈文博是懂事，但是她也知道女儿的难处。 当初就劝过，沈耀看着就不靠谱，女儿偏要嫁，如今离了婚，带着孩子遭这份罪。 还好文博懂事，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哭闹着要东西，可这份懂事，更让她心里发酸。 林念念拿起一盒原味酸奶往购物车里放，“我也喜欢喝原味的，不那么甜，喝着清爽。玥玥，你要不要也试试原味的？” 赵玥玥虽然有点不解，但看林念念拿起了原味的，也跟着点头：“那……我也要原味的吧！” 第41章 超市开业（五） 陈乔月在一旁看得分明，也跟着附和：“原味的确实不错，咱们就买这个。” “对了，文博，”林念念说，“我爸爸今天在超市门口摆摊呢，卖卤肉，就是酱肘子、卤鸡爪那些，可香了。等下我们结完账，一起去看看呀？” “你爸爸摆摊啦？”沈文博眼睛更大了些。 “是啊！”林念念点头，“我妈妈也在这儿上班，是收银员呢。” 陈奶奶在旁边听了，笑着接话：“哦？卖卤肉的？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在楼下闻见香味了，老远就闻着了，香得很！就是那边人太多了，挤得慌，我们就没过去看。” 赵玥玥立刻说，“林叔叔做的卤肉超好吃！特别是鸡爪！你们一定要去尝尝！” 连陈乔月也说：“确实做得不错，我们家玥玥天天念叨呢。” 陈奶奶拍了拍沈文博的手：“那可得去看看，闻着就香，肯定好吃。” 沈文博也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念念：“那……等下我们一起去？” “嗯！”林念念用力点头，“等我们结完账，就去找我爸爸！” 陈乔月推着购物车，让赵乔乔拿着零食自己玩，自己跟老奶奶聊着家常。 林念念和赵玥玥拉着沈文博，在货架间慢慢走，赵玥玥一会儿指着这个说“这个我吃过”，一会儿又指着那个问“这个是什么”。 沈文博话不多，却听得认真，偶尔赵玥玥问他，他也会答一句。 “哇，那边有好多鱼呀！”赵玥玥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玻璃缸喊。 玻璃缸上挂了大大的牌子，写着生鲜区。 生鲜区用玻璃隔出了好几个水池，里面养着活鱼活虾，鱼儿在水里摆着尾巴。 小龙虾举着钳子爬来爬去，溅起的水花落在玻璃上，亮晶晶的。 赵乔乔被推到玻璃缸前时，一下子兴奋起来，小胖手“啪”地拍在玻璃上，对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咯咯咯”的笑。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自己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玻璃缸里的草鱼尾巴一甩，溅起串水花。 赵乔乔指着水里的鱼，在推车里扑腾。 沈文博也停住了脚，在玻璃缸旁边看。 缸里的鲈鱼摆着尾巴游过，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银亮的光，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声问外婆：“外婆，这鱼会跳出来吗？” “傻孩子，有玻璃挡着呢。”陈奶奶笑着摸他的头，“以前在老家池塘里，鱼跳起来能溅你一脸泥，比这个热闹多了。” “我没见过池塘里的鱼，”沈文博小声说。 赵玥玥说：“没事，我也没见过。但是没关系，和鱼缸肯定没啥区别。” “这鱼真新鲜，活蹦乱跳的。”陈乔月笑着说，“等过两天人少了，我来买条鱼回去炖汤，给乔乔和玥玥补补。” 陈奶奶也点头：“是新鲜，这超市是真齐全，比我们老家的菜市场还热闹。” 林念念指着一条鲫鱼说：“我爸爸说，这种鱼炖豆腐最好吃，汤是奶白色的，鲜得很。玥玥、文博，等下次你们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让我爸爸做给你们吃。” 沈文博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林念念点头，又补充道，“我妈妈也会做，她做的红烧鱼也好吃，刺少，鱼汤拌饭真的超级好吃。”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爸爸妈妈了？”沈文博又有点犹豫。 “不麻烦，”林念念拍着胸脯，“我爸爸最会做鱼了！而且多个人吃饭才热闹呢。” 赵玥玥也说：“念念家做饭真的超级好吃！你一定要去！” 陈奶奶在旁边听着，笑着说：“那我们就先谢谢念念啦，等改天有空，奶奶给你们做红薯饼吃，老家带来的红薯，甜得很。” “好呀好呀！”赵玥玥立刻接话，“我喜欢吃红薯饼！” 几个人说说笑笑，推着车往三楼去。 三楼比二楼安静些，一半是童装，一半是玩具。 赵乔乔到了玩具区就不肯走了，盯着一个会摇尾巴的毛绒小狗直看，陈乔月无奈，只好给她拿了一个放在推车里。 赵玥玥盯着一个芭比娃娃的礼盒看了半天，又回头看陈乔月，眼神里带着期待。 陈乔月捏了捏她的脸：“开学再给你买，东西太多了，等一下拎不走了。” 赵玥玥撇了撇嘴，倒也没闹，只是拉着林念念慢慢走。 沈文博站在玩具区的边缘，没靠近。 只是看着别的小朋友抱着玩具跑，眼神里有点羡慕，又很快低下头，去扯外婆的衣角：“外婆，我们走吧。” 逛得差不多了，几个人推着车往一楼去结账。 一到一楼，就看见每个收银台前都排了长长的队。 林念念踮着脚尖往收银台里看，很快就看见了沈虹。 她妈妈穿着超市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着头给顾客扫码，动作麻利又认真。 “那是你妈妈吧？”陈乔月也看见了，笑着对林念念说，“看这架势，做得挺顺手的。” 沈文博也看见了，点点头：“大姑好认真啊。” “我们排这边吧！”林念念拉着购物车往沈虹那个收银台的队伍尾走，“排妈妈这儿，等下还能跟她说句话。” 沈文博和老奶奶也跟着排了过来。 队伍长，走得慢。 赵玥玥就趴在购物车边上跟赵乔乔玩，捏着赵乔乔的小手跟她数推车里的商品。 排队的时候，陈奶奶看着沈虹，跟林念念说：“你妈妈这工作挺好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干净。” “嗯，”林念念点头，“我妈妈说她喜欢这个工作，这里离家还近，上班也方便。” “那就好，”陈奶奶叹了口气，“女人啊，有份安稳工作，心里就踏实。” 沈虹正好结完一个顾客的账，抬头喘了口气。 她的目光扫过来，一下子就看见了林念念，眼睛亮了亮，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又赶紧低下头给下一个顾客扫码。 好不容易排到跟前，沈虹一边扫陈乔月的东西，一边和她们交谈：“今天人实在太多了，都忙不过来。” 第42章 认真的妈妈 陈乔月笑着说：“今天刚开业嘛，还做活动，肯定人多，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沈虹拿起陈乔月的东西扫码：“乔月姐，你们买了不少呢。” “可不是嘛，这超市东西全，还便宜。”陈乔月笑着应，“你这活儿看着挺顺手？累不累？” “不累，习惯了就好。” 林念念把自己的酸奶递过去，又指了指沈文博，“这是沈文博，还有他外婆。” 沈虹这才看见沈文博和老奶奶，赶紧点了点头：“是文博啊，身体好点了吗？大姑这几天忙，还没来得及去看你。” “好多了，谢谢大姑。”沈文博小声说。 陈奶奶也笑着道谢：“多亏你上次在医院帮衬，不然娟娟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应该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是我哥对不起你们。” 沈虹扫完最后一样，算好钱，又指了指旁边的海报，“满128能抽奖，乔月姐你这刚好超了，等下结完账去门口那边的抽奖台那边看看。” “哎好！”陈乔月应着付了钱，沈虹看了一眼就立刻算好要找零多少，在机器上按了几下。 然后手脚麻利地把零钱和袋子一起递给陈乔月。 “那等下可得去试试手气。”陈乔月接过袋子和零钱，“我们等下要去门口找林军哥，带沈文博尝尝他的卤肉。” 沈虹笑了，“他早上出门时还跟我显摆，说卤了三大锅，肯定能卖完。你们去了让他多给你们切点，别客气。” 她们推着车走到门口，陈乔月刚想把赵乔乔从推车里抱起来。 林念念就已经主动把赵乔乔从推车里抱出来了。 “阿姨，我来抱乔乔吧。” “你拎这些东西很重的，我抱着她，咱们好走。” 陈乔月看着林念念细瘦的胳膊，眉头轻轻蹙了下：“念念，乔乔沉呢，她这五个多月，比同龄孩子实诚多了，你看这小胳膊，跟藕节似的，全是肉。” 她伸手捏了捏乔乔的小胖腿，小家伙咯咯笑起来，手舞足蹈的，更显得分量不轻。 “我抱得动！”林念念赶紧说。 林念念抱着赵乔乔的腰，小家伙软软的肚子贴着她的胳膊，小脑袋靠在林念念的肩膀上。 赵乔乔也乖，被林念念抱着也不闹。 只是歪着头，用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林念念，小嘴里还“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看，乔乔也愿意让我抱呢。”林念念借着赵乔乔的重量轻轻晃了晃胳膊。 “妈你就让念念抱吧，等下我再跟念念轮流抱！”赵玥玥的声音从旁边钻过来，“你拎着这么多东西，还要顾着乔乔，多不方便呀。” 她刚把空推车推到存放区，跑回来时额角还沾着点薄汗。 陈乔月看林念念抱得确实稳当，乔乔也乖乖地靠在她怀里，没闹着要自己。 她便松了口：“那行，你俩小心点，累了就赶紧说，千万别硬撑。” 沈文博和陈奶奶已经结好账，站在旁边等了。 沈文博手里拎着个小购物袋，里面装着他和外婆买的几样东西。 他眼睛落在林念念怀里的赵乔乔身上，小声问：“这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妹妹噢。”赵玥玥骄傲的说，“她叫赵乔乔，你看跟我长得像不像呀？” 沈文博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实有几分相似：“还挺像的。” 赵乔乔在林念念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挥舞着往沈文博跟前凑。 陈奶奶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跟小炮弹似的，真壮实。” 陈乔月说：“这孩子不挑嘴，所以喂得好。” 几个人刚踏出超市的大门，夏日的热空气就迎面扑来。 林念念却先闻到了一股子甜香味。 是旁边卖的摊子飘来的，粉的白的堆在竹棍上，看起来就甜丝丝的。 “哇！舞狮还在呢！”赵玥玥突然指着不远处喊。 超市门口的舞台上，两头金红色的狮子正跟着锣鼓声蹦跳。 一会儿直立起来摇尾巴，一会儿又趴在地上打滚，引得周围人拍手叫好，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当当。 旁边的抽奖台也排着长队，红色的横幅上“开业大吉”四个字被风吹得飘。 台前的架子上还摆着不少奖品，只是最顶上的二等奖和四等奖牌子空了，想来是被人领走了。 林念念远远就看见爸爸林军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 他正系着围裙，拿着刀给人切卤肉，额头上汗津津的，却笑得合不拢嘴。 “先去叔叔的卤肉摊吧！”赵玥玥拉着沈文博的胳膊就往旁边走，“等一下我们再一起去看看舞狮！” 林念念抱着乔乔跟在后面，胳膊确实有点酸了。 赵乔乔这小家伙，看着肉乎乎的，也确实是实心的，抱久了是真沉，后背的汗都浸到衣服里了。 她偷偷换了个姿势，把赵乔乔往上托了托，赵玥玥眼尖看见了，立刻说：“念念，要不我先抱会儿？” “没事，”林念念摇摇头，“到地方歇会儿就好了。” 她看了眼旁边的沈文博，他正被赵玥玥拉着走，眼睛却好奇地往舞狮那边瞟，嘴角还抿着点笑。 “爸爸！”林念念喊了一声。 林军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刀顿了顿：“念念来啦？等爸爸这阵忙完……” 话还没说完，看见她身后的沈文博和陈奶奶，又赶紧笑着打招呼，“这是文博吧？还有陈外婆，快过来，站这儿等，我给你们切块猪耳朵尝尝！” 陈奶奶笑着应了，拉着沈文博站在摊子边。 陈乔月也放下了购物袋站在旁边。 林念念把赵乔乔往陈乔月那边递了递，“阿姨，我先歇会儿。” “累着了吧？”陈乔月接过乔乔，从口袋拿出一张纸给林念念擦了擦额角的汗，“让你别硬撑着。” “没事阿姨，”林念念笑了笑，“乔乔不闹，抱着挺乖的。” 她偷偷揉了揉胳膊，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刚才一直硬撑着，这会儿一放松，才觉得手腕都有点麻。 她还只是抱了一会儿，陈阿姨天天要抱着赵乔乔，真的是太厉害了。 “来，文博，尝尝这个。”林军切了一盘卤肉和猪耳朵，还用竹签串了几块递过来。 “尝尝你林姑父的手艺。” 第43章 抽奖 沈文博看向陈奶奶，陈奶奶笑着点头：“快拿着吧，记得谢谢林姑父。” 盘子里的猪耳朵切得薄薄的，边缘带着点脆骨，卤汁还在上面亮晶晶的，看着就好吃。 “谢谢姑父。”沈文博小声说了句，接过竹签，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肉一进嘴，卤汁的香味就炸开了。 咸香里带着点八角和香叶的味道，嚼起来又软又有嚼劲，一点不塞牙。 他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吃得小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吧？”赵玥玥凑过来，得意地说，“我就说林叔叔做的最好吃！” “好吃。”沈文博点点头，把手里的竹签递到外婆嘴边，“外婆，你也吃。” 陈奶奶咬了一小块，眯着眼睛笑：“好吃，你这手艺真不赖，比巷口那家卤味店做得香。” “陈外婆您过奖了。”林军笑得合不拢嘴，又往盘子里添了几块，“乔月姐，你们也吃，别客气。” 正说着，旁边抽奖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有人中了三等奖，抱着个电饭煲笑开了花。 赵玥玥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哇！中奖了！妈妈，我们也去抽奖吧！” “急什么，”陈乔月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先休息一会儿，咱们等会儿再去。反正奖品还多着呢。” 她看了眼旁边的舞狮，狮子正踩着鼓点往这边挪，“正好等下看完舞狮再抽奖，一举两得。” “妈！那我们先去看舞狮啦！” 赵玥玥拽着沈文博跑到了舞台跟前。 两头金红相间的狮子正围着个扎着红绸的生菜筐蹦跳，锣鼓声“咚咚锵”地敲着。 林念念看见那头领头的狮子猛地直立起来，前爪一探勾住生菜，顺势往嘴里一叼，接着“噗”地把菜吐在地上，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喝彩。 “采青啦！采青啦！” “念念你看！”赵玥玥踮着脚往人群里挤，“狮子嘴里还有红包呢！”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见狮子晃了晃脑袋，几个红包从狮头底下掉出来。 旁边的小孩子们立刻笑着去抢。 林念念也顺势挤了过去，居然还真让她捡到了一个红包。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赶快捂着红包又挤了出来。 “玥玥！文博！你们看！” 沈文博眼睛亮晶晶的：“念念姐姐，你好厉害！” 赵玥玥兴奋地说：“你快打开看看！” 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起，看着林念念打开红包，从里面抽出来一张五块钱的纸币。 “哇！”赵玥玥和沈文博惊呼道。 “等下我请你们一人吃一个绿豆沙冰棍！”林念念高兴地说。 “你们围在一起干嘛呢？我们快去抽奖吧，那边排队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陈乔月抱着乔乔走了过来，手里捏着那张满额的购物小票。 赵乔乔在她怀里也不老实，小胳膊跟着锣鼓声一甩一甩的，像是在给狮子打拍子。 “妈妈！念念从舞狮队抢到了一个红包！”赵玥玥兴奋地说道。 陈乔月有点惊讶：“那念念今年一年一定都会有一个好彩头。” 抽奖转盘就在舞台旁边。 负责抽奖的阿姨正笑着给人递奖品，见三个孩子挤过来，弯了弯眼睛：“小朋友，来抽奖呀？要先排队哦。” 抽奖台前排着的队过得很快。 负责抽奖的是个穿红马甲的阿姨，见她们过来笑着问：“你们谁来抽奖呀？” 赵玥玥立刻举着手喊：“我来抽我来抽！” 陈乔月把小票递过去，阿姨带着赵玥玥走到转盘旁边，“转这个转盘就可以啦。” 赵玥玥扒着转盘边，使劲往顺时针方向一推。 转盘“呼啦啦”转起来，上面的格子飞速闪过，赵玥玥踮着脚跟着看，嘴里还念叨：“中奖！中奖！” 转了好一会儿，转盘慢慢慢下来，最后“咔”地停在一个的蓝色格子上，正对着“毛巾一条”。 赵玥玥“哎呀”一声，有点失望：“是毛巾呀。” “毛巾也好用呀，”陈乔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正好家里该换毛巾了。”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毛巾，赵玥玥接过来，“诶，还怪可爱的。” 林念念安慰道:“没事，总比谢谢惠顾好。我带你们去吃冰棒吧！” “那你们三个去买吧。”陈乔月笑着揉了揉赵玥玥的头发。 “就在超市服务台旁边的冰柜那买，我带着乔乔在你林叔叔摊子那等着，快去快回，别乱跑。” “知道啦妈妈！”赵玥玥拉着林念念和沈文博就往超市里冲。 陈乔月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拐进超市，才转身往卤肉摊走。 超市里的冷气比刚才更足了些。 赵玥玥趴在冰柜前踮着脚看，指着最下面一层的绿豆冰棒喊：“就是那个！五毛一根的！” 林念念给售货员阿姨递了钱，拿了三根绿豆冰棒，分给赵玥玥和沈文博各一根，自己留了一根。 冰棒刚拿到手里就冒着凉气，咬一口，绿豆的清香混着冰碴子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 林念念又看见收银台旁边有泡泡糖，问：“姐姐，这个多少钱一个呀？” 听到姐姐两个字，收银阿姨笑的更开心了，“一块钱六个，要哪个口味的呀？” “拿一块钱的吧，都可以。” 收银阿姨递给林念念六块泡泡糖，然后又找了两块五给她。 林念念收好钱，把泡泡糖分给赵玥玥和沈文博一人两个。 “哇，是泡泡糖！”赵玥玥一边唆着冰棒，一边说。“念念你真好！” 沈文博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棒，手心里握着两块泡泡糖，他心里甜滋滋的。 三个人一边吃着冰棒，一边走到回到卤肉摊。 陈奶奶见三个孩子回来，她笑着说：“吃冰棒啦？快吃完，别化了滴在衣服上。” “文博，我们要准备回家了，快和念念她们告个别。” “外婆，我们要走啦？”沈文博赶紧把最后一口冰棒吃完，把外包装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头看外婆。 “是呀，该回家做午饭了。”陈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对着林军说：“我得带着他回去了，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让念念来家里玩。” 第44章 理所应当 “这么快就走呀？”林念念有点舍不得。 “是啊，”陈奶奶笑了笑，“等一下做好饭还要给你舅妈送过去呢。” 林军从摊子底下拿出个打包好的包装盒，里面装着切好的卤肉和几块卤鸡爪，硬塞到陈奶奶手里，“这是给孩子带的，别嫌弃。” “这怎么好意思……”陈奶奶刚要推辞，就被林军按住了手。 “这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我自己卤的，拿回去给文博吃。” “哎，不用不用，你这做生意的，我们怎么能拿你的东西。”陈奶奶连忙摆手。 “你就拿着吧。”林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文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点肉好。再说了，念念跟文博好，我这当姑父，给孩子带点吃的怎么了？” “陈奶奶您就拿着吧。”林念念也帮腔，“带回去给文博或者舅妈当午饭。” 她又对沈文博说，“文博，下次我去你家玩好不好？” 沈文博使劲点了点头：“好！我给你看我的小人书！”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念念笑着说。 陈奶奶拗不过，只好收下卤肉，又跟林军道了谢，和陈乔月告了别，才牵着沈文博的手往路口走。 沈文博对林念念和赵玥玥挥了挥手，外婆也笑着挥了挥手，祖孙俩的身影慢慢融进了路边的树荫里。 “我们也该回家了。”陈乔月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乔乔该睡午觉了。” 林军这时从裤兜里摸出串钥匙，递给林念念：“念念，这是家里的钥匙，我下午还得在这儿摆摊，估计要到傍晚才能回去。你先回家，别自己开煤气。” “知道了爸。”林念念接过钥匙，又叮嘱道，“爸，你别忘了吃饭啊，忙完这阵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忘不了。”林军拍了拍她的头，“快回去吧，天热，别在这儿晒着。” “爸爸再见！” 赵玥玥已经把赵乔乔抱在怀里了。 赵乔乔在赵玥玥怀里咯咯笑，伸手去揪赵玥玥的辫子。 林念念轻轻捏了捏赵乔乔的小手，小家伙回握住她的指尖，软得像团棉花。 一路上说说笑笑，没多久就到小区了。 坐在小区门口大树下乘凉的几位老奶奶，看见她们拎着苏果超市Logo的袋子。 笑着问：“今天超市人多吧？” 陈乔月笑着叹了口气：“何止是多，简直人挤人了。” 赵玥玥开心的说：“超市还有满128抽奖呢！特等奖是洗衣机！今天还全场9折。” 几位老奶奶一听，立刻说：“这么划算？那我们下午也去逛逛。” 走到单元楼楼下，林念念刚准备上去。 陈乔月把一个袋子递给林念念，她早就把林念念挑的几样零食单独装好了。 林念念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 是她之前就算好的钱，正好是这些零食的价格。 “陈阿姨，给你钱。”她把钱往陈乔月手里塞。 “哎，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陈乔月连忙推回去，“就几块钱的东西，不用给。” “要给的。”林念念把钱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单元楼里跑，“陈阿姨我先回家啦！玥玥我改天再找你玩！” 她跑得飞快，转眼就没了影。 陈乔月手里捏着那几张纸币，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的……” 这边林念念已经打开家门，换上拖鞋了。 她知道陈乔月阿姨是真的不想收这份钱，她也知道陈乔月是真心对她好。 上辈子她们两家就关系好，经常互相送吃的喝的。 但正因为如此，她不想把这当成理所应当的。 哪怕只是十几二十块钱的零食，该给的也得给。 林念念把酸奶放进冰箱冷藏，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时针堪堪要搭在11上，分针已经爬到了58的位置，再过两分钟就11点了。 “时间过的还挺快。”她嘀咕了句，把袋子剩下的零食往玄关的矮柜上一放。 家里静悄悄的，爸妈的鞋都不在鞋架上，他们都要到傍晚才回来，此刻家里就她一个人。 昨天晚上妈妈就给了她十块钱：“明天中午我和你爸都不在家，你去小区门口那家拉面馆，点份牛肉面应付一下。” 在2012年，一碗牛肉面才8块钱。 当时她点头应了，可此刻扒着厨房窗户往外看，外面太阳直直的照射着地面，远处的马路被晒得像是在冒白烟。 刚刚在外面还不觉得，现在回家了之后，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出去了。 别说去拉面馆，就是下楼站一会儿，恐怕都要被晒化了。 “不想动啊……”她拖长了调子叹了口气。 “要不……就对付一下吧？”林念念小声嘀咕。 她想起来家里还有上次陈乔月阿姨给的桃子。 林念念把桃子从冰箱里拿出来，桃子被她切成了小块，粉白的果肉透着水润的光泽。 她把桃块放进小碗里，撕开酸奶盒倒进去，搅了搅。 酸奶的醇厚混着桃子的清甜，刚倒进去就有淡淡的果香飘出来。 她端着碗走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拿勺子舀了一口。 酸奶的带着点微酸，咬到桃子时，汁水又很甜，两者混在一起很清爽，还挺好吃的。 嗯…好吃又健康。 “嘀铃铃——” 床头柜上的闹钟突然炸开声响，尖锐的铃声像小石子砸在平静的水面上。 林念念猛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发了两秒呆，才慢吞吞地抬手按掉闹钟。 中午十二点五十了。 空调的冷风裹着薄被贴在背上，凉丝丝的舒服，林念念闭着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要是能就这么躺一下午就好了。 她闭着眼想，上辈子这个年纪，她每次都赖床，妈妈喊三回都未必肯动。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是8岁小孩了，不能赖床。 一点半还有画画课呢。 今天妈妈第一天去上班，她不能给妈妈添麻烦。今天还是第一次和赵玥玥单独去上课，可不能让玥玥在楼下等。 林念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拿着空调遥控器把空调关了，房间里慢慢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 第45章 另一种遗憾 林念念跑到衣柜前，利落的换好衣服。 然后把窗帘拉开，窗户打开透气。 画具包就靠在门边，她确认没落下东西，就出了门。 刚到楼下，阳光就猛地扑过来，比早上更烈了些，晒得胳膊有点发烫。 她往赵玥玥家那栋楼看了看，单元门口空空的。 赵玥玥还没下来。 林念念松了口气，靠在单元门口等。 旁边的树影斑驳地落在她鞋上，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她把画具包往地上放了放，蹲下身翻出钥匙，又仔细塞进画具包内侧的口袋里。 刚才出门太急，怕没放好，还是检查一下更安心。 林念念刚把画具包重新背上，就听见隔壁单元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念念！” 林念念抬头，就看见赵玥玥从单元门里跑出来。 她今天扎了个圆滚滚的丸子头，碎发贴在额角，身上穿的是芭蕾舞班的练功服，裙摆跑起来时像朵小云彩。 “你今天下来这么早呀！”赵玥玥跑到她面前，喘着气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以为我得等你呢。” “我也是刚下来。”林念念站起身，把画具包背好，“早点去嘛，总比迟到好。路上慢慢走，不着急。” 她看了看赵玥玥的脚，“你今天没穿舞鞋呀？” “在包里呢！”赵玥玥拍了拍肩上的小背包，“我妈说路上穿凉鞋舒服，到了教室再换。” “今天我们可不能迟到，迟到要被老师说的！我芭蕾班老师可严了，昨天我第一次去，班上有个姐姐迟到了半分钟，被罚在旁边踮脚尖呢。”她说着，还踮起脚比划了一下。 林念念忍不住笑了：“那我们赶紧走？” “走！”赵玥玥伸手拉住林念念的手腕，她的手心有点汗，温温的，“对了念念，你昨天去中级班，感觉怎么样呀。” “大家人都很好，”林念念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轻快，“昨天我们画了石膏头像。今天应该能画完，等画完了拿给你看。” “好呀好呀！”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走在树荫下，凉鞋踩在柏油路上，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响。 画具包在林念念肩上轻轻晃，里面的画笔偶尔碰出点轻响。 林念念和赵玥玥手拉手走到艺术中心四楼，赵玥玥停住脚：“我上去啦！芭蕾班在六楼呢，你记得下课等我呀！” “知道啦！”林念念朝她挥挥手，看着她往楼上走。 等赵玥玥的身影拐进楼梯间，林念念才转过身，拎着画具包往四楼的画画班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最里面的教室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大概是钢琴班在上课。 中级班就在距离楼梯口最近的那个教室里。 林念念一推开门，就闻到飘着松节油和铅笔灰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脚步放轻了些。 苏老师已经在教室里了。 苏老师背对着门，米白色的裙子下摆被风轻轻吹起，她正微微俯身，手指点在江泽的画板上：“这里的反光再留一点，你看石膏本身，大卫的眉骨压着眼睛，阴影重，但颧骨侧面受光，得有层薄亮，不然整个人像沉在水里。” 江泽“嗯”了一声，手里的碳笔顿在纸上，眉头微微蹙着。 林念念的脚步慢了些，目光落在他的画板上。 那是一幅几乎接近完成稿的石膏头像。 线条利落又沉稳，该硬的地方一笔不拖泥带水。 石膏的质感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发丝的弧度表现得也很完美，甚至能看出石膏表面那层极淡的、被岁月磨出的柔光。 她心里忍不住暗赞。 确实是中级班画得最好的，哪怕是放在上辈子她见过的那些美术生里，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功底，也是相当出挑了。 林念念收回目光，提着画具包走到自己的座位。 她的位置在画室靠窗的角落，视野很好，抬头就能看见摆在画室中央的大卫石膏像。 和昨天一样，稳稳地立着，连角度都没动过。 张晓雅和程瑶的座位还空着，想来是还没来。 林念念拿出碳笔、橡皮和削笔刀，一一摆好。 她先没动笔，而是支着下巴看自己的画。 昨天她已经把大卫的轮廓和大致的明暗关系都画出来了，整体的架子搭得很稳，现在要做的就是细化。 她抬起头，眯起眼睛打量着大卫的石膏像。 不同光线下的大卫看到的细节不一样，今天光线更亮，阴影就更短，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挺、嘴唇的线条，都显得更加清晰。 她先在心里过了一遍。 哪里的线条需要再肯定些，哪里的阴影需要再加深，哪里的高光需要留白。 画了一会儿，手指有些发酸，她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江泽的方向。 他还在听苏老师指导，偶尔会皱着眉思考片刻，然后又拿起笔修改。 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林念念看着他，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真奇怪。 上辈子她对江泽的印象不算深，只知道他是班主任的儿子，成绩很好，经常代表全校学生上台演讲。 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就算不算扎眼，但也绝不会被忽略的类型。 她记得后来小学毕业，大家各奔东西，再听到他的消息。 是妈妈告诉她，说她小学班主任的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的法律系，前途无量。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过他学过美术，更没有人说他曾经有过这样的天赋。 他明明画得这么好，好到让她这个“重生者”都忍不住佩服。 苏老师刚才看他的眼神，分明也带着欣赏和期许。 这样的人，怎么会最后没有走美术的道路呢？ 是家里不同意吗？还是他自己后来放弃了？ 林念念托着下巴，盯着江泽的背影，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因为没有坚持。 后来上了高中再想捡起来，就追不上同样有天赋还从小练习的人。 那是她心里的一个遗憾。 而江泽，明明有这样的天赋，有这样的机会，却偏偏放弃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遗憾？ 第46章 眼睛 “念念来了？”苏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着看她的画，“昨天画得不错啊，形抓得很准。” 林念念回过神，赶紧直起背，点了点头：“苏老师好，我想把细节再深入一点。” “嗯，别急，”苏老师弯下腰，轻轻点了点她画纸上大卫的眼睛，“今天细化的时候，注意一下大卫的眼睛，要留有余地，这样效果会更好。” 林念念连忙点点头，应道：“好的，苏老师。” 苏老师笑了笑，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走开。 林念念重新拿起铅笔，目光落在自己的画纸上。 大卫的眼睛，是这幅画的灵魂。 上辈子她画人像时，就觉得眼睛最难画，因为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 后来她的老师告诉她，画眼睛不能只盯着眼珠看，要看整体的神态，要看光影落在眼睛上的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画纸上，小心翼翼地勾勒着大卫的眼窝。 阴影一点点加深，高光小心翼翼地留白。 随着线条的增多，画纸上的大卫仿佛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深邃而沉静，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悲悯。 画着画着，她又忍不住想起了江泽。 她抬头看了眼江泽的背影。 他还在改那处反光，眉头微微皱着，挺认真的样子。 或许……或许她可以做点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念头是不是太冒失了，毕竟她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而江泽的人生，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可是，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有天赋的人，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就像看到一件珍贵的宝物，明明可以被好好收藏，却可能被随意丢弃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念念自己按下去了。 她摇摇头，她才八岁，想这些干什么？ 人家走不走美术的道路，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该做的，是把眼前这张画画好，别浪费了画画的每一寸光阴。 “苏老师好！我们没迟到吧？” 门口突然传来张晓雅的大嗓门，打断了林念念的思绪。 她转头看去，张晓雅和程瑶正拎着画具包往里冲。 张晓雅头发还歪了一点，发绳滑到辫子的中间。 苏老师看了眼墙上的钟，笑着摇头：“还有一分钟，下次早点来。” 两人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到座位上。 林念念笑着说，“你们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呀？。” “公交车今天延误了，差点就迟到了，”程瑶把画具放下，拍了拍胸口，然后凑过来看她的画，“哇，念念，你画得真好！” 张晓雅也凑过来看：“确实比昨天更好看了……哎，你看江泽，他那幅大卫都快画完了吧？真厉害，不愧是咱们班的大神。” 林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江泽已经画完了最后几笔，正拿着橡皮，小心翼翼地擦去画纸上多余的痕迹。 苏老师站在他旁边，满意地点着头。 江泽像是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念念身上时，顿了顿，然后几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念念也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等江泽转回头去，张晓雅捅了捅林念念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哎，你说江泽以后会不会走艺术生道路啊？我觉得他肯定会走，毕竟他画的那么好呢。” 程瑶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苏老师都说他有天赋呢！” 林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泽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又清晰了几分。 会不会走艺术生道路？ 上辈子的答案是否定的。 但这辈子……说不定呢？ 她握着碳笔的手指紧了紧，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画纸上。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画学好，弥补自己上辈子的遗憾。 至于江泽……或许，等以后有机会，她可以试着问问？ 就当是，好奇吧。 她这样想着，笔尖又动了起来，画纸上的大卫，眉眼间似乎又多了几分坚定。 上课铃响了。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零星说话的同学都回到了座位上。 苏老师走到画室中央，拍了拍手：“好了，上课时间到了。昨天大家的进度都不错，今天接着画，重点在细化——尤其是石膏的质感，别只顾着排线，多看看实物，光影怎么变，笔就怎么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泽的画架上：“江泽的石膏头像快画完了，大家可以去看看，他的反光处理得很到位。林念念的大卫也很不错，虽然还没画完，但是整体已经非常完整，该有的细节全部都没有少。” 被点名的两人都下意识抬了抬头，视线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画室里很静，只有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美好。 铅笔尖最后在大卫下颌线的阴影处顿了顿，林念念轻轻吁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阳光已经挪到了画架中央，把画纸上的石膏像照得亮堂堂的。 从她坐下动笔到现在，刚好两个小时。 她没急着把画拿下来，而是后退半步，隔着段距离打量。 画纸上的大卫，比她昨天预想的还要好。 昨天搭的框架本就稳当，今天细化时她没急着堆线条，而是凭着上辈子被老师磨了无数次的“手感”，跟着光影一点点找层次。 轮廓线早就被细密的排线盖得柔和，却又没丢了石膏该有的硬朗，肩颈的转折像真的能摸到冰凉的弧度。 构图也巧，她特意把头像往画纸左侧挪了半寸，给右侧的留白留足了透气的地方，既不挤，又能稳稳把视线往主体上引。 排线更是顺着石膏的起伏走，疏的地方像蒙了层薄雾，密的地方又沉得扎实，远看时，光影跟着视线动，竟真有了种说不清的节奏感。 可最让她心头一跳的，还是那双眼睛。 她特意留了两处高光，一处在眼珠偏上的地方，亮得清透，另一处在眼尾，淡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 第47章 悲悯 就这一点光亮，让原本该是冰冷的石膏像，像是真的抬眼望了过来。 带着点悲悯，又有点沉静，连空气里的浮尘仿佛都被这目光定住了。 这是她重生后画的第一幅石膏头像。 连林念念自己都没有想到能画得这么好。 上辈子她十六岁，刚开始跟着美术老师画人像时，还总把眼睛画得僵僵的，要么太凶，要么像蒙了层灰。 可现在，这双八岁的小手，画出来的东西竟比那时还要从容。 是因为没了上辈子的急于求成，还是因为……这双眼睛里，藏着二十多岁的自己看过的那些人与事？ “念念，你画完啦？” 程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笔，正扒着画架边这边看：“天呐！你这画得也太好了吧！这眼睛……怎么跟真的似的？” 张晓雅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块橡皮，嘴里啧啧出声：“我刚才就瞅着你这石膏头像，真的太牛了！” 两人的动静引了旁边几个同学看过来，有人小声议论：“画得这么厉害？她才八岁吧？” 林念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把画往画架后挪挪，就听见苏老师的声音：“让我看看。” 她连忙让开位置。 苏老师走过来，先是站在她刚才的位置看了两眼，又俯下身。 她轻轻敲了敲大卫的眼睛：“这里，是怎么想到这么画的？”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了个能说通的理由：“我看石膏像的时候，觉得它眼睛好像在动……就试着留了点白。” “留得好。”苏老师笑了，“画画最怕‘死’，你这眼睛一活，整幅画都跟着醒了。 她没说谎，只是没说这留白是上辈子的经验。 苏老师转头看向林念念，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赞许，“构图稳，光影也懂留白，最难得是这双眼睛——有灵气。你这孩子，是真的有天赋啊。” 她顿了顿，又朝江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江泽，你也过来看看。” 林念念下意识朝江泽看去。 江泽正用纸巾擦指尖的碳笔灰，听见苏老师叫他，便直起身走了过来。 他的大卫已经画完了，画面很干净，肩颈的明暗交界线一笔没多画，却把石膏的“硬”和大卫的“柔”捏得刚好。 他路过林念念身边时，衣摆轻轻扫过她的胳膊，带着点淡淡的肥皂味。 江泽站在苏老师旁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画室里静了不少，连张晓雅和程瑶都没敢说话。 “确实画得好。”过了会儿，江泽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眼睛的高光留得巧，比我那幅有‘神’。” 林念念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里头像映着她画纸上的大卫，没有不服气，就只是单纯的肯定。 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你画得才好，你的线条比我利落多了。” 这话是真心的。 江泽的画像他的人，透着一股利落劲。 江泽没说话，又低头看了眼林念念的画，目光在大卫的眼睛上停了停，然后转头对林念念说：“你擦高光用的是可塑橡皮？” 林念念愣了愣，点头：“嗯，轻轻粘了两下。” “难怪。”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总用硬橡皮，擦出来的高光太愣了。”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用可塑橡皮，”她下意识开口，话出口才觉得自己有点冒失，又赶紧补充，“就是……擦的时候轻一点，顺着光影的方向擦，硬橡皮也能擦出软的效果。” 江泽抬眼看她，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笑了笑：“我试试。” 苏老师转头对全班同学说，“都过来看看林念念和江泽的画，正好讲讲细化的要点。” 两人在画室中央站定，画纸并排靠在墙上，周围围拢了几个同学，张晓雅和程瑶也挤了过来。 “哇——江泽还是这么厉害！”张晓雅先叫了一声。 江泽的画确实扎眼。 他画画的线条比真的石膏像更利落。 肩颈的弧度被他稍稍拉长了些，带着点说不出的凌厉感，连阴影都比实物深半分，却偏偏不觉得突兀，反而像把石膏像里藏着的“劲儿”给挖了出来。 是他惯有的风格，个人印记重得很，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画的。 可等大家的目光挪到林念念的大卫上时，周围突然静了静。 “这……这，林念念真的才八岁？”张晓雅小声嘀咕，“跟江泽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啊……这画的感觉活过来了。” “尤其是眼睛，”旁边一个男生挠了挠头，“我总觉得它在看我。” 苏老师指着林念念的画，又指了指江泽的，“江泽的大卫，胜在‘硬’，线条、结构，一点不含糊，个人风格一眼就能看出来。念念这大卫，胜在‘活’，尤其是这神态，抓得比谁都准，是另一种好。” 她顿了顿，看向周围的同学：“你们也学学，画画不是比谁画得像，是比谁能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画出来。江泽看到的是石膏的骨，念念看到的是石膏的魂，都对。” 同学们都点点头，有人小声说：“确实，江泽的画一看就知道是他画的，硬挺挺的。”“林念念的画让人挪不开眼。” 同学们小声议论起来： “江泽的还是那么厉害，线条太干净了。” “但林念念画的眼睛真绝啊，感觉要从画里走出来了。” “两个人风格差好多啊……一个像打印的，一个像活的。” 苏老师带着大家看了这两幅画，仔细的讲了一下要点。 “好了，都回座位接着画吧。”苏老师拍了拍手，“林念念和江泽这幅画都别收，等会儿挂到优秀作品墙上，让大家照着学学怎么抓神态。” 林念念脸一红，连忙应了。 张晓雅和程瑶凑过来，一人捏着她一只胳膊晃：“念念你太厉害了！” 林念念被她们晃得笑了起来。 苏老师笑着说：“江泽、林念念，你们俩今天进度快，随便画点别的找找感觉，不用等他们。” 第48章 妈妈 两人应了声，各自回了座位。 林念念重新往画板上铺了一张新的素描纸。 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铅笔擦过画纸的沙沙声。林念念没急着动笔，目光落在张晓雅和程瑶的画架上。 张晓雅的型抓得确实不错，额头的饱满和下颌的棱角都有了，就是鼻子底下的阴影糊成了一团。 本该是渐变过渡的阴影，被她用近乎平涂的方式画了出来，显得有些生硬。 程瑶的画在旁边，比张晓雅画的要更好一些。 看得出来下了功夫，型也准。 只是光影的过渡还是差了点意思，耳朵的透视略微有一点点问题。 林念念看着她们的画，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其实是中级班很多同学的通病。 基本功扎实，型能抓准，可就是对光影的理解差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让线条“活”起来，让画面有呼吸感。 “这里。”林念念伸出指尖，虚虚点在张晓雅画纸的鼻翼处，“光源是从左上方来的，鼻翼的阴影应该往右下收，你这画得太宽了，显得鼻子塌了。” 她又转向程瑶的画，“你这耳朵的透视不对，左边的耳朵离光源近，应该亮一点，你画得跟右边一样暗了，看着有点歪。” 张晓雅赶紧拿起橡皮轻轻擦掉一点：“对哦！我刚才总觉得哪里怪，就是想不起来！” 程瑶也皱着眉调整，笔尖在画纸上顿了顿，抬头看林念念的眼神里多了点佩服：“你怎么看得这么准啊？” 林念念心虚了一下，赶紧找借口：“我在家看美术书，看得多了就懂了。” “怪不得呢。”张晓雅恍然大悟，又拍了拍程瑶的肩膀，“咱们得跟念念学学，多学习学习。” 程瑶连连点头，又低头认真画了起来。 林念念看着她们专注的样子，心里轻轻松了口气，能帮上忙总归是好的。 她转回头，视线落在空白的画纸上，画点什么呢？ 苏老师说随便画，可她握着笔，却迟迟没落下。 她指尖转着碳笔，脑海里忽然闪过个身影———妈妈。 林念念拿起碳笔，笔尖落在画纸四周，轻轻定了个点。 先画轮廓吧。 她手腕轻转，碳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很快，一个轮廓就出来了。 可画着画着，笔就不受控制了。 她想画妈妈现在亮晶晶的眼睛，可落下的阴影却重了，眼尾不自觉地往下垂。 想画妈妈圆润的下颌，线条却越收越紧，成了后来被生活磨得尖尖的样子。 等她反应过来时，纸上的人已经变了。她看着画纸上的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纸上的人，眉眼间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眼角的纹路深了，嘴角也往下垂着，颧骨因为操劳显得有些突出。 这不是现在的妈妈。 这是上辈子的妈妈。 是爸爸突然查出严重呼吸道疾病，她拿着诊断书站在医院走廊里，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的妈妈。 林念念的指尖开始发颤，碳笔在画纸上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把那双眼画花了。 “怎么了念念？”旁边的张晓雅察觉到她不对劲，转头看了眼，“画砸了？” 林念念摇摇头，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眼眶有点湿。 她赶紧用手蹭了蹭，哑着嗓子道：“没，就是画错了。” 张晓雅没再问，转回去继续改画了。 林念念盯着画纸看了很久。 她深吸了口气——不一样了。 爸爸现在不做油漆工了，今天早上才去超市旁边开始卖卤肉了呢。妈妈也还没有辞职，不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辈子爸爸也不会再得呼吸道疾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上辈子的事，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她深吸了口气，把那张画纸从画板上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桌下的垃圾桶。 换好新画纸，重新拿起笔时，已经全然都是坚定。 碳笔在纸上沙沙响。 旁边张晓雅和程瑶偶尔低声说两句话，苏老师在远处指点别人“别用纸巾死擦”。 这次画得很顺利，那些藏在骨血里的记忆和技巧，都顺着笔尖帮她完美展现了她心里的妈妈。 等最后一笔落下时，林念念看着画纸上的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画里的妈妈，正笑着看她。 眼睛里有光，脸上有笑，眼角的细纹里都是轻松的暖意，是2012年这个夏天，本该属于她的样子。 “念念，你画啥呢？笑得这么甜。”张晓雅刚好画完了大卫，转头就看见林念念对着画纸笑，好奇地凑过来。 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画的我妈妈。” 张晓雅“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这是你妈妈？好漂亮啊！笑得真好，看着就亲切！” 程瑶也被吸引过来：“哎？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张晓雅也点头：“是挺眼熟的……好像是今早我们去的那家超市的收银员？” 林念念心里一暖，抬头笑了：“嗯，是我妈妈。她就在那家超市上班。” “真的呀！”张晓雅惊讶地睁大眼睛，又凑近看了看画，“怪不得呢！画得太像了！” 程瑶也仔细看了看，轻轻点头：“是像，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她指着画里妈妈的脸，“我们今早见阿姨的时候，她忙着扫码，眉头皱着。但你画里的阿姨，看着特别温柔，透露着一股幸福的感觉。” 林念念低头看向画纸。 画里的妈妈，眼睛弯着，嘴角扬着，连眼角的细纹里都像是藏着光。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亮。 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去守护这份笑容。 在快下课的前二十分钟，苏老师拍了拍手：“都画完了吧？把画都摆到画室中间来，点评完就下课。” 大家赶紧把画都搬过去，二十几张画在地上摆了一排。 林念念和江泽的画明显比其他同学的画好出太多。 程瑶的画也不错，型准线稳，比旁边几幅要出彩不少。就是耳朵的透视还是有一点歪，但比刚才顺眼多了。 苏老师挨着看过去，点评得又快又准。 第49章 下课 “王磊磊，形歪了，肩线左高右低，下次先打十字线找准中点。” “张晓雅，明暗交界线再明确点，别不敢下笔。” “李鹏，构图太挤了，把石膏像往中间挪挪。” “程瑶，进步不小，就是耳朵的透视还得练。” 轮到林念念的画时，她停了好一会儿，才说：“整体没毛病，节奏感抓得好，尤其是这双眼睛，画活了。” 苏老师顿了顿，她指尖点了点画的背景，”但有个小问题——背景不用画这么细，你看这里的排线，跟主体一样精致，反而抢了风头。稍微弱一点，让主体更突出，效果会更好。” 林念念认真点头：“知道了苏老师。” 上辈子她总被老师说“太追求面面俱到”，没想到这辈子还是犯了老毛病。 然后是江泽的。 苏老师笑了笑：“风格很明显。但你看这里，”她指了指大卫的锁骨处，“线条太糙了，跟你脸上的细节比，差了个档次。精细度得匀一匀，别光顾着自己画得顺手。” 江泽抿着嘴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林念念站在旁边，心里暗暗佩服。 林念念听得认真，难怪李老师送她来中级班时，特意说“苏老师眼毒，你跟着她学准没错”。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问题，老师一眼就挑出来了。 下课铃响时，林念念正把画妈妈的那张素描纸往画具包里塞。画还没画完，她想带回家，晚上接着画。 “念念，一起走啊？”张晓雅背着画具包走到她旁边，程瑶也在门口等着。 林念念摇了摇头，把画具包的拉链拉好：“不了，我等赵玥玥，她在6楼上芭蕾课，我去接她。” “那我们先走啦！”张晓雅挥了挥手，和程瑶一起出了画室。 画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了。 林念念背上画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她和江泽的画已经贴在了教室后墙的优秀作品栏里。 楼梯间里的人大多是往楼下走的，只有她逆着人流往上爬。 六楼比楼下安静些，刚拐过转角，就听见一阵轻柔的钢琴曲，顺着走廊飘过来。 芭蕾教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能看见里面晃动的影子。 林念念放慢脚步走过去，趴在玻璃上往里看。 一群穿着舞裙的少女正踮着脚尖旋转，裙摆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大多是初中生，身形已经抽条了，只有几个女孩子矮些，看起来才九、十岁。 赵玥玥就在那群人里。 她站在后排，跟着老师的口令做动作，小腿绷得笔直，脚踝处的线条清晰可见，连带着脚背都绷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长时间的练习，让她的小腿已经隐约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了。 她练得很认真，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脸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师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时不时敲敲这个的膝盖，又点点那个的后背：“膝盖伸直！别弯！”“赵玥玥，腰再挺一点！肚子收进去！” 赵玥玥立刻咬着牙，把腰挺得更直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念念站在外面，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玥玥说的没错，这老师确实严格。 她没进去打扰，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等。 没等几分钟，就听见教室里的老师开口了：“好了，最后压十分钟腿，压完就下课。” 少女们齐声应了声“好”，纷纷走到把杆旁，将一条腿架上去，慢慢往下压。 赵玥玥也选了个位置，架起腿时，林念念看见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大概是腿酸了，却还是坚持着，没动一下。 十分钟的时间在少女们压腿时均匀的呼吸声里慢慢流逝。 林念念数着墙上瓷砖的纹路，刚数到第二十三块，就听见芭蕾教室里传来老师“下课”的口令。 当老师那句“下课”落地时，赵玥玥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扶着把杆慢慢放下腿，膝盖处的酸麻顺着骨头缝往上窜，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玥玥！” 玻璃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赵玥玥猛地抬头，就看见林念念正靠在门框上笑。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也顾不上揉酸了的腿，就手忙脚乱地去换鞋。 白色的芭蕾舞鞋被她胡乱塞进鞋袋，脚上蹬着凉鞋就往门口冲，还差点绊了一下。 “慢点跑。”林念念伸手扶了她一把，“急什么，我又不着急。” “怕你等着急了嘛。”赵玥玥顺手挽住林念念的胳膊，“那我们赶紧下去吧，我们这么久还没有回家，我怕我妈妈在家里等着急了。” “别急，等下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呀？”赵玥玥好奇地跟着她往下走，楼梯间的风把两人的发丝吹得飘起来。 到了三楼画室门口，林念念指着画室后墙的优秀作品栏：“喏，在那儿。” 赵玥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排画里最显眼的两张。 左边那张线条凌厉，明暗对比像泼墨般大胆，是江泽的风格；右边那张却是柔和的，画纸上的石膏像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明暗，大卫的眉骨高挺，鼻梁的阴影铺得细腻。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像含着光，庄重里透着灵气，连石膏像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都被画得恰到好处。 她站在画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林念念，声音里满是惊讶：“这是……你画的？” “嗯，今天下午画的。”林念念点点头，“苏老师说还行，就贴这儿了。” “什么叫还行啊！”赵玥玥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这简直画活了！你看这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眨似的，比我在美术课本上看的还好看。念念，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看江泽那张也厉害，但跟你的不一样，他的像很坚定的战士。” “但我还是觉得你的更好。”她又凑近看了看，小声说：“我总觉得……你的这画里好像有股劲儿，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庄重感，像有股神气在里面，就是……” 她搜肠刮肚想出个词，说完自己先点了点头，笃定道：“对，就是神性！” 第50章 热爱 “哪有那么夸张。”林念念拉了拉她的胳膊，怕她站太久累着，“就是练得多了，上辈子……不是，就是之前在家瞎画过几笔，有点手感而已。” 她差点把“上辈子”说漏嘴，赶紧打了个岔。 林念念伸手拉她，“苏老师还说我背景画得太抢主体了呢，江泽的也很厉害，我还得学。” “那也是厉害啊！”赵玥玥被她拽着往外走，还回头又看了两眼，“反正我画不出来，你就是最棒的。” 两人挽着胳膊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撞出回声。 林念念想起刚才在教室外看到的情形，忍不住问：“你们那个芭蕾老师，一直都那么严格吗？刚才看她拿教鞭敲人膝盖，吓得我都不敢出声。” “严是严，但她是为我们好。” 赵玥玥揉了揉腰，刚才压腿压得有点酸，“她就是嘴上厉害，教得是真的好，之前我总觉得踮脚时站不稳，她就拿着教鞭帮我顶膝盖，练了一节课就好多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听别的同学说，她以前在省大剧院跳首席的呢！就是后来伤了脚才来教学生的。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是冲她来的。她以前在大剧院好像还演过《天鹅湖》里的白天鹅，厉害吧？” “真的？那太厉害了。”林念念放心了些，“只要不欺负你就行。” “欺负不了我，我学得快，她还挺喜欢我的呢。”赵玥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昨天还专门给我抠足尖的角度，说我脚背条件好，好好练能出成绩呢。”赵玥玥语气里满是向往，“所以我就算累点也愿意练，能跟着她学，多好啊。”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下走，刚到一楼。 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苏静怡和她妈妈。 苏静怡正踮着脚往楼梯口望，她妈妈赵方敏站在旁边。 苏静怡看见她们下来，立刻蹦起来：“玥玥！念念！你们可下来啦！” “可算下来了。”赵方敏笑着迎上来，“是不是拖堂了？” “嗯……”赵玥玥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舞蹈服的裙摆，“老师让多练了会儿，所以晚了点，让你们等这么久。” “傻孩子，说啥呢。”赵方敏拍了拍她的背，又看向林念念，笑得温和，“念念也在呢？我跟你们的妈妈说好了，顺路送你们回家，这样也更安全。” “谢谢赵阿姨。”林念念赶紧道谢。 “谢啥呀，顺路的事。”赵方敏摆摆手。 苏静怡已经凑到了赵玥玥身边，“以前老师总拿你当例子，说‘你们看看赵玥玥，同一个动作，她练十遍就标准了，你们练二十遍还晃’，现在你走了，老师都不怎么说我们了！” 赵玥玥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了她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们也跳得很好啊。” “不好不好，跟你比差远了！”苏静怡摆摆手，又好奇地问，“芭蕾是不是很难啊？要踮着脚尖跳舞，脚会不会疼啊？” “刚开始疼，习惯了就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 苏静怡仰着脸问：“玥玥，芭蕾班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要穿那种蓬蓬的裙子？老师凶不凶啊？” 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眼睛亮晶晶的。 赵玥玥被她问得笑了，拉着她的手往路边走：“确实有那种，但是现在我们还用不上，可能之后才会穿。老师也不算凶，就是严……” 赵方敏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小姑娘的背影，转头对林念念说：“玥玥这孩子，真是天生学舞蹈的料，这比例真的是太好了，你看看这长手长脚的。” 林念念笑了笑，目光落在赵玥玥身上。刚才在芭蕾教室里，她确实注意到了玥玥的身材——腿长腰细，比例匀称，是学舞蹈的好底子。 但她更记得，刚才压腿时，玥玥明明疼得眉头都皱了，却还是咬着牙把腰挺得笔直。 比起天生的条件，玥玥对舞蹈的热爱，才是最难得的。 “阿姨说得对，玥玥比例确实很好。”林念念轻声说，“不过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热爱。刚才在楼上看她跳舞，眼睛都在发光。” 赵方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说得倒是在理。喜欢才肯下苦功嘛。” 苏静怡还在缠着赵玥玥问东问西：“那你们练转圈吗？会不会晕啊？我上次在电视上看芭蕾，她们转得跟陀螺似的，我都替她们晕。” “会练啊，刚开始转两圈就晕，现在好多了。”赵玥玥说着，还踮起脚尖转了个小小的圈，裙摆在空中划了个浅弧，“你看，这样就不晕。” “哇！好厉害！”苏静怡拍手，“玥玥你教我好不好？我也想试试。” “好呀好呀，下次我教你。”赵玥玥笑着说。 赵方敏则拉着林念念慢慢走在后面，随口拉起家常：“说起来，我们今天还去你爸爸那个卤肉摊了。就在超市旁边那个拐角，对吧？怎么不早点说要摆摊呀？你爸爸做的卤肉是真好吃，尤其是那个猪耳朵，又脆又入味。” 林念念愣了一下：“您去了呀？” “去了去了。”苏静怡抢着说，“我妈说新开的超市旁边肯定热闹，就带我去了。你爸那摊子摆得可整齐了，卤肉看着油亮亮的，我妈买了一斤牛肉，还有一块猪头肉，中午我吃了两大碗饭！明天我还让我妈去买！” 赵方敏也笑着附和：“确实好吃，肉炖得烂乎，调料也香，比街口老王头那摊入味。怎么不早说要摆摊？早知道我们也早点去捧场了。”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我爸也是刚摆没多久，怕做不好，没好意思跟大家说。好吃就行，下次去了跟我爸说，让他多给你切点。” “真的吗？那太好了！”苏静怡笑得眼睛都弯了。 赵玥玥在旁边听得纳闷，插了句嘴：“对了，我们今天早上也去超市了呀，怎么没碰到你们？我跟念念还在超市里转了好久呢。” 第51章 更好 “我们去得早。”赵方敏解释道，“知道今天超市开业人肯定多，我七点多就拉着静怡去了，买完东西出来才八点，那时候人还没挤起来呢。” “怪不得呢。”赵玥玥恍然大悟，“我们是九点多去的，那会儿人都挤不动了，收银台排了好长的队。” “可不是嘛，我中午路过还看见排着队呢。”赵方敏笑了笑，“对了念念，我们在收银台还看见你妈妈了。穿个蓝色的工作服，正给人扫码呢，看着精神得很。” 林念念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嗯，我妈这今天刚开始上班，她说超市里凉快，活儿也不累。” “那挺好，”赵方敏笑了，“你妈妈也是个能干人，以前在厂里上班就利落，现在去超市，肯定也做得好。” 林念念弯了弯嘴角。 是啊，上辈子妈妈就是超市里的优秀员工，每天下班回来，还会笑着跟她说超市里的事。 这辈子肯定也只会更好。 几人一路走着说话，很快就到了路口。 赵方敏停下脚步：“前面就到你们小区了。我们往这边拐，就送你们到这儿啦。” “谢谢赵阿姨！”林念念和赵玥玥齐声说。 “谢什么，顺路的事。”赵方敏摆摆手，又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苏静怡朝她们挥挥手，“玥玥，念念，下个礼拜一见！” “礼拜一见！” 跟她们道别后，林念念和赵玥玥并肩往小区里走。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铺着石板的小路上。 到单元楼楼下时，赵玥玥指了指旁边的单元楼：“我家到啦！” “嗯，上去吧，记得把腿泡一泡，别一直僵着。”林念念叮嘱道。 “知道啦！”赵玥玥摆摆手，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你画的你妈妈，明天能给我看看吗？” “好啊，你明天来我家看！” “好！” 看着赵玥玥跑进单元楼，林念念才转身往自己家那栋楼走。 林念念看见爸爸的卤肉小推车停在墙角。小推车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的玻璃罩也亮闪闪的，大概是爸爸收摊后特意打理过。 她刚走进楼梯道，一股浓郁的卤肉香味就顺着楼梯飘了下来，混着点八角和桂皮的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林念念加快了脚步往楼上走。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四楼，站在自家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念念回来啦？”沈虹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笑，“快去洗手，你爸刚把菜端上桌，就等你了。” 林军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勺子看见她就咧开嘴笑：“怎么样？今天画画顺利不？” 夕阳的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林念念看着眼前的景象，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就是她重生回来，拼了命想要守护的日子啊。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往屋里走：“顺利！苏老师还夸我了呢！对了爸爸，赵阿姨说你做的卤肉特别好吃，静怡明天还要来买呢！” “真的？”林军眼睛一亮，立刻把勺子往桌上一放，“那我明天得多卤点！” 沈虹笑着拍了他一下：“先让孩子洗手吃饭！” “对，洗手吃饭！”林军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油，“今天卤肉卖得好，爸多做了点你爱吃的卤牛肉。” 沈虹也站起身，拉着林念念坐到椅子上，眼睛亮晶晶的：“念念，妈跟你说，今天超市可热闹了！好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围着那个自动扶梯看半天，还有人拿着手机拍呢！我今天上班，好多人都说我扫码快，还夸我态度好呢！” 她边说边比划，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经理也夸我了，说我适应得快呢。” “真厉害呀妈！”林念念由衷地替她高兴。 “那可不，你妈是谁。”林军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上桌，“爸今天也不差！那卤肉摊前就没断过人，好多人都是上午买了，下午又来了，还有人问我明天出不出摊呢。我打算今晚再熬一锅卤汤，多卤点肉，趁着这几天超市开业搞活动，人多，多卖点儿！” 他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肉递给林念念：“快尝尝，今天的火候正好，烂乎！” 林念念咬了一口，卤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咸淡适中，肉炖得软糯又不失嚼劲，还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她看着爸爸和妈妈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另一边，赵玥玥刚拐进单元楼，就听见三楼传来妹妹赵乔乔“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心里一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爬上楼梯时，连带着小腿的酸胀都好像轻了几分。 “咔哒”一声拧开家门，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陈乔月正抱着才五六个月大的赵乔乔，手里拿着个拨浪鼓。 见她进来，立刻放下鼓站起身，眉头微微蹙着，眼里却带着松快：“玥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我刚才都想去那边找你了。” 赵乔乔趴在妈妈怀里，看见赵玥玥，小胳膊小腿立刻扑腾起来，嘴里含糊地喊着：“解解！解解！” “妈，我没事。”赵玥玥换了鞋，走到沙发边，伸手捏了捏妹妹软乎乎的小脸，“芭蕾班的张老师今天留得晚了点。她可严了，看我们的姿势不对，就一个个纠正，然后就拖堂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弯下腰，伸手去揉自己的小腿。 练了一下午，肌肉早就绷得紧紧的，一按下去还有点酸，脚踝处更是隐隐发疼。 “别动，妈给你揉。”陈乔月把赵乔乔往沙发上的小褥子上一放，腾出手，轻轻覆在赵玥玥的小腿上。 她的手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力道却很轻柔，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按压。 赵玥玥舒服地“喟”了一声，紧绷的身体也松了些。 陈乔月揉着揉着，目光落在了女儿的脚上。 几个脚趾头都透着不正常的红，指甲盖边缘甚至有点发白，显然是下午练得狠了。 第52章 喜欢 “你看你这脚趾头。”陈乔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脚趾，声音里满是心疼，“都磨红成这样了。要不我们再转回去吧，中国舞不用总踮着脚，也不用压这么狠的腿，你之前不是也挺喜欢的吗？” 赵玥玥摇摇头，把脚往回缩了缩，不让妈妈碰——怕她再心疼。 “不呀妈，我就想练芭蕾。”她声音软软的，却带着股执拗，“芭蕾跳起来好看，像小天鹅一样。” 她想起下午在芭蕾教室，看着镜子里自己踮脚转圈的样子，虽然晃悠悠的，可裙摆飘起来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飞起来了。 “我喜欢芭蕾的感觉，”她又强调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妈，我能坚持的。” 陈乔月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就不会改。 既然是真喜欢，她又怎么好硬拦着？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伸出手，轻轻按揉着赵玥玥的脚背：“行吧行吧，你想练就练。但要是实在疼得受不了，可不能硬撑，得跟妈说，听见没？” “嗯！”赵玥玥用力点头，靠在妈妈肩膀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沙发上的赵乔乔大概是觉得没人理她了，小手扒拉着褥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伸出小胖手去抓赵玥玥。 赵玥玥伸手握住妹妹软乎乎的小手，乔乔立刻攥紧了她的手指，嘴里“啊噗啊噗”地吐着泡泡。 “你看乔乔，知道心疼姐姐了。”陈乔月笑着拍了拍小女儿的肚子，“好了，别腻歪了，洗手吃饭去。妈今天给你炖了排骨汤。” 晚饭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盆排骨汤，汤里炖着玉米和胡萝卜，排骨炖得软烂，轻轻一戳就能脱骨。旁边还有一盘红烧鸡块，色泽红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角落里摆着一小盘炒青菜，算是给这桌“硬菜”添了点清爽。 陈乔月坐下后，先给赵玥玥盛了碗排骨汤，又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她碗里：“快吃，多吃点。你现在刚开始练芭蕾，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体力也得跟上。张老师不是说你软度在同龄孩子里算顶尖的吗？可光有软度不行，得有力气，不然踮脚都站不稳。” 赵玥玥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汤炖得很鲜，玉米的甜味煮进了汤里，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她知道妈妈说得对。张老师第一天就夸她，说她天生是练芭蕾的料——腿长，脚背弧度好，尤其是软度，别人压腿压到九十度就疼得哭，她轻轻松松就能贴到地面，连老师都惊讶。 可软度好不等于跳得好。 下午练踮脚时，她就因为腿没力气，站了没几秒就晃，被张老师用教鞭敲了好几下膝盖。 张老师说：“软度是老天爷赏的饭，但力气得自己挣。芭蕾不是光靠软，得又软又有劲儿，才能跳得好看，跳得稳。”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暗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多吃点，把力气练上来，下次踮脚一定要站得稳稳的，不让老师再敲膝盖了。 她今年才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刚开始练芭蕾，软度好得不像话——上次张老师帮她压腿，她轻轻松松就能把腿贴到耳根，连老师都夸她是天生学芭蕾的料子。 可也正因为年纪小，身体还嫩，练完功总是浑身酸痛，得靠多吃点才能攒力气。 “妈，你也吃。”赵玥玥夹了块鸡肉放进陈乔月碗里，又看了看在婴儿椅里啃着磨牙棒的乔乔，小声问，“乔乔能喝汤吗？” “她还小呢，不能喝，等大点再说。”陈乔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快吃你的。对了，今天练芭蕾，老师没说你什么吧？有没有哪个动作做不好？” “没有！”赵玥玥挺了挺胸，有点小得意，“张老师还夸我了呢！说我踮脚站得稳，比有些练了半年的姐姐都强。” “真的呀？我们玥玥这么厉害？”陈乔月眼睛一亮，又给她夹了块排骨，“那更得多吃点了，争取下次让老师再夸你。” 赵玥玥用力扒了口饭，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嗯！我以后一定好好练，等我练好了，跳给你和爸爸还有乔乔看！” “好，妈等着看我们玥玥跳小天鹅。”陈乔月笑着应着，眼里满是欣慰。 吃完饭，赵玥玥主动收拾了碗筷，又陪乔乔玩了会儿躲猫猫——其实就是她把脸藏在沙发后面，再猛地探出来，乔乔就会“咯咯”笑个不停。 然后她又去练了会基本功，拉伸一下韧带。陈乔月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她：“膝盖再伸直点，别弯。”“腰挺起来，别塌着。” 练到快八点，陈乔月催她去洗澡：“别练了，明天再练吧，洗了澡早点睡，不然到时候长不高啦。” 赵玥玥乖乖应了，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热水淋在身上，把一天的疲惫都冲掉了，小腿的酸胀也轻了不少。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想象着自己穿上白色芭蕾舞裙，在舞台上转圈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 洗完澡出来，赵乔乔已经被哄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含着手指。 赵玥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帮妹妹掖了掖被角，又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陈乔月替她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晚安。” “晚安，妈妈。” 黑暗里，赵玥玥睁着眼睛，想起下午在芭蕾教室，张老师说的话：“芭蕾很苦，但跳起来的时候，是全世界最美的。” 她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红的脚趾，虽然有点疼，可心里却甜甜的。 她喜欢芭蕾，喜欢那种踮起脚就能离天空更近一点的感觉，喜欢裙摆飞扬时像蝴蝶翅膀的样子。 以后肯定会更累吧？她想。也许脚趾会更疼，也许压腿会哭，也许会被老师骂。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耳边好像还能听见芭蕾教室里的音乐声，还有张老师喊“一二三四”的口令。 脚趾头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心里却甜甜的——她觉得，只要能一直跳舞，这点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53章 愿意 而隔壁单元楼的林念念家还亮着灯。 林念念正在画架前专注地给画里的人增加细节。 这幅画已经要画完了。 厨房那边断断续续传来动静，是爸爸林军在收拾明天摆摊的东西。 白天摆摊剩下的卤汁要仔细滤干净，装在瓦罐里封好；卤锅得用热水反复涮，直到锅底那层深褐色的油垢都淡了才罢；还有晚上要卤的五花肉和鸡爪，正泡在清水里去血水，偶尔能听见水珠滴进盆里的“滴答”声。 客厅的灯也亮着，沈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当下最火的《甄嬛传》，电视里正演到甄嬛在碎玉轩弹琴，沈虹看得入神，屏幕上的光影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林念念走出房间，把画往妈妈面前一递：“妈妈，你看！” 沈虹疑惑地接过来，慢慢展开。 等看清画纸上的人时，她“呀”了一声，眼睛一下子亮了。画里的人穿着她常穿的那件蓝底白花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嘴角噙着笑，神情幸福。 “这是……这是我？”沈虹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 “嗯！下午在画室画的，当时没画完，刚刚画完的。”林念念看着妈妈的反应，心里甜滋滋的。 “画得真好，真好啊……”沈虹把画凑得近些，又退远些看，翻来覆去地瞧，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比街上画肖像的师傅画得都像！我们念念怎么这么能干？” 她放下画，伸手揉了揉林念念的头发，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快让妈妈抱抱，我们念念是个小画家呢！” 林念念往妈妈怀里钻了钻，听着妈妈胸腔里传来的笑声，鼻尖有点酸。 “老林！你快来看念念画的画！”沈虹扬声朝厨房喊。 林军擦着手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卤汁的油星：“什么画这么稀罕？”等看清沈虹手里的画，他也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笑得憨厚：“嘿，这不是你妈嘛！念念这手巧的，跟你妈年轻时一个样！” 他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林念念，“那啥，念念，啥时候也给你爸画一张？跟你妈凑一对，一起挂墙上。” “就你爱美。”沈虹笑着拍了他一下，又把画拿起来端详。她是不懂美术，可不是没有审美。 看着这画，就是觉得不一样——不单是像，还有画画的人赋予的情感。 她想起前几周去文具店时，江阿姨说“现在孩子学美术好，将来能考美院，还能当老师”，当时她没往心里去，只觉得女儿还小，学画画不过是暑假解闷。 可现在看着手里的画，再想想这段时间念念的样子：每天一吃完早饭坐在画架前，连之前最爱看的动画片都少看了，她心里忽然动了个念头。 沈虹把画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扶手上，伸手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念念，过来，妈妈跟你说句话。” 林念念看出妈妈神色认真，心里有点打鼓，乖乖地坐到她身边。 “念念，你喜欢画画不？”沈虹握住女儿的手，她的手指腹有点粗糙，却很暖和。 “喜欢！”林念念毫不犹豫地点头“画画的时候特别开心。” “那……”沈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要是以后一直学画画，走美术专业的路，就像江阿姨说的那样，考美术学校，将来做个画画的人，你愿意不？” “美术专业？”林念念猛地抬起头，没想到妈妈主动提起了这个。 她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的她省考失利，校考又一名之差。后来她就把画板收了起来，直到工作后路过画廊，看着里面挂着的画，心里还像被针扎似的疼。 那是她藏了一辈子的遗憾，是午夜梦回时，总想着“要是当初”的事。 现在妈妈竟然问她愿不愿意。 林念念的心脏“咚咚”地跳，跳得又快又响，她看着妈妈眼里的认真，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愿意！妈妈，我想学！” 沈虹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大概猜到了。 这段时间女儿对画画的热乎劲，她都看在眼里。她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郑重：“好，那妈妈尊重你。但是念念，画画归画画，文化课也不能落下，知道不？得好好念书，将来才有更多选择。” “我知道！”林念念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她往妈妈怀里靠了靠，“我一定好好学！” 夜深了，林念念早就睡熟了。 沈虹和林军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今天跟念念说了美术专业的事。”沈虹翻了个身，面朝林军，声音压得很低，“她说想走这条路。” 林军“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想走就走呗，咱闺女喜欢就好。就是……学美术是不是得花不少钱？买画笔、买纸，以后说不定还得请老师？” “肯定得花钱，不过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肯定不少。”沈虹叹了口气，又很快笑了，“但今天看你摆摊卖卤肉，好像挣得不少？” 林军往沈虹身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雀跃：“今天摆摊，我算了算，刨去本钱，净挣了三百五十六块！比我当油漆工一天挣得多不说，还不用爬高上低的。以后我天天去，多攒点钱，供咱闺女学画画！” “真挣了那么多？”沈虹也惊讶了一下。 “那可不！”林军得意地笑，“以后我多琢磨琢磨卤料，再加点品种，肯定能越卖越好。咱闺女要学美术，咱就供她，砸锅卖铁也得供。” 沈虹往他身边靠了靠，听着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心里踏实得很。 沈虹轻声说，“念念才八岁，不急，咱们慢慢攒钱。” “嗯。”林军应着，伸手把她搂在怀里。 月光悄悄移了移，照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林念念画的那张沈虹的头像，画里的人笑着，画外的人也笑着。 第54章 没人要 八月的太阳火辣辣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软软的，空气里飘着挥之不去的热气。 但这一切都与林念念无关，她已经坐在舅妈家一边吹着空调一边吃着甜甜的红薯饼了。 就在十分钟前，沈虹带着林念念敲响了舅妈家的门，陈奶奶带着满脸的笑开了门，围裙上还沾着点点面粉：“哎哟，是虹丫头和念念啊！快进来快进来！” 一股甜丝丝、暖烘烘的香味立刻涌了出来，裹着空调的凉风扑在人脸上。 林念念吸了吸鼻子，眼尖地瞥见客厅桌子上摆着个竹匾，里面码着金黄的红薯饼，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热气。 然后她就吃上了。 “刚出锅的红薯饼，用今年新收的红薯磨的面，甜着呢。”陈奶奶笑着让她们坐，然后把红薯饼塞到林念念手里。 “快尝尝，可甜了。” 林念念咬了口红薯饼，外皮酥得掉渣，内里软乎乎的，甜滋滋的。 陈奶奶一边擦着手往厨房走，一边说，“文博昨天从超市回来后，嘴里就一直叨‘念念姐姐’，非得让他妈妈叫你过来玩。昨天阿娟下班都好晚了，就今天早上打电话给你们了。你妈在电话里也一口应了，这不我一早就给你们烙红薯饼了。” 沈虹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玄关的矮柜上，笑着应道：“应该的，文博这孩子，跟念念最亲。” 她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十点，“我就不坐了，今天我是晚班，老林一个人在街口摆卤肉摊呢，这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我得过去搭把手。” 陈奶奶从厨房端着个盘子出来，盘子里摞着四个圆滚滚的红薯饼，闻言立刻把红薯饼往沈虹手里塞：“那哪行，吃两个再走！刚出锅的，热乎着呢，垫垫肚子。” 她又往沈虹口袋里塞了两个用油纸包好的，“路上吃，别饿着。””沈虹推不过，只好接了。 沈虹转身看向林念念，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黄铜钥匙，递过去：“念念，这个拿着。” 林念念接过来，钥匙上还带着妈妈手心的温度，小小的一个，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这是……” “我昨天顺路给你配的家里钥匙。”沈虹帮她把钥匙串在一根红绳上，系在她脖子上上，打了个结实的结，“以后我跟你爸不在家，你自己就能开门了，别弄丢了，听见没？” 林念念重重点头：“知道了妈。” “在舅妈家好好玩，别乱跑。”沈虹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跟陈奶奶道了别，拿着红薯饼匆匆出了门。 楼道里很快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念念坐在沙发上，把刚刚那个红薯饼吃完了。 “奶奶，我再拿两个，去找文博玩啦！”林念念拿起两个红薯饼，用纸巾包好，又冲厨房喊了一声。 陈奶奶的“慢点跑，别摔着”还没有传到她的耳边，她已经拎着红薯饼，一阵风似的冲下了楼。 舅妈家这片区是老家属院，楼群挤着楼群，小路弯弯曲曲的，林念念本来方向感就不太好，绕了好几个弯，才凭着刚才陈奶奶说的“在后头小公园”，摸摸索索地找到了地方。 小公园不大，就是一片铺着水泥地的空场，中间有个掉了漆的滑梯，旁边摆着两张石凳。 远远地，林念念就看见一群孩子在滑梯旁边疯跑，吵吵嚷嚷的，声音能传到半条街外。 可沈文博不在那群孩子里。 林念念停下脚步，踮着脚往公园角落里看——石凳上，坐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沈文博。 他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旁边那群孩子玩得正疯，有踢毽子的，有拍皮球的，笑声、喊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回头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个透明的影子。 林念念站在树影里，远远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看见沈文博偷偷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那群玩闹的孩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鼓足了勇气，从石凳上滑下来，往那群孩子走去。他走到一个拍皮球的小男孩身边，仰着头，小声说：“我……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那个小男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拍着球。沈文博又往前凑了凑，刚想再说一遍，那小男孩却猛地把球往地上一砸，球“砰”地弹起来，差点砸到沈文博的脸。 “谁要跟你玩啊！”小男孩叉着腰，翻了个白眼，声音尖溜溜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爸都不要你了，你是没人要的孩子，我们不跟你玩！” 周围几个孩子听见了，都停了下来，围着沈文博指指点点。 “就是，他爸妈离婚了！” “我妈说，他爸跟别的女人跑了！” 沈文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眼圈瞬间红了。他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刚才那个小男孩推了沈文博一把，沈文博本来就站不稳，被他一推，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砰”地坐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一声清亮的呵斥猛地响起。 林念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觉得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她从来没想过，一群才五六岁、甚至还没上小学的孩子，嘴里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能做出这么欺负人的事。 他们或许不懂“出轨”“离婚”意味着什么，却把大人嘴里的碎语当成了伤人的刀子，轻飘飘地就往沈文博心上扎。 她一把将沈文博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自己身后，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仰着头瞪着那个推人的小男孩。 “你凭什么推他？”林念念的声音因为生气，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楚，“他招你惹你了？” 那个小男孩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愣了一下，喊道：“我乐意！他是没人要的孩子，就该被人推！” 第55章 只是不在了 “你胡说！”林念念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他有爸爸，也有妈妈！他爸妈只是不在一起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小男孩又梗着脖子道：“我妈说的！他爸就是不要他了！” 林念念终于知道为什么上辈子的沈文博在上初中前总是独来独往了。 原来舅舅和舅妈离婚了之后，街坊邻里就传出些闲言碎语，这些不懂事的孩子听了大人的话，就跟着起哄。 沈文博性子软，被欺负了也不敢说，只是一个人默默的接受这一切。 上辈子的她，还以为沈文博不爱交朋友，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念念把沈文博往身后拉了拉，看着那群孩子，一字一句地说：“不许你们欺负他。你们要是再欺负他，我就……我就告诉你们爸妈去！” 她年纪比这群孩子大，个子也高一些，此刻瞪着眼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威慑力。 那个推人的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怕被爸妈骂，嘟囔了一句“谁稀罕跟他玩”，就带着其他孩子跑开了。 草坪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念念这才转过身，蹲下来看沈文博。 “文博，你没事吧？”林念念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脸。 沈文博抬起头，看见是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声喊了一句：“念念姐姐……” 林念念拍着他的背：“没事了，他们都走了，没人欺负你了。” 她从兜里掏出刚才揣着的红薯饼，递到沈文博手里：“你看，我给你带了红薯饼，你外婆刚做的，可甜了。” 沈文博接过红薯饼，没吃，就那么攥在手里，低着头，小声说：“他们说的不对，不是爸爸不要我了，是我不想要爸爸了，他只会让妈妈伤心。” 他的声音很轻，“上次我生病了，妈妈哭了好几天，外婆也偷偷抹眼泪。” 沈文博虽然年纪小，但他也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以前爸爸妈妈没有分开的时候，爸爸就总是让妈妈哭。 现在爸爸妈妈分开了，但是妈妈却变得更开心了，离开了爸爸他们的生活也在变得更好。 所以不是爸爸不要他们了，是他们不要爸爸了。 林念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她说，声音放得很柔，“那就不要他了。你还有妈妈，有外婆，还有我呢。我以后经常来陪你玩。” 沈文博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说：“还有人陪我呢。” “哦？还有谁？”林念念有些意外。 这一片的小孩她大多认识，没听说有谁常跟沈文博玩。 沈文博拉着她的手，往公园深处跑。 绕过几处拐角，拐进一个夹在楼缝里的小角落——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墙角长着半人高的野草，晾衣绳上偶尔会挂着谁家忘了收的旧床单。 而在角落最里头，竟架着一个简陋的秋千：两根粗麻绳拴在歪脖子老槐树上，底下绑着块磨得发亮的木板，风吹过时，木板轻轻晃着，发出“吱呀”的轻响。 一个小男孩正坐在秋千上。 他背对着他们，只露出个清瘦的侧脸轮廓。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发梢和耳后晃出细碎的光斑，他却像是没察觉，只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本书看得专注。 “就是他！”沈文博压低声音，凑到林念念耳边小声说，“他叫谢徊。” 许是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他，那个男孩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强烈日晒的冷白，衬得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愈发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什么温度，只是冷冷的看着。 太出众了。 林念念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别说在这灰扑扑的小县城家属院，就是上辈子她后来去市里读高中、大学，也很少见过长得这么惹眼的人。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上辈子活到二十多岁，还是这辈子重来这八年，她对这个男孩都毫无印象。 家属院就这么大，谁家搬来个新邻居，尤其是这么好看的小孩，早该传遍了。她怎么会既没见过，也没听人提起过？ 谢徊的目光在林念念脸上停顿了半秒，又落回沈文博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知道沈文博是这附近的小孩，总是蠢蠢的被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抗。 林念念觉得他简直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他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念念摇了摇头，这只是个小孩而已，肯定是她的错觉。 “他是不是很奇怪？”沈文博扯了扯她的衣角，“院里的小孩都叫他怪胎，说他不说话，还总看书，也不和他玩。” “不许这么说。”林念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沈文博又说，“外婆说他也没有爸爸，他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呢。” 虽然谢徊从来不理他，但是沈文博还是觉得他是和他一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谢徊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最讨厌别人提到这件事。 他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沈文博的脸，还有他身后林念念有些错愕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了些，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寒意。 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却没给他带来一点暖意，反而让他眼底的阴翳显得更重了。 沈文博被他看得有点害怕，往后缩了缩，抓着林念念的手更紧了：“我……我就是说……” “我说，”谢徊从秋千上跳下来了。他比沈文博高小半个头，站在那里，明明也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我有爸爸，只是他不在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林念念却看出了他隐藏着的难过。 她知道是沈文博说错了话。 第56章 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呀， 文博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觉得你们可能有点像，所以才那么说，他没有坏心思的。” 林念念主动道歉，她不想让沈文博的无心之言伤害到别人。 谢徊没说话，目光从沈文博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念念身上。 她比他们都高些，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手里捧着个用油纸包着的红薯饼，油纸边缘还沾着点金黄的糖霜。 “这是沈文博外婆做的，”林念念把红薯饼往前递了递，指尖因为紧张微微蜷缩着，“刚出炉的，还热乎呢。很好吃的，你尝尝？就当……就当我们赔罪啦，可以吗？” 谢徊的视线在红薯饼上停了几秒，又抬眼看林念念。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了两汪清泉，里面没有他常从其他孩子眼里看到的嘲弄，或是畏惧，只有纯粹的歉意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虽然不说话，但是他知道很多事情。比如大家都在背后叫他怪胎，觉得他阴森森的。 因为妈妈几乎不管他，他们也会在背后嘲笑他，叫他没人要的小孩，虽然他们从来不敢当面说。 但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又比如其实他刚刚看见了那个男生欺负沈文博的过程，只是他不想管。他也看见了林念念保护沈文博。 他知道自己是羡慕的，羡慕沈文博还有人保护。 其实沈文博说的不对，他们根本不一样。沈文博还有妈妈，但是他什么也没有了。 “我不饿。”谢徊终于开了口。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林念念没泄气，反而把红薯饼轻轻放在了秋千上，油纸垫着，刚好不会弄脏。 “很好吃的，你尝尝吧。”她拉着沈文博往后退了两步，小声对他说，“我们不打扰你啦。” “姐姐，”走远了些，沈文博才拉着林念念的衣角小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念念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说：“谢徊只是……可能不太喜欢别人说他的事。就像别人提到你爸爸，你也会难过一样，对不对？” 沈文博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脸上露出点愧疚：“那我明天再给谢徊带个红薯饼好不好？外婆做的，他说不定会喜欢。” “好呀。”林念念摸摸他的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 她总觉得，那个叫谢徊的小男孩，就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明明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硬是把根往深处扎，不声不响地用尖刺保护自己。 另一边，谢徊的目光落在那个用油纸包着的红薯饼上。饼还是热的，透过薄薄的纸，能闻到一股甜津津的麦香，混着点红薯的清甜。 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 他从小跟着爸爸在研究所的家属院长大，那里的孩子都和他一样，父母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他们聊的是行星运行的轨迹，是方程式里的变量，没人会蹲在地上玩弹珠，也没人会做这种红薯饼。 这是也是他来到这个所谓的“家”之后，第一次有人主动给东西他吃。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他跟着爸爸过，爸爸是个科学家，总是很忙，忙着做实验，忙着开会。 家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陪着他的是各种各样的书。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爸爸留下的书，他都能一页页翻下去，并且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不觉得孤单，因为书里有更广阔的世界。 直到几个月前，爸爸在实验室里突发疾病，再也没有回来。 爸爸没有其他的亲人，他被当成一个必须处理的“遗物”，送到了这个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妈妈身边。 他对妈妈没有多少印象，爸爸从不提起她。他们离婚也是爸爸太过忙碌的必然结果。 他被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穿过无数陌生的街道，最后停在这个破旧的小地方。 他来到了这里。 妈妈总是很忙，忙着照顾那个只会哭闹不休的小弟弟，忙着和那个陌生的男人说话，偶尔看他一眼，像在看一个不小心多出来的麻烦。 不过他也不在乎，他对妈妈，也没有任何感情，不过是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那个男人对他还算客气，会叫他“小徊”，哪怕不情愿，也还是给他准备了一个房间，并没有亏待他。 但他不喜欢这里。 这里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不像以前住的房子，干净又安静。 这里的孩子很吵，总是成群结队地跑，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方言，看见他就指指点点，说他是“城里来的怪胎，说他是哑巴”。 他不是哑巴，只是觉得没必要开口。 他的智商远超同龄的孩子，在他看来，周围的这些小孩都笨得可怜，包括这个总是被其他孩子欺负、却不知道反抗的沈文博。 这些小孩讨论的动画片，实在太过幼稚。争着抢着的玩具枪，他三岁就懂结构原理了。 他们的世界太浅了，像一汪晒得快干的水洼，他站在岸边，根本不想踏足其中。 他讨厌别人提爸爸。 也不完全是因为难过，更多的是因为那是他一个人的事。那些人凭什么用同情或者好奇的眼神看他？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也不想回家，那不是他的家，是那一家三口的家，他只是不得不居住在其中。 和那个每天只会哭闹的小屁孩在一起，他感到很无趣。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个人住。 谢徊拿起红薯饼，咬了一小口。 甜糯的香气在舌尖散开，确实挺好吃的。 正午的日头正烈，舅妈家的空调吹着丝丝的凉气，满屋都是饭菜的香味。 沈文博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鸡蛋羹，一边和外婆分享：“：外婆，我今天上午和念念玩跳房子啦！” 他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念念姐姐教我新花样呢，用瓦片在地上画圆圈，跳进去不能踩线，我赢了三次！” 陈奶奶笑呵呵的听着，用筷子给林念念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念念多吃点，别饿着。” 林念念笑着啃了一口排骨，故作夸张的夸道：“真的太好吃啦！” 第57章 不在了 陈奶奶笑容更大了，连忙又夹了好几块排骨给林念念：“好吃就多吃点。” 林念念眼看着碗里堆成了小山，赶忙拒绝：“够啦够啦！太多了，吃不下啦。” 陈奶奶又把视线转向沈文博，沈文博赶快主动夹了好几块。 “我们在院子里玩捉迷藏，念念姐姐还帮我摘了槐树花呢！”沈文博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把上午和林念念一起做的趣事说了个遍。 阳光隔着玻璃窗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看起来无忧无虑。 他并没有提起其他小朋友推搡他、说他没有爸爸的片段，也没有说除了林念念根本没有别的小朋友和他玩。 林念念坐在沈文博旁边，安静地扒着饭。 林念念也没有和陈奶奶说那些事，既然沈文博选择不说，她尊重沈文博的选择。 沈文博说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些，小嘴微微嘟起，带着点懊恼：“不过……我上午好像说错话了，让谢徊不高兴了。” “嗯？”陈奶奶放下筷子，“怎么回事呀？” “是谢徊哥哥。”沈文博的声音更低了，“我说他和我一样没有爸爸…他听到了，好像……好像不太高兴。” “谢徊啊……”陈奶奶的声音轻了些，拿起桌边的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扇面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唏嘘，“那孩子，是个可怜的。” 林念念舀汤的手停住了。她抬眼看向陈奶奶，眼里藏着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谢徊一点印象都没有，脑海里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她感到有点奇怪。 她觉得上辈子，她应该是认识这个孩子的，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感觉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抓不住，却又挥之不去。 她想通过陈奶奶知道的更多一点。 陈奶奶叹了口气，扇柄在掌心轻轻敲着：“也不算知道太多。还是隔壁的张婶说的，他妈妈……就是前头巷子里的郭梅，不过你们应该不认识。” 她顿了顿，往沈文博碗里添了勺番茄炒蛋，“郭梅年轻时长得俏，嫁了个搞科研的，就是谢徊他爸。听说是个搞科研的，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面。后来怎么离婚了，没人说得清。只知道郭梅前几年突然回来了，她现在丈夫张卫祖是做建材生意的，去年他们家才添了个大胖小子呢。” “那谢徊哥哥……”沈文博咬着筷子，小声问，“他以前在哪？” “听说是跟着他爸在外地的研究所住。”陈奶奶的蒲扇又摇了摇，扇面上的牡丹图案有些褪色了，“他爸上个月没了，具体是啥病，我们也不晓得。这孩子就回来了，回他妈妈这儿。” 说到这儿，陈奶奶的声音低了些：“可你们想啊，郭梅现在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丈夫疼，小儿子又可爱，早开始新日子了。谢徊这时候回来，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她能有多少心思在这孩子身上？” 林念念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小小的谢徊，独自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笑语晏晏，而他是个局外人。 “那她丈夫之前知道谢徊吗？”林念念问。 陈奶奶思考了一下：“应该是不知道，之前都没人知道她前头还有个孩子呢。不过张卫祖是个体面人，应当是不会为难他的，不过别的肯定也是没有的。” 林念念也知道这种情况不为难已经是最好的了：“没有别的亲戚朋友可以收养他吗？他爸爸是做科研的，应该也不缺钱吧。” 陈奶奶摇摇头：“听说是没了，不然他也不会被送回来。是不缺钱，但是总不能让那孩子一个人在大城市生活吧，才5岁，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小孩子呀。” “他对他妈妈也冷淡，估摸着他和他妈妈也没什么感情。”陈奶奶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惋惜，“小孩子心思最敏感了，他妈妈早有了新的家，新的孩子，哪里还顾得上他？” “那孩子又性子冷，不爱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可他越冷淡，他妈妈这边越不热络，那日子能好过吗？” 林念念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饭。 她心里却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有点发涩。她想起之前沈文博渴望爸爸的样子，无论舅舅怎么样，终究还是会见的。 可谢徊呢？ 无论他想不想念，都不会再见了。 他的爸爸，不是分开了，不是走了，是永远地失去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猛地一揪。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都已经二十多岁了，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医生拿着化验单说“你爸爸林军确诊是急性呼吸道衰竭”时，她握着化验单，明明想笑着安慰妈妈，眼泪却先一步砸在冰凉的瓷砖上。 后来在病房里看到爸爸插着氧气管，曾经挺拔的人缩在病床上，她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蹲在墙角死死咬着袖子，怕自己的哭声吵到他。 那谢徊呢？ 他才五岁啊。 林念念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某个寻常的午后，被大人用含糊又沉重的语气告知“爸爸不会回来了”。 他那么聪明，今天上午他看的书甚至是全英文版的。这样的孩子，怎么会不懂生离死别的意思？ 林念念无法想象到他要怎么接受这件事。 林念念想，下次遇见他，给他带点好吃的吧。 饭桌上安静了些，只有沈文博小口扒饭的声音。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响亮，一阵接着一阵。 吃完饭，沈文博拉着林念念在楼下玩了会儿翻花绳。林念念的手指很巧，能翻出五角星和小渔网，沈文博看得眼睛都直了，缠着她教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熟悉的呼唤声：“念念，回家啦。”是沈虹来接她了。 “下次还来玩呀。”沈文博拉着林念念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舍。 “好，过两天就过来找你玩。”林念念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跟着沈虹往外走。 在即将离开这片家属院的时候，林念念忽然脚步一顿，她想起了谢徊。 “妈妈，等我一下！”她猛地回头，对沈虹说了句，就急匆匆地往回跑。沈虹在后面喊：“慢点跑，看路！” 她急匆匆的跑到公园的角落里，看见那架空荡荡的旧秋千时，她脚步顿了顿。 他果然不在了。 第58章 虚伪 她停下脚步，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 那是陈奶奶中午塞给她的，草莓味的，是她很喜欢的味道。糖纸是透明的，里面裹着粉的、黄的糖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轻轻把糖放在秋千的木板上，摆成一小排。 希望谢徊下次来能看到吧。 沈虹还在等她，见她回来了，疑惑地问：“刚刚跑回去干嘛了？” 林念念摸了摸空了的口袋，仰起脸笑：“没什么。” 谢徊坐在餐桌旁，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筷子夹着碗里的青菜，却没怎么动。 对面的婴儿椅上，张浩杰哭得脸通红，小胖手使劲拍着桌子，含混不清地喊：“走！你走！不要你在这里！抢妈妈的大坏蛋！” 郭梅正拿着勺子追着喂饭，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杰杰乖，不哭了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哄劝，“那是哥哥，不许没礼貌。” 张浩杰却不买账，哭得更凶了，小手指死死指着谢徊：“不……不要哥哥！走！他走！”他像是认定了谢徊是闯入者，每一个字都带着最直接的敌意。 郭梅哄着小的，眼角余光却飘向谢徊，“妈妈在呢，妈妈最爱杰杰了。” 谢徊冷眼看着他们上演母慈子孝的一幕，他只觉得吵。 张浩杰的哭声像高频噪音，这个所谓的“家”里，每一寸空气都塞满了他不需要的东西。 抢？他根本不需要妈妈。 明明是郭梅非要他回来的。 中午她特意当着好多街坊邻居的面喊他回家吃饭：“小徊，快回家吃饭吧，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觉得他爱吃糖醋排骨。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喜欢吃这东西，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谢徊心里清楚，她更多的是怕外面的人说闲话吧。 说她这个当妈的，在前夫去世后，连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她想让大家觉得她是个好妈妈。 “小孩子不懂事，小徊你别往心里去。”张卫祖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刻意的温和。 “等他再大点就好了。” 谢徊抬眼看他。 张卫祖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脾气很好的叔叔。 可谢徊却觉得他才是这个家最恶心的人，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能懂得什么？恐怕这些抢妈妈的言语都是他教的吧。 虚伪。 谢徊心里下了定论。 “他不想让我在这。”谢徊的声音很冷静，“我可以去外面吃。” “胡说什么！”郭梅把勺子往碗里一放，汤汁溅出来，“外面那些人怎么看我？说我对亲儿子不管不顾？必须在家里吃！” 张卫祖适时地开口：“小孩子嘛，小徊你不会介意的吧？”他伸手想拍谢徊的肩膀，谢徊却微微侧身，避开了。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汤。 谢徊把碗往桌子上一放，陶瓷与木头碰撞发出“咚”的一声，不算响，却让屋里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吃饱了。”他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郭梅的勺子停在半空，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才吃这么点？再吃两口……” “不吃了。”谢徊打断她，从板凳上滑下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小小的身影穿过客厅，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郭梅压低了声音的怒斥：“你看看他！这叫什么态度！跟他那个死爹一个样，冷血！” 张卫祖的声音带着点劝和的意味，却更像在火上浇油：“行了行了，孩子还小……不过也是，这性子确实得管管，不然以后怎么跟浩浩相处？” “毕竟不是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跟你不亲也正常。” “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儿子……”郭梅的声音低了下去，夹杂着几声抽泣，“早知道当初……” 谢徊轻轻带上了门，把那些抱怨和指责都关在了屋里。 他不用听也知道，无非是在说他冷血、自私，不懂事。 楼道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光，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头看着楼梯转角处蜘蛛网，心里没什么波澜。 空气中弥漫着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混杂着楼道里特有的陈旧气息。 谢徊轻轻呼了口气，心里只觉得无趣。 这里从来就不是他的家。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跟着爸爸过。对郭梅，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更谈不上感情。要不是爸爸突然去世，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个地方。 他其实不讨厌张浩杰。 那个不到两岁的小孩，哭闹也好，都只是在扞卫自己的领地。 可他不明白，这地方明明不是他的家，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该“融入”？ 这个所谓的“家”，从他踏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让他感受到一丝暖意。 张浩杰的敌意是明摆着的，郭梅的“关心”是做给别人看的，张卫祖的“温和”更是带着算计。 他知道张卫祖为什么能容忍他住在这里。不是因为郭梅，更不是因为那点虚无缥缈的“亲情”，而是因为爸爸留下来的那笔遗产。 对于这个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那都不是一笔小数目。他现在才五岁，郭梅作为他的法定监护人，有权利代为管理和使用这笔钱。 这笔钱，才是张卫祖愿意让他待在这个屋子里的最大原因吧。 他习惯性地走向那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掉了漆的旧秋千。 那里很安静，少有人来。他不喜欢很多人的地方。 谢徊走到秋千旁，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秋千的座位上，放着几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果，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早上的那个女孩亮晶晶的眼睛。 她一边护着沈文博，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红薯饼，小声说：“对不起呀，这个给你，外婆早上刚做的，可香了，你尝尝。” 那个女孩……好像是叫林念念？ 是沈文博的姐姐。 第59章 大画家 谢徊站在秋千旁，看着那几颗糖果，小小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知道是谁放在这儿的。 除了林念念，不会再有别人了。 他有些不理解。 他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一个刚刚认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这么好？ 沉默了片刻，谢徊伸出手，拿起了一颗粉色的糖果。玻璃纸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剥开糖纸，将那颗圆圆的糖果放进了嘴里。 一股浓郁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明显的香精味道，有点腻。 谢徊皱了皱眉，却没吐出来。 林念念跟在妈妈沈虹身后，心里却想着谢徊会不会看见她放的糖果？他会接受这份好意吗？ “舅姥姥做的饭菜好吃吗？”沈虹侧过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随手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林念念看着阳光落在妈妈的脸上，妈妈的神情很温柔。她挽上妈妈的胳膊，黏乎乎的说道：“可好吃了，不过还是没有你和爸爸做得好吃。” 沈虹笑了：“你这孩子，就知道嘴甜。”她顿了顿，脚下的步子慢了些，“你爸那个卤肉摊，我早上去看了看，生意确实还成。” 林念念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抬起头，“真的吗？” 林念念很为爸爸对卤肉摊进展顺利而感到高兴，这是不是说明爸爸摆脱了曾经的命运呢？ “还能骗你？”沈虹瞥了她一眼，嘴角却扬着，“早上不到六点出摊，到晌午那会儿，肘子和猪耳朵就卖得差不多了。你爸说，下午再卤一锅，晚上也能卖完。” “妈，那爸爸是不是很累啊？”林念念顿时又开始有些担心了。 “累是肯定的，但累得值。”沈虹伸手，替女儿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我问你爸了，说这收入比他刷油漆时还强点。”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心。“就是超市开业这阵仗，人多，生意好也正常。你爸想着，等这波活动结束，要是还能保持这样，他就一直干下去。” “那……”林念念小心翼翼地问，“爸爸以后不去工地上上班了吗？” “不去了。”沈虹说得干脆，“卤肉摊虽然累点，但至少不会危害身体。慢慢来，存点钱，说不定以后……还能盘个小店面呢。”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林念念却听出了里面藏着的，对未来的期盼。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回到家，沈虹去厨房烧了壶水，打算等会儿去上班的时候给林军送点绿豆汤。 “妈，昨天我给你画的那幅画，你放哪儿了？”林念念走进爸爸妈妈房间，准备去拿昨天晚上的那副画。 “哦，你说那幅肖像啊。”沈虹指了指卧室方向，“我看画得挺好，就放床头柜上了。怎么了？” “赵玥玥昨天说想看，我等一下带着画去她家玩可以吗？”林念念解释道。 “去吧去吧。”沈虹摆摆手，一边走进厨房准备倒水，一边叮嘱，“记得早点回来，我下午三点半就要去上班了，你自己把钥匙带上，别到时候回来进不了门。” “知道啦！”林念念脆生生地应着，转身跑进卧室。 床头柜上，那幅素描被妈妈细心的压在一本书下面放着。 林念念把画纸卷起来，用一根细橡皮筋轻轻捆好。“妈，我去玥玥家啦！”林念念在门口喊了一声。 “去吧，别玩太晚，等你爸回来一起吃饭，我今天晚上下班晚。”沈虹头也没回，语气里满是放心。 “知道啦！”林念念应着，拿着画就跑出了门。 隔壁单元楼离得不远，也就几十米的距离。林念念熟门熟路地走到赵玥玥家所在的三楼，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门内传来赵玥玥清脆的声音。 “是我，念念！”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奶粉香味飘了出来。赵乔乔正躺在妈妈陈乔月的怀里，小脑袋歪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显然是刚从午睡里醒过来，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念念来啦。”陈乔月抱着赵乔乔，笑着让她进来，“快坐，乔乔刚醒呢。” 林念念凑到赵乔乔面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蛋：“乔乔，睡醒啦？你看你，嘴角还有奶胡子呢。” 赵乔乔被她戳得动了动，小嘴巴抿了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小手伸出来要抓她的头发。 林念念赶紧往后躲，又忍不住逗她：“你再抓我头发，小心我也抓你头发哟。” “这孩子，刚醒就不老实。”陈乔月笑着按住乔乔的手，拿起旁边的奶瓶，熟练地将奶瓶递到她嘴边。 赵乔乔立刻含住，小口小口地吸起来，小腮帮一鼓一鼓的。 林念念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乔乔比上次见又胖了点，像个小馒头。” “可不是嘛，能吃能睡。”陈乔月摸了摸乔乔的后脑勺。 赵玥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念念：“念念，你是不是带画来了？” “嗯！”林念念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一直小心护着的画拿出来，递到她面前，“昨天晚上才画好的，你昨天不是说想看吗？我就带过来了。”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画纸上。素描里的沈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睛里像是有光在流动，连鬓边的碎发都画得根根分明。 赵玥玥看着画，眼睛越睁越大：“哇，念念，你画得也太好了吧！你妈妈的眼睛里，好像有光，看起来好幸福呀。” 陈乔月喂完奶，把赵乔乔放在旁边的婴儿车里，也凑过来看。她仔细看了看，忍不住赞叹道：“念念这画功可真不错啊，不仅像，还把你妈妈那股子温和劲儿画出来了。” 被陈乔月这么一夸，林念念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阿姨说的那么好啦。” “本来就好！”赵玥玥立刻帮腔，拉着陈乔月的手说，“妈，这还不是念念画得最好的呢！她不是刚去美术班的中级班吗？她画的那个石膏头像，都被老师挂在优秀作品展示区了！昨天她特意带我去看了，真的超级厉害，比好多高年级的哥哥姐姐画得都好！” 赵玥玥说得一脸骄傲，仿佛那优秀作品是她自己画的一样。 她转向林念念，眼睛亮晶晶的：“念念，你以后肯定能当大画家！” 第60章 孤单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真诚的眼神，耳尖微微发红：“就是老师觉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那简直是太行了！”赵玥玥拉着她往卧室走，“走，念念，我们到我房间里说悄悄话。” 赵玥玥的卧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贴着她喜欢的卡通海报和几张芭蕾舞演员的海报，书桌上还放着几个毛绒玩具。 房间里还有一个专门的架子摆着她的芭蕾舞鞋，粉色的缎面鞋头已经被磨毛了，露出了点白色的毛边。 她们并排坐在床边，开始小声地讲起了悄悄话。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念念，”赵玥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画得这么好，以后是不是想当画家啊？” 林念念看着窗外。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的情景。她想起昨天晚上，妈妈郑重的问她愿意以后走美术专业道路吗？ 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是上辈子的自己。上辈子的遗憾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听见自己坚定地回答，愿意。 林念念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认真：“嗯，我以后想考美术学院。我想画出更多更好的画，我喜欢画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想画出能帮助别人的画。就像……就像有人用文字去呼吁一样，我想用我的画，帮助别人。” 赵玥玥看着林念念眼中闪烁的光，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教芭蕾的张老师。张老师跳舞的时候，眼神也是这样的，专注又坚定，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脚尖的旋转和心中的热爱。 “那你一定可以的！”她抓着林念念的手，“就像张老师说的，心里有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林念念笑着问：“那你呢？你以后要一直学跳舞吗？” 赵玥玥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床单，她犹豫了一下。学芭蕾很苦，有时候压脚背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学舞蹈也很累，每天都要坚持练基本功，连妈妈也问过她要不要放弃。 可每次穿上舞鞋，开始旋转跳舞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世界的中心。她喜欢跳舞的感觉，她觉得从跳舞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苦都值了。 她抬起头，迎上林念念的目光，也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想当舞蹈家。我想站在很大很大的舞台上，跳给好多人看。” 林念念看着她，赵玥玥的脸上满是坚定。上辈子的赵玥玥，她的舞蹈梦从未开始。赵玥玥太乖了，她不想麻烦妈妈，根本没有和陈乔月说起她想跳舞。 后来每次说起舞蹈，眼里都带着点遗憾。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可能只是缺少了一个开始。 现在不一样了，赵玥玥开始学舞蹈了。每次赵玥玥从舞蹈班回来，额角还带着薄汗。说起上课的经历，却总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里像镀了层光，整个人都在发亮。 她也从来不提跳舞的痛苦，只会谈论又新学了哪些动作。每个舞蹈老师都觉得，赵玥玥一定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 林念念笃定地说：“玥玥，你一定能当上舞蹈家的。” “以后你站在大舞台上跳舞，我就坐在台下，给你画一幅最好看的画。” 赵玥玥的眼睛更亮了，她用力的握住林念念的手：“好！那我可等着啦！”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眼里的光映着彼此的模样。 “对了，你今天上午不是去你舅妈家找沈文博了吗？玩得怎么样？” 一提这个，林念念的语气沉了点：“其实……不太好。我去他家的时候，他不在。我在楼底下找他的时候，看到他们周边的孩子根本就不跟他玩。还欺负沈文博，说他是没爸爸的孩子，说他爸爸不要他了。” “什么？”赵玥玥一下子坐直了，小脸气得通红，“他们怎么能这样说呢？太过分了！你舅舅舅妈感情不和离婚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们怎么能欺负他！” “就是说啊。”林念念叹了口气，“沈文博都快哭了，我把那几个孩子说了一顿，可是我不在的时候又怎么办呢？” 赵玥玥咬了咬嘴唇，气愤地说：“下次再让我遇到那些孩子，我一定骂他们！怎么能这么坏呢！这又不是沈文博的错，他们凭什么欺负人！” “就是啊，”林念念又说，“对了，我今天还遇见一个小男孩。”” “谁啊？”赵玥玥好奇地问。 “叫谢徊，他和沈文博差不多大。不过他挺奇怪的，不太爱说话。”林念念托着下巴，回想上午的场景。 “他长得特别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林念念想起那孩子的模样，白皮肤，黑眼睛，睫毛又长又密，“但他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我还看见他看的书是全英文的，我都看不懂。” 她顿了顿，又想起谢徊看她的眼神。那个单纯审视的眼神。 赵玥玥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全英文的书？我们都还没有学过英文呢。” 赵玥玥有点好奇了：“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吗？他比钱老师的儿子江泽还好看吗？” 江泽已经是赵玥玥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了，她想象不出来比江泽更好看的人。 “嗯……不一样。有机会见见你就知道啦” 赵玥玥追问道：“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是沈文博带我去找他的。不过沈文博说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在看书。”林念念说。 “我听陈奶奶说，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之前一直在大城市生活，他爸爸去世了，所以只能回到他妈妈这儿了。但是他妈妈早就再婚了，他在那个家估计也很不适应吧。”林念念的语气低了下来。 赵玥玥半天没说话。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传进来。 过了一会儿，林念念轻轻说：“我觉得他一定很想家吧。不是现在这个家，而是他爸爸还在的那个家。” 赵玥玥沉默了一下：“那他是不是很孤单啊？” 林念念想到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的男孩，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他不孤单，他只是过早地看清了世界。” 第61章 疑惑 蝉鸣把八月的午后拉得格外漫长，美术班的吊扇慢悠悠转着，风里混着铅笔灰和松节油的味道。 林念念伏在画架前，手里的碳笔在素描纸上擦出细微的声响，石膏像“马赛”的轮廓在她笔下逐渐清晰。 眉骨的阴影、鼻翼的转折，连耳垂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都被精准捕捉。 “可以了。”苏老师站在她身后，手里的教鞭轻轻点了点画纸边缘。“这里的过渡再虚一点。” 苏老师感叹道：“念念，你这水平，我真没什么好教的了。再练下去，该去跟高中部的学生一起上课了。” 林念念抬头，看见苏老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她有点不好意思，放下碳笔：“是老师教得好。” “跟我可没太大关系。”苏老师摇头，指了指画纸上精准的比例，“你对光影的敏感，还有这股子灵气，是天生吃这碗饭的。说真的，素描这块，我能教你的已经不多了。” 江泽正对着同一尊“马赛”写生，线条凌厉，转折处带着股少年人的锐气。 画架前的江泽抬起头，“苏老师你也太偏心了吧，林念念画得好，就说没的教了，我这马赛的鼻子，您都让我改第三遍了。” 苏老师摇了摇头，“说实话，你和林念念现在的素描功底，已经超过现在高级班的孩子了。再往深了学，可能要找更专业的老师带了。” 江泽打岔道，“那可舍不得您。” 苏老师笑着说：“就你嘴甜。” 江泽是林念念小学班主任钱老师的儿子，已经要上初一了。在林念念来中级班之前，他是班里画得最好的，现在却常常被苏老师拿来和她比较。 但他没有因此生气，反而会主动和她探讨怎么样能画的更好。 林念念心念一动。 她想起上辈子的江泽。后来他没有选择继续画画，而是考了政法大学，成了律师。“你以后想一直画下去吗？”她忍不住问。 “想啊。”江泽继续深入细节，“我想考中央美院，学油画。我爸妈都同意了，他们没意见。”他顿了顿，看向林念念，“你呢？你画得这么好，以后肯定也要考美院吧？” 林念念点了点头，“嗯，我家里人也都支持。”可她心里感觉更奇怪了。 江泽明明说要走专业道路，那他上辈子为什么会放弃画画呢？林念念想不通，却又不敢问，怕惊扰了这一世的轨迹。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真好啊。”旁边传来张晓雅的声音，她正对着自己的画叹气，“你们都有明确的目标。我妈说我太毛躁，非逼我来学画画静心，我才不想一辈子跟画笔打交道呢。” 她拿着碳笔在纸上戳来戳去。 “就算想，也得有那水平啊。”程瑶笑着打趣，手里却没停，正在给素描的衬布补细节。 “怎么会？”林念念立刻反驳，“程瑶，你水彩画得特别好啊。前几天水彩课开始，你调的那几个颜色，连李老师都夸了。” “你要相信自己可以的。” 程瑶被夸得脸红，低下头：“就水彩还行，素描差远了。” 提到水彩课，林念念又想起那天。她看见讲台上站着的人，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教室。 那不是李老师吗？ 那天李老师穿了件米白色衬衫，戴着眼镜，袖口卷到小臂，正在讲台上检查颜料状态。 “李老师？”林念念小声嘀咕，以为自己看错了。 苏老师恰好走进来，听见她的话，笑着解释：“惊讶吧？李老师最擅长的其实是水彩。当年他省考，水彩可是满分。初级班缺老师，他才暂时过去带的。” 林念念这才恍然大悟。 李老师和苏老师是两种风格。苏老师温和，说话总带着笑意。李老师却很严肃，讲课时眉头微蹙，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一丝不苟。 他站在画架前，眉头微蹙，语气严肃：“水彩讲究‘趁湿衔接’，下笔要准，颜色不能拖泥带水。” 可他画出来的水彩，却和他的性子截然相反。用色大胆，笔触鲜明，节奏感很强，明明是冲突的颜色，在他笔下却和谐得很。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程瑶。素描课上，程瑶的水平只能算中等偏上，可到了水彩课，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明明是同样的技法，她画出来的色彩过渡非常自然，明暗对比也把握的很好。连李老师都忍不住夸：“程瑶这孩子，对色彩的把握非常好，画得很不错。” 林念念看着程瑶专注的侧脸，又瞥了眼正在收拾画具的江泽，心里充满了疑惑。 江泽是真的喜欢画画，课间休息时，他会拿着速写本画窗外的梧桐，会和她讨论素描的排线角度，甚至会规划以后要考哪个美院。 可上辈子，他明明放弃了啊。到底是什么，让他后来选择了放弃？ “林念念，下课了，你还不走吗？”江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已经把画具装进了包里，“你不是要去找赵玥玥吗？” 林念念点点头，和他们道别后，收拾好东西也走出了画室。 芭蕾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舒缓的音乐，还有老师纠正动作的声音。 她踮着脚往里看，只见赵玥玥还在练习足尖动作，其他同学都已经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赵玥玥的裙摆旋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玥玥进步太快了。”张老师对旁边的老师说，“我打算带她去省会考北舞的级，这孩子有天赋。” 赵玥玥从镜面里看见林念念来了，立刻结束了动作。和张老师说了一下，换好鞋子就出来了，“念念，我们走吧！” 林念念递给她一瓶水，“张老师说要带你去省会？” 赵玥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张老师说，这个月月底要带我去省会参加北舞的考级呢！她说我跳的好，只要再练练就没问题。” “太棒啦！你肯定可以的！”林念念拉住她的手，真心为她高兴。 “嗯！”赵玥玥眼里闪着光，“妈妈说，要是考过了，就给我买新的足尖鞋。” “那你一定能考过的！” 第62章 对谁都这样吗 林念念牵着沈文博的手，小皮鞋踩在树荫里的光斑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她是来给舅妈家送卤肉的。 就在半个小时前，林念念还蹲在卤肉摊后面的小板凳上，帮爸爸把刚卤好的鸡爪装进透明盒子里，鼻尖萦绕着浓郁的卤香。 “念念，把这盒卤牛肉装好，等下给你舅妈送去，文博不是爱吃这个嘛。”林军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正忙着给排队的客人切卤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手里的刀起落间，又一块卤得油亮的五花肉被分成匀称的小块。 这个暑假，爸爸的卤肉摊在超市开业活动结束之后，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回头客来买。后来不知是谁传开了，说这家味道正宗好吃，然后生意就越来越好了。 林念念脆生生地应着，把油纸垫在盒子底下，又盖好盖子系上绳子。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走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犹豫了一下，她拉了拉爸爸的衣角：“爸爸，能不能……再装一小盒呀？要放点辣的。” 林林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给文博的？他不是不吃辣吗？” “不是给文博的，”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是给谢徊的，我想让他也尝尝。” 其实她也不确定谢徊会不会喜欢。每次她分享零食，谢徊都只是沉默地接过去，很少回应，最多在她递东西时抬一下眼。 他的眼睛很亮，却总是冷冷的。 但他也会给她带一些这里买不到的进口零食。 林林军挑了挑眉，没再多问，从卤锅里夹了些卤肉卤菜什么的，单独装了个小盒子，撒了一点油泼辣子。 他知道女儿这个暑假总往老家属院跑，似乎还认识了个新来的小男孩，他也知道那个男孩叫谢徊。 林念念把两个盒子都装在布袋子里，跟爸爸说了声“我去舅妈家啦”，就蹦蹦跳跳地往路口走。 林念念觉得这个暑假好像被谁按了快进键。 直到前几天画画班最后一节课结束时，苏老师说“开学后每周六上课”，她才惊觉，距离开学只剩一个多星期了。 赵玥玥也不在身边，她跟着芭蕾班的张老师去省会参加北舞芭蕾一级考试了，临走前还抱着林念念的胳膊说：“等我回来给你带纪念品！” 赵玥玥走后，林念念的开始了“卤肉摊——舅妈家——回家”三点一线的生活。 而去舅妈家找沈文博玩时，她又总会忍不住提议：“我们去找谢徊一起玩好不好？” 谢徊总在老家属院那棵大槐树下的秋千上看书。那是个不起眼的角落，秋千的铁链上锈迹斑斑，木板也磨得发亮。 林念念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坐在那里，怀里捧着本厚厚的书，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是亮堂堂的光，却衬得他眉眼更沉了些。 因为沈文博说错了话，谢徊的神情有点凶。沈文博有点怕他，往林念念身后缩了缩。 林念念却不觉得有什么，她把陈奶奶做的红薯饼递过去：“这个很好吃的，就当赔罪了，可以吗？” 谢徊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抬了眼。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看了看林念念，又看了看那红薯饼，没接，也没拒绝。 从那以后，林念念几乎每天都会来。 林念念会给他分享糖果，也会自顾自地坐下来，跟他讲画画班的趣事，讲赵玥玥练芭蕾时发生的事。 谢徊始终没说话，只是偶尔翻一页书，书页翻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但他没走，也没让他们走。 后来谢徊依旧很少说话，但默许了林念念的存在，最多在林念念问“你觉得这个好吃吗”的时候，轻轻点一下头。 但他也会给林念念带东西。谢徊有一次带了几颗巧克力，上面印着几串英文，包装很是精美。 “我爸爸同事寄来的。”他的声音很轻，“你吃。” 林念念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巧克力的香味在舌尖散开，“好好吃！” 她递给沈文博一颗，“文博也尝尝。” 谢徊看着她把巧克力分给沈文博时自然的样子。 原来她对谁都这样好吗？ 他其实不太懂林念念。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很稀薄的。在北京时，家里只有他和爸爸，爸爸几乎不回家，家里总是冷冰冰的，他本以为都是这样。 后来爸爸躺在医院的白床上，再也没起来，他被送到这个陌生的小城。妈妈的家里很热闹，有小弟弟的哭声，有叔叔的笑声，他才知道原来家是这样的。 可这不是他的家。 沈文博早就在家属楼的门口等着了，陈奶奶牵着他的手在旁边站着。 沈文博看见林念念，：“念念姐姐！”他仰着小脸，“你带好吃的啦？” “嗯，爸爸做的卤肉。”林念念把给舅妈家的饭盒递给陈奶奶，又从布袋子里拿出另一个小些的盒子，“这个是给谢徊的，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沈文博嘴里塞着半块饼干，含混不清地应着：“好！谢徊哥哥今天也在那吗？” “应该在吧。”林念念牵着他的手往那边走。 其实她知道，谢徊一定在。 果然，秋千轻轻晃着，谢徊正低头看着书。他今天穿了件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细的。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徊！”林念念轻声喊他，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他。 谢徊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了看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把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点地方。 林念念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袋子放在秋千上：“谢徊，我爸做的卤肉，你尝尝？” 谢徊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袋子上。卤汁的香气飘过来，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徊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递给她。是袋巧克力饼干，上次谢徊也给了她一包，她很喜欢这个口味。 这是他爸爸以前的同事寄来的，谢徊发现林念念很喜欢吃。他也不知道林念念什么时候来，所以他每天都会提前揣一包在口袋里。 他的声音很轻，“你吃。” 第63章 很温暖 谢徊看着林念念接过饼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原来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谢徊想。 他又听见林念念说：“谢徊，你真好。”谢徊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这就算好吗？他只是记得她喜欢这个味道，就给她带了。如果这就算好，那林念念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 从第一次见面后，林念念每次来找沈文博，都会给他带几个她觉得好吃的零食，会和他分享她今天遇到的有趣的事。 他一开始并不理她，他觉得只要他一直没有回应，林念念就会像这里的其他小孩一样，很快就会觉得无趣，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是并没有，林念念从不强迫他回应。哪怕他总是沉默，她也会和他分享零食、和他诉说趣事。 他想起前几天。他坐在这里看书，有几个小孩跑过来在附近对着他嘀咕。“你看他，整天就知道看书，真装。”“听说他妈妈也不喜欢他。”“他就是个没人要的怪胎吧……” 他本来没在意，这种话他听得多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你们不许这么说！” 他抬起头，看见林念念站在那几个小孩面前，有些生气的说：“谢徊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你们怎么能这样说他？” 其中一个男孩撇了撇嘴：“你护着他干嘛？他又不是你弟弟。” “就算不是我弟弟，那也是我的朋友呀，你们不能随便说别人坏话！” 他当时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挡在前面，那一刻，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也是被人保护的，被人在意的。 后来那两个小孩走了，林念念在秋千上放了一颗水果糖，还安慰他：“别听他们的，你很好，一点也不奇怪。” “谢徊？”林念念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你在想什么呀？” 他抬眼，撞进她清澈的眼神里。她还在笑着，小脸上带着点婴儿肥，说：“我的画画班课程已经结束啦。对了，我的好朋友赵玥玥去省会考级了，就是北舞的芭蕾等级，她跳起来可好看了，像小天鹅……” “谢徊，”林念念晃着腿，“下次我们一起去玩好吗？你总是在这看书，肯定也会累的吧。” 谢徊听见了她的邀请。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林念念的脸上。谢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该回去了。”林念念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爸爸的卤肉摊应该快收摊了，我要回去帮忙了。” 她把装着卤肉的袋子又递给谢徊：“很好吃的，你记得吃，放久了容易坏的。”谢徊没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那我们下次再见啦。”林念念挥了挥手，跑到沈文博身边，牵着他的手往舅妈家走，得先送沈文博回去。 沈文博还在回头喊：“谢徊哥哥，明天我们还来哦！” 谢徊看着她。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 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念念就被妈妈沈虹从床上轻轻晃醒了。 “念念，快起来啦，再晚赶不上路了。”沈虹把叠好的小碎花裙子放在床头，“你爷爷昨天还打电话问，说给你留了院子里的柿子，再不吃就要落了。” 林念念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穿衣服。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来谢徊的影子。她昨天走的时候，忘了跟他说要去乡下住两天。 “妈，”她拽着沈虹的衣角，“我什么时候回来呀？” “住两天就回，赶在你开学前。”沈虹帮她梳着小辫子，手指在她发间拢了拢，“怎么，舍不得爸爸妈妈？” 林念念摇摇头。 她其实有点忐忑，上辈子她自从上初中以后爷爷家去的越来越少。后来她长大后去了外地读书、工作，更是几乎没再回过那个小村庄。 这一世重来，距离上一次回爷爷家，好像已经隔了好多个春秋。 林军把她们送到家属院门口时，天才刚泛起一点鱼肚白。他一边给沈虹递头盔，一边弯腰帮林念念理了理衣领，“爷爷念叨你好些天了，去了好好陪他老人家说说话。” “路上慢点，”他又叮嘱林念念，“到了爷爷家要听话，别乱跑。” “知道啦爸爸！”林念念坐在电瓶车的后座上，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凉爽。 在暑假里刚开始的时候，爷爷就经常打电话问林念念什么时候去乡下住几天，之前林念念要上课一直没时间去。 现在课程结束了，沈虹就送林念念去乡下住几天。 天渐渐亮了，路边的白杨树一排排往后退，城里的柏油路慢慢变成了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的。 车轮碾过碎石和土块，车身“哐当哐当”地晃。电瓶车在上面颠得厉害，林念念感觉屁股都要被颠成八瓣了， “妈，还有多久呀？”她小声问。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坡就差不多了。”沈虹回过头，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腿，“是不是颠得难受？再忍忍。” 沈虹减慢了车速：“你爷爷家的路就这样，等明年说不定就修了。” 林念念想这个倒是没错，在上辈子爷爷家这边确实在明年就修路了，她的屁股再也不用受苦了。 “快到了。”沈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笑意，“你听，是不是有狗叫？” 林念念支棱起耳朵，果然听见远处传来“汪汪”的叫声，还有老黄牛“哞哞”的长鸣。她远远地看见，路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爷爷。 “爷爷！”林念念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挥着胳膊喊。 车子刚停稳，林念念就从后座跳了下来，扑进爷爷怀里。 爷爷的怀抱很温暖。 “我的乖囡囡，可算来了。”爷爷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笑，“路上颠坏了吧？奶奶都念叨你一个暑假了。” 林念念鼻子一酸，她想起上辈子每次回来，爷爷也是都这样站在村口等。 可即使这样，爷爷还是会在饭桌上跟爸爸叹气：“趁年轻，再要个孩子吧。” 第64章 爱哭鬼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爷爷偏心，好长时间不愿意再来爷爷家。 现在想来，人心哪有那么简单呢？ 爷爷盼着孙子，却也真的疼她，就像老槐树的枝桠，一边伸向天空，一边也牢牢地扎根在泥土里。 沈虹笑着说：“爸，您怎么在这儿等这么久？小心着凉。” “没事没事，”爷爷摆摆手，眼睛一直没离开林念念，“在家也坐不住，不如出来等。走，回家，你妈给念念蒸了鸡蛋糕呢。” “你爸爸说你快开学了，特意让你回来住两天。你爸爸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老林要去摆摊，他不干油漆工了，这件事情等一下再详细跟您说，他说等忙完这阵再来看您。”沈虹笑着说，“爸，那我先回去了。” “哎，好，好。”爷爷牵着林念念的手往村子里走，沈虹已经先一步骑着电动车去爷爷家了。 村里的路是土路，踩上去软软的。爷爷牵着林念念的手往村子里走。路两旁的玉米地长得比人还高，叶子上的露珠滴在鞋面上，凉丝丝的。 村子里的人起得早，不少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看见他们，路过的邻居都热情地打招呼。 “老林，孙女回来啦？” “这就是念念吧？都长这么大了！” “念念，还记得婶子不？小时候你还抢过我家的糖吃呢！” “是老林家的孙女回来了？长这么高了！” 林念念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有点恍惚。这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她记得他们的脸，却叫不全名字了。 他们的笑容很亲切，可她总觉得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既熟悉，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陌生。 爷爷家的院子就在村子的最里面，青砖砌的门楼。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奶奶扶着门框站在那儿，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林念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的乖囡囡！”奶奶快步走过来，伸手就把她搂进怀里。奶奶的怀抱暖暖的，带着面香和皂角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念念鼻子一酸，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奶奶的围裙上。 “这是咋了？”奶奶笑着拍她的背，“是不是想奶奶了？” 林念念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把脸埋在奶奶怀里，声音闷闷的：“就是……就是觉得好久没见您了。” “傻孩子，这才多久。”奶奶刮了刮她的鼻子，拉着她往院子里走，“快进来，奶奶给你煮了鸡蛋，还特意蒸了你爱吃的鸡蛋糕呢。” 林念念吸了吸鼻子，正想嘴硬，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窜出来：“哟，这是谁呀？多大了还哭鼻子，真肉麻！” 林念念一愣，抬头就看见堂哥钱嘉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撇着，一脸坏笑。 钱嘉睿是小姑的儿子，比她大六岁，今年已经上初二了。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就是他总爱逗她。上一世她去外地上大学，还是林睿开车送她去的车站，帮她扛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嘴里还嘟囔着“你这小短腿，离了我可怎么办”。 “钱嘉睿！”林念念气鼓鼓地瞪他，“你才肉麻！我那是沙子进眼睛了！” 林念念没想到他居然在这，这下真是丢脸死了，“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姥姥家，我过来玩不行吗？”钱嘉睿挑眉，故意凑过来，“哦？沙子还能进俩眼睛？我看你就是上辈子是泪精转世吧。” “你就是个爱哭鬼！” “你胡说！”林念念抓起墙边的扫把就朝他扔过去，“看我不揍你！” 钱嘉睿笑着躲开，转身就跑。 “有本事你就别跑！”林念念也跟着追了上去，两人围着院子里的柿子树跑开了。阳光透过柿子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伴随着两人的笑声和打闹声。 沈虹提着给爷爷奶奶带的东西走进屋，看着院子里追逐的两个孩子，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满是笑意。 “这俩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见面就打打闹闹。” 爷爷笑着说：“孩子嘛，打打闹闹才亲。” 奶奶端着一碟鸡蛋糕出来，见他们跑得满头大汗，无奈地喊：“慢点跑！别撞着树！” 话音刚落，只听“啪嗒”一声，一颗熟透的软柿子从枝头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钱嘉睿的后背上，橙黄色的汁水瞬间洇透了他的t恤。 钱嘉睿愣了愣，低头看着后背的“杰作”，林念念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钱嘉睿，让你不说好话吧，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林念念！”钱嘉睿气得回头瞪她。 “好啊你，还笑！”钱嘉睿伸手去挠她的痒，林念念笑着躲到奶奶身后。 “快别闹了。”奶奶拉过钱嘉睿，“赶快进屋换件衣服，这柿子汁沾在衣服上，洗不掉可就糟了。” 钱嘉睿嘟囔着“真倒霉”，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念念做了个鬼脸。林念念朝他吐了吐舌头。 林念念仰头看着柿子树，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筛出斑驳的光影。 上辈子，她上高中那年刮台风，这棵树被吹断了，后来就被砍掉了。可现在，它还好好的，枝繁叶茂，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 “看啥呢？”奶奶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今年果子结得好。你爷爷前几天就摘了一批最熟的，装在缸里存着，说等你来了吃呢，甜得很。” 林念念跟着奶奶进了屋。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盘煮鸡蛋，一碟炒花生，还有一碗奶奶蒸的鸡蛋糕，嫩黄嫩黄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爷爷和妈妈已经坐在桌边了，桌子中间还放着一个熟悉的盒子。 里面装是爸爸卤的卤菜。 “快尝尝奶奶蒸的鸡蛋糕，放了蜜枣。”奶奶给她拿了一块，塞进她嘴里。 林念念刚想说“好吃”，就听见妈妈开口了。沈虹把卤味往爷爷那边推了推，笑着说：“爸，这是林军卤的，您尝尝。他现在不干油漆工了，在超市旁边摆了个摊，卖卤味，生意还不错。” 第65章 没出息 话音刚落，林念念就看见爷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在沈虹话音落下的瞬间凝滞了。奶奶笑着打圆场：“你快尝尝，你儿子的手艺你还不清楚吗？味道肯定差不到哪去。” 爷爷没动，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茶梗在水里浮浮沉沉。 “摆摊？”他放下茶缸，声音有点沉，“好好的手艺活不干，去做这些……”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不赞同，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沈虹脸上的笑淡了些，却还是解释道：“爸，当油漆工伤身体，您忘前两年林军总咳嗽了？摆摊虽然辛苦点，挣得不比以前少，时间还自由，能顾着念念。挣得也不比以前少。” “自由？”爷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风吹日晒的，在路边守着个摊子，像什么样子？” 爷爷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念念都要上初中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安稳日子不过，瞎折腾。” “爸，我和林军合计过了，”沈虹的声音带着点坚定，“超市旁边人流量大，他早上出摊，下午卖完就回家了。” “再说了，卤味这东西，做顺了能开个小铺子，总比在工地上爬高上低强。” 她顿了顿，又把卤味往爷爷那边推了点，“您尝尝，这是他自己卤的，味道不比店里差。” 爷爷没动筷子，目光扫过那盒卤味，又落到沈虹身上。 林念念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爷爷的心思。爷爷没退休前是村里的村干部，更早的时候还在村小学当过老师。 爷爷是个老派的人，总觉得“君子远庖厨”，男人就该干些“体面”的活计，摆摊卖卤味，在他看来多少有些“不务正业”，不如当油漆工来得“实在”。 “爸，现在不比以前了。”沈虹的声音放得更柔，“林军这卤味是真做得好，超市旁边的街坊都爱买，一天能挣不少呢，比干油漆工稳当。再说了，他自己愿意，干得也开心。” “开心？”爷爷放下筷子，看向沈虹，“他一个大男人，整天围着锅台转，我看他就是没出息！” 这话有点重了，沈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奶奶在旁边轻轻碰了碰爷爷的胳膊：“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呢？林军也是为了这个家。” 空气有点闷，蝉鸣声好像都透过窗户钻了进来，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念念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这时钱嘉睿换了件蓝白条纹的t恤从里屋出来，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刚冒头的浅浅绒毛。 “好香啊，”他像没察觉到屋里的低气压，径直走到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盒卤味，伸手就拿了个鸡爪，“在屋子里就闻见了，外婆，这是您卤的？” 林念念看着他吃得一脸满足，笑着说：“这是我爸做的，他现在摆摊卖这个呢。” “ 你爸做的？”钱嘉睿更惊讶了，他又拿了一块鸭翅，啃得津津有味，“这手艺可以啊！这生意肯定好，这不比外面那些卤味店好吃多了。” 爷爷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但眼睛却瞟了瞟那盒卤味。钱嘉睿看出他的心思，把卤味递过去：“外公，您尝尝，真的好吃。” 爷爷“哼”了一声，“我倒要尝尝，能有多好吃。”他拿起筷子，在卤味盒里夹起个卤牛肉放进嘴里。 林念念的心提了提，偷偷看爷爷的表情。他慢慢嚼着，眉头先是皱得更紧，后来又悄悄松了，喉结动了动，咽下后又夹了块。 过了好一会儿，爷爷才放下筷子，端起茶缸喝了口茶，喉结动了动，又过了半晌，才说：“确实比街口的强点。卤汁里放了八角和桂皮，还加了点陈皮？” 沈虹笑着说：“爸您真厉害，他是说加了陈皮去腥味呢。” “瞎折腾。”爷爷嘴上这么说，却又夹了块鸭翅，“林军那摊子，具体在超市哪个位置？是县里新开的那家超市吧。” 沈虹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就是新开的那家超市，就在入口旁边，是一辆小推车，挂着‘林记卤味’的牌子。爸，您要是……” “我就是问问。”爷爷打断她的话，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卤味盒，“下次他来，让他带点卤猪耳朵，你妈就好这一口。” 沈虹露出一丝笑意，“哎，好！我回头就跟他说。” 林念念看着妈妈舒展的眉头，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她抬头时，正好对上钱嘉睿的目光，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用口型对她说：“爷爷被征服了。” 林念念抿着嘴笑，悄悄踢了他一下，却不小心踢到了桌腿，疼得她龇了龇牙。 奶奶接过话茬，笑着说：“哎呀，做吃的的有什么不好呢？老头子，你儿子做油漆工那么多年，天天跟油漆打交道，吸入的有害物质多，对肺多不好呀。现在做卤味，虽然辛苦点，但至少健康，还能凭着手艺赚钱，这才是正经事。” 爷爷没再反驳，端起茶缸喝了口茶，算是默认了。 钱嘉睿忽然撞了撞林念念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知道外婆前段时间去改名字了不？” 林念念愣了下，她记得上个月，爷爷去她家看望她，她看到妈妈给奶奶准备的东西，想到了奶奶一直没有被看到的付出。 上辈子，直到她重生之前，奶奶身份证上的名字都是王林氏。那是旧时候的规矩，女人嫁了人，就随夫姓，再冠上娘家的姓，是一个属于责任的代号“王林氏”。 所以那天中午聊天时，她就提了一嘴，说奶奶这辈子都叫“王林氏”，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身份证上也是这个，多委屈。 当时爷爷没说话，说要回家跟奶奶商量一下，她还以为这件事情就没有后续了呢。 没想到，爷爷真的把这话放在了心上，还陪奶奶去改了名。 “你肯定想不到，这个建议是谁提的。”林念念故意卖关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钱嘉睿挑眉：“不会是你吧？” 第66章 免死金牌 “还就是我们念念。”奶奶笑着从衣服内侧口袋拿出身份证，身份证被妥贴的放在红色的卡包里。 她递到林念念手里，“还是念念心细，能想到我这个老骨头，知道我没个正经名字。” 她说着，斜睨了爷爷一眼，“跟你过了几十年，你都没往这上头想过。” 林念念翻开身份证，照片上的奶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浅淡的笑。姓名那一栏，是两个清晰的字：王燕。 不再是模糊的“王二丫”，也不是依附于丈夫的“王林氏”，这是属于奶奶自己的名字，是她作为独立个体的印记。 燕子的燕。自由的，轻盈的，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简单的两个字，却代表了奶奶的人生不再藏在某某氏背后。 沈虹也凑过来看，眼里满是笑意：“这个名字好，又好听又大气，特别适合妈。” 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摸了摸林念念的头：“还是我们念念好。以后啊，我也是有正经名字的人了。” ………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林念念攥了攥衣角，看着钱嘉睿越走越快的脚步，忍不住追问。 林念念今天来爷爷家特意穿了一件碎花裙，导致她裸露在外的小腿被路边的狗尾草扫得发痒。 林念念抬起头，一眼就看见连绵的山峰，青灰色的轮廓在蓝天白云下格外清晰。近处的这些山最高也不过四五百米，却一座连着一座，连绵不绝。 这边整个村子其实是被围在一片山峰之中的，而爷爷家的院子就坐落山脚下的一片竹林前面。 从后面院子里就能看见成片的竹子，翠绿的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刚才。 奶奶和妈妈端着竹篮去菜地那边拔菜，她们的身影刚消失在屋角，钱嘉睿就凑到林念念身边，眼里闪着雀跃的光：“要不要跟我去个好地方？” 林念念正蹲在院子里看公鸡们互相斗殴，闻言抬头看他，“去哪啊？别又是带我去抓蟋蟀吧？” 她还记得上辈子钱嘉睿有次说要带她去玩，结果是去抓蟋蟀。他明明知道自己最怕虫子了，还把装蟋蟀的竹笼塞给她，说什么多接触接触就不害怕了。 结果竹笼没关好，蟋蟀蹦出来了，吓得她一蹦三尺高，叫的恨不得全村人都听见了。 “哎呀，你跟我来就是了。我肯定不会坑你呀。” 可走了没几步，林念念就发现不对劲——钱嘉睿竟带着她穿过竹林往深处的山上走。 她停下脚步，拉了拉钱嘉睿的衣角：“爷爷不是说山里有蛇虫，不让随便进吗？” 钱嘉睿回头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哎呀，我们偷偷去嘛。你不想去山里玩吗？多有意思呀，而且这山不高，最高的也就四五百米，走起来一点都不累的，你就陪我去嘛。” 他说着，又拉了拉她的手，“咱们快去快回。趁着外公不注意，我们在吃中饭之前赶回来就行。” “那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林念念有点犹豫。 钱嘉睿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所以我把你带出来了呀！这不是有你在嘛，外公外婆那么疼你，就算知道了，最多说我两句，不会有事的。” 林念念沉默了。 搞了半天，这个钱嘉睿，原来打的是把她当免死金牌这个主意。 林念念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感觉有点不忍心拒绝：“你说你也没上过山，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钱嘉睿眼里闪着雀跃的光：“怕什么？我们顺着这条路走，肯定不会迷路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林念念心想，按以往的经验来说，他不坑她就不错了。 钱嘉睿看林念念犹豫了，赶快趁热打铁。他连忙上前一步，撒娇道：“哎呀，来都来了嘛。你就陪我去嘛，难道你不想上山玩一玩吗？多有意思呀。” 林念念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动摇了。是啊，来都来了，上辈子她也没去过后面山里，她确实对后山也有点好奇。 而且上辈子也没有听说过后山出过什么事故，还有钱嘉睿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念念心里的顾虑少了些，于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我们得早点回来，别让爷爷奶奶担心。” “那肯定的，跟着我走就是了，肯定没问题！”钱嘉睿信誓旦旦。 林念念跟着钱嘉睿往山里走，耳边是蝉鸣和竹叶摩擦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香。 “你慢点儿，这草里说不定有虫子。”林念念小心翼翼地跟着钱嘉睿的脚步。 钱嘉睿走在前面，他身上短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却丝毫没放慢速度，“怕什么？有我在呢，虫子来了我帮你赶，再说了，虫子有什么好怕的？” 林念念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说，真的，感觉和不怕虫子的人真的是没有办法沟通这件事情。 她真的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怕虫子？ “那你慢点走，这路越来越难走了。”林念念伸手抓住旁边一根粗壮的树枝，指尖触到树皮上粗糙的纹路，掌心沁出了薄汗。 钱嘉睿伸手递过一根刚折的树枝，“那你拿着这个当拐杖，能稳点。” 林念念接过竹枝，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泥土混着落叶，踩上去软乎乎的，是和水泥路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上辈子她在城市里待久了，眼里只有钢筋水泥和车水马龙，早已忘了山林本该有的模样——此刻身边的树木长得笔直，枝叶交错着遮天蔽日，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香。 “你看那个！”钱嘉睿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棵矮树。 林念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树上挂着一串橙红色的小果子，圆滚滚的。 “这是野山楂，还没熟呢，熟了吃着酸溜溜的，特别开胃。”钱嘉睿说着，伸手摘了一颗递给她，“你尝尝？现在就是有点涩。” 林念念接过果子，指尖捏着小小的果实，没敢吃，她怕钱嘉睿不靠谱把她毒死了，她实在不是很相信他。 所以她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闻起来确实有股淡淡的果香。 第67章 胖揍 “不是吧，你怎么不吃。难道你不相信我吗？”钱嘉睿看林念念拿了半天，就是不放进嘴里。 “你确定吗？不会有毒吧？”林念念有点质疑。 “林念念！你居然不相信我，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钱嘉睿动作夸张的捂着心脏：“你这样真的太让我伤心了。” 林念念冷哼一声，“你忘记你之前拿虫子吓我的事情了吗？你当时还跟我说不是虫子呢！”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咋还记得呢？”钱嘉睿讪讪一笑。 “你看这个！”钱嘉睿又从一丛低矮的荆棘上摘了几颗红得发黑、像迷你草莓一样的果子，递到林念念面前，“这个肯定甜，快尝尝！哥不骗你！” 那果子看起来确实诱人，饱满多汁。 但林念念看着钱嘉睿那极力掩饰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促狭的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你上次说辣椒把儿是甜杆儿。” “嘿！你这小丫头，记仇啊！”钱嘉睿自己把果子扔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一副享受的样子，“不识货，真甜！” 林念念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果然，没几秒，钱嘉睿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偷偷吐了下舌头，小声嘀咕：“……就是有点麻舌头。” 林念念：“……”她就知道。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虽然警惕钱嘉睿的投喂，但山里的的一切对长期生活在城市的林念念来说，确实充满了新奇。 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翅膀亮晶晶的豆娘、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奇形怪状的岩石和树根…… 这些都让她这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孩子感到久违的放松和乐趣。山风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吹来，比城市里空调房的空气清新百倍。 钱嘉睿看她感兴趣，更来劲了，带着她越走越深。 路渐渐消失了，脚下全是落叶和松软的泥土，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树冠遮天蔽日，虽然挡住了烈日，但也让方向感变得模糊。 刚才还能偶尔看到远处山脚下爷爷家房子的屋顶，现在放眼望去，除了树还是树，而且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 林念念抬头透过枝叶缝隙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心里估算着，感觉至少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 “钱嘉睿，差不多了吧？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早着呢！前面有好东西！我带你去摘‘八月炸’，一种野果子，熟了特别甜！”钱嘉睿头也不回，信心满满地往前冲。 林念念只好跟上。 脚下的路越来越不明显，有时甚至需要拨开灌木才能通过。钱嘉睿依旧摘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献宝似的递给她，都被她谨慎地避开了。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远了？”林念念拉了拉前面还在兴冲冲探路的钱嘉睿的衣角，“感觉出来好久了，爷爷奶奶该担心了。” 钱嘉睿闻言满不在乎地说：“哎呀，早着呢！再看一会儿，说不定前面有更好玩的！” “可是……我们好像走了很远了。”林念念环顾四周，所有的树看起来都差不多，来时的路早已湮没在草丛和灌木中，完全分辨不清，“你还认得回去的路吗？” 钱嘉睿从石头上跳下来，也学着她的样子四下张望，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兴奋变成了些许的茫然。 他挠了挠头，强自镇定：“当、当然认得！不就是……往那边走嘛！”他随手胡乱指了一个方向。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就知道，靠这个不靠谱的堂哥准没好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哥，你是不是也不记得路了？” 果然，钱嘉睿一点也靠不住！ “哎呀，没事！大概就是这边！跟着我走没错！”钱嘉睿试图重新撑起哥哥的威严，大手一挥，“肯定能走回去的，这山又不高，往下走总能到山脚！” 林念念对他这话表示高度怀疑。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方向感都很一般，靠她自己绝对是找不到路的。 现在除了相信这个不太靠谱的堂哥，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好吧，我们往下走试试。”林念念点点头。 钱嘉睿见她没哭也没埋怨，松了口气，立刻又打起精神，带头往他认为是正确的方向走去。 林念念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可是走了好一阵，周围的景色依旧陌生，除了树还是树，丝毫看不到山下的村庄或者任何熟悉的标记。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正空中，热浪一股股袭来。林念念的小脸热得通红，嗓子也有些发干。 “现在肯定中午了。”林念念看着地上几乎就在正中间的短短树影，“爷爷奶奶肯定发现我们不见了。你再找不到路，回去真的要挨骂了。” 钱嘉睿其实心里也慌了，但嘴上还在硬撑：“揍就揍呗！男子汉大丈夫，我才不怕呢！……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点像我们来时的路？”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中气十足的吼声如同旱地惊雷般从侧后方炸响： “钱嘉睿！你说你不怕什么？！” 两人同时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爷爷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枝，正怒气冲冲地拨开一丛灌木走过来。 老人家显然是一路找上山来的，额头上全是汗珠，旧汗衫的背部湿了一大片。 原来，爷爷早就发现这两个小家伙不见了。起初以为只是在附近玩，没太在意。 直到快十二点，还不见人影回家吃饭，奶奶催他去找，爷爷在屋后的小路上看到了往山上去的痕迹，心里顿时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皮猴子肯定是带着妹妹上山野去了！ 这还了得！他立刻抄近路找了上来，正好听见钱嘉睿最后那句嘴硬的“我才不怕呢”。 钱嘉睿瞬间蔫了，刚才那点“英雄气概”荡然无存，缩着脖子，小声嗫嚅：“外、外公……” 林念念看着爷爷怒气冲冲却又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再看看旁边鹌鹑一样的堂哥，心里那点慌张一下子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笑和无奈。 同时，她也悄悄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下山了。 爷爷二话不说，举起手里的树枝就朝着钱嘉睿的小腿抽去：“我让你瞎跑！我让你带妹妹上山！这山里是能瞎钻的吗？磕着碰着怎么办？被蛇咬了怎么办？看我不抽你！” “哎哟！外公我错了！别打！别打！念念快救我！”钱嘉睿嗷嗷叫着，抱着头绕着树躲闪，狼狈不堪。 林念念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 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冒险，要以钱嘉睿的一顿胖揍告终了。 第68章 算账 爷爷一手牵着林念念，一手像拎小鸡崽似的揪着钱嘉睿的衣领，一路沉着脸把两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带下了山。 熟悉的村庄轮廓和爷爷家那栋灰瓦白墙的房子渐渐清晰。 离院子老远，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诱人饭菜香——是柴火灶烧出的米饭特有的焦香，混合着炒腊肉的咸香和某种蔬菜的清新气息。 刚迈进院门，奶奶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仨。 奶奶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板起了脸，尤其是看到耷拉着脑袋的孙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哟！可算回来了！”奶奶把汤盆往桌上一放，围裙上擦着手就快步走过来，“跑哪儿野去了？这都几点了！看看这一头一身的汗，还有泥！嘉睿！是不是你又瞎出主意，带妹妹乱跑了？”奶奶的手指精准地戳向钱嘉睿的额头。 钱嘉睿缩着脖子躲闪，小声嘟囔：“没乱跑……就去山边转了转……” “转一转能转到这个时候？转得一身草屑子？”奶奶显然不信。 这时，沈虹也闻声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手里还拿着锅铲，额发被灶火的热气熏得有些湿润。 看到林念念完好无损地回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快步走到林念念面前蹲下。 “念念，没事吧？”沈虹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后的急切，双手仔细地检查着她的胳膊和小腿，“有没有哪里被划到？没磕着碰着吧？山里虫子多，咬着了没？”她的目光上下逡巡，确认女儿真的没事。 林念念看着妈妈紧张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有点歉疚。 她主动伸出小手拉住妈妈的手，软软地说：“妈妈，我没事。嘉睿哥哥带我看了好多花和草，挺有意思的。而且一路上他可照顾我啦。” 林念念省略了钱嘉睿信誓旦旦却迷路的事，语气里没有一点抱怨。 沈虹仔细看了看女儿，见她眼神清亮，除了小脸热得红扑扑、头发有些凌乱、鞋子上沾了点泥灰之外，确实没什么不妥，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指尖理了理林念念鬓边的碎发：“没事就好，下次可不能跟着哥哥跑那么远了，知道吗？爷爷奶奶和妈妈多担心。” “嗯，知道了妈妈。”林念念乖巧地点头。 爷爷没好气地瞪了钱嘉睿一眼：“这混小子，胆子忒大！敢往深山里钻！要不是我找上去，他俩能在山里转到天黑！”他越说越气，作势又要找家伙什。 钱嘉睿哧溜一下躲到奶奶身后，嘴硬地小声嘀咕：“哪有那么夸张……” “你还敢顶嘴！”爷爷吼了一嗓子。 奶奶虽然数落着，但心疼还是占了上风，她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人没事回来就好！快洗手吃饭！嘉睿，下午不准再出去了，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然我可要告诉你妈妈了。” 爷爷威严的目光还盯着钱嘉睿：“去！把手脸洗干净！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钱嘉睿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向井台边。 堂屋里，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海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一碟切得薄薄的、透亮的腊肉炒蒜苗，一盘金黄诱人的炒鸡蛋，一盆红黄相间的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碟清炒的时蔬，都发着诱人的香气。 洗好手，大家围坐在桌边。 刚才那点小小的风波似乎被饭菜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爷爷拿起筷子，先给林念念夹了一大块瘦多肥少的红烧肉，又瞪了正准备夹肉的孙子一眼：“就知道吃！差点把妹妹带丢！” 钱嘉睿悻悻地缩回筷子，扒拉了一口白饭。 奶奶赶紧打圆场，也给孙子夹了一筷子腊肉：“行了行了，先吃饭，孩子都饿了。嘉睿，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听到没？山里岔路多，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啦，外婆。”钱嘉睿嘴里塞着饭，含糊地答应。 沈虹给林念念盛了小半碗汤，吹了吹才放到她面前：“慢慢喝，小心烫。” 林念念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喝着酸甜开胃的汤，听着爷爷奶奶和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村里的事情。 外面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缝隙，在院子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饭菜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家人带笑的脸庞。 沈虹利落地帮着奶奶收拾好碗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一点。 “妈，爸，我得走了，下午我还要去上班。”沈虹擦着手，语气带着点歉意和不舍。 她走到林念念面前，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女儿有些皱的衣领，“念念，在爷爷家要听话，别乱跑，妈妈后天上午就来接你，好不好？” 林念念点点头，小手拉住妈妈的手指：“嗯，妈妈路上小心。” 奶奶这时已经从厨房里提出一个沉甸甸的旧布袋，不由分说地就往沈虹的电动车后背箱里塞：“这些你带回家吃，都是自家种的茄子、豆角，没打药，嫩着呢！还有这几十个鸡蛋，都是家里的土鸡下的，比你们在城里买的有营养多了！” 那布袋鼓鼓囊囊，一看分量就不轻。 沈虹连忙推拒：“妈，不用这么多，留着您和爸吃吧，我们那边买着也方便……” “方便什么方便！哪有自家的好！”奶奶手上动作不停，语气不容置疑，“拿着！跟我们客气什么！” 爷爷也在一旁帮腔：“你妈让你拿着就拿着，推来推去像什么话。” 沈虹看着二老坚持的样子，鼻子微微发酸，心里暖烘烘的，终究没再拒绝，只是轻声说：“谢谢妈，谢谢爸。” 目送妈妈骑着车的身影消失在村路尽头，林念念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这还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要离开妈妈这么久呢。 她刚转过身，就听到爷爷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念念，走，爷爷带你去村里小卖部逛逛，给你买点好吃的！” 一听到“小卖部”和“好吃的”，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钱嘉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像泥鳅一样滑过来：“小卖部？我也要去！外公，带我一起去呗！”他眼睛放光，显然已经将上午的“罪行”和即将到来的“算账”抛到了脑后。 爷爷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你去什么去？上午带着妹妹乱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老实在家待着！” 第69章 小白兔 钱嘉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刚从厨房出来的奶奶，眼神可怜巴巴的。 奶奶手里拿着个簸箕，正要去捡豆子，接收到孙子的求救信号，却只是假装没看见，轻描淡写地对爷爷说：“带念念去买根冰棍解解暑，别晒着了。”说完，就端着簸箕坐到屋檐下的阴凉处，开始专注地挑拣豆子里的杂质，彻底无视了钱嘉睿那哀怨的目光。 “外婆……”钱嘉睿不甘心地叫了一声。 奶奶头也没抬：“嘉睿啊，去把碗柜最上面那个豁口的碗拿来，我有用。” 钱嘉睿知道求助无望，彻底蔫了，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厨房挪。 林念念本来对去小卖部没什么太大兴趣，天气这么热，还要走路。 但一看到钱嘉睿仿佛错过了就损失一个亿的样子，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属于成年灵魂的恶趣味又冒了头。 她立刻扬起小脸，露出一个无比甜美乖巧的笑容，声音软糯：“谢谢爷爷！” 爷爷得意地笑了笑，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走咯，念念，咱不理他。” 钱嘉睿哭丧着脸看着爷爷牵着妹妹的手，爷孙俩其乐融融地走出了院门，留下他一个人和“冷酷”的奶奶。 午后的村庄比上午安静许多，大人们多半在午休，只有些不怕热的孩子还在树荫下追逐打闹。 泥土路被晒得有些发烫，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房屋，有的气派些贴着瓷砖，有的还是老旧的砖瓦房，墙根下偶尔有狗趴着吐舌头乘凉，看见生人也只是懒懒地抬一下眼皮。 沿着蜿蜒的村路往前走，不断有摇着蒲扇在门口或树下乘凉的村民跟爷爷打招呼。 “老林头，吃过了？这是小儿子的女儿吧？长得真水灵，俊得很呐！”一个扛着锄头正准备下地的老汉笑着打招呼。 “吃过了吃过了。是啊，我孙女念念。”爷爷乐呵呵地应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透着骄傲。 没走几步，一个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太太也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哟，这就是虹丫头家的念念？哎呀，瞧瞧这小模样，随她妈，好看！白白净净的，跟画上的娃娃似的。” “奶奶好。”林念念礼貌地问好。 “哎，好好好！真乖！”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 “林叔，这是念念吧？好些年没见，都长这么大啦，真俊！”一个端着盆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的婶子也停下脚步，热情地搭话。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爷爷打招呼，目光落到林念念身上时，都带着淳朴的善意和好奇，毫不吝啬夸奖之词。 林念念只是抿着嘴，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乖巧地一一回应“爷爷好”、“婶婶好”。 她看着这些或熟悉或有些模糊的面孔，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她看着路边熟悉的歪脖子老槐树，看着那口被石栏围起来的古老水井，看着某户人家墙头探出的、结满了青涩果实的石榴树枝…… 关于这个村庄的记忆碎片，随着脚步，一点点地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久远得仿佛上辈子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那并不遥远的过去。 爷爷显然很享受带着乖巧小孙女散步的时光，遇到相熟的老伙计，还会停下来聊几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是啊，放暑假了，来住几天，孩子乖得很。” 村里只有两个小卖部，爷爷带她去的，是靠近村口、规模稍大的那一家。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混合着糖果、酱油、劣质塑料和尘土的特殊气味。 小卖部里光线略暗，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商品，从油盐酱醋到文具用品，从五金零件到小孩玩具，应有尽有，但一切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怀旧色调。 最里面用帘子隔开了一小块区域，能听到里面传来麻将碰撞和模糊的谈笑声。 守店的是个微胖的阿姨，正看着一台小电视机里的戏曲节目，见到爷爷进来，立刻笑着招呼：“林叔来啦！哟，这是您孙女？城里的娃娃就是不一样，真标致！” “是啊，带她来买点吃的。”爷爷笑着，轻轻推了推林念念的后背，“念念，看看想吃啥，自己拿。” 林念念的目光扫过货架。 说实话，这里的商品对她这个见识过后世电商平台和大型超市琳琅满目商品的重生者来说，实在有些提不起购买欲。 这里的零食包装粗糙，品牌大多是些没听过的地方牌子，或者就是些仿冒知名品牌的“山寨货”。 她慢慢地走着看着，忽然，熟悉的白蓝红配色包装跳入眼帘——是“大白兔”奶糖。 她心中一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拿。 然而，当她把那颗圆柱形的奶糖拿到眼前仔细一看，却发现那憨态可掬的白兔旁边，印着的三个字竟然不是“大白兔”。 而是——“小白兔”。 林念念：“……” 她拿着那颗“小白兔”奶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环境的独特“山寨”气息，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确实回到了过去，一个发展参差不齐、却又充满野趣生机的年代。 爷爷在一旁乐呵呵地问：“念念，想吃糖了？拿吧，多称一点，爷爷给你买。还想吃点什么？随便挑。” 林念念捏着那颗“小白兔”奶糖，抬起头，对爷爷露出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谢谢爷爷，我就要这个。” 她拿起旁边的袋子，往里面装了几把这个“小白兔”糖果。 好在一些最基本、最知名的品牌，比如娃哈哈Ad钙奶、喜之郎果冻、双汇火腿肠之类的还是正品。 她拿了几样看起来相对“靠谱”的零食——几包克比克薯片、双汇火腿肠和几瓶哇哈哈饮料。 她想着蔫在家里的钱嘉睿，虽然他不靠谱，但对自己这个妹妹其实挺好。 于是在她看到红色包装的大刀肉的时候特意拿了好几包。 第70章 冰棍 她记得这个辣条，直到十几年后依然在很多小卖部畅销，钱嘉睿那个馋猫肯定喜欢。 “爷爷，我再买几根冰棍，给奶奶和哥哥带点回去吧？”她仰头问。 爷爷自然是满口答应：“好好，你自己挑，多挑几根！” 林念念掀开冰柜盖子，冷气混着冰碴味涌出。里面大多是老冰棍、绿豆冰棍，还有那种五毛钱一袋、里面装着七个小矮人形状小冰块的“七个小矮人”。 她挑了几根绿豆冰棍、老冰棍和小布丁，就结束了这次购物。 “爷爷，我选好了。”她把东西放到玻璃柜台上。 爷爷看了看，觉得林念念拿得太少：“就这些？再多拿点！那个大的薯片要不要？还有那个果冻？”他指着货架上的零食问。 “够了爷爷，这些就很多了。”林念念软声道。 阿姨一边算账，一边笑着打趣：“林叔舍得着呢，小丫头别给你爷爷省钱呀！” 林念念摇摇头：“够啦，吃太多零食不好。” 爷爷付了钱，阿姨把东西装进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递给林念念，还额外抓了一小把泡泡糖塞进她手里：“来，阿姨请你吃的，甜甜嘴儿！” 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接过来，道谢道：“谢谢阿姨。” 爷爷也笑着道了谢，牵起她的手，提着她的小零食，领着她走出了小卖部。 林念念和爷爷没在路上多耽搁，怕袋子里的冰棍被晌午炽热的阳光给晒化了。 八月的日头毒，那用塑料袋简单包着的冰棍，可经不住多久晒。 刚迈进院门，一直竖着耳朵注意外面动静的钱嘉睿就窜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目标明确——直勾勾地盯着爷爷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 “外公，念念，你们回来啦！”他凑上前，试图表现得自然，视线却黏在袋子上撕不下来，“小卖部有啥好玩的不？买了啥好吃的呀？”他重点强调了最后三个字，眼巴巴地看向林念念。 林念念存心想逗逗他，故意眨了眨大眼睛，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没买什么呀，就是跟爷爷去逛了一下，看了看。”说着，还悄悄把袋子往爷爷身后藏了藏。 钱嘉睿不相信，他都看见袋子了，肯定买了吃的。他看向爷爷，试图从爷爷的表情看出什么。 爷爷在一旁看着，只是笑呵呵的，也不点破。 钱嘉睿没能从爷爷的脸上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啊？真的什么都没买啊？”他挠了挠头，有点不甘心，又有点委屈地小声嘀咕，“小卖部那么多好吃的……” 林念念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骗你的啦！大笨蛋！你看这是什么？” 林念念从袋子里抽出两根冒着丝丝凉气的冰棍，塑料包装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冰棍！”钱嘉睿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脸上笑开了花，“林念念！我就知道！你肯定记得我这个哥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慢点吃，别滴得到处都是！”奶奶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林念念自己也拿了一根绿豆冰棒，然后又拎起袋子，走到爷爷奶奶面前，仰起小脸认真地问：“爷爷，奶奶，你们想吃哪种？有老冰棍，有小布丁，还有绿豆的。” 爷爷笑着摆摆手：“爷爷不吃，牙受不了这凉的，你们小孩吃就行。” 奶奶倒是没客气，笑眯眯地在袋子里看了看：“奶奶吃这个小布丁吧，尝尝味儿就行。” 林念念赶紧拿出那根乳白色的小布丁，细心地把包装纸撕开一半，递给奶奶。 奶奶接过来，笑眯眯地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嗯，是挺香。” 钱嘉睿已经“刺啦”一下撕开了冰棍的包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冰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一脸满足，含糊不清地说：“爽！太爽了！” 林念念把剩下的冰棍放进冰箱里，然后她小心地剥开自己那根绿豆冰棒的包装纸，小口小口地舔着。 这时，钱嘉睿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把那根老冰棍解决掉了一半。 他凑到林念念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和好奇：“哎，念念，除了冰棍，袋子里还有别的吧？我好像看到辣条了？” 林念念看在眼里，心里暗笑。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倒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喏，这些是给你买的。”她指着那几包零食，“知道你爱吃。” 钱嘉睿一看，更是喜出望外，尤其是看到那些辣条，他妈妈不让他吃这些，说不健康，他已经好久没吃到了。 他嗷呜一声就扑了过去：“大刀肉！念念你真是太够意思了！以后哥带你上山……呃……”他话说一半，猛地想起上午的教训，赶紧刹车，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爷爷。 爷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吃完冰棍，爷爷奶奶就回里屋午睡去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母鸡们偶尔发出“咕咕”的叫声，它们似乎也怕热，躲进了相对阴凉的堂屋，毫不见外地踱着步子，这里啄啄，那里看看。 大门虚掩着一半，挡住最烈的阳光，留下一条透气的缝隙。 那台旧铁皮风扇被挪到了林念念旁边，对着她呼呼地吹着风。她躺在那张竹制的摇椅上，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虽然风扇的风力不小，但吹出来的风是热的，非但没带走多少暑气，反而把知了的叫声搅得更加绵长恼人。 她闭着眼，身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黏腻腻的，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这个时候爷爷家确实还没装空调，她记得大概要等到她上初中那会儿，爷爷奶奶才给家里的房间装上了空调。 她闭着眼睛，努力酝酿睡意，半梦半醒之间，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第71章 回家吧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钱嘉睿的脸猛地放大在她正上方。 “哇啊！”林念念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摇椅上翻下去，心脏咚咚直跳。 她惊魂未定，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钱嘉睿！你干嘛！突然出现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钱嘉睿得逞般地笑起来，丝毫没被她的怒气影响，反而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吓醒啦？嘿嘿，别睡了！热得也睡不着！快跟我去玩吧？” 林念念被吓得心跳还没完全平复，看着钱嘉睿近在咫尺、写满“快跟我去玩”的脸，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也热得睡不着，躺这儿多没意思！”钱嘉睿继续怂恿。 林念念沉默了一下，瞥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压低声音：“钱嘉睿，你是真不怕爷爷再抄起树枝揍你啊？” 钱嘉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绝对不一样！就在家门口！我发誓！”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我可不想晚上我妈来接我的时候，爷爷跟她告状……那我可就惨了，绝对是男女混合双打，跑都跑不掉！” 看着他提到“混合双打”时那心有余悸的模样，以及此刻显得格外“真挚”的双眼，林念念沉默了一下。 家门口……应该确实不会跑远吧？而且，她也确实被热得毫无睡意。 “真的就在附近？”她再次确认。 “比真金还真！”钱嘉睿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走嘛走嘛，保证好玩！” 林念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好吧，再信你一回。” 钱嘉睿立刻欢呼一声，拉着她就往外跑。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瞬间包裹住两人。 爷爷家这边地势稍低，门口视野开阔，是一片平坦的稻田，绿油油的稻苗正在抽穗，风一吹，泛起层层绿色的波浪。 而左边，则依着山势，是一层叠一层的梯田，像巨大的绿色台阶，延伸向远处苍翠的山峦。 钱嘉睿果然没有带着她跑远，他拉着林念念的手，沿着院子周边的一条窄窄的、长满青草的田埂往下走。 “你看那边，”钱嘉睿指着左边不远处的一个斜坡，“你还记得不，那上面有个小池塘，水可清了！” 林念念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一个很陡的土坡，坡上长满了茂密的青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 钱嘉睿熟门熟路地爬上去，然后转身伸手拉林念念。 爬过土坡，一个小巧的池塘出现在面前，水面不大，在阳光下粼粼波光。 池塘四周同都是田地，像一块碧绿的翡翠卧在稻田中间。 池塘水面上漂浮着翠绿的荷叶，几支或粉或白的荷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晃，靠近岸边的地方长着不少水草。 阳光透过清澈的水面，隐约能看到几尾小鱼在水草间灵活地游动。 不远处的水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个用芦苇和水草搭成的、精巧的鸟窝，不知道是属于哪种水鸟的家园。 这里很美，宁静得像一幅画。 但她却清楚地记得，这幅美景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这个小池塘的水源依赖于不远处一个更大的湖泊。 上辈子她上初中后，有一年全年都没怎么下雨，湖泊水位下降，这个依赖活水注入的小池塘很快就变成了一潭死水，慢慢发绿、发臭，最后慢慢被淤泥填平，消失了。 眼前的生机勃勃，竟是如此短暂。 池塘靠近稻田的那一侧，沿着田埂，果然有一个用泥土和石头简单垒砌的水口，清澈的池水正涓涓地顺着水口流向下方的稻田。 正是因为这些活水的灌溉，稻田里除了水稻，还孕育了不少小生命。 “走啦走啦，看什么荷花，没意思！我们去抓蝌蚪！田里好多呢！”钱嘉睿迫不及待地往下跑。 “快来！”钱嘉睿的呼唤打断了林念念的思绪。 他已经跑下小坡，蹲在了稻田的田埂上，正撅着屁股往水里看。 林念念跟着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蹲在田埂边。 田埂两侧就是漫着清水的稻田，水不深，刚没过小腿的样子，清澈可见水下黑褐色的泥土和稻苗的根系。 还有许多芝麻大小、拖着细长尾巴的小蝌蚪聚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在水里灵活地窜动。 “看！好多！”钱嘉睿兴奋地压低声音，生怕惊跑了它们。他把手直接探进微凉的水里，屏住呼吸，猛地一捧。 可惜，水和小蝌蚪都从他的指缝里溜走了，只留下一点混着泥浆的水。 “嘿！还挺机灵！”他不服气地又试了一次。 林念念看着有趣，但她可不敢像他那样直接用手去抓那些滑腻腻的小生物。 她的目光在浑浊的田水里搜寻，忽然看到一株水稻根茎旁，一只深色的小乌龟正慢吞吞地划着水。 她笑了笑，从旁边捡起一根细小的枯树枝，小心翼翼地伸进水里，轻轻拨弄着那些聚在一起的小蝌蚪。 小蝌蚪们受惊，立刻散开，但很快又聚拢过来，围绕着那根树枝好奇地打转。旁边的乌龟听到动静，立刻警惕地把头和四肢缩进了壳里。 水波荡漾，映着午后细碎的阳光，和她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终于，钱嘉睿屏住呼吸，看准时机，极其缓慢地将手沉入水中，然后猛地一合。 “哈哈！抓到了！念念快看！”他兴奋地压低声音叫道。 林念念抬头看去，只见他双手小心地合拢着，捧起一捧水，几条黑色的小蝌蚪正在他掌心有限的水里惊慌地游动着。 “念念你看！好多！”他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挪到林念念面前，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纯粹的、属于孩童的喜悦和成就感。 林念念凑过去看，那些小生命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脆弱。 “它们好小啊。”她轻声说。 “是啊，”钱嘉睿也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到它们，“真有趣。”他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身，将双手重新浸入水中，手指慢慢松开，让掌心里的水和那几只小蝌蚪缓缓地、安全地融回它们原本的世界。 “好了，回家吧。” 第72章 小姑 “嘀嘀——” 院门外传来几声喇叭声。 林念念正坐在门槛上，看着爷爷用稻草编些小动物，而钱嘉睿也在旁边和稻草斗智斗勇。 “肯定是我妈来了！” 听到声音，钱嘉睿立刻扔下手里七扭八歪的草结，跳起来就往门口跑。 果然，一个穿着干净的工作服、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年轻女人推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进了院子。她脸上带着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笑容爽朗明亮，正是小姑林美娟。 “爸，嘉睿没调皮吧？”林美娟停好电动车，笑着打招呼。 钱嘉睿立刻跳起来：“妈！我可听话了！没调皮！”那样子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嗯，这小子，上午差点……”爷爷话没说完，钱嘉睿就紧张地猛咳嗽，疯狂使眼色。 爷爷哼了一声，改口道，“……玩得一身汗，晚上回去让他好好洗个澡。” 林美娟显然不信自己儿子能这么老实，但也没深究，她目光又落在了林念念身上，“念念，好久不见，又长高啦！来爷爷家呆几天呀？学习怎么样？”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心。 “小姑好，我在爷爷家呆两天。”林念念站起身，“学习还行，期末语文考了98，数学100。” “真厉害！比嘉睿强多了！嘉睿你要是有人家念念一半省心，到时候能考上大学我就烧高香了！”林美娟笑着摸了摸林念念的头。 林念念被夸的有点心虚，其实小学只要上课听了，基本上都是这个分数… 不过小姑的心愿后来确实实现了。 钱嘉睿上辈子高三复读了一年，最后考上了大学——虽然是个三本。 钱嘉睿不服气地嘟囔：“我也没差到哪里去嘛……” 林美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转头对林念念笑，“念念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有出息！” 爷爷在一旁呵呵地笑：“都好都好，美娟啊，厂里下班了？” “嗯，刚下班就过来了，怕这小子在这儿无法无天，给您和妈添麻烦。”林美娟说着，从电动车篮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路上看到卖的，看着不错，买几个给你和妈吃。” “哎呀，又花钱，家里有吃的。”爷爷嘴上这么说，还是接了过来。 林念念看着小姑的身影，想起爸爸偶尔提起的往事。 小姑之所以这么关心学习，是因为在小姑十五岁那年，奶奶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人长时间照顾，当时正上初中的小姑就主动休了学，回家担起了照顾母亲的责任。 这一休，就再也没能回去。 后来她就一直在服装厂打工，直到嫁给了同乡做水泥工的小姑父钱卫斌。 上辈子，小姑一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夫妻俩都勤劳肯干，小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在她重生之前，钱嘉睿的女儿都已经上幼儿园了，小姑也辞了工，在家带小孙女，享受天伦之乐。 小姑父是附近村的，离爷爷家不算远，骑电动车也就二十来分钟，所以钱嘉睿才会经常被送过来玩。 林美娟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我接嘉睿回去了啊！” 奶奶急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我饭都快做好了，你留下吃了晚饭再走！” 林美娟连忙摆手：“妈，不了不了，我得回去做饭。我就是来接嘉睿的。” “回什么回！饭都是现成的，炒个青菜就能开饭！”奶奶态度强硬，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嘉睿，去给你爸打电话！说你妈妈今天留下来吃饭，让你爸也来家里吃。” 钱嘉睿巴不得多玩一会儿，响亮地应了一声“哎！”，就跑去爷爷奶奶屋里，准备用座机开始打电话了。 “你看，念念也在，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妈，真不用，我……” “什么不用！听妈的！”奶奶态度强硬。 林美娟推脱不过，只好无奈地笑着应了：“好好好，妈您别拉了，我吃我吃。嘉睿，别打了，你爸今天活远，过来得半天，我发信息让他自己随便弄点吃吧。” 奶奶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又风风火火地进厨房忙活了。 晚饭很快就摆上桌，比午饭简单些，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肉丝，还有奶奶自己腌的咸鸭蛋，个个冒油，喷香。 主食是晾得温温的绿豆粥。 奶奶又把中午没吃完的卤味切了一下拌了点凉菜端上来，色泽酱红，香气扑鼻。 钱嘉睿立刻指着那盘卤味，大声安利：“妈！你快尝尝这个！舅舅做的！老好吃了！” 奶奶一边喝粥一边接话：“是啊，美娟你尝尝。这是念念她妈早上送念念来的时候带来的。说是小军现在不干油漆工了，在县里新开的那家超市门口摆摊卖这个呢。” 林美娟闻言，夹了一筷子卤味放进嘴里，仔细品尝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嗯！是好吃！入味，香还不腻口。他从小就擅长弄这些吃的，以前我们逮个麻雀、摸点小鱼小虾，都丢给他收拾，他做出来的味道就是比别人弄的香！”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坐在桌边默默吃饭的爷爷，语气稍微谨慎了些，“就是爸以前老说大男人围着锅台转没出息……” 爷爷是老派思想，总觉得男人围着锅台转没出息，以前就没少为林军爱琢磨吃的说过他。 林军当年没上学后本来想去专门学个厨师，就被爸强烈反对，最后去学了油漆工。 现在弟弟辞了工专门去摆摊卖卤味，在爸看来，恐怕更是“不务正业”到了极点。 她本以为爷爷会像过去那样，老大不高兴甚至大发雷霆。 没想到，爷爷只是声音平静地开口：“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油漆工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伤肺。他能找个正经营生，就行。” 林美娟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笑了：“爸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油漆工那活儿确实不适合干一辈子，味道大，伤肺，对身体不好。” “我也想让卫斌换个活儿干呢，那水泥灰吸多了也不是事，哪怕辛苦点，但至少身体是本钱啊。” 吃完饭，天色渐暗。 林美娟帮着奶奶快速收拾了碗筷，就拉着钱嘉睿准备告辞。奶奶又赶紧装了一袋子下午刚从菜园摘的蔬菜和几个柿子，硬塞给她。 钱嘉睿有点依依不舍，凑到林念念身边小声说：“念念，我明天再来找你玩！我知道还有个地方有好玩的！” 第73章 巨大危机 林念念笑着点点头：“好。” 林美娟骑上电动车，钱嘉睿灵活地跳上后座，搂住妈妈的腰。 “爸，妈，我们走了啊！念念，过两天让你爸带你去我家玩啊！”林美娟笑着告别。 “路上注意安全啊！”奶奶送到院门口，叮嘱着。 “知道啦妈，你们快回去吧！”林美娟笑着应承。 “外公外婆再见！念念明天见！”钱嘉睿也大声喊着。 电动车载着母子俩，沿着村路渐渐远去。 爷爷背着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电动车的影子完全消失，才转身慢悠悠地踱回院子。 夕阳在慢慢沉入山脊，夜幕如同轻柔的纱幔，缓缓笼罩了这座小村。白日的暑气稍稍消散，但空气中的闷热尚未完全退去。 然而，一个她重生以来从未预料到的“巨大危机”，正悄然降临。 奶奶把澡盆放在堂屋角落，又一趟趟地用木桶从厨房的水缸里提来温水，兑上井里打上来的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 “念念，来，洗澡了。”奶奶招呼着，手里已经拿好了毛巾和一块黄色的肥皂。 林念念应声过去，只见角落里，那个厚重的、边缘被磨得光滑的深色木质大澡盆冒着丝丝热气。盆边被岁月磨得光滑，里面盛着大半盆温水，旁边还放着一个水瓢和一个小板凳。 林念念看着奶奶那副理所当然、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林念念：“！！！”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嗡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 她怎么忘记了爷爷家是传统的农村老房子，没有专门的浴室。夏天洗澡，通常就是在堂屋角落用澡盆解决。 而且她小时候在这边洗澡奶奶都会帮她搓澡！！！ 但…她、她不是真正八岁的小女孩了！她的灵魂经历过十多年的独立生活，早已习惯了私密的个人空间。 被当作一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小娃娃一样，脱光了放在盆里，由长辈拿着毛巾全方位无死角地洗刷……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脸颊发烫，脚趾头都能尴尬地抠出三室一厅。 “奶…奶奶，”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自己可以洗的，我会洗……” 奶奶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慈爱又带着点过来人的不以为然：“哎哟，我们家念念长大了哦？还知道害羞了？你小时候哪次不是奶奶给你洗的？快过来，你自己洗不干净，搓搓灰长得快！” 说话间，奶奶已经利落地帮她解开了头发辫子，然后那双劳作了一辈子的、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就伸向了她的小裙子肩带。 “等等！奶奶！真的我自己……”林念念徒劳地试图护住自己的衣服，小脸涨得通红。 然而，在一个真心觉得你就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屁孩、并且意志坚定的奶奶面前，她那点微弱的反抗简直如同蚍蜉撼树。 奶奶的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三下五除二，她就像只被剥了壳的小鸡蛋，被奶奶轻轻按坐进了那个巨大的澡盆里。 温水漫过身体，本该是舒适放松的，但林念念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她紧紧闭着眼睛，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水里，根本不敢看奶奶。 接下来，就是一场“全方位”的清洁。奶奶的手拿着浸湿的毛巾，力道均匀地擦过她的后背、胳膊、小腿……甚至小脚丫都被奶奶抓起来仔细搓了搓脚趾缝。 那块黄色的肥皂被打出丰富的泡沫，涂满她全身，尤其是头发，被奶奶揉搓得满是泡泡。 林念念全程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摆布，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救命…… 她只能拼命在脑子里回想数学公式、英语单词、甚至是上辈子看过的无聊电视剧剧情，试图让自己的思绪飘到遥远的银河系之外，以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羞耻又温暖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奶奶终于满意地说了声：“好了，冲干净就行了！” 几瓢清水兜头浇下，冲掉了所有的泡沫和“罪恶感”。奶奶用一块干爽的大毛巾把她整个裹住，从头到脚擦得干干爽爽，然后套上了一件印着小碎花的棉布睡裙。 整个过程，林念念都处于一种魂飞天外的呆滞状态。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呆呆地坐在了奶奶房间的雕花木床边上了，林念念的眼神放空，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身体是干净了，还带着淡淡的香皂味，可她觉得自己的心灵……已经不干净了。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作为成年人的最后一丝尊严，随着那盆洗澡水一起被倒掉了。 奶奶利索地收拾好澡盆，又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夜幕完全降临，屋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白炽灯，蚊香的味道在屋里弥漫开来。 爷爷早就洗漱好，去隔壁房间睡了。奶奶收拾完澡盆和水，也关好了大门的门闩。 林念念是和奶奶一起睡的，奶奶的床很大，挂着蚊帐，铺着凉席，枕头里填充着晒干的稻草，有一股阳光和岁月混合的味道。 奶奶靠在床头，打开了电视机，里面正放着吵吵嚷嚷的家庭伦理剧。奶奶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点评两句。 林念念躺在奶奶身边，原本以为自己经历了“搓澡事件”后会尴尬得睡不着。 但奶奶身上传来温暖而安稳的气息，电视机的光线明明灭灭，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窗外是宁静的夏夜，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不知名小虫的唧唧声。 她小小的身体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包围着。奶奶的手无意识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不知不觉间，电视里在播什么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白天玩耍的疲惫、热水澡的放松、以及身边老人温暖安心的体温，像一张柔软舒适的网，轻轻将她包裹。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最终，那些小小的尴尬和纠结，全都抵不过这强大的安心感和困意。 她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朝着热源方向蜷了蜷，脑袋靠着奶奶的胳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沉沉地睡着了。 奶奶感觉到身边小家伙彻底放松下来的呼吸，低头看了看她恬静的睡颜，慈爱地笑了笑，伸手把电视音量又调小了一些。 第74章 夜晚 夜深了，小县城的夏夜比山村多了几分喧嚣后的沉寂，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和不知疲倦的虫鸣。 林家不大的房子里，卤味的浓郁香气尚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地萦绕在空气中。 林军将最后一大锅卤制好的猪头肉捞出锅，沥干汤汁，小心地码放进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不锈钢桶里。 他仔细检查完明天要出摊的食材，将它们一一放入定制的保温桶里盖好，又收拾好灶台，这才捶了捶有些酸胀的后腰，洗漱完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昏暗的灯光下，妻子沈虹侧身躺着，面朝里，似乎已经睡着了。林军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躺下，生怕吵醒她。 可他刚躺平，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沈虹的声音带着清醒，低低地传来：“回来了？都收拾好了？” 林军有些意外，扭过头看她：“嗯，弄好了。你怎么还没睡？都快十二点了。”往常这个点，忙碌了一天的妻子早就该进入梦乡了。 沈虹翻过身，面对着他，窗外的月光隐约勾勒出她脸的轮廓，眼神清亮，毫无睡意：“睡不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念念不在家，总觉得屋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了一块，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林军闻言，不禁低笑出声，伸出手臂揽过妻子：“这才去爸那边一天不到，你就想成这样？那以后她要是上大学、嫁人了，你可怎么办？” 他语气里带着戏谑，更多的是心疼，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沈虹放在被子外的手。 “去你的，净胡说。”沈虹轻轻捶了他一下，把头靠在他肩窝，“那能一样吗？她还那么小呢。” 沉默了一会儿，沈虹轻声说起另一件事：“今天送念念去爸那儿，我跟爸说了你不干油漆工，去摆摊卖卤味的事了。” 林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歉意：“爸……是不是又不高兴了？说你什么了没？让你受委屈了。” 他下意识觉得，固执了一辈子的父亲，绝不会轻易认同他放弃“正经手艺”去摆弄锅灶。 他几乎能想象父亲那张板起来的脸和不赞同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觉得不应该让妻子独自去面对这些。 沈虹却摇了摇头，侧过身面对他，即使在黑暗里，也能感受到她目光的柔和：“没有。爸一开始是愣了下，脸色是有点不太好看，但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后来……后来气氛还挺好的，妈和嘉睿都说你做的味道好。临走的时候，爸还特意跟我说……” 她顿了顿，想起爷爷最后那句话，语气里带上了点不可思议的笑意：“临走的时候，爸还特意跟我说，让你下次去……多带点卤猪耳朵，说妈爱吃那个。” “啥？”林军猛地撑起半个身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爸真这么说的？让你告诉我……多带点卤猪耳朵？”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做好了父亲会长时间不理解、甚至需要他多次去沟通、用事实说服的准备。 甚至预料到下次回家可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父亲这突如其来的理解和默认，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又暖得厉害。 “嗯，”沈虹确认道，声音里也满是感慨，“真这么说的。我也没想到。感觉爸……好像没那么固执了。” 林军慢慢躺了回去，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那辈人观念传统，总觉得男人就该干些“体面”的、“正经”的工作，像他这样辞了工去摆摊卖小吃，在父亲看来恐怕是“不成器”的表现。 却没想到，父亲在第一次正式提及，就似乎默认了？ “爸他……”林军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其实也就是嘴硬心软。” “是啊，”沈虹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样多好，你也别总担心爸那边了。好好干，咱家的卤味肯定能卖得好。” 过了一会儿，沈虹又想起一件事，声音更轻了些：“还有……上次念念在家不是提过，说奶奶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上好像都没大名，只有‘王林氏’吗？” “嗯，怎么了？”林军应道，不知道妻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今天妈告诉我们，爷爷陪她去村里和派出所把续办好了，还把身份证给我们看了，现在她有名字了，叫王燕。”沈虹说着，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感慨，“妈说，其实这也是她想了很久，但是一直不敢去做的事。是念念让她觉得原来这件事情是被支持的。” 黑暗中，林军久久没有说话。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高兴，为母亲终于拥有了代表她自己的姓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愧疚。 这件事，他作为儿子，从未深思过，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反而是他年幼的女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并稚嫩地提出了疑问，最终促成了这个改变。 “我……”林军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个儿子，做得太不称职了。还没念念想得周到……” 沈虹能感受到丈夫情绪的低落，她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安慰：“瞎想什么呢。念念懂事还不好吗？这说明咱们女儿心地善良，观察仔细。咱们以后对爸妈更好一点，多关心他们，就是了。” 林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是啊，现在意识到，总比永远没意识到好。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让丈夫宽心，沈虹问道：“对了，你这几天生意怎么样？累不累？” 提到生意，林军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语气里充满了干劲：“顺利！这半个月生意都挺好，主要是味道稳住回头客了。就是夏天，我不敢多做，每天就准备那些量，怕卖不完放坏了。” “不过基本上到下午五六点也就卖空了。算下来，一天刨除所有成本，咋也能挣个三百多块。” 一天三百多？沈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扣除食材、调料、煤气还有那一点点摊位费，就算不是天天出摊，一个月下来，纯利润怎么也有八九千了。 这在他们这个小县城，绝对算是很高的收入了，比原来干油漆工风吹日晒、还担心身体会不会出问题强多了。 “就是不稳定，刮风下雨就得歇着，不像上班有固定工资。”林军补充道，语气里有一丝小小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不过慢慢来，等口碑做起来了，老顾客多了，应该会更好。” 黑暗中，夫妻俩都没有再说话，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那充满希望的暖流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沈虹心里也踏实下来，因女儿不在身边而产生的空落感，渐渐被丈夫事业步入正轨的欣慰所取代。 疲惫感袭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挺好的……快睡吧，明天你还得早起出摊呢。” “嗯，睡吧。”林军应着，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第75章 汤圆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柔和地洒在床前，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林念念是在一阵嘹亮的鸡鸣和母鸡“咕咕”的叫声中醒来的。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奶奶不在床上。 外面院子里传来爷爷熟悉的脚步声和吆喝鸡鸭的的声音。 她坐在床上，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发了一小会儿呆，感受着这久违的、属于乡村清晨的宁静与生机。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奶奶探进头来，见她坐着：“念念醒啦？睡得好不好？饿不饿？早饭奶奶给你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是你爱吃的。” “嗯，醒了奶奶，睡得挺好。”林念念揉揉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出十分钟，她已经洗漱完毕，坐在了桌子前面。奶奶掀开锅盖，一股米粥的清香和一种熟悉的甜糯气息从厨房飘了过来。 奶奶给她盛了一碗白粥，粥里赫然躺着几个胖乎乎、白嫩嫩的手工汤圆。 “呀！是汤圆！”林念念惊喜地叫出声。 奶奶包的汤圆和超市卖的完全不同，外皮格外软糯，里面的芝麻花生馅儿又香又甜。 奶奶知道她爱吃，每次她来，都会特意做给她吃。 “就知道你馋这个，”奶奶慈爱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满足，“快趁热吃。” 林念念舀起一个汤圆，小心地吹了吹，咬开软糯的外皮，糯米的软韧和内里芝麻糖馅的香甜瞬间充斥口腔，混合着米粥的清淡，恰到好处。 吃着吃着，她想起昨天钱嘉睿说今天还要带她去玩，就问道：“奶奶，钱嘉睿今天还来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正在旁边小板凳上修理锄头的爷爷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奶奶也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他来不了喽！昨晚回去啊，可挨了顿好的！” “啊？”林念念惊讶地停下勺子。 奶奶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分享什么趣闻：“你小姑昨晚回去，想着快开学了，就检查了一下他暑假作业。好家伙！那本子新得跟刚发下来似的，一个字都没写！” “你小姑那个火气啊……啧啧，当场就来了个‘男女混合双打’！你小姑父估计也气得不轻。这会儿啊，那皮猴子肯定还在家里含着眼泪补作业呢！没补完之前，甭想出门！” 林念念想象了一下钱嘉睿愁眉苦脸、奋笔疾书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心里默默为钱嘉睿掬了一把同情泪：“希望他能赶在开学前补完吧。” 吃完早饭，肚子里暖暖的。 林念念搬了个小竹椅，坐在家门口看院子里的蚂蚁勤勤恳恳的搬运粮食。 爷爷忙活完手里的活计，洗了手，又从屋里拿出几个红得透亮、软得几乎拿不住的柿子递给她。 “喏，熟透了的，甜得很。” 林念念接过，这种完全熟透、软柿子是她的最爱。她小心地撕开一点皮，凑上去吸了一口，冰凉甘甜的柿肉瞬间充盈口腔。 她安静地坐着，慢慢享受着这份甜蜜。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吃着吃着，她的思绪慢慢飘远了。 这个时间，赵玥玥应该已经结束芭蕾舞的考级了吧？不知道她当时紧不紧张，发挥得怎么样？按之前她说的时间，这几天她也该从省里回来了。 想着想着，另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在脑海——谢徊。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眼神却像小大人一样透着疏离和聪慧的男孩。 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顶着八岁孩童的躯壳，内里却是一个经历过世事、拥有独立判断能力的成年灵魂。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会格外关注那个沉默的小男孩。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疏离的聪慧，让她仿佛看到了上辈子新闻上某些早逝的天才的影子？ 她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她也坦然承认，谢徊那张过分漂亮精致的小脸绝对是原因之一——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无论多大年纪。 而且，关于谢徊，她重生前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可冥冥中又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她上辈子绝对认识他，而且可能很重要。 看着他因为远超常人的智商而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无法融入普通孩子的嬉戏打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时常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林念念就觉得心里有些发紧，生出一丝不忍。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拥有无比温暖的家庭和幸福的童年，她本能地想去引导他，帮助他，哪怕只是让他感受到一点点来自同伴的、纯粹的善意。 并且和谢徊相处时，她也感到放松。 他虽话少，却能理解她偶尔超脱年龄的言行，她无需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完美扮演一个八岁小女孩。 他虽然大多时候沉默，但那并非冷漠。 他会默默观察，会记得她无意中说过喜欢哪种零食，下次见面时，他就会带着她喜欢的零食，然后若无其事地递给她。 林念念想他是从繁华的大城市回来的，见过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但应该没见过这样连绵的青山、层叠的梯田、清澈的池塘和热闹的稻田吧？ 她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要不……画下来带给他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变得清晰起来。 说干就干！ 她立刻起身，跟爷爷奶奶说了一声，便钻进屋里翻找起来。 运气还不错，竟然在楼上卧室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一本纸张微微泛黄的空白笔记本，还有几支秃头铅笔和一块干瘪的橡皮擦。 拿着这些简陋的画具，林念念重新坐回小竹椅上，翻开笔记本，对着爷爷家的老屋、院子、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菜畦，开始勾勒。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本子上，落下晃动的光斑。 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专注于线条和光影，虽然很久没有画过风景速写，但扎实的功底仍在，很快，一幅生动、带着山村生活气息的速写轮廓便逐渐在纸页上呈现出来。 老屋的瓦楞、篱笆的纹理、远处山峦的起伏……都细腻而传神。 林念念画得认真，也许，这幅画能让他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世界吧。 第76章 意义 铅笔尖在略微发黄的纸页上轻盈地滑动，发出细碎而连续的沙沙声。 林念念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声音——爷爷赶鸡入圈的吆喝、远处隐约的狗吠、甚至奶奶在厨房忙碌的锅碗轻碰——都渐渐模糊、远去。 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时而抬头凝神观察，时而低头快速勾勒。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的景物，更是线条、块面、明暗与神韵。 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最后轻轻勾勒出远山朦胧的轮廓，林念念停下笔，稍稍退后一点，端详着自己的画。 老屋的沉稳、院落的生机、田野的辽阔和远山的绵延，都浓缩在这方寸之间的纸页上。 整幅画虽然只用了一支普通的铅笔，却通过线条的粗细、轻重、疏密和排线的方向变化，丰富地表现出了物体的质感、空间的远近和光线的氛围。 整个画面既有山村生活的朴实厚重，又带着一种灵动的、捕捉瞬间的美感。 这不仅仅是一幅“像”的风景速写，更透着一种出色的观察力和艺术表现力，一种天生的、对形式和美的敏感。 “哎哟喂！” 身后突然传来奶奶一声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林念念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奶奶不知何时忙完了家务，正站在她身后，探着头，眼睛紧紧盯着她膝上的笔记本。 “这…这不是咱家吗？”奶奶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几乎不敢触碰地虚指着画纸，声音里满是惊奇，“画得可真像啊！这房子，这院子，还有那山！念念，这谁教你的呀？怎么能画得这么好？！” 奶奶或许不懂什么透视、构图、明暗五大调，但她有着最朴素的审美观——像不像，活不活。 眼前这幅画，在她看来，简直就是把眼前的家搬到了纸上，甚至比真的看着还顺眼、还好看！ 她知道孙女这个暑假被送去学了画画，本以为就是小孩子随便画着玩，画点小花小草小房子。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竟能画出这样让她震撼的作品。 她或许不知道别的孩子学得怎么样，但在她心里，自家孙女绝对是顶顶厉害、最有天赋的那个！ 林念念被奶奶直白而热烈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就是……老师教了点，我自己瞎画的。” “这哪是瞎画！画得真好！真好！”奶奶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盛开的菊花，反复念叨着，“我得让你爷爷也来看看！” 看着奶奶欣喜又骄傲的模样，一个念头忽然划过林念念的脑海。 她拉住正要转身去叫爷爷的奶奶，“奶奶，我给您和爷爷也画一张，好不好？就画头像？” “给我们画？”奶奶更惊讶了，随即是更大的惊喜和一点点羞涩，“哎哟，奶奶这老脸老皮的，有什么好画的……” “画嘛画嘛，奶奶最好看了！”林念念拉着奶奶的手轻轻摇晃。 奶奶哪里经得住小孙女这般撒娇，立刻眉开眼笑地应允：“好好好，画！给我们念念画！奶奶去叫你爷爷！” 她指挥着刚喂完鸡、正拍打着身上灰尘的爷爷坐到屋檐下的小凳上，又让奶奶搬了个马扎坐在爷爷旁边不远处，阳光正好温柔地洒在两位老人身上。 “怎么了这是？”爷爷有些莫名，但还是乐呵呵地坐下了。 林念念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铅笔和橡皮，翻开了笔记本新的一页。 她抬起头，目光在爷爷和奶奶之间来回移动，眼神专注而认真。 她看到爷爷坐在小凳上，腰板依旧挺直，脸上带着慈祥又有点疑惑的笑容，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温和地看向她。 爷爷脸上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布满了皱纹。那皱纹不仅记录着岁月的风霜，也透着庄稼人的坚毅和宽厚。 林念念看到奶奶坐在稍矮的马扎上，微微侧着身，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刚才摘菜时沾上的一点泥土，脸上是止不住的好奇和笑意，眼神里充满了对她的疼爱和纵容。 就是现在这个神态！自然，真实，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她没有刻意追求技巧，而是用心去感受，用笔去传递那份深沉的情感。 铅笔再次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一次，她画得很快，线条简洁却精准，全力捕捉两位老人此刻最动人的神态——爷爷那带着些许憨厚和慈爱的笑容，奶奶那满是宠溺和惊喜的眼神。 她画得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 虽然不如之前的风景速写那样细腻刻画明暗，但人物的神态、特征抓得极准，寥寥数笔，爷爷奶奶那质朴、慈爱、沉浸于各自宁静时刻的形象便生动地定格在了纸页之上。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笔，笑着将笔记本递到两位老人面前：“爷爷奶奶，看！” 爷爷奶奶好奇地凑过去。 “这…这是我？”爷爷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画，似乎有点不敢置信纸上这个老头是自己。 奶奶看着纸上那个栩栩如生、连眼神里的温柔都捕捉到的自己，又看看旁边那个沉默却充满力量的爷爷，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极轻地摸了摸画纸上的“自己”，仿佛怕碰坏了似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湿润。 “这……这傻孩子……”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喜悦和骄傲，“把奶奶画得这么好看……把爷爷也画得这么精神……” 爷爷看着画上并排的自己和老伴，看着那捕捉得极其传神的笑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小孙女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惊讶、骄傲、欣慰，还有浓浓的慈爱。 他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林念念的头：“好孩子，画得真好。” 奶奶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着本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我得收好了！这可不能弄丢了！等你小姑来了，我得给她看看！我们念念成大画家了！” 林念念看着爷爷奶奶因为她的画而露出的笑容，心里温暖而充实。 这一刻，她忽然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画画的另一种意义。 它不仅仅是未来谋生的技能，也不仅仅是弥补遗憾的途径。它更是一种能够凝结美好瞬间、传递情感、为所爱之人带来纯粹快乐的力量。 能够用自己擅长的东西，让爷爷奶奶如此开心，这或许就是当下，画画带给她最好的礼物。 第77章 谈话 傍晚的阳光不再像中午那样毒辣，变得柔和起来。林念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的阴凉地里，帮奶奶择着晚上要炒的青菜。 嫩绿的菜叶被仔细地分开，去掉发黄的部分，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植物香气。几只母鸡在她脚边悠闲地踱步，偶尔啄食着不小心掉落的菜屑。 奶奶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家常，说谁家媳妇生了胖小子，说谁家地里的黄瓜结得特别好。 林念念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声，心里一片宁和。 就在这时，院门外隐约传来了电动车由远及近的声音，最后“吱嘎”一声停在了门口。 林念念耳朵尖，立刻听到了。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是钱嘉睿补完作业，小姑带他过来玩了？ 她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手，好奇地站起身朝院门口走去。心里还琢磨着怎么“嘲笑”一下钱嘉睿昨晚的混合双打。 奶奶也停下了话头，抬头望去。 然而，出现在院门口的，并非小姑那辆电动车，而是一辆更加熟悉的蓝色电动车。 一个身影正从电动车上下来，是爸爸林军！而妈妈沈虹正从后座下来，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竟然是爸爸和妈妈！ “爸爸？妈妈！”林念念飞奔过去，一把扑进妈妈怀里，“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早上才来接我吗？” 林军几步走过来，弯腰一把将林念念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小圈：“怎么？爸爸妈妈提前来了，你不开心啊？” “开心！”林念念搂住爸爸的脖子，咯咯地笑，心里却着实意外。 她看向妈妈，沈虹笑着解释道：“你爸呀，昨晚念叨着想爷爷奶奶了，也好久没回来了。所以就商量着，他今天早点收摊，等我一下班，我们就赶紧过来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顺便……也来看看你爷爷。” 原来，昨天晚上林军和沈虹聊过之后，心里感触很深。一方面为父亲的转变感到欣慰，另一方面也觉得确实很久没好好回老家看看父母了。 于是两人一合计，林军今天特意提早结束了摊位的生意，等沈虹一下班，就骑着电动车一起过来了。林军也想亲自回来看看，父亲的态度是不是真的如妻子所说那样有了转变。 这时，奶奶也迎了上来，又是惊喜又是埋怨：“你们怎么这个点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晚饭还没做呢！” “妈，没事，就是想着好久没回来了，正好今天收摊早，沈虹也下班了，就过来看看你们，顺便接念念。”林军笑着解释，目光却下意识地往院子里瞟，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时爷爷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背着手从里屋踱了出来。看到儿子，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来了。” “爸。”林军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带了点刚卤好的猪耳朵和豆干，还热乎着。” “嗯，放桌上吧。”爷爷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只是目光在林军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卤味袋子上停留了一瞬。 “来就来，又带这么多东西。”奶奶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开了花，连忙招呼他们进屋。 几人进了堂屋，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停顿。林军轻咳一声，看向父亲：“爸，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背着手，率先转身朝着里屋走去。林军对沈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便跟了进去。 奶奶见状，立刻忙活起来：“哎呀，这突然来了，我得再去多炒两个菜！虹虹你坐着歇会儿，刚下班累了吧？”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冲。 沈虹哪能真坐着，赶紧拉住奶奶：“妈，我不累，我来帮您。一个人做一大家子的饭太辛苦了，我给您打下手。”她说着就挽起袖子，态度坚决。 “哎呀你这孩子……行行行，一起来，快点。”奶奶拗不过，心里却是受用的，婆媳俩说说笑笑地一起钻进了厨房。 堂屋里瞬间只剩下林念念一个人。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假装在堂屋里晃悠，慢慢地、悄悄地挪到了那间房的门外。 爸爸和爷爷谈什么？是不是在说摆摊的事？爷爷真的像那天说的那样不反对了吗？他们会吵架吗？ 她按捺不住，蹑手蹑脚地蹭到爷爷奶奶的房间门口。房门关着，是老式的木门，缝隙不大。 她把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努力想捕捉里面的声音。 可是，里面只有极其模糊的、低沉的说话声，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爷爷和爸爸似乎都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平稳地交谈着。这反而让门外的林念念更加心痒难耐。 她换了好几个角度，耳朵都快挤扁了，依然什么也听不清。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阵阵香气，堂屋的座钟滴答走着。林念念坐立不安，一会儿帮妈妈递个盘子，一会儿又假装路过那扇门，可始终一无所获。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奶奶准备喊吃饭的时候，那扇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爷爷和爸爸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林念念立刻紧张地观察着爸爸的表情。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怒气或沮丧，就和平时差不多，看不出任何端倪。 爷爷也是那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径直走向饭桌准备吃饭。 整个晚饭过程，气氛甚至称得上融洽。 林军带来的卤味很受欢迎，爷爷还多吃了几块猪耳朵。大家聊着家常，说说笑笑，仿佛下午那场关起门来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林念念努力地想从爸爸和爷爷的只言片语、眼神交流里找出点什么，可直到晚饭结束，碗筷都收拾干净了，她也没能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爸爸的嘴巴严实得很，表情管理更是到位。 她心里像悬着个小问号，晃来晃去。看来，大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含蓄。 她只能确定一点：至少，没有发生激烈的争吵，这应该算是个好迹象吧？ 第78章 超载的爱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乡村的夜晚没有城市的霓虹，只有满天星斗和如水的月光，以及窗外愈发清晰的虫鸣。 奶奶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沈虹抢着去洗，这次奶奶没再坚持，笑着由她去了。 趁着妈妈在厨房忙碌，林念念蹭到爸爸身边，仰着小脸，小声问：“爸爸，下午你跟爷爷在屋里说什么啦？” 林军正拿着牙签剔牙，闻言低头看着女儿满是好奇的大眼睛，笑了笑，伸手揉乱她的头发：“没什么，就是大人之间随便聊聊。小孩子别瞎打听。” 又是这句！林念念鼓了鼓腮帮子，有点泄气。 爸爸这口风也太紧了。 奶奶又忙着张罗起住宿的事情，她手里拿着干净的床单和枕巾，对林军和刚从厨房出来的沈虹说：“虹虹，你们晚上就别回去了，路黑不安全。楼上你们的房间我一直收拾着呢，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前几天刚晒过。” 林军和沈虹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多推辞。林军点点头：“行，妈，那今晚就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自己家还说这个。”奶奶嗔怪一句，脸上却是高兴的。 奶奶领着他们上楼。楼梯间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和泛黄的奖状，记录着这个家庭的岁月。 爷爷家是栋老房子，带着那个时代典型的实用风格。砖木结构，灰瓦白墙，中间是宽敞的堂屋，东西两侧对称分布着格局相似的房间。外加一个存放农具和红薯的地窖，以及一个堆放杂物的阁楼。 一楼布局对称，中间是宽敞的堂屋，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卧室，爷爷奶奶住东边那间，西边那间平时空着，小姑一家偶尔来住。厨房则在堂屋后头。东西两侧各有楼梯通往二楼。 二楼走廊堆着一些不常用的农具和晾晒的干货，空气中有淡淡的干草和灰尘的味道。 爸爸林军结婚前，爷爷奶奶就给他和大伯准备好了二楼的卧室。爸爸的房间在东边，大伯的房间在西边，虽然爸爸和大伯一家早已在省城安家，很少回来住，但他们的房间经常被奶奶打扫，没有存放杂物。 奶奶推开东边那间房的门，一股阳光晒过被褥的干净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木质架子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壁有些斑驳，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床上的被子铺得平平整整，蚊帐也放了下来。 “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的。”奶奶把毛巾递给他们，“晚上要是热，窗子就开着，有纱窗，蚊子进不来。” 奶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西边那间是你大哥的，他一家子今年过年才回来住过，也干净着。” 林军走进房间，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每一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那里还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涂鸦印记。 “挺好的，妈，辛苦您了。”林军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不辛苦，你们早点休息。”奶奶笑着，又叮嘱了几句，便下楼去了。 沈虹走过去推开窗户，夜晚凉爽的风立刻吹了进来，带着田野的青草气息和隐约的蛙鸣。 “这屋子保持得真好。”沈虹轻声说。 “嗯，爸妈一直都没动过。”林军点点头，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夜渐渐深了，楼下爷爷奶奶的房间熄了灯，整个老宅陷入一片宁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林念念被安排睡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她躺在妈妈身边，听着爸爸妈妈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内容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和工作琐事，关于下午那场谈话，爸爸依旧只字未提。 久未住人的房间有一种特别安宁的气息。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能清晰地听到田野里传来的阵阵蛙鸣，偶尔还有几声狗吠。 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最终抵不过袭来的睡意，在满心未能满足的好奇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月光透过木窗的格子，静静地洒在房间里。第二天清晨，她是被楼下奶奶做饭的声响和熟悉的饭菜香唤醒的。 早饭是简单的清粥小菜，还有奶奶昨晚就发好面今早现蒸的大馒头，喧软可口。 吃完饭，林军看了看时间，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他还惦记着下午出摊的事儿，不能耽误太久。 “哎，这么赶……东西都带好了没？”奶奶说着，就开始忙活起来。她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结实的编织袋，里面满满当当地装满了红彤彤的软柿子，“念念爱吃这个，多带几个回去，放软了甜！” 接着，她又从厨房提出一只已经宰杀清洗干净、用稻草捆好的土鸡，还有一小篮圆滚滚的土鸡蛋，以及各种刚从菜园里摘下的、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翠绿的黄瓜、紫亮的茄子、饱满的豆角……恨不得把整个菜园都给他们搬回去。 林军和沈虹推拒不过，只能连连道谢。很快，那辆小小的电动车前踏板上、后座旁都挂满了东西，差点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军看着这“超载”的车子，哭笑不得：“妈，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多！城里什么都得买，哪有自家的好！念念正在长身体，得多吃好的！你们在城里买的菜哪有自家种的好！”奶奶根本不听，还在使劲往里塞。 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出发时，奶奶又悄悄拉过林念念，从口袋里摸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迅速塞进她的小口袋里，压低声音说：“念念，拿着，奶奶给你的，自己想买点什么吃的就买，啊？别告诉你爸！” 林念念摸着口袋里那带着奶奶体温的三百块钱，感觉沉甸甸的，心里又暖又酸：“奶奶，我不要，我有钱的……” “听话！拿着！奶奶给你的就拿着！”奶奶态度坚决，把她的手按在口袋上，眼里满是慈爱，“在爷爷家没吃什么好的，回去买点喜欢的零食吃。” 林念念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鼻子有点发酸，只好小声说：“谢谢奶奶。” “哎，乖。”奶奶这才满意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终于，在一片“路上慢点”、“到了来个电话”、“东西记得早点吃”的叮嘱声中，林军骑着超载的电动车，载着妻子和女儿，缓缓驶离了爷爷家的小院。 爷爷奶奶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路的拐角，才慢慢转身回去。 电动车行驶在颠簸的村路上，林念念靠在妈妈怀里，小手捂着口袋里那带着奶奶体温的三百块钱，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爷爷奶奶朴实而厚重的爱。 她回头望去，刚开始还能看到爷爷奶奶站在院门口的身影，现在整个村落都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绿色的田野和群山之中。 第79章 不安 林军骑着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电动车，载着妻女，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县城的家。 一进家门，也顾不上歇口气，林军就忙着把母亲给的那些沉甸甸的“心意”一一归置。 他手脚麻利地将奶奶塞来的鸡、蛋、蔬菜分门别类归置好，土鸡放进冰箱冷藏，鸡蛋小心地码进蛋托，蔬菜水果则放在阴凉通风处。 林军看着这堆东西，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无奈，笑着对沈虹说：“妈这是恨不得把菜园子都给我们搬来。” 沈虹笑着说：“这可都是妈的心意。” “我得赶紧去备料了，下午还得出摊。”林军擦了把汗，便匆匆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卤料的香气很快又开始弥漫开来。 林念念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离家两日后的气息。她从包里小心地拿出那本画了风景速写的笔记本。 她翻到画着爷爷家老屋、青山和田野的那一页。那张爷爷奶奶的速写头像已经被他们宝贝似的裁下来收走了，想到这里，她嘴角不由弯起。 她打算今天下午就去沈文博家附近看看，能不能“偶遇”谢徊，把这幅画送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和急切，催促着她快点去，仿佛去晚了就会错过什么，或者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种没来由的心悸，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她合上笔记本，决定这就去跟妈妈说一声。 刚走到房间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到外面客厅传来父母压低的谈话声。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透过门缝看去。 只见爸爸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红包，塞到了妈妈手里。 沈虹接过，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捏了捏厚度，更是吃惊地看向丈夫。 林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哽咽：“爸昨天下午给我的。他……他没说什么重话，就说让我好好干，注意身体，别亏本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钱，是他和妈攒的，说是给我当启动资金，让我别有太大压力，就算……就算一开始亏了，也别怕。” 沈虹拿着那沉甸甸的红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爸他……” “嗯，”林军点点头，眼神复杂，“他就是那样，嘴硬心软。不过，他特意嘱咐了，这事……别让大哥知道。” 沈虹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有感动，也有点无奈：“这钱……” “拿着吧，”林军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理解，“爸的心思我明白。他是怕哥知道了心里有想法，觉得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就是想我们都好，又怕我们兄弟因为这闹生分了。” 原来是这样。 爷爷啊，总是这样嘴硬心软。 平时板着脸，好像对爸爸的选择多么不认同，可心底里，终究是心疼儿子的。 怕他刚开始做生意压力大、本钱不够，默默地准备了这笔钱。又怕兄弟之间因此产生嫌隙，特意叮嘱不要告诉大伯。 林念念知道，这并非偏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患寡而患不均，爷爷这是在用他朴素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家庭的和睦。 她甚至清晰地记得，上辈子，就在不久之后，大伯单位效益下滑萌生自己做生意的念头时，爷爷也同样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一笔积蓄支持他。 只是此时此刻，这份沉默的父爱，独独给了爸爸林军。 客厅里，沈虹小心地将红包收好，叹了口气：“爸妈他们……总是为我们着想。这钱我们记着，以后挣了钱，好好孝顺他们。” “嗯。”林军重重点头，“我去忙了，这卤味，说啥也得做出个名堂来，不能辜负了爸这片心。” 这时，林军也看到了女儿，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又钻回了厨房忙活。 林念念假装刚走出来，跑到妈妈身边。妈妈迅速将那个红包收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复杂情绪。 林念念扬起手里的笔记本：“妈妈，赵玥玥从市里回来了吗？我想去找她玩。”她想着如果能和赵玥玥一起去就更好了，赵玥玥之前还说想见见谢徊呢。 沈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我打个电话问问赵阿姨。”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号码。 林念念在一旁紧张地等着。可惜，几句通话后，沈虹挂断电话，略带遗憾地对她说：“玥玥还要两天才能回来呢，考级挺顺利的，就是她老师顺便带她在市里去别的舞蹈机构参观一下。” “哦……好吧。”林念念的小脸垮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妈妈，那下午……我可以去舅妈家找文博玩吗？我想顺便……去看看谢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沈虹听到“谢徊”这个名字，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她怎么会不知道女儿那点小心思？ 嘴上说是去找表弟沈文博，可她好几次去接女儿时，都看到女儿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区秋千边，身边一边是闹腾的沈文博，另一边则是那个漂亮得过分却异常沉默的男孩谢徊。 知女莫若母，沈虹太清楚自己女儿了，林念念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颜控，从小就对长得漂亮的人和物毫无抵抗力。 更何况，那个谢徊……确实长得太过精致好看，连她这个大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而且那孩子的事，她也听陈外婆和李娟提起过一些，确实挺让人心疼的。 沈虹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想了想，下午丈夫要去出摊，她也要去上班，让女儿去弟弟家倒也是个办法，至少有人照看。 她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行吧。那你把奶奶给的柿子挑一些，分两份装好，一份给文博，一份……给谢徊那孩子带去。等吃完午饭，让你爸骑车送你过去，他刚好要去出摊，顺路。” “谢谢妈妈！”林念念眼睛一亮，心中的那点不安似乎都被这个应允冲淡了一些。 第80章 选择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里弥漫着灼人的热浪。 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大多门窗紧闭，享受着空调或风扇带来的清凉，陷入夏日惯常的午休寂静之中。 郭梅却不得不抱着哭闹不休的小儿子张浩杰，身后跟着安静得几乎像不存在的谢徊，来到了楼下的树荫里。 还不到两岁的张浩杰精力旺盛，在家里闷得慌，哭喊着非要出来。 郭梅蹲着，拿着个小皮球逗弄摇摇晃晃走路的张浩杰，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完全聚焦在小儿子身上。 谢徊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的一小片树荫下，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精致瓷娃娃。 他看着母亲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弟弟身上，耐心地哄着、陪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无形隔开的距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觉得这样更清净。 就在这时，郭梅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丈夫张卫祖打来的，语气似乎有些着急，让她立刻去附近超市帮忙拿个东西。 “哎呀，怎么这么急……好好，我马上过来。”郭梅挂断电话，看着玩得正嗨的小儿子和一旁沉默的大儿子，一时有些为难。 她快步走到谢徊面前，语速很快地交代：“小徊，妈妈去超市帮你张叔叔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看着弟弟，别让他乱跑，千万别离开这里，知道吗？” 谢徊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要求承担照看另一个更小孩子的责任，这本就不合常理，但郭梅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乖啊，就一会儿！”郭梅只当他是默认了，又匆匆叮嘱了张浩杰一句“听哥哥话”，便撑着伞快步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路径的拐角。 树荫下，只剩下谢徊和懵懂无知的张浩杰。 张浩杰对妈妈的离开并无太大反应，依旧专心地研究着地上的蚂蚁和小草，发出快乐的笑声。 谢徊安静地看着，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棵随处可见的、毫无用处的野草，能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简单的快乐？ 这种纯粹基于感官的、毫无逻辑的愉悦，对他来说陌生而遥远。 就在他试图用他远超年龄的智商去剖析这种“无意义快乐”的构成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是蝉鸣，不是风声。 是一种……轻微的、陶瓷摩擦水泥边缘的刺啦声，来自上方。 谢徊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他们家阳台边缘，那个原本放着盆栽月季的旧陶制花盆，不知是因为底部支架锈蚀，还是因为什么，此刻正以一种缓慢而又无可挽回的趋势，向外倾斜！ 松动的泥土簌簌落下，花盆的重心越来越偏移……眼看就要彻底脱离阳台的束缚。 而它的正下方，就是蹲在地上、毫无所觉、正玩得开心的张浩杰！ 谢徊的心脏骤然收紧。 几乎是瞬间，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计算了下落轨迹、速度、冲击力…… 结论冰冷而残酷：如果这个花盆砸实了，以张浩杰脆弱的身躯，非死即残。 如果他冲过去推开他，那他自己就位于正下方，承受主要冲击……生存几率极低。 逻辑告诉他，最优解是自保。 张浩杰与他并无深厚的血缘亲情，甚至他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分走了母亲本就不多的关注。 可是…… 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林念念那张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看到漂亮小花小草会眼睛发亮的脸。 如果是她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几乎不需要思考，答案就清晰地浮现出来。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她所有的力量去保护那个更弱小的生命。 她的行动会基于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能感知到的叫做“善良”和“勇气”的东西。 同母异父的弟弟…… 对他而言近乎陌生的母亲和继父…… 还有……林念念…… 这些纷乱的念头和计算，实际上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楼上的花盆，已经倾斜到了一个临界点。 没有更多的权衡和犹豫。 就在花盆彻底脱离阳台边缘，开始下坠的那零点几秒内，谢徊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还懵然不知危险、蹲在地上的张浩杰狠狠推开！ “嘭——！” 沉闷而骇人的重击声响起。 沉重的陶土花盆连同里面的泥土和植物，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谢徊左侧的腰背部。 “呃！”一声短促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从谢徊喉咙里挤出。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扑倒在地，脸颊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但相比起来，腰背部那毁灭性的剧痛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趴在地上，一时之间因为极致的疼痛和冲击无法呼吸，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冰冷。 剧烈的疼痛过后，一种迅速的、彻骨的冰冷感从被砸中的部位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他试图呼吸，却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无法忍受的疼痛。 头晕，眼前阵阵发黑，所有景物都开始旋转、模糊。 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高频嗡鸣，外界的声音——弟弟被推开后受惊的哭声、远处模糊的车声。 都变得极其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谢徊冷静地、近乎残酷地意识到：这是失血性休克的典型表现。 内脏很可能破裂了，正在内出血。外表可能看不出太多血迹，但内里……他感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就在这时，一个他潜意识里一直在期盼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哭腔，刺破了他逐渐模糊的意识… “谢徊！！！” 林念念刚好走到这栋楼下。 到了下午，她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爸爸把她送到舅妈家小区后，她甚至没先去舅妈家，鬼使神差地就直接朝着谢徊家楼下跑来。 结果，刚拐过弯，就看到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一个重物从高空坠落，而那个沉默安静的男孩，竟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身边的小孩，自己却被重重砸倒在地！ 刹那间，林念念感到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一阵尖锐的剧痛闪过，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现。 似乎也是高处坠物，也是一个人倒在地上，也是这种无助和恐慌……上辈子……难道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她不敢想下去！也顾不上多想！ 林念念手里拎着的装着柿子的塑料袋在不知不觉中滑落，红彤彤的柿子滚了一地，她也顾不上了。 那个小男孩被推开摔了一跤，正吓得哇哇大哭，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而谢徊…… 第81章 危险 林念念几乎是扑到谢徊身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碎片化的记忆不断闪烁，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法思考更多。 林念念不敢随意移动他，只见他脸色和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他衣服上只有些尘土和轻微的擦伤，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鲜血淋漓的可怕场景。 但林念念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他纤细脖颈处的脉搏——跳动得飞快，却又极其微弱。 林念念知道，这种外表看不出大量出血，但人迅速陷入休克状态的情况，往往意味着严重的内出血！ 这才是最危险、最致命的！ “谢徊！谢徊！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谢徊！”她带着哭腔呼唤他。 谢徊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瞳孔有些涣散，似乎想聚焦在她脸上，却做不到。 他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音节，几乎无法分辨。 就在这时，郭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显然是被远处的巨响和儿子的哭声惊动的。 她一眼看到摔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儿子，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张浩杰紧紧搂在怀里，心肝肉儿地叫着，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浩杰！你吓死妈妈了！没事吧？啊？哪里疼？”她声音发颤，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后怕里，眼里只有她的小儿子。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就倒在几步之外、为了救她小儿子而生死未卜的谢徊。 林念念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早就听大人们闲聊时说过郭梅对这个前夫的儿子没什么感情，但亲眼所见，这种彻骨的冷漠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冰寒。 “阿姨！手机！快打120！谢徊受伤了！很严重！”林念念顾不上许多，朝着郭梅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尖利。 郭梅这才像是被惊醒，茫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谢徊，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麻木的神色，竟一时没有动作。 就在这危急关头，又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念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爸爸！ 林军刚出家属院不远，似乎隐约听到了女儿的哭喊声，放心不下，立刻折返了回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脸色骤变，几步就冲了过来。 “爸爸！”看到爸爸，林念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语速极快地说，“谢徊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了！很严重！内出血！休克！快叫120！要快！” 林军看到谢徊那惨白的脸色和微弱的状态，心里也是一惊。 他毫不迟疑，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20，语速飞快地报了地址和情况，然后他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塞到林念念手里：“拿着，跟救护车说清楚情况！我看着他！” 他又看了一眼趴在郭梅怀里哭、但显然没什么大碍的小男孩，以及倒在一边无人问津、脸色死白的谢徊，眉头紧紧皱起，但他此刻顾不上指责郭梅，救人最要紧！ 周围的一些邻居也被动静吸引，陆续围了过来，看到现场情况，纷纷发出惊呼。 “哎哟！这不是老张家的孩子吗？” “怎么被花盆砸了？” “脸色这么差，怕是伤到里面了！” 有热心的大人下意识就想上前把谢徊抱起来。 “别动他！！！”林念念猛地抬头，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能动！内脏可能破了，乱动会出更多血！等医生来！” 她小小的身体挡在谢徊前面，眼神里的坚决和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真的镇住了那几个想帮忙的成年人。 谢徊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他的意识在冰冷的黑暗和剧痛中浮沉。他对郭梅的忽视并不意外，心里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不后悔救了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那个孩子并无过错。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听力也在衰退，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焦急的、带着泪痕的小脸离他很近，不断地在跟他说话。 看着林念念为他急得掉眼泪，为他大声呼喊求救，甚至呵斥那些想移动他的大人……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暖流，竟然冲淡了些许身体的冰冷和剧痛。 他努力地聚焦，视线最终落在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纤细脖颈后面的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上。 那颗鲜红的小点，在他逐渐灰暗的视野里，像一个微弱的、却固执燃烧的火种。 真好……他想，模糊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原来他也是被人真的在乎的。 这个念头轻轻划过，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对抗着无边的冰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视线牢牢地锁定了那颗红色的小痣，仿佛那是无尽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和锚点。 林念念紧紧握着爸爸的手机，一边和急救中心保持沟通，一边飞快地在自己有限的记忆里搜索着上辈子学过的急救知识。 保持呼吸道通畅……对！ 她看向爸爸：“爸爸，你轻轻帮他把头侧一下，看看嘴里有没有东西，千万别动他身体！” 林军立刻照做，小心地托着谢徊的下颌，将他的头部微微侧向一边。 保温……失血会冷…… “谁家有干净的毯子或者薄被子？快拿来给他盖上！他失血很冷！”林念念朝着周围的人群喊。 立刻有好心的邻居跑回家去拿。 监测意识…… 她不停地、轻声地在他耳边呼唤：“谢徊，谢徊，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了……谢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看着他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小脸，心里又急又痛，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砸在谢徊冰冷的手边。 她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谢徊，你别睡……看着我……我带了奶奶家的柿子，很甜很甜的……你还没吃呢……”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只想让他保持一丝清醒，只想把一点点温暖传递过去。 周围嘈杂的人声，郭梅哄劝小儿子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在心里拼命祈祷。 她看着谢徊苍白脆弱的小脸，感受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心脏揪紧地疼。 她无比庆幸自己今天跟着爸爸来了，无比庆幸那莫名的不安驱使她第一时间找到了他。 不然… “医生马上就到！坚持住！谢徊！坚持住！”她不停地对着他已经失去意识的耳朵重复着，不知道是在鼓励他，还是在鼓励自己。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终于，远处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代表着希望的鸣笛声。 “救护车！是救护车来了！”有人大声喊道。 第82章 抢救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蓝红光晕透过树叶间隙，投下令人心慌意乱的光斑。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抬着担架冲了过来，迅速围拢到谢徊身边。为首的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谢徊的瞳孔、脉搏和呼吸，脸色瞬间凝重。 “孩子意识丧失，脉搏细速，面色苍白，考虑严重内出血，休克状态！必须立即加压输液，保持呼吸道通畅，固定颈部和脊柱，小心平移至担架！快！”医生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两名护士立刻上前，一人熟练地给谢徊戴上了氧气面罩，另一人开始建立静脉通道，进行快速补液。 他们动作轻柔却极其迅速，小心翼翼地用颈托固定好他的头颈部，然后几人合力，将谢徊平稳地转移到了担架上。 整个过程，林念念都紧紧攥着爸爸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谢徊被抬上担架时，那毫无生气的小腿无力地垂落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 “家属！谁是家属？快跟着上车！”医生喊道。 郭梅抱着还在抽噎的小儿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没从巨大的冲击和后续的混乱中完全回神，脚下像是被钉住了，没有立刻上前。 “我是家属！”林军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快速对林念念说：“念念，你先去舅妈家，爸爸去医院，有什么事马上给你妈打电话！” “不！爸爸！我也要去！”林念念死死拉住爸爸的衣角，眼泪又涌了出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和哀求，“求你了爸爸！”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必须去，她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那冰冷的医院和可能到来的……未知。 林军看着女儿哭得通红却异常执拗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可怜的孩子，再瞥了一眼旁边魂不守舍的郭梅，一咬牙：“好！快上车！抓紧时间！” 救护车门“哗啦”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议论和郭梅终于反应过来的、带着哭腔的“等等我……”。 车辆发出尖锐的鸣笛，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空间狭小而压抑，充满了消毒水的气息。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更衬得气氛紧张。 医生和护士还在紧张地忙碌着，监测着谢徊的生命体征，不停地通过无线电和医院急诊科联系，通报着情况。 林念念紧紧挨着爸爸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小手冰凉。 她看着躺在担架床上一动不动的谢徊，看着他被氧气面罩覆盖了大半的、苍白得可怕的小脸，看着他身上连接的各种线和管子。 那么重的花盆，这该有多痛啊… 她忍不住伸出手，极其小心地、轻轻地碰了碰他垂在担架边、同样冰凉的手指。 “谢徊……”她声音哽咽，低低地呼唤，“要坚持住……很快就到医院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林军搂紧女儿的肩膀，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拿出手机，再次给沈虹打了个电话，简单快速地说明了情况。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闯过红灯，超越无数车辆，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县人民医院急诊中心。 车门打开，等候在门口的急诊医生和护士立刻接手，推着担架床朝着抢救室狂奔。 “疑似高空坠落重物砸伤！左侧腰背部着力！意识丧失！休克状态！路上补液1000ml，生命体征不稳定……”随车医生语速飞快地和接诊医生进行着交接。 林军拉着林念念，紧跟在后。 抢救室的门在他们面前“砰”地一声关上，红色的“抢救中”灯牌亮起，将他们无情地隔绝在外。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白得刺眼。林念念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爸爸去办理相关的手续了。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她却觉得世界一片寂静，只剩下那盏红色的灯牌，和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声。 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刺激着林念念的鼻腔，也让她本就因惊吓和焦虑而隐隐作痛的脑袋更加昏沉。 她蜷缩在冰凉的塑料长椅上，视线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她的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手心里，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痕。 林念念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恍惚，头痛一阵阵加剧，耳边似乎有模糊的、尖锐的哭喊声和更加嘈杂混乱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却又抓不住具体内容，只留下一种冰冷彻骨的恐惧和绝望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林军办完手续回来后，看见女儿蜷缩在椅子上。他默默地将女儿揽进怀里，用自己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他知道林念念一定吓坏了。 “别怕，念念，医生正在全力救他。”林军的声音低沉，试图给予安慰，但他自己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同样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凌乱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 郭梅抱着小儿子，终于慌慌张张地赶到了。她头发有些散乱，额上全是汗，脸上交织着后怕、焦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怎么样了？谢徊怎么样了？”她气喘吁吁地问，目光急切地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林军看了她一眼，语气还算克制，但带着明显的不满：“还在抢救。医生说是严重内出血，休克，情况很危险。” 郭梅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她怀里的张浩杰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又开始瘪着嘴小声啜泣起来。 郭梅下意识地拍哄着儿子，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与林军父女对视，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就那么巧……” 林念念抬起头，看着郭梅。 这个女人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了她受到惊吓的小儿子身上，对于里面那个为了救她儿子而生死未卜的孩子，她的担忧里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缺乏一种切肤的痛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寒意再次涌上林念念的心头，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 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谢徊的命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红色的灯终于熄灭了。 抢救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门外的几个人瞬间全都站了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围了过去。 林念念紧紧抓住爸爸的衣角，心脏狂跳，几乎不敢呼吸。 “医生，怎么样？”林军的声音干涩发紧。 第83章 遗忘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手术很成功。” “这孩子脾脏破裂，左侧肾脏也有挫裂伤，内出血很严重，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晚一点就真的危险了。现在已经做了修补和止血，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 林念念猛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神色又严肃起来，“伤得很重，失血过多，后续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防止感染和并发症。而且，身体恢复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需要精心护理和静养，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郭梅面对医生的嘱咐，只低声应着。 很快，谢徊被护士推了出来，转移向重症监护室。他依旧昏迷着，小脸上毫无血色，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线。 林念念只来得及远远看了一眼，就被护士拦住了。 郭梅看着病床上的谢徊，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愧疚，但似乎更多的像是后怕和一种……不知所措的负担。 林军看着这一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去帮忙办理了必要的住院手续，又和医生沟通了几句。 他看着郭梅那副样子，知道指望她细致照顾谢徊恐怕困难，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打算之后和妻子商量一下，能帮衬就多帮衬点。 一切暂时安定下来后，林军才想起他那辆还扔在小区的、装着卤味的三轮车。 “念念，我们得先回去了，爸爸的车还在那边，下午的摊也出不了了。”林军拉着女儿的手，低声道。 林念念点点头，她知道他们留在这里也做不了更多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在心里默默地说：谢徊，要快点好起来啊。 回到家，沈虹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 她下午接到电话后就担心得不行，特意跟领导申请了调休。看到丈夫和女儿平安回来，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林军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和医生的诊断结果告诉了沈虹。 沈虹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谢徊是为了推开弟弟才受的伤，而郭梅竟然……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女儿搂得更紧。 晚上，沈虹特意做了些清淡的饭菜，但林念念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粥，就说头晕，想睡觉。 沈虹只当她是白天受了惊吓，看着她躺进被子里，才关上灯离开。 然而，半夜里，沈虹不放心地去女儿房间查看时，却发现林念念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锁，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显然是发烧了。 “林军！快拿体温计和退烧药来！念念发烧了！”沈虹焦急地喊道。 林军立刻忙乱起来，拿来湿毛巾给林念念物理降温，还喂她吃了退烧药。 林念念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又猛地被抛入燃烧的火炉，冷热交替，浑身骨头都在酸疼。 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声响、冰冷的触感、浓重的血腥气……所有被她遗忘的、关于谢徊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混沌的意识中疯狂冲撞、重组，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她上辈子就认识谢徊。 也是这个暑假，小小的她被妈妈带去舅妈家和沈文博玩，在舅妈家那边她一眼就看见了谢徊。 她一下子就被这个漂亮的弟弟吸引了。 谢徊和现在一样沉默，但她浑然不觉谢徊的冷淡。依旧每次去都找他玩，黏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和今天一样的午后，那天她拉着表弟沈文博一起去谢徊家找他玩。 然后，见证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幕——花盆坠落，谢徊推开弟弟，自己被重重砸中！ 不同的是，上辈子的谢徊，他的情况似乎更为惨烈。 她清晰地看到，大量的、刺目的鲜血瞬间从他的口鼻和身下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和身下的地面。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 当时才八岁的她，被谢徊身下迅速洇开的大片鲜血吓坏了，沈文博也吓的哇哇大哭。 她呆呆地看着那一大片不断扩大的红色，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喊：“哇——救命！好多血！谢徊流血了！呜呜呜……” 大人们闻声赶来，场面一片混乱。 有人惊慌失措地移动了谢徊的身体，试图查看伤势，反而造成了更严重的二次伤害…… 她哭着看着谢徊被抬上救护车，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救护车走后，她和沈文博也被大人带回了家。她当时一直哭，被那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然后，就在当天晚上，她就听到爸爸妈妈压低声音的谈话，说那个叫谢徊的孩子……因为失血过多，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 谢徊死了。 得知那个沉默却漂亮的小男孩再也回不来了，她晚上就发起了高烧，病得迷迷糊糊。 也许是因为那场面过于惨烈和创伤，也许是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这样的死亡冲击，在高烧退去之后，她的潜意识选择了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她彻底遗忘了谢徊。 遗忘了他的存在，遗忘了他惨烈的死亡，遗忘了那段短暂却真实的相识。 大人们也心照不宣，再也绝口不提“谢徊”这个名字，生怕刺激到她。 同样被吓坏了的沈文博，也不再提起他。 那个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的男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个夏天的末尾。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深潭，甚至没有激起多少涟漪，就被所有人遗忘了。 于是，关于谢徊的记忆，就这样被深埋在她脑海最深处，蒙上了厚厚的尘埃，直至这一世的重生，都未曾想起。 直到今天。 几乎相同的情景重现，巨大的刺激和此刻的高烧，终于让她全部想起来了。 所有上辈子被遗忘的悲痛、恐惧、无助和深深的遗憾，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几乎将她淹没。 在滚烫的泪水和混沌的意识中，林念念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林念念仿佛又看到了上辈子谢徊最后被抬上救护车时，那苍白的侧脸和无力下垂的胳膊… 幸好……幸好…… 这次他活下来了。 第84章 不告而别 林念念这一场高烧，来得凶猛，去得却慢。反反复复烧了两三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梦里时而闪过惊心动魄的花盆坠落画面，时而又变成谢徊躺在病床上苍白安静的脸，时而又是上辈子那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被鲜血浸染的记忆碎片。 那些关于上辈子和这辈子交织的记忆碎片不断闪现，让她身心俱疲。林念念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小脸尖了下巴，显得眼睛更大了。 沈虹心疼坏了，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陪她说话，绝口不再提那天惊心动魄的事情，生怕再刺激到她。 直到第三天清晨，林念念才感觉那股缠人的热度彻底退去，头脑恢复了清明，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无力。 她问来陪她说话的的妈妈：“妈妈，谢徊他怎么样了？我想去医院看看他。” 沈虹看着女儿大病初愈后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念念，谢徊……他已经不在县医院了。他转院走了。” “转院？”林念念愣住了，“为什么？他伤得那么重，怎么能随便转院？” 沈虹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细细说道：“就是你发烧那天晚上的事。听说……是谢徊爸爸生前的一个朋友，好像是姓周？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这件事，当天晚上就直接从京城赶过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和不平：“那人到了医院，却发现谢徊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身边竟连个大人都没有……听说当时就发了很大的火。然后直接就找去了郭梅家。” 林念念的心揪紧了。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谢徊刚经历完手术，脆弱又孤独地躺在那里，而郭梅阿姨……她大概心思都在受惊吓的小儿子身上吧。 而一个从首都来的、显然颇有能力和气势的男人，面对自己朋友的儿子遭受如此疏忽冷漠的对待，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 “后来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沈虹压低了些声音，“听说……好像是变更了抚养权。谢徊以后就由他爸爸那个朋友来照顾了。当天晚上，那个人就办了转院手续，带着谢徊直接走了，应该是回京城了。那边医疗条件也好，对他恢复更有利。” 林念念听得怔怔的。 她知道这位“周叔叔”。 谢徊寥寥无几的几次主动开口，曾提起过这位常常从北京给他寄来各种书籍和精致零食的叔叔。 他说那是他爸爸最好的朋友，也是和他爸爸一样厉害的科学工作者。那位叔叔是真心关心谢徊的。 比起那个明显将他视为负担、甚至在生死关头都忽视他的母亲郭梅，那位一直默默关怀着他的周叔叔，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那……郭梅阿姨他们就……同意了？”林念念小声问，心里有些复杂。 她记得郭梅当时的冷漠。 “听说，一开始谢徊那个继父张卫祖死活不同意呢，不知道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沈虹补充道，“但最终，还是郭梅坚持同意了变更抚养权，同意让那位朋友带走谢徊，并由他负责后续的抚养和教育。也许……她心里也知道，那样对谢徊才是最好的吧。” 林念念低下头，心里百感交集。 她愤怒于郭梅的冷漠和后知后觉，又庆幸于终于有人挺身而出，为谢徊撑起了一片天。 至于郭梅阿姨的同意，里面有多少是出于对谢徊未来的考量，又有多少是因为愧疚，还有多少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一个“麻烦”的轻松。 她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深究。 但这样……也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谢徊那么聪明，他的智商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这个环境所能理解和容纳的范畴。 留在县城，留在这样一个无法给他足够关爱和理解的家庭里，他的天赋只会被埋没，甚至可能因为格格不入而遭受更多的排斥和孤独。 去往大城市，拥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还有一位真心关怀他、并且有能力引导他的长辈……那里才是真正能让他发光发热的舞台。 “这样……也好。”林念念轻声说，像是说服自己，也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他去京城，会有更好的人照顾他，也会有更好的医生。” 理智上，她为谢徊感到高兴。 只是……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却骗不了人。 一种淡淡的遗憾和悲伤萦绕不去。 那幅她精心画的、爷爷家山景的速写，终究是没来得及送出去。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说一声再见。 在这个夏天突如其来的相遇，又以同样突如其来的方式戛然而止。 林念念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盖住了眼底那抹遗憾。 以后，可能也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两条短暂相交的线，或许就此各自延伸，奔向不同的未来。 但她很快甩了甩头，将这股情绪压下。 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他的没有像上辈子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夏天。他有了新的开始，一个注定会更光明、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至于那幅未送出的画，就让它留在这个夏天的记忆里吧。 “妈妈，”林念念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亮，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和祝福，“我知道了。希望谢徊在新家……能过得开心，能好好养伤。” 沈虹有些惊讶于女儿的平静和通达，她原本还担心念念会难过好久。 她欣慰地摸摸女儿的头：“我们念念真懂事。放心吧，那位叔叔看起来很有本事，也很在乎谢徊，会照顾好他的。” 林念念抬起头，对着妈妈露出一个笑容：“嗯，他一定会过得更好的。” 希望你在新的地方，一切安好，谢徊。 第85章 作业拖延症 下午，林念念一个人在家，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 她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念念？念念在家吗？” 是赵玥玥的声音！ 林念念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在呢！” 她打开门，果然是赵玥玥。赵玥玥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看起来像是点心。她站在门口，有些担心地望着林念念。 “玥玥！”林念念高兴地拉住她的手。 “念念你好点了吗？我昨天就回来了，本来想马上来找你的，但我妈妈说你生病了，让我别来打扰你休息。”她说着，把手里的小礼盒递给林念念，“喏，给你带的，省城的特产糕点，可好吃了！” “我没事，就是普通发烧。”林念念接过礼盒，就拉着赵玥玥进屋。 她们窝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分享着糕点。赵玥玥看着林念念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心地问：“你怎么突然病了呀？沈阿姨只说你是吓到了，是怎么回事呀？” 林念念叹了口气，将谢徊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省略了重生和上辈子的部分，只说了意外发生、抢救、以及最后被他爸爸的朋友接走的事。 赵玥玥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小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天啊……被花盆砸到？那得多疼啊！太危险了！”她秀气的眉毛困惑地皱起，“而且……他妈妈怎么会……不怎么管他呢？怎么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在她单纯幸福的世界观里，这几乎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小小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但很快又转化为对那个陌生男孩的同情，“不过，活下来就是最好的！幸好他没事！” 她顿了顿，又觉得有些惋惜，小声说：“我还没见过他呢……不过，他既然是你的朋友，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在她心里，林念念的朋友，肯定都是很好的人。 林念念笑了笑，没有否认。 谢徊确实是很好的人，只是他的好，需要时间去发现和理解。 赵玥玥看出林念念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便努力想活跃气氛，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起她这次去省城参加芭蕾考级的见闻。 “念念我跟你说，考级是在一个好大的舞蹈教室里举行的，那里好多人啊！”她比划着，“好多好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都穿着漂亮的芭蕾舞裙，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大家看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 “不过，”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丝小骄傲，“我觉得我好像是我们那一组里面跳得最好的！考官还对我点头微笑了呢！”但很快，这小骄傲又变成了憧憬，“我还看到那些来考更高等级的姐姐们，她们跳得才是真的好！像天鹅一样，又轻盈又有力量！” 她眼睛闪着光，“还有还有，张老师还带我去看了真正的芭蕾舞台剧！就在大剧院里！灯光打下来，音乐响起来，她们在台上旋转、跳跃……真的太美了！我眼睛都看直了！”赵玥玥的脸因为兴奋而泛红，“念念，我决定了，我以后也要当芭蕾舞演员，也要站在那样的大舞台上！”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模仿着看到的舞姿，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热爱和向往。 然而，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又渐渐低落下来，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裙角：“老师还带我去参观了另一个很有名的舞蹈培训机构……我看到里面那些女孩子训练，她们的基本功好扎实，技巧好难……好多动作我都还不会……”她抬起头，眼里有一丝迷茫和不自信，“她们都好厉害呀……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那个水准呢？我真的可以吗？” 林念念安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赵玥玥对芭蕾那份炽热的爱，也能感受到她在见识到更广阔天地后产生的压力和自我怀疑。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玥玥的肩膀，语气肯定地说：“当然可以啊！玥玥，你忘了张老师总是夸你很有天赋，感觉很好吗？那些姐姐也是从你这样一点点练起来的。你才刚开始呢，只要坚持喜欢，坚持努力，以后一定也能像她们一样，站在大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的！” 赵玥玥看着林念念鼓励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确定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嗯！你说得对！我要更努力练习才行！” “对了！”赵玥玥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手，语气更加雀跃，“过两天就开学啦！我们马上就能见到林墨了！一个暑假没见，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有没有长高？暑假作业写完了没？” 林墨。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说话做事却异常稳妥可靠的女孩。 听到这个名字，林念念想起她，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对赵玥玥来说，只是一个暑假没见。 可对她而言，那是跨越了十几年时光的重逢。记忆里那个模糊又清晰的友人形象，与即将见到的、鲜活的三年级小女生重叠在一起，让她生出一种奇妙的感慨。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顺着赵玥玥的话笑道：“是啊，终于要开学了。林墨肯定还是老样子，说不定暑假作业早就写完了，她可是最让人放心的。” 听到这句话，赵玥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盯着林念念：“林念念同学，现在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你的暑假作业，真的、真的全部写完了吗？别是骗我的吧？上次开学前三天你还在狂补数学作业的惨状我还历历在目呢！” 林念念：“……” 她简直哭笑不得，自己在好朋友心目中的信誉度到底是有多低啊！这黑历史怕是过不去了。 “真的写完了！骗你是小狗！”林念念无奈地站起身，走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整整齐齐的暑假作业本，一一摊开在赵玥玥面前，“喏，你看，语文、数学、日记……全都写完了，检查吧，赵老师？” 赵玥玥还真就一本本仔细翻看起来，确认每一页都填满了，字迹工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拍胸口：“哎呀，这下我就放心了！真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你以前的‘案底’太辉煌了！每次问都说写完了，结果开学前几天就开始哭着说‘怎么办我还有好多没写’……” 林念念扶额，无法反驳。 看来这学期开始，她必须彻底扭转自己“作业拖延症”的形象了！ 第86章 换个方式 九月一日的阳光带着夏末的余温，又添了几分秋日的爽朗。 北城小学门口人头攒动，充满了开学特有的喧闹气息。家长们殷切叮嘱，孩子们则兴奋地打着招呼，或像林念念一样，带着点微妙的重逢感打量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校园。 看着那熟悉的校门、教学楼，还有门口卖饭团的老奶奶，那些早已模糊在记忆长河中的小学时光，此刻如此清晰地重现眼前。 “念念，快点儿！”赵玥玥一手拉着自己妈妈，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拽着林念念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开学日的兴奋，“林墨每次都来得特别早，她现在肯定已经在班里了！” 刚到学校门口，林念念就被她拉着往学校里面跑，她只能匆匆回头跟妈妈和陈乔月阿姨挥了挥手。 林念念的目光掠过操场边那棵老槐树、红色的教学楼外墙、还有那些稚嫩的脸庞。 这里承载了她六年的童年时光，无数模糊又珍贵的记忆碎片扑面而来。 然而，还没等她好好品味这份童年时光，就被赵玥玥的风风火火打断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被拉进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门，林念念看着里面那些隐隐有些熟悉却又对不上号的小身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浮现出来：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座位在哪里！ 经过上辈子几十年的岁月，谁还会记得自己小学坐在第几排第几列啊！ 她顿时有点慌，眼看赵玥玥就要一脚踏进教室门，她赶紧拉住赵玥玥，急中生智道：“玥玥！等一下！我……我忽然想上厕所！憋不住了！你先帮我把书包拿进去，放我座位上好不好？” 赵玥玥毫无怀疑，接过书包，爽快地点点头：“哦哦，好！那你快点啊！那我先进去啦。”说完，就抱着书包走进了教室。 林念念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假装很急的样子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按照记忆中学校教学楼的构造，厕所应该是在那里。不过她也确实没记错，确实在那个方向。 林念念走进去洗了把手，看着镜子里那张稚气却带着复杂神情的脸，深吸了好几口气。 奇怪，明明是重来一次，面对一群小豆丁，她心里竟然莫名地有些忐忑。 做好心理建设，她才慢吞吞地往回走。不就是重回小学课堂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嘈杂声扑面而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就在中排偏后一点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蓝色书包。它被放在一张靠过道的课桌上。 教室里比外面热闹多了，孩子们暑假两个月没见，正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兴奋地聊天、炫耀新文具。 林念念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就在教室中排偏后一点的位置看到了自己那个熟悉的蓝色书包。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的书包拉链被完全拉开，里面的书本、文具盒被胡乱地掏了出来，散落在桌面上。而她那本写得工工整整的数学暑假作业，此刻正摊开在旁边座位的一个小男孩手里！ 那是个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壮实一些的男孩，皮肤有点黑，头发剃得短短的，正埋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把自己的作业摆在下面，对着她的作业本奋笔疾书，明显是在疯狂“借鉴”。 林念念盯着他，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陈康！ 是她小学二年级一直到六年级的同桌！一个让她小时候颇为头疼的存在。 上辈子这个陈康就经常这样！ 手特别“欠”，未经允许就随便拿她的文具、课本、作业！美其名曰“借”，但经常有借无还或者弄坏。 而且他上辈子可没少揪她辫子、抢她橡皮、在她的作业本上乱画！还总是嘴欠，喜欢揪她辫子，各种幼稚的方式逗弄她，惹她生气。 看来这辈子，这毛病是一点没改啊！开学第一天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林念念心里那股因为重回小学而残留的些许忐忑瞬间被无语和一丝不悦取代。 她抿了抿唇，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静静地站着，没有立刻出声。 陈康抄得全神贯注，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站了个人。他一边抄嘴里还一边嘀咕：“啧，写得这么满，随便写点不就完了……”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在他的作业本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抬起头，看到是林念念，非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撇撇嘴，把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干嘛？看看不行啊？小气鬼！” 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果然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些许。跟一个真正的小屁孩计较什么？ 她不再废话，直接伸手，动作又快又准，一把将自己的作业本从陈康手里抽了回来！ 陈康没想到她敢直接动手，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恼羞成怒：“你抢什么抢！” 林念念没理他，小心地检查了一下作业本有没有被撕坏或画上奇怪的东西，然后开始整理自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包，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收回包里，拉好拉链。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表情平静，甚至看都没多看陈康一眼。 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比跟他吵架更让陈康觉得憋屈和没面子。 他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脸都有点红了，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能狠狠瞪了林念念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小声嘟囔：“哼！不就是写完作业了吗，有什么了不起！” 林念念把书包塞进抽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这小学时光，注定不会太平静了。 不过，重活一世的她，可不再是上辈子那个被欺负了只会哭鼻子告老师的小女孩了。 陈康同学，咱们这同桌的“缘分”，恐怕得换个方式相处了。 第87章 酸甜苦辣 林念念把书包收拾妥当，拉链仔细拉好，这才有闲暇仔细打量起教室里的同学们。 一张张稚嫩的小脸，带着暑假疯玩后残留的黑黝黝，眼睛里闪烁着久别重逢的兴奋和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光彩。 看着他们为了一块新橡皮就能兴奋半天的样子，林念念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多么纯粹的“小屁孩”世界。 林念念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也是“小屁孩”的其中一员——她是05年出生的，因为上学早，实际年龄比班里大部分04年出生的同学还要小上一岁呢。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很快定格在这一组第一排的位置。赵玥玥果然在那里，正侧着头和她的同桌小声说着话。 赵玥玥发育晚一些，个子在班里算是娇小的，所以被老师安排在了第一排“黄金位置”。 而她的同桌……林念念仔细看了看，是一个长得十分秀气白净的小男生，眉眼柔和，看起来有点内向。 林念念想起来了，他叫胡安安。 听说是因为他身体不太好，所以家里人特意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他性格温和，甚至有点胆小，和赵玥玥坐在一起，倒是很和谐。 赵玥玥一抬眼，也看到了林念念，立刻开心地朝她招手，用口型说：“过来呀！” 林念念笑了笑，起身走过去。 赵玥玥看到走过来的林念念，“念念！走走走，我们去找林墨！她刚才去找钱老师了，现在应该回座位了！” 林墨，作为班上最沉稳、成绩也最好的学生，一直是老师的得力助手，从一年级开始就是班长。她做事有条不紊，很有威信，虽然话不多，但很受同学信服。 林念念跟着赵玥玥穿过一排排课桌。经过自己座位时，她能感觉到旁边的陈康投来一道不爽又带着点探究的目光，但她假装没看见。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座位安排的“真相”——为什么偏偏是她和陈康做了那么多年的同桌？ 一方面是她个子在女生里还算高挑，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是班上出了名的“好脾气”、“性格好”。 陈康是老师最头疼的学生，之前的同桌，如果是男生，不出三天就混的都要一起造反了；如果是女生，不出三天，女生必定眼泪汪汪地去找老师要求换座位，说陈康老是欺负人。 班主任头疼不已，最后看中了性格好、看起来脾气也好、从不惹事的林念念，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她安排了过去。 结果没想到，林念念虽然也时常被陈康气得够呛，但愣是凭着一种“不跟你一般见识”的闷劲儿和偶尔的“告老师”策略，坚持了下来，没要求换座，一直和他坐到了小学毕业。 现在想来，老师当时看中的“性格好”，大概就是看中了她比较能忍吧……林念念在心里默默吐槽。 正想着，赵玥玥已经拉着她停在了靠教室门口那边，中间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林墨果然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整理着暑假作业，动作一丝不苟。她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额前有细碎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认真的眉眼。 正是林墨。 她们班的班长，也是她们三人小团体中最沉稳、最靠谱的一个。 赵玥玥蹦跳着过去，拍了一下林墨的肩膀：“林墨！看谁来了！” 林墨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俩，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她嘴角微微上扬：“玥玥，念念，你们来啦。暑假过得怎么样？” 看着好朋友那熟悉却又无比稚嫩的侧脸，林念念心里顿时百感交集，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时光倒流的奇异感再次强烈地涌上心头。 这就是林墨啊。 从小就是学霸，永远是班长，做事一丝不苟。林墨还写得一手好文章，作文经常被当成范文，她对文学和历史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和天赋。 林墨也偷偷和她们说过她的梦想是学文科，读中文系，当一个作家。 她们都觉得林墨一定可以的。 上辈子，林墨也确实一路优秀，考上了顶尖的大学，去了更大的城市发展，是她们三人中走得最远、最“成功”的一个。 但林念念却清晰地记得，或者说，是上辈子后来从妈妈沈虹的叹息中得知——然而，在高二分科时，她那信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父母，强硬地逼迫她选择了理科。 听说当时林墨反抗得很激烈，甚至绝食抗议，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强势的父母，带着遗憾和不甘走进了理科班。 此后的人生虽然依旧优秀顺遂，但那抹属于文科生的浪漫色彩，或许就此被埋藏了。 “念念？发什么呆呢？”赵玥玥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念念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的唏嘘，对林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暑假挺好玩的！我去学画画了，还去爷爷家住了几天。你呢？暑假干嘛了？” 林墨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看了几本书，上了钢琴班和奥数班。” “哇，林墨你还是这么爱学习！我就光顾着跳舞和玩了。我们都一个暑假没见啦！你想不想我们？”赵玥玥叽叽喳喳地说着，熟稔地趴到了林墨的桌沿上。 三个小女孩聚在一起，立刻有了说不完的话。 主要是赵玥玥在兴奋地分享芭蕾考级和看演出的见闻，林墨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林念念则在一旁看着她们，心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贵感。 看着林墨沉静明亮的眼眸，林念念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辈子，她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梦想，也要尽力帮助好朋友，避免那份遗憾再次发生。 至少，要让林墨知道，她的才华和热爱，是值得被尊重和坚持的。 只是，当她不经意间回头，看到自己座位上那个正无聊地掰着橡皮、时不时瞪她一眼的陈康时，好心情不由得打了个折扣。 唉，小学时光，果然是酸甜苦辣，样样俱全啊。 第88章 暑假作业 很快，教室里的空座位被一个个填满，喧闹声也逐渐平息下来，孩子们虽然还在兴奋地交头接耳，但已经能感觉到一种开学特有的、混杂着期待的紧张气氛。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上课铃声准时响起，穿透走廊，回荡在整栋教学楼。 孩子们虽然还带着假期残留的兴奋，但都条件反射般地快步跑回自己的座位，教室里响起一阵桌椅碰撞的哐当声。 林念念也收回思绪，在陈康旁边坐下。 陈康似乎还在为刚才作业本被抢回去的事耿耿于怀，故意把胳膊肘往外扩，占了大半个桌面。 林念念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文具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脚步声由远及近，温和而笃定。 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老师。她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柔和而明亮。 她手里抱着教案和崭新的花名册，步履轻盈地走上讲台，将东西放下，然后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露出了一个温暖而亲切的笑容。 “同学们，早上好。”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温和悦耳，“暑假过得愉快吗？看到大家精神饱满地回到学校，老师真高兴。” “钱老师早上好——”孩子们参差不齐却又响亮地回应道，许多小脸上都露出了放松和开心的笑容。 这位就是三年级（2）班的班主任，钱老师。她同时也担任他们的语文老师。在孩子们心中，钱老师是学校里最温柔、最有耐心的老师之一，很少发脾气，讲课生动有趣，批改作业特别认真，总会用红笔写下鼓励的评语。大家都很喜欢她。 林念念看着讲台上熟悉的身影，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钱老师是她学生时代遇到的为数不多的、让她真心喜爱和尊敬的老师。她的语文基础，很大程度上就是钱老师帮她打下的。 钱老师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孩子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用眼神和大家打招呼。 “好了，同学们，我们首先欢迎所有同学平安、健康地返回校园，升入三年级！”钱老师带头轻轻鼓掌，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三年级是我们小学阶段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知识会比二年级更深，也更需要大家养成好的学习习惯……”钱老师开始温和地讲着新学期的寄语和注意事项，孩子们都听得挺认真。 林念念一边听着，一边感受着这久违的课堂氛围。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黑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块，粉笔灰在光线中轻轻飞舞。耳边是钱老师温柔的话语和同学们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看着钱老师温柔的脸庞，她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样子——江泽。 上次在超市门口偶遇，钱老师领着江泽，她们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她知道钱老师和江泽是母子，但当时并没太在意，也没有仔细打量。 此刻，在明亮的教室里，她盯着钱老师柔和的面部线条、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还有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再努力回想江泽的模样。 咦？ 林念念微微睁大了眼睛。 以前没仔细对比还不觉得，现在这么一看，江泽的眉眼和脸型，真的和钱老师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的神态，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江泽的气质更冷峻一些，而钱老师则更显温婉。 这个发现让林念念觉得有点新奇。原来看起来温柔似水的钱老师，却有一个在艺术上极具天赋且性格鲜明的儿子。 她不禁想象，钱老师在家里和江泽相处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像在班上这样温柔地讲道理吗？ 钱老师惯例性地讲了几句新学期的开场白和注意事项，然后话锋一转：“好了，闲话不多说，我们先来检查一下暑假作业。看看两个月的假期，大家有没有按时完成学习任务。现在，请每一组的第一位同学，把你们这一组的语文和数学暑假作业本收上来。”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有胸有成竹立刻开始找作业本的，也有暗自庆幸终于写完的，当然，也少不了像陈康这样瞬间慌了神的。 因为钱老师不是每次开学第一天就收作业，很明显陈康是在赌这个概率，不过不幸的是他赌失败了。 刚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拽样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翻开自己的暑假作业本，那本子看起来皱巴巴的，显然没得到好好对待。 林念念装作整理文具，用眼角余光瞥去。好家伙！语文作业还好些，数学作业本上，大片大片的空白赫然在目！尤其是最后几页的应用题，几乎一个字没动！ 林念念她们这一组，收作业的正是坐在第一排的赵玥玥。 只见赵玥玥站起身，从小组长开始，一个个往后收。她收作业很有条理，语文一摞，数学一摞，分得清清楚楚。 眼瞅着赵玥玥越来越近，旁边的陈康彻底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他那本皱巴巴、边角都卷起来的暑假作业，飞快地打开。果然，里面空白一片的地方比比皆是，尤其是需要写日记和作文的语文部分，几乎没动几笔。 “完了完了……”陈康急得额头冒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能长出八只手来写字。他拿出钢笔，试图在赵玥玥收过来之前进行最后的“抢救”，但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显然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 赵玥玥已经收到了他们前一排。 陈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看“大限将至”，他猛地扭过头，压低声音，双手合十，对着林念念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哀求状：“林念念！好念念！帮帮忙！就补一点点！求你了！不然班主任肯定要请家长了！” 第89章 什么名字来着？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惨样，想起他虽然调皮但本质不坏，后来长大了倒也还行。 她心里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终究是没狠下心完全不管。 她接过陈康递过来的作业本，快速扫了一眼，拿起自己的笔，在他空白的几处简单写了几个公式和关键词，又在一篇日记空白处补了两行字迹完全不同的流水账。 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空得离谱。 这时，赵玥玥已经走到了他们桌旁。她看到陈康桌面一片狼藉，作业本摊开着，钢笔还没盖帽，而林念念正拿着笔似乎在帮他写什么，顿时就明白了。 赵玥玥性格虽然有点害羞，但原则性很强。 她微微蹙了下眉，看着陈康，小声但认真地说：“陈康，你怎么不早点写呀？临时抱佛脚怎么来得及？” 陈康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赵玥玥看了看他惨不忍睹的作业本，又看了看旁边似乎已经“尽力”了的林念念，犹豫了一下。 她毕竟心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唉……那我先收后面的，你……你赶快补一点吧。但是不能全让念念帮你写哦！” 说完，赵玥玥就先跳过他们，去收后面同学的作业了。 陈康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谢谢玥玥姐！”然后抓过作业本，继续苦着脸，对着林念念补的那几个字绞尽脑汁地想往下编。 林念念看着他抓狂的样子，摇了摇头，把自己的作业本整理好，放在了桌角，等着赵玥玥待会儿回来收。 陈康最后还是如期交上了的作业，虽然还有大片空白，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离谱了。 陈康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已经坐端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林念念，眼神复杂，憋了半天，才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咕哝了一句：“……谢了。” 林念念目视前方，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钱老师大致翻看了一下讲台上越堆越高的作业本，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扫向台下：“林墨，徐文涛，你们组织几个男生，去教务处把我们班的新书搬过来。记得数清楚种类和数量。” 被点名的林墨和副班长徐文涛立刻站了起来。林墨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点了点头：“好的，钱老师。” 徐文涛则是个子稍高、看起来很精神的男生，也干脆地应了声。 一听到“搬书”这个可以暂时离开教室、活动筋骨的“美差”，刚才还因为作业而蔫头耷脑的陈康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整个人变得生龙活虎。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手举得老高，身体都快从座位上弹起来了，声音洪亮地毛遂自荐：“老师！我去！我力气大！让我去！” 那积极劲儿，跟刚才求林念念帮忙补作业时的可怜样判若两人。 讲台上的钱老师显然也了解陈康的性子，看着他这积极过头的模样，有些好笑，但还是点了点头：“行，陈康算一个。林墨，你再选几个男生一起去吧。” 林墨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又点了另外几个平时也比较活泼好动的男生：“陈康，吴文祥，王睿，胡洋洋，你们几个跟我来。”被点名的男生们都兴高采烈地站起来，跟着林墨走出了教室。 接着，钱老师又对副班长徐文涛说：“文涛，你再叫两个同学，帮我把这些作业搬到办公室去。” “好的钱老师。”徐文涛也很快点了人，几个男生吭哧吭哧地抱起厚厚的作业本，跟在钱老师身后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暂时没了大人看管，虽然还算不上乱套，但那种紧绷的课堂纪律瞬间松弛了下来。 细碎的交谈声窸窸窣窣地在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林念念正看着教室门口的方向，想着陈康那家伙跑得可真快，前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漂亮新裙子的女生就转过身来，胳膊肘搭在林念念的课桌上，笑眯眯地问：“念念，你暑假有没有去哪玩呀？” 林念念看着这张有点熟悉但又对不上名字的脸，正快速搜索着记忆库，犹豫着该怎么回答。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完了，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还没等林念念完全回忆起来并组织好语言，这个女生已经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炫耀：“我暑假爸爸妈妈带我去京市玩了！我们还去了故宫呢！可大了！里面还有好多宝贝！” 说着，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书包侧袋里小心地抽出几张彩色照片，献宝似的递到林念念眼前：“你看！这就是我在故宫里拍的！红墙黄瓦，可漂亮了！” 照片上是穿着花裙子的女孩，站在巨大的太和殿前，摆着经典的游客姿势，笑得一脸灿烂。 旁边的几个同学听到“故宫”、“京市”这样的关键词，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凑过脑袋来看，脸上写满了羡慕。 “哇！刘惠欣，你都去过故宫啦！” “那里是不是皇帝住的地方？是不是超级大？” “你是不是还去爬长城了呀？我爸爸总是说‘不到长城非好汉’！” “照片真好看！京市是不是特别繁华？” “长城是不是特别长？”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刘惠欣更加得意了，扬着小下巴，一一回答：“对啊！可大了！走得我脚都疼了！长城也去了，爬得可累了，但是站在上面看下面特别好看！” 原来她叫刘惠欣。 林念念在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对上号了。 她看着照片，也配合地露出羡慕的表情：“听起来真好玩，照片拍得可真好看呀，我都没去过呢。”她上辈子后来当然也去过故宫，但此刻必须表现出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反应。 刘惠欣被大家羡慕的目光和称赞包围着，小脸上满是骄傲。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剃着平头、看起来很机灵的男生扭过头，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表情插话道：“切，故宫算什么？我早就去过了！不就是房子大点嘛，里面都是空的，还没游乐场好玩呢！” 第90章 我们要学英语啦？ 这话顿时引来了刘惠欣和其他几个同学的不满。 “毛振宇！你就会吹牛！” “就是！你去过你怎么没带照片？” “故宫可是古代皇帝住的地方！才不是空的呢！” 叫毛振宇的男生被大家反驳，有点下不来台，梗着脖子说：“我就是去过！谁骗人谁是小狗！照片……照片是我妈收起来了，没带！” 大家顿时为了“谁更见过世面”而小声争论起来。 林念念看着这熟悉又幼稚的场面，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小学生的攀比和炫耀，总是来得如此直接又可爱。 她没有加入争论，只是安静地看着照片，听着他们叽叽喳喳。 很快，教室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男孩子们吭哧吭哧的喘气声——搬书的队伍回来了！ 争论立刻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期待着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课本。 教室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只见以林墨和徐文涛为首，陈康等几个男生每人怀里都抱着高高一大摞用牛皮纸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新书，一个个憋红了脸，却都努力挺直腰板，一副“重任在肩”的骄傲模样，吭哧吭哧地走进教室。 陈康更是夸张地做出一个“我好累但我超厉害”的表情，引得几个同学偷笑。 “放这儿，放这儿！小心点！”钱老师跟在后面指挥着，让他们把书都放在讲台旁边的空地上。 男孩子们如释重负地将怀里沉甸甸的新书小心翼翼地堆放在讲台旁边的空地上，瞬间堆起了一座散发着浓郁油墨清香的小山。 陈康还特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昂首挺胸地走回座位，收获了几道羡慕的目光。 “辛苦我们班的大力士们了！快回座位歇歇。”钱老师笑着对几个搬书的男生说，然后看向林墨，“林墨，你来负责把书发下去吧。按小组，从每组第一个同学开始往后传。发完之后核对一下，看有没有同学少拿了，或者哪本书多出来了。” “好的，老师。”林墨点点头，走上前，开始有条不紊地分书。她先按照科目将书大致分好类，然后一组一组地发放。 崭新的课本一本本传到手中，孩子们都兴奋地翻看着，摸摸光滑的封面，嗅嗅纸张的味道。 教室里弥漫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和迫不及待翻动新书纸张的哗啦声。 发新书总是开学最令人期待的环节之一。 林念念她们这组的新书也传了下来。她接过前面同学递来的新课本，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语文、数学、音乐、思想品德……一本本封面色彩鲜艳、图案稚趣的课本放在桌上。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三年级上册的语文课本，深蓝色的封面上画着几个戴着红领巾、快乐奔跑的孩子。 她轻轻翻开，里面是熟悉的课文标题和插图——《爬天都峰》、《槐乡的孩子》、《金色的草地》…… 那些早已模糊在记忆深处的文字和画面，此刻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带着一种时光倒流的恍惚感。她甚至能隐约记起某些要求背诵的段落。 正当她摩挲着光滑的书页，有些感慨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动作飞快地拿起她刚放在桌角的数学书，同时将另一本数学书塞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 林念念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陈康正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自己的新书，眼神却有点飘忽。 而他塞过来的那本数学书，封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边角也微微卷起，看起来远不如其他新书那么挺括，倒像是被谁不小心压皱后又试图抚平的样子。 好家伙！居然想偷梁换柱，拿他的次品书换她的新书！ 林念念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陈康，真是手欠的毛病一刻都改不了，这种小聪明居然用在这上面了！ 要是上辈子那个八岁的自己，可能要么就委屈地接受了，要么就只会小声抗议然后被陈康糊弄过去。 但现在…… 林念念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那本被调换的、有着折痕的数学书，然后同样迅速且不容拒绝地把它从自己桌上拿开，直接放回了陈康的桌面上。 同时，她另一只手快速一探，轻松地将自己那本崭新的、完好无损的数学书从陈康那边抽了回来，稳稳地放在自己面前。 整个过程快、准、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陈康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连一点争吵或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顿时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哎呀你这本好像有点皱了我跟你换换”之类的狡辩，但对上林念念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他小心思的眼睛，那些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憋了半天，脸有点红，最后只能悻悻然地“哼”了一声，一把抓过那本有折痕的数学书，塞进了自己的抽屉最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嘴里还极小声音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新的旧的不都一样看嘛……” 林念念听到了，但完全没理他。 她小心地抚平自己那本数学书光滑的封面，心里默默吐槽：当然不一样，新的看着心情都好点。而且，凭什么要让你占这种小便宜？ 林念念看着旁边有点蔫了的陈康，心里哼了一声。 现在想跟我玩这种小把戏？小子，你还嫩了点。 她决定，等回家就用最漂亮的书皮纸，把所有的书都包上书皮，保护好！尤其是数学书！ 这同桌的“较量”，看来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讲台上的钱老师似乎注意到了后排这点小小的骚动，目光投了过来。 陈康立刻正襟危坐，假装认真检查新书。林念念也抬起头，对老师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钱老师见状，便放心地移开了目光，继续指导其他同学核对书本。 前排突然爆发出几声惊喜的尖叫和议论，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哇！英语书！” “真的是英语书！看！上面有Abc！” “我们要学英语啦？！” 第91章 不负责的老师？ 只见前排几个同学手里拿着一本比其它课本略小、封面是亮黄色、画着地球仪和各国小朋友手拉手图案的新课本，正兴奋地互相传看，脸上满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新奇和激动。 林念念这才想起，小学三年级，确实是她们这边开始正式开设英语课的年级。 对于这群刚刚升入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英语是一门完全陌生、代表着“高年级”和“外面世界”的神秘学科。 它的出现，瞬间点燃了孩子们的好奇心和兴奋感。 “真的哎！还有英语磁带呢！”有同学从包装袋里拿出了配套的磁带，更是引起了新一轮的惊叹。 果然，讲台上的钱老师笑着肯定了大家的发现：“没错，同学们，从这学期开始，我们就要增加一门新的课程——英语。希望大家都能喜欢这门新的语言，认真跟着老师学习。”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嗡嗡声，大家都在好奇地翻看着那本崭新的英语书，指着里面陌生的字母和单词议论纷纷。 陈康也被这新书吸引了注意力，伸长脖子往前排看，嘴里嘀咕着：“英语？是不是就是鸟语啊？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 林念念趁机把自己的新数学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远离了陈康的“魔爪”。 英语书？ 林念念低头一看，果然，在一摞课本最下面，发现了一本之前没有的、封面印着卡通图案和“英语”字样的崭新课本。 对了，她想起来了，他们确实是从三年级开始正式开设英语课的。 这对于大部分从来没接触过英语的孩子们来说，无疑是件新鲜又令人兴奋的大事。 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翻看着这本新奇的“英语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上面看不懂的字母和图画。 然而，林念念看着那本英语书，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一下，一丝不太美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英语书意味着要有英语老师。 而她的记忆深处，关于三年级这位英语老师的印象……可并不太好。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上辈子的英语老师。 那是一位姓张的女老师。具体怎么不好，她一时想不起细节，只记得那个张老师，可以说是她小学时代遇到过的最不负责的老师。 导致她上辈子对英语的兴趣一开始就被浇灭了大半，后来花了很大力气才重新捡起来。 她由衷地、发自内心地希望，这辈子……不要再是那位张老师了。 至少，换个认真点的老师吧？不然她这“哑巴英语”的底子，恐怕还得重蹈覆辙。 她捏着那本崭新的英语书，看着周围兴奋的同学，心里却默默祈祷着，希望新学期的英语课，能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 发完新书，钱老师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开学注意事项，比如明天正式上课要带齐哪些文具，要包好书皮爱护新书等等，便宣布了放学。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欢快地开始收拾书包。崭新的课本被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仿佛承载着整个新学期的希望。 林念念也仔细地将所有新书整理好，塞进那个略显沉重的书包。刚拉好拉链，赵玥玥和林墨就已经走到她座位旁边等她了。 赵玥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拉着林念念的手说：“念念！我们一起去文具店买新书皮吧！要挑最漂亮的！” 林墨脸上也带着浅笑，但语气有些犹豫：“今天恐怕不行，我妈妈说了放学要来接我，直接回外婆家吃饭。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买了。” 赵玥玥的小脸瞬间垮了一下，明显很失望，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摆摆手说：“那好吧，没事！反正等你什么时候去你外婆家住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走回家啦！到时候再一起玩！” 林墨笑着点点头：“嗯，好。” 三个好朋友手拉着手，随着人流一起走出了教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发的书和即将开始的新学期。 刚走出校门，喧闹声更大了，到处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林念念一眼就看见，她们三人的妈妈果然已经聚在了校门口旁边那棵大槐树下，正聊得热络。 赵玥玥的妈妈陈乔月怀里抱着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的妹妹赵乔乔。林墨的妈妈张华容正笑着，用手指轻轻逗弄着赵乔乔胖乎乎的脸蛋，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林墨看到小婴儿，眼睛也亮了一下，松开拉着林念念的手，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地轻轻摸了摸赵乔乔软乎乎的小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神情。 张华容看到女儿，笑着对沈虹和陈乔月说：“看，孩子们出来了。那我先带墨墨回去啦，她外婆还等着呢。明天再见！” “哎，好，路上慢点啊！”沈虹和陈乔月笑着回应。 张华容拉着林墨的手，走向停在一旁的电动车。林墨乖巧地坐上车后座，朝着林念念和赵玥玥挥了挥手。 林念念看着她们母女俩骑着车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赵玥玥目送她们离开，立刻转身拉住妈妈的手，迫不及待地宣布：“妈妈！我要和念念一起去买书皮！” 陈乔月和沈虹相视一笑，显然对女儿们这点小要求早已习惯。 “好啊，想去哪家店买？”沈虹笑着问。 “去步步高文具店！”林念念抢先回答。那是县城里最大、货物最全的文具店，她之前买画具也是在那里。它就在新华书店的对面，距离学校大概有两公里左右，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沈虹点点头：“行，那一起去吧。正好，你们看看除了书皮，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文具需要买的，一起买了。” “好耶！”赵玥玥开心地跳了一下。 于是，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朝着新华书店的方向进发。 沈虹和陈乔月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继续着她们之前被打断的闲聊，话题无非是孩子、家务、还有最近街坊邻里的新鲜事。 上午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微风吹拂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放学时分特有的自由和欢快气息。 林念念听着身后妈妈们温和的交谈声，感受着身边好友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前方熟悉的街道，心里充满了平静的幸福感。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赵玥玥加快了脚步：“快走啦！去晚了好看的图案要被别人挑完啦！” 第92章 我不厉害吗 步步高文具店里果然如预料般人山人海，几乎全是刚放学背着新书包、拉着家长来采购文具的小学生。 货架之间挤满了穿着各色校服的小学生和陪同的家长，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新文具的塑料味、纸张味和孩子们兴奋的喧哗声。 林念念和赵玥玥手拉手，像两条灵活的小鱼，努力在人群中穿梭，朝着最里面摆放书皮的展柜挤去。 果然，如林念念预料的那样。 书皮展柜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各色各样的透明书皮、卡通图案书套琳琅满目，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该选奥特曼还是美少女战士，或是干脆利落地抓了自己喜欢的就去排队结账。 林念念正踮着脚想看看还有哪些图案，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一个扎着高高丸子头、侧脸笑得眼睛弯弯的女孩身上。 “咦？苏静怡！”林念念眼睛一亮，拉着赵玥玥就挤了过去，伸手拍了拍那个女孩的肩膀。 女孩回过头，看到她们俩，顿时惊喜地叫出声：“念念！玥玥！是你们呀！”正是苏静怡。 她性格活泼外向，是个天生的“社牛”，此刻见到好朋友，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你也来这买呀？”林念念笑着问。 “对呀！这家最全嘛！”苏静怡说着，注意力立刻转向了赵玥玥，语气里充满了崇拜和兴奋，“玥玥姐！你去省城考级怎么样啦？我们舞蹈班都传遍啦！老师天天拿你举例子！说你才学没多久，就一次考过了芭蕾北舞等级！简直太厉害了！” 赵玥玥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小声说：“还……还好啦，就是正常发挥。” 苏静怡却不管这些，她一把拉过赵玥玥，兴奋地对着身边几个正好奇地看着她们的同龄小女孩介绍道：“哎！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跳芭蕾超级厉害的赵玥玥姐姐！厉害吧！” 那几个小姑娘立刻投来好奇又羡慕的目光，看得赵玥玥更加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林念念身后缩了缩，脸都快红透了。 赵玥玥在熟人面前比较活泼开朗，在陌生人面前，瞬间就害羞起来了。 林念念见状，赶紧笑着替她解围，轻轻推了苏静怡一下：“好啦好啦，你小点声，玥玥都被你吓到啦。” 苏静怡又一把搂住林念念的胳膊，继续热情地“推销”：“还有这个！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林念念！她画画也超级厉害！” 林念念：“……” 她虽然不像赵玥玥那么害羞，但也被苏静怡这毫不吝啬的夸赞和强大的社交能力给震惊到了。 看着苏静怡此刻阳光灿烂、活力四射的模样，林念念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就是这样一个像小太阳般温暖活泼的女孩，几年后，竟然会因为校园暴力而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抑郁…… 她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恶意，能摧残这样一朵明媚绽放的花朵。 心底那份想要保护她的念头，不由得更坚定了几分。 甩开脑子里那些沉重的未来画面，林念念将注意力拉回当下。 “好啦，静怡，我们快先挑书皮吧，不然好看的要被抢光啦！”林念念笑着打断苏静怡的“演讲”，把话题拉回正事。 “对对对！买书皮！我要买美少女战士的！”苏静怡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又开始活力四射地投入到挑选书皮的大军中去。 赵玥玥也松了口气，和林念念相视一笑，开始仔细挑选起自己喜欢的图案。 “你们挑好了吗？”苏静怡热情地问，“没买好我帮你们一起挑呀！我知道哪几种图案卖得最好，都快被抢光了！” 有了苏静怡的帮忙参考，她们很快都挑到了自己心仪的书皮。 买好书皮，苏静怡又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们在拥挤的文具店里穿梭，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林念念目标明确，补充了一些必需的文具：hb铅笔、橡皮、尺子、田字格本、作文本、笔记本。她挑的都是款式简单、实用为主的。 苏静怡看着她挑的东西，拿起一个印着酷炫卡通赛车图案的笔记本在她眼前晃了晃，一脸不解：“念念，你怎么尽挑这些素的呀？一点花纹都没有，多不好看！你看这个！多帅！还有那个粉色的Kitty猫的，多可爱！” 林念念看着她手里那个花里胡哨的笔记本，笑了笑：“我用简单点的就好，太花了容易看腻。”她内心毕竟是个成年人，审美上更偏向简洁实用。 苏静怡撇撇嘴，显然无法理解，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自己则欢天喜地地拿了一个亮闪闪带着流苏挂件的笔袋和一叠印着各种明星贴纸的笔记本，转身又去“安利”赵玥玥了。 赵玥玥很快就被她说动，高高兴兴地拿了同系列花花绿绿的笔记本。 等她们心满意足地挑好书皮、本子、笔袋等一堆文具时，才发现她们的妈妈们已经站在店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正笑着看她们叽叽喳喳地挑选。 苏静怡的妈妈赵方敏走过来，亲昵地摸了摸赵玥玥的头，笑着夸赞：“玥玥，恭喜你呀！考级通过了真棒！静怡前几天在家天天念叨这件事呢！一直夸你厉害。” 苏静怡立刻撅起嘴，假装吃醋：“妈妈！难道我不厉害吗？” 赵方敏连忙笑着搂住女儿：“厉害厉害！我们家静怡也最厉害了！行了吧？”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时候还没有普及扫码枪，店员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手动算账，然后再打开现金抽屉找零，效率难免慢一些。 家长们一边排队一边聊天，孩子们则凑在一起比较着各自新买的文具。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终于结完账，三个小姑娘提着各自新买的文具袋走出店门。 苏静怡笑着跟林念念和赵玥玥挥手告别：“念念！下次来我家玩啊！玥玥，下次我去芭蕾班找你玩！” “嗯！拜拜！”林念念和赵玥玥也笑着回应。 第93章 号外号外 开学头几天，学校的秩序还处于一种缓慢恢复的松弛状态。 课表没有完全排定，大部分副科老师似乎也还在最后的假期余韵里，以至于连着好几天，林念念班上的课不是语文就是数学，循环往复。 语文课上，钱老师温柔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正讲解着一篇对于三年级学生来说颇具趣味的课文。 大多数同学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轻叹或被故事逗乐的低笑。 然而，对于林念念来说，这些内容实在过于简单了。 重活一世的优势在此刻让她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因为她无法像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对每篇新课文都充满新奇感，也无法沉浸在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知识里。 她单手托着腮，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课本上，手中的铅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苏静怡——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灿烂活泼的女孩。 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前避免那场发生在高中、几乎摧毁了她的校园霸凌呢？ 林念念的眉头微微蹙起，铅笔在纸上划出的线条也变得杂乱起来。 校园霸凌……像一根毒刺，轻易就能摧毁一个鲜活明亮的灵魂。 林念念蹙着眉，在心里思索：有什么办法能提前预防？直接告诉苏静怡？不行，太突兀了，现在的苏静怡活泼开朗，根本无法理解，甚至可能觉得她莫名其妙。告诉大人？没有发生的事，空口无凭，大人们最多叮嘱一句“在学校要乖”，起不到根本作用。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漫画！ 对啊！她可以画漫画！画一个关于校园霸凌、关于女孩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寻求帮助、以及友谊力量的漫画故事！ 把它当作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苏静怡。 用她喜欢的方式，潜移默化地给她灌输一些观念和应对方法。 告诉苏静怡什么是霸凌，遇到霸凌该怎么办，如何寻求帮助，以及最重要的是——被霸凌不是你的错！ 这个想法让林念念瞬间兴奋起来。 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苏静怡。 林念念还想到了更远。 她现在没有手机，无法接触更广阔的网络世界，但她心底一直藏着一个模糊的愿望：将来有能力了，要用画笔创作一些能真正帮助到别人的东西，比如，画一些关于如何识别不健康的原生家庭关系、如何自我保护、如何寻求独立的小漫画，给那些或许正身处困境却无处求助的女孩子们一点力量和指引。 但现在，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起点吗？ 既能磨练画技，为未来的梦想积累作品和经验，又能切实地尝试用画笔去传递力量和温暖，或许真的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到苏静怡。 一石二鸟！ 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下意识地拿起铅笔，在语文书的空白处无意识地摩擦着，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人物和分镜。 然而，铅笔在纸上划拉了半天，她却迟迟没有落下具体的线条。 漫画……该怎么画？ 林念念沮丧地意识到，尽管她拥有精湛的绘画技术和超出年龄的审美，但她对“漫画”这种形式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 她擅长的是静物素描、风景速写、人物肖像，是那种追求形准、光影和意境的画。 而漫画，是另一回事。 它需要分镜、需要台词、需要表情和动作的夸张表现、需要把握叙事节奏、需要将想法转化为连续的画面故事……这些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她空有满腔的想法和高级的技巧，却不知道如何将它们编织成一个有吸引力的、能让人看懂的漫画故事。 就像一个掌握了顶级食材和厨艺的大厨，突然被要求去做一道他从没见过的异国料理，有些无从下手。 语文书空白处被她涂得一片模糊。 “唉……”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光有想法和技巧还不够。她需要学习，需要了解漫画创作的基本知识。 看来……得先好好研究一下怎么画漫画才行。”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得去看看书店有没有相关的入门书，或者……观察一下现在流行的漫画都是什么样子的。” 意识到自己的知识盲区后，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重生并不是万能的金手指，她依然需要一步步去学习、去探索。未来的路，还得靠现在的点滴积累。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黑板上，认真听钱老师分析的句子结构。 她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天才，重生带来的优势更多是信息和阅历，而不是学习能力本身的突飞猛进。 养成良好的听课和学习习惯依然至关重要，基础打不牢，未来一切都是空谈。 语文课终于在下课铃声中结束。 钱老师刚抱着教案走出教室，早就憋坏了的毛振宇就像个弹簧一样从座位上蹦起来，大声嚷嚷开了：“号外号外！最新消息！我们班要新来一个转学生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陈康第一个表示怀疑，他撇撇嘴，一副“你少骗人”的表情：“毛振宇，你又吹牛了吧？这都快开学好几天了，哪还有转学生这个时候来？” “真的假的？” “毛振宇你又瞎说吧？” “男的女的？从哪转来的？” 周围的同学立刻被吸引了，七嘴八舌地围过去追问。 毛振宇见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更加得意了，双手叉腰：“当然是真的！我毛振宇的消息什么时候假过？” “那你从哪知道的？”一个同学狐疑地问。 “我……”毛振宇一下子卡壳了，眼神开始飘忽。他总不能老实承认是上次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偷偷趴在门边听到钱老师和别的老师闲聊时提到的吧？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梗着脖子，强行挽尊：“爱信不信！反正……反正就是有！到时候来了你们就知道了！听说……听说还是从大城市来的呢！” 第94章 新转学生 他这个补充，反而更显得像是在编故事。 “切——” “就知道吹牛！” 同学们哄笑一声，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是在哗众取宠，很快便散开各玩各的了。 只有林念念心里微微一动。 转学生？大城市来的？ 她看着毛振宇那副急于证明却又说不出所以然的样子，隐约觉得，这次可能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会是谁呢？ 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手挽着手，一起结伴去厕所。 走在走廊上，赵玥玥还在想着毛振宇早上说的“转学生”传闻，忍不住好奇地问林墨：“林墨，你是班长，知不知道我们班是不是真的要来新同学呀？毛振宇说的是真的吗？” 林墨摇摇头，齐耳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我没听钱老师说起过。办公室老师聊天一般也不会特意告诉我呀。”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真有转学生，钱老师应该会提前通知我准备新书本的。” 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提前10分钟讲完新课内容，布置完课堂作业，刚离开教室没多久，教室门就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班主任钱老师，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大家从未见过的男生。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好奇地聚焦在这个新面孔上。 钱老师微笑着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然后开口介绍：“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迎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张嘉伟同学！”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好奇的打量。 这个叫张嘉伟的男生，个子在班里算高的，穿着一身明显不是本地买的、款式很潮的运动套装，脚上是崭新的名牌运动鞋。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毫不掩饰的骄傲神情。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扫过教室，带着点审视和……不太看得起的意味？ “张嘉伟同学是从沪市转学过来的，”钱老师继续介绍，语气温和，“以后就是我们三年级二班的一员了，大家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另外，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张嘉伟同学的妈妈，也将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英语老师。” 沪市来的！妈妈还是新英语老师！ 这两个信息点让底下的同学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沪市在他们看来，可是遥远又繁华的大都市。 而妈妈是老师，更是让这个新同学身上多了一层特殊的光环。 张嘉伟似乎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脸上的骄傲神色更明显了些。 钱老师指了指教室里几个空着的座位，对张嘉伟说：“嘉伟，你看一下，想坐哪个位置？都可以选。” 大家的视线跟着张嘉伟的目光在教室里移动。只见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掠过几个空位，最后，竟然直接指向了中间一组一个空位……的前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指使的味道：“老师，我要坐那里。我想和她坐一起。” 被他指着的女生，正是他们班乃至年级都很有名的“小班花”吴佳怡。 吴佳怡长得白白净净，大眼睛，睫毛很长，性格文静，确实很漂亮。此刻被新同学当众点名，她愣了一下，小脸微微泛红，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钱老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露出一丝为难。 她知道张嘉伟的妈妈就是学校新聘来的英语老师，今天刚报到，还特意拜托她多关照一下刚转学过来可能不适应的儿子。 于公于私，她都不好太驳一个新来同事孩子的面子。 但是……让一个男生指定要和某个女生坐一起，这本身就有点不合适，容易引起其他同学的起哄和不好的联想。 而且，吴佳怡旁边的那个空位，同桌可是个有名的“皮猴子”刘小川，是钱老师特意安排过去，让他前后左右都是女生，没人跟他说话打闹，好让他安分一点的。 就在钱老师犹豫着该怎么委婉拒绝又不伤及对方面子时，那个被点名的空位的原主人——刘小川，反应却出人意料。 刘小川一听有人想坐他这个“孤岛”位置，简直是喜从天降！他早就受不了前后左右都是女生、没人跟他下课掰手腕聊卡牌的“酷刑”了！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手脚麻利地把自己抽屉里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书包里，大声说道：“老师！让新同学坐我这儿吧！我愿意换！我坐后面去就行！”那积极劲儿，仿佛生怕晚一秒新同学就会反悔似的。 说着，他也不等钱老师同意，拎着书包就哧溜一下窜到了后排的一个空位上，速度快得惊人。 钱老师：“……” 全班同学：“……” 张嘉伟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不等钱老师再发话，就自顾自地走到那个刚刚空出来的、位于班花吴佳怡后面的座位上，坦然坐下了，还故意把新书包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林念念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个张嘉伟，挑选座位的目的性太强，举止间透露出的那种理所当然和骄矜，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努力回想，上辈子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号转学生，但似乎没呆多久就又转走了，所以她几乎没什么印象，连名字都忘了。 钱老师看着这已然成定局的场面，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对张嘉伟说：“好吧，那张嘉伟同学你就先坐那里吧。大家以后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互相帮助。” 课间休息的铃声适时响起，缓解了教室里略微古怪的气氛。 同学们的好奇心立刻被新同学和他那与众不同的做派吸引，纷纷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沪市是不是特别大？” “你看过东方明珠吗？” “你为什么要转学来我们这儿啊？” 第95章 不对劲 张嘉伟面对围拢过来的同学，神情依旧带着点倨傲，但也还算有问有答，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对大城市的优越感。 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没有凑过去，只是远远看着。 赵玥玥小声说：“他就是新同学啊？从沪市来的，好厉害的样子。” 林墨微微蹙着眉，她作为班长，本能地觉得这个新同学似乎不太好管理。 林念念则看着被同学簇拥着、神色骄傲的张嘉伟，看着张嘉伟坐下后，就开始主动和吴佳怡搭话，而吴佳怡似乎也被他来自大城市的背景和“英语老师儿子”的身份吸引，两人很快就小声交谈起来。 林念念心里那种微妙的不喜感更明显了。 她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边。 反正，按照模糊的记忆，他大概也待不了多久。只要他不惹到自己和朋友们头上，她也不想过多关注。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声清脆地响起，同学们大多已经有些疲惫，但想到这是新开的、充满神秘感的英语课，又都强打起精神，好奇地望向教室门口。 几乎是踩着铃声的尾音，一道穿着时尚的身影走进了教室。 新来的英语老师张老师看起来相当年轻，约莫二十七八岁，化着精致的淡妆，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修身的连衣裙和外搭的小开衫，脚上是低跟皮鞋。 在这座小县城的学校里，这样的打扮可谓相当亮眼，瞬间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 “Good afternoon, class!” 张老师站上讲台，开口就是一句流利的英文，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同学们愣了一下，随即参差不齐、怯生生地回应：“老——师——好——” 显然没人听懂她的英文问候。 张老师似乎也不在意，继续用夹杂着简单英文单词的中文介绍自己：“my name is Zhang Li. You can call me miss Zhang. 我是你们新来的英语老师……” 这种新颖的开场方式让同学们觉得既新鲜又有点高大上，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哇，这就是英语吗？”的惊叹。 林念念也怀着期待翻开了崭新的英语书。她虽然对这位张老师有所疑虑，但还是希望自己的记忆出了错，希望这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好老师。 然而，听着听着，林念念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老师做完自我介绍后，并没有按照课本开始教学，而是继续用夹杂着简单单词的中文，开始讲起了学英语多么重要，能开阔眼界，以后能去大城市甚至国外看看等等。 这些道理没错，但一节课时间有限，她似乎更热衷于营造一种“高大上”的氛围，而不是抓紧时间传授知识。 说完这些，她又开始用英语问一些简单却对零基础学生来说如同天书的问题，比如“whats your name?” “how are you today?”，并且只点那几个看起来最大胆或者班干部起来回答。 更让林念念感到不适的是，张老师的目光似乎有选择性地掠过大部分学生。 她几乎只主动提问男生，或者像林墨、吴佳怡这样成绩好或长得漂亮的班干部女生。 对于后排那些看起来怯生生、或者衣着普通的孩子，她几乎视而不见。 而她的儿子张嘉伟，则成了这节课当之无愧的“明星”。 “张嘉伟，这个问题你来回答。”张老师点了自己儿子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和骄傲。 张嘉伟立刻站起来，用极其流利、甚至带着点夸张腔调的英语回答了一大串。 在这个连26个字母都还没认全的小县城班级里，他这一口“地道”的英语简直如同降维打击。 “Very good! Excellent!”张老师毫不吝啬地给予表扬，鼓起了掌，“大家都要向张嘉伟同学学习哦！他以前在沪市，英语基础非常好！” 同学们，尤其是张嘉伟周围的那一圈女孩子，都投去了惊叹和崇拜的目光。 吴佳怡更是转过头，小声对他说了句：“你好厉害啊！” 张嘉伟在一片羡慕的眼神中骄傲地坐下，下巴抬得更高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坐在不远处的陈康，就极其不满地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的林念念，压低声音说：“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显摆什么呀……老师就知道叫他！” 林念念环顾四周，发现班上不少男生脸上都露出了类似陈康的不服气甚至反感的表情。 小孩子的喜恶往往直接而纯粹，张嘉伟这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老师明显的偏爱，很容易引起同性别的排斥。 一整节课下来，张老师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教学，比如音标、基础句型、简单的课堂用语等。 大部分时间都在浮于表面的互动和她个人“风采”的展示上，而互动对象又明显地偏向于少数几个学生。 林念念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之前的感觉没错。 这位张老师，教学态度敷衍，缺乏耐心和方法，并且……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别偏见。 她仿佛不是来传授知识的，而是来完成一项任务，并且更乐意将注意力放在她认为“更值得”关注的学生身上。 这样的老师，怎么可能教好英语？又怎么可能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学生？ 但她又怕自己是带着上辈子的模糊偏见来看待新老师，或许只是第一节课想活跃气氛？或许只是张嘉伟刚好会回答？ “再观察几节课看看吧。”林念念在心里对自己说，强迫自己压下那份不适感，重新将目光投向课本。 下课铃声响起，张老师简单地说了句“class is over. Goodbye, everyone!”，便拿起教材，率先走出了教室，仿佛多留一秒都是负担。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喧闹起来。 大部分同学还沉浸在“新老师好时髦”、“英语课好像挺好玩的”表面印象里，只有少数敏感的孩子，比如林念念，隐隐察觉到了那温和表象下的不对劲。 — 我本是家世显赫的留洋大小姐，却被诡计多端的白莲花闺蜜所害，家人弃我，朋友厌我，甚至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也被白莲花抢走，一个为爱发电听我的复仇计划 咳咳\/抽象一下（不是） 第96章 心安的味道 放学后，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照例一起走出校门。 今天沈虹上晚班，不能来接她，而林墨要去外婆家，她妈妈也没有来接她。 于是只有赵玥玥的妈妈陈乔月等在校门口。 “妈妈！”赵玥玥看到妈妈，松开小伙伴的手扑了过去。 陈乔月笑着接住女儿，对林念念和林墨说：“走吧，阿姨送你们回去。” 三个女孩跟着陈乔月，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 走着走着，林念念想起刚刚那节英语课的情形，心里那股微妙的不适感依然徘徊不去。她想了想，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开口试探：“玥玥，林墨，你们觉得……今天新来的英语张老师怎么样？” 她本来还担心是自己因为模糊的前世记忆而过于敏感。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赵玥玥就说：“唔……感觉怪怪的！”赵玥玥性格直率，有什么说什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喜欢她！” 林墨也微微蹙了下眉，“她上课好像只喜欢点前面几排的同学，还有……班干部。我看到后面有好几个同学举手想读单词，她好像都没看见。”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她儿子张嘉伟……” 一提到张嘉伟，赵玥玥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带着明显的不满：“那个张嘉伟好讨厌！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一下课就只知道围着吴佳怡和旁边几个女生说话，好像别人都不配跟他玩似的！”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些：“最气人的是，胡安安看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下课的时候鼓起勇气想跟他打个招呼，就问了他一句‘你以前在沪市哪个学校上学呀？’，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林念念和林墨都看向她。 赵玥玥模仿着张嘉伟当时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用鼻子哼了一声：“他居然就像没听见一样！直接扭过头去跟吴佳怡说话了！理都没理胡安安！胡安安当时脸就红了，特别尴尬地走开了……我都看到了！真气人！” 赵玥玥显然有点为他打抱不平。 林墨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做确实很不好。” 三个小女孩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一丝本能的不喜欢。 孩子的直觉往往是最敏锐的，或许她们说不出太多大道理，但谁能真诚地对她们好，谁又带着傲慢和偏见，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 陈乔月在一旁听着孩子们童言无忌的讨论，只是温和地笑着，并没有插话。 小孩子之间的人际关系，只要不出格，大人通常不会过多干涉。 “算了算了，不说他们了，影响心情。”赵玥玥甩甩头，像是要把不愉快甩掉。 她脸上忽然露出一点纠结的神情，脚步也慢了下来，看着两个好朋友，小声问：“哎，我跟你们说个事哦……就是，我不是考过了北舞芭蕾一级吗？张老师找我妈妈谈了，说……说我虽然才开始学不久，但条件还不错，也有点天赋……”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但是张老师说，如果以后想走专业的路，或者想考更好的学校，现在的训练量远远不够，至少……每个星期得去训练四天以上才行。我在想……我要不要每天放学都去舞房啊？” 一周训练四天以上，意味着她几乎没什么时间和小伙伴一起写作业、玩耍了。 林念念看着她纠结的小脸，忽然浅浅地笑了起来，声音温和却笃定：“玥玥，你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林墨也通过赵玥玥这几天频繁地、眼睛发亮地讲述省城见闻和舞台梦想，早就看出了这个好友对芭蕾的热爱已经深深扎根。 她笑着撞了一下赵玥玥的肩膀，“这还用想吗？当然是去啊！到时候你成了大舞蹈家，在台上闪闪发光，我和林念念就在台下给你使劲鼓掌！哇，想想都觉得厉害！” 赵玥玥被她们俩这么一说，脸上的纠结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被理解和支持的喜悦和坚定。 她重重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嗯！那我就跟老师说，我要去训练！我要跳得更好，以后要站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这就对啦！”三个小姑娘笑作一团，刚才因为新老师而产生的那点小郁闷彻底被抛到了脑后。 …… 夜晚悄然降临，窗外是零星几点灯火和隐约的虫鸣。 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一角，将林念念专注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柔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诱人的卤肉香气，那是从厨房方向飘来的。 爸爸正在为明天的出摊做准备，八角、桂皮、酱油和各种香料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煮着，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味道。 林念念已经写完了所有的作业，课本和练习本整齐地摞在书桌一角。 她摊开那本速写本，手里握着一支削尖的铅笔，神情专注。 她面前摊开的速写本上，不再是完整的风景或人物，而是一些零散却精细的局部练习——不同角度的眼睛，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神；微张的嘴唇，试图捕捉说话的动态；还有各种手部的姿态，或舒展，或握紧。 林念念观察着光影在不同结构上的细微变化，试图用最简洁精准的线条捕捉它们的神韵。 人物的神态、情绪，很大程度上正是通过这些细微的五官变化和肌肉牵动来体现的。 她知道自己拥有不错的绘画水平，但技巧需要反复锤炼，尤其是这种分解式的专项练习。 既然决定了要尝试画漫画，用画面来讲故事、传递情绪，那么扎实的基本功是必不可少的。 她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沙沙的铅笔摩擦纸张声、客厅电视剧的音乐声和厨房里锅勺轻碰、汤汁咕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平淡却温馨的生活协奏曲。 而在隔壁单元楼，另一扇窗里，同样亮着灯。 第97章 早操风波 赵玥玥家客厅的沙发被挪开，腾出了一小片空地。 而赵玥玥正穿着练功服，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条腿架在沙发靠背上，努力地压着脚背。 她的妈妈陈乔月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一边小声的哄着陈乔乔睡觉，一边时不时心疼又鼓励地看赵玥玥一眼。 “疼吗？”陈乔月轻声问。 “有点……”赵玥玥的声音带着点忍耐的颤音，但依旧坚持着保持姿势，“老师说，脚背不好看，跳起来就不好看……” 压完脚背，她又开始练习芭蕾的基础地面动作，对着放在客厅的穿衣镜，一遍遍地调整着自己的手位和脚尖方向，尽量追求完美。 小小的身影在镜子里反复旋转、伸展，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 所有的天赋背后，都是常人看不见的汗水和坚持。 舞台上的光芒万丈，源于每一个枯燥重复的日常训练。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无论是握住画笔，还是踮起脚尖。 时间静静流淌。 林念念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速写本上密密麻麻的练习，满意地合上了本子。 厨房里的卤香味也达到了顶峰，林军关小了火，让卤味在汤汁里慢慢浸泡入味。 这时，隔壁隐约传来了一阵轻柔的钢琴旋律——那是赵玥玥妈妈在用老式的录音机放芭蕾舞伴奏带。 音乐声很轻，穿过墙壁，若有若无。 林念念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带着食物香气的夜晚空气，感觉内心充实而平静。 她转头看向窗外隔壁单元透出的温暖灯光，仿佛能看见赵玥玥正在音乐声中，为梦想而努力伸展的身影。 真好。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第二天的阳光还算温和，但学校的操场上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哀怨的气息——中断了一个暑假的早操，今天正式恢复了！ 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那熟悉又略带严肃的声音，要求各班迅速整队前往操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拖长了调的唉声叹气。 “啊——又要做早操了……” “我的胳膊腿还没睡醒呢……” “能不能下雨啊……” 尽管不情愿，孩子们还是磨磨蹭蹭地排好队，在班干部和老师的催促下，像一群被驱赶的小鸭子，无精打采地挪向操场。 林念念和赵玥玥、林墨汇合，三人跟着班级队伍，找到了三年级二班固定的早操位置。她们学校的早操队伍惯例是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并行排列。 穿着漂亮裙子的吴佳怡，作为班级的领操员，已经站到了两列队伍最前面的中心位置，准备带着大家做动作。 她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点小骄傲，显然很重视这份“荣誉”。 赵玥玥因为个子在女生里偏矮，站在了女生队伍的前面。林念念和林墨身高相仿，则站在了女生队伍的偏后位置。 突然，隔壁男生队伍里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吵闹声，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凭什么要我站前面？我就站这儿！”一个骄横的声音响起，是张嘉伟。 只见他正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推搡着站在他前面的一个男生。那男生叫吴健乐，性格有点内向憨厚，反应总是慢半拍，平时也不太爱说话，是班里老实的同学之一。 按照身高，吴健乐确实比张嘉伟稍微高一点点，理应站在后面。 “可……可是老师说了要按身高排……”吴健乐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小声地辩解着，眼神有些无措。 “老师说的怎么了？我偏不！你让开！”张嘉伟态度极其恶劣，又用力推了吴健乐一把。他大概觉得站在队伍前面是件很丢面子的事情。 “喂！张嘉伟！你干嘛呢！”旁边的陈康第一个看不下去了。他虽然自己也调皮，但有着小男孩特有的“江湖义气”，最见不得这种欺负老实同学的行为。他立刻站出来，挡在了吴健乐前面。 “就是！凭什么推人！” “老师说了按身高排！你比吴健乐矮就该站前面！” “新来的了不起啊！” “就是！凭什么让你？” “吴健乐别怕他！” 其他几个平时和吴健乐玩得好的，或者同样对张嘉伟有意见的男生也纷纷围了过来，声援吴健乐，指责张嘉伟。 男生们本来就对这个一来就出风头、只跟女生玩的新同学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同仇敌忾。 张嘉伟被这么多人围着说，面子上挂不住，更加恼羞成怒，不仅没收敛，反而声音更大，甚至和围过来的陈康等人发生了肢体冲突，互相推搡起来。 副班长徐文涛见状，赶紧挤进人群中间试图劝架：“别打了！别打了！好好说！老师说了要遵守纪律……” 可他话还没说完，在混乱中张嘉伟胳膊肘一拐，正好捣在徐文涛的胸口，把他撞得一个趔趄，疼得他龇牙咧嘴。 劝架不成，反而无辜挨了几下。 “你居然打人？！” “徐文涛你没事吧？” 这一下，更是点燃了男生们的怒火。陈康气得就要上前理论，场面一时变得有些混乱。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女生队伍这边也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讶和不满。吴佳怡也蹙着眉看着那边。 林念念和林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张嘉伟这种行为的不赞同。 不能再闹下去了！ 林墨看到讲台下方，钱老师正和其他几个班的班主任站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暂时还没注意到班级末尾的这场小骚乱。 她快步从女生队伍中走了过去，她作为班长，必须要及时制止同学。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都不要吵了！校长和老师都在上面看着呢！谁再吵，等下全班都要被批评！” 她又扶住捂着胸口的徐文涛，问了一句：“没事吧？”然后看着陈康、张嘉伟和那几个闹事的男生，“按高矮顺序站好！有什么问题做完早操再说！想被钱老师叫去办公室喝茶吗？” 林墨在班里一向有威信，而她的话又让他们意识到，班主任就在不远处呢！ 第98章 平静的表象 大家下意识地朝主席台方向望去。 钱老师和几个其他班的班主任正站在主席台一侧低声交谈着，似乎还没注意到这边的混乱，但随时可能看过来。 想到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后果，大部分男生都悻悻地住了手，只是还气呼呼地瞪着张嘉伟，不情不愿地按照身高重新站好。 只是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僵硬和紧张。 张嘉伟似乎也意识到闹大了没好处，狠狠瞪了陈康和吴健乐一眼，最终还是站到了他该站的位置，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服气。 徐文涛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胸口，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音乐声停止了，校长拿着话筒走到了台中央。 所有班级的队伍也基本整理完毕。 “同学们，新学期好！”校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 所有人都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过。只有男生队伍末尾那几个，彼此之间还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交锋”。 …… 那场早操风波看似被林墨及时平息了，但在三年级二班这群半大孩子之间，却悄然划出了无形的界限。 班级里隐隐分成了三个小阵营。 一个是以张嘉伟为核心的“小团体”，主要成员是几个觉得他从大城市来、会说英语、妈妈又是老师很“厉害”的女生。 她们经常围在张嘉伟座位旁，听他讲沪市的见闻，玩他带来的新奇文具。张嘉伟也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另一个则是以陈康为代表的绝大多数男生。他们看不惯张嘉伟的做派，更因为他欺负老实巴交的吴健乐而心生不满。 男生之间的义气很简单，你欺负我们班的同学，就是我们的“公敌”。他们虽然不明着打架，但会默契地孤立张嘉伟，体育课分组不带他玩，平时也懒得搭理他。 剩下的，就是像林念念、赵玥玥、林墨，以及大部分女生这样的“中立派”。 她们不参与男生的敌对，也对张嘉伟那个小圈子的炫耀不感兴趣，只是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专注于自己的学习和玩耍。 林墨作为班长，偶尔还会试图调解一下，但收效甚微。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接下来的英语课上，被彻底打破了。 张老师再次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但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目光扫过教室时，尤其在陈康等几个男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课上到一半，张老师照例开始提问。她点了一个简单的单词让同学跟读。 “陈康，你来读一下这个词。”张老师突然点了陈康的名字。 陈康正有点走神，猛地被叫到，慌里慌张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陌生单词，憋了半天，读得磕磕巴巴，发音更是离谱。 张老师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苛责：“这么简单的单词都读不好？上课有没有带耳朵来？站着听！好好看看别人怎么读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陈康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站着，他的眼里全是屈辱和不忿。 接着，张老师又“抽查”了另外几个那天早上和陈康一起与张嘉伟起冲突的男生。 无论他们回答得如何，总能被张老师挑出刺来，不是被批评发音不标准，就是被说态度不认真，轻则罚站，重则冷嘲热讽。 相反，当她点到张嘉伟时，哪怕他只是懒洋洋地站起来，随便念一下，张老师都会立刻换上笑容，大声表扬：“Very good! 发音很地道！大家要多向张嘉伟同学学习！” 而当她提问到像林墨、吴佳怡这样的学生时，态度则恢复正常。 这种过于明显的区别对待，别说当事人，就连班上最迟钝的学生都感觉到了。 林念念的心沉了下去。 她几乎可以肯定，张嘉伟向妈妈告状了，而这位张老师，毫不掩饰地利用课堂来为自己的儿子“出气”。 被针对的几个男生气得脸都白了，却又不敢在课堂上直接顶撞老师。 班级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和紧张。 支持张嘉伟的那几个女生，似乎也觉得老师做得有点过分，没有像往常一样附和老师的表扬。 林念念看着讲台上那位穿着时尚、却行事有失公允的老师，心里最后一丝观望的念头也彻底消失了。 这个张老师，确实有问题。 而且，她的偏袒和报复，正在将班级的矛盾推向更糟糕的方向。 她看了一眼林墨，发现林墨的眉头也紧紧皱着，显然也对张老师的做法极为不认同。赵玥玥则偷偷回头朝她做了个鬼脸，表达无声的抗议。 平静的表象终究没能维持多久。 在两天后的一节英语课上，积压的矛盾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轰然爆发。 课堂进行到一半，张老师又像前几节课一样，习惯性地开始“抽查”陈康和那几个与她儿子起过冲突的男生。 “吴健乐，这个词怎么读？”张老师点了一个男生的名字，手指随意地指向黑板上一个还没学过的单词。 吴健乐紧张地站起来，努力辨认了一下，尝试着读了出来，发音虽然生涩，但大致是对的。 然而，张老师却像是刻意找茬般，立刻皱起眉，语气尖锐：“声音这么小，没吃饭吗？而且发音完全不对！重读！大声点！” 吴健乐憋红了脸，又大声读了一遍。 “还是不对！耳朵怎么长的？站着听！”张老师不耐烦地挥手让他站着，目光又扫向另一个男生，“毛振宇，你来说该怎么读！” 毛振宇猛地站起来，他在家里也是被宠爱着长大的，总是被这样针对让他感觉很愤怒。 他脱口顶撞道：“老师！这个词根本没教过！我们怎么会读！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们！”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就是！凭什么老是骂我们！” “我们哪里惹你了！” “不就是因为你儿子那点破事吗！” 第99章 混乱的课堂 陈康和其他几个被针对了好几天的男生也猛地站起来，积压的委屈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七嘴八舌地朝着讲台上的张老师嚷了起来。 他们毕竟只是八九岁的孩子，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受了几天的气，此刻再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老师了。 张老师显然没料到这群她眼中的“小屁孩”敢直接顶撞她，一时间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猛地一拍讲台：“反了你们了！还敢顶嘴！都给我出去！站到走廊上去！” “凭什么我们出去！我们又没做错！” “是你先不公平的！” 课堂秩序彻底失控，吵嚷声、拍桌子声、老师的呵斥声、学生的反驳声乱成一团。 林墨和副班长徐文涛是同桌。 林墨看到这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当机立断地对徐文涛低声快速说：“徐文涛，你看一下这里，真打起来了拦一下他们。我去叫钱老师！” 徐文涛虽然也有点慌，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墨立刻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教室，快步朝着教师办公室跑去。 办公室里，钱老师正在埋头批改作业，眉头微微蹙着。 她前几天就隐约感觉到班级氛围不对，私下里找几个学生问了问，大概知道了早操风波和后续英语课上发生的事情。 她正头疼该怎么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归根结底，起因确实是张嘉伟不守规矩、欺负同学在先，张老师偏袒报复在后。 但张老师是同事，又是个比较强势、不太好相处的人，直接去说，恐怕会弄得很难看。她原本想再观察一下，找个更委婉的方式沟通，没想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林墨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钱老师！不好了！英语课上……陈康他们和张老师吵起来了！快要打起来了！” 钱老师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立刻放下笔，站起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一边走一边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张老师非要把她儿子塞进自己班，就是看中她带班负责、班风好，没想到反而给自己招来这么个大麻烦。 这孩子被宠坏了，当妈的更是…… 她步伐急促地赶到班级后门，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喊声、争吵声和张老师气得发颤的呵斥声： “无法无天！你们这群学生简直反了！” “就是反了！怎么啦！谁让你不公平！” “给我闭嘴！出去！” 钱老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 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教室里的景象一片混乱：陈康等几个男生站在座位上，脸红脖子粗，正和讲台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的张老师对峙着。 其他学生大多吓得缩着脖子，胆小的女生甚至眼圈都红了。 张嘉伟则坐在座位上，他脸色有些惊慌，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都在干什么！”钱老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全场。 争吵声戛然而止。 张老师看到钱老师，就立刻指着陈康他们告状：“钱老师！你来得正好！看看你们班的学生！公然顶撞老师，扰乱课堂纪律！这课我没法上了！” 陈康他们想解释些什么，却被钱老师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钱老师目光扫过课堂、看着那几个满脸不服气的小男孩，再看看气得发抖的同事，心里叹了口气。 她自然是站在自己班学生这边的，孩子们虽然冲动顶撞不对，但事出有因，是被连续几天的针对和不公平逼急了。 更何况，起因确实是张嘉伟有错在先，张老师身为教师，处理方式更是大错特错。 但她不能直接这么说。 张老师是同事，面子总要顾及，而且直接驳斥对方也会让矛盾更加激化，以后更难相处。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严肃甚至有些严厉的表情，目光扫过陈康、毛振宇、那几个还梗着脖子、满脸不忿的男生，沉声道：“陈康！毛振宇！还有你们几个！像什么样子！怎么能跟老师顶嘴？还有没有规矩了！” 然后她看着脸色依旧难看的张老师，语气放缓了些，带着歉意和解决问题的态度：“张老师，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管好班级。这几个孩子太不像话了！您先消消气，继续上课。把他们交给我，我带回去好好批评教育！” 说着，她对着那几个男生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都跟我到办公室来！” 林念念心里暗暗佩服钱老师的处理方式。 她知道，钱老师这样是想让他们冷静下来，也避免了他们在情绪失控下说出更过分的话、造成更无法挽回的后果。 陈康几个虽然还是不服气，但对班主任钱老师他们还是信服的，而且刚才一冲动顶撞了老师，现在其实也有点后怕。 于是都耷拉着脑袋，跟着钱老师走出了教室。 林念念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心里却并没有太担心。 她了解钱老师，这位表面温柔内心却有原则的老师，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味打压学生。 张老师看着钱老师把人带走，虽然心里那股怒火还没完全下去，但对方班主任已经出面处理，她也不好再发作，只能强压着火气，硬邦邦地对剩下噤若寒蝉的学生们说：“好了！继续上课！”但经过这么一闹，剩下的课自然也上得没滋没味。 至于那几个男生被叫去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其他同学也不得而知。 果然，英语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后没多久，就在大家还在窃窃私语讨论刚才那惊人一幕时，陈康他们四个就回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脸上的愤怒和委屈消失了，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甚至……陈康的嘴角似乎还偷偷抿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完全不像刚刚被班主任狠狠训斥过的样子。 张老师一下课就拿着课本板着脸匆匆离开了，估计也不想多待。 第100章 果然还是一群孩子 同学们好奇地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钱老师骂你们了吗？” “罚站了没有？” “要不要写检讨啊？” 陈康挥挥手，一副“小case”的表情，但笑而不语。 等到周围人散开一些，他凑到林念念旁边，像是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压低声音说：“哎，林念念，我跟你讲，钱老师根本没骂我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得意的笑：“你不知道吧，钱老师还给我们每人塞了好块巧克力呢，说我们知道维护同学是对的，但方法不对，不能顶撞老师，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先告诉她。” 另一个被叫去办公室的男生王睿也凑过来小声补充：“就是！钱老师让我们喝了饮料，还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就都说了！说张老师老是针对我们，故意找茬！” “钱老师都听着呢！” 陈康最后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巧克力，飞快地塞了一块给林念念：“喏，老师给的，说让我们别气了，以后有事找她，别在课堂上吵。你看这还是进口的，你没吃过吧。” 林念念看着手心里那颗巧克力，又看看陈康和其他几个男生虽然努力装作平静但眼角眉梢都藏不住“被哄好了”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笑了。 果然还都是一群小孩子啊。 几块巧克力，几句理解和安抚，就能浇灭大半的委屈和怒火。 虽然她知道，根源问题并没有解决，钱老师也只能在中间尽力周旋和安抚。 但至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里，孩子们感受到了来自自己班主任的庇护和理解，这足以让他们暂时安心，重新恢复这个年纪该有的简单快乐。 “叮铃铃…” 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的铃声响起，仿佛带着魔力，瞬间驱散了所有课堂的疲惫和之前那点不愉快。 一想到紧接着就是周六周天两天的假期，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躁动，同学们的小脸上都写满了对周末的期待。 然而，就在大家急着收拾书包准备冲出教室时，班长林墨和副班长徐文涛快步走到了讲台上。 “同学们，大家等一下再走！有件事要和大家商量一下！”林墨提高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教室里的嘈杂。 同学们陆续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她。 徐文涛也帮忙维持秩序：“安静一下，听班长说！” 同学们虽然归心似箭，但对林墨这个班长还是很信服的，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讲台。 林墨深吸一口气，她上课的时候其实一直在纠结这件事。 周一就是教师节了，她作为班长，她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组织大家，但又怕同学们觉得麻烦或者不愿意。 她甚至偷偷写了小纸条征求了林念念和赵玥玥的意见。 林念念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不仅仅是一次宝贵的回忆还可以提高班级凝聚力。 于是她很快回了纸条，上面写着：【我觉得可以呀，礼物的话可以用班费买几束花，再写几张大大的贺卡，每个同学都在上面签名！简单又有心意！】 赵玥玥也画了个点头的小人表示同意。 这给了林墨很大的信心。 现在，看着台下同学们疑惑的目光，她定了定神，清晰地说道：“同学们，下周一就是教师节了。我们是不是应该一起准备一份礼物，送给钱老师、数学老师，还有……还有新来的英语张老师，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 她说到“英语张老师”时，语气稍微顿了一下，显然也想到了最近的不愉快，但作为班长，她还是尽量保持了公平。 这话一出，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对哦！差点忘了教师节！” “应该送应该送！” “送什么好呢？” 大部分同学都点头表示同意。 尊师重道的观念，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还是根深蒂固的。就连之前和张老师起过冲突的那几个男生，虽然脸上有点别扭，但也没有出声反对。 毕竟，给老师送节日礼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张嘉伟坐在座位上，听到要给他妈妈也准备礼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班长你说怎么弄？我们都听你的！” “班费还有钱吗？” 林墨见大家响应这么热烈，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和副班长商量了一下，也问了一些同学的意见。我们打算用班费去买几束鲜花，然后再制作几张大的贺卡，每位同学都在贺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送给钱老师、数学老师、还有……英语老师他们。” “好！” “这个主意好！” “签名！我要签个大名的！” “班费够吗？不够我们可以再凑点！”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刚才急着放学的心情被一种共同参与一件有意义事情的兴奋所取代。 “班费应该够买几束花的。”林墨心里计算了一下，“大家都同意的话，那就这么定了！徐文涛，你是副班长，管班费的，之后我们一起去买花和贺卡。同学们，周一早上早点来，我们一起在贺卡上签名！” “好！”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应道。 班级里因为准备礼物而重新弥漫起一种团结和期待的气氛。之前的隔阂和矛盾，似乎在这一刻被共同的目标稍稍冲淡了一些。 林墨和徐文涛被几个班委同学围着，还在最后确认买花和贺卡的细节。 “班费够吗？”吴佳怡问，她也是班上的文艺委员。 徐文涛拿出一个小本子看了看，点点头：“够的，之前交的班费还剩不少呢。” “那要买几束呀？” “钱老师，数学刘老师，还有英语张老师，三束。”林墨数着，“贺卡也买三张大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买？星期天下午可以吗？这样花也不会枯萎。”徐文涛问林墨。 林墨想了想：“那就星期天下午两点吧？就在我家小区门口那个花店门口见？你知道地方吧？” 第101章 千万不要 “知道！”徐文涛家离林墨家很近，就在旁边小区。 商量妥当，班委们也各自散去，准备回家了。 林墨松了口气，一转头，看见林念念和赵玥玥还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等着她呢。 赵玥玥正单脚站着，无意识地练习着芭蕾的一位脚站位，林念念则靠在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你们还没走呀？”林墨背上书包，有点不好意思地跑过去。 “当然等你啦！”赵玥玥放下脚，笑嘻嘻地说，“难道还能我们自己先走嘛，我们可是朋友哎。” 她们三个一起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唉，看来你周末又不能睡懒觉了，”赵玥玥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想到要给老师送花，还挺好玩的！你们说钱老师会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钱老师好像挺喜欢淡雅的颜色，”林念念回忆着钱老师平时的穿着，“粉色的康乃馨或者白色的百合应该不错？” “数学刘老师总是笑呵呵的，送向日葵吧！看着就开心！”赵玥玥提议。 “那英语张老师呢？”林墨问出口，三个女孩都沉默了一下。 最后还是林念念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也……康乃馨吧？教师节好像都送这个，总不会出错。”她实在想不出那位张老师会喜欢什么，也懒得费心去想。 “嗯，就康乃馨吧。”林墨点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她们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后面传来清脆的喊声：“林念念！赵玥玥！等等我！” 两人回头，只见苏静怡正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回头跟她同行的几个二年级同学挥手告别：“我先走啦！明天见！” 那几个小姑娘也笑着跟她说了再见。 “静怡！你怎么也才放学呀？”赵玥玥惊喜地问。 苏静怡自然地挤进她们中间，挽住了林念念和赵玥玥的胳膊，她皱了皱鼻子，做出一个“别提了”的表情：“唉！今天轮到我打扫卫生嘛！我们组有个家伙溜得飞快，害我们剩下的人搞了好久才弄干净！累死我啦！”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林墨身上，眼睛眨了眨，露出好奇的神色。 林念念这才想起来介绍，连忙说：“静怡，这是林墨，我的好朋友，也是我们班的班长。林墨，这是苏静怡，我妈妈好朋友的女儿，比我们小一届在上二年级。” 林墨对着苏静怡露出一个友好笑容，点了点头：“你好。” 苏静怡是个自来熟，立刻热情地回应：“哇！你就是林墨啊！我早就听念念提起过你！说你是班长，学习超级好，还特别负责任！”她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抱拳做了个“久仰”的动作，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墨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没有啦……念念夸张了。” 林墨看着活泼的苏静怡，心里忽然一动，她想起刚才组织班级准备礼物的事，便顺势问道：“静怡，你们班……有没有组织给老师准备教师节礼物呀？” 苏静怡一听，立刻摇了摇头，马尾辫跟着甩了甩：“我们班委没组织呢。不过！”她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我和我同桌，还有前后桌几个好朋友，我们自己商量好啦！我们几个人一起凑零花钱，给我们班主任刘老师和数学老师王老师买了礼物！”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我们给刘老师买了一个好看的保温杯，她总是忘记喝水！给王老师买了一盆小小的绿萝，放在讲台上可好看啦！”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孩子们自发完成一件“大事”的成就感和喜悦。 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听了，都相视一笑。看，即使没有班委组织，孩子们心里对老师的爱和感恩也是同样真挚的。 “你们真好！”林墨真诚地说。 聊了几句教师节的话题，苏静怡的大眼睛忽然滴溜溜一转，凑近林念念和赵玥玥，压低了一点声音，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和八卦神色，小声问：“哎，我跟你们说，我听说……你们班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人跟新来的那个英语老师……吵起来啦？动静好像还挺大的？” 林念念心里猛地一惊！ 今天下午才发生的事，当时虽然吵闹，但也仅限于自己班级内部。 这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怎么连楼下二年级的苏静怡都知道了？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赵玥玥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墨也露出震惊的表情。 苏静怡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一副“包打听”的模样：“哼！还没有我苏静怡不知道的事儿呢！”她性格自来熟，朋友遍布各个年级，课间十分钟就能交换无数“情报”。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啦，就稍微知道一点点。放心，我们班就我知道，我嘴巴很严的！”她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于是林念念就简单地把下午英语课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强调了是张老师先不公平对待才导致矛盾的发生。 苏静怡一听，顿时小脸气得鼓鼓的，叉着腰道：“怎么可以这样啊！当老师怎么能偏心呢！还欺负同学！明明是那个张老师和她儿子不对！你们做得对！要是我，我也生气！” 她表达了一番义愤填膺的支持，然后双手合十，做祈祷状，“阿弥陀佛，希望等我升到三年级的时候，千万不要是这个英语老师教我们！太可怕了！” 四个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教学楼，来到了校门口。 赵玥玥的妈妈陈乔月已经等在门口了，笑着朝她们招手。 苏静怡嘴甜地大声打招呼：“阿姨好！” “静怡也好呀，又和姐姐们一起玩呢？”陈乔月笑着回应。 林墨已经看到自己妈妈的车了，她周末通常都要回自己家，因为还有钢琴课和奥数班要上。 她匆匆和朋友们道别：“念念，玥玥，静怡，我先走啦！周一见！” “周一见！” 第102章 让路 开学后，课外班的时间也相应做出了调整。 林念念的画画班和赵玥玥的芭蕾课都改到了周六早上八点半开始，每周一节课。 遗憾的是，苏静怡的中国舞班时间改到了下午两点，三个好朋友没法像暑假那样在兴趣班碰头了。 吃过早饭，沈虹便骑着电动车，将两个小姑娘送到了新华书店楼下。 “下课别乱跑，就在楼下等陈阿姨，知道吗？”沈虹叮嘱道。 “知道啦妈妈\/阿姨！”两个女孩齐声应道，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进了大楼。 她们在四楼楼梯口分开，赵玥玥需要继续往上走到六楼的舞蹈房，而林念念的画室则在四楼。 “念念，下课见！” “下课见！” 林念念推开四楼画室那扇熟悉的门，一股熟悉的松节油、颜料和铅笔屑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将近半个月没来，她还挺想念这里的。 画室里人还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老位置的江泽。他正对着画板发呆，手指间夹着一支炭笔随意地转着。 林念念笑着走过去，“江泽！听说你当新生代表上台演讲了？感觉怎么样？”这件事在班级里都传开了，钱老师显然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无比骄傲。 江泽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成为话题中心早已习惯。 他懒洋洋地继续转着笔，语气平淡：“不就那样吗？写稿，背稿，上台，念完。流程都差不多，早就习惯了。”对他这种常年位居年级前列、各种场合的“优秀代表专业户”来说，这确实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江泽，成绩好得没话说，从小学开始就是各种学生代表、获奖专业户，性格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和靠谱，但外在表现却总是这么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懒散调调。 这种反差感，倒是和他妈妈钱老师的温柔细心截然不同。 “厉害厉害。”林念念笑着揶揄了他一句，就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画具。 很快，画室的门又被推开了，程瑶和张晓雅叽叽喳喳地走了进来。 她们看到林念念，立刻眼睛一亮，围了过来。 “念念！你来啦！”张晓雅性格活泼，立刻开始分享，“开学怎么样？我跟你说，我和程瑶真是太幸运了！初中分班，我们俩居然还在一个班！简直是天大的缘分！” 程瑶在一旁也露出开心又有点腼腆的笑容，用力点头：“嗯！真的没想到！” 林念念由衷地为她们感到高兴：“真的啊？那太好了！”能从小学同班一直延续到初中，在学业压力逐渐增大的阶段还能有最熟悉的朋友在身边，确实是一件非常幸运和温暖的事。 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聊着开学的新鲜事，画室里渐渐又来了几个同学。 但林念念注意到，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画室里也只坐了一半左右的人，显得比暑假期间冷清了许多。 张晓雅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好多人上初中就不来了，学业重了。还有之前那边那个初二的学姐陈静，她妈妈说数学跟不上，要去补数学，也不学了。” 林念念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感慨，但也理解。 升入初中，学业压力陡增，很多兴趣爱好不得不为文化课让路，这是很现实也很普遍的情况。 苏老师踩着铃声走进画室，看着明显稀疏了不少的座位，轻轻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她拍了拍手，朗声道：“同学们，既然现在人少了，座位空着也是空着，大家坐得紧凑一些，交流起来也方便。我们来重新调整一下座位。” “这样，你们的画架就别散着放了。来，大家都动动手，把画架都靠着墙，围教室摆一圈吧，这样宽敞点，也方便我看你们的画。” 同学们纷纷行动起来，很快，画架沿着墙壁摆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苏老师又开始重新安排座位：“江泽，林念念，你们两个水平比较突出，坐一起吧，可以互相交流学习，共同进步。”她指着靠窗的两个位置。 接着，她又指了指林念念旁边的空位：“程瑶，张晓雅，你们俩坐那里。”显然是想让熟悉的朋友坐在一起。 班上剩下的其他同学，也被苏老师安排着坐在了他们附近，形成了一个相对集中的小群体。 江泽对此没什么意见，拎着自己的画具袋就挪到了新位置。 林念念也拿着东西坐到了他旁边。新的座位，新的学期，虽然人变少了，但画室里专注而宁静的氛围却没有改变。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又是一个沉浸在绘画世界中的周六上午。 画画班下课铃声响起，林念念收拾好画具，和江泽、张晓雅、程瑶她们道了别，便快步走出画室。 刚到楼梯口，就看见赵玥玥也从六楼下来了，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练舞后的细汗，但眼睛亮晶晶的。 “念念！”赵玥玥看到她，笑着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跳得好累，但是好开心！”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走下楼梯，新华书店门口，陈乔月还没到。 灼热的阳光扑面而来，与楼内的凉爽形成鲜明对比。 “你妈妈还没来，我们去新华书店里面等吧？那里有空调！”林念念提议道。 她正好想去书店买几本书。 “好呀好呀！”赵玥玥立刻同意，能蹭空调还能看书，简直是天堂！ 两人推开新华书店的玻璃门，一股凉爽的、混合着纸张和油墨清香的冷气瞬间包裹了她们。 书店里很安静，但也有不少和她们一样来蹭凉看书的小朋友，或站或坐，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 “念念，我去那边看《知音漫客》啦！”赵玥玥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奔向期刊杂志区，那里摆着最新一期的漫画杂志。 林念念笑着点点头：“好，我去那边看看书。” 她此行的目标很明确——她想找几本教画漫画的书。穿过一排排书架，她径直走向美术教材区。 终于，在书架相对靠下的一个角落，她看到了那本有着深色封面、略显厚重的书——《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 第103章 找到了！ 找到了！ 林念念心里一阵激动。 这本书可是人体绘画领域的经典之作，即使在十几年后，依然是学习人体绘画的经典权威教材，以其系统、严谨和实用着称。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开厚重书页，里面是大量严谨而细致的人体结构分析图，从骨骼肌肉到动态比例，讲解得极为系统深入。 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抱着《伯里曼》，她又走到漫画区去找赵玥玥。 林念念看着琳琅满目的漫画书柜，突然想到她应该还买几本漫画书。 要想画漫画，光懂人体结构可还不够，还得学习别人是怎么讲故事、分镜、塑造人物的。 于是，她从书架上拿了两本这个时期非常火爆的漫画杂志，打算买回家好好研究一下。 她拿着选好的书，走到赵玥玥身边。 赵玥玥完全没察觉，她正捧着一本《知音漫客》，看得很认真，嘴角还带着傻乎乎的笑容。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那完全被剧情吸引的模样，果然，漫画的魅力无论对哪个年纪的孩子，都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林念念没有打扰她，她透过书店的玻璃窗向外望了望，并没有看到陈阿姨的身影。 于是她靠在书架旁，安静地等着赵玥玥把那一篇故事看完。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孩子们偶尔压抑不住的轻笑。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赵玥玥才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合上了漫画书，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看完啦？”林念念笑着问，“我们去结账吧？” “嗯！”赵玥玥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把漫画杂志放回了原处。 她们的零花钱有限，像这种连载漫画杂志，基本上都是来书店蹭看，很少会买。 林念念抱着她选好的三本书走到收银台。今天她特意带了零花钱。收银阿姨熟练地扫码、装袋。 赵玥玥好奇地探头看袋子里的书，当看到那本《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封面上清晰的肌肉骨骼插图时，顿时吓了一跳，小脸皱成一团，压低声音惊呼：“哇！念念！你买这个？是……是人骨头和肌肉哎！你不害怕吗？”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来说，直接面对解剖学般的人体结构图，确实有点超出接受范围。 林念念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画画最重要的就是把人体结构搞清楚呀。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科学、很严谨的美吗？””她脑海里浮现出上辈子在艺术馆看到的那些用骨骼、细胞等生物元素创作的艺术品，那是一种超越了表象的、更深层次的美。 赵玥玥显然无法完全理解，对她而言，还是华丽的芭蕾舞裙和浪漫的童话故事更符合她对“美”的定义。 她吐了吐舌头：“反正我觉得有点吓人……” 正说着，赵玥玥眼尖，透过书店的玻璃窗看到了妈妈陈乔月正匆匆赶来的身影。 “妈妈！”她立刻忘了书的事，拉着林念念就往外跑，“妈妈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等好久了！” 陈乔月额头上还带着细汗，脸上带着歉意，“哎哟，让你们等久了。这不是刚要出门，乔乔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大哭，哄了半天才哄好，这就来晚了。” 林念念在一旁连忙说：“没关系的，阿姨，我们在书店看书，也挺好的。” 赵玥玥的关注点立刻被转移了，担心地问：“妹妹为什么哭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可能就是闹觉了，现在又睡着了。”陈乔月安抚道。 回去的路上，赵玥玥很快就忘了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又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跟妈妈和林念念讲述刚才在漫画里看到的精彩剧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林念念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 林念念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和冰箱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爸，妈？我回来了。”林念念喊了一声，意料之外没有得到回应。 林念念感觉有点奇怪，今天妈妈应该在家呀？ 她换上拖鞋，发现餐桌上有妈妈沈虹留下的字条，旁边放着盖好的饭菜。 字条上写着：「念念，妈妈去给你爸爸送饭了，他今天摊位上忙，走不开，妈妈顺便帮会儿忙。饭菜在桌上，自己吃。吃完碗放水池里就行，等我回来洗。在家乖乖写作业，别给陌生人开门。——妈妈」 原来妈妈是给爸爸送饭去了，林念念放下画具包和刚从书店买来的书，先去洗了手。 然后她走到餐桌前，揭开碗上的盖子，是还温着的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旁边还有一小碗排骨汤。 虽然简单，却是家的味道。 吃完后，她不仅把自己的碗洗了，还把爸爸妈妈的碗也一起洗了，整齐地放进碗柜里。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对她来说是应该的。 做完这些，她回到房间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迫不及待地拿出在新华书店买的那两本漫画书和那本厚厚的《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 她先翻开了漫画书。虽然她曾经也是个美术生，但主要专注于素描、色彩和设计，对漫画这种叙事性极强的绘画形式研究并不深，更多是作为读者和爱好者。 此刻，她以一个学习者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些画面。 她的手指慢慢滑过每一格画面，仔细观察着漫画家是如何分镜的：特写、中景、全景的切换节奏；对话气泡的摆放位置和形状如何影响阅读顺序；人物在不同情绪下的表情和动态刻画；还有那些表示速度、震惊、萌态的夸张效果线…… 她发现，漫画的语言和单纯的绘画真的很不一样。它更注重叙事的连贯性和节奏感，需要用最简洁直观的画面来讲故事、传达情绪。 “原来这个地方是用斜线交叉来表示阴影和紧张感……” 第104章 是个天才不成？ “这个表情，只用了寥寥几笔，就好生动……” “哇，这个跨页的大场景，透视和人物安排太厉害了……” 林念念看着看着，心里痒痒的，她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尝试临摹一些她觉得特别有意思的分镜或人物表情，学习那种概括而传神的线条。 她试着模仿刚才看到的某个表情特写镜头——一个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嘴巴微张的样子。 她先轻轻定出五官的位置和比例，然后模仿漫画的风格，用相对简洁但富有表现力的线条去勾勒，特别注意了眼睛高光的位置和形状，这让角色瞬间有了神采。 毕竟是美术生出身，她对造型、透视和光影有基础，理解起来比完全的新手要快很多。 画完一看，居然还有点像模像样！虽然笔触还带着点稚嫩和模仿的痕迹，但抓到了漫画表情的一些精髓。 她来了兴致，又试着画了一个小小的、只有四格的超短篇：一个小人发现地上有颗糖（第一格），犹豫了一下（第二格），偷偷捡起来（第三格），结果发现是石头，露出失望的搞笑表情（第四格）。 她努力思考怎么在四个格子里把这件事讲清楚又有趣。 画完之后，她自己看着都忍不住笑了。 虽然很简单，但这是一个完整的、有起承转合的小故事了！ 林念念顿时对自己有信心起来，什么嘛，原来自己是个天才不成？ 于是，她尝试挑战稍微复杂一点的剧情，想画一个小短篇。 但画着画着她就发现了问题：单个画面还好，但要把多个分镜流畅地串联起来，清晰地叙述一件事，并且保持视觉上的连贯和节奏感，这就难多了。 格子的大小、视角的变化、时间的流逝感……都需要精心设计。 “唉……”林念念放下笔，有点苦恼地揉了揉手腕。 看来，她还是想得太乐观了，画好单格的画面只是最基本的第一步。 如何将多个分镜有机地组合起来，讲述一个清晰、流畅、吸引人的故事，才是漫画真正的难点和魅力所在。 “看来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和学习啊。”林念念看着自己画得有些生硬跳跃的漫画，小声嘀咕道。 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不仅仅是对着漫画书学分镜，可能还需要研究一下电影镜头语言，甚至试着写点小脚本，锻炼讲故事的能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她抬眼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妈妈还没回来，估计是爸爸那边生意太好，妈妈留下帮忙了。林念念在心里猜测着，并不担心。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喝，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 回到房间，她没有继续画，而是翻开了那本《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 复杂精密的人体肌肉、骨骼结构图映入眼帘。 里面的内容确实硬核，充满了严谨的人体骨骼、肌肉结构图和复杂的透视解析。对于普通小学生来说，这可能如同天书，甚至有些吓人。 但对林念念来说甚至有些亲切。 毕竟扎实的人体解剖知识是绘画的根基，无论是画写实风格还是夸张的漫画风格，理解了骨骼肌肉的走向和运动规律，笔下的人物才能立得住，动态才能自然。 所以自然而然的她也学习过人体结构，甚至还画过不少呢。 虽然曾经的记忆虽然还在，但毕竟隔几十年的光阴，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不清。 她对照着书上的图解，在自己的速写本上开始重新勾勒人体结构，仔细观察着自己哪里画得不对，哪块肌肉的起止点忘记了，哪个关节的转动比例把握不准。 她画得极其专注，完全沉浸在了线条与结构的世界里，直到下午三点多，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虹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带来一身浓郁的卤肉香气，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念念，妈妈回来了。”沈虹一边换鞋一边说，“你爸今天生意特别好，忙得脚不沾地，我看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就帮着收钱打包来着。他估计今天能早点卖完收摊回来。” 她快步走进房间里，拿起搭在床边上的工作服，又走到林念念房间里看到女儿摊了一桌子的书画本，叮嘱道：“妈妈四点要上班了，得赶紧走。你自己在家好好的，别光顾着画画，记得起来活动活动。” “知道啦妈妈，路上小心！”林念念冲着妈妈的背影喊道。 果然，到了四点半左右，爸爸林军就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车子停稳，他拎着空荡荡的保温箱走进家门，脸上是疲惫却掩不住的高兴。 “念念！爸爸回来了！今天生意真是太好了！准备的货全卖光了！好几个老主顾还说没买着呢！”林军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和成就感，“看来咱家这卤味是真受欢迎！我刚刚已经给肉摊老板打电话了，让他明早多送二十斤肉过来！明天得多备点货！” 他放下东西，忽然又拿出一个一次性餐盒，递给林念念：“喏，爸给你带了份凉皮。今天超市旁边新来了一家卖凉皮的，闻着挺香，离我摊子近，就给你买了一份尝尝，你看看好不好吃。” 林念念接过还有点温热的餐盒，打开一看，红油辣子、黄瓜丝、面筋、花生碎……配色诱人。 扑鼻而来的是熟悉的辣椒油和醋的混合香气。 她拿起附赠的一次性筷子拌了拌，尝了一大口。 酸辣开胃，麻酱香浓，面皮筋道爽滑！ “嗯！好吃！”林念念眼睛一亮，这熟悉的味道……她瞬间想起来了！ 原来，曾经这家她特别喜欢的凉皮摊，是在这个时候开业的啊。 一种奇妙的、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吃吧？爸看着料挺足的。”林军看女儿喜欢，也笑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清洗明天要用的巨大卤桶和各种工具。 “嗯！特别好吃！”林念念用力点头，心里暖暖的。 第105章 没有办法忘记 星期天的上午，林军骑着三轮餐车，准备出摊，顺路送林念念去舅妈家。 车里飘散着肉香，但林念念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坐在爸爸旁边的位置上，小手紧紧捏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奶奶家带来的、已经完全熟透变软的柿子。 林念念无意识的握紧了塑料袋，车轮碾过熟悉的街道，越是靠近舅妈家所在的家属院，她的手指就攥得越紧。 明明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她也刻意不去回想谢徊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模样。 但她没有办法忘记。 没有办法忘记冲过去时看到的他那苍白虚弱的脸，没有办法忘记他推开弟弟自己被花盆砸中的那一刻…… 她更没有办法忘记记忆里曾经谢徊身下的鲜血、和他冰冷、无声的告别。 她下意识的逃避去舅妈家所在的那个家属院，逃避那条通往谢徊曾经住过的楼下的路。 即使理智清楚地告诉她，谢徊活下来了，被接走了，会有更好的未来。 但那幅过于冲击的画面，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连同着上辈子模糊的惨烈结局一起，让她对这片区域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心理阴影。 可是，表弟沈文博还在等她。 昨天晚上，舅妈李娟特意打电话给妈妈，说文博一直念叨姐姐，问她什么时候过去玩。 沈虹见林念念这些天看起来吃睡正常，画画学习也没受影响，似乎完全从“目睹意外”的惊吓中恢复了过来，便爽快地答应了舅妈，让林念念周日就过去。 “谢徊这一走，文博连个玩伴都没了，他们小区的小孩子都不爱和他玩，沈文博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怪可怜的。”妈妈当时这么叹气说。 三轮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 “念念，到了。下午爸爸收摊了再来接你。”林军回头对女儿说。 “嗯，爸爸再见。”林念念跳下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走进什么地方一样，迈步走进了院子。 来到舅妈家门口，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舅妈李娟今天休息，系着围裙，看到林念念立刻笑了：“念念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婆刚好烤了小饼干！” 陈奶奶也从厨房探出头，笑呵呵地招呼：“念念快来，刚烤好的饼干，还热乎着呢！” 屋里飘着温暖的黄油和糖的香气，甜丝丝的。 她换了鞋进屋，把柿子递给舅妈：“舅妈，这是奶奶家树上结的柿子，带给文博吃的。” “哎哟，谢谢念念奶奶，还惦记着文博。”李娟接过柿子，洗了几个放在盘子里。 她看着林念念，脸上掠过一丝犹豫，悄悄把林念念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念念，舅妈跟你说个事……那个，谢徊那孩子不是发生了事故吗？我们跟文博说，他是转学回大城市了。” 李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也知道，院里有些孩子不懂事，老说文博爸爸不要他了。他没什么朋友，谢徊愿意跟他玩，他特别高兴。我不想让他觉得，唯一一个愿意和他玩的朋友还……你就说谢徊回去上学了，行吗？” 林念念沉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感受到舅妈对表弟那份小心翼翼、全力呵护的母爱，再对比谢徊亲生母亲郭梅那近乎冷漠的态度，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 她用力点了点头，轻声说：“舅妈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的。” 这时，听到动静的沈文博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看到林念念，眼睛顿时亮了：“姐姐！你来啦！” 他有些兴奋又有点害羞地拉起林念念的手，把她往自己房间带：“姐姐你快来看！妈妈给我买的新玩具！” 他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崭新的遥控小汽车，小心翼翼地摸着包装盒：“妈妈发工资了，悄悄给我买的。”他小声地说，眼睛里闪着光，“我知道爸爸妈妈分开了，我要懂事，不能让妈妈为难……但这个，是妈妈给我的礼物！” 他努力表现得懂事，但那份属于孩子得到心爱玩具的快乐，却掩饰不住。 他想把这份快乐分享给林念念。 林念念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软软的，陪着他一起拆开包装，研究怎么玩遥控车。 玩了一会儿，沈文博摆弄着小汽车，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着林念念，小声问：“姐姐，谢徊哥哥……他真的回大城市了吗？那里是不是特别好，所以他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走了呀？他以后还会回来吗？” 林念念看着沈文博纯真的眼神，他的眼睛里里面只有单纯的好奇和一点点被朋友不告而别的失落，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关于血腥和危险的阴影。 林念念感到庆幸。 庆幸沈文博当时没有跟着她去谢徊家楼下找他。 庆幸他只是从大人口中听到了一个被简化、被美化过的“转学”故事。 庆幸他的世界里，谢徊哥哥只是去了一个更远更好的地方，而不是差点永远消失。 他只是从一个玩伴的角度，疑惑着朋友的突然离开。 他一直这么懂事，这么乖，默默地承受着父母分离带来的变化，努力不让大人担心。 林念念伸出手，摸了摸沈文博软软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嗯，因为他爸爸的朋友觉得他在那里上学更好，能学到更多东西。那里有更大的图书馆，更好的老师，所以他就赶紧过去啦。来不及和我们告别，是因为事情决定得很突然。” 沈文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玩他的小汽车，小声说：“哦……那好吧。希望他在新学校也能交到朋友。”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屋里飘着饼干的甜香，和遥控汽车轻微的嗡嗡声。 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惊心动魄和成年人的无奈，暂时被隔绝在外。 这一刻，只有孩子的简单快乐和被小心翼翼守护着的童年。 林念念陪着沈文博玩闹着，她看着沈文博，心里轻轻地说：就这样忘记吧，文博。记住谢徊哥哥最好的样子，就够了。 第106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中午时分，舅妈家的厨房里飘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 舅妈李娟和陈奶奶大展身手，不大的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清蒸鱼、粉蒸肉、油爆大虾、清炖土鸡汤…… 一眼望去，全是肉菜，一抹绿都看不到。 甚至旁边还摆满了洗好的葡萄、切好的西瓜，以及陈奶奶刚出炉、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各式小糕点。 “来来来，念念，快坐！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李娟热情地拉着林念念坐下，话音未落，一筷子就夹了好几块红烧肉就放进了她的碗里。 紧接着，陈奶奶慈祥的笑容和筷子也到了：“念念，尝尝外婆做的粉蒸肉，烂乎着呢！还有这个鸡腿，专门给你留的！” 林念念看着自己瞬间变成小山的饭碗，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无奈。 她庆幸自己现在还是个新陈代谢快的小孩子，不然按照舅妈和外婆这种“填鸭式”投喂，恐怕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圆润好几圈。 她努力地扒着饭，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抬眼，正好看见旁边的沈文博在偷偷抿着嘴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是在看她“受难”的窘态。 林念念眼珠一转，心里的小恶魔冒了出来：哼哼，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承受这甜蜜的负担！ 她立刻咽下嘴里的食物，露出一副“关心弟弟”的乖巧表情，精准地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到了沈文博的碗里，声音甜甜地说：“文博，你也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要多补补！” 沈文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傻眼了。 果然，这一招立刻奏效！ 舅妈和陈奶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李娟一看，立刻拍了一下脑门：“哎哟！瞧我！光顾着念念了！文博来来来，这块排骨好！” 陈奶奶更是直接把汤里另外一个大鸡腿夹起来，放到了沈文博的碗里，叠在那块排骨上面：“文博乖，吃鸡腿！吃了长得高！” 沈文博脸看着自己碗里瞬间堆起的不逊于林念念的“小山”，小脸垮了下来，连忙摆着小手：“够了够了妈妈！外婆！太多了我吃不下！” “这才多少！吃得下！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舅妈完全不理会他的“抗议”。 “就是，慢慢吃，没人跟你抢。”陈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帮腔。 “妈！外婆！真的够了！我吃不下那么多！”沈文博徒劳地举着筷子试图阻挡，小脸皱成了一团。 然而，有一种饿，叫妈妈觉得你饿；有一种瘦，叫外婆觉得你瘦。 他的抗议在两位长辈充满关爱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文博求助似的看向林念念，却只看到林念念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然后低头“努力”地对付自己碗里的食物，肩膀还因为偷笑而微微抖动。 沈文博：“……”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对着那座“肉山”发起了艰难的“进攻”。 林念念看着沈文博那副“水深火热”的苦瓜脸，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表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地继续吃饭，深藏功与名。 …… 星期一早上，林念念和赵玥玥一起走进教室时，发现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比平时热闹许多。 林墨和徐文涛早就到了，正在座位上忙碌着什么。 “哇！你看！”赵玥玥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被精心放置在教室最后一排空座位上的三束鲜花。 包装纸是清新的浅色系，里面搭配着康乃馨、百合和满天星，显得格外漂亮又庄重。 不过明显有一束花要更大更漂亮一点。 她兴冲冲地跑过去，弯下腰仔细欣赏，“好漂亮啊！老师肯定会喜欢的！” 林念念则走到林墨的座位旁，好奇地看向正伏案书写的徐文涛。 只见他神情专注，手握钢笔，正在一张展开的大号贺卡上，一笔一划地誊抄着林墨写好的教师节祝贺词。 他的字迹工整清秀，结构匀称，笔锋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力道，看起来特别舒服。 林墨注意到林念念好奇的目光，笑着小声解释：“徐文涛的外公是咱们县里有名的书法家，他从小三岁就开始跟着外公学写字了，所以字写得特别好。让他来写贺卡最合适了。” 正在写字的徐文涛听到她们的讨论，他瞬间有点害羞了，耳尖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健。 赵玥玥也凑了过来，看着旁边纸上林墨拟好的祝福语，由衷地赞叹：“林墨，你写的祝贺词也好好啊！你作文每次都写得那么棒，我觉得你长大以后肯定能当个大作家！” 林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 今天大家似乎都心有灵犀，来得特别早。就连平时总是踩着上课铃响才冲进教室的陈康，也破天荒地提前到了。 显然，每个人都记得今天是教师节，要早点来班上完成集体贺卡的签名。 很快，徐文涛将三张贺卡上优美的祝福语都誊写完毕。林墨接过贺卡，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递：“同学们，大家在自己的名字旁边，认真写上自己的名字哦！这是我们全班送给老师的心意！” 贺卡传递到每个同学手中，大家都写得格外认真，哪怕字迹稚嫩，也一笔一划努力写得工整。 贺卡传到林念念手里时，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稚嫩却真诚的签名，也拿起笔，在空白处认真地写下了“林念念”三个字。 然后，她将贺卡递给旁边的同桌陈康。 没想到，陈康接过贺卡，拿着笔，脸上却露出了罕见的扭捏和犹豫。 他挠了挠头，凑近林念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林念念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下？” 林念念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康的脸有点红，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那个字太丑了，写上去不好看……”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107章 珍贵 平时他的作业本上字迹龙飞凤舞、张牙舞爪，语文钱老师不知道批评过多少次，让他把字写工整，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还一度觉得自己的“狂草”非常酷炫。 没想到，在这个需要表达心意的时刻，他反而因为自己的字而感到自卑和不好意思了。 林念念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触动。 她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行哦，陈康。这是你自己送给老师的心意，一定要自己写才行。不管写得怎么样，老师看到你的名字，就知道是你的一份心意了。不然，老师怎么知道你也祝福了她呢？” 陈康听了，愣了几秒，像是被说服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重重地点点头：“……好吧！我自己写！” 他拿起笔，在贺卡上无比认真地、几乎是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写下了“陈康”两个字。 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写得比任何一次作业都要工整。 最终，三张承载着三年级（2）班全体同学签名和祝福的贺卡都完成了。 林墨小心翼翼地把那三张写满名字的贺卡放在鲜花上固定好，又和徐文涛一起捧起那三束美丽的鲜花，在全班同学期待的目光下，走出了教室，去给老师送教师节礼物。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安静不下来，翘首以盼地等着林墨和徐文涛回来。 每个人心里都很期待，想象着老师们收到这份礼物时，脸上会露出怎样惊喜和欣慰的笑容。 而此时的三年级教师办公室内，正弥漫着微妙的攀比。 教师节这天，虽然学校没有硬性规定，但许多班级的学生都会自发地向老师表达心意。 几个班的班主任和主科老师都在这里办公，已经有老师收到了学生送来的小礼物——一束鲜花、一个保温杯、或者一盒润喉糖。东西并不贵重，但那份来自孩子们纯真的心意，却让每一位收到的老师脸上都带着感动的笑容。 四班的班主任薛老师，手里拿着一支看起来挺精致的钢笔，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到地“炫耀”：“哎，瞧瞧，这是我们班孩子集体凑零花钱给我买的，说了不用不用，非要送！真是的……”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旁边正在批改作业的钱老师，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好奇：“钱老师，你们班孩子给你送什么了？这都快上课了，还没动静吗？你们班孩子不是一向最懂事、最跟你亲吗？” 薛老师和钱老师都是语文老师，又同带三年级。 去年年级优秀教师的称号被钱老师拿到，加上钱老师带的班平均分总是略高于她带的班，薛老师心里一直有点不服气和不平衡，平时就难免有些针锋相对。 钱老师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比较，孩子们在教师节的心意不应该是攀比的工具。 她头也没抬，继续改着作业，语气平淡地说：“孩子们的心意到了就好，送不送礼物，送什么，都不是必须的。” 数学老师刘老师也笑着对薛老师说：“是啊是啊，薛老师，孩子们平时上课认真听讲，好好学习，就是给我们老师最好的礼物了。教师节嘛，意思到了就行，没必要比来比去的。” 薛老师撇撇嘴，刚想再说什么，办公室门口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几位老师同时应道。 门被推开，林墨和徐文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墨手里捧着最大最漂亮的那一束鲜花，徐文涛则捧着另外两束。 两个孩子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的目光。 林墨径直走到钱老师的办公桌前，将手里那束最美的花递了过去，声音清脆而真诚：“钱老师，教师节快乐！这是我们全班同学送您的花，还有贺卡，祝您节日快乐！” 徐文涛则将另外两束花，一束放在了英语张老师还空着的办公桌上，另一束递给了数学刘老师：“刘老师，教师节快乐！” 钱老师显然有些意外，看着递到眼前的鲜花，和放在花束上方那张明显是手工制作、写满了字的大贺卡，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刚才那点因为薛老师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谢谢同学们！真漂亮！”钱老师高兴地说，随即又关切地问，“这……没让同学们乱花钱吧？”她最担心的是孩子们为了买礼物而增加家长的负担。 林墨赶紧解释：“钱老师您放心，这是用我们班的班费买的，没有让同学们额外凑钱。大家都同意的！” 旁边的刘老师已经乐呵呵地接过了花，凑近闻了闻，脸上笑开了花：“哎呀呀！还有我的份呢！谢谢同学们！真是太有心了！你们班孩子真是懂事！”她这话说得格外响亮，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 其他老师也投来羡慕和赞赏的目光。 唯独薛老师，看着钱老师桌上那明显比自己手里一支钢笔更隆重、更体现大家心意的花束和贺卡，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她之前那点炫耀的心思此刻显得格外可笑。她冷哼了一声，悻悻地转过身，假装低头开始猛翻教案，不再说话了。 钱老师心里满是感动。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一大袋独立包装的小零食，有巧克力、水果糖、小饼干等，递给林墨：“林墨，文涛，来，这些拿回去给同学们分分。老师谢谢你们的心意，我真的特别高兴。这花真漂亮，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谢谢钱老师！”林墨和徐文涛接过那袋零食，相视一笑，高兴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钱老师仔细看着贺卡上孩子们稚嫩却认真的签名，甚至还在角落里看到了陈康那格外努力工整的名字。 这份来自全班孩子的、不掺杂任何比较的、纯粹的爱与尊重，远比任何东西都来得珍贵。 第108章 拳头硬了 林墨和徐文涛刚拎着那袋零食踏进教室门，眼尖的毛振宇就第一个发现了，立刻兴奋地大叫起来：“哇！是零食！是钱老师给我们的吧？！老师是不是超级喜欢我们送的礼物？” 他这一嗓子，瞬间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也顾不上聊天了，纷纷七嘴八舌地问： “真的吗真的吗？钱老师说什么了？” “刘老师呢？刘老师喜欢吗？” 但是大家都默契的没有问张老师的反应。 林墨被大家围着，肯定地点点头：“嗯！钱老师和刘老师都很喜欢，很高兴！钱老师还说谢谢大家的心意，会好好照顾花的。张老师还没来，花放她桌上了。” “耶！”同学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与有荣焉。 陈康最是心急，看着那袋零食，搓着手催促：“那还等什么！快分快分！不然等会儿上课铃响了就来不及吃了！” 就在这一片欢快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切，一堆便宜零食而已，看把你们给激动的，一群土鳖。” 是张嘉伟。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嘲讽表情。 坐在他旁边的吴佳怡闻言，秀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虽然之前觉得张嘉伟从大城市来很新奇，但经过早操事件和这几天的观察，对他这种动不动就贬低别人的行为越来越反感。 她忍不住小声劝道：“张嘉伟，你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同学。” 但她的劝告显然没什么用。 张嘉伟根本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错。 陈康本来就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火“噌”地就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你说谁土鳖呢！找揍是不是！” 眼看冲突又要爆发，坐在陈康旁边的林念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陈康！别冲动！你忘了钱老师上次怎么说的了？再闹事，最后为难的还是钱老师！” 陈康被林念念一拉一劝，想起钱老师之前的维护和叮嘱。 他狠狠瞪了张嘉伟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但还是气得很的，转头就跟旁边的男生小声吐槽：“呸！装什么装！就他厉害！” 林墨和徐文涛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决定无视张嘉伟，开始快速地给大家分发零食。 每个同学都分到了几颗巧克力、水果糖或者小饼干，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挺开心的，暂时忽略了张嘉伟带来的不愉快。 分到张嘉伟那里时，林墨也公平地给了他一份。 张嘉伟用手指拈起分到的那块巧克力，瞥了一眼包装纸上那普通的品牌logo，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一圈人听到：“这种低级巧克力也好意思送人？甜得发齁，都是代可可脂，给我家狗都不吃。” 说完，他随手就把那块巧克力扔回了桌面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周围的欢快气氛瞬间僵了一下。 好几个同学都听到了他的话，脸上开心的表情淡了下去，看着自己手里同样的巧克力，有点不知所措。 连一向好脾气的林墨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林念念拿着自己分到的那颗牛奶巧克力，听着张嘉伟那欠揍的言论，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拳头也有点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一个被宠坏的小屁孩一般见识。 但是…… 怎么办？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能装逼了。 手好痒。 突然也有点想打人了。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想揍一个小学生！ 就在教室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几乎要凝固的时候…… “叮铃铃——叮铃铃——” 预备铃声突然响了。 “大家快坐好！要上课了！”林墨立刻提高声音提醒大家。 刚刚那点不愉快，暂时被上课的紧迫感压了下去。 林念念也把书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依旧拽得很的张嘉伟，又看了一眼讲台上准备上课的数学老师，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有种预感，觉得距离张嘉伟真的被打的那一天不远了。 林念念的预感成了真。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秋日的太阳依旧有些烈，体育老师带着大家简单跑了两圈热身，便宣布自由活动，只叮嘱了一句不能跑进教学楼打扰其他班级上课。 同学们顿时欢呼着散开。 男生们大多冲向了篮球架和位于一栋教学楼一楼活动区的两个乒乓球台。 女生们则有的去玩单双杠，有的去找阴凉地方跳皮筋、聊天。 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都不想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便溜达到了教学楼一楼那片空旷的活动区，远远地看着班上几个男生在乒乓球台那边激战正酣。 她们和另外几个不打球的女生找了处阴凉的台阶坐下，一边看着男生们打球，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享受着课间的悠闲。 乒乓球台那边起初还算正常，时不时传来乒乓球清脆的弹跳声和男生们为自己得分的叫好声。 然而，没过多久，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比平时因为输赢争执的音量要大得多，夹杂着球拍被摔在桌上的声音。 林念念起初没太在意，男生们打球为了输赢争得面红耳赤是常有事，估计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然而，争吵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激烈。 紧接着，班上的女生刘慧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慌：“不好了！林墨！念念！玥玥！男生他们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林墨立刻站起身，问：“怎么回事？谁和谁打起来了？” “你们快过来看吧！说不清！”刘慧欣急得直招手。 林念念几个赶紧跟着跑过去。 远远就看到乒乓球台那边围了一大圈人，原本在操场上打篮球的陈康那帮男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闻讯赶了过来，此刻正围成一圈，起哄的、拉偏架的、看热闹的都有。 第109章 空空如也 圈子中心，平时脾气就比较冲的王睿已经和张嘉伟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互相揪着对方的衣服，脸红脖子粗，嘴里还不停地对骂着。 王睿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他妈起来！挡什么道！” 张嘉伟则一边挣扎一边尖声反驳：“凭什么不让我玩！我就躺！让你们也玩不成！” 而周围的其他男生，表面上是在劝架“别打了别打了”，但实际上根本没几个人真心阻拦，甚至有人趁乱偷偷推搡张嘉伟几下，或者挡一下他想挣脱的手。 显然，积压已久的不满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副班长徐文涛倒是真的在努力拉架，但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只能尽量隔开想要加入战团的人，急得满头大汗。 林墨、林念念和赵玥玥挤进人群，看到这混乱的场面，都惊呆了。 赵玥玥眼尖，看到站在男生包围圈外围、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前的同桌胡安安，连忙拉过他问：“胡安安，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胡安安解释道：“就是打乒乓球只有两个台子，女生用一个，男生用一个。男生这边轮流打，但是大家都不喜欢张嘉伟，都不想跟他打，轮到他了也没人把拍子递给他……” “女生那边倒是有同学看他一个人站着，好心把拍子给他，问他要不要打，他又不愿意，嫌和女生打没意思。然后他自己打不上，就直接躺到我们男生这个乒乓球台上了！耍无赖！说他打不了，那谁也别想打！王睿正打得上瘾呢，眼看就要赢了，球台被他占了，一下就火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听完胡安安的解释，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念念只觉得很无语。 这张嘉伟，惹是生非的能力真是一流！ 自己不合群，不想办法融入，反而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激化矛盾，最后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赵玥玥和林墨也相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无奈和头疼。怎么自从这个张嘉伟转来之后，班级就三天两头不得安宁呢？ 眼看圈子中心的扭打越来越激烈，劝架的徐文涛快要拦不住了，旁边还有男生在趁机起哄，冲突大有升级的趋势。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 她赶紧拉了拉林墨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地说：“林墨，这样下去不行！肯定会出事的！你快去叫钱老师来吧！只有老师能镇得住场子了！” 林墨立刻反应过来，重重点头：“对！我这就去！你们看着点，别再让更多人打起来！” 说完，她转身挤出人群，飞快地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林念念看着林墨跑远的背影，又回头看向那一群人，心里七上八下。 希望钱老师能快点赶来，不然这体育课怕是要以一场群架告终了。 幸运的是，钱老师来的很快。 林墨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了教师办公室。 钱老师正批改着作业，听看到林墨急匆匆的敲门进来，气喘吁吁的汇报：“钱老师！不好了！体育课自由活动，王睿和张嘉伟在乒乓球台那边打起来了！好多男生围着！拉不开！” 幸好此时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都不在办公室，她立刻放下笔，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就站起身跟着林墨快步赶往现场。 她们赶到教学楼一楼活动区时，那边的混乱还没有进一步升级。 王睿和张嘉伟互相揪着衣领，像两只斗鸡一样怒视对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但实质性的殴打还没有发生。 周围的男生们虽然还在起哄、推搡，但大多还停留在“口头支援”和“肢体阻拦”的模糊地带。 副班长徐文涛还在努力地扩大隔离圈，急得额头冒汗。 “都在干什么！住手！立刻给我分开！” 钱老师严厉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劈开了嘈杂的现场。 她快步走进人群，目光扫过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和周围起哄的学生。 刚才还情绪激动的男生们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下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 起哄声、叫骂声戛然而止。 王睿和张嘉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揪着对方衣领的手不由得松开了，但两人依旧怒目相视，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还没消。 钱老师没有立刻斥责谁，而是先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学生受伤，然后才用冷冽的目光看向事件中心的两人，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睿，张嘉伟，你们两个，现在立刻跟我到办公室去。其他所有人，原地解散，自由活动！谁再聚集闹事，后果自负！” 她的目光特意在陈康等几个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脸上停顿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男生们顿时作鸟兽散，没人敢再逗留。热闹没得看了，再待下去恐怕自己也要被牵连。 王睿和张嘉伟虽然满脸不服，但在钱老师的威严下，也不敢再造次，低着头，像两只斗败了却还不甘心的公鸡，灰溜溜地跟在钱老师身后，朝着办公室走去。 林墨、林念念和赵玥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都松了一口气。 幸好钱老师来得及时，阻止了事态恶化成真正的群架。不然，以当时那种情绪化的场面，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张嘉伟，真是……”赵玥玥小声嘟囔，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了。 林念念也无奈地摇摇头。 冲突虽然暂时平息了，但根源问题显然没有解决。 这个张嘉伟，以其他男生对他的排斥，他们之间的矛盾不知道在下次又会在什么场合、因为什么导火索而被引爆。 然而，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打响时，细心的林念念就发现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张嘉伟的座位是空的。 他的书包还塞在抽屉里，桌面上随意摊着上午的课本和文具，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但一整节课过去，直到下课铃响，那个座位依旧空空如也。 第110章 还有这种好事？ 林念念心里有点纳闷。 就算上午打架被批评了，也不至于下午就不来上课了吧？钱老师也不是一个很严厉的老师呀，肯定不会因为打架不让学生上课的。 下课间隙，她碰了碰旁边正埋头啃辣条的陈康，小声问：“陈康，你知道张嘉伟怎么下午没来吗？” 下课铃一响，她就忍不住戳了戳旁边正忙着拆辣条包装的陈康：“哎，陈康，你知道张嘉伟怎么下午没来吗？” 陈康嘴里叼着半根辣条，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咋了？怕了？不至于吧？”他嗓门大，直接扭头就朝教室最后一排喊了一嗓子：“王睿！过来一下！” 王睿正和几个男生说笑，听到召唤，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康哥，啥事？” 陈康用下巴指了指张嘉伟空着的座位：“那小子下午没来，你知道咋回事不？上午在办公室，老师还说啥了？” 王睿挠挠头，也是一脸不解：“没说什么特别的啊。钱老师就是把我们俩各训了几句，说什么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不能动手，有什么矛盾找老师解决……然后就让我们回家了。我也不知道他为啥没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出来的时候他脸色是挺难看的，但也没说不来上学啊。” 看来从王睿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 陈康听完，很是大方地从自己抽屉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辣条，扔给王睿：“行吧，没事了，你回去吧。” 王睿接过辣条，眉开眼笑：“谢谢康哥！”然后乐呵呵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念念看着陈康这副“大哥”的做派，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念念忽然发现，陈康这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上课不认真，字写得丑，还总爱惹是生非，但本质上其实并不坏，甚至还有点幼稚的义气。 当然，如果他能把这份“义气”用在更正确的地方，而不是带头起哄和打架，那就更好了。 这时，赵玥玥和林墨也一起走了过来，她们三个一起手挽着手去厕所。 “念念，林墨，你们发现没？张嘉伟下午没来哎？不会是觉得打架打输了太丢脸，不好意思来了吧？”去厕所的路上，赵玥玥挽着林念念的胳膊，小声地猜测道。 林念念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提醒道：“我倒是觉得，我们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他为什么没来，而是下午的英语课怎么办？” 林墨有些疑惑，眨了眨眼睛：“英语课？为什么？张老师毕竟是老师，应该不会因为张嘉伟没来就怎么样吧？”她虽然也觉得张老师有些偏袒，但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老师应该有基本的职业道德。 赵玥玥也点点头附和：“对啊，她总不能因为自己儿子被打了，就找我们全班麻烦吧？” 林念念看着两个好朋友天真而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们还是孩子，思维简单，相信世界的运行规则是非分明，老师就应该是公正无私的。 她们还不完全懂得，人心中的偏颇和情绪，有时候会压倒理性和职业操守。 张老师肯定知道自己儿子和同学打架的事，下午张嘉伟就没来上学……她会对这件事怎么想？她会认为是谁的错？ 以之前那位张老师对自己儿子的维护和之前课堂上明显的针对，都让她无法乐观。 但她没法直接说这些，只是含糊地笑了笑：“希望是吧。我就是有点担心。” …… 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了好一会儿，教室门才终于被推开，张老师走了进来。 林墨反应最快，看到老师进来，立刻大声喊道：“起立！” 大部分同学都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参差不齐地喊着：“老师好……” 然而，后排以陈康为首的那几个男生，本来就对张老师心存芥蒂，加上上午又和她儿子打了一架，此刻心里正别扭着。 他们磨磨蹭蹭，动作拖拉，甚至有人故意只抬起半边屁股，或者干脆假装没听见，就是不愿意好好地向张老师问好。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冷眼看着台下这稀稀拉拉的起立，尤其是后排那几个甚至还坐着的男生。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全班坐下，而是目光冷冷地扫过全班。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看着她。 张老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知道，你们班上有些同学，对我很有意见，非常不满意。”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后排，“刚好，说实在的，我也不太想给你们班上课了。” 这话一出，不少同学都愣住了，脸上露出茫然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既然这样，”张老师继续说道，“那以后我的课，就这样吧。我上我的，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大声喧哗、不下座位乱跑，不影响我讲课，随便你们是看书、画画、还是写别的作业，我都不会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小脸，加重了语气：“想听的人，自己认真听。不想听的人，我也懒得浪费精力去管。就这样，坐下吧。” 说完，她真的就不再理会台下各种复杂的目光，径直打开课本，开始照本宣科地念起单词和句子，语调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与她无关的说明书。 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还很难完全理解老师这番话背后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他们只是隐约觉得老师好像生气了，而且不打算管他们了。 像林墨、徐文涛这样的班干部和一部分学生，感觉这样很不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他们感到不安和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打开英语书，努力想去听老师在讲什么。 而坐在后排的不少男生在经过最初的愣怔后，脸上迅速露出了窃喜的表情。 不用被管了？上课可以随便玩？只要不吵就行？ 还有这种好事？！ 他们还不懂得英语这门学科的重要性，也不明白基础的缺失会对未来造成多大影响，只觉得不用再被老师盯着、提问、甚至批评，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第111章 不稀罕 几个人互相挤眉弄眼，脸上露出了窃喜的表情，甚至有人已经偷偷从桌肚里摸出了漫画书或游戏卡牌。 课堂纪律肉眼可见地松散下来。 林念念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这位张老师，竟然真的因为私人情绪，用这种消极怠工、近乎放弃的方式来“惩罚”整个班级。 这种冷暴力，比直接的打骂更可怕，因为它会在不知不觉中毁掉一个班的学习氛围和基础。 而这一切的代价，最终将由现在这群还不明所以的三年级孩子来承担。 赵玥玥从前排传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念念，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她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林念念看着讲台上那位面无表情、只顾自己念书的老师，又看了看身后已经开始“享受自由”的男生们，心情有些沉重。 她在纸条上回话：“嗯，应该是的。” 一整节课上，张老师都只自顾自地说着书上的内容，讲课的速度越来越快，所有内容都是草草带过，全然不管班里的同学是否听懂了。 林念念作为一个英语已经算是非常有基础的同学都不太能跟得上张老师讲课的速度。这让班里那些第一次接触英语的同学要如何跟得上呢？ 林念念知道，这样下去倒霉的只会是班里那些想认真学习英语的同学。 而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叮铃铃——” 下课铃声刚刚打响，张老师就立刻合上课本，看也没看台下表情各异的学生，径直快步离开了教室，仿佛多待一秒都让她难以忍受。 她刚一走，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动，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议论声。 “英语老师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以后真不管我们了？” “那我们英语课怎么办？”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就在这时，消息一向灵通的毛振宇站了起来，提高了嗓门： “要我说！英语老师本来就看我们全班不顺眼！你们还不知道吧？” 他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得意地继续爆料：“就星期一教师节下午，我值日走得晚，亲眼看见的——英语老师把我们送的那束花，还有那张大贺卡，直接扔进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了！她压根就不稀罕我们的东西！” “不可能吧！” “毛振宇你别瞎说！” “就是，怎么会扔了呢？” 同学们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和反驳。那束花和贺卡代表着全班的心意，老师怎么会这么做？ 毛振宇见大家不信，不屑的说：“我骗你们干嘛？我亲眼看见的！爱信不信！反正她就是扔了！” 大家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再结合张老师一直以来明显区别对待的态度，大部分同学心里其实已经信了。 班上的氛围瞬间更乱了，大家都在和朋友议论着这件事。 “行了行了，别吵了！”林墨作为班长，出声维持秩序，“下节是音乐课，再不走去音乐教室就要迟到了！” 往常去上音乐课，大家都是兴高采烈的。因为音乐老师脾气好，上课轻松，就是唱唱歌，而且经常提前几分钟下课，让他们能比其他班更早地离开校园。 但今天，前往音乐教室的路上，气氛却有些沉闷。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话题都绕不开刚才的英语课和毛振宇的爆料。 赵玥玥挽着林念念的胳膊，小声问：“念念，你说……毛振宇说的是真的吗？张老师真的把我们的花扔了？” 林念念叹了口气，点点头：“毛振宇没必要撒谎。应该是真的。” 旁边的林墨也忧心忡忡：“我妈妈说过，英语很重要的，以后考初中、高中都要考……张老师要是一直这样，我们班英语可就完了。看来我妈妈又要给我报英语补习班了。” 赵玥玥倒是比较乐观：“哎呀，说不定过几天她就好了呢？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林念念却不这么想，她摇摇头：“指望她改变，太难了。还不如想想能不能换一个老师。”她抱着一点希望问，“林墨，你知道学校有几个英语老师吗？” 林墨想了想说：“好像就四个。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一个年级一个英语老师。听说张老师还是学校特意从外面招来的呢，好像是因为原来教三年级的那位老师调走了。” 林念念一听，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小火苗一下就熄灭了。 得，英语老师稀缺，这位还是“人才引进”，换老师基本是没戏了。 这时，她们发现前面的同学突然都跑了起来，急匆匆地冲向音乐教室。 “快跑！不然没好位置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林念念她们赶紧也跟着跑。 等到了音乐教室门口，才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着急——教室里的长板凳，竟然少了一半！ 音乐老师坐在钢琴凳上，无奈地笑着解释：“学校这两天有点事，临时搬走了一半凳子还没还回来。今天大家就将就一下，两个人或者三个人挤一挤坐一张凳子吧。”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来得早的同学已经迅速占据了剩余的凳子，大多是关系好的凑在一起。 林念念她们来得晚，放眼望去，凳子基本上都被占满了。 胡安安看到她们，连忙招手，指着他旁边占着的一个凳子：“赵玥玥！林念念！林墨！这里！我给你们占了一个！”但那凳子比较短，坐两个瘦小的女生都勉强，三个人根本不可能。 林念念见状，立刻主动说：“你们两个坐吧，我看看能不能跟别人挤一挤。” 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发现陈康居然一个人大喇喇地独占了一张长凳，正翘着腿晃悠呢！ 林念念走过去：“陈康，我能和你坐一起吗？” 陈康瞥了她一眼，倒是没拒绝，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很是“大方”地说：“坐吧！” 林念念刚想说声谢谢，就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欠揍感：“啧，真是没用，连个位置都抢不到。” 林念念：“……” 第112章 不一般见识 她深吸一口气，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想给他个白眼的冲动，不断告诉自己：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虽然被他的嘴欠气到，但林念念还是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心地坐在了长凳的边缘，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怕挤到他。 结果没想到，她刚坐下，陈康反而故意往她这边挤了挤！ 林念念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要悬空了，一头问号：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把她挤下去，不让她坐？ 但陈康的目的似乎并不在此。 他挤过来的同时，手却悄悄伸向了林念念放在腿上的音乐书，试图一把抢过去。 幸好林念念反应快，一把按住了书，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陈康偷袭未遂，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才支支吾吾地说出真实目的：“那个我音乐书不知道去哪了，好像丢了。上课的时候，你的书给我看看呗。” 林念念：“……”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才开学多久？书都能弄丢？ 不过转念一想陈康那堪比垃圾堆的桌肚，书丢了好像……也挺合理的。 这时上课铃已经响了。 音乐老师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要开始上课了：“好了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一首很好听的歌——《让我们荡起双桨》。” 林念念没再说什么，默默翻开音乐书，找到《让我们荡起双桨》那一页，然后将书往陈康那边推了推，自己用手按住另一边：“一起看吧。” 音乐老师先试了一下音，她说她先给大家示范一遍怎么唱，然后就弹起了伴奏，开始唱起了歌。 音乐老师的歌声很动听，即使是这么简单的歌，也让同学们听的很认真。 音乐老师唱完后，同学们一时半会还沉浸在歌声里，好一会儿才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了，同学们，现在跟着老师，我们一句一句来学唱。”音乐老师转过身，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弹出《让我们荡起双桨》第一句的优美旋律，然后示范着唱了出来：“让我们荡起双桨……” 同学们纷纷张开嘴，跟着旋律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林念念也跟着同学们的歌声一起认真地唱。她自我感觉还挺好，应该唱的还可以吧。 然而，她刚唱完第一句，就感觉到旁边的陈康传来低低的闷笑声。她扭头一看，只见陈康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憋得通红，明显是在忍笑。 林念念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觉得这么好笑，她没理会，继续跟着老师学唱第二句：“小～船～儿～推～开～波～浪。” 这一句刚唱出口，陈康终于绷不住了，他直接笑出了声，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林念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哟喂！林念念！求求你了！别唱了！你这调跑的……” 他的笑声混合在歌声里，一时半会也没有被老师发现。 林念念有点不服气。 她一直知道自己唱歌可能不太在调上，上辈子KtV也是朋友们的“开心果”，但……真的有这么严重吗？严重到能让陈康笑成这个样子？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笑得快要从凳子上滑下去的陈康，又试探性地跟着老师唱出了第三句：“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这一次，效果更明显了。 不仅陈康笑得更大声，连坐在不远处的赵玥玥都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林念念的后背，凑过来极小声音说：“念念……那个……你小声一点唱好不好？”语气里带着点为难。 几乎是同时，旁边还有一个同学疑惑地小声嘀咕：“咦？是谁跑调了啊？怎么感觉把我自己也给带偏了……” 林念念：“！！！” 这一刻，她终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的跑调可能不是一般的严重！ 她也瞬间恍然大悟，为什么之前上音乐课，只要她和赵玥玥、林墨坐在一起，那两个好朋友总是想方设法找她聊天，或者让她帮忙拿东西，总之就是不太鼓励她开口唱歌。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一股热意“腾”地冲上脸颊，林念念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羞窘。 她看着旁边还在捂着肚子笑的陈康，又看看一脸无奈又同情的赵玥玥，再听听自己刚才唱出的、此刻在脑海里回响的、似乎确实和钢琴旋律不太搭调的歌声…… 她默默地、悄悄地闭上了嘴巴。 好吧，看来在音乐这方面，她还是安静地做个欣赏者比较好。 至少，不会成为班级合唱里的“害群之马”。 音乐老师还在弹着琴，带领着同学们继续唱歌。 而林念念则老老实实地看着歌谱，只在心里默默跟唱，坚决不发出一点声音。 旁边，陈康终于笑够了，“林念念你唱的也太难听了吧，我以为我已经跑调很严重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你唱的比我还难听！问题是你还唱那么大声，真的是笑死我了。” 林念念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哼，笑什么笑，至少我画画比你好！人生嘛，总是有长有短的！ 而陈康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抓住林念念跑调这件事不放，变着法儿地嘲笑她。 “林念念，你刚才那句‘小船儿’，我听着怎么像‘小破碗儿’飘走了？” “哎，你唱歌的时候是不是闭着眼随便瞎哼哼啊？根本不管钢琴弹啥是吧？” “下次唱歌你离我远点，我怕我被你带到沟里去！” 要是换成以前的那个她，估计早就被气哭了。 但现在的林念念内里毕竟是个成年人，虽然有点窘，但更多的是觉得陈康这小子真是幼稚得可以。 她可不是那种只会被动挨打不还手的人。 面对陈康的连环攻击，林念念丝毫不示弱，立刻开启反击模式。 “哼，我唱歌跑调怎么了？至少我敢唱！某些人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语文作业本钱老师都得拿放大镜猜，还好意思笑别人？” 第113章 转班？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斗得不亦乐乎。 结果就是一整节音乐课下来，歌没正经学几句，光顾着互相“攻击”了。 好在音乐老师习惯了课堂热闹，只要不太过分，她也懒得管，依旧照常提前七八分钟就宣布下课，让孩子们自由活动，其实就是提前放学了。 走出音乐教室，赵玥玥和林墨一左一右凑到林念念身边。 林墨脸上带着点歉意，小声说：“念念，其实我们一直没好意思和你说你唱歌吧，是有点……嗯……不太在调上。我们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这个事，所以就一直没有提，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的。” 她和赵玥玥之前总是找借口在音乐课上和林念念聊天，就是为了保护大家的耳朵和林念念的自尊心。 赵玥玥也赶紧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林念念看着两个好朋友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是她们的好意，曾经的她也确实一直被保护在她们的这个举动之下。加上她也不怎么爱唱歌，所以直到她上高中，在军训的时候唱军歌才发现，原来自己唱歌跑调。 不过那时候的她也长大了，面对同学们善意的调侃也能坦然面对。 她摆摆手，语气轻松：“哎呀，我当什么事呢！这有什么呀？人无完人嘛！谁还没点短板了？虽然我唱歌难听，但是我画画好呀！” 她顿了顿，故意叉着腰，做出一副骄傲的样子，笑着说：“再说了，跑调怎么了？我这叫自带原创旋律！一般人还唱不出来呢！” 看着她这副毫不介意的模样，林墨和赵玥玥都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 星期一，林念念和赵玥玥像往常一样结伴来到学校。从出早操、整理队伍，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响，那个位于教室中排的位子始终空荡荡的。 张嘉伟依然没来。 从上周五下午开始，到今天周一，他已经整整一天没露面了。班上的同学们难免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开始讨论起来。 “他不会是不来了吧？要退学？”有同学这样猜测。 “说不定是觉得在我们班待不下去，转学了？”另一个同学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课间休息时，好奇心旺盛的刘慧欣第一个按捺不住，跑到了吴佳怡座位旁，压低声音问：“佳怡，你是他同桌，知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呀？怎么两天没来了？” 吴佳怡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点困惑：“我也不知道。我们除了是同桌，平时也没什么联系。”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倒是给过我他的qq号，不过……我没加。”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她对张嘉伟那点最初的新奇感早已消失殆尽，甚至有些反感，自然不愿意有更多私下接触。 线索在吴佳怡这里断了。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班里的“小灵通”——毛振宇。 “毛振宇！你消息最灵了！你知道张嘉伟怎么回事吗？难道真的退学了吗？”几个男生围过去问道。 毛振宇一看自己又成了焦点，顿时得意起来，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卖足了关子才说：“退学？那倒没有！不过我听说啊，他可能要转班了！” “转班？”众人皆是一愣。 王睿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转班？他要转去哪个班祸害啊？” 毛振宇挠挠头，努力回忆着听来的消息：“好像是……四班吧？” “四班？！”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陈康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乐了起来：“四班？哈哈哈！太好了！讨厌的人去讨厌的班！真是绝配！”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周围男生的共鸣。 由于四班班主任薛老师和钱老师之间隐形的竞争关系，连带着两个班的学生也常常处于一种微妙的敌对状态。 两个班级的学生，尤其是男生们，平日里也没少较劲，打篮球、运动会、甚至平时走廊上碰到，都容易擦出点小火花。 在二班男生眼里，四班的男生自然也成了“讨厌的家伙”。 “就是！四班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让张嘉伟去跟他们混吧，说不定还真臭味相投了呢！” “这下清净了！我们班可算能安生点了！” 男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充满了对张嘉伟即将离开的庆幸，以及对四班即将接收这个麻烦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林念念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议论。 张嘉伟转去四班？如果真是这样，她们班内部确实能清净不少。但……这会不会加剧二班和四班之间的矛盾呢？两个班主任本来关系就微妙，现在再加上一个张嘉伟…… 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对于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可能想不了那么远。大家只觉得甩掉了一个讨厌鬼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至于未来班级间的矛盾会不会扩大，那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眼下，班上能恢复久违的平静，就是好事。 她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速写本上。铅笔尖轻轻摩擦纸张，勾勒出漫画分镜的轮廓。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时，钱老师抱着书走进了教室。大家都下意识的去看她的脸色，因为上周打架的事情怕老师会因此生气。 但与大家想象的不同，钱老师脸上并没有怒气，神情很平静。 钱老师将书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教室里鸦雀无声，连最调皮的学生都坐直了身体。 “同学们，”钱老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今天上课前，老师想先跟大家聊一聊上个星期五，体育课上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 同学们的心瞬间都提了起来，尤其是上周五参与了那场冲突的男生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然而，钱老师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意料：“首先，老师知道，事情的发生不是没有原因的。有些同学可能受了委屈，或者觉得不公平，心里有气。” 第114章 图啥啊？ 这话一说，那几个男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老师。他们本以为会被钱老师严厉的批评一顿呢。 “老师理解你们的心情，”钱老师的语气依旧平和，“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郑重，“我希望你们要记住，动手打架，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甚至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脸，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之间，朝夕相处，难免会有摩擦，会有你觉得我看不惯，我觉得你不顺眼的时候。这都很正常。但当我们遇到矛盾，首先要做的，是冷静。如果自己解决不了，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告诉班长。老师、班长，还有学校，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帮助大家解决问题，化解矛盾。而不是让你们自己用拳头去‘解决’。” “我希望我们三年级（2）班，是一个遇到问题能一起想办法，互相包容，共同进步的集体，而不是一个用暴力说话的地方。大家能做到吗？” “能！”同学们认真地回应道。 钱老师点了点头，接着宣布了另一个消息：“另外，老师还要通知大家。张嘉伟同学的家长，已经在上周末为他办理了转班手续。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是我们三年级（2）班的一员了。” 这个消息虽然早在毛振宇的“预告”下流传开来，但此刻由班主任亲口证实，还是在教室里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眼神交流中传递着“果然如此”的感概。 “真的转走了！” “太好了！” “毛振宇说的真的没错！” 毛振宇更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口型对旁边的人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林念念坐在座位上，心里对钱老师的做法很是敬佩。 她很清楚，钱老师夹在偏袒儿子的同事张老师和受委屈的本班学生之间，处境肯定非常为难。她完全可以为了维持同事关系，选择站在张老师和她儿子那边，稍微打压一下“闹事”的学生。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理解和保护自己的学生。 可以想象，在张老师执意要给张嘉伟转班这件事上，钱老师肯定和张老师有过不那么愉快的沟通，甚至可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把这种情绪带到课堂上，没有迁怒于学生，而是心平气和地引导大家，让同学们明白暴力不可取，要学会用更成熟的方式处理矛盾。 真是一位难得的好老师啊。 林念念在心里默默想着。 钱老师没有制止大家的议论，等声音稍微平息后，才继续说道：“无论张嘉伟同学之前怎么样，他现在去了新的班级，我们都希望他在新的环境里能够和同学好好相处。也希望大家以后在其他场合遇到他，不要发生矛盾。” 然后她又轻轻敲了敲讲台，让课堂秩序恢复到平静：“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老师希望我们班的每一位同学，都能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以后遇到问题，学会用更成熟、更理智的方式去处理。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互相帮助。明白吗？” “明白！”同学们回答的很坚定。 钱老师翻开放在讲台上的语文书：“现在，让我们打开语文书，翻到第十课。上周这篇课文我们还没学完，今天继续。” 同学们纷纷打开课本，教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翻书声。刚才那点关于转班的议论很快平息，大家的注意力被拉回到了课堂上。 教室里只剩下钱老师清晰的讲课声和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孩子们认真听讲的脸上，也照在那个终于空出来的座位上。 虽然班上少了一个人，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好了。三年级（2）班的生活，似乎又要回归到以往的平静轨道上了。 …… 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响过不久，教室里的同学们还沉浸在课间的休闲时光里。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了。 张嘉伟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带着几个看起来对他颇为殷勤的女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那副神情，仿佛不是来收拾东西的，而是来巡视自己曾经的“领地”，顺便展示一下自己在新环境有多“受欢迎”。 然而，三年级（2）班的同学们反应却相当平淡。 大家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就继续各忙各的——聊天的聊天，收拾下节课书本的收拾书本，准备去厕所的起身往外走。 上午钱老师的话还在耳边，而且人都转走了，这点故意摆出来的架势，实在没必要计较。 张嘉伟似乎对大家这种“无视”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又不好发作，只好带着那几个女生，径直走向自己原来的座位。 接下来的一幕，让包括林念念在内的不少同学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张嘉伟只是抬了抬下巴。 那几个四班的女生竟然就非常自然地开始动手帮他收拾起东西来！ 她们把桌肚里的书本、文具一样样拿出来，整理好，放进书包里，甚至还帮他把椅子上挂着的一件薄外套也叠了叠塞进去。 林念念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不是吧？还真有人吃他这一套啊？大哥，你自己没手吗？收拾东西还要带“啦啦队”兼“搬运工”？ 这几个女生图啥啊？就因为他从大城市来、妈妈是老师？会说几句英语？这滤镜也太厚了吧…… 林念念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就在这略显尴尬和诡异的气氛中，曾经的同桌吴佳怡大概是觉得毕竟同桌一场，出于基本的礼貌，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张嘉伟，你真的转去四班了？” 张嘉伟还没开口，他旁边一个正帮他塞练习册的、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就抢先抬起头，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口气，“那当然啦！他现在是我们四班的人了！我们薛老师可欢迎他了！” 张嘉伟听了这话，下巴抬得更高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第115章 自认倒霉 吴佳怡被这抢白弄得一愣，一时语塞，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句：“哦……那，祝你在四班顺利吧。” 那几名四班女生很快就把张嘉伟的东西收拾好了，其中一个女生还主动帮他背起了那个其实并不重的书包。 张嘉伟最后环视了一圈三年级（2）班的教室，目光扫过那些对他视若无睹的“前同学们”，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哼了一声，在一众女生的簇拥下，又像来时那样，颇为高调地离开了。 教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班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和议论。 毛振宇看着门口方向，“切，装什么装。” 陈康也撇撇嘴：“走了好，清净。” 林念念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果然，无论在哪里，总会有追捧者和特立独行的人。只是希望四班的薛老师，能管得住这位新来的“风云人物”吧。 她不再多想，低头继续研究起速写本上未完成的漫画分镜。 今天下午放学后，林墨难得地和林念念、赵玥玥一起走，因为她今晚要去外婆家住。 三个小姑娘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然后看到了等在校门口的陈乔月。 “妈妈！” “阿姨好！” “乔乔今天乖不乖呀？” 三个女孩围上去，逗弄着小宝宝，气氛欢快。陈乔月笑着回应，一行人沿着熟悉的街道朝林墨外婆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上充满了她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分享着学校里一天的趣事和烦恼。 就在快要走到林墨外婆家那边时，突然—— “哎呀！” “嘶——什么东西？” 林念念只觉得胳膊上一凉，一道水柱滋在了她的衣服上。旁边的赵玥玥也惊叫一声跳了起来，她的裙摆也被溅湿了一小块。 林墨反应快些，但也未能幸免，手背上沾了水珠，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 “谁啊！这么缺德！往楼下滋水！”赵玥玥气得小脸通红，看向四周寻找是谁。 林念念也皱着眉抬头望去，只见旁边那栋居民楼的二楼阳台上，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探出大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把塑料水枪，对着她们的方向，还在试图瞄准，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咯咯大笑的表情。 林念念一股火气上来，刚想开口对这个小男孩说些什么，就被身边的陈乔月轻轻按住了肩膀。 陈乔月对着她们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们别出声，然后加快脚步，带着她们离开了那栋楼的范围，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来。 “妈！你干嘛拉我们走啊！那个小孩太讨厌了！”赵玥玥撅着嘴，气还没消。 陈乔月才停下来，看着三个女孩湿了一片的衣服，叹了口气，解释道：“算了，念念，玥玥，墨墨别跟他计较了。” 她指了指那栋楼二楼的方向，压低声音：“那家的小男孩……这里有点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听说是天生的，智商跟不上，他爸妈也不太管，今年扔给爷爷奶奶带了。他奶奶又特别溺爱，惯得没边儿。” 陈乔月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之前就有别家孩子被他滋水，家长找上门理论，结果他奶奶不但不道歉，反而往地上一躺，又哭又闹，说人家吓着她宝贝孙子了，还反咬一口说人家上门欺负老人、恐吓孩子，非要人家赔钱道歉才行。你说，这一老一小的，你跟谁讲道理去？最后只能自认倒霉。” 林念念听完，一时语塞。 是啊，面对这种情况，能怎么办呢？骂他？跟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孩子计较，显得自己很没风度；找他家长？他家长就是个蛮不讲理的“护犊子”。 可是平白无故被滋一身水，心里又憋屈得很。 赵玥玥可不管这些，她还是气鼓鼓的：“智商有问题又不代表完全是傻子！他知道拿水枪滋人，就知道这是不对的！怎么能这样放任他呢？今天滋的是水，万一哪天他往下扔石头怎么办？那多危险啊！出事了谁负责？” 林墨也赞同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是啊阿姨，这样反而是害了他。” 陈乔月看着两个义愤填膺的小姑娘，无奈地笑了笑：“阿姨知道你们说的有道理。可是遇到这种不讲理的，有时候真的没办法。他们不跟你讲道理，你又不能真的去跟一个老人和一个这样的孩子硬碰硬，说出去舆论都不一定站在我们这边。唉，只能自己多注意，绕着点走了。” 小小的三个人都沉默了。是啊，面对这种复杂的、涉及弱势群体的情况，单纯的道理似乎变得苍白无力。 满腔的正义感撞上了一堵软绵绵却又坚不可摧的墙。 林念念看出气氛有点沉默，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打破了沉默：“没事没事，阿姨说得对，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下次我们走远点就是了！” 林墨也接过话头，“就是就是！算了，我们别想这个了！念念，玥玥，我跟你们说，我外婆家养的那只橘猫，前几天生小宝宝啦！一口气生了六只！毛茸茸的，特别可爱，还没睁眼睛呢，要不要去我外婆家看看？” “哇！六只！”赵玥玥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刚才的不快被抛到了脑后，“那么多！好厉害呀！我妈妈怀宝宝都只能生一个呢！” 陈乔月被女儿天真烂漫的话逗笑了，就连赵乔乔也笑了起来。 小小的不快插曲很快被对新生命的期待所取代。三个女孩重新叽叽喳喳起来，跟着陈乔月，朝着不远处的林墨外婆家走去。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林墨外婆家。 那是一个带着小院子的平房，白色的围墙不高，爬满了盛开的蔷薇花，围栏一角，还有棵石榴树的枝叶从缝隙挤了出来。 林墨的外婆——唐奶奶，已经站在院门口张望了，看到她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唐奶奶一个人住在这栋平房里。 林墨的外公前几年去世了，张华容不放心母亲独居，多次想接她一起住，但唐奶奶总是拒绝。 第116章 太可爱了！ 她觉得楼房太憋闷，不如自己的小院子自在，而且周围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互相有个照应，安全得很。 最重要的是，她舍不得自己精心打理的花草和养了多年的猫咪。 张华容拗不过母亲，只好让女儿林墨经常过来陪外婆住，既能陪伴老人，离学校也近，还能和好朋友一起上下学。 “唐奶奶好！”林念念和赵玥玥乖巧地问好。 “阿姨，又来打扰您了。”陈乔月也笑着打招呼。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有风！”唐奶奶热情地招呼着，她认识陈乔月，因为孩子们是好朋友，大人们也熟络起来。 “墨墨，快带同学们去看小猫吧！奶奶刚切了西瓜，还冰着呢！乔月，把乔乔放下来，让她在院子里玩会儿，咱们坐着说说话。” 陈乔月把赵乔乔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家伙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花草。 唐奶奶则端出一盘红瓤黑籽的冰镇西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刚想让孩子们吃点西瓜，就发现她们已经跑没影了。 林墨早就兴奋地拉着林念念和赵玥玥去看小猫了：“走！猫窝在那边！我带你们去看！” 她熟门熟路地带着林念念和赵玥玥穿过干净整洁的小院，推开一扇虚掩着的、漆成绿色的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杂物室。 阳光从一扇小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干草和旧物的味道。 杂物室的角落里，一个硕大的、厚实的硬纸箱被精心布置成了猫窝。纸箱侧面还开了个方便进出的小门洞。窝里铺着柔软的旧绒毯，看起来温暖又舒适。 此刻，一只毛色橘黄相间、体型丰腴的大猫，正侧躺在窝里，神态安详而满足。 它就是林墨口中的“咪咪”。在咪咪温暖的身躯旁，挤着六只小得不可思议的猫崽儿。 不远处的墙边，整齐地放着两个干净的小碗。一个碗里盛着乳白色的牛奶，另一个碗里则是精心剁碎的肉糜。在这个大多数人家习惯用剩饭剩菜喂猫的年代，唐奶奶为产后虚弱的咪咪准备的这份“月子餐”，显得格外用心和珍贵。 “这是我外婆专门给咪咪准备的。”林墨小声解释道，“外婆说咪咪刚生完宝宝，需要补充营养，光吃剩饭不行。” “咪咪真幸福。”林念念轻声说。 “是啊，”林墨脸上带着骄傲，“我外婆可宝贝它们了。” 咪咪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一双如同绿宝石般清澈剔透的眼睛望向门口。 但当它看清是林墨和她的朋友们时，眼神立刻柔和下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表示舒适和信任的声音。它身上的毛发顺滑而有光泽，体态健康，一看就知道被唐奶奶照顾得很好。 赵玥玥蹲在纸箱边，看着里面挤在一起、睡得呼呼的六只小毛团，眼睛亮得像星星。小猫咪们花色各异，有的像妈妈一样是橘色，有的带了点白色或黑色，一个个小肚子圆鼓鼓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哇……它们好小啊……”赵玥玥捂住嘴，生怕惊扰到这些小生命，眼睛里充满了惊叹和喜爱。她小声问林墨：“我们可以摸摸它们吗？” 林念念也屏住呼吸，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向林墨。面对这样柔软脆弱的小生命，人的心都会不自觉地变得格外温柔。 林墨笑着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可以呀，不过要轻轻的，不能吓到咪咪和小猫。” 得到许可，林念念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咪咪的头顶。咪咪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那触感痒痒的，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亲昵。 林念念的视线对上了咪咪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清澈而宁静。小猫崽们在她脚边发出细微的声响，柔软的毛发蹭着纸箱边缘。 天哪……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小家伙融化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赵玥玥也学着林念念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一只浅黄色小奶猫的背脊，触手之处是难以想象的柔软和温暖。 那柔软、温热又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她压低声音，激动地说：“真的好软啊！太可爱了！我也好想让我妈妈养一只小猫！” 林墨作为“小主人”，大方地表示：“你真想养的话，等它们再长大一点，断奶了，可以来挑一只带回家呀。外婆这里肯定养不了这么多只，每年小猫长大了，她都会挑靠谱的人家送出去的。” 赵玥玥听了，先是一喜，随即小脸又垮了下来，摇摇头叹气道：“唉……我妈妈肯定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们家住楼房，养猫多不方便啊，它要上厕所怎么办？会抓坏沙发吧？” 林念念这才恍然想起，现在是2012年，在小县城里，猫砂盆还没有像后来那样普及，很多人对科学养猫的概念还很模糊，大多数家猫还是半散养状态，解决生理问题全靠自己找地方或者主人定时放出去。 住在楼房里的家庭，养猫确实面临很多实际困难。 她看到赵玥玥失望的样子，连忙安慰道：“没关系呀，等我们长大了，自己有了家，想养几只就养几只！到时候我们肯定也有能力好好照顾它们了！”她说着，眼里也充满了憧憬，“等我长大了，我也一定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 “嗯！”赵玥玥用力点头，被这个美好的未来展望鼓舞了，“等我长大了，我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唐奶奶慈祥的呼唤声：“孩子们，快出来吃西瓜啦！冰镇过的西瓜，再不来吃，可就不冰啦！” 三个小姑娘对视一眼。 “来啦！” “马上来！” 她们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窝里的小可爱们，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杂物室，带上房门，像三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朝着飘来西瓜清甜香气的院子跑去。 第117章 桃色风波 林念念和赵玥玥在小院门口与林墨挥手道别，约好明天上学见。 回去的路上，两个小姑娘还在兴奋地讨论着那几只软萌的小猫，赵玥玥更是掰着手指头幻想将来要养一只什么样子的。 陈乔月听着女儿的憧憬，心里有些愧疚，她知道现在家里不能养一只猫，赵乔乔还小，她没有精力。 幸好赵玥玥也懂事，没有缠着她要养，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女儿了。 很快就到了小区单元楼楼下，林念念和赵玥玥在楼下挥手道别，各自背着书包回了家。 林念念推开家门，觉得有些奇怪，妈妈竟然在家。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四十多一点了。 不对啊，妈妈今天应该是下午四点的晚班，这个时间应该在超市才对，怎么会在家？ 正当她疑惑时，听到阳台方向传来妈妈压低了却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似乎正在和谁通电话。 这样又急又重的语气，是林念念很少听到的。 沈虹听到门口的动静，从阳台走到客厅，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沈虹看到是女儿回来了，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你先等等”，然后用手捂住话筒，对林念念快速交代：“念念回来了？你先去做作业，妈妈打完电话再跟你说。” 林念念乖巧地应了一声，心里好奇极了，到底是谁啊，能让妈妈这么生气。 她轻手轻脚地把书包放进自己房间，然后悄悄的到靠近客厅与阳台相连的门边，竖起耳朵想听个究竟。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但那个语调和偶尔拔高的音色，让她觉得有点像舅舅沈耀。 可具体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清。 只能感觉到妈妈非常生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失望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妈妈这通电话打得异常漫长。 林念念甚至已经回到书桌前，把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写完了，阳台上的通话声都还没有结束。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妈妈和舅舅打这么久的电话？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六点半，窗外的天色也开始逐渐变暗时，阳台上的通话声终于停止了。 沈虹揉着眉心走出阳台，脸上交织着未消的怒气和深深的无力感。她看到女儿正关切地望着自己，叹了口气，招招手，示意林念念到客厅沙发坐下。 “念念，作业写完了吗？”沈虹先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靠在沙发背上，缓缓说出了今天下午发生的糟心事。 原来，今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沈虹在毛巾厂的一个关系不错的熟人突然给她打来电话，说沈耀在厂里出事了。 他和厂里一个管事的女领导关系暧昧，被女领导的丈夫当场撞见，双方直接打起来了。虽然沈耀已经离婚，是单身，但那个女领导可是有家庭的。 熟人让沈虹赶紧去厂里处理一下，不然事情越闹越大不好收场。 “我能怎么办？”沈虹语气里满是无力，“摊上这么个弟弟！我根本不想管他的破事！可又不能真看着他被人打或者工作丢了吧？”她只好立刻给超市领导打电话，调了休，急匆匆地赶去了毛巾厂。 “幸好……可能真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就是走得近了点，让人家丈夫起了疑心。”沈虹揉了揉太阳穴，“我好说歹说，赔了不少笑脸，才把场面暂时压下去，把你舅舅从厂里拽出来。你猜他怎么着？”沈虹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他居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觉得自己有魅力，是人家主动贴他的，他没错！” 沈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他一直长得不错，从小就能说会道，很受一些女性欢迎，因此在男女关系上不清不楚，甚至可以说是肆意妄为。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也从不考虑后果。 更让沈虹心情复杂的是，她刚回到家，还没喘口气，就接到了前弟媳李娟的电话。 李娟虽然已经和沈耀离婚一段时间了，但显然也听说了风声，她很担心这件事会对儿子沈文博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拿着电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舅妈说！”沈虹脸上满是愧疚，“他们当初离婚，就是因为文博在大街上亲眼看见他爸爸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这都不是第一次了！只是那次正好被自己儿子撞见，你舅妈才彻底死了心，坚决离了婚，自己一个人带着文博过。” 沈虹安慰了李娟好久，说事情没闹大，不会影响到文博，让她放心。 “念念，你知道吗？”沈虹转向女儿，眼里满是愧疚和无奈，“我今天才知道，你舅舅自从离婚后，竟然一分钱的抚养费都没给过文博！一次都没有！我还是今天跟你舅妈通电话时，她无意间说漏嘴的。” “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有脸面对你舅妈？这段时间我们去她家，她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过，还总是那么热情……哎，感觉我们家真是对不起她，更对不起文博那么好的孩子，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爸爸！” 林念念安静地听着，心里并没有太多意外。因为舅舅沈耀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风流成性，缺乏责任感，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只顾自己潇洒快活，缺乏对家庭和责任的基本概念。 只是此刻听到妈妈亲口证实，她还是为表弟沈文博感到一阵心酸。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妈妈因为激动而有些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小手给予妈妈一点安慰。 “我今天下午跟他谈了一下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几个字。”沈虹疲惫地靠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我也不指望他能一下子变好…”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语气坚定起来：念念，以后，我们得多照顾着点文博。沈耀这个爸爸当得失职，我这个当姑姑的，不能也跟着不管不问。念念，你以后去舅妈家，也多陪文博玩玩，知道吗？” 林念念认真地点点头：“嗯，我知道的，妈妈。” 林念念心里清楚，妈妈是个明事理、重情义的人。 上辈子，妈妈就常常惦记着沈文博，即使家里并不宽裕，也时不时让她送些吃的用的过去，过年过节也会塞红包。 这辈子，自然也不会例外。 沈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打起精神：“好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饿了吧？妈妈去做饭。今天买了你爱吃的排骨，等下做红烧排骨。” “真的吗？太好了！最爱你了妈妈！”林念念立刻欢呼起来。 第118章 又能做些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沈虹还在为沈耀的事情烦恼。 林念念从妈妈偶尔的叹息和与爸爸的低语中得知，舅舅虽然在被抓包后，勉强和那位女领导撇清了关系，避免了工作上的更大麻烦，但在对待沈文博的问题上，却依然不闻不问。 妈妈几次打电话或当面找他谈抚养费的事，舅舅要么找借口搪塞，要么就直接耍无赖，一口咬定“没钱”，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沈虹对此既愤怒又无力，毕竟是自己的弟弟，打不得骂不听，除了反复劝说，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林念念将妈妈的烦恼看在眼里，心里也替舅妈和表弟感到不平，但她现在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对此毫无办法。 她能做的，就是每天乖乖上学、认真完成作业，不让妈妈为自己的学业操心，这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给予妈妈的安慰。 好在，学校生活自从张嘉伟转去四班后，确实风平浪静了许多。班级恢复了以往那种虽然偶尔有小打小闹，但总体和谐融洽的氛围。 英语课上，张老师虽然依旧对大部分学生采取“放养”态度，课堂气氛冷淡，但或许是钱老师私下和张老师沟通了，她不再完全撒手不管，至少对林墨、徐文涛等几个班干部和学习成绩拔尖的学生，她还是会正常提问、讲解知识点。 这种区别对待依然不算公平，但比起之前完全“摆烂”的状态，总算有了一丝改善。 这天下午放学，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像往常一样结伴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碰见了正蹦蹦跳跳往下跑的苏静怡。 “念念！玥玥！林墨！”苏静怡看到她们，眼睛一亮，跑过来拍拍林墨的肩膀，问：“林墨我听说，国庆节放假回来，我们学校就要开运动会啦！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呀？” 林墨闻言，点了点头：“嗯，我也听钱老师提过一句，说学校有计划，但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作为班长，她确实比别的同学知道得多一点。 运动会？林念念一听就下意识地摇头：“运动会啊……那我肯定不参加。我跑步每次都是倒数几名，上去也是丢人。”她对自己在体育方面的“短板”有着清醒的认知，她一直是运动绝缘体，而身体素质也并不会随着重生而有所长进。 赵玥玥倒是眼睛一亮，很有兴趣：“运动会？有什么项目啊？我想参加！我最近天天练舞，感觉体力好了很多呢！” 苏静怡也很兴奋：“那看来国庆之后肯定是要开运动会啦，我肯定要参加！我要报跳绳比赛！我跳绳可厉害了！” 苏静怡的妈妈赵方敏为了让苏静怡长高，不仅天天让苏静怡喝牛奶吃鸡蛋，还让她天天晚上跳绳，所以苏静怡跳绳可厉害了，一口气能跳几百个呢。 四个小姑娘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运动会，林念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楼梯口涌动的人群，忽然定格在其中一个小男孩身上。 那个身影，看着有点眼熟……林念念仔细一看，那不正是前几天拿水枪滋她们的那个小男孩吗？他怎么会在学校里？ 林墨和赵玥玥也顺着她的目光注意到了那道身影，都皱起了眉头。 苏静怡见她们都盯着那边看，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你们怎么都在看他啊？那个孙耀宝，讨厌死了！” “孙耀宝？你认识他？”赵玥玥惊讶地问，随即把上次被滋水的经历告诉了苏静怡。 苏静怡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他的话干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他是这学期刚转到我们班的！脑子就是有问题，上课老是突然大叫或者拍桌子，打扰我们听课！烦都烦死了！听说好像是走了什么关系才进来的，班主任拿他也没办法，只能口头教育，还让我们班同学关照他一下。” 苏静怡气鼓鼓地挥了挥小拳头，“谁要关照他呀！他不仅捣乱，还老是欺负我们班女生！特别可恶！” “欺负女生？”林念念的心提了起来。 “对啊！”苏静怡愤愤不平地说道，“前几天他和我们班一个女生因为上课捣乱吵起来了，他就偷偷往人家的杯子里吐口水！被发现了还笑嘻嘻的，恶心得要命！那个女生回家就告诉了家长，她家长气坏了，找到学校来。老师就把双方家长都叫来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爷爷奶奶一来，根本不讲道理，胡搅蛮缠，一口咬定他们孙子没错，是别人冤枉他！” “还说那个女生先招惹他们孙子的！最后那个女同学家里只能自认倒霉，给她换了个新杯子。真是气死人了！老师也管不了他家里人那样胡搅蛮缠！” 赵玥玥和苏静怡同仇敌忾，对此都感到很气愤，一起声讨着孙耀宝和他家人的不讲理。 一直沉默的林墨这时开口了，她思考着说：“班主任没办法的话……是不是可以去找教导主任反映一下？也许学校层面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总不能一直让他这样影响别的同学吧。” 苏静怡却叹了口气，摇摇头：“没用的啦……他爷爷奶奶那种样子，谁来都一样。反正我们现在就是尽量躲着他走。算了，我们还不如先讨论一下运动会到底参加什么项目呢！” 看着苏静怡脸上那混合着愤怒、无奈和一丝习以为常的神情，林念念心里猛地一沉。 难道……就是因为经历过或者目睹了这种“老师也无法有效管教特殊学生、求助无门”的情况，才让上辈子的苏静怡，在后来自己遭受校园霸凌时，在向爸爸求助失败后，也选择了沉默，没有再向其他老师或大人求助吗？ 她看着眼前还活力四射、会为不公平而愤怒的苏静怡。 必须做点什么……林念念在心里暗暗想道。至少，要让她知道，不是所有的大人都会无能为力，不是所有的求助都会被忽视。 校园本该是纯净安全的地方，但总有一些现实的阴影，面对孙耀宝这样有“特殊”身份庇护、背后还有蛮不讲理家长撑腰的情况，她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又能做些什么呢？ 林念念陷入了沉思，连旁边赵玥玥和苏静怡关于运动会项目的热烈讨论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第119章 告状预备时 林念念想到刚刚林墨刚才提议的找教导主任，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林念念觉得，力度可能还不够。 教导主任固然能管纪律，但面对孙耀宝爷爷奶奶那种胡搅蛮缠、可能还有点“关系”的情况，教导主任的压力或许有限。 她的努力挖掘着脑海里上辈子模糊的记忆碎片，她隐隐约约记得，在她小学毕业那年，现在的校长调任高升了，接任校长位置的，是现在的两位副校长之一。 而这两位副校长，一位是姓程的男老师，另一位是姓唐的女老师，他们之间为了那个未来的校长职位，肯定从很早就开始了明里暗里的竞争。 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同时向校长和两位副校长反映情况，为了争取表现和口碑，他们很可能会高度重视并协力解决这个问题。 她看向苏静怡，认真地确认道：“静怡，你刚才说的往水杯里吐口水……孙耀宝平时真的经常这么过分地欺负同学吗？还有其他更严重的事情吗？” 苏静怡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那只是其中一件而已！他还扯坏过我同桌的新发卡，还故意把同学的作业本扔到地上踩，上课的时候突然在后面推前面同学的椅子……” “这还只是我知道的，肯定还有别的！我们班好多女生都被他欺负过！老师说他脑子不好，让我们让着他，可是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老师又拿他和他家里人没办法，我们只能自认倒霉了。”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林墨说得对，要找，但不能只找班主任或者教导主任。我们应该直接去找校长，而且最好能同时让两位副校长也知道这件事。” 林念念的话让大家都愣住了。 找校长和副校长？这对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简直是从未想过的事情。 “找校长？还有副校长？”赵玥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在她小小的认知里，校长和副校长感觉离她们很遥远，老师已经是很有权威的了：“我们能行吗？他们会不会不理我们啊？” 苏静怡虽然比她们小一岁，但因为爸爸是高中老师，对学校层级和运作的了解确实比她们多一些。 她眨巴着大眼睛，思考着林念念的话：“找校长和副校长……如果真的能见到他们，把事情说清楚，肯定有用的！校长一句话比班主任管用多了！但是……”她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点困惑，“为什么要同时找三个呀？而且，我们怎么才能同时见到他们三个呢？他们那么忙，我们连办公室都进不去吧？” 林念念看着她们懵懂的表情，知道自己的提议对她们来说有点超前和复杂。 但她也不能直接说她知道未来的校长竞争，只能换一种方式解释：“你们想啊，孙耀宝的事情，班主任老师是不是已经没办法了？因为他的爷爷奶奶太不讲道理了，老师一个人对付不了，对吧？” 三个女孩齐齐点头，苏静怡更是深有体会地用力点了一下。 “所以，我们要找比班主任更大的官才行。校长是最大的，但如果我们只找校长，万一校长很忙，或者觉得这是小事，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可能最后又回到班主任那里，还是解决不了。”林念念慢慢分析着，尽量说得简单明了。 “但如果校长和两位副校长都在，他们就会更重视这件事，会一起想办法解决。这就好比……好比我们班要是只有一个同学说有人欺负他，老师可能先问问情况；但如果好几个同学一起去说，老师就会立刻严肃处理了，对不对？” 这个比喻简单易懂，林墨率先明白了过来，她点点头：“有道理。人多力量大，领导多了重视程度也会高。但是，怎么才能让我们同时见到他们三个呢？总不能直接闯进校长办公室吧？” 这正是计划中最关键也最难的一步。 四个小女孩站在教学楼楼下，周围都是是放学的人群，都在往校门口跑,她们却站着陷入了沉思。 直接去办公室找人？大概率会被拦在门外。写信？可能石沉大海。通过班主任层层上报？问题可能又会被淡化。 林念念也在快速思考。 这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自然引起三位领导同时关注，并且能让她们顺利陈述情况的机会。 这时，一直安静思考的林墨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时间：“运动会！国庆后的运动会，校长和两位副校长肯定都会在主席台上，都会发表讲话。等开幕式结束，他们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对！这个时间合适！”林念念看了林墨一眼，果然还是林墨心思缜密。 她接着对苏静怡说，“但是，静怡，这件事不能只有你一个人去说。你最好能联合你们班上其他被孙耀宝欺负过的同学，尤其是那些被他欺负得比较厉害的女同学，大家一起去找校长反映。 “你一个人去说，可能被当作个别矛盾或者小孩子打闹，但如果是好几个同学一起去，说明这就是一个影响班级风气、需要重视的问题了！校长和副校长们一定会更加重视的！” 苏静怡眼睛越来越亮，她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 她兴奋地一把抓住林念念的手：“念念！你这个主意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和同学一起肯定没问题！我们班好多人都受不了孙耀宝了！我明天就开始悄悄联系他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苏静怡脸上充满了斗志：“幸亏有你们帮我想办法！不然我都快郁闷死了！就这么说定了！运动会的时候，我和我们班同学就去告状！” 赵玥玥也被这个大胆的计划点燃了，“对！团结就是力量！不能让那个讨厌鬼再无法无天了！” 林念念看着苏静怡燃起的斗志，其实她也无法预知这个举动最终结果如何，但至少，她在引导苏静怡用更有效、更勇敢的方式去保护自己，去争取应有的公正。 这或许，能稍稍改变苏静怡未来可能面对的困境。 第120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第二天上午的语文课上，钱老师就宣布了要开运动会这个消息。 “同学们，学校决定在10月12号，也就是国庆假期回来后的那个星期五，举行秋季运动会！”钱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兴奋的欢呼和窃窃私语。 钱老师笑着等大家稍微安静，继续说道：“现在就可以开始报名了。每个同学都可以积极参与，为班级获得荣誉。” 她拿出一张空白的报名表，递给前排的同学让他们传给林墨：“林墨，你是班长，这张报名表交给你负责统计。有兴趣参加的同学下课后来你这里登记，这个星期五之前把名单交给我就行。” “好的，钱老师。”林墨接过表格，认真地看了两遍。 钱老师又补充了一个让同学们更激动的消息：“另外，从下周开始，直到运动会前，凡是报名参加比赛的同学，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可以不用上，直接去操场找体育老师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那可以提前放学啦！” “哇！太棒了！”这下连一些原本对运动会兴趣不大的同学都心动了。 “还有，”钱老师抛出了最后的诱惑，“每个项目的前三名，除了学校会颁发奖牌和奖品之外，我也会代表我们班级，额外给予奖励！” 这话更是点燃了大家的热情，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和议论声，尤其是男生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耶！钱老师最好啦！”陈康第一个兴奋地大叫起来，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他激动得坐不住，用手肘使劲捅了捅旁边的林念念，压低了声音但难掩兴奋地问：“哎！林念念！你报名不？报啥项目？” 林念念：“……” 她一个也不想报！而且她严重怀疑陈康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自己体育细胞约等于无，还跑来问？这不是存心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每次体育课跑800米测试，她和刘慧欣等几个女生都是吊在队伍最后面，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跑到终点。 以前赵玥玥还能陪她一起“同甘共苦”，可自从赵玥玥开始系统性的练习芭蕾后，体力耐力直线上升，现在跑800米已经脸不红心不跳，轻松自如了。 林墨就更不用说了，学霸属性点满的同时，运动神经也不差，虽然不是跑得最快的，但每次跑步也都在队伍前面。 而陈康这个讨厌鬼，作为体育积极分子，每次都会站在终点线附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还要点评几句“林念念你跑得跟蜗牛爬似的！” 还没等林念念想好怎么回怼这个没眼力见的同桌，却发现陈康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蓝图”里了，他掰着手指头，两眼放光地规划起来： “我嘛……长跑肯定要报！铅球我也行！跳远感觉也挺帅的……对了，还有4x100米接力！这个必须上！为班级争光嘛！嘿嘿，看我拿好几个第一回来！”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多项桂冠、接受全班同学膜拜的场景。 林念念：“？？？” 看着她同桌那副信心爆棚、完全不考虑实际的样子，林念念瞬间打消了“他是故意嘲笑自己”的念头——不，他根本没那个脑子去想这么复杂的事！这家伙纯粹是热血上头，完全没考虑过现实问题！ 不是，大哥！你报这么多项目，是想把自己累死在操场上吗？ 而且……长跑、铅球、跳远、接力……这些项目的时间安排难道不会冲突吗？运动会项目都是穿插进行的，他难道以为自己会分身术，能同时出现在不同的赛场上？ 林念念看着陈康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向操场的模样，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看来，林墨待会儿统计报名表的时候，还得肩负起给这位热血少年普及一下运动会基本规则的重任了。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当陈康发现自己报的项目时间撞车时，那副傻眼的表情了。 她严重怀疑这群男生都恨不得全部报上，一个个的都根本不考虑实际情况。 果然，和陈康玩得好的那几个男生，比如王睿、毛振宇他们，也都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报哪些项目，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报上四五个，脸上洋溢着对运动会单纯的向往和蓬勃的斗志。 林念念看着这群活力四射、仿佛有使不完劲儿的男生，感觉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运动天赋”的鸿沟，格格不入。 难道只有自己不想报名吗？真的不喜欢运动啊… 她试图从前排的赵玥玥那里寻求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安慰，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赵玥玥也正兴高采烈地和同桌胡安安讨论着，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唉……林念念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最后一个“盟友”也“叛变”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幽怨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她抬头一看，只见前桌的刘慧欣正半转过身，一手托着腮，眼神哀怨地看着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声说：“林念念你肯定不报项目吧？” 她顿了顿，看着周围热烈讨论着的同学们，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沮丧：“哎，大家都好积极啊，感觉自己好废物……” 这一刻，林念念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共鸣！她激动地握住刘慧欣的手。 终于！终于找到组织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她感同身受地对刘慧欣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应道：“嗯！我也不报！跑不动，跳不远，扔不动……咱俩就老老实实当啦啦队，给他们加油吧！” 刘慧欣也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找到同伴的安心笑容：“嗯！说好了！我们负责加油！” 两个体育“困难户”相视一笑，在周围一片热火朝天的报名氛围中，默默地达成了“围观群众”的共识。 第121章 运动会报名 下课铃声刚响，钱老师还没有完全踏出教室门，陈康就“嗖”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了班长林墨的桌前，“林墨！报名！我要报名参加运动会！” 他指着报名表，手指在上面连点数下：“这个！1500米长跑！这个！铅球！还有跳远！哦对了，还有4x100米接力！快快快，都给我写上！” 林墨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所有项目都包圆儿的架势，哭笑不得，连忙拿起报名表，耐心地解释：“陈康，你先别急。一个人不能报这么多项的，比赛时间可能会冲突，而且体力也跟不上。学校规定，每个人最多只能报两个个人项目，外加一个集体项目，比如接力赛。不然比赛时间冲突了怎么办？你总不能分身吧？” “啊？还有这规定？”陈康傻眼了，挠了挠他那头乱七八糟的短发，显然之前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旁边的副班长徐文涛见状，立刻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手，大声向全班宣布：“同学们注意一下！运动会报名，每个人只能报两个个人项目，外加一个集体项目，比如接力赛！大家报名的时候注意别超了！”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也摩拳擦掌、想多报几项的男生们一听，也纷纷发出失望的哀叹：“啊——只能报两项啊！”“好难选啊！”“我还想都试试呢！” 陈康趴在林墨桌边，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报名表上的项目名称，嘴里念念有词：“长跑、铅球、跳远、接力……” 每一项他都舍不得放弃。 “长跑肯定要报！我耐力好！”他先圈定了1500米。 “铅球……感觉能扔挺远……”他又在铅球后面画了个圈，随即又犹豫了，“可是跳远好像也挺酷的……” “接力赛是集体项目，必须上啊！为班级争光！”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看看铅球，又看看跳远，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用笔在跳远上重重地画了个勾，忍痛放弃了铅球。 “好吧！那就1500米长跑，跳远，再加100米接力赛！”陈康大声宣布了自己的最终决定，脸上重新焕发出斗志昂扬的神采，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赛场上驰骋跳跃、勇夺桂冠的场景。 林墨看着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在报名表上认真记下了陈康的名字和项目。 班里的报名工作，就在这样热闹而略带混乱的气氛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有了陈康这个“前车之鉴”，其他同学也明白了规则，纷纷涌到林墨座位旁，七嘴八舌地报上自己心仪的项目，生怕动作慢了，自己喜欢的项目名额就满了。 “林墨，我报女子100米和跳高！” “班长给我报个铅球！” “还有立定跳远！” 赵玥玥也拉着林念念的手，挤到了人群边上。她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对林墨说：“林墨，我想报名女子400米跑！” 林念念看着好友充满斗志的样子，由衷地为她高兴，笑着鼓励道：“400米很适合你呀！你现在体力这么好，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我一定在跑道边给你加油！” 赵玥玥报完名，又转头看向林念念，眼神里带着鼓励和期待：“念念，你真的不试试参加一个吗？就当体验一下嘛！说不定有你擅长的呢？比如……跳绳？”她试图找一个看起来最轻松的项目。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真诚的眼神，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玥玥，你就别劝我啦！我这点运动细胞，上去就是给大家增加笑料的。我还是安心一个观众吧，看着你们在赛场上拼搏，我也一样开心！” 她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 重生并没给她带来什么运动天赋加成，她还是那个跑几步就喘、体育课能躲则躲的林念念。 与其硬着头皮上去丢人现眼，不如在台下真心实意地为朋友们加油鼓劲，做好后勤服务。 赵玥玥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那说好了！我的后勤和加油就交给你啦！” “包在我身上！”林念念拍着胸脯保证道。 可能是受不用上最后一节课的诱惑，这次运动会大家的积极性都非常高。 都没等到星期五的截止日期，在星期四的下午，林墨就将一张填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运动会报名表交到了钱老师办公室。 钱老师有些意外地接过表格，看着上面几乎每个项目后面都填上了名字，尤其是男生项目，竞争激烈，甚至需要筛选。 她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旁边办公桌的老师们说道：“哟，我们班这报名表交得可真够早的，孩子们积极性还挺高。” 一班的班主任赵老师正在为自家班级报名人数不足而发愁，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实实在在的羡慕和苦恼：“积极性高还不好啊？钱老师您就别凡尔赛了！我现在是求着他们报都没人搭理，好几个项目都空着呢，我都快愁死了！这帮孩子，一个个的对运动会一点热情都没有。” 坐在另一侧的四班班主任薛老师，本来正慢悠悠地批改着作业，听到这边的对话，立刻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较量意味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听见：“哎呀，积极性高是好事，说明班级有凝聚力嘛。不过啊，这运动会光报名积极可不够，最终还得看赛场上的真本事。钱老师，到时候正好看看，是你们二班的学生名次好，还是我们四班更胜一筹啊？” 她这话说得看似随意，却明显带着挑衅和比较的意味。 自从张嘉伟转到四班后，薛老师似乎更有底气了，觉得自家班级在“尖子生”和“活跃分子”上都不输二班。 钱老师早就习惯了薛老师这种明里暗里的比较，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名次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孩子们能享受运动、锻炼身体嘛。每个在赛场上努力拼搏的孩子，无论第几名，都值得表扬。对了，赵老师，你们班那个征文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122章 最大肯定 赵老师发愁的说：“没有呢，倒是有几个孩子愿意参加，但是作文到现在还没交上来，你们班准备好了吗？” 钱老师摇摇头：“我还没通知班上呢，10月底交，还不着急。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动员谁去参加。” 三班的班主任张老师也附和道：“我也还没说呢，真是头痛，你们班都还好了。我们班作文全部写的乱七八糟的，我都不知道让谁去参加好了，哎…” 薛老师见钱老师不接招，自觉没趣，撇撇嘴，低下头继续改她的作业，只是心里暗暗决定，回去要再督促一下四班的学生，运动会成绩可不能输给二班。 还有征文比赛，班上那几个孩子的作文她可得给她们好好修改一下，争取拿个名次！ 办公室里的短暂交锋，教室里的学生们自然不知情。 报名表交上去后，大家的心似乎都飞到了不久后的运动会上，连课间讨论的话题都围绕着各个项目展开。 林念念虽然自己不参加，但也跟着感受到了一种筹备盛事的兴奋感。 林墨作为班长，这次运动会也没有报名参加任何比赛项目。她需要负责维持班级纪律、组织啦啦队、协调运动员后勤、传递比赛信息等等，责任重大。 于是，她们三人的小团体里，只有赵玥玥一个人是参赛选手。林念念和林墨已经和她约定好，到时候一定全程陪着她，做她最坚实的后援团和啦啦队！ 下课时间，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结伴去上厕所。路过四班门口时，她们一眼就看见张嘉伟正被几个四班的女生围在班级门口，似乎正在高谈阔论着什么。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被人簇拥的、略带得意的神情。 张嘉伟也看到了她们，目光在林念念她们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和身边的女生说笑。 林念念几人也没在意，径直走向楼梯口的厕所。结果发现楼上厕所人满为患，她们便决定去楼下看看。 她们走到二楼，刚到厕所附近，就眼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静怡！ 她正和另外两个同班女生站在走廊边说悄悄话。 苏静怡也看到了她们，眼睛一亮，立刻对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她凑到林念念三人身边，对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小声报告最新进展：“我跟你们说！我已经和班上好几个同学都说好啦！他们都愿意运动会那天跟我一起去！我们都准备好了！” 她的小脸上满是即将“干大事”的激动和期待。 “太好了！”赵玥玥小声欢呼，为她感到高兴。 林念念也笑着点点头，心里为苏静怡的行动力点赞。 苏静怡又挺起胸脯，补充道：“还有！我运动会也报名了！我报了女子800米和跳绳比赛！到时候你们要给我加油啊！” “哇！800米！静怡你太厉害了！我都只敢报400米呢！”赵玥玥惊叹道。 林墨也鼓励道：“嗯！一定给你加油！你跑步快，跳绳也好，肯定能拿名次！” “那是！”苏静怡自信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恢复了她那机灵鬼的模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那就说定啦！运动会，我们‘双线作战’！我走啦！”她说完，冲着三个好朋友眨了眨眼，又飞快地跑回她同学那边去了。 看着苏静怡重新焕发活力的样子，林念念也笑了。 看来，运动会上除了赛场竞技，还有一场关于“正义”的小小行动在悄悄酝酿呢。 星期六早上，林念念特意和赵玥玥约好提前出发去画画班。她背着的画具包里，除了往常的工具，还多了一本厚厚的速写本，里面是她这些天琢磨着画出来的漫画草稿和分镜。 她觉得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进步太慢，想着可以去画画班，和水平更高的江泽探讨一下，或许还能听听程瑶、张晓雅她们的意见，集思广益，肯定能有新的灵感和想法！ 路上，赵玥玥好奇地翻看着林念念的漫画草稿，虽然只是简单的线稿和分镜，但人物动态和场景已经初具雏形。 她惊叹道：“哇！念念！你画得好厉害呀！怎么突然想起来画漫画了？” 林念念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她一边走一边自然地回答：“我想给苏静怡准备生日礼物呀！她不是12月份过生日嘛，就想着画点特别的送给她。”这倒也不全是借口，她确实计划将这部关于反校园霸凌的漫画，在12月上旬完成第一部分，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苏静怡。 希望能用这种她能接受的方式，提前给她一些提醒和力量。她构思的剧情，也并不想做成枯燥的说教。 她希望通过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展现主角在面对各种形式的霸凌时，如何凭借智慧、勇气和朋友的帮助进行漂亮的反击，从而传递出反抗和自我保护的力量。 当然，要在三个月内画完一个完整的长篇故事根本不现实，她打算将其分成多部，这次先画出开篇最精彩的部分送给苏静怡。 “哇！生日礼物！太有心了吧！”赵玥玥一听，更加佩服了，“静怡收到肯定高兴死了！” 林念念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赵玥玥因为练习芭蕾而越发挺直优雅的后背上。 她没有告诉赵玥玥的是，她也悄悄准备着，等到赵玥玥生日时，要送她一幅她跳芭蕾时的画像。 这种为好朋友准备惊喜的小秘密，当然要好好保守才行呢！ 走着走着，赵玥玥又忍不住凑近林念念，带着点小骄傲和兴奋，告诉了林念念一个好消息：“念念，我跟你说，张老师特别看好我！她让我每天都要努力练习，争取明年去参加‘桃李杯’舞蹈大赛呢！” “真的吗？太棒了！”林念念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 她知道“桃李杯”含金量很高，是很多舞蹈学子梦寐以求的舞台。赵玥玥能得到老师的如此期许，那是对赵玥玥天赋和努力的最大肯定。 第123章 要不要一起讨论？ 因为她今天来得格外早，所以林念念到达画室时，画室里还没有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整理画具。 就连一向来的比较早的江泽，位置也还空着。 林念念走到自己和江泽被安排的新位置那。先把自己的画架调整到合适的高度，然后拿出素描纸，用夹子固定在画板上。 接着，她把铅笔、炭笔、橡皮、削笔刀一一取出，检查有没有削好，然后摆放整齐。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她没有立刻开始练习素描或者色彩，而是从画具包里拿出了那本速写本，翻到了专门用来构思漫画的那几页。 纸页上已经画了不少分镜草稿和人物设定。她用铅笔轻轻点着下巴，眉头微蹙，目光在那些凌乱却充满想法的线条间游走。 主角的形象已经初步定型，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普通、但眼神坚定的女孩。 她在思考第一个小高潮的剧情——主角第一次遭遇言语霸凌时，该如何反应才既真实又不失力量？ 这个关键场景的分镜该如何构图，才能更流畅地表达出主角从隐忍到开始反抗的情绪转变呢？该怎么表达画面才能更完美的呈现出她想表达的情感呢？ 她尝试画了几个不同版本的反应分镜，又觉得不够满意，用橡皮轻轻擦去。 漫画叙事和单幅绘画完全不同，需要考虑画面的连贯性、节奏感，以及如何通过镜头语言传达情绪。 这对她来说，每一处剧情都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拿起她放在旁边的铅笔，在她画的一处草稿上，极其快速的勾勒了几笔。 “这里。”一道淡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江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看着她的本子，“如果加一个主角视角的仰视镜头，强调一下对方的压迫感，然后紧接一个主角握紧拳头的特写，再切换到反击的动作，这样情绪的递进和转折会不会更清晰有力一点？” 林念念先是一愣，随即目光紧紧跟着江泽笔下那几根简洁却精准的辅助线移动，大脑飞速运转，想象着按照这个思路呈现出的画面效果。 “对！就是这样！”她眼睛猛地一亮，困扰她半天的问题瞬间找到了出口，“仰视角度更能让读者代入主角的无力感，紧握拳头的特写积蓄力量，然后动作爆发……节奏和情绪一下就带起来了！” 她兴奋地拿起笔，顺着江泽提示的思路，在旁边的空白处快速补充画了几笔，果然感觉整个场景的张力立刻提升了不少。 “果然！自己一个人闷头画容易钻牛角尖，跟别人探讨一下思路就开阔多了！”林念念忍不住感慨道，脸上带着豁然开朗的喜悦。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在自己旁边位置坐下开始收拾画具的江泽，问道：“这是我准备画的一个漫画，想送给我一个朋友当生日礼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讨论一下剧情？” 一听是画漫画，江泽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懒散和漫不经心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兴趣。 他虽然是个好学生，但他可没少看各种漫画，毕竟他也才是十几岁的少年，谁能拒绝漫画的诱惑呢？ 不过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画漫画呢，没想到林念念比他小那么多，居然就已经开始尝试了。 江泽把削到一半的碳笔放下，“漫画？什么类型的？剧情怎么安排的？” “算是一个……关于成长和勇气的小故事吧。”林念念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点明校园霸凌的主题，但把大致的情节框架和想表达的核心思想描述了一下。 这下，江泽的兴趣更浓了。 他干脆转过身，面对着林念念，手指在画板上轻轻敲了敲：“主角的性格设定呢？软弱内向的突然爆发，还是本身就有反抗意识只是缺乏契机？” “我觉得是后者，她心里一直有股劲儿，只是需要被点燃……” “那这个‘点燃’的契机很重要，不能太突兀。” “对！我设想的是……” 两人凑在一起，开始讨论起来。 江泽一边听，一边用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着示意简图，提出各种可能性： “这个地方，如果加一个周围同学从漠视到悄悄支持的细微表情变化，会不会更能体现主角行动的意义？” “这个反击的场面，用连续的小分镜表现动作，冲击力会不会比一个大画面更强？” “对话框的摆放位置也很重要，别挡住关键的表情……” “分镜这里，如果你想把紧张感拉满，可以试试用倾斜构图，加上速度线……” “速度线！我怎么忘了这个！还有对话框的摆放，是不是也可以配合情绪变大或者变形？” 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留下新的灵感和修改痕迹。 江泽因为平时看的漫画多，对各种叙事手法和分镜语言非常熟悉，总能提出一些新颖的角度。 而林念念的优势则在于她扎实的绘画功底、更高级的艺术审美和对人物神态、情感、场景氛围的精准捕捉能力，这是目前阶段的江泽所不及的。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互相取长补短，相互碰撞，甚至因为其中一个分镜的构图争执了几句，但又很快在尝试中找到更好的方案。 林念念发现，江泽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在涉及绘画和构图时，思路异常清晰敏锐，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或者提出意想不到却又非常有效的解决方案。 他们讨论得太过投入，连程瑶和张晓雅什么时候走进画室的都没察觉。 “喂喂喂！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研究什么好东西呢？这么投入！”张晓雅好奇地把脑袋挤了过来。 “哇！这是……漫画？！”张晓雅惊讶地低呼一声，看着本子上那些连贯的画面草图和对话框，“念念，你画的？” 林念念这才发现她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速写本往她们那边推了推：“嗯！我想画个漫画送朋友当生日礼物。正好，你们快来帮我看看剧情！给我提提意见，看看哪里不合理，或者哪里可以画得更有趣一点？” 第124章 不就应该这样吗？ 江泽也抬起头，似乎也想听听更多人的看法。 张晓雅立刻兴致勃勃地接过本子，和程瑶头碰头地一起翻看起来，时不时发出“哇这里好帅！”“这个表情画得好传神！”或者“哎这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加点……”的评论。 “我感觉很好看诶！不过……”张晓雅开始对某个情节的发展提出了不同看法，“我觉得这里，主角可以直接怼回去啊！这个人说话好气人啊，干嘛要忍气吞声的！” “哎？凭什么主角告诉老师，老师还说是她想多了啊？其他同学也都不站在主角这边。”张晓雅性格直率，顿时为主角愤愤不平。 而程瑶则更加细腻敏感，她能敏锐地捕捉到林念念试图隐藏在画面和台词之下的深层含义。 她指着草稿中一个只露出半张脸、说着看似关心的话的老师角色，有些不确定地问：“念念，这个老师他说的这些话，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好像不是在真心帮忙，反而有点像在讽刺和推卸责任？是我的错觉吗？” 程瑶的感觉完全正确！ 这不是她的错觉，而正是林念念想表达的深层含义。 但林念念没有直接回答程瑶的问题，只是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呢？你觉得这个老师是真的在关心，还是无意识地……站在了大多数那边？” “有些时候，看似公正的调解，其实本身就是一种偏袒和伤害。” 她画的这个漫画，核心就是想探讨那些并非拳打脚踢，却同样伤人至深的冷暴力。 这个漫画故事，通篇没有出现任何“校园暴力”或“霸凌”的字眼。 它只是平静地讲述着一个女孩在学校里经历的日常：她被排斥在小团体之外，体育课分组时没人愿意和她一队，她的发言总被故意忽略，偶尔还会听到一些指向模糊的、令人不舒服的“玩笑话”…… 而这一切的起源，竟然只是因为主角和班里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同学发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摩擦，对方仅仅是不想再和她玩，并带动了小团体孤立她。 故事里的老师，也并非恶人，他们或许忙于教务，或许只是没有察觉其中的不对劲。 他们对主角说出的“你要合群”、“别想太多”之类的话，在特定的情境下，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一切，都不是激烈的殴打或辱骂，而是忽视、孤立、流言蜚语，以及来自上位者的冷漠和不作为，是一种更隐蔽、更广泛存在的——冷暴力。 显而易见的暴力很容易被制止，而那些隐藏的暴力才更难以被发掘。 而冷暴力同样是校园暴力的一种。 林念念想通过主角的亲身感受和视角，将这种无声的、冰冷的“冷暴力”一点点呈现出来。 幸运的是，这个故事里的主角，拥有一颗足够坚韧的内心。 她没有在沉默中崩溃，而是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智慧，一步步寻求帮助，最终挣脱了那无形的枷锁，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阳光。 但林念念知道，在现实中，有太多遭遇类似情况的人，可能深陷其中，无力挣脱，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遭受了校园暴力。 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不断反思自己，在周围人的漠视下，最终情绪崩溃从而走上了绝路。 她画这个漫画，最直接的目的，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苏静怡，给她一些隐晦的鼓励和力量，希望至少能让苏静怡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时，能有所警觉，能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并且有勇气去寻找出路。 如果可以，她甚至隐隐期盼着，这个小小的漫画，将来或许能有机会被更多人看到，能像一星微小的火苗，给那些身处类似困境中的人，带去一丝光亮和温暖，哪怕只能照亮一点点前路。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心中想表达的故事，用画笔，尽可能完美地呈现出来。 很快，画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原本略显空旷的教室渐渐被各种画具摆放的声音和同学们的交谈声填满。 不少同学都被林念念他们那边热烈的讨论声吸引了过去，伸着脖子看他们在讨论什么。 当看到速写本上那些漫画草图时，有几个同样对漫画充满热情的同学也忍不住参与了讨论。 “这里的光影是不是可以再强调一下？” “我觉得这个角色的表情可以再夸张点，更有冲击力！” “哇，这个剧情设定好有意思！” “分镜这样跳会不会有点突兀？” 新的声音加入进来，带来了更多的视角和想法。 原本只是林念念、江泽、程瑶、张晓雅四人的小范围讨论，渐渐演变成了一个七八个人围在一起的小型“漫画创作研讨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争论，时而赞同，灵感在交流中碰撞出火花，速写本边缘空白处很快就记满了各种突如其来的想法和修改建议。 苏老师抱着教案走进画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群半大的孩子，头碰头地挤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盯着一个摊开的速写本，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争辩着，脸上洋溢着探索的兴奋。 这熟悉的一幕，让苏老师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学画画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和同学们也常常为了一个构图、一种技法、甚至只是一根线条的处理，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在碰撞中收获满满。 画画，不就应该这样吗？ 不仅仅是独属于个人的技艺磨炼，更应该是思想的交流、灵感的碰撞和同伴间的相互启迪。 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而怀念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出声打断这美好的氛围，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欣赏了片刻这群沉浸在创作世界里的孩子们。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针精准地指向上课时间，苏老师才清了清嗓子，走到画室前方，轻轻敲了敲画板。 “好了，同学们，讨论先暂停一下。”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让教室迅速安静下来的力量，“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开始我们今天的课程。有什么有趣的创意，课后可以继续交流。” 第125章 重复 沉浸在讨论中的同学们这才纷纷意犹未尽地散开，回到自己的画架前。 画室里响起了摆放画板、调整画架、削铅笔的窸窣声响。 林念念也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速写本，感觉收获巨大。 仅仅是一次课前的短暂交流，她就感觉思路开阔了许多，之前困扰她的几个节点似乎都找到了突破口。 果然集体的智慧比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强大得多，之后还是要多多探讨才行。 而一旁的江泽却感觉十分难受，刚刚他们正在讨论一个关于主角在转折点时眼神细节的处理方式，才讨论到一半就上课了。 江泽非常不喜欢这种事情只做到一半的状态，他感觉要是今天不把这个解决完，这几天他都会很难受。 纠结再三，趁着苏老师还在准备静物的间隙，江泽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林念念说：“那个关于主角眼神的那个细节，我们下课接着讨论，可以吗？”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明显被“未完成”折磨的样子，心里了然。 她早就发现了，每次下课后，如果那幅课堂练习必须还要三四个小时才能画完的还好，但凡进度在一个小时左右能完成的，就算到下课时间了，江泽都要留在画室里画完才肯走。 她猜测江泽大概是那种一件事不做到完全结束就浑身不舒服的人，必须当天完成才行。 她理解这种感受，于是很干脆地点点头，语气轻松：“当然可以呀！我也正想再听听你的想法呢。” 这时，苏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练习静物素描。大家看中间这个组合……” 林念念抬眼望去，教室中央的凳子上摆放着一组静物：一个陶罐，两个苹果，一个梨子，一把小刀，一块衬布。 构图经典，光线明确，对于已经有一定基础的学生来说，不算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些简单，缺乏挑战性。 林念念感觉有点奇怪，今天苏老师怎么选了这么简单的静物组合？ 但她并没有因为简单而流露出丝毫懈怠。 她熟练地调整好画板的角度，拿起碳笔，开始认真地打形、定位。 她很清楚，画画在很多外行人看来或许是件浪漫有趣的事，但真正深入其中才知道，它更多的时候是枯燥的重复。 同一个静物，可能需要画上十遍、百遍、甚至上千遍，不断打磨自己的观察力、造型能力和表现力。 每一次重复，都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对形体、对光影、对质感、对空间关系更深一层的理解和把握。 线条的轻重虚实，明暗的微妙过渡，都需要在无数次的练习中形成肌肉记忆和精准判断。 正是这种看似单调的重复，才能夯实基础，带来真正的进步。 林念念深谙此道。 她并不去和别人比较谁画得快，谁画得像，她心里衡量的标准永远是：这一次，我是否比上一次画得更好？对结构的理解是否更透彻？对调子的控制是否更精准？ 哪怕只是线条更流畅了一点点，明暗交界线处理得更自然了一点点，那就是进步。 苏老师在教室里踱着步，观察着每个学生的状态。 她的目光尤其关注林念念和江泽。 这两个孩子天赋出众，以他们两人现在的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画室里其他同学，甚至比很多高级班准备走专业道路的学生还要出色。 尤其是林念念，年纪这么小，进步却如此神速，画面里还总是带着一股难得的灵气，苏老师真怕她因为天赋太高而耐不住枯燥重复的练习。 所以今天，她特意挑选了这组相对简单基础的静物，就是想看看这两个孩子的反应。 结果让她非常满意。 无论是林念念还是江泽，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他们依旧和任何一次练习一样，神情专注，观察仔细，下笔沉稳，丝毫没有因为简单而敷衍了事。 林念念甚至还在尝试用不同的排线方式去表现陶罐粗糙的质感，探索着更微妙的灰调变化。 苏老师看着他们，心里暗暗点头。 或许，他们能拥有如今的水平，不仅仅是因为那份令人艳羡的天赋，更是因为他们都有一颗不骄不躁、坚定向前的心。 这份对绘画本身的尊重和坚持，远比天赋更为难得。 专注于绘画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当林念念落下最后一笔，轻轻放下碳笔时，下课的铃声正好响起。 林念念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然后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开始整体审视自己刚刚完成的这幅静物素描。 虽然题材简单，但画面完整，细节到位，黑白灰关系明确，陶罐的质感和苹果的光泽都处理得不错。 她对自己的这次练习还算满意。 “怎么样？我这次画的。”她转头问旁边同样在观察自己画作的江泽。 江泽闻言，走过来认真看了看她的画，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很好啊，构图稳，黑白灰关系也拉得很开。说真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远远画不到这个程度。” 他从不吝于承认别人的优秀。 不过，他随即也指出了几点细微之处，比如某个反光可以再含蓄一些，某处明暗交界线的过渡可以更自然。 林念念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也走到江泽的画板前，仔细看了看，然后指着画面左下角衬布的褶皱说：“你这里的线条有点太‘紧’了，放松一点画，可能会更显布料的柔软。” 江泽凑近看了看，若有所思：“有道理。” 这时，张晓雅笑着从后面凑了过来，一手拉着程瑶，一手把自己的画举到林念念面前：“念念大师！快来看看我和程瑶画的怎么样呀？有没有什么问题？快给我们指点指点！” 程瑶也把自己的画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总觉得我画的苹果灰扑扑的，不像你们的那么水灵。” 林念念接过她们的画，和江泽一起认真地看了起来，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分析，哪里形不准，哪里明暗关系可以再调整，哪里用笔可以更松动…… 第126章 没有QQ？ 刚给程瑶和张晓雅看完画，提出修改建议后，林念念和江泽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转向对方： “那我们继续讨论？”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相视一笑。 林念念拿出那本速写本，在膝盖上摊开，翻到之前中断的那一页。 江泽也拉过椅子凑近，手指精准地点在之前卡壳的那个分镜上：“就这里，主角这个眼神……” 周围的同学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收拾画具，互相道别，准备离开画室。喧闹声渐渐响起又渐渐远去。 张晓雅和程瑶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背上画袋。看到林念念和江泽还头碰头地挤在一起，对着速写本比划划，讨论得浑然忘我，张晓雅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喂！两位大画家！大家都走光啦！你们还不打算走吗？” 林念念抬起头，她朝张晓雅和程瑶挥挥手，语气轻松：“知道啦！我们再说一会儿，把这个细节定下来就走！你们先走吧，路上小心！” “好吧好吧，那你们也别太晚哦！念念，江泽，下周见！”程瑶也笑着道别。 “下周见！” 偌大的画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斜照，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粉尘，显得格外安静，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刚才说到主角这个眼神，我觉得既要表现她的委屈，又不能显得太软弱，这个度好难把握……” 江泽在旁边的空白处快速勾勒了几个不同角度的眼部特写草图：“你看，如果眼睑稍微下垂一点，但瞳孔的位置保持向上看，会不会既有隐忍，又带着点不甘和倔强？” “我觉得这样确实可以哎，还有这里，主角决定反击，第一次主动去找老师谈话。”林念念翻到另一页，“这个对话场景，分镜怎么安排才能既不呆板，又能清晰展现双方的神态和语气变化？” 江泽接过速写本，仔细看着那几格初步构思：“可以考虑用越轴……或者穿插主角手部的小动作特写，比如她紧张地捏着衣角，来表现内心的不安和挣扎……” 就在他们讨论得越发深入时，画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念念，你在干嘛呢？”赵玥玥的声音传来。她刚结束芭蕾课，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 她探头进来，看见空荡荡的画室里，只有林念念和江泽正对着一本速写本低声讨论，不由得好奇地眨眨眼。 林念念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朝她招招手：“玥玥你跳完啦？稍等一下，我和江泽正在讨论这个漫画的一个分镜，马上就好了！” 赵玥玥立刻摆摆手，体贴地说：“不着急不着急，你们讨论你们的！我正好看看大家今天画的画！”她说着，就放下自己的小包，开始在安静的画室里踱步，欣赏着还留在画架上的同学们的课堂练习。 大家的画作水平不一，有的造型稍显稚嫩，有的明暗关系模糊，但在赵玥玥看来，能把这些静物画得有形有样，已经非常厉害了。 当然，她的目光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念念和江泽刚才画的那两幅静物素描上。 即使她不太懂专业的素描技巧，也能一眼看出这两幅画和其他的完全不同。 线条肯定，造型精准，光影柔和自然，让画中的陶罐和苹果仿佛拥有了真实的重量和温度，静静地存在于纸面上。 不过赵玥玥很清楚，林念念能画得这么好，不仅仅是靠天赋，她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练习，她知道林念念是真的喜欢画画。 而江泽也画的这么好，肯定也是真心喜欢画画的吧，赵玥玥想。 又过了几分钟，林念念和江泽似乎终于达成了共识，两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了，这里总算搞定了！”林念念合上速写本，心情愉悦。 江泽也点点头，显然对这个讨论结果很满意。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林念念，语气自然地说：“那我们加个qq吧？之后如果你还有什么想法，或者画了新的部分，可以直接在qq上聊，比较方便。” 林念念：“！！！” 她心里猛地一囧，脸上瞬间有点发烫。 qq？她自从重生回来到现在，每天过着小学生两点一线的生活，家里连电脑都没有，手机更是摸都没摸过，哪里想得起注册qq这回事。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说：“那个……我还没有qq号呢。” 这下轮到江泽愣了一下。 在他这个初中生的认知里，同龄人没有qq号好像有点……罕见？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面前的林念念毕竟还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啊。 他下意识里总是把画技高超、想法成熟的林念念当成可以平等交流的同龄人，差点忘了对方其实只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没有qq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没关系，”他很快调整过来，把自己的qq号码报给林念念，“那你先把我的号码记下来吧，等你以后有了qq再加我也行。我的qq号是……” 他把自己的号码报了一遍，林念念赶紧把那串数字记在了速写本上。 “嗯！我记上了！等我申请了账号就加你！”林念念连忙保证道。 “好，那下周见。”江泽背起自己的画具袋，朝林念念和旁边等着的赵玥玥点了点头，便先离开了画室。 看着江泽离开，赵玥玥这才凑过来，挽住林念念的胳膊，好奇地问：“qq？我也没有呢。” 她们俩家里都没有电脑，班级里虽然有个别同学有qq，但远未到普及的程度，她们对网络世界的了解还很少，自然也就一直没有注册。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茫然的表情，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没关系呀！我们可以回家跟妈妈说，让她们帮我们在她们手机上下载一个qq软件，然后我们就可以自己注册账号啦！”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加林墨的qq呢！” 第127章 市里来的学姐 林墨家里条件好些，很早就有电脑，所以她是有qq号的。 只是她家里管得严，平时不太让她接触电子产品，加上林念念和赵玥玥之前对这东西没啥概念，就一直没有想过要注册qq。 “真的吗？好啊好啊！我回家就跟妈妈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手机上聊天啦！”赵玥玥立刻被这个主意吸引了，开始期待起来。 林念念拉着赵玥玥的手，刚走出画室，正准备把门带上，赵玥玥却突然“哎呀”一声，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等下！先别关门，我的包！我的包还在里面呢！” 林念念：“……” 她无奈地看向赵玥玥。 赵玥玥平时就有点丢三落四的小毛病，不是忘了水杯就是忘记文具盒， 平时都是她提醒，赵玥玥才记得拿全东西。今天自己光顾着和江泽讨论漫画，收拾好自己的画具就拉着她出来了，一时忘了提醒，赵玥玥果然就把自己最重要的舞蹈包给忘在画室了。 “我去给你拿！”林念念推开门准备进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拿！”还没等林念念反应过来，赵玥玥就已经几步窜回画室。没过几秒钟，她就拎着自己那个粉色的舞蹈包蹦蹦跳跳地出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包，“拿到啦！我们走吧！”赵玥玥把包背好，重新挽住了林念念的胳膊。 锁好画室门，两个女孩并肩走下楼梯。赵玥玥兴致勃勃地跟林念念分享起今天舞蹈课上的新鲜事。 “念念，我跟你说，今天我们舞蹈班新来了一个学姐！跳得可好了，好多动作我都还做不好，她做的就特别标准，也特别有力量！”赵玥玥的语气里带着点崇拜，“而且她是专门过来跟着张老师学芭蕾的！” 林念念好奇地问：“专门过来？从哪儿来的呀？” 赵玥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个姐姐看起来有点高冷，也不和别人说话，我也不敢去搭讪。不过我听张老师跟她说话的时候，好像提到她是从市里过来的。” “从市里专门过来学？”林念念有些惊讶。她们所在的毕竟只是个小县城，能让市里的学生专门跑来上课，这张老师的教学水平和名气看来确实不一般。 “应该是的吧，我听到老师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确定。但是她真的超级厉害！”赵玥玥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但是她已经可以完全稳稳地立足尖了！我都还不行呢……”赵玥玥的声音低了下来，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她继续分享着听来的消息，“本来张老师不想收新学生的，之前她和我说，她的精力是有限的，她不想带一些乱七八糟的学生。但是看了那个姐姐跳了一段芭蕾之后，立刻就点头把她收下了！而且，不是普通跟着大班上课的那种哦，是跟我一样，单独跟着张老师练习的那种！” 林念念知道赵玥玥是被张老师格外看重，算是“入门弟子”，是作为有潜力的苗子收入门下重点培养的。 她也听赵玥玥讲过，张老师以前是省国家剧院的芭蕾舞首席，因为受伤才退役回到家乡，在这里当了一名舞蹈老师。 但之前，林念念对“省剧院首席”这个名头究竟意味着多高的水平，并没有太直观的概念。 直到今天，听到有学生专门从市里跑来求学，听到赵玥玥描述那位新学姐扎实的功底，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张老师是真的水平很高。 有这样一位老师悉心指导，加上赵玥玥自身的努力和热爱，林念念觉得赵玥玥的未来一片光明。 但…… 林念念有点担心的问：“那看到这么厉害的学姐，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会不会不开心啊？” 林念念知道赵玥玥一直是这里最厉害的那一个，她担心赵玥玥突然遇见一个比她更厉害的会心里落差很大。 出乎意料的是，赵玥玥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坚定：“怎么会呢！我反而觉得更有目标了！” 她认真地解释道：“我虽然学的时间不算长，但张老师也说我的天赋很好，进步特别快，现在已经追上很多学了一两年的普通同学了。之前去省城考级，我也见到了很多特别厉害的姐姐，那时候我就知道，厉害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但是回来之后，我每天就是自己练习，我知道自己进步了，可周围没有参照，我也不知道和我差不多年纪、条件又好的人，现在到底跳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现在看到这个学姐，我一点都不觉得被比下去了有什么不好。相反，我特别高兴！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明确的、可以追赶的目标。她就在我眼前，她跳得是很好，但我只会想，我要超越她！” 她转过头，看着林念念，：“念念，你相信我吗？我一定会做到的！”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她根本不应该担心的。 她总是觉得自己的朋友还小，是需要她照顾的。但赵玥玥在学舞蹈的这条路上一直都很坚定啊，她的内心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坚韧、更有力量。 “嗯！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林念念用力地点头，给予赵玥玥最坚定的支持。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手拉着手，脚步轻快地走下了最后几级台阶。 沈虹已经推着电动车等了有一会儿了。看到女儿和赵玥玥一起出现，她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妈妈！” “阿姨！” 沈虹帮赵玥玥和林念念把包放好，关切地问：“今天怎么下来晚了点儿？” 林念念爬上车后座，解释道：“妈妈，今天我和同学讨论一个画画上的细节，耽误了一会儿。” 沈虹听了，笑了笑，叮嘱道：“下次注意别太晚，交流是好事，但也别让玥玥等太久。”她知道女儿对画画的热情，但她担心赵玥玥会等得太久了。 坐在后面的赵玥玥立刻探出头来，替好朋友说话：“阿姨，没关系的！我也刚好在画室里欣赏了一下大家画的画呢！” “那好吧，坐稳了，我们回家啦！” 第128章 非主流网名 回到家，林念念心里惦记着漫画还没有修改，匆匆扒完午饭，跟沈虹说了声“我回房间画画了”，就回房间了。 沈虹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 林念念怕时间隔得久了，早上和江泽、程瑶他们讨论时那些灵光一闪的想法会变得模糊。 她赶紧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开始修改起之前卡壳的那几处分镜和剧情。她按照讨论出的更好方案，调整线条，丰富细节，补充对话。 修改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没过多久，她就将今天探讨过的几个关键部分都按照新的想法调整完毕。 看着逻辑更顺畅、表达更精准的画稿，林念念满意地舒了口气。 这时，她才想起早上和赵玥玥约好的另一件大事——注册qq！ 她放下铅笔，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沈虹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线。林念念蹭过去，挨着妈妈坐下，用撒娇的语气说：“妈妈，我跟你说个事可以嘛～” 沈虹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自家女儿肯定是有求于她了，“说吧，什么事？” 林念念拉住妈妈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有qq号了，林墨也有。我和玥玥也想注册一个，以后和同学联系也方便点，可不可以嘛～” 沈虹停下手里的毛线针，想了想。 她知道现在qq确实在孩子们中间开始流行起来了，女儿长大了，确实也需要有自己的社交圈了。 她本身也不是特别保守的家长，便点了点头：“行啊，有个qq跟同学聊聊天也挺好。不过可不能光顾着玩，影响学习。” “放心吧妈妈！我保证！”林念念立刻举起小手做发誓状，眼睛亮晶晶的。 沈虹笑着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找到了应用商店，下载了qq软件。 看着那个熟悉的企鹅图标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林念念心里竟然涌起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天呐……重生回来这么久，每天不是上学、写作业、画画，就是和小伙伴们玩，她都快忘了智能手机和网络是什么感觉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混得最“惨”、最“复古”的重生者了吧？ 从妈妈手里接过手机，她心里还有点小激动。林念念点开qq图标，看着那简洁的注册界面，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注册新账号”。 流程很顺利。 很快，一个崭新的qq号诞生了。 林念念看着那串以“1”开头的十位数号码，心里竟然有点莫名的感动。想她上辈子，申请到的qq号已经是2开头的了！ 她给自己取了个简单直接的网名——大写的英文字母“L”。头像也懒得折腾，直接在系统自带的头像库里随便选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 完成基础设置，她立刻想到了赵玥玥。 她输入陈阿姨的手机号进行搜索，果然跳出来一个崭新的qq号，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企鹅，名字叫“玥玥公主”。 林念念忍不住笑了，这很赵玥玥！ “动作真快！”看来赵玥玥回家后第一时间就搞定了这件事。她立刻点击了“添加好友”的按钮，并且在验证信息里输入：“我是念念~” 接着，她又搜索了林墨妈妈的手机号，找到了林墨的qq。 这次跳出来的qq号，网名是“墨墨の小世界”，头像也是一个卡通公主。 看着这带着点稚气和文艺气息的网名，林念念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年后林墨面对这个“黑历史”时捂脸尖叫的样子了。 她笑着发送了好友申请。 最后，她回到房间，拿出速写本，翻到记着号码的那一页，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认真输入到搜索框里。 点击搜索—— 弹出的账号信息让她愣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输错了号码。 网名：【☆╮莪媞蓶1の蓶鎶╰☆╮】 头像：一片漆黑的背景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带着点忧郁气息的侧影。 林念念：“……” 林念念难以置信地又仔细核对了两遍号码，确认无误。 没错！就是这个号！ 可是……这个网名…… 林念念盯着屏幕上那透着一股浓浓“非主流”气息的网名，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不是吧？？？ 那个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实际上沉稳靠谱的江泽。 他居然……也有这么非主流的时候？！ 林念念盯着那个充满时代特色的网名和故作深沉的头像，在心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天啊！这绝对是史诗级的黑历史！必须截图保存！ 不，光保存还不够，等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拿出来嘲笑他！这简直是掌握了他的命脉啊！ 她一边忍着笑，一边郑重地点击了“添加好友”，并且在验证信息里规规矩矩地写上：“我是林念念。” 做完这一切，她退出搜索界面。刚回到好友列表，手机就“滴滴”响了一声。 是赵玥玥！她在线，而且秒通过了林念念的好友申请，并且立刻发过来一连串可可爱爱、闪动着星星和花朵的卡通表情包。 【玥玥公主】：[可爱表情包.jpg] 【玥玥公主】：念念！你注册好啦！ 【L】：是呀是呀！你动作真快！ 【玥玥公主】：嘿嘿，我一回家就缠着我妈弄好了！林墨和江泽加了吗？ 林念念看了看列表，林墨的“墨墨の小世界”和江泽那个极具冲击力的非主流网名后面，都还是“等待验证”的状态。 【L】：都申请了，不过他们好像不在线，还没通过。 两个小姑娘隔着屏幕，用刚刚拥有的新联系方式，兴奋地聊了起来。 【玥玥公主】：[可爱表情包] 【玥玥公主】：[星星眼表情包] 【玥玥公主】：你这个网名好简单呀！L！ 【玥玥公主】：你看我的头像好看吗？我选了好久呢！ 一连串的消息带着各种可爱的系统自带表情包蹦了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赵玥玥的兴奋和新奇。 林念念看着刷屏的消息，笑着摇了摇头，开始回复。 而林墨和江泽的头像，依旧灰暗着，显示不在线，好友申请也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查看。 第129章 儿时玩伴 沈虹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家庭伦理剧，一边用余光扫着正捧着手机、手指飞快戳着、和赵玥玥聊得正欢的女儿。 “念念，”沈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道，“对了，隔壁单元的周奶奶的孙子回来了，你们都一个暑假没见了，要不要去找他玩一玩？” 林念念正回复着赵玥玥发来的一个搞笑表情包，闻言手指一顿，茫然地抬起头：“周奶奶的孙子？谁呀？”她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遍，确实毫无印象。 沈虹听到林念念这充满疑惑的反问，把目光从电视剧上移开，转头看向林念念，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随即失笑道：“就是周鸿宇啊！你这孩子，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可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呢！你俩上幼儿园还是一个班的！” 她试图唤醒女儿的回忆，“有一次下大雨，你和周鸿宇约好了要一起上学的，结果你看下雨了又不愿意去上学了。周鸿宇这孩子死心眼，记得和你的约定，非要在楼底下等你一起，你又死活不不愿意去，让人家孩子在雨里等了你老半天，最后还是我硬抱着你去上学的，这事儿你都忘啦？” 被妈妈这么一提醒，林念念才从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里，勉强扒拉出一点模糊的影子。 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小时候，隔壁单元的周奶奶家有个孙子，因为父母工作忙，就被送到奶奶家照顾，在这附近上了幼儿园。 那时候这栋楼附近年纪相仿的孩子就他们俩，所以经常凑在一起玩泥巴、过家家，每天也一起上学，算得上是很好的好朋友了。 但是后来，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周鸿宇就被他妈妈接走了，和她不在一个学校读书。加上林念念又认识了赵玥玥、林墨这些新朋友，渐渐就不怎么和这个童年的玩伴联系了。 更重要的是，她内里毕竟不是真正的八岁小孩，对于现在的林念念而言，这段短暂的童年友谊，早就被漫长时光冲刷得几乎不留痕迹了。 周鸿宇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几乎等同于陌生人。现在能勉强想起个名字和模糊的影子已经算不错了。 沈虹见女儿还是有点发愣，又笑着补充道：“当时你知道他不能跟你一起上小学，还非缠着我和你爸也要转学跟他一起去呢！你这孩子，怎么人家就一个暑假没怎么来，你就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啦？” 林念念心里暗暗叫苦。 这哪是一个暑假啊？这中间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呢！让她一下子精准回忆起一个几十年没见过的小伙伴，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可她没法这么跟妈妈解释，只能含糊地“嗯啊”两声。 沈虹只当女儿是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旧相识，略带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有了玥玥和林墨她们，就把小时候的伙伴给忘了。你这让人家周鸿宇知道了得多伤心呀。不过他自从回自己家上学后，确实也不怎么来这边了，赵玥玥又搬过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忘得这么快，难怪这一个暑假都没听你提起过他呢。” 林念念听到这话，才隐隐约约想起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赵玥玥家是在她即将上一年级那年搬来的，那时候周鸿宇刚好被接走，时间点卡得正好。之后几个暑假周鸿宇似乎也没怎么来奶奶家长住，妈妈自然就认为是新朋友取代了旧朋友在她心里的位置，所以才把周鸿宇给忘了。 天地良心，真不是这样啊！林念念心里呐喊，却是有口难言，无法辩解。 她只好悻悻地闭上嘴，强行转移话题：“他……他怎么突然回奶奶家了？” 沈虹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解释道：“哦，他妈妈是特殊学校的老师。那种学校你也知道，事情多，临时性工作也多。这个周末好像又有什么突发情况，他妈妈照顾不过来，就把他送到奶奶家待两天。”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清晰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母女俩的对话。 沈虹视线没离开电视屏幕，随口道：“念念，去开下门，看看是谁。” 林念念想起赵玥玥还在等她回消息呢，赶紧发了条信息：【家里来人了，等下聊哈！】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小跑着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笑容和蔼的周奶奶，她身后，一个穿着蓝色短袖t恤、皮肤白白净净的小男孩正探着头往里看。男孩眼睛很大，眼神灵动，一看就是个活泼性子。 门一开，那男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林念念，语气里带着熟稔和一点点小抱怨：“林念念！怎么回事啊你？我都回来半天了，你怎么都不过来找我玩？不会真像我奶奶说的，我一个暑假没来，你就把我给忘了吧？！” 林念念看着男孩那张既有点陌生又隐约勾起一丝熟悉感的脸，再听到那句“把你忘了”，刚刚在妈妈面前的那点心虚瞬间被戳中，脸上有点发热，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接话：“呃……我……” 沈虹这时也关了电视走了过来，看到门口的周奶奶和周鸿宇，笑着说：“哎哟，正说着鸿宇呢！周阿姨，快进来坐！是来找念念玩的吧？” 周奶奶手里还拎着一把翠绿欲滴、明显是刚从自家小菜园摘下来的小青菜，她笑着摆摆手：“不进去啦不进去啦，刚吃完饭，下来溜达溜达。想着俩孩子好久没见了，带他们在这附近玩一会儿，我看着他们，你放心！” 沈虹连忙说：“看您说的，这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老邻居了！您看着我还省心呢！” “就是嘛！”周奶奶笑着，不由分说地把手里那把小青菜塞到沈虹手里，“喏，自己种的，没打药，嫩着呢，拿着炒个菜吃。那孩子我就带走啦！” “哎哟，周阿姨您太客气了，每次都……”沈虹推拒不过，只好接过青菜。 而站在门口的周鸿宇，已经非常自然的朝林念念招了招手，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一起玩的期待。 林念念还有点没完全进入状态，看着妈妈和周奶奶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她的行程，她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周奶奶笑呵呵地牵起了手。 “走吧念念，跟奶奶和鸿宇下楼玩去！” 第130章 特别有意思 “啊？哦……好……”林念念几乎是下意识地应着，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 于是，林念念就这么有点懵懵地，被周奶奶牵着，跟在蹦蹦跳跳的周鸿宇身后，一起走下了楼梯。 楼道里回荡着周鸿宇叽叽喳喳的声音：“林念念，我跟你说，我们学校可大了！有标准的足球场，还有室内体育馆呢！这学期我们还新开了信息课，就是学电脑的，可好玩了！” 周鸿宇上的是县里有名的私立小学——实验小学。林念念隐约听妈妈提起过，那所学校条件很好，据说教室里面全部都安装了空调。 她一边听着周鸿宇兴奋的讲述，一边顺着自己的思绪，把心里的疑问直接问出了口：“我听说你们教室里都有空调，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周鸿宇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很平常，“夏天可凉快了，不然上课多热啊。” 林念念心里默默感叹：果然世界的参差从小就开始了啊……她可是记得自己后来上高中时，教室里都只有几个吱呀作响的老旧吊扇呢。 周鸿宇却似乎没觉得这有多值得羡慕，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这个年纪孩子少有的懂事：“所以学费才那么贵呀。其实……我都不想让我爸妈花那么多钱送我去上这个学校。”他踢了下楼梯台阶，声音低了些，“但是我爸妈工作太忙了，没空照顾我，只有这个学校是寄宿制的，周末才能回家，所以他们就把我送过去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太多抱怨，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但林念念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念念下意识地疑惑道：“你妈妈不是老师吗？老师也会这么忙吗？”她印象里老师还是有寒暑假的，周日周六也是正常休息的，平时上下班时间应该也还算规律？ 一旁的周奶奶听到了，笑着解释道：“他妈妈是老师不假，但是在特殊学校当老师。那种学校的孩子情况比较特殊，老师要操心的事情多，心里压力也大，确实比普通学校老师更忙更累，忙起来真是顾不上家。” 林念念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个不太合适的问题，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周奶奶，鸿宇，我们现在去哪儿玩啊？” 一提到玩，周鸿宇立刻把刚才那点小惆怅抛到脑后，眼睛放光，兴奋地说：“我刚刚在那边发现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我们可以玩捉迷藏！” 林念念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周鸿宇，犹豫地说：“就我们两个人……玩捉迷藏好像不太好玩吧？”人数太少，藏和找都缺乏趣味。 周鸿宇愣了一下，挠挠头：“对哦，好像是没什么意思。” 林念念灵机一动，提议道：“不如我叫上我的好朋友一起吧？她也住隔壁单元，叫赵玥玥，你应该见过的？” 周鸿宇努力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她，见过几次，但是不太熟。”他因为大部分时间住校，偶尔来奶奶家，对后来搬来的赵玥玥一家确实只有几面之缘。 林念念笑着说：“没关系呀，一起玩一会儿就熟了！”更重要的是，她对眼前这个儿时的玩伴也有点不知该如何单独相处，有熟悉的好朋友在场，她和周鸿宇相处起来，也会更自然放松一些。 周奶奶也表示同意：“行，你们去吧。我就在这边跟老姐妹们聊聊天，你们叫上玥玥那孩子一起，注意安全，别跑太远啊！” “知道啦，周奶奶！”林念念应着，便带着周鸿宇来到了赵玥玥家门口，敲响了门。 没过五分钟，赵玥玥就跟着林念念和周鸿宇一起出现在了楼下。 赵玥玥悄悄拉了拉林念念的衣角，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念念，怎么突然跟他一起玩啦？” 林念念压低声音解释：“他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就是周奶奶的孙子，好不容易来奶奶家一趟，就来找我玩了。我想着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人多一起玩也热闹点嘛！”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虽然这个“小时候的好朋友”，对我来说也有点陌生了。 为了不让气氛冷场，林念念主动挑起话题，对赵玥玥介绍道：“玥玥，周鸿宇在实验小学上学，他们学校可好了，每个教室都有空调呢！他们这学期还新开了信息课，就是学怎么用电脑的！” 虽然赵玥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小声地问周鸿宇：“信息课……都学些什么呀？” 周鸿宇本身性格就挺开朗，见赵玥玥主动问起，而且说话轻声细语很有礼貌，他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详细介绍起来：“就是学怎么用电脑啊！比如打字、画画，还有用那个叫‘word’的软件做表格……” 周鸿宇介绍完信息课的“正经”内容，忽然眨了眨眼睛，带着点小男生的调皮和炫耀，压低声音说：“其实啊……最重要的是，我们有时候还能偷偷在电脑上玩游戏呢！《植物大战僵尸》你们玩过没有？可好玩了！” 赵玥玥从来没接触过电脑，对这个游戏名字感到十分陌生，她下意识地带着疑惑看向林念念。 林念念心里当然知道这款风靡全球的经典游戏。但她现在必须扮演好一个从未接触过电脑的小学生角色。 她配合地摇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植物大战僵尸》？这是什么游戏呀？我没听说过诶，我们学校还没开电脑课呢。很好玩吗？” 在小县城里，这个年代家里有电脑的不算普遍，如果学校不开设电脑课的话，基本上是很难摸到电脑的。 周鸿宇听到她们连电脑课都没有，顿时理解了她们为什么没玩过这个游戏。 他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给两个女孩讲解起来：“就是……你要在自己的房子前面种很多各种各样的植物，有向日葵能生产阳光，有豌豆射手能打僵尸，还有樱桃炸弹能爆炸……然后会有一大波僵尸走过来，你要用这些植物守住你的脑子，不能被僵尸吃掉！特别有意思！” 第131章 时间不多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描述得绘声绘色。赵玥玥立刻被这新奇有趣的游戏设定吸引了，听得入了神，小声感叹：“听起来好好玩的样子呀……不过我们学校还没有电脑课呢，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 林念念笑着安慰她，语气里带着笃定：“放心吧，肯定会有的！以后大家都会学电脑的。”她接着把话题拉回当下，问周鸿宇：“对了，你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玩呀？” 周鸿宇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跟我来就知道啦！保证是个好玩的地方！” 林念念家住的这片是老小区，规划并不十分规整，除了几栋楼房，还夹杂着一片红砖灰瓦的平房区，周围更有不少勤劳的老人家利用空地开垦出的小块菜地，种着时令蔬菜，充满了生活气息。 周鸿宇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两个女孩绕过几排平房，穿过一条窄窄的、被晾衣绳占据了一半的巷子，来到了一片地势明显偏低的地方。 需要走下几级粗糙的水泥台阶。 走下台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地势有些起伏，生长着不少有些年头的树木，枝桠交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片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菜地镶嵌其间，绿意盎然。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边缘的位置，矗立着一棵格外高大挺拔的树木。 林念念定睛一看，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这竟然是一棵银杏树！在秋日的阳光下，部分叶片已经开始泛出浅浅的金黄色。 她一直以为这个小区只有她们单元门口那一棵银杏树，没想到在这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还藏着另一棵，而且看起来年份更久，更加高大。 周鸿宇看着她们惊讶的表情，得意地笑了，指着这片区域说：“怎么样？不错吧！这是我奶奶发现的地方，她就在那边开了块菜地。”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长势喜人的菜畦，“我觉得这里高低错落，有树有菜地，还有那些墙角屋后，最适合玩捉迷藏了，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林念念的目光被那棵银杏树吸引，忍不住朝它走去。走到近前，她才发现，在银杏树粗壮的根系前方，有一个用水泥砌成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圆形井口，上面盖着一块看起来不算太厚重的石板，边缘有些缝隙。 出于好奇，林念念下意识地就想探头往井口往里看。 “哎！别！”周鸿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带了一步，小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别这样看！这个井可深了，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而且井壁很滑，听说以前是口废井，很危险的！掉下去就完了！我奶奶特意叮嘱过我，来这里玩绝对不能靠近这口井，很危险的！” 林念念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心里也是一惊，连忙站稳。看着那幽深的井口，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从后背升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冒失。万一脚下打滑或者井边石块松动……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她小声对周鸿宇道谢，同时在心里提醒自己，面对这种潜在的危险，还是要时刻保持警惕心才对。 赵玥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后怕地说：“是啊念念！太危险了！这要是掉下去可怎么办呀！”她看着那幽深的井口，心里一阵发毛。 周鸿宇摆摆手，认真地叮嘱她们：“没事！记住离它远点就行，一定要注意安全！”他指了指井口周围划出的一个范围，“那我们开始玩捉迷藏吧！规则是，你们躲，我来找你们！我在这里数……嗯……3分钟怎么样？” 赵玥玥觉得时间差不多，点了点头。 但林念念看了看周围复杂的环境，她和赵玥玥对这里根本不熟，3分钟恐怕刚找到个藏身之处就得被发现了。 她提议道：“3分钟有点短吧？我们对这里不熟悉呢。5分钟怎么样？给我们多点时间找地方躲！” 周鸿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很爽快地答应了：“行！那就5分钟！你们快去找地方躲好！放心吧，我会闭上眼睛的。那我要开始数数啦！1……2……” 林念念和赵玥玥对视一眼，飞快地钻进树木和菜地间的缝隙里，寻找着合适的藏身之处。 周鸿宇清脆的报数声在身后响起：“……33……34……35……” “我们分开躲吧？”赵玥玥压低声音，建议道，“两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了，一下子就会被发现的！” 林念念觉得赵玥玥说得很有道理，两个人在一起目标确实太大，很容易被“一锅端”。她点点头：“好，那我们分开躲！加油，别让他太快找到我们！小心别踩到奶奶们的菜！” “嗯！”赵玥玥应了一声，立刻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一片长得比较茂盛的、不知道是豆角还是黄瓜的藤蔓后面，身影很快被层层绿叶遮住。 现在只剩下林念念自己了。 她站在原地，飞快地转动小脑袋，思考着躲在哪里比较好。 玩捉迷藏，最重要的是找一个既隐蔽，又不容易被第一时间想到的地方。她不能太快被找到，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躲哪里好呢？ 她首先排除了那些过于明显的树后——周鸿宇肯定第一个就会去检查树后。 直接蹲在青菜丛里？太明显了，稍微走近点就能看见。 旁边的几丛灌木？赵玥玥已经往那边去了，而且看起来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她的目光越过菜地，落在稍远处。 那里堆放着一些准备用来搭架子或者修补工具的旧木板、竹竿，堆放得不算整齐，中间有些空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会不会太刻意了？ “……148……149……150……”周鸿宇的数数声不紧不慢，带着点即将开始“狩猎”的兴奋。 时间不多了！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第132章 保守秘密 她没有选择那些看起来最隐蔽但可能一眼就被猜到的地方，而是朝着那堆杂物旁边，一丛长得异常茂盛、几乎有半人高的、不知名的野草走去。 那丛草紧挨着一堵低矮的、斑驳的旧墙根，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阴影区。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边缘，发现草丛靠近杂物堆的内侧，因为被杂物遮挡了一部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空间不大，但刚好够她蜷缩着蹲进去。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前方有杂草作为天然遮蔽，侧方又有杂物堆阻挡视线，但透过草叶的缝隙，她可以清晰地观察到银杏树下周鸿宇的动向，以及赵玥玥大概躲藏的方向！ “就是这里了！”林念念心中一喜。这里看似不够隐蔽，实则视野极佳，而且不容易被第一时间想到。 就算周鸿宇往这个方向搜索，她也能提前察觉，甚至有机会在他靠近前，利用杂物堆的掩护悄悄转移阵地！ 她屏住呼吸，听着周鸿宇的数数声越来越接近尾声。 “……298……299……300！时间到！我来找你们啦！”周鸿宇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林念念蜷缩在草丛里，嘴角微微上扬。 游戏，正式开始！ 周鸿宇果然首先冲向了那些最显眼的可疑地点，在那些树的后面搜寻起来。 林念念在草丛里看得分明，心里暗暗为自己的选择点赞。她看着周鸿宇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几个明显的遮蔽点之间跑来跑去，却一无所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她可没打算一直待在这里。谁规定玩捉迷藏就必须像个木头一样钉在一个地方等着被找到呢？ 一个合格的“猎物”，当然要懂得利用环境，灵活机动！ 忽然，周鸿宇似乎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那正是赵玥玥藏身的地方，蹑手蹑脚地朝那边摸去。 林念念屏住呼吸，心里为赵玥玥捏了把汗。只见周鸿宇在那边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扒拉一下低矮的灌木枝条，嘴里还念叨着：“嘿嘿，我听到声音了，肯定就在这边……是林念念还是赵玥玥呢？” 幸运的是，赵玥玥藏得很好，暂时还没有被发现。 但周鸿宇显然坚信自己刚才听到了动静，搜索得十分仔细，已经开始一片一片地排查灌木丛了，眼看距离赵玥玥真正的藏身之处越来越近。 照这个趋势，赵玥玥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她看到周鸿宇的注意力完全被赵玥玥那边吸引，背对着她搜索另一片灌木丛时。 机不可失！ 林念念当机立断，立刻压低身子，利用杂物堆和菜畦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周鸿宇刚刚已经粗略检查过一遍的区域移动。 她成功地溜到了一处低矮的砖堆后面，这里距离周鸿宇最初站立的银杏树不远，这里虽然不算极其隐蔽，但正所谓“灯下黑”，刚刚被搜查过的地方，心理上会觉得这里是“安全区”，反而容易忽略。 她刚藏好，就听见周鸿宇那边传来一声得意的欢呼：“哈哈！找到你啦！赵玥玥！你藏得还挺严实嘛！” 赵玥玥有些沮丧地从一丛茂密的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就剩下林念念了！”周鸿宇斗志昂扬，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他完全没想到林念念会杀个“回马枪”，在他搜索过的区域里，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便朝着更远的地方找去了。 躲在“安全区”的林念念，听着周鸿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得意极了，悄悄为自己的聪明点赞。 这一招逆向思维，看来效果不错！ 林念念在砖堆后面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蹲太久了，腿有点麻了，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 她能听到自己因为兴奋和一点点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鸿宇甚至连林念念最初藏身的那片杂草丛都仔细拨开看了，里面除了被压弯的几根草茎，空空如也。 “奇怪了……人呢？”周鸿宇挠着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服气，“明明就这么大点地方，林念念能躲到哪里去？难道钻到地底下去了？” 站在一旁观战的赵玥玥也开始觉得纳闷了，四下张望，心里也好奇林念念到底用了什么魔法，竟然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躲在暗处的林念念，看着周鸿宇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点紧张。 她看到周鸿宇的目光开始重新扫视这片他已经找过一遍的区域，心里暗道不好，看来“灯下黑”也不能一直用下去。 就在这时，周鸿宇的视线被另一侧一棵大树粗壮的树干吸引，他嘀咕着“会不会在树后面”，转身朝那边走去。 机会来了！ 林念念趁着周鸿宇背对着自己、注意力完全被大树吸引的瞬间，赶快转移到了赵玥玥一开始藏身的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这里之前被周鸿宇仔细搜查过，而且赵玥玥在这里被找到的，按照常理，他不会想到自己又躲在了这里。 然而，她转移的一幕，恰好被站在不远处的赵玥玥看了个正着！ 赵玥玥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完全没想到，捉迷藏还可以这样玩！居然可以中途换地方！ 林念念躲进灌木丛，立刻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赵玥玥，飞快地对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同时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赵玥玥立刻心领神会，抿着嘴偷偷笑了笑，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这时，周鸿宇检查完大树后面，依旧一无所获，他挠着后脑勺，更加困惑地走了回来，嘴里嘟囔着：“真是奇了怪了……到底躲哪儿去了？赵玥玥，你看见她往哪边跑了吗？” 赵玥玥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立刻稳住了。 她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然后伸手指向了与林念念藏身之处完全相反的方向，用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说：“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有东西动了一下，要不……你去那边找找看？” 第133章 星星的孩子 周鸿宇不疑有他，眼睛一亮：“真的？好！我再去那边看看！”说完，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赵玥玥指的那片区域冲了过去。 躲在灌木丛后的林念念，听着周鸿宇远去的脚步声，和赵玥玥交换了一个带着点得意的眼神。 然而，他几乎把那边每一片叶子都翻遍了，依然毫无所获。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鸿宇彻底没了辙，他垂头丧气地走到场地中央，举起双手，大声宣布：“我认输啦！林念念，你赢了！快出来吧！” 话音刚落，只听旁边那片熟悉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林念念顶着一头沾了几片树叶的头发，笑嘻嘻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哇！”周鸿宇吓得往后跳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她藏身的地方，难以置信地叫道，“不对呀！这里！这里我之前明明找过了！赵玥玥就是在这里被我找到的！你……你一直躲在那里？” “不是一直，”林念念狡黠地眨眨眼，“我换了好几个地方呢。我趁着你去找别的地方的时候，偷偷转移过来的呀！怎么样，没想到吧？”她顿了顿，反将一军，“又没人规定捉迷藏不能移动，对吧？” 周鸿宇愣了几秒，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这个规定！他非但没有因为被“耍了”而生气，反而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哈哈大笑起来：“对啊！还可以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林念念，你也太聪明了吧！” 赵玥玥也凑过来，满脸崇拜地看着林念念：“念念，你刚才那一下太厉害了！我都看呆了！” 听着周鸿宇爽朗的笑声和赵玥玥真诚的夸赞，林念念心里最后那点因为时间流逝而产生的陌生感，也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悄然消散了。 童年时那种无拘无束、一起疯玩的熟悉感渐渐回归。周鸿宇还是那个有点憨直、但很讲义气的小伙伴。 林念念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很得意的。她笑着说：“捉迷藏嘛，当然要动脑筋啦！老是待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 她笑着拉起赵玥玥的手，对周鸿宇说：“主要是这里地形复杂，适合‘打游击’！下次你也试试！” 游戏结束，三个孩子都觉得有些累了，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天。周鸿宇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赵玥玥也挨着他坐了下来。 轮到林念念时，她看着虽然还算平整但明显沾着泥土和草根的草地，脚步顿住了。 她有点儿轻微的洁癖，有点无法接受直接坐下去。可如果只有自己站着，又显得太不合群，她不想扫大家的兴。 平时她都会随身带包纸巾垫着，偏偏今天出来得急，忘带了。她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 细心的赵玥玥立刻注意到了她的迟疑，二话不说，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包印着卡通图案的纸巾，唰唰抽出几张，熟练地铺在了林念念准备坐下的地方。 “给，念念，坐这儿！”赵玥玥贴心地说。 林念念心里一暖，笑着坐下，亲昵地搂了搂赵玥玥的肩膀：“还是我们家玥玥最好！最懂我啦！” 周鸿宇对此倒没觉得奇怪，笑着说：“林念念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干净！我记得在幼儿园那会儿，你每天都穿得干干净净的，别的小朋友用手碰过的饼干，你碰都不肯碰一下！” 被他这么一说，林念念有些模糊的幼年记忆似乎也清晰了一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个孩子并排坐着，聊了一会儿学校的趣事后，林念念想起了之前妈妈和周奶奶提到特殊学校的事，心里有些好奇，便主动问周鸿宇：“周鸿宇，你妈妈在特殊学校当老师，那里的学生，都是什么样的呀？” 赵玥玥也好奇地凑近了些。 周鸿宇想了想，认真地解释道：“他们呀，就是一些比较特别的小朋友。那里面的学生，基本上都是一些天生或者因为后来生病、出意外，导致眼睛看不见，或者耳朵听不见、不能说话的小朋友。也有一些是得了自闭症，或者是心理上有一点问题，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的。还有一些是天生智商有点问题的。” 赵玥玥惊讶地问：“这样的学生有很多吗？” “很多呀！”周鸿宇点点头，“只是我们平时在普通的学校和生活中不太容易接触到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妈妈说，他们其实和我们一样，只是上天不小心给他们关上了一扇窗户而已。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很棒的孩子。” “他们学东西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更多的耐心。妈妈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特别温柔，说话慢慢的，会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们。我妈妈和我说他们更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帮助，也很容易因为外界不好的态度或者话语受到伤害。” 林念念点点头，轻声说：“嗯，你说得对。只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对这些特殊的孩子，确实会报以更多的恶意，或者是不理解。”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拿水枪滋人和在班级里欺负女生的孙耀宝。他因为智力问题，某种程度上也算“特殊”，但他的家人和他的行为，却是在利用这份“特殊”作为伤害别人的挡箭牌。 或许，就是因为有像孙耀宝和他家人这样少数不讲道理的存在，才让那些真正需要关爱和理解的特殊孩子们，在生活中承受了更多本不该有的偏见和排斥吧。 林念念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很美的说法，她轻声说：“我听说有些人把这样的孩子叫做‘星星的孩子’。” “星星的孩子？”赵玥玥眨眨眼。 “嗯，”林念念点点头，“就像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不一样，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有的离得近，有的离得远，但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闪闪发光。” 第134章 很棒的孩子 周鸿宇听着这个比喻，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对！我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都带着属于自己的光芒来到这个世界，只是有些孩子的光芒，需要我们用更多的耐心和爱心去发现。” 赵玥玥也被这个温暖的说法打动了，笑着说：“这个说法好温柔啊。其实那些孩子，也都是很棒的孩子们，对吧？” “是的！”周鸿宇用力点头，“我跟妈妈去过她们学校几次。里面大多数同学其实内心都很善良，很单纯的。有些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我们普通人还厉害呢！我妈妈班上就有一个听不见声音的女生，她画画就特别好看！还送过我妈妈一幅画呢！有机会我拿给你们看呀！” 赵玥玥立刻说：“念念也在学画画呢！她画得也特别好看！” 周鸿宇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一样。他们画得好，和我们普通人画得好，是不一样的。” 林念念明白周鸿宇的意思，她接过话，轻声解释道：“是因为他们看到和感受到的世界，和我们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对吗？” 她想起上辈子偶然参观过的一个特殊儿童画展，那些画作带给她的震撼至今难忘。在那些孩子的笔下，色彩、线条、构图都打破了常规，展现出一个截然不同、却同样绚烂甚至更加纯粹动人的世界。 赵玥玥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解：“看到的世界……不一样？” 林念念看着她困惑的样子，笑了笑，没有立刻解释。有些感受，需要亲眼见到，用心体会，才能明白其中的不同。 在他们休息好之后，周鸿宇就带着林念念和赵玥玥在小区的边边角角探索起来。他总能发现那些被大人们忽略的、属于孩子们的小小乐园。 周鸿宇带着她们绕到一排无人居住的废弃平房后面，“看那里！”他指着院子里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围栏，她们看到在小院的角落里，长着一棵石榴树。 现在已经是初秋了，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石榴，已经有个别已经泛红成熟了。 “哇！好多石榴！”赵玥玥小声惊呼。 林念念也被那饱满的果实吸引了。 她和赵玥玥试图隔着围栏伸手去够，这围栏不是很高，让林念念觉得自己在努努力，一定能摘到。 可惜，她们身高不够，指尖离那诱人的果实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周鸿宇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老神在在地摇摇头：“这样肯定摘不到的啦！” “那怎么办呀？”赵玥玥有些沮丧。 只见周鸿宇左右看了看，找到一处栏杆稍微歪斜、地面有垫脚石的地方，手脚并用，异常熟练地“噌噌”两下就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哎！周鸿宇！这样好危险的！”赵玥玥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喊道。 周鸿宇在里面拍拍手上的灰，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危险的？我经常翻进来，不然我怎么知道这里面有棵石榴树？” 他挑了几个看起来最大最红的石榴，用力拧了下来，又从围栏缝隙里递出来给她们。林念念接过还带着枝叶的石榴，沉甸甸的。 不一会儿，周鸿宇又利落地翻了出来。“快尝尝！别看个头不大，可甜了！”周鸿宇催促道。 林念念挑了一个有自然裂开缝隙的，双手用力一掰，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石榴应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红宝石般的籽实。 她小心地分出一半递给赵玥玥，又把看起来更饱满的那一半递给了功臣周鸿宇，自己才拿起剩下的一小半，剥了几粒放入口中。 “哇！真的好甜！”赵玥玥惊喜地睁大眼睛。 林念念也点点头，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别看这石榴个头小，味道却一点也不差。 周鸿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不好吃我带你们来干嘛？” 林念念和赵玥玥相视一笑，她们都没想到，就在自己每天生活的熟悉环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有趣的角落。 一个下午就在这样新奇有趣的探索中飞快流逝。她们跟着周鸿宇在这四周玩耍，不知不觉就玩得满头大汗，小脸都红扑扑的。 当时间流逝到傍晚时，周奶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呼唤他们回家，三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时间过得好快呀！不知道下次我们还能不能一起玩呢？”赵玥玥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不舍。 林念念想到中午才注册的qq，对周鸿宇说：“周鸿宇，我们加个qq吧！以后我和玥玥可以在qq上找你聊天！以后你要找我们玩也可以通过qq联系我们。” 周鸿宇一听，拍了拍口袋，有点为难：“啊？现在？我没带纸笔啊，这可怎么办？” 林念念自信地摆摆手：“没事，你直接报吧，我记得住！” 旁边的赵玥玥也笑着帮腔：“对啊，念念记忆力可好了！每次老师要求背诵的课文，她读几遍就能背下来！” 周鸿宇将信将疑，但还是流畅地报出了一串qq号码。 他话音刚落，林念念就一字不差地流利复述了一遍，连停顿都没有。 “哇！真的假的？你也太厉害了吧！你的记忆力真好！不像我背书可头疼了，总是记不住。”他由衷地佩服，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平时住校，只有周六周日才能上线，到时候你们找我啊！” “没关系，我们知道啦！”林念念和赵玥玥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奶奶已经走了过来，笑着催促：“好了好了，玩疯了吧？满头汗！快回家洗洗，该吃晚饭了！” 周奶奶把她们送到单元楼道口，看着三个孩子互相道别。 “周鸿宇再见！” “周奶奶再见！” “林念念，赵玥玥，再见！下次再一起玩啊！” 看着周奶奶和周鸿宇转身离开，林念念和赵玥玥才互相道别，各自回了家。 林念念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餐桌上有妈妈留的饭菜。看来妈妈已经去上晚班了。 第135章 无法拒绝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一直有随身带钥匙的习惯，不然今天可就进不了门了。 她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把手上的几个石榴放在桌子上。 林念念看着桌子上那几个石榴，忽然想到，这么甜的果子，独享就太可惜了。明天是周日，也许可以去找苏静怡和表弟沈文博玩，顺便把这些石榴带给他们尝尝。 吃完晚饭，林念念收拾碗筷时，无意间瞥见厨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小袋银耳。她心里一动，想起爸爸之前做油漆工，长期接触化学物品，虽然现在改卖卤味了，但嗓子似乎一直不太舒服。 家里冰箱里正好还有两个梨子，妈妈在超市站一天收银，也很辛苦。 或许……可以给他们准备一点小惊喜？ 炖点银耳雪梨汤给他们润润肺、去去燥。虽然作用可能不大，但总是她的一份心意。 说干就干。 虽然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她都没有怎么做过饭，但是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回忆着以前从网上看过的教程，泡发了一碗银耳，又仔细地将两个梨子去皮去核，切成小块。赶在爸爸收摊回来之前，她把所有材料放进电饭煲，加了水，按下了煮粥键。 当林军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疑惑地吸了吸鼻子，循着味道走到厨房，发现电饭煲还亮着保温灯。他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炖得晶莹剔透的银耳雪梨，心里一暖，以为是妻子沈虹上班前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用勺子舀起一点，吹了吹，送入口中。只一口，他就笑了——这绝不是沈虹的手笔，沈虹知道他的口味，每次都会额外多加一点冰糖。 而这份…… 嗯……水加多了，味道很淡。 他不用多想，这肯定是自己的女儿给他和妻子准备的小惊喜。 虽然味道不是很好喝，但他心里却暖洋洋的，自己的女儿这么懂事，都知道体谅爸爸妈妈了。 林军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台灯下，林念念正趴在书桌上，拿着速写本画着什么。 暖色调的灯光勾勒着她认真的侧脸，林军心头软成一片，轻声问：“念念，今天怎么想起给爸爸妈妈炖汤了？”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感动。 林念念抬起头，放下画笔，脸上是理所当然的表情：“想做就做了呀？”她眨眨眼，带着一丝期待问，“好喝吗？” 林军没有说水放多了，味道太淡，而是用力点头，夸赞道：“好喝！非常好喝！我们念念真能干！” 等到晚上沈虹下班回来，林军立刻献宝似的端出一碗汤。这碗汤已经被他悄悄加工了一下，添加了一点冰糖，收缩了一下汤汁，避免太水了没有味道。 他笑着说：“快尝尝，这可是我们女儿特意给我们炖的爱心银耳雪梨汤！” 沈虹又累又渴，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温润清甜的滋味瞬间熨帖了疲惫的身心，她毫不吝啬地夸赞：“哎呀，真好喝！我们念念太厉害了！” 林念念看着爸爸妈妈满足的笑脸，心里甜滋滋的，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点厨艺天赋在身上。 全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爸爸在背后努力的成果。 等沈虹洗漱完毕，坐在沙发上休息时，林念念蹭过去，抱着妈妈的胳膊说：“妈妈，我明天想去找苏静怡和文博玩，把今天摘的石榴分给他们吃。” 沈虹随口问：“石榴？从哪儿摘的呀？” 林念念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含糊地说：“就是下午和玥玥、周鸿宇在外面玩时，在一处没人住的院子外隔着围栏够到的。”她悄悄省略了翻墙的关键细节。 沈虹想了想，点点头：“哦，你说那家啊，我知道。那家人搬走好多年了，以前院子里确实有棵石榴树，没想到现在还结果子。” 正在厨房里准备明天卤味材料的林军听见了，故意扬高了声音，假装吃醋道：“哦……有石榴只想着小伙伴，都不想给爸爸妈妈尝尝呀？” 沈虹笑着嗔了他一眼，然后对林念念说：“别听你爸的，正好明天我休息，打算去你舅妈家一趟，跟她好好谈谈你舅舅不给抚养费的事。总不能让你舅妈和文博白白吃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你要去的话，我们正好一起。” “刚好你赵阿姨在离你舅妈家不远的那条街上新开了家杂货铺，你还没去过吧？明天我带你去认认门，苏静怡应该也会在店里写作业，你们就能一起玩了。” 林念念心中一动，赵阿姨的杂货铺！原来是在今年开的。 她乖巧地点头：“好呀！” 沈虹笑着打开了电视，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林念念说：“对了，你qq好像有人加你好友了，我下午听到提示音了，你自己看看。” 林念念拿起妈妈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qq。果然，两个好友申请已经通过。 一个是江泽，另一个是林墨。 下午林墨还发来一条消息：【“你和玥玥什么时候申请的qq？[惊讶]】 不过但此刻她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显示已离线。江泽的头像同样暗着，没有留言。 林念念想起答应要加周鸿宇，赶紧输入他报的那串号码，点击了“添加好友”。 周鸿宇的qq头像非常具有时代特色，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奥特曼，正摆出经典的发射光波的姿势。就连他的网名也是一个什么奥特曼的名字，看来是资深奥特曼粉了。 申请发送过去，并没有立刻被通过，林念念知道，他奶奶家没有电脑，这个申请恐怕要等到他周日回家或者以后有机会上网时才能被看到了。 她又把周鸿宇的qq号发给了赵玥玥，赵玥玥那边也没有立刻回复，想必是今天玩累了，已经早早进入梦乡。 这时，电视机里传来一阵悠扬又带着几分哀婉的古风音乐，熟悉的片头画面出现。 林念念定睛一看，居然是《甄嬛传》！ 原来这部剧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播放了吗？ 沈虹见女儿盯着电视看，想到今天是周六，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陪妈妈看会儿电视，稍微晚点睡没关系。” 林念念心里嘀咕：‘让一个八岁小学生看宫斗剧真的好吗？’ 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坐了过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没办法，这可是《甄嬛传》啊，不知道谁能拒绝甄嬛传的诱惑，反正她实在无法拒绝。 第136章 小黑 早上的阳光洒在略显陈旧的街道上，沈虹骑着电瓶车，载着林念念，停在了赵方敏阿姨新开的杂货铺门前。 店门口还摆放着开业花篮，花篮里的花依然还盛开着，彩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林念念跳下车，打量着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街。这里离她上学的小学不远，离舅妈家也近，甚至距离外公外婆那栋老房子也只需要步行不到十分钟。 只不过妈妈很少带她去那边，也许是怕触景生情吧。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了，没人住的房子，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家”了。 赵阿姨的妈妈也住在那附近。 赵阿姨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开店，也正是因为这一层缘故。在这里开店既能方便照顾年迈的母亲，又离小学近，苏静怡上下学也方便。 此外，赵阿姨的大姐赵方惠也在这条街上经营着一家服装店，林念念的舅妈李娟就在那里帮忙看店。 这条街往深处走，连着一条专门售卖喜糖和婚庆用品的街巷，因此平日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哎呀，沈虹！你怎么来了？还带念念！” 赵方敏阿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们，立刻从堆满烟酒礼品和油盐酱醋的杂货铺里迎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她朝着店里喊：“静怡，快出来，你念念姐姐来找你玩了！” 店里，苏静怡正对着一张数学试卷发呆。学校的作业她早就写完了，这是爸爸额外布置的，她爸爸是高中老师，觉得基础要从小抓起，所以经常会给她布置一些额外的作业。 一听到林念念的名字，她立刻把笔一扔，飞奔出来，牵住了林念念的手。 沈虹笑着对赵方敏说：“你前几天开业，我正好上班没赶上，就送了份礼，今天休假，怎么也得亲自来看看你这新店嘛。正好，念念昨天跟小伙伴在小区附近摘了些石榴，非要分给好朋友尝尝，连我这个当妈的都没份呢。”她语气里带着调侃。 林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怀里两个表皮略显斑驳、个头也不大的石榴拿出来，递给苏静怡：“给，静怡。别看它长得不好看，很甜的。” 苏静怡一点都不介意石榴的卖相，接过石榴，欢喜地递给妈妈，撒娇道：“妈妈快帮我切开！念念姐姐带来的，肯定好吃！” 赵阿姨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真是拿你没办法。”她走到收银台后面，取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将石榴切开，还细心地将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剥到一个小碗里，递给女儿。 苏静怡迫不及待地捻起几颗放进嘴里，惊喜地睁大眼睛：“哇！真的好甜！妈妈你快尝尝！”赵阿姨尝了一小撮，点点头，又分别递给沈虹和林念念一些。 沈虹也有些意外：“嗯，是不错，没想到这野生的石榴味道这么好。” 林念念一边吃着清甜的石榴，一边悄悄打量起这个小杂货铺。店面不大，约莫只有一间房间的大小。 货架上的零食种类不多，主要是些棒棒糖、口香糖之类的基础款，更多的空间留给了烟酒、包装好的礼品盒，以及油盐酱醋等日常调味品，布局紧凑而实用。 大人们坐在店里聊天，林念念和苏静怡洗干净了手。苏静怡拉着妈妈的手摇晃，眼巴巴地看着：“妈妈，我能和念念姐姐去附近玩一会儿吗？” 赵方敏想了想，目光望向马路对面，点头同意：“行，那你们就去对面那个院子里玩吧。记住，千万别跑远，绝对不许上大马路！” 苏静怡立刻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嘟着嘴：“妈妈你不相信我们吗？我们可乖了，肯定不会乱跑的！” 沈虹也笑着帮腔：“赵阿姨是担心你们，听话。” 没等赵阿姨再叮嘱第二句，苏静怡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林念念，飞快地穿过马路。 马路对面，是一个前不久刚搬走的政府单位旧址。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大片草坪，甚至还有篮球架、乒乓球台和一些体育器材。 因此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居民和孩子来这里休闲玩耍。 然而，苏静怡并没有奔向草坪或器材，而是直接拉着林念念绕到院落后方，在一栋旧楼房与围墙形成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她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扒开了茂密的灌木丛。 然后林念念听到苏静怡压低声音说：“念念姐姐，你看！” 林念念凑近一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灌木丛后面，赫然躺着几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奶狗。它们依偎在一只瘦削的黑色母狗身边，睡得正香。 灌木丛边还放着一个小破碗，里面有些剩饭剩菜。 听到动静，那只黑色的母狗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站起身，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声。它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戒备。 “小黑，乖，别怕，是我呀。”苏静怡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那只被叫做“小黑”的母狗犹豫了一会儿，鼻尖轻轻抽动，似乎在辨认气味，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尾巴微微摇了摇，凑近了一些。 苏静怡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熟练地剥开包装，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递过去。 小黑谨慎地嗅了嗅，然后快速地吃了起来。它身后那些走路还踉踉跄跄的小奶狗们，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哼哼唧唧、跌跌撞撞地试图往前爬。 苏静怡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小黑的头，一边对林念念低声说：“这群小狗是我前几天发现的。那天我们在店门口吃饭，它远远地看着。我扔了块肉给它，它却没吃，叼起来就跑。我好奇就跟在后面，才找到了这里。” 小黑虽然接受了苏静怡的食物，但身体始终没有完全放松，眼神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显然是为了让宝宝们有充足的奶水喝，它不得不放下部分戒心接受别人的投喂。 第137章 没经验 林念念注意到小黑的身上、腿上，有着几处已经结痂伤痕，那形状，不像是与其他动物打斗造成的，倒像是……被石子砸伤的。 “静怡，”林念念轻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小黑？” 苏静怡喂食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小脸上浮现出难过的神情：“我大姨说，小黑原来是有家的。是前面那栋楼的一户人家养的，但那家的阿姨怀孕了，她婆婆从乡下来照顾她。” “那个奶奶特别不喜欢狗，说养狗对孕妇和宝宝不好，硬是把小黑赶出来了。小黑想回家，好几次跑回去，那个坏奶奶就用石头砸它，骂它，不让它进门……”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和不解：“念念姐姐，养狗真的会影响生小宝宝吗？” 林念念看着苏静怡纯真的眼眸，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种毫无科学依据的偏见。即使在很多年后，这种趁着家人怀孕就将宠物随意丢弃的事情也依然屡见不鲜。 她坚定地回答：“完全不会！这只是那个奶奶不喜欢狗的借口，是她不负责任。” 苏静怡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支持，用力点头：“嗯！我和附近几个小朋友说好了，我们会照顾好小黑的！” 看着苏静怡认真的小脸，林念念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孩童的善恶观是如此分明，他们的善良往往比成年人更加直接和纯粹。 喂完火腿肠，苏静怡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念念：“念念姐姐，你想不想抱抱小狗？它们可软了！” 林念念看着那几只可爱的小狗，心里确实有些渴望感受那份毛茸茸的触感，但看着它们待在地上，顿时又有点纠结了。 林念念在心里自我攻略，没事的，没事的，回去换件衣服，等一下抱完就去洗个手就好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苏静怡看见林念念点了点头，立刻蹲下身，认真地和小黑商量：“小黑，让念念姐姐抱一下你的宝宝好不好？就一下下！” 神奇的是，小黑仿佛真能听懂，它看了看苏静怡，又看了看林念念，居然默默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看！小黑同意啦！”苏静怡高兴地说，然后问林念念，“你想抱哪一只？” 林念念指了其中一只看起来相对干净些的、毛色略浅的小狗。苏静怡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狗抱起来，轻轻放进林念念怀里。 瞬间，林念念全身都僵住了。 小狗温热的体温、柔软至极的身体、细软的绒毛触感，完全不同于她想象中的任何感觉，比人类婴儿更加……毛茸茸，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小家伙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挪动，寻找着更舒适的位置。 突然，林念念感到手臂接触小狗肚子的地方传来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 她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僵硬地低头看去——地上已经多了一小片深色的、正在蔓延的不明水渍！！！ “！！！”林念念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小家伙给扔出去！好在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她声音都吓变了调，带着哭腔喊道：“静怡！静怡你快把它抱走！！！它……它尿了！” 苏静怡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从林念念手臂上一直流到地上的液体，立刻明白过来，她赶紧上前把那个闯了祸还一脸无辜的小狗抱了回去，放回小黑身边。 “没事没事的念念姐姐！”苏静怡连忙安慰林念念，“小狗尿尿很正常的！我知道这边哪里有水龙头，我们先去简单冲一下，然后回店里，我妈妈店里有肥皂，肯定能洗掉的！” 林念念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臂，欲哭无泪，那种黏腻温热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第一次抱小狗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洗手！ …… 杂货铺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林念念站在洗手池前，小手已经被搓得微微发红，但她还在用那块黄色的肥皂反复揉搓。 这已经是第十遍了。 可她总觉得鼻尖似乎还能隐约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小动物的腥臊气，心理作用让她觉得手上总有点黏腻腻的错觉。 沈虹看着女儿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念念，真的没事了，已经非常非常干净了，再洗皮都要搓掉一层了。” 一旁的赵方敏阿姨也忍着笑，帮腔道：“是啊念念，小狗尿尿不脏的，黑狗尿以前老人家还说能入药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林念念的小脸更是皱成了一团，心理阴影面积更大了。 事情的经过，沈虹和赵阿姨早已从苏静怡的口中了解得一清二楚。 沈虹忍不住笑着对赵阿姨说：“你看这孩子，爱干净这个劲儿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赵方敏阿姨正拿着抹布擦拭货架，一听这话，立刻转过头，斩钉截铁地笑着摇头：“这还能随了谁？当然是随了你呀！” 她放下抹布，走到沈虹身边，脸上带着回忆的神情：“你忘了？以前我们小时候那么穷，掉在地上的糖果，你都死活不肯吃，外面树上摘的野果子，别人擦擦就啃了，你非得一个个洗干净才肯下嘴。你们这是遗传！” 沈虹被好友揭了老底，有些不好意思地嗔道：“哪有那么夸张……我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她确实没觉得自己有女儿这么严重。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也为了转移话题，沈虹目光转向林念念：“你说你呀，明明是自己想抱小狗，喜欢得不行，结果现在弄出这一出，看把我们静怡给内疚的，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苏静怡确实很不好意思，她蹭到林念念身边，小声说：“对不起啊念念姐姐，我不知道它会突然……” 看着苏静怡愧疚的眼神，林念念心里那点膈应瞬间消散了大半。 林念念关掉水龙头，用干净的纸巾擦干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确实只有肥皂的清香味。 嗯……应该是洗干净了吧。 她摇摇头安慰苏静怡：“没事，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经验。” 她心里默默吐槽：也没人告诉我怎么安全地抱小奶狗啊！ 第138章 老城区 沈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圆形钟表，发现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了，便起身说：“方敏，我得带着念念去她舅妈家一趟了，商量下她舅舅那抚养费的事。” 赵方敏一听，一把拉过正准备离开的林念念，对沈虹说：“你去忙你的正事，念念就留在这儿。这都快中午了，让她跟着静怡去我妈家吃午饭。” “你现在都不怎么往这边跑了，我妈都念叨好久没见着念念了。下午让俩孩子在我家玩，你晚上忙完了直接去我家接念念就行。” 苏静怡立刻在一旁拼命点头，眼巴巴地看着林念念。 沈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尊重女儿的意见，弯下腰问：“念念，你觉得呢？你想留下来和静怡玩，还是跟妈妈一起去舅妈家？” 林念念看着苏静怡满是期待的眼神，“嗯，妈妈你去忙吧，我跟静怡玩。” “那行，下午乖乖听赵阿姨和静怡外婆的话，别调皮。妈妈晚上再来接你。”沈虹叮嘱完，正要走，林念念又赶紧拉住她，踮起脚小声说：“妈，别忘了把车上那几个石榴带给文博！” 沈虹笑了，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放心吧，忘不了，妈妈做事你还不放心吗？”说完，她便骑着电瓶车离开了。 看着妈妈远去，林念念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苏静怡：“对了静怡，今天不是周日吗？你早上怎么没去学舞蹈？” 苏静怡摆摆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原来带我们的舞蹈老师怀孕啦，所以我们就换了一个新老师。上课时间也调整了，现在改成周六下午上课了！” 原来是这样。 赵方敏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便安排道：“静怡，你带念念去外婆家吧。路上别乱跑啊，直接过去我这就给你外婆打个电话说一声。我等差不多12点的时候我再过去。” “知道啦妈妈！你放心，我肯定把念念姐姐安全送到！”苏静怡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兴奋地拉起林念念的手，“念念姐姐，我们走吧！” 林念念生活的这座小县城位处南方，长江正好经过。而苏静怡外婆家所在的这片老城区，正紧邻着长江的一条重要支流，在过去依靠水运的年代，这里曾是县城最繁华的区域。 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由于人口流失和新城区的建立，县城的中心逐渐转移，许多从前在这附近的政府单位也迁移到了新城区，这里开始逐渐落寞。 如今，整个老城区，只有这一片还保留着成片的徽式老建筑，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与其他地方随处可见的楼房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静怡拉着林念念，在一个窄窄的巷子口停下。 “我外婆家就在里面！”她兴奋地指着。 这里地形复杂，这个巷子只是最近的一个入口。 这里面约有三四十处老式房屋。但其中至少有一半多无人居住，剩下的几户，也多是老人带着孙辈在此留守，这里几乎没有年轻人。 而巷子口不远就是热闹的菜市场，她们一路走来，不断有相熟的摊主或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笑着跟苏静怡打招呼，也好奇地打量着有些面生的林念念。 林念念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怀念。 她还记得，在几年后，因为这片区域保留了较为完整的古建筑风貌，会被规划开发成旅游区，居民们陆续接到拆迁通知。 然而，直到她重生之前，那片规划中的旅游区也迟迟未能真正建成，这些老房子在时光的流逝中继续默默衰败。 还没等她沉浸于回忆，苏静怡已经拉着她走进了巷子。 巷子入口很窄，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幸好她们两个都是孩子，还能手牵着手，侧着身子并肩往里走。 林念念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周围墙角缝隙里还长着青苔。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马头墙，墙面斑驳，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砖色和泥土。 阳光被狭窄的天空切割成一道细长的光带，洒在坑洼的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潮湿的泥土和不知名花草混合的独特气息。 这段狭小的路径不过一两百米，走进去之后，眼前便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相对宽敞的院落空间。 苏静怡外婆家，正是这巷口里面的第一户。 苏静怡熟门熟路地拉着林念念跨过略高的木门槛，嘴里甜甜地喊着：“外婆！大姨！我们回来啦！” 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李奶奶——苏静怡的外婆，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旁边还有一个身形高挑、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中年女子在帮忙洗菜。 “哎哟，我的小静怡回来啦！”李奶奶听到声音，笑眯眯地转过头。 林念念赶紧上前，乖巧地打招呼：“李奶奶好，方惠阿姨好。” 李奶奶眼睛似乎有些看不太清，她放下锅铲眯着眼看了半响，才伸手去摸林念念的脸颊，“是沈虹家那小丫头吧？都长这么大了，真水灵。” 旁边那位女子，正是苏静怡的大姨，赵方惠。她和赵方敏阿姨有五六分相像，但眉眼更显严肃，身量也更高一些，浑身透着一股利索劲儿。 她笑着接话：“妈，这是念念，你知道的，是沈虹的女儿。比咱们静怡大一岁，今年上三年级了。” “好，好！”李奶奶高兴地连连点头，“今天中午就在奶奶家吃饭，奶奶特意做了好多好吃的给你们！” 苏静怡俏皮地凑过去，抱着外婆的胳膊撒娇：“外婆，你这好吃的，到底是给念念姐姐准备的，还是给我准备的呀？” 赵方惠阿姨笑着点了点苏静怡的额头：“你这丫头，哪天少了你的好吃的？好了，别在这儿捣乱了，带念念去旁边玩吧，饭好了叫你们。” 苏静怡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拉着林念念的手就往外跑。 两人在屋外溜达，周边的许多老房子都门窗紧闭，无人居住，确实显得没什么人气。 第139章 大餐 林念念看着这些熟悉的街巷，心里一动，拉住了苏静怡：“静怡，你知道我外婆家的老房子在哪儿吗？我想去看看。” 虽然妈妈以前带她来过，但这里道路复杂，房屋外观又非常相似，加上她本身有点路痴，又过去了那么久，她早就记不清具体位置了。 她还有点担心苏静怡也不知道呢。 没想到，苏静怡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呀！跟我来！” 她带着林念念，熟练地穿过两条小岔路，不过两三分钟，便在一栋与李奶奶家结构相仿，但明显破败许多的老宅前停下了。 “喏，就是这里了。” 苏静怡指着那扇结满了蜘蛛网的木门。 林念念静静地站在院门外，透过破损的木栅栏往里看。 这栋房子房顶已有部分塌陷，露出一点黑乎乎的洞口。院子里曾经可能被精心打理过的花草，如今早已生长的乱七八糟，几乎淹没了整个院子。 其实，林念念从未真正在这栋房子里生活过。外婆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 妈妈嫁给爸爸后，因为外公患有严重的糖尿病，需要人照顾，所以就把外公接过来和他们住在一起，那个时候她还没出生。 她是从妈妈口中得知，自己很小的时候，还会牵着已经失明的外公去上厕所。 而外公，也在她不到两岁时就去世了。 所以，关于这栋老房子真正的主人——她的外公外婆，她其实连他们具体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知道的只有照片上模糊的轮廓和妈妈回忆时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 苏静怡在一旁说：“这边好几家都没人住了，平时静悄悄的，我都不敢一个人来。” 林念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子外面，目光掠过斑驳的墙壁和塌陷一角的屋顶，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母亲年少时的身影。 或许曾在这院子里追逐嬉戏，或许曾在某个窗台下埋头写作业……那些她从未参与、也永远无法触及的旧时光，被牢牢锁在了这栋破败的房子里。 “我们回去吧，念念姐姐，”苏静怡拉了拉她的手，“外婆家的饭应该快好了。” 林念念点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栋房子，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她心里明白，这里不是她的家。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她想，妈妈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她们回到苏静怡外婆家时，赵方敏阿姨也已经过来了，正笑着把碗筷摆上桌：“你们两个小家伙回来得这么巧？饭菜刚做好正要端上来呢！” 苏静怡欢呼一声：“那我可要吃第一口！” 赵方惠阿姨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鱼从厨房出来，催促道：“快去洗手，洗干净了才能上桌！” 等她们洗好手回来，饭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浓油赤酱的红烧鱼、色泽诱人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辣椒炒肉丝、鲜美的毛豆烧鸡、嫩滑的蒸鸡蛋，还有几盘清爽的时蔬。 虽然李奶奶的厨艺或许比不上爸爸妈妈，但却是另一种独属于长辈的味道。 林念念看着自己面前那个被压得结结实实的饭碗，有点哭笑不得。 李奶奶给她盛的这碗饭实在太扎实了，估计能顶她平常的两碗。 李奶奶摸索着在桌边坐下，连声催促：“念念，多吃点肉啊，就当在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赵方敏阿姨注意到母亲的动作，连忙上前扶了一把，语气带着关切又有些无奈：“妈，你小心点！你眼睛不好，我给你买的老花镜怎么又不戴？” 李奶奶摆摆手：“戴着不舒服，不习惯。” 赵方惠阿姨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说：“那可不行，看不清路，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苏静怡也凑过去，抱着外婆的胳膊撒娇：“外婆，你要是摔倒了，我会心疼的！” 李奶奶最吃外孙女这一套，连忙拍着她的手妥协：“好好好，外婆听话，吃完饭就戴上，行了吧？”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李奶奶一个劲儿地让林念念和苏静怡多吃，恨不得把所有好菜都夹到她们碗里。 还是赵方惠阿姨理智些，劝道：“妈，让孩子们自己吃，能吃多少是多少。吃太多把胃撑坏了，反而得不偿失呢。” 吃完饭，趁着大人们收拾碗筷的间隙，苏静怡悄悄摸出一个塑料袋，动作迅速地把桌上吃剩的一些肉菜装了进去。 她凑到林念念耳边，压低声音说：“等一下我们带给小黑吃！它肯定喜欢！” 苏静怡自以为动作隐秘，却不知这一切都被刚从厨房出来的妈妈赵方敏看在眼里。 赵方敏看着女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出声阻止。 她知道女儿是要去喂那只可怜的流浪狗，孩子有这份爱心，不是什么坏事。 等到赵方敏阿姨准备带她们离开时，李奶奶很是舍不得，拉着林念念的手嘱咐：“念念，以后常来奶奶家吃饭啊！”她又对赵方敏说：“下次把沈虹那丫头也带来，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当林念念和苏静怡再次来到那个废弃院落的灌木丛前时，却惊讶地发现狗妈妈小黑并不在窝里，只有几只小奶狗互相依偎着睡觉。 经过上午的“意外”，林念念心里还有点阴影，她没有像苏静怡那样伸手去抚摸小狗，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牛奶——这是临走时李奶奶硬塞给她的。 她先打开盖子自己喝了几口，然后小心地将牛奶倒入瓶盖里，轻轻放在那些睡眼惺忪的小狗面前。 小家伙们闻到奶香味，立刻醒了，哼哼唧唧地挤到瓶盖前，伸出粉色的小舌头急切地舔舐起来。 林念念耐心地等着它们喝完，又往瓶盖里添了一些，直到瓶子里最后一点牛奶也被它们喝干净。 另一边，苏静怡也已经把从外婆家带来的肉菜放进了那个放在灌木丛旁的碗里。 她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心里默默期盼着小黑能快点回来，享受到这顿难得的大餐。 第140章 辛苦你一下 可惜，直到她们离开，小黑的身影都始终没有出现。 林念念看出苏静怡的失落，安慰道：“没事的，小黑肯定是出去找吃的了，等它回来就能看到好吃的啦！” 苏静怡点点头，“希望这些吃的可以让小黑吃得饱饱的！” 等她们回到店里，赵方敏阿姨趁着中午没什么人来店里买东西，就骑着电瓶车把她们送回了家，“下午就在家里玩，别跑出去了，也别给陌生人开门哦。” 苏静怡眼睛一亮，立刻问：“妈妈，那下午我们可以玩电脑吗？” 因为苏静怡的爸爸是高中老师，工作需要，家里很早就配备了电脑，苏静怡也因此早早就学会了使用电脑。 林念念记得，自己上辈子第一次真正操作电脑，就是在苏静怡家，是苏静怡带着她玩那些简单的游戏，教会了她如何开机、关机和使用一些基本程序。 赵方敏阿姨点点头，叮嘱道：“玩可以，别带着念念跑出去了就行。”自己女儿自己她清楚，别看苏静怡看着瘦小文静，其实活泼好动得很，还特别有主意。 “耶！”苏静怡欢呼一声，拉着林念念就往书房跑，“念念姐姐，下午我带你玩游戏！” 赵方敏阿姨从冰箱里拿出苹果和梨子，洗净切好装在果盘里，又拿出两瓶酸奶，一起放在电脑桌旁。 “玩累了就吃点水果，喝点酸奶。我大概六点左右回来。记住，千万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出门前，她又不忘叮嘱一遍。 苏静怡已经迫不及待地按下了电脑主机电源，头也不回地应道：“知道啦知道啦！” 她看着林念念，指着主机上一个发着蓝光的按钮说：“念念，你看，这边就是开机键！”她知道林念念家里没电脑，对这些不熟悉，所以她会特意告诉林念念怎么操作。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苏静怡这善意的举动，确实帮了她大忙，让她上辈子上信息课时，不至于连开机都不会。 看着熟悉的windows 启动界面，林念念笑着点头：“知道啦，谢谢静怡。” 电脑刚进入桌面，qq的消息提示音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苏静怡熟练地点开屏幕右下角闪烁的图标，回复了几条消息。 林念念这才想起，苏静怡其实早就有qq了。她之前下意识地把比自己小的苏静怡忽略了，觉得她应该没有，全然忘了人家家里有电脑，其实很早就注册了qq。 “静怡，我也注册qq了，你加我吧！”林念念说。 苏静怡惊喜地转过头：“你终于申请啦！我去年就跟你说让你注册一个，你一直不弄，没想到现在终于弄了！”她去年可没少鼓动林念念申请qq，这样就不至于联系不上了。 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曾经的她，对网络社交确实不怎么感兴趣，一直没当回事。 苏静怡动作很快：“你qq号多少？我加你！” 林念念报出号码，苏静怡很快发送了好友申请：“那你回家记得同意我哟！” “放心吧，等我回家拿到妈妈手机就立刻同意！”林念念保证道。 接着，苏静怡打开浏览器，熟练地在地址栏输入了网址，点开了那个对于90后、00后童年极具标志性的网站——4399小游戏。 林念念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又略显粗糙的游戏图标，感觉有些许怀念。这些网站在后来几乎已经销声匿迹，被更精美的客户端游戏和手游所取代。 苏静怡兴奋地点开其中一个游戏——《黄金矿工》双人版。 “念念！我们一起玩这个，这个可好玩了！我控制左边，你控制右边！” 林念念点点头，将手放在键盘上，和苏静怡一起投入了“挖矿大业”。 钩子一上一下，努力抓取着金块和钻石，不时因为钩到石头或者没抓到目标而一起发出懊恼或开心的叫声。 一个下午，她们就沉浸在这些简单的小游戏里。林念念本来以为自己会觉得幼稚，结果不知不觉也沉迷其中。 这实在不能怪她，重生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碰电脑游戏呢！ 对于现在这个八岁身体的她来说，这些游戏真的太好玩了！一点都不幼稚，非常符合她当下的“心理年龄”！ 看着屏幕上q版的小人和场景，林念念甚至对自己的漫画创作都有了新的灵感。 她还不忘暗戳戳地打听苏静怡喜欢什么样的角色、颜色和故事元素，悄悄记在心里，准备以后融入到准备送给苏静怡的漫画里。 当赵方敏阿姨下班回家时，苏静怡和林念念还正对着电脑屏幕奋战，不过游戏已经从《黄金矿工》换成了《森林冰火人》。 “别玩啦，眼睛要休息一下，快来吃饭！”赵方敏阿姨笑着招呼她们。 她特意从外面买了烤鸭、小龙虾，还买了一个大西瓜。因为林念念难得来一次，而赵阿姨自知厨艺一般般，所以特意买了这些孩子们都爱吃的东西。 苏静怡一看这么多好吃的，立刻对林念念说：“念念姐姐，你可得天天来！你一来，我们家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你是不知道，我妈妈做的饭可难吃了……” “苏静怡！”赵方敏哭笑不得地打断女儿的揭短，“有这些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快去洗手！” 苏静怡拉着林念念溜进厨房，一边洗手一边悄悄说：“你等会儿可得多吃点，不然我妈妈准又说‘吃这么少怎么长高’。我每次吃饭要是吃少了，她就这么念叨我。” 等她们洗好手出来，烤鸭和小龙虾已经摆上了桌，连西瓜也都细心地去掉了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分装在两个碗里。 饭桌上还摆着两瓶牛奶，很明显是为了给她们增加营养的，看来赵方敏阿姨对长高这件事确实非常执着。 不过林念念记得，在赵阿姨这种科学的投喂和督促下，苏静怡后来确实长到了一米六出头，而赵阿姨自己身高大约一米五几，苏叔叔也就一米七左右。 这算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面对香气扑鼻的烤鸭和小龙虾，林念念却没吃多少就饱了。 实在是因为中午在李奶奶家吃得太撑，下午又喝了酸奶吃了水果，胃里真的没什么空地儿了。 赵方敏阿姨一看林念念没吃多少，立刻就开始劝：“念念，再多吃点，吃这么少怎么行？正在长身体呢，营养要跟上！” 林念念看着阿姨关切的眼神，又看看碗里赵阿姨特意给她夹的烤鸭腿，又瞥见苏静怡在一旁投来的“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了，我的胃。她在心里默默道歉，今天只能再辛苦你一下了，真的没办法拒绝啊！ 第141章 让别人养吗？ 吃完饭，赵方敏阿姨就给沈虹打了电话，告诉她可以来接林念念了。 不过林念念心里清楚，妈妈就算来了，没一个小时也走不掉。她们肯定要好好聊上一阵子。 苏静怡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妈妈的神色，见赵方敏正忙着收拾餐桌没空管她们，便又拉着林念念溜回了电脑前。 “我们再玩一会儿，”苏静怡小声说，“平时我可没这么多机会玩电脑，要不是你在我这个星期都玩不上呢，我爸爸非说对眼睛不好，不能经常看电脑。” 苏静怡和林墨一样，都是属于家里有电脑，但是管得严不怎么让玩的那种。 不过，玩了一下午游戏，两人确实也有些倦了。 苏静怡打开视频网站，找出最近在追的动画片《甜心格格》，兴致勃勃地拉着林念念一起看。 动画片刚放了半集，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是沈虹来了。她不仅人来了，手里还拎着好几盒色泽诱人的卤味。 “哎呀，沈虹，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赵方敏阿姨连忙推辞。 沈虹笑着把沉甸甸的餐盒放在桌上：“念念在你这儿玩了一下午，肯定给你们添麻烦了。一点卤味，林军刚做的，不值几个钱，你们尝尝鲜，喜欢下次我再多带点。” “瞧你说的，念念不知道多乖，一点儿都不麻烦！”赵方敏阿姨嗔怪道，“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就是不用客气才带来的嘛，”沈虹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我特意让林军今天做了卤猪蹄和卤豆干，都是你爱吃的。” 赵方敏这才笑着收下。 果然，东西放下后，沈虹很自然地就坐到了沙发上，和赵方敏阿姨聊了起来。 赵方敏给她倒了杯水，两人很快就从卤味的味道说到了最近的家长里短。 林念念一开始还专注地看着《甜心格格》里的剧情，但渐渐地，她不由自主地被客厅里妈妈和赵阿姨的谈话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她竖起耳朵，悄悄捕捉着那边的对话。 只听沈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总算是说通了。我今天去李娟那儿，把念念她舅舅不给抚养费这事儿掰开揉碎了跟她讲。一开始她还抹不开面子，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也怕把事情闹僵了。” “我就说，这可不是为了争那点钱，是为了文博！孩子上学、吃饭、穿衣，哪一样不要钱？他当爸爸的不出钱，苦的不就是孩子和你吗？他自己的孩子他不养，难道还让别人养吗？虽然沈耀是我亲弟弟，但这件事上，我坚决站在李娟这边。文博那孩子，你是没看见，懂事得让人心疼……” 赵方敏立刻说：“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那弟弟，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被你妈妈以前给宠坏了。” “我早就觉得他在这方面不太靠谱，现在果然吧？对感情、对家庭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你那前弟媳我接触过几次，真是个好姑娘，通情达理，文博也被教育得很好，又乖又有礼貌。沈耀迟早有后悔的一天！这么好的老婆孩子不要，非要在外面……唉！” 沈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沈耀以后怎么样，我现在是管不着了，也懒得管。他自己选的路，自己负责。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对文博好点，多帮衬帮衬他们母子。大人之间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了孩子。” 赵方敏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毕竟孩子是无辜的，那你前弟媳后来怎么说的？” “后来她总算想通了，”沈虹的声音明朗了些，“我跟她说好了，下周我陪她一起去趟律师事务所，找个懂法的咨询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最妥当。该发的律师函发，该走的程序走。总不能让他这么逍遥自在，对孩子不闻不问。” “这就对了！就得这样！有些人好声好气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用点硬办法。”赵方敏语气带着支持，“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嗯，谢谢你方敏。”沈虹感激地笑了笑，随即又压低了点声音，“不过说起来，林军这卤味生意，最近好像还真不错。他今天下午特意多卤了不少，说好几个老主顾都预定了明天要。我看他那个高兴劲儿，连准备材料都不嫌累了。” “那是好事啊！”赵方敏声音里带着替朋友高兴的喜悦，“我就说林军哥手艺好，人又实在，肯定能做得起来。你看，这不慢慢就有起色了？比之前干油漆工风吹日晒的，总归是强多了。” “是啊，”沈虹的语气也轻松起来，“说起来，这主意最开始还是我们家念念提的呢！我当初就是觉得，他老是干油漆工，长期闻那个味道，对身体肯定不好。正好念念提了这么一嘴，我就怂恿他去试试。” “没想到，他还真有点天赋，这卤味做出来，街坊邻居都说好吃。林军前几天还跟我盘算呢，说要是照着这个势头干上一两年，攒点钱，租个小门面肯定不成问题！” “这不是好事吗？”赵方敏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林军哥踏实肯干，你们这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红火！等有了固定门面，生意肯定更好……” 林念念正听得入神，忽然发觉动画片的声音变小了。她扭头一看，原来是苏静怡悄悄把音量调低了。 原来苏静怡也在偷听着妈妈们的谈话呢。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不知过了多久，动画片已经放完了好几集，窗外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沈虹终于站起身，笑着说道：“方敏，时间不早了，我得带念念回去了，明天孩子还要上学呢。” 赵方敏也连忙起身：“哎呀，聊着聊着都忘了时间！她们明天还要上学，是得早点回去休息。” 互相道别后，林念念牵着妈妈的手离开了苏静怡家。 苏静怡家住在七楼，没有电梯。 林念念和妈妈沿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四楼拐角，就迎面碰上一个正往上走的身影。 第142章 原来是这样 是苏静怡的爸爸，苏志凌。 苏志凌身量不算高，但身形并不瘦弱，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似乎是试卷之类的东西。 他看到沈虹和林念念，脸上立刻扬起客气的笑容，打招呼道：“沈虹来接念念啊？念念都长这么大了，怎么不再多玩一会儿？” 他知道沈虹是妻子最好的朋友，他也见过沈虹很多次，而自己女儿也和林念念关系很好。 然而，苏志凌内心深处，因为自己大学生的身份和高中教师的职业，对妻子的朋友，总存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只是他惯常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寒暄。 小孩子的心思往往是敏锐的。 上辈子，林念念就不太喜欢这个苏叔叔，每当他在家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避免去苏静怡家玩。 沈虹曾经问过她原因，那时的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觉得苏叔叔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自己。 而现在的林念念，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隐藏在客气下的高傲。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莫名的抵触从何而来了。也难怪，后来他会那般固执地逼迫苏静怡留在压力巨大的尖子班，全然不顾女儿的感受和痛苦。 对他而言，面子恐怕远比女儿的真实感受更重要。 沈虹笑着回应：“明天孩子还要上学呢，得早点回去了。苏老师刚下班？” “对，刚从学校回来，明天没课，就回来了。”苏志凌侧身让出通道，表现得很有风度，“你们先下，下次再来玩啊。” “苏叔叔再见。”林念念也礼貌地道别。 尽管心里不太喜欢，但他是静怡的爸爸，基本的礼节还是要保持的。 刚走到楼下，一缕晚风刚好轻轻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和一股淡淡的花香。 林念念闻出是桂花的味道，她看向四周，原来是旁边街道上的桂花树开花了。被微风吹拂着，风里也带上了桂花的香气。 沈虹是走路过来的，苏静怡家离她们家并不远，所以她就没有骑车。 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些散步的老人和夜跑的青年，隐约还能听到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广场舞音乐声。 林念念牵着妈妈的手，路灯将母女俩的影子不断拉长又缩短。 沈虹轻声问：“下午和静怡玩什么了？李奶奶家的饭菜好吃吗？” 林念念一听到饭菜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嗯……今天实在是吃的太多了，到现在肚子都还是鼓的。 她带着点撒娇的口气抱怨道：“饭菜很好吃！就是李奶奶太热情了，给我夹了好多菜，堆得像小山一样。晚上赵阿姨也是，一个劲儿让我多吃，说不长身体……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你看我肚子现在还鼓着呢！” 沈虹听着女儿的抱怨，忍不住笑了：“那是大家喜欢你呀！多吃点好，你平常在家吃饭跟喂小猫似的，就吃那么一小口。看到零食什么都想买，买回家又尝个味道就丢给爸爸了。家里大部分零食其实都进了你爸爸的肚子。能在朋友家多吃点饭，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了，我们下午还玩电脑游戏了！”林念念不想在吃饭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不然妈妈肯定又要数落她平时吃的太少，她赶快转换话题，“苏静怡加我qq了，妈妈你回家记得帮我同意一下！她还教我怎么用电脑呢！我们玩了《黄金矿工》，可有意思了……”她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游戏玩法。 沈虹看着女儿谈到和苏静怡一起玩电脑游戏的样子，心里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这还是念念第一次接触电脑……苏静怡比念念还小，却早就会用了。她又想到之前女儿学画画，买画具也是挑最便宜的…… 孩子懂事是好事，但他们不能把孩子的懂事当作理所当然。 作为父母，她和林军没能给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心里总归是愧疚的。 一个念头在沈虹心里盘旋起来：林军现在摆摊，一个月能有七八千收入，她上班也有三千多，家里还有之前老爷子支持的五万块，租门面的事还不着急，至少也要等到明年……是不是，可以先给念念买台电脑呢？ “念念，”沈虹停下脚步，看着女儿，认真地问，“你想不想要一台电脑？” 林念念惊呆了，她完全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 一台电脑在2012年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她了解妈妈，从不问没把握的事，既然问了，说明家里确实有这个能力。 看来爸爸这卤味生意，收入比她想象的还要可观些。上辈子，她可是直到大学才拥有自己的电脑呢。 她迅速思考起来，需要电脑吗？ 如果有了电脑，她可以从网上找到更多大师的画作和教程，开阔眼界，也能学习到更多。 而且关于漫画创作，也能接触到更专业的资讯，书店里可供选择的相关书籍毕竟有限。而网络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她想要知道什么都能找到。 更重要的是，那她可以就开始尝试实现在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用画笔去帮助更多的人。 还有……谢徊，自从他去京市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之前她也试图问舅妈那不能通过郭梅打听到谢徊的联系方式，结果舅妈告诉她，郭梅一家已经搬家了，听说是去别的城市了，就连五金店也转让给亲戚了。 这下是彻底没有谢徊联系方式了。 不知道能不能通过网络寻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呢？虽然不太可能，但是万一呢？ 这么一想，似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想！”林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虹笑着说：“那好，妈妈这几天了解一下，过两天就给你买。” 林念念点点头，心里很是激动，看来她马上就可以脱离纸质绘画，直接升级到板绘了！ 这下她对送苏静怡的漫画又有了新的想法。 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林念念突然想到苏叔叔，她好奇的问：“妈妈，赵阿姨当年是怎么喜欢上苏叔叔的呀？” 沈虹向来不避讳和女儿聊这些，她觉得让孩子了解人情世故并非坏事，所以她也并没有觉得林念念的问题很奇怪。 她笑了笑，回忆道：“这个啊，你赵阿姨从小学习成绩就不好，她那时候就跟我说，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嫁一个学习成绩特别好的人。” 她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一些旧事，声音低了些，“想当年我考上中专，但是你外婆让我去厂里上班，是方敏一直劝我不要去，让我想办法继续读书。我又何尝不想读呢？只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甩开那些略显沉重的回忆，“哎，不说这个了。反正当年，是你赵阿姨主动追的苏叔叔。” 林念念很是惊讶。 在她看来，赵阿姨除了个子矮一点之外，性格风风火火，开朗能干，是一位很好的女性，她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赵阿姨主动追的。 沈虹接着说道：“你不知道吧？你苏叔叔当年可受欢迎了。毕竟是正经大学生，毕业就分配当了高中老师，铁饭碗。除了是单亲家庭，有个老母亲需要照顾之外，条件算是很好了。方敏看上他，就是冲着他大学生身份去的，她就想找个读书好的。而且她也不想嫁太远，苏叔叔家刚好也在附近，长得也周正，所以你方敏阿姨就主动出击了。” “你苏叔叔最终选择方敏，一方面可能也是觉得方敏性格爽利，离家近，方便照顾他母亲吧。所以他们就在一起了。” 林念念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第143章 问题来了 沈虹向来是行动派。 回到家，她就和林军商量起买电脑的事。林军一向支持妻子的决定，而且在他看来，电脑是增长见识的好东西，他大姐家早就给外甥女买了。 之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现在他粗略算了算存款和收入，买台电脑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租门面也不是今年要办的事。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林军当即表示全力支持。 当天晚上，沈虹就给赵方敏打了电话，咨询买什么品牌、去哪里买比较好。 …… 看着装电脑的师傅在房间里忙碌，拉网线，调试电脑，林念念感觉像做梦一样。 林念念是真没想到妈妈的动作这么快！妈妈当时说过两天买，她完全没当回事。在她看来买电脑毕竟是大事，怎么也至少要挑一两个星期吧。 结果才距离提出买电脑不到三天，沈虹就和陈乔月阿姨一起，直接把电脑买回来了。 没错，赵玥玥家也买了电脑。 原来，自从赵玥玥开始接受更专业的芭蕾训练后，对电子产品的需求就增大了。 她不能只依赖张老师课堂上的教学，必须私下对照舞蹈视频自行练习。手机屏幕太小，实在不方便。 陈乔月阿姨虽然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但赵玥玥的爸爸赵志明开长途货车，收入很高，她们家里条件其实相当不错，买台电脑不成问题。 所以陈乔月一听沈虹要买电脑，立刻一拍即合，两人相约一起去挑选，当天就把事情办成了。 她们这个小城市还没有大型的电脑品牌专卖店，多是私人开的电脑店，为了竞争，服务非常周到，买电脑就送上门安装和免费调试。 安装师傅不仅接好了电脑主机和显示器，还把宽带也一并安装调试好了。 林念念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wiFi已经开始普及了。 等一切安装调试完毕，师傅笑着让她们试试。沈虹轻轻推了推林念念的后背，“去吧，给你买的，去看看好不好用。” 电脑就安放在林念念房间的书桌上。她走过去，按下开机键，熟悉的windows启动画面出现。 她简单操作了一下，电脑运行流畅，屏幕显示清晰，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很好用。谢谢叔叔。”林念念礼貌地说。 安装师傅点点头：“没问题就好。那我就去隔壁单元那家安装了。”沈虹赶紧递上两瓶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师傅辛苦了。” 虽然知道女儿近来懂事很多，沈虹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念念，电脑是学习工具，可不能耽误了正经学习。” “我知道的，妈妈你放心。”林念念认真保证。 她走到书桌前，崭新的电脑屏幕亮着微光。安装师傅已经装好了基本的软件。林念念登录上qq，看了看好友列表，赵玥玥、林墨、苏静怡、周鸿宇、江泽的头像都灰着，不在线。 她很快又退出了。 光有基础软件还不够，她想在电脑上画画的话就需要一个专业的绘画软件——photoshop。 其实她上辈子更习惯使用优动漫（cSp），但这个时间点，它的中国版还没问世呢。 林念念在网络上搜索了一番，找到了pS的破解版资源，点击了下载。 真的不是她不支持正版，实在是正版pS价格过于昂贵，对于她一个小学生来说，真的实在是太贵了！ 她把下载进度条最小化，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开始专心写作业。 沈虹在门口看到女儿并没有沉迷电脑，而是自觉地先写作业，欣慰地笑了笑，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晚上七点左右，林军卖完卤味回来了。听沈虹说电脑已经买回来放在女儿房间，他虽然对电脑不太感兴趣，但家里添置了大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去看了看。他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正在写作业的女儿。 等林念念写完作业，吃过晚饭，pS也下载安装好了。看着桌面上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她心里一阵激动。 她的板绘之路终于要开始了吗？ 林念念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创建好画布，拿起鼠标，尝试在画布上勾勒线条，画了一个简单的漫画人物轮廓。 然而……感觉怎么这么别扭呢？线条歪歪扭扭，完全不听使唤。 好像有哪里不对？ 林念念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为啥要用鼠标画呀？应该用数位板才对啊！她光顾着兴奋，完全把数位板这回事给忘了！ 她赶紧在电脑上打开淘宝网，搜索“数位板”。她还不清楚2012年数位板是什么价位，只希望自己攒下的钱够用。 她们这里线下没有卖这个的，只能在网上购买，这倒也方便了她对比价格和型号。 搜索结果显示出来，网页上显示出各式各样的数位板，价格从一两百到几千不等。 林念念仔细浏览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以她目前的财力，加上上次去爷爷家爷爷塞给她的三百块，她还有将近五百元的零花钱，买一个基础款还能勉强承受。 作为新手，她不需要买太贵的，一块基础入门的数位板就足够了。 她反复在淘宝和天猫上对比不同品牌、型号的评价和价格，最终，目光锁定在了wa这个知名品牌的入门款——bamboo pen (ctL-471)。 虽然尺寸小了点，但作为国际大品牌，压感、精度和耐用性都有保障，还自带一支压感笔。 对她来说，无疑是目前最适合她也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林念念将这款数位板加入购物车，看着结算页面上显示的价格，又摸了摸自己存钱的小盒子。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她该怎么支付呢？ 购买本身不是问题，爸爸妈妈肯定会支持她买数位板来辅助画画。问题的关键在于支付方式。现在线上支付还远未普及，在小县城里，现金仍是绝对的主流。爸爸妈妈也还没有开通支付宝之类的电子支付账户。 林念念看着屏幕上“立即购买”的按钮，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第144章 征文比赛 林念念托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但是，她还有朋友们啊！问问她们，说不定有解决办法呢！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qq图标闪烁起来，伴随着“滴滴滴”的提示音。 林念念点开一看，是赵玥玥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兴奋： 【玥玥公主】：念念念念！我家也买电脑啦！以后我们晚上也可以聊天了！(^▽^) 林念念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回了个开心的表情。 【L】：太好了！以后联系就更方便啦！ 【玥玥公主】：对啊对啊！你在干嘛呢？ 林念念和她聊了几句，便顺势说出了自己现在的烦恼。 她想买一个画画用的数位板，看中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在网上付钱。 她本来还担心需要向赵玥玥详细解释什么是淘宝、什么是网购。毕竟在这个时间段，知道这些的孩子并不多，就连很多大人都不相信网购，觉得是骗局。 没想到，赵玥玥竟然知道。 【玥玥公主】：淘宝？我知道啊！张老师给我们定做舞裙和买芭蕾舞鞋，有时候就是在淘宝上买的！她说可方便了，东西几天就能到！ 林念念心中一喜，这倒是省了解释的功夫。 【玥玥公主】：你想买数位板啊，网上付钱……我好像听张老师说过，她都是用银行卡付的。诶！对了！我可以帮你问问张老师呀！她人那么好，肯定会帮你的！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解决方案！ 林念念知道，赵玥玥自从被张老师正式收为弟子，经常要去张老师家上小课，师徒感情日益深厚。 赵玥玥刚去芭蕾班的时候还说张老师好严，现在张老师在她口中早已从“可怕的严师”变成了“超级好的老师”。 而张老师也确实很喜欢这个又有天赋又刻苦的学生，经常会买一些营养品给赵玥玥吃。 由赵玥玥开口，这点小忙，张老师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L】：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张老师了？ 【玥玥公主】：不会的！张老师可好了！我明天晚上去上课就跟她说！包在我身上！我去练习舞蹈啦，明天上学见！【可爱拍胸脯表情包】 【L】：好，你快去吧，加油！ 结束和赵玥玥的聊天，林念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暖暖的。果然，遇到困难时，朋友就是最可靠的助力。 她关掉电脑，重新拿起画笔和速写本，上次的剧情还没有画完呢，她得争取在10月份把第一部分剧情全部画完。 第二天，林念念和赵玥玥刚在座位上坐定，就听到“小灵通”毛振宇站在讲台前宣布重大消息： “同学们！最新情报！因为下个月国庆节，这周六我们要——补——课——！”他拖长了调子，表情沉痛，仿佛在宣布什么噩耗。 “啊？真的假的？” “不要啊！我的周末！” “我就知道……”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林念念的同桌陈康，更是夸张地把脑袋往桌上一磕，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抬起头，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口气：“唉……真不想上课呀……”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国庆长假前的补课几乎是铁律，但在老师正式通知前，心里总还存着一丝“万一不补呢”的侥幸。 但如今毛振宇敢这么大声宣布，肯定是别的班级已经接到通知了。 林念念看着陈康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小声逗他：“怎么，你不想放国庆节的长假了？” 陈康把脸埋在胳膊肘里，声音闷闷的：“我想放假呀……但是我也不想补课。”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上课铃声响了。 班主任钱老师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星期三的第一节正是语文课。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写满了“不开心”和“抗拒”的小脸，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由得莞尔一笑。 “看来，有些同学的小道消息很灵通嘛，”钱老师语调轻松，“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吧？这周六，我们要补课，按周二的课表上。” “唉……” 教室里响起一片参差不齐、有气无力的回应，夹杂着更多的唉声叹气。 钱老师笑着摇摇头，耐心安抚道：“马上就要放国庆节长假了，连着放七天呢，大家还不开心呀？” 陈康胆子大，立刻在下面接话：“可是还要先补课啊钱老师！我想明天就放假！” 几个调皮的男生立刻跟着起哄：“对对对！明天就放！” “你们啊……” 钱老师无奈地笑了笑，拿这些孩子没办法。她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好了，补课的事情学校已经定了，我们就调整好心态。” 她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消息，“好了，说个正事。省里有一个重要的征文比赛，我们学校要求每个班至少推荐三名同学参加。想报名的同学，这周六之前来找我报名。” “征文比赛？” “那是什么？” 同学们面面相觑，三年级的孩子，对这个名词还相当陌生，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好奇。 钱老师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全国青少年爱国主义读书教育活动的一部分，我们这次的作文主题是‘学雷锋·做有道德的人’。有兴趣的同学，下课可以来找我详细了解规则和要求。” 她顿了顿，用略带鼓励又带着点“威胁”的眼神扫视全班，“要是没人主动报名，我可就要亲自点名喽？” 听到这话，不少不擅长写作的同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生怕被老师点到名。 而坐在下面的林念念，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微微一动。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墨。 林墨不仅是班上的班长，而且性格沉稳，学习成绩优异，尤其是作文，常常被钱老师当做范文在班上朗读。 她笔下文字细腻，观察力敏锐，而且林念念知道，林墨内心对文学和写作是怀着一种真诚的热爱的。 这样的比赛，林墨一定会参加吧。 林念念心里想着，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了林墨身上。 第145章 参加 ps：上一章的那个征文比赛内容我稍微修改了一点，查了一下资料更符合实际情况啦～介意的宝宝可以返回去重新看一下噢 下课铃一响，林念念和赵玥玥几乎同时来到了林墨的座位旁。 “林墨，这次比赛你肯定报名吧？”赵玥玥问道。 林念念以为会听到肯定的答复。 没想到，林墨脸上却浮现出犹豫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角落。 “怎么了？你不想参加吗？”林念念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友的迟疑，轻声问：“还是有别怎么了？” 林墨摇摇头，声音低了些：“不是不想……我挺想参加的。但是我怕没时间，也担心自己写得不好，可能连学校的初选都过不了。” 怎么会没时间呢？”赵玥玥不解。 林墨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我爸爸妈妈……又给我报了一个英语补习班。前几天钱老师不是在班上夸了我的作文吗？我回家很高兴地告诉他们了，结果他们却说……语文好根本没用，不如多花点时间在数学和英语上。多写几张奥数卷子还能培养理科思维，以后学理科就更容易了。” 林念念听到这里，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是吧？ 林墨才九岁，上三年级，她的父母竟然就已经在考虑未来学文科还是理科的问题了？而且周末要上钢琴、奥数、英语三个补习班！这压力未免也太大了。 最重要的是，林墨明明是真心喜欢语文和写作的啊，怎么能轻易否定孩子的兴趣和天赋呢？ 赵玥玥心直口快，立刻抱不平：“怎么能说语文没用呢？墨墨你别听叔叔阿姨的，我们相信你！就算你只用下课时间写，肯定也比别人写得好！最重要的是你喜欢，对不对？你肯定是想参加的！” 林念念也握住林墨的手，给她打气：“是啊！你爸爸妈妈觉得没用，那你更要证明给他们看，语文和写作是有用的！我听说这个比赛如果得了奖，好像还有奖金呢！” 这时，林墨的同桌，徐文涛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扶了扶眼镜，加入了讨论：“奖金算什么？你们知道吗？这个比赛的一等奖，最厉害的是可以被邀请去北京，参加全国总结表彰大会暨夏令营！” “去北京？！”赵玥玥和林念念都震惊了。这个奖励对小学生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赵玥玥立刻激动地拉住林墨的胳膊摇晃：“林墨！你一定要参加！必须参加！要不是我作文写得一般，我都想去了！这可是北京诶！” 坐在后排的毛振宇耳朵尖，捕捉到“北京”两个字，立刻凑过来：“什么什么？去北京？那个作文比赛一等奖能去北京？” 徐文涛见大家感兴趣，便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我也是听我外公说的。今年正好是雷锋同志逝世50周年，所以这次活动规模挺大的。不仅有征文比赛，高年级还有演讲比赛呢！而且也没你们想的那么难，一等奖好像有一两百个名额，二等奖三等奖加起来听说超过一千个呢！哦，好像还有画画比赛？”最后一句他有些不确定。 毛振宇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四班薛老师早就让他们班学生准备了！班长！”他转向林墨，“你可一定要参加，而且要写得比四班那帮人好！咱们班可不能输给四班！” “对啊对啊！作文写得好的都去参加！” “不能输给四班！” 去北京的机会对小学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班上几个作文不错的同学顿时都有些心动。 不过，热闹过后，大家也很快冷静下来。毕竟全国范围内竞争，大多数孩子心里都明白，就算有一千多个得奖的名额，分摊到全国那么多小学生身上概率也是微乎其微的。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大多数孩子还是心里有数的。 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激励了一些有能力的同学打算去试一试，包括徐文涛自己，都决定去钱老师那里报名。 林念念看着林墨，认真地说：“林墨，这次比赛规模这么大，含金量这么高，你真的应该参加。你作文写得那么好，不参加真的太可惜了。试一试，万一呢？” 徐文涛也鼓励道：“我外公说这次比赛很难得，你作文那么好，不参加可惜了。” 赵玥玥更是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林墨，在她心里，林墨就是最棒的：“就是！你肯定是最厉害的！一定能行！” 林墨看着身边热情支持她的朋友们，感受到大家对她的期盼，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参加！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要试试！” 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地给自己留了余地，“不过全国奖我就不想了，能从学校里脱颖而出就不错啦。” “才不是呢！”赵玥玥立刻反驳，在她心里，朋友就是最棒的，“你肯定是最厉害的！说不定真能去北京呢！” 林墨看着为自己加油打气的朋友们，突然提议道：“念念，玥玥，要不……我们一起去参加吧？既然这次比赛这么重要，就算最后不能通过初选，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呀！” 赵玥玥连忙摆手，很有自知之明：“你和念念参加还差不多，我就算了！到时候连班级初选都过不了，那多尴尬呀。” 她们三人中，赵玥玥学习成绩确实相对普通，但她性格豁达，从不会因此嫉妒朋友，反而真心为朋友的优秀感到高兴。 林墨见状也不强求，转而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林念念，软软地喊了一声：“念念～” 林念念看着林墨那带着恳求又充满希冀的眼神，根本不忍心拒绝。 但她心里对自己还是有数的，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儿童，有着成年人的思维，作文里总会不自觉带出略显格式化的表达，缺少这个年纪应有的童真，钱老师也曾委婉地指出过这一点。 通过班级选拔或许有可能，但想走得更远就难了。 不过，为了支持好朋友，也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也报名，陪你一起！” 第146章 补课 在今天的英语课上，张老师照常讲完了课。 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讲台后忙自己的事，而是站在讲台前，宣布了一个消息。 “同学们，考虑到班上有一部分同学还是有心想学好英语的，我打算开设一个英语补习班。”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手机号码，“有想要报名的同学，可以让我家长加这个手机号联系我。国庆节长假的最后一天上午，我们会有一节试听课，无论之后是否报名，都可以来听听看。” 林念念知道，自从张嘉伟转班后，张老师和他们班的关系就一直很微妙。她曾在班上明确表示过，她上课，想听的同学自己听，不想听的同学她也不会多管。 没想到，她最终会用开设补习班这种方式，给那些真正想学好英语的同学留下一个机会。 林念念决定去试听一下。她想知道，脱离了“母亲”这个身份，纯粹作为补习老师的张老师，教学水平究竟如何。 刚来带他们班时，她总是忍不住捧高自己儿子，贬低其他学生，不知道在补习班里会不会有所改变。 旁边的陈康对此嗤之以鼻：“哼，谁要花钱去听她的课？上课我都不想听！傻子才去！” 林念念无奈地摇摇头，劝道：“陈康，这不是赌气的时候。英语很重要，初中、高中都要学，现在基础打不好，以后就跟不上了。” 陈康梗着脖子：“谁要学这鸟语？咱们是中国人！林念念你不会是叛变了吧？居然帮那个老妖婆说话！” 自从张老师因为自己儿子的事几次针对班上同学，尤其是和陈康他们几个有过摩擦的男生后，这几个男生就私下给张老师起了“老妖婆”的外号，约定好都不认真听她的课。 平心而论，其实张老师很年轻，也挺漂亮，这学期第一次来班上上课时大家还挺喜欢她，只是后来…… 林念念看着陈康愤愤不平的样子，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动他，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张老师还是对班上的学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让这些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孩子对英语产生了抗拒…… 下课铃响起，林念念把黑板上的电话号码认真抄在本子上，然后去找林墨和赵玥玥。 林墨表示她肯定不会去：“我妈妈已经给我找好英语辅导班了。” 赵玥玥也不感兴趣：“我还是觉得张老师对我们有偏见，她好像更喜欢男生一点。我不太想去。” 林念念知道她们肯定不会报名，但她自己对这场试听课很感兴趣：“我也不报名，但是……玥玥，你陪我去听听试听课好不好？”她拉着赵玥玥的手轻轻晃着。 林墨疑惑：“你不是不打算报名吗？为什么还要去听？” 赵玥玥也感到奇怪。 林念念解释道：“我就是想看看，她给愿意付费的学生上课，会不会更认真、更用心一点。” 赵玥玥一听，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那好吧！我陪你去！看看她到底能讲出什么花来！” …… 下午放学后，三个女孩一起走向教师办公室。到了门口，赵玥玥停下脚步：“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林念念拉住她：“没事，一起进去吧，钱老师肯定不会介意的！” 林墨也点头：“是啊，一起吧。” 钱老师作为班主任，放学后通常会在办公室多留一会儿。她们进去后看见钱老师果然还在办公室。 钱老师看到她们三个进来，立刻就明白了她们的来意，笑着问：“你们三个是来报名征文比赛的吧？” 林墨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说：“是的，钱老师，我们想试试。” 林念念也跟着点头。 赵玥玥赶紧澄清：“钱老师，是她们两个报名！我可不去，我去了怕是会给班级丢脸……” 钱老师温和地笑了：“怎么会呢？敢于尝试就非常棒了。”她看向林墨，“林墨，就算你不来，老师也是要找你参加的。你是我们班写作文水平最高的，老师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呢。” 林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钱老师的目光又转向林念念，带着点探究：“林念念，你确定参加征文比赛吗？我记得这次活动好像还有画画比赛呢。”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课表，“哦，今天没有美术课，那明天美术老师应该会通知。不过，两个都参加也是可以的。” 她知道林念念是自己儿子江泽的画画班同学，她早就从江泽那里听说过，林念念在绘画上很有天赋，画画水平非常高。 而美术老师刘老师也知道这件事，所以这个画画比赛肯定会让林念念去参加。 林念念心想，徐文涛说的居然是真的！果然有画画比赛。看来具体情况要等明天美术课了。 赵玥玥好奇地问：“哇，还有画画比赛呀？那有没有舞蹈比赛呢？” 钱老师被逗笑了：“舞蹈比赛倒是没有。画画比赛的详细要求，明天美术老师会跟大家说。我先跟你们讲讲征文比赛的具体要求：首先，主题必须紧扣 ‘学雷锋·做有道德的人’；其次，体裁不限，读后感、记叙文、议论文都可以；字数要求在800字左右。” “你们在国庆节放假回来后，交一份初稿给我就行。”钱老师最后说道。 林念念和林墨对视一眼，认真地点点头，齐声道：“知道了，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三人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赵玥玥就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转过身来说：“你们两个可要加油哦！写好了，我要第一个看！” 林念念笑着答应：“好好好，肯定第一个给你看。” 林墨也点点头。 这时，林墨想起早上林念念告诉她的事，好奇地问：“对了，念念，玥玥，你们两家怎么突然都买电脑了？” 这事还是早上林念念告诉她的，她才知道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家里同时添置了电脑这样的大件。 赵玥玥抢着回答，语气带着些兴奋，“我是因为学芭蕾，不能光靠老师教，还得自己对着视频扒动作呢！哎，那些舞蹈动作可难记了，不过还是比背课文有意思点！”说着，她兴致来了，在路上轻盈地转了一个圈。 林念念则把那天晚上和妈妈散步聊天，妈妈主动提出买电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林墨听完，眼里流露出羡慕，轻声说：“你妈妈对你真好……我爸爸妈妈也很爱我，就是感觉他们好像不太在乎我真正喜欢什么。要是他们也能像你爸爸妈妈这样，多听听我的想法就好了……” 第147章 写什么内容呢？ 林念念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林墨的父母无疑是爱她的，但过早地将自己的期望压在孩子身上，这无疑也是一种压力。 但这又何尝不是很多家庭的常态呢？ 赵玥玥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落：“你们至少每天都能见到爸爸妈妈……我都好久没见到我爸爸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念念连忙安慰：“别难过，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来了。” 林墨也说：“对啊！马上国庆节连着中秋节，你爸爸肯定会回家的！” 赵玥玥重新笑了起来：“你们说得对！而且爸爸在外面辛苦，也是为了给我和妈妈、妹妹更好的生活。不然我也不能学芭蕾，芭蕾舞鞋可一点都不便宜呢。” 林墨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我能上那么多补习班，也挺好的。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爸爸妈妈爱的一种方式。还有很多人想上却没条件上……” 说着，三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林墨就在这里和她们道别，今天她不去外婆家，直接回自己家，所以和她们两个不顺路。 她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 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爸爸还没回来。妈妈今天是晚班，得晚上十点半左右才能回来了。 林念念放下书包，很快便将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她从抽屉里翻出几张作文纸，看着空白的格子，开始认真思考征文比赛的作文该怎么写。 “‘学雷锋·做有道德的人’……体裁不限……”她咬着笔杆，喃喃自语，“那就写记叙文吧，最容易写出真情实感。” 可是，写什么内容呢？“学雷锋”这个主题范围太广了，助人为乐、拾金不昧、爱护公物……似乎有很多可以写的，但又总觉得有些空泛，不够打动人。 忽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星期天上午的画面——苏静怡小心翼翼地扒开灌木丛，轻声呼唤“小黑”；那只瘦骨嶙峋、身上带着伤痕却依旧护着幼崽的母狗；那几只路都走不稳，却努力向食物靠近的小奶狗…… 还有苏静怡和那些她所不知道的小朋友们，他们偷偷省下食物，带给小黑，仅仅只是想让小黑吃饱饭。 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闪过。 对啊！为什么不能写这个呢？苏静怡和那些孩子们，他们或许根本没想过这是在“学雷锋”，他们只是出于最纯粹的善意和同情，去守护一个被人类辜负的弱小生命。 这份孩童未经雕琢的善良，这种不求回报的默默付出，不正是“做有道德的人”最生动、最本真的体现吗？ 那个抛弃小黑的奶奶，不仅在心灵上伤害了小黑还用石头驱赶它，在它的身体上也造成了伤害。 而它的原主人，也没有保护小黑。 她们之间的距离，明明那么近，但她却也没有把小黑带回家，反而放任婆婆不断地驱赶小黑，伤害小黑。 她们的行为与苏静怡这些孩子们的行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不仅仅是帮助一只狗，更是关乎责任、尊重生命与纯粹的善。 “就写这个！”林念念眼睛一亮，心里立刻有了决定。写这个故事，她不需要刻意编造，也不需要堆砌华丽辞藻，只需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写出来，就足够打动人了。 确定了方向和内容，她感觉思路瞬间畅通了。她重新拿起笔，在稿纸上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暂定的题目：《角落里的星星》。 她打算从那个上午，苏静怡神秘地拉着她穿过马路，走向废弃的院子开始写起。 写小黑一家为什么要住在那个僻静角落的灌木丛后面，以及小黑为什么无家可归。 还要细致地刻画小黑警惕又渴望食物的眼神，它身上的伤痕，以及它狼吞虎咽吃东西时，苏静怡眼中那份柔软的心疼。 她还要写，放在灌木丛旁的破碗里放满了食物，暗示着除了苏静怡，还有其他看不见的“小雷锋”在默默付出。 最后，要点出主题——这些孩子们的行为，或许微不足道，却像星星一样，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闪烁着道德与善良的光芒。 学雷锋，不一定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从身边做起，从爱护一个弱小的生命开始，就是道德最美的样子。 她沉浸在写作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那天看到的情景、苏静怡的话语、自己的感受娓娓道来。 当她落下最后一个句号，长舒一口气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是爸爸林军收摊回来了。 “爸爸，你回来啦！”林念念拿着刚写完的作文，兴冲冲地跑到客厅，“我们学校有个征文比赛，我写了一篇，你帮我看看写得怎么样？” 林军正在厨房洗手，准备做饭，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窘迫：“哎呀，念念，你爸爸我就是个粗人，初中都没念完，哪里看得懂这个？不行不行……” 林念念把作文纸塞到他手里，笑嘻嘻地说：“不用你看得多专业嘛！你就当作一个普通读者，看看这故事讲得清不清楚，有没有哪里读起来别扭，或者觉得哪里写得不好？代表广大人民群众给点意见嘛！” 林军拗不过女儿，只好在围裙上擦了擦还湿着的手，接过那几张薄薄的作文纸，有些郑重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不快，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随意，渐渐变得专注，甚至流露出几分惊讶。 他没想到，女儿笔下能写出这么细腻的文字，能把一件看似平常的小事，写得这么牵动人心。 看完后，他把作文递还给林念念，语气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赞叹：“念念，爸爸没啥文化，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觉得写得真挺好！看着看着，我眼前就好像看到你写的这个小女孩善良的内心，看到那只叫小黑的狗……” “你这上面写的这个小女孩，就是苏静怡吧？我听你妈妈说了，那天苏静怡带着你去看狗，结果是不是有只小狗在你身上尿尿了？” 第148章 贴吧 林念念一听，顿时垮下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仿佛那温热潮湿的触感又回来了：“爸爸！干嘛要提这个呀！我都要忘记了！” 林军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转身准备洗菜：“这有啥？我小时候还在泥沟里打滚呢，猪粪都踩过！反正我觉得这文章挺好的，真情实感。具体有啥问题我也看不出来，你还是等你妈妈回来，让她给你看看吧，她比我强。行了，爸爸要做饭了，你去房间里玩会儿吧。” 林念念拿着作文纸，看着爸爸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让爸爸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一点建设性的意见都给不出来，还专戳她的“痛处”。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文，爸爸那句“很感人啊”、“真情实感”，还是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作文本身是立得住的。 她决定等妈妈晚上回来，再让妈妈给好好把把关，修改润色一下。 她把写完的作业收进书包，打开电脑，登录qq，发现周鸿宇下午发来了几条消息，头像现在灰着，估计是趁信息课偷偷发的。 消息内容无非是抱怨周六补课的“噩耗”，外加一些没什么营养的碎碎念。 林念念笑着回复了几句，表示同病相怜。 接着，她开始思考正事。 她想在网上找一些漫画教程来学习。她习惯性地在地址栏输入了“bilibili”，回车。 页面加载出来，林念念点进去查看了一番，发现此时的b站界面还很简陋，内容也以番剧和鬼畜视频为主，和她记忆里那个学习资源丰富的“小破站”相去甚远。 她翻了翻，没找到想要的绘画教程，便关掉了页面，该去哪里找教程呢？ “啊，对了，这个年代，贴吧才是王道。”她拍了拍脑袋，立刻搜索并下载了贴吧客户端。 注册登录后，她尝试搜索“漫画”、“绘画”、“板绘”等关键词。这个年代的贴吧，氛围纯粹，干货含量极高。她随意翻看了几个被加精或者热度很高的帖子，都眼前一亮。 这里有绘画爱好者自发分享的详细教程帖，从最基础的人体结构、五官画法、线条练习，到进阶的分镜技巧、构图原理、网点纸运用、上色心得，应有尽有。 虽然大多是文字配图，不如后来的视频教程直观，但讲解得十分详细透彻，楼主们倾囊相授，下面跟帖讨论的氛围也非常热烈。 还有很多人在帖子里贴出自己的练习作品，请求吧友“轻喷”和指导，下面跟着许多中肯的评论和建议。 “太好了！”林念念心中一阵激动。 这下，她再也不用担心画画遇到瓶颈时无处求教了。这个时期的网络社区，充满了分享和互助的真诚。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一个地方性的绘画交流贴吧里，她看到了有人转发关于“全国青少年绘画比赛”的详细通知和讨论帖。她立刻点进去查看。 通知内容和征文比赛同源，主题同样是“学雷锋·做有道德的人”，要求作品反映雷锋事迹、雷锋精神，或展现当代青少年在学习、生活中助人为乐、勤俭节约、勤奋好学、热爱集体等良好道德风尚的场景。 往下滑动，看到“画种不限”四个字时，林念念眼睛更亮了。这意味着她可以用自己最擅长的形式去参赛！ 奖励机制也和征文比赛类似，一等奖获得者同样有机会被邀请参加在北京举办的全国总结表彰大会暨夏令营。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很热闹了，不少人摩拳擦掌表示要参加，还有人贴出了自己的草稿或以往的作品。 林念念大致浏览了一下，其中大部分画作确实还停留在普通小学生的水平，有亮点的并不多。 她毫不犹豫地收藏了这个帖子。 接着，她又沉浸在各式各样的教程帖和讨论帖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一些困扰她许久的小问题，在这里找到了清晰的解答；一些她从未想过的技巧，在这里得到了启发。 她甚至看到了有人在讨论数位板的使用和pS绘画的技巧，虽然现在她的数位板还没到手，但提前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等她和爸爸吃完晚饭，她洗完澡后。 沈虹也下班回来了。林军晚上特意炖了沈虹爱吃的黄豆炖猪蹄，就等着她回来。 林念念等妈妈吃完饭，立刻拿出作文纸，“妈妈，你快帮我看看这篇作文有没有什么问题？我要和林墨一起去参加征文比赛的。我给爸爸看，他只会说‘挺好挺好’，根本提不出意见！”林念念嘟着嘴“告状”。 旁边的林军不乐意了：“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真觉得写得好，挑不出毛病嘛！让我写我还写不出来呢！” 沈虹笑着打断这对父女的“斗争”：“好了好了，让我来看看。” 她接过作文纸，坐在沙发上仔细地读了起来，读完一遍，又翻回去看了几个段落。 看完后，她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念念，这可就是你不对了。你写得这么好，感情真挚，怎么能怪爸爸提不出意见呢？妈妈看了，也觉得没什么需要改的地方，确实写得很好啊。” 林念念狐疑地看着父母：“哼，你们两个就会合起伙来吹捧我！算了，我明天拿去给钱老师看，她肯定会给我提意见的！”说完，她拿起作文纸，故作生气地回自己房间了。 沈虹和林军对视一眼，都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林念念把作文纸也收进书包，她还记得她答应过赵玥玥写好后要给她看的。 她看了眼桌上的闹钟，估计赵玥玥的舞蹈课应该已经结束，她现在已经回家了，便打开电脑登录qq。 果然，赵玥玥的头像亮着。 林念念发去消息： 【L】：玥玥，到家了吗？数位板的事怎么样？张老师同意帮忙了吗？ 林念念今天早上在学校就把钱给赵玥玥了，和赵玥玥说好如果张老师同意的话就直接把钱给她。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赵玥玥就回复了，字里行间透着雀跃： 【玥玥公主】：刚到家洗完澡！有我出马，你还不放心吗？张老师一听是你想买来画画的，立刻就同意啦！钱我已经给她了，她说今天就帮你下单！让你放心！[转圈][转圈] 第149章 也只有一个 【玥玥公主】：张老师还夸你呢，说没想到你这么小就开始自己用数位板学画画了，说难怪那几个美术老师都说你有天赋。 【L】：太好了！谢谢玥玥！也替我谢谢张老师！对了，我的作文初稿写好了，明天带给你看。 【玥玥公主】：你也太快了吧！你真的是变了，以前你可从来没这么积极过！（猫猫震惊） 不过赵玥玥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转而兴奋地分享起芭蕾课的事： 【玥玥公主】：念念！我终于知道那个跳得特别好的学姐叫什么了！她和一起跳了好几节课，她一直不怎么说话，我也不好意思找她搭话。还是今天张老师看我们两个一点也不熟悉，主动介绍了，我才知道她叫周芷沅，今年初二，就比我大五岁！你说等我到她那个年纪，能不能也跳得那么好呀？ 【L】：当然能！你可是赵玥玥呀！要相信自己！ 【玥玥】：嗯！我会加倍努力的！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和赵玥玥刚到学校，赵玥玥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林念念：“作文呢作文呢？快给我看看！” 林念念笑着从书包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作文纸，递给她：“喏，写得一般，别抱太大期望啊。” 赵玥玥一把接过，直接坐在了林念念前桌的座位上，刘慧欣还没来，她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表情随着文字起伏。读到最后，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念念……小黑现在还好吗？” 林念念点点头，安慰道：“挺好的，苏静怡和附近的小朋友会照顾它的。” 赵玥玥吸了吸鼻子，把作文纸抱在胸前：“呜呜……写得太感人了！我觉得写得特别好！快，快给林墨看看！” 她说着，视线转向林墨的座位，却愣了一下，“咦？林墨怎么还没来？这不正常啊，她每次都来得特别早。” 正说着，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林墨。她背着书包走了进来，但林念念敏锐地发现，林墨的神情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下似乎还有淡淡的青黑。 是昨天晚上练琴到太晚了吗？林念念心想。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赵玥玥已经拿着作文纸，拉着林念念跑到了林墨座位前。 “林墨林墨！你快看看念念写的作文！” 赵玥玥把作文纸塞到林墨手里。 林墨放下书包，接过作文纸，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后，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可以啊，念念！写得真好，情感很真挚。这次我觉得你肯定能通过学校选拔！” 林念念关心地问：“你呢？开始写了吗？” 林墨摇摇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打算写读后感。昨天让我妈给我买了那本《雷锋的故事》，我昨晚看到快十一点才看完，还没开始动笔呢。” 林念念顿时明白了林墨疲惫的原因，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惭愧。 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和经历写了一篇，自己只是凭着现成的经历写了一篇，却从未想过要去深入了解雷锋的事迹和精神。 而林墨，即使在被父母不看好的情况下，依然如此认真、严谨地对待这次比赛。 这种对待事情的专注和投入，让林念念自愧不如。她也暗自提醒自己，即使拥有重生的优势，对待学习和比赛，也绝不能有丝毫的敷衍和轻视。 毕竟你永远不知道那些比你有天赋的人又有多努力。 赵玥玥在一旁笑着说：“不愧是你啊林墨！永远都这么认真！” 林墨却觉得这很正常：“既然参加了，就要尽力做好嘛。” …… 下午最后一节是美术课。 上课铃刚刚响起，那些参加运动会准备训练的人也开始离开教室。 林念念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康飞快地从她桌肚里顺走了一袋小饼干！她还没来得及阻止，美术老师刘老师已经迈进了教室。 显然，陈康是算准了这个时机。 那饼干是妈妈从工作的超市买的，她很喜欢，特意带了几包来学校，上午拆了一包分给大家吃。 剩下的三包，她是想着赵玥玥下午运动会训练完肯定会饿，特意留给她的。结果陈康尝了之后就一直惦记着，缠着林念念要一包，林念念没给，没想到他竟然不给自取！ 赵玥玥已经和另外几个参加训练的女同学走了，没看到这一幕，不然肯定要帮林念念把饼干抢回来。 虽然不一定能成功…… 美术老师刘老师是位和蔼的中年女老师。她看了看班上，因为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又临近运动会，班上将近三分之一的同学都去参加训练了。留下的同学也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美术课本就是趣味活动，她今天教大家用剪刀和卡纸剪窗花。 刘慧欣剪了半天，发现剪出来和老师的简直两模两样，她的同桌去训练了，于是她就转过头跟林念念抱怨：“什么嘛！这剪刀根本不听我使唤！” 结果一扭头，就看到林念念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成品，不仅和刘老师示范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她自己发挥创作的、更加精美复杂的窗花。 林念念看了看刘慧欣手里那个剪得歪歪扭扭的“四不像”，不用多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放慢动作，耐心地演示：“这个不能急。首先要心里想好图案，可以用铅笔在纸上轻轻画出轮廓，然后再下剪刀。剪的时候也要慢，手要稳，不然形状就容易走样，不好看了。” 刘慧欣一开始还耐心地跟着学了几个步骤，没一会儿就放弃了：“算了算了，太麻烦了，不玩了！” 然后她自以为很小声地凑近林念念，开始分享起刚听来的八卦。 “哎，你知道吗…” 不远处的刘老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美术课本就是让孩子们放松的。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时，刘老师在班上宣布了画画比赛的事情。 果然，大部分同学都兴致缺缺，毕竟班上真正对画画感兴趣的没几个，而愿意参加的就几乎没有了。 刘老师心里清楚，她真正想动员的，也只有一个人。 第150章 打得过他吗 宣布完基本要求后，刘老师就让大家自己剪纸，然后走到林念念身边，轻声说：“林念念，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真正属意的参赛人选，就是林念念。 她以前就通过美术课上的表现觉得林念念很有天赋，也对美术很感兴趣。她也劝过她去学画画，没想到林念念也真的去学了。 她认识教林念念画画的李老师，她以前和李老师是同学，又同为老师，所以会经常联系。 她从李老师那里听说了今年暑假画画班来了一个又有天赋又努力的学生。 一问名字，才知道居然是林念念。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但是问了一下具体情况，发现确实就是同一个人。 她还从李老师那里知道林念念和她的家长都有意以后走专业道路。她为此感到很高兴，因为有天赋的人很多，但是真的愿意去学，愿意走上这条路的其实不多。 她喜欢看到那些真心喜爱美术的孩子们走上这条道路，也希望他们能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更久…… 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刘老师温和地问：“念念，对刚才说的比赛有兴趣吗？” 林念念用力点头：“老师，我想参加！” 接着又问，“比赛要求上说画种不限，是真的什么画都可以吗？” 刘老师详细解释道：“是的，画种不限。画纸要求是4开大小，主题和征文一样，要围绕‘学雷锋·做有道德的人’来创作。不过，老师个人建议你可以尝试水彩、水粉这类色彩丰富的画种。我知道你素描功底好，但比赛作品中，鲜艳的色彩往往更吸引评委眼球。当然，这只是建议，最终画什么还是由你决定。如果在创作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作品在10月28号之前交给我就行。” “我知道了，谢谢刘老师！” 回到座位上，刘慧欣好奇地凑过来：“老师找你是不是让你参加画画比赛啊？” 林念念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刘慧欣一脸“这还用说”的表情：“班上谁不知道你画画好看呀！每次黑板报不都是你和徐文涛负责嘛，他写字你画画！而且我可看见你下课画在本子上的画了，画得真好！” 她顿了顿，带着点羡慕，“要是我画得那么好，肯定恨不得全班都看到！哪像你，就自己一个人默默画，要不是我坐你前面都不知道呢！” 林念念被她的话逗笑了。 她拿起手边剩下的一张白色卡纸，用铅笔飞快地勾勒了几笔，一个扎着马尾、有着标志性斜刘海的卡通女孩形象便跃然纸上。 她小心地用剪刀沿着轮廓剪下来，一个简易的q版人物立牌就做好了。 “呐，送给你。”林念念把卡通立牌递给刘慧欣。 刘慧欣接过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哇！好可爱！这是我吗？好像啊！念念你太厉害了！” 她拿着立牌，立刻兴奋地向周围的同学展示起来，“快看快看！像不像我？林念念给我画的！” 林念念看着刘慧欣因为一个简单卡通剪纸就很高兴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小学生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而纯粹。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参加运动会训练的同学回来了。林念念回头看了眼教室后面的时钟，离下课只剩一分钟了。 刘老师让训练回来的孩子们进教室，简单收拾后，就宣布了下课。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桌椅碰撞和收拾书包的嘈杂声。林念念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自己的书包，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座位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倒要看看，那个“饼干贼”陈康敢不敢回来。 果然，一向放学冲在最前面的陈康，今天却磨磨蹭蹭，直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扭扭捏捏地挪到座位旁。 他刚训练完，身上汗津津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念念~就一包饼干嘛，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林念念冷哼一声，抱起手臂：“这是一包饼干的问题吗？我可以主动给你，但你不能不问自取，这叫‘偷’！” 陈康自知理亏，挠了挠头发，思考了半天，试探着说：“那……那我明天给你带三包饼干还你，行不？” 林念念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康一咬牙：“五包！五包总行了吧？” 林念念这才抬手指向教室后方的黑板：“看到那块黑板了吗？你去把它擦干净，这事就算了。” 陈康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脸顿时垮了下来：“不是吧？！那块黑板都一个暑假没擦了！上面的粉笔印子都糊在一起了！” 这时，赵玥玥和林墨也走了过来。 赵玥玥双手叉腰，瞪着陈康：“哼！偷偷拿别人东西，你还有理啦？擦块黑板便宜你了！” 陈康一看这阵势，立刻认怂，连连摆手：“我擦！我擦还不行吗！” 说完，他一溜烟跑到讲台拿起黑板擦，冲到教室后面，对着黑板卖力地擦了起来，粉笔灰簌簌落下，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 林墨看着陈康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对林念念说：“钱老师上午也跟我说了黑板报的事。她说你负责这次国庆主题的黑板报，让我协助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赵玥玥一听，立刻凑过来，假装生气地撅起嘴：“什么？念念你又要画黑板报啦！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又打算自己偷偷摸摸干，不告诉我？” 林念念连忙解释，也是今天上午把作文给钱老师看时，钱老师才临时通知她的。学校要求国庆假期后第一天就要评比黑板报和教室卫生，主题是庆祝国庆，钱老师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我也是才知道没多久，哪来得及瞒着你呀。”林念念说着，从书包里拿出剩下的两袋饼干，递给林墨和赵玥玥一人一袋，“给，尝尝，我妈买的，可好吃了。本来有三袋的，结果被陈康顺走了一袋。” 赵玥玥训练完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立刻拆开包装，三下五除二就吃了好几块，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陈康太可恶了！要是我早知道……” 林墨被她的话逗笑了：“早知道什么？你确定你打得过他吗？” 第151章 旧衣服 这时，陈康已经擦完了黑板，灰头土脸地跑回来，听到后半句，立刻嚷嚷：“什么什么？谁要打我？我陈康可是好学生，从来不打女生的！你们可别诬蔑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把自己的书包从桌肚里拽出来，眼神瞟向门口一个正准备离开的男生，急匆匆地喊道：“喂！吴成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飞快的冲出了教室，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留下干更多的活。 三个女孩看着他那狼狈又搞笑的背影，忍不住相视而笑。 回到家，林念念发现妈妈沈虹已经下班了。但奇怪的是，妈妈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连林念念进门都没立刻注意到。 “妈妈，我回来了。”林念念放下书包，关切地问，“怎么啦？妈妈，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心事？” 沈虹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摸摸女儿的头：“没事，妈妈就是想点事情。饿了吧？饭快好了，你先去写作业。” 林念念将信将疑，但看妈妈不想多说，便乖巧地没有追问，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她了解妈妈，如果是重要的事，该她知道的时候，妈妈一定会告诉她的。 照常写完作业后，林念念开始构思黑板报的设计。为了能在周日之前完成，她得先打好草稿，确定好版面布局、主要图案以及需要徐文涛配合书写的内容。 “国庆主题……”她铺开一张大白纸，拿起铅笔，“天安门、国旗、和平鸽这些经典元素肯定要有。色彩嘛，主色调肯定是红色和黄色，要营造出喜庆、热烈的氛围。” 她咬着笔头，努力回忆着2012年的时代印记。忽然，前几天在电脑上看到的一条新闻闪过脑海——“神舟九号”载人飞船与“天宫一号”成功实现载人交会对接！ “对了！还可以加上这个元素！”她眼睛一亮，“这能体现我们国家科技的进步和国力强盛，很有时代感，也符合国庆的主题！” 构思顺畅起来，她很快在草稿纸上勾勒出大致的构图：左边是雄伟的天安门和飘扬的五星红旗，右边可以画象征科技腾飞的火箭和星空，中间用和平鸽、祥云等图案过渡，下方留出大块区域用来写文字。 文字内容她打算从网上找一些歌颂祖国、介绍祖国发展成就的介绍作为文字素材。 在爸爸回家之前，她已经把详细的草稿画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爸爸回来得特别晚。平常他六点半到七点就能到家，今天直到快八点，门口才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妈妈早就把饭菜做好了，怕爸爸回来之前冷了，就热在锅里，一直耐心等待着。 林军进门，脸上带着疲惫，看到妻女都在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等久了吧？饿坏了吧？” “怎么这么晚？”沈虹起身帮他拿拖鞋，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林军解释道：“是大姐突然打电话，说有点急事，非让我过去一趟。让我帮她把家里的钢琴抬到院子里，说是要处理掉。忙活完，她又收拾了一大包小晴的旧衣服，非让我带回来给念念穿。”说着他提起了手里拎着的大袋子。 林念念这才恍然，原来爸爸手里一直拎着的是表姐的旧衣服，她还以为是爸爸带回来要清洗的什么东西呢。 表姐宋晴，比林念念大几岁，学习成绩不太好，印象里她今年应该是在一所私立高中上学。林念念对穿旧衣服倒不怎么排斥，只是隐约觉得，大姑这么晚了特意叫爸爸去干重活，又给旧衣服，这举动似乎有点……怪怪的？ 沈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随手放在墙边，没有立刻去看里面的衣服。她伸手摸了摸林军的胳膊和后背，眉头微蹙：“抬钢琴？那么重的东西，她就叫你一个人去？她家里人呢？没搭把手？” 林军憨厚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事，我力气大，一个人也行。大姐说姐夫出差了，小晴是个女孩子也帮不上忙。” 沈虹看着他额角还没干透的汗迹，以及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倦色，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大姐也真是的……” 林念念知道，大姑家一直有些瞧不起他们家，毕竟大姑自己是大学生，嫁得也好，以前就没少摆架子，总是明里暗里的让爸爸给她做事。 但爸爸总觉得是亲姐姐，不愿意把大姑往坏处想。 林念念看出妈妈心情不太好，赶紧跑到餐桌边，大声说：“爸爸妈妈，快吃饭吧！再不吃菜真的要凉透啦！” “吃！这就吃！等我洗个手。”林军笑着应和，走向洗手间。 沈虹也收敛了情绪，走过来给一家三口盛好饭。 饭桌上，沈虹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今天超市开会，因为我这几个月的表现好，被评为了优秀员工，这个月还会有一笔额外的奖金。” “真的吗？妈妈你太棒了！”林念念立刻放下筷子，用力鼓掌，眼睛里满是崇拜。 林军也露出惊喜的笑容，由衷地为妻子感到高兴：“阿虹，真好！我就说你肯定行！” 沈虹看着丈夫和女儿，脸上浮现出欣慰，但随即又露出一丝犹豫：“还有超市给了我一个去南京总部学习的机会。你们知道的，咱们这是连锁超市，总部在南京。说是去学习一个月，回来之后应该就能转成管理岗，不用一直在收银台站着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丈夫和女儿脸上流转，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但是要去一个月呢，中途也不能回来。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念念这才三年级，你摆摊也忙……我有点担心家里。” 林念念瞬间明白了妈妈一晚上的心事重重是为了什么。原来是面临着一个难得的职业发展机会，却因为放心不下家庭而纠结不已。 第152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妈妈因为家庭牺牲自己的事业了！ 林念念立刻表态，“妈妈，你放心的去吧！我支持你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一定会乖乖学习，不让你操心！” 林军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妻子：“去吧，阿虹。家里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念念的。” 沈虹看着支持她的父女俩，心里暖暖的，但仍有顾虑：“可是……” “妈妈，难道你不想去吗？”林念念问。 “妈妈当然想去……”沈虹轻声说，眼神全然都是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做选择的纠结。 “那为什么不去呢？”林念念的语气很认真，“你也有自己的事业呀！就像我喜欢画画，我愿意为它花时间、去努力一样。妈妈你能成为优秀员工，肯定也付出了很多努力。现在有了收获更大成果的机会，为什么不去抓住呢？不然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林军看着女儿像个小大人一样侃侃而谈，眼里满是欣慰，他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念念说得对。阿虹，你放心去吧。家里一切有我。我之后尽量早点收摊回来陪念念的。” 他看着妻子，目光温柔而坚定。 他知道，妻子是喜欢工作的。当年她在印刷厂时就干得有声有色，后来因为怀孕和厂子倒闭才不得不留在家里带孩子。他能感觉到，虽然现在站收银台很辛苦，但重新走上社会的妻子，内心是充实而快乐的。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她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呢？ 沈虹看着丈夫眼中全然的信任和支持，又看看女儿眼里的鼓励，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就去跟领导说，我去！” 她的目光落在林念念身上，带着一丝嘱托和不舍：“念念，妈妈能相信你吗？” 林念念挺直小身板，用力点头，“当然能啦。妈妈，你要相信我呀！” 看着女儿郑重其事的样子，沈虹心里最后一丝不放心也消散了，她温柔地笑了：“好，妈妈相信你。”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叮嘱，“那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你也要专心学习，不要到处乱跑，注意安全，知道吗？” “妈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林念念再次保证，心里却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妈妈也这样相信她，她却因为贪玩、不写作业，让妈妈被钱老师打电话“告状”，最终妈妈为了她放弃了这次机会，甚至后来辞了职专门看管她学习…… 她牺牲了自己的事业，换来的却是自己青春期的叛逆与不理解，她也辜负了妈妈的期待…… 这一次，绝不会了。 林军看着女儿小脸上闪过的复杂情绪，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出声宽慰妻子：“放心吧阿虹，家里还有我呢！念念用不着自己照顾自己，有我在呢，还轮不上她自己照顾自己。早上上学我去送，就是下午放学……” 沈虹接过话：“下午放学得麻烦陈乔月了。我等下打个电话跟她说说。不行，要麻烦人家这么久，电话里说不够诚意，我明天上门去说。” 她看向林军，“你晚上多做点卤鸡爪、卤牛肉什么的，乔月一家都爱吃。我明天多带点卤菜过去，不能让人家白白帮忙。” 林军爽快应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虹给林念念夹了块肉，又想起另一件事，说道：“对了，之前说我弟弟不给文博抚养费那事……” 林念念赶紧咽下嘴里的肉，急切地问：“现在给了吗？妈妈你不是说要和舅妈一起去找律师吗？” 沈虹叹了口气：“没去成。不知道沈耀和李娟怎么商量的，这个月他倒是给了800块钱抚养费，条件是让李娟别去找律师。你舅妈那个人，向来心软，不然也不会被你舅舅拿捏那么多年。她说看在文博的面子上……其实我知道，她心里对你舅舅，总归还是有点……” 林军默默吃饭，没有插话。毕竟是小舅子的家事，他不好过多评价。 林念念对此非常不理解。 在她看来，沈耀舅舅就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舅妈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沈虹看出女儿的疑惑，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你还小，不懂。感情的事，最难说清楚，也最伤人。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吃完饭，林军去洗碗，沈虹则带着林念念整理大姑给的那袋旧衣服。 袋子打开，里面多是裙子和外套。大姑家条件好，虽然有点瞧不上弟弟家，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给出的衣服起码都有七成新，做工和面料一看就不差。 沈虹把裙子一条条拿出来在林念念身上比划。女儿长得可爱，穿什么都好看。只是宋晴都上高中了，她淘汰下来的衣服，哪怕是几年前的款式，对才上三年级的林念念来说，尺寸也实在太大了。 其实，这些衣服最合适的应该是大伯家的女儿，她今年刚上初中，穿这些衣服尺寸应该是正正好的。 但沈虹心里门儿清，大姑姐为什么不敢给大伯家——一来大伯家条件比她们好，二来大伯母是个厉害角色。要是大姑姐敢让大伯去帮忙干活只给些旧衣服，大伯母估计早就骂上门了。这也正是大姑姐只敢叫自己丈夫去帮忙的原因。 林念念摸着那些质地良好的布料，丝毫不介意这是旧衣服，心想：表姐的时尚品味倒是一直在线，这些款式即便放在后来看，也不过时。 她突然在一件衣服的下方看到一个眼熟的标志，她把那件衣服从衣服堆里扒拉出来。 这是一件羽绒服，外表看起来有些旧了，但款式居然还挺时尚的，她看着那个标识半天有点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牌子。 她瞄了一眼领口的商标，心里微微一惊——居然是moncler（蒙口）！ 沈虹不认识这个牌子，她接过衣服摸了摸内里，又隔着布料感受了一下充绒量，点点头：“这件质量倒是不错，挺厚实的，冬天应该暖和。这些衣服你大姑应该都是洗过放在衣柜里的，都是干净的，你穿上试试看。” 第153章 挑战 林念念在心里默默呐喊：何止是“不错”！这可是蒙口啊！就算在她重生前的那个时代，这个牌子的羽绒服也价格挺贵的呢！怎么能质量不好呢？ 林念念把羽绒服套上，果然非常暖和，只是那长度直接盖过了她的膝盖，袖子也长出好大一截，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大口袋里，模样十分滑稽。 沈虹看着女儿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帮她把衣服脱下来：“你表姐的衣服对你来说还是太大了。这件羽绒服质量好，过两天我找个手艺好的裁缝，把它拆了，用里面的绒给你重新做一件合身的吧。” 沈虹用手指捻了捻从接缝处露出的一点点绒絮，满意地点点头：“这应该是好鹅绒，看着大小给你做一件，应该还有余。袖子、下摆都能用上，前襟和后片这块大的，正好给你做件小袄的正面。” 拆……拆了？！ 听着妈妈已经开始规划如何“物尽其用”，林念念差点惊呼出声。 妈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是牌子货哎。 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牌子不牌子的，又有什么关系呢？衣服嘛，能穿得暖和、合身，才是最重要的。 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都听妈妈的。” 沈虹又拿起一条做工精致的羊毛连衣裙，在林念念身上比了比，裙摆几乎拖到地上，“料子真好，可惜了。先收起来，等你再长高一点穿。” 林念念看着妈妈细心地将衣服分门别类，能穿的放在一边，需要改的放在另一边，太大的则仔细叠好准备收起来。 “妈妈，”林念念拿起那件唯一合身的厚外套穿上，转了转圈，“好看吗？” 沈虹看着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嵌在略大的外套领子里，更显得乖巧可爱，“好看！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那是因为像妈妈呀！”林念念扑进妈妈怀里撒娇。 沈虹看着林念念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旧衣服的嫌弃，只有对又有新衣服的高兴，沈虹心里感到有点心酸，又有点欣慰，自己的女儿果然是最懂事的。 其实对林念念而言，穿表姐的旧衣服真的没什么。这些衣服款式并不土，甚至还挺时髦。上辈子她就不介意穿表姐的旧衣服，甚至觉得款式好看还挺喜欢。 更何况现在，她内里是个成熟的灵魂，更不会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了。能物尽其用，减轻家里的负担，挺好的。 …… 洗完澡，林念念坐在书桌前，开始认真思考绘画比赛的作品。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方向——就画苏静怡给小黑喂食的那一幕。 小黑那双带着恐惧、却又为了孩子们不得不放下戒备的眼睛，它身上那些人为造成的伤痕，苏静怡蹲下身时那小心翼翼又充满善意的姿态…… 这难道不是一种雷锋精神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吗？一种对弱小生命的怜悯与守护。 现在的问题是，该用什么画种来表现呢？刘老师建议用水彩，色彩更鲜艳，容易吸引评委。但她更擅长素描，能用细腻的线条刻画神态和细节……林念念有点纠结。 她打开电脑，登录贴吧，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次绘画比赛的名字，想看看其他参赛者，尤其是那些有可能获奖的“种子选手”，大多选择用什么画种来创作，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些启发。 她点开贴吧，搜索这次绘画比赛的相关信息，想看看其他参赛者都用什么画种。评论里确实有不少人晒出自己的作品，大多是不失童趣的水彩画，色彩鲜艳，很吸引眼球。她翻了好几个帖子，几乎没看到有人画素描。不过这也很正常，专业选手参与度可能不高，或者不会把作品发到贴吧上。 “为什么不能两者结合呢？”她忽然想，“我可以画水粉啊！” 但水粉，尤其是人物水粉，恰恰是她上辈子的弱项，练习得很少。 要不要挑战这个不擅长的领域？林念念陷入了纠结。 这时，沈虹端着杯牛奶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烦恼：“怎么了？” 林念念看着妈妈端进来的那杯温牛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妈妈，”她接过牛奶，捧在手心，她把自己的纠结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想画苏静怡和小黑的故事，这个题材她最有感触。但她擅长的素描偏重线条和明暗，可能不如色彩鲜艳的水彩画在比赛中吸引眼球。而她虽然学过一点水粉，但对人物和动物场景的水粉创作并不熟练，心里没底。 “刘老师建议我画有颜色的，”林念念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可能那样更容易得奖，但是……水彩画她不想画。素描她很擅长，要是认真画的话，三等奖应该没什么问题。水粉写生……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沈虹耐心地听完，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微笑着问了一个问题：“念念，你先告诉妈妈，你参加这个比赛，最想要的是什么？是那个奖状，还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自己到底能画到什么程度，跟其他画画的人比一比，哪怕比不过，也能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林念念愣住了。 是啊，她参加比赛的初衷是什么？重生回来，她坚持画画，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是为了走得更远，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奖项，她大可以拿出最稳妥的方案，用素描精心刻画。但那样，她就失去了一个突破自我、向更高处攀登的机会。 沈虹看着女儿若有所悟的表情，继续温和地说道：“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看的不是最长的那块木板，恰恰是最短的那块。总是待在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画自己最拿手的，固然稳妥，可那些不会的、不熟的，不就永远是短处了吗？这次比赛就是个好机会，不会，咱们可以学啊！你不是说画画班的李老师很擅长水彩吗？” 妈妈的话像一道光，顿时点醒了林念念。 对啊！她怎么能忘了呢？她身边就有最好的老师啊！ 李老师的水彩水平是连苏老师都赞不绝口的。自己不擅长水粉写生，难道不能学吗？永远只挑战自己熟悉、擅长的领域，是无法取得真正进步的。 “妈妈，我明白了！”林念念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的犹豫一扫而空，“我想挑战一下！我想试试用水彩来画这个故事。就算最后没得奖，至少我努力过，也学到了新东西！” 沈虹欣慰地笑了，摸了摸女儿的头：“这就对了。想做什么就去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牛奶趁热喝，早点休息。” ps：上文的水彩指的是水彩笔\/马克笔一类的。水粉指的是用颜料画画！ 第154章 不是吧，这样也行？ 林念念忽然想到，自己参加的是小学组的比赛。江泽肯定会参加初中组的，不知道他会选择什么画法？ 她点开qq，给江泽发了条消息询问。不过江泽的头像灰着，不在线。 看着他那个非主流气息浓郁的头像和昵称，林念念忍不住扶额，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有点……不忍直视。 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个“狂拽酷炫”的阶段。 她摇摇头，重新点开贴吧，开始搜索水粉画人像和动物的技巧帖。她看得非常认真，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就记在笔记本上，准备下次去画画班时请教李老师。 她甚至鼓起勇气，给几个看起来水平很高的吧友发了私信，谦虚地请教关于水粉画创作的问题。 正当她沉浸在学习中时，qq“滴滴”响了起来。是江泽上线回复她了： 【☆╮莪媞蓶1の蓶鎶╰☆╮】：就知道你肯定会参加这个比赛。 【☆╮莪媞蓶1の蓶鎶╰☆╮】：我肯定要画水彩画，不过我打算用马克笔铺大色块，细节再用水彩笔晕染细节，这样效果更好。你不会又想画素描吧？ 林念念看着屏幕上江泽的回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果然，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一下子就猜中了她最初的想法。 这也难怪，自从在画室认识以来，她最常练习、表现得最出色的就是素描。 她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 【L】：猜对了一半哦！我确实想过画素描，但这次想挑战一下水彩。感觉色彩更能表达我想画的那个场景。 【☆╮莪媞蓶1の蓶鎶╰☆╮】：水彩？(惊讶表情) 这可不像是你的舒适区。 林念念看着屏幕，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L】：就是因为不擅长才要挑战嘛！总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区。而且，李老师水彩那么厉害，我想跟着好好学学。 【☆╮莪媞蓶1の蓶鎶╰☆╮】：说得也是……不过我就不冒险了，我的目标就是拿个省级证书。你还小，机会比我多，确实可以大胆尝试一下。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 【☆╮莪媞蓶1の蓶鎶╰☆╮】：你不会是打算画那个小女孩和狗的故事吧？ 听到江泽发来的消息，林念念忍不住笑了。果然，最懂她创作思路的，除了身边朝夕相处的朋友，就是这个在画室里并肩作战的“对手”了。 她参加征文比赛的作文被钱老师带回家修改，江泽作为钱老师的儿子，肯定看到了，猜出来也不奇怪。 【L】：对呀，就画那个。 【☆╮莪媞蓶1の蓶鎶╰☆╮】：那难度可更大了！用水粉表现动物的毛发质感，想要画出蓬松自然的感觉，可不是一般的有挑战性啊！ 林念念看着江泽发来的消息，能想象出屏幕那头他微微皱眉的样子。 她笑了笑，回复道： 【L】：是啊，难度很大，但正因为难，画出来才更有成就感呀！毛发的质感、光影的变化，还有小女孩和小黑的眼神……我想试试看。 【☆╮莪媞蓶1の蓶鎶╰☆╮】：嗯。那你构思好了？准备怎么画？ 林念念将自己的想法简单地告诉了江泽——那个早上，偏僻的角落，警惕的小黑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孩子们、苏静怡那双递出火腿肠的手、她充满善意和心疼的眼神和小黑身上被人为造成的伤痕。 她就准备画这个瞬间。 【☆╮莪媞蓶1の蓶鎶╰☆╮】：……这个题材很好。真实，有温度。比硬画雷锋肖像或者好人好事场景更容易打动人。需要我帮你看看构图吗？ 【L】：好呀！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构图，等我选好构图，星期六带给你看！ 【☆╮莪媞蓶1の蓶鎶╰☆╮】：oK。那我下了，还有张物理卷子没写。【再见表情】 看着江泽灰掉的头像，林念念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知道江泽嘴上说着“目标只是省级证书”，但以他的性格和对画面的要求，肯定会全力以赴。 林念念关掉聊天窗口，拿出速写本，开始尝试勾勒画面构图。 苏静怡蹲下的身影、小黑警惕又渴望的眼神、那些挤作一团哼哼唧唧的小奶狗…… 她画了好几版草图，不断调整人物与动物的位置关系，试图找到最能打动人心的那个瞬间。 …… 第二天，林念念刚踏进教室，就被自己课桌上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 只见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包各种口味的小浣熊干脆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包的包装袋上部都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她抬头望去，只见陈康正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课桌旁边放着一个硬纸箱，里面竟然还是满满一箱的小浣熊干脆面！ 王睿、毛振宇等几个男生围在他旁边，脸上写满了羡慕。 “康哥，你也太牛了吧！”王睿拍着马屁。 陈康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从箱子里拿出几包，分给围着的几个哥们：“拿去吃！我请客！” 林念念好奇地凑过去，探头看了看那个空箱子，上面印着的正是小浣熊的logo。她惊讶地问：“陈康，你发达啦？这是把小卖部的库存都搬空了吗？” 陈康下巴一扬，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这些都是我中的！” “中的？”林念念更疑惑了。 一旁的毛振宇立刻激动地解释道：“林念念你不知道！刚才我们在校门口那个小摊买零食，康哥就买了一包这个干脆面，结果你猜怎么着？中奖了！然后他就用中的那包去兑，兑来的那包又中了！就这样，买一包中一包，循环往复，他就付了一块钱，愣是中了这么一大箱回来！我当时就在旁边买辣条，我都惊呆了！” 王睿也兴奋地补充：“当时那个老板都震惊了，说他卖这么久零食还是第一次见到运气这么好的！周围买东西的同学全围过来看了！那场面，你是没见到！” 林念念知道他们说的那个小摊，就在学校侧门和后门附近，卖各种便宜的小零食和文具，她以前去过几次，不过这学期还没去。 听了毛振宇和王睿的描述，她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康：“不是吧？这样也行？！你这运气……” 第155章 超级幸运儿 她看着干脆面，想起在这个时代确实流行搞这种“再来一包”的促销活动，但这中奖率也太离谱了吧！ 她记得自己以前也买过啊，怎么从来没中过呢？ 陈康指了指林念念桌上那堆：“那些是给你的！怎么样，够意思吧？昨天拿了一袋饼干，今天我可补了你十几个！” 林念念这下明白自己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干脆面了，以及那些干脆面为什么都拆了口子。 原来是陈康的赔罪礼，那些口子也是为了兑奖撕开的，里面的面饼肯定没动过。 班上其他同学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有同学恍然大悟：“我刚刚听说有人中了一箱干脆面？原来是你啊陈康！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陈康被大家崇拜的目光看得飘飘然，他站起来，对全班同学宣布：“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大家想吃的自己拿啊！我就拆开兑了个奖，里面面饼可都没碰过！” 这个年代的小学生，零花钱普遍不多，家里管得严的，零食更是几乎吃不到。一听陈康这么大方，同学们都欢呼起来，纷纷上前。 不过大家都很懂事，基本上每人只拿一包，只有几个平时就比较皮的男生，嘻嘻哈哈地多拿了两三包。 林念念看着自己桌上那十几包干脆面，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多，她也吃不完啊。 她从中拿出三包，先走到第一排递给赵玥玥一包，然后又走到赵玥玥同桌——那个性格内向、总是安安静静的胡安安面前，将一包干脆面放在他桌子上。 林墨和赵玥玥家里条件都不错，不缺零食，肯定不会主动去拿。而胡安安性格内向，肯定也不好意思去凑这个热闹。 “喏，这是陈康赔给我的，太多了我吃不完，帮我分担一下？”林念念语气轻松，接着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反正都拆开了，放久了就不脆了。” 她了解胡安安的性格，怕直接给会让对方不好意思，所以特意说得像是帮自己忙一样。 胡安安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桌上的零食，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对着林念念小声说了句：“谢谢。” 赵玥玥倒是毫不客气地接过去，“咔嚓”一声就掰开来吃，一边吃一边说：“陈康这次可算大出血了！” “他那哪是出血，是走大运了。”林念念笑着纠正。“我去给林墨送一包。” 赵玥玥正咔嚓咔嚓嚼着干脆面，闻言点点头，含糊地说：“去吧去吧，这烤肉味还挺香！” 林念念拿着最后一包干脆面，穿过有些喧闹的教室，走到林墨的座位旁。林墨正捧着那本《雷锋的故事》看得入神，察觉到有人过来才抬起头。 “给，陈康贡献的。”林念念把干脆面放在她桌上。 林墨笑着摇摇头，看着那包干脆面，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拒绝：“陈康这次可真是大方。” “运气好嘛。”林念念笑道。 回到自己座位，林念念看着剩下的十包干脆面，有点犯难了。 就算她胃口好能吃两包，那也还剩八包。赵玥玥她们对这种油炸零食兴趣不大，一人一包已经是极限了。周围相熟的同学也基本都从陈康那里拿到了。 忽然，她灵光一闪——苏静怡！那个社交小达人，朋友遍布年级，把这些交给她，肯定能很快消灭掉！ 林念念这么想着，便从一堆干脆面里挑出自己最喜欢的烤肉味和香辣味各一包，放进桌肚左侧，准备自己享用。然后把剩下的八包推到桌子右边，打算等课间操结束后就给苏静怡送过去。 这时，陈康那边也分的差不多了，他还给自己留下了四五包。 他凑到林念念面前，眉毛挑得老高，嘚瑟的说：“怎么样？我厉不厉害？手气不错吧。”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想起后来手游盛行时，自己那非到极致的抽卡运气……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康，问：“陈康，你运气这么好，那我以后要是玩游戏抽卡，可以找你帮我抽吗？” 陈康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随即反应过来，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你次次都抽中SSR！我跟你说，我每次买《游戏王》卡牌，也总能抽到最厉害的那几张呢！” 等课间操结束，林念念就拉着赵玥玥，带着那八包干脆面去找苏静怡。林墨还要抓紧时间看《雷锋的故事》，就没有和她们一起。 两人来到二年级四班的门口，一眼就看见苏静怡正在教室里和几个同学聊得热火朝天，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林念念不好意思大声喊苏静怡，所以她选择轻轻敲了敲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同学的桌子，礼貌地说：“同学，你好，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苏静怡吗？” 那位同学显然对这种外班同学来找人的情况习以为常，爽快地点点头，扭头就朝教室里喊：“苏静怡！有人找！” 苏静怡听到喊声，问：“谁啊？” 她回头一看，看见班级门口站着林念念和赵玥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飞奔出来：“念念姐姐！玥玥姐姐！你们怎么来啦？” 林念念把藏在身后的干脆面一股脑塞到她怀里：“喏，给你。我同桌今天运气爆棚，中了好多干脆面，分了我一些，我吃不完，就想着给你送过来。虽然包装拆开了，但里面都是干净的，你放心。” 苏静怡抱着这些干脆面，高兴得跳了起来：“念念姐姐你也太好啦！爱死你啦！” 她随即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你同桌……是不是就是今天早上，在那个小摊买干脆面中了一整箱的那个超级幸运儿？” 林念念笑着点头：“对，就是他！运气好得没边了！” 苏静怡惊叹：“哇！这件事都已经传遍全校啦！我刚才还跟同学说来着！” 她搂紧怀里的干脆面，笑嘻嘻地说：“那我可得多吃两包，沾沾他的好运！说不定下次考试，我也能多答对好几道题呢！” 第156章 本末倒置 林念念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慢慢沾好运，我们先回去啦。” “嗯！拜拜念念姐姐！拜拜玥玥姐姐！” 苏静怡刚挥挥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她们：“哎，念念姐姐，等一下！” 林念念和赵玥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静怡俏皮地眨眨眼：“学校的那个画画比赛，你是不是要参加呀？” 赵玥玥主动回答道：“那当然啦！念念不仅参加画画比赛，还和林墨一起参加了征文比赛呢！” 苏静怡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我也参加征文比赛了！本来我都不想参加的，但我爸爸非让我参加……” 林念念心里明白，苏叔叔那么看重成绩和荣誉，这种含金量高的比赛，他肯定不会让女儿错过。 “念念姐姐！”苏静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念念，“等我晚上回家，我把写的作文发qq给你看！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林念念笑着点头：“好啊！那我到时候给你看看我画画比赛的草稿！” “真的吗？太好啦！说定了哦！”苏静怡高兴地应下，抱着干脆面，蹦蹦跳跳地跑回教室，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和朋友们分享这份零食了。 回到自己班级，接下来是英语课，林念念有些心不在焉。她偷偷在课桌底下摊开速写本，用铅笔勾勒着准备参加画画比赛的草稿。 她反复尝试了几个不同的构图和角度，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总觉得不满意，无法准确表达出她心中想要的那种温暖与触动交织的感觉。 旁边的陈康则在偷偷享用他的“战利品”——干脆面。 他瞥见林念念画废了好几张草稿，忍不住压低声音，含糊地评价了一句：“你这不都画得挺好的吗？我觉得每一张上面的小女孩和狗都挺好看的啊。” 陈康早就知道林念念有时候上课时会偷偷画画，但他对美术没啥兴趣，平时很少发表意见。然而，他这句无心的话，却点醒了了林念念。 她猛地一惊，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她太执着于画面的每一处细节，把背景、配饰、女孩的头发丝、衣服褶皱、背景的灌木丛、甚至小狗身上的每一根毛都试图刻画完美…… 结果导致画面失去了重点，情感核心反而不突出了。 她明明想表达的主题也不是小女孩和狗，但陈康却只看到了这个。 她停下笔，静静思考：我真正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是苏静怡蹲下身，向小黑伸出手的那一瞬间的善意？是小黑身为母亲，即使曾被人类伤害，为了孩子依然选择小心翼翼地靠近的复杂眼神？还是苏静怡那双充满纯真与坚定的眼睛？ 对！重点应该是那双向小黑伸出援助之手的小手，和小黑那充满警惕、渴望、母性交织的复杂眼神！ 其他的背景、甚至苏静怡的全身像，都可以适当虚化、简化，服务于这个核心情感的表达！ 想通了这一点，她迅速在新的空白页上重新构图。 她大胆地采用了特写式的构图，重点刻画了苏静怡递出火腿肠的手和小黑抬起的头颅、双方对视的眼神，周围的景物只用寥寥数笔勾勒轮廓。 画完之后，她自己端详，效果果然好了太多！视觉焦点清晰，情感传递直接而有力，一眼就能看懂画面想讲述的故事。 她心情激动，用笔轻轻戳了戳旁边还在偷吃的陈康，把新草稿递过去，小声问：“哎，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陈康正吃得专心，被这么一戳，吓得一个激灵，以为被老师发现了，慌忙把嘴里一大口干脆面硬吞下去，结果噎得直瞪眼，含糊地挣扎道：“等……等一下……” 林念念看他脸都憋红了，赶紧把他放在桌上的可乐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你快顺顺！” 陈康接过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好不容易才把卡在喉咙的干脆面冲下去，长长舒了口气：“呼……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被干脆面噎死了……” 他缓过劲，这才低头看向林念念推过来的画。他歪着头看了几秒，这次很肯定地点点头：“嗯！这个好！虽然旁边空了不少，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这个女孩子在帮助这只小狗。你之前画的那个，好看是好看，但我光顾着看小女孩裙子上的花和小狗了，都没太搞懂你想说啥。” “谢谢！”林念念真诚地道谢。 虽然陈康不懂什么艺术，但他的直觉反馈恰恰点醒了她。 她知道自己确实一直存在这个毛病，不仅在这次构图时，以前画素描时，苏老师就曾指出过她过于注重每一处的刻画，导致整体氛围和主题表达被削弱。 她虽然有意改正，但下意识还是会追求每一处的完美。不是说注重细节不好，但绘画，尤其是想要表达特定情感和故事时，必须懂得取舍，懂得如何引导观众的视线，突出主体。 下课后，林念念拿着新画的草稿给赵玥玥和林墨看。 林墨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物面部的虚化处理和几处留白，有些疑惑：“念念，你怎么把小女孩的脸画模糊了？旁边也画的很空。” 赵玥玥也歪着头看：“是呀……不过这样一看，感觉一下子就知道画面内容想表达什么了？” 林念念把之前画的几张草稿翻出来给她们对比：“你们看看之前的就明白了。” 林墨仔细对比后，立刻看出了差别，肯定地说：“这样好！主题非常明确，我一下子就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了！之前的好看是好看，但是就感觉不出来想表达什么了。” 赵玥玥看着几张草稿，却发表了不同看法：“但我个人还是更喜欢你之前画的！多精致多漂亮啊，我就喜欢那种精美复杂的感觉！” 她指着之前一张画了苏静怡完整侧脸和精致发夹的草稿，“你看这个多好看！” 林念念搂住赵玥玥的肩膀，笑着说：“我也喜欢那种精致感。但是比赛嘛，最重要的是让评委一眼就看懂你想表达的思想和情感。如果只顾着画面好看，别人却看不明白核心内容，那就本末倒置啦！” 第157章 一起去 晚上九点多，林念念家的电脑果然准时传来了qq的“滴滴”声。 她点开闪烁的头像，看到一个粉粉嫩嫩的头像和一个非常卡哇伊的网名，愣了一下，没立刻认出是谁。 直到对方发来一连串的“哭泣”表情和吐槽： 【兔兔那么可爱】：念念姐姐！我求了我爸爸好久好久，说是要和你交流征文比赛的事情，他才勉强同意让我玩一会儿电脑，结果就只有半个小时！太过分啦！[哭泣] 林念念这才反应过来，是苏静怡！原来她换新头像和网名了，林念念一直没有备注的习惯，所以才没有立即认出来。 看着屏幕上充满怨念的文字，林念念仿佛能看到苏静怡鼓着腮帮子、一脸不忿的模样。 她笑着敲击键盘回复： 【L】：摸摸头~没事没事，至少苏叔叔同意你登录qq了呀！作文呢？快给我看看！ 苏静怡直接用电脑摄像头，举着作文纸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图片有点模糊，但能清楚看到作文纸上有很多用红笔修改的痕迹，笔迹挺拔有力，一看就是苏叔叔的手笔。 林念念点开图片，仔细看了起来。苏静怡和林墨一样，选择了写读后感，这个方向确实最稳妥，也最切题。 她写的内容充满了孩子气的想象和真诚的感受，语言虽然有些稚嫩，但那份天真和触动是真实的。 然而，苏叔叔的修改，把那些略显幼稚却充满灵气的词句都替换成了更规范、更“高级”的成人化表达，整篇文章看起来工整了不少，文采也似乎提升了，但却失掉了最初那份打动人心的童真和拙朴，透着一股明显的“匠气”，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大人“加工”的。 【L】：我看完啦！我觉得你一开始写的就很好呀，你觉得修改后的怎么样？ 【兔兔那么可爱】：[撇嘴] 其实…我不太喜欢。感觉都不是我写的了，像爸爸写的作文。 【L】：说实话，我也更喜欢你自己写的原版，更有你自己的感觉。要不…你再跟苏叔叔商量商量？ 接着，林念念也举起自己的速写本，对着今天画好的新草稿，用电脑摄像头拍了下来，发给苏静怡。 【兔兔那么可爱】：！！！！ 【兔兔那么可爱】：天哪！这是我和小黑！！！念念姐姐你要画这个吗？哇！那我岂不是会被好多好多人看到！[激动] 苏静怡显然兴奋极了，她对林念念有着盲目的信心，坚信她一定能画好并且获奖。 【L】：对呀，我觉得你帮助小狗这就是雷锋精神呀，很符合主题要求。而且，我征文比赛写的也是这个故事哦！ 【兔兔那么可爱】：[星星眼] 我想看！超级想看！ 【L】：作文稿还在钱老师那里修改呢，等她给我，我第一个给你看！ 【兔兔那么可爱】：那说好啦！还有这幅画，画好了我也要第一个看！记得把我画好看一点哦！[可爱] 【L】：放心吧！一定把你和小黑都画得特别好！[oK] 又聊了几句，苏静怡那边就匆匆下线了，说她爸爸不让她接着玩了。 林念念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苏叔叔在这方面对苏静怡管控的还挺严的。 …… 今天已经是星期六了，但是为了即将的国庆长假，今天大家都依然还在学校里进行着补课。 虽然是为了国庆长假而补课，但校园里还是弥漫着即将放长假的躁动。大家上课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老师也管的都没有那么严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几乎已经完成的黑板报上。 林念念这几天利用课余时间，已经将黑板报的主体图案画得差不多了。鲜艳的五星红旗、庄严的天安门、展翅高飞的和平鸽，以及她特意加入的、带着科幻色彩的“神舟九号”飞船图案，共同构成了一幅喜庆又充满时代感的画面。 现在，只剩下预留出的文字区域还空着。 课间，林念念正看着林墨昨天晚上刚刚完成的作文。 她仔细读着，眼里不由流露出惊叹。 林墨写的是一篇读后感，但她并没有停留在简单复述雷锋事迹上，而是从一个孩子的视角，真诚地探讨了“平凡中的伟大”，文字细腻，情感真挚，有一种属于孩童的深刻。 “林墨，”林念念由衷感叹，“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有壁的。你写得也太好了吧，我感觉我写的跟你一比，简直就太普通了。” 林墨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哪有哪有？你写得才好呢，钱老师不也夸你了吗？” 赵玥玥凑过来，看着两人，故意垮着脸说：“喂喂，你们两个写得好的在这里互相谦虚，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最该伤心的难道不是我吗？” 副班长徐文涛也凑过来，苦着脸摇头：“林念念，你还好啦。我跟林墨写的是同一个主题——读后感。这下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的作文跟林墨的一比，显得干巴巴的。” 林墨赶紧安慰道：“但是你字写得比我好看多了呀！工整又大气。” 徐文涛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可是从三岁就开始被我外公抓着练字了。要是写得还不好看，他老人家非得请我家法伺候不可。” “好啦好啦，你们都很棒。”林念念笑着打断这场“商业互吹”和“比惨大会”，从口袋里里拿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徐文涛，“副班长，黑板报就差你的文字部分了。这是我整理摘抄的内容，你今天找时间要写上去噢。” 徐文涛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行，没问题。下节课下课我就去写。” 赵玥玥催促林墨：“林墨，那你赶紧把作文拿去交给钱老师吧！不然万一弄丢了，真的是哭都没得哭呢。” 林念念摇摇头：“除了你不会有人弄丢的。” 赵玥玥顿时不服气了：“哪有！” 林墨小心地将作文纸叠好，问：“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吗？” 林念念立刻说：“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去看看我的作文钱老师修改好了没有。” 赵玥玥挥挥手：“那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过不了几分钟就上课了，你们早点回来噢。” 第158章 好奇极了 两人来到教师办公室，钱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她们，钱老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钱老师，这是我的征文比赛作文。” 林墨双手将自己的作文稿递过去。 钱老师接过，同时对林念念说：“念念，你的作文我修改好了。”她从一叠作业本里找出林念念的作文纸，“整体框架和情节都非常好，感情也很真挚，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一些词语可以运用得更准确、更生动些，我都在旁边标注了。你按照我修改的意见，重新誊写一份交上来。另外，” 钱老师特意指了指作文的卷面，“字一定要写得更端正、更工整一些。卷面整洁，能给评委留下更好的第一印象。” 林念念接过作文纸，看到上面用红笔细致标注的修改意见，认真点头：“好的，钱老师，我回去就重写。” 她心里清楚，自己内里毕竟是个成年人，写字难免会带点连笔，不如真正的小学生那么一笔一划。幸好钱老师只以为她是暑假练字后还没完全调整过来，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这时，钱老师已经快速浏览完了林墨的作文，她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笑着对林墨说：“林墨，你这篇作文……老师感觉都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了。写得真的非常出色，情感饱满，立意也很好。你在文学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旁边办公桌的四班班主任薛老师听到了钱老师的话撇了撇嘴，脸上掠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她显然不认为一个小学生能写出多好的文章，她班上那几个参加征文比赛的学生交上来的作文，在她看来都幼稚得很。 几乎每篇她都修改了很多，不然她都不敢交上去参赛。 林墨被钱老师夸得不好意思，小声说：“谢谢老师。” 钱老师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向林念念问道：“对了林念念，那个画画比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刘老师跟我说你报名了。” 林念念赶紧回答：“正在准备草图呢，老师放心，肯定能在截止日期前交上去。” “好，老师期待你的作品。”钱老师满意地点点头，“马上就上课了，你们先回教室吧。” 星期六补的是周二的课。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正是美术课。 假期前的躁动弥漫在教室里，连最认真的学生也有些坐不住。 刘老师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便宣布这节课自由活动，可以小声交流，但不能吵闹。 她踱步到林念念身边，弯下腰轻声问：“念念，画画比赛准备画什么？有思路了吗？老师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林念念拿出她的速写本，翻到那幅定稿的草稿：“刘老师，我准备画这个，而且……我想尝试用水粉来画。” “水粉？”刘老师有些惊讶，微微挑眉，“水粉写生，特别是带人物和动物的，可不是那么简单。就算是准备参加美术省考的学生，专门钻研这个的也不多。” 而林念念才三年级。 但这份惊讶很快就被一种“见怪不怪”的理解所取代。刘老师想起自己去美院附小参观时见过的那些“小天才”，他们的作品往往也远超同龄人水平。或许，真正的天赋就是这样不拘常理吧。 林念念一边将速写本完全摊开，一边解释：“我知道有难度，但我想挑战一下自己。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去问李老师。” 刘老师的目光落在草稿上，当她看清画面的内容和构图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 不是常见的雷锋帮老人挑水、雨中送伞之类的场景，而是一个小女孩给流浪狗喂食的瞬间。 画面上，小女孩正向一只伤痕累累的母狗伸出手，画面焦点凝聚在那双稚嫩的手和母狗眼里充满了不信任和害怕却又带一丝希冀的眼睛上。 还刻画了母狗瘪瘪的肚子和它身下胖乎乎的小奶狗，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没想到林念念会选择这样一个充满叙事张力甚至带点沉重的瞬间，更没想到她的构图和人物造型能力已经达到了这样的水准。 最关键的是，林念念大胆地虚化了女孩的面容，将所有的视觉焦点和情感力量都凝聚在那双递出食物的手和双方对视时充满故事性的眼神上，主次分明，情感张力十足。 “你选的这个瞬间……很特别，也很有力量。”刘老师斟酌着语句，她没想到林念念会关注到这个层面，“画得也很好，构图和重点刻画都非常到位。只是……” 她顿了顿，关切地问：“用水粉来表现，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会不会太赶了？水粉干得慢，修改起来也麻烦。画得好，效果确实会非常出彩，但难度也确实大。如果你中途觉得太困难，改用你擅长的素描或者彩铅、马克笔上色，也是完全可以的。单凭这个草稿的创意和构图，无论用什么画种，都已经很有竞争力了。” 林念念能感受到刘老师的关心是真诚的，并非打击她的热情，便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刘老师，我明白。但我还是想试试。” 刘老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笑了笑，没再劝阻，反而提供了支持：“也好，年轻人多挑战是好事。多问问李老师是对的，他的水粉功底，那可是没话说！” 她眼中流露出回忆和钦佩的神色，“他是我们当年那届省考的水粉第一名，也是那年的满分试卷。后来他画的水粉作品，还在好几个省级、国家级的青年美展上拿过奖，当时我们都觉得他前途无量……” 刘老师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林念念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刘老师，后来怎么了？” 李老师那样严厉，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样厉害的过往……全省水粉第一名，那是绝对能上顶尖美院的实力，更何况还拿过不少奖项。 是什么原因，让他放弃了那条通往艺术殿堂的康庄大道，选择回到家乡，安心在小城的画画班里教书育人呢？ 刘老师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轻轻合上速写本还给林念念，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以后有机会，让李老师亲自告诉你吧。这是他的隐私，老师不方便多说。” 林念念感到好奇极了。 第159章 家庭主妇 上午放学铃声响起，校园瞬间沸腾起来，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往校园门口挤。 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一起走出校门。陈乔月和沈虹已经等在门口了。 林墨的妈妈没来，中午时间短，她让林墨跟着林念念她们顺路去外婆家吃饭。 陈乔月看到林念念，笑着揽过她的肩膀：“念念，之后你妈妈出差，放学可就都要跟着阿姨回家咯！” 赵玥玥好奇地睁大眼睛：“沈阿姨要去出差？去哪里呀？” 林念念解释道：“妈妈工作表现好，公司派她去南京的总部学习深造，所以我妈妈要去南京啦。” 赵玥玥“哇”了一声，由衷地说：“那沈阿姨你好厉害啊！” 林墨也投来钦佩的目光。 沈虹被孩子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早呢，要等国庆假期结束才去。” 一行人边走边聊。 陈乔月语气带着点羡慕，又有点自嘲地说：“阿虹你是真的厉害。不像我，就得天天在家里围着玥玥和乔乔转，感觉自己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家里都靠玥玥爸爸。” 沈虹立刻不赞同地反驳：“乔月，你可不能这么想！志明常年在外跑车，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操持家务，多不容易啊！尤其是玥玥那孩子这么小，里里外外都要你操心。玥玥也是你一手带大的，你怎么会没用呢？这个家离不开你。” 林念念也用力点头：“陈阿姨，不能说不工作就是没用呀！照顾家庭也是很伟大的工作。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这就是非常了不起的贡献！” 赵玥玥也立刻抱住妈妈的胳膊，大声说：“妈妈！谁敢说你没用？你可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妈妈！” 林墨也轻声说：“我妈妈也说过，当家庭主妇要把家里打理好，是非常辛苦、非常不容易的。” 陈乔月看着大家都这么认真地安慰她，心里暖暖的，脸上绽开笑容：“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谢谢你们！哎，我就是随口一说。”她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快起来，“对了，玥玥她爸前几天打电话说，就这几天要回来了，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 “真的吗？爸爸真的要回来了？”赵玥玥瞬间激动起来，抓着妈妈的手追问。 陈乔月肯定地点点头：“是啊，他是这么说的。” “太好了！”赵玥玥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林念念和林墨相视一笑，她们都知道，赵玥玥虽然平时很少提起，但心里一直非常想念长期在外奔波的父亲。 路上，林念念想起了刘老师的话，便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刚才美术刘老师跟我说，之前教我画画的李老师，以前省考可是全省水粉第一名呢，还拿过很多奖。你们说，他那么厉害，为什么后来没成为大画家，反而回到我们这里当画画老师了呢？” 赵玥玥试着猜测：“是不是和张老师一样，受伤了所以不能跳……啊不对，是不能画了？” 林念念摇摇头：“美术生如果是因为身体原因，那多半是手出了问题。但我观察过，李老师的手很灵活，教我们画水粉时运笔非常稳，不像有旧伤。” 林墨想了想，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我爸爸妈妈都在政府上班，他们有时候会说一些单位里的事情……会不会是被人排挤了？” 林念念还是觉得不太像：“画画这个领域，派系风格不同可能会有争论，但应该不至于影响到他参加比赛和继续创作吧？除非……”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妈妈偶尔闲聊时提过的旧闻，“难道是被人冒名顶替了？比如上大学的名额，或者重要的获奖机会？” 这种可能性让她心头一紧。 在她了解的过往年代，这类事情并非没有先例。可是，美术比赛的作品是独一无二的，如何冒名顶替呢？她有点想不通了。 “算了，”她甩甩头，暂时把这个问题抛开，“等以后有机会，再看看李老师愿不愿意告诉我吧。” …… 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 也许是假期将至，连体育老师都网开一面，没有召集运动会的人员去训练。 所以大家都乖乖的坐在教室里上课，钱老师讲完上节课剩余的内容后，拿出听写本发给大家：“好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默写一下上周学的那两首古诗，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再复习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钱老师不为所动，走到林念念身边，压低声音问：“林念念，后面黑板报还需要再完善一下吗？如果需要，可以叫几个同学一起去弄，就不用默写了。” 林念念回头看了看基本已经完工的黑板报，其实就剩徐文涛还有几段文字没来得及写上去了。 这时，她旁边的陈康正拼命对她挤眉弄眼，双手合十做哀求状，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想逃避默写！ 林念念看他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于是对钱老师点了点头：“嗯，钱老师，我觉得还有一些细节可以再完善一下。” “好，那你去选几个同学帮忙吧。”钱老师爽快地同意了。 林念念首先看向眼巴巴的陈康：“陈康，你来。” “得令！”陈康如蒙大赦，几乎是跳着离开座位的。 前桌的刘慧欣看到陈康成功“逃脱”，也立刻转过身，用充满渴望的眼神望着林念念。 林念念心想，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放，便开口道：“刘慧欣，你也一起来吧。” 林念念心想，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一样，便对刘慧欣说：“刘慧欣，你也一起来帮忙吧。” “耶！谢谢念念！”刘慧欣高兴地差点喊出来，她赶紧捂住嘴。 钱老师将陈康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她向来开明，觉得偶尔让孩子们放松一下也无妨，便没有阻止。 接着，林念念又自然地点了赵玥玥和负责文字的徐文涛。她本来也想叫林墨，但林墨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你们去吧，我想看看自己能默写出多少。” 她对自己的要求一向严格。 第160章 更尴尬 于是，他们五个人悄悄离开座位，来到教室后面。 林念念对之前画的一些细节进行微调和完善，徐文涛则拿着纸条，开始认真书写剩余的文字。 赵玥玥和刘慧欣主动担当起“后勤部长”，帮忙递送不同颜色的粉笔，及时递上黑板擦，忙前忙后。 只有陈康，在脱离苦海后，无所事事。 他看着教室里其他同学在钱老师的监督下，对着本子抓耳挠腮地想诗句，心里得意极了。 他故意到他那几个正抓耳挠腮的朋友旁边晃来晃去，甚至做鬼脸，用口型无声地炫耀：“嘿~我不用默写！” 林念念正在调整一处和平鸽翅膀的细节，余光瞥见陈康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威胁的语气喊道：“陈康！你再不好好帮忙，反而打扰其他同学，我就告诉钱老师让你回去默写！” 陈康一听，立刻像被掐住脖子一样，老老实实地溜回后面，拿起一块抹布，装模作样地开始擦黑板边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里还小声嘟囔：“别别别，我安静，我安静还不行嘛……” 看着他这怂怂的样子，赵玥玥和刘慧欣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等全班默写结束，钱老师并没有收上来亲自批改，而是宣布：“同桌之间交换批改，同桌不在的请前后桌帮忙批改一下，然后自己打好分，由小组长收齐交上来。” 一听是同学间互相批改，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响起一片轻松的谈笑声。 这种时候，大家自然会心照不宣地“放点水”。钱老师心里明镜似的，但想着毕竟是假期前最后一节课，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反正国庆回来马上就有一次摸底考试，到时候谁认真谁松懈，一目了然。 等各小组长把听写本收齐后，钱老师便让各科课代表上台，把假期作业写在黑板上。 她同时宣布了一个“噩耗”：“同学们，国庆假期结束后，各门主科都会进行一次阶段性的小测验，大家假期里玩要玩好，但书本也别完全丢下哦！” “啊——” “不是吧老师！” “放假还要想着考试……”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有同学哀嚎：“钱老师，您这是不想让我们过个好节啊……” 钱老师笑眯眯地说：“我这是为你们好。难道你们想放假前考，然后带着成绩单回家？” 成绩好的同学自然无所谓，甚至有点期待，但那些成绩徘徊在中下游的同学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还是放完假再考吧！求您了！” “所以啊，”钱老师语重心长，“假期也别光顾着玩，课本也要时不时翻翻，不然等考试的时候，脑袋空空，可就傻眼了。” 正在后面假装努力干活的陈康闻言，大声接话：“老师，放假不玩，那还叫放假吗？” 他的话引来一片心有戚戚焉的低笑。 钱老师也被他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各科课代表已经把作业都写在了黑板上。钱老师回头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少了英语作业，便问：“英语没有作业吗？” 同学们面面相觑，他们确实不知道。 班上一直没有英语课代表——之前张嘉伟在的时候，张老师直接指定了自己儿子，自从张嘉伟转班后，张老师也没提再选一个英语课代表的事，全班同学也默契地没人提起。 前排有几个同学小声向钱老师解释了情况。 钱老师微微蹙眉，随即对林墨说：“林墨，那你跑一趟，去办公室问问张老师假期英语作业是什么。” 此话一出，那些心怀侥幸，希望英语老师忘了布置作业的同学，顿时失望极了，发出一片叹气声。 林墨很快去而复返。 她站在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 钱老师让她进来，问道：“有作业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最后的期盼。 “钱老师，张老师说了，有作业。”林墨的声音打破了大家的幻想。 “那你把作业要求写在黑板上吧。”钱老师指了指黑板空着的地方。接着，她又问全班，“张老师是不是一直没选英语课代表？”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回答：“是——” 钱老师正色道：“英语课代表一直空缺着也不行。有谁自愿当英语课代表吗？想当的举手，我去跟张老师说。”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大家要么低头看桌面，要么左右张望，就是没人举手。 陈康在后面偷偷跟林念念她们嘀咕：“谁要当那‘老妖婆’的课代表啊？烦都烦死她了！” 林念念轻轻拍了他一下：“别乱给老师起外号。万一有同学想锻炼一下呢？” 但赵玥玥和刘慧欣的表情明显认同陈康的话，赵玥玥撇撇嘴：“我看肯定没人愿意！” 讲台上的钱老师看着台下这片沉默的海洋，心里也大致明白缘由。张老师和自己班学生的关系紧张，孩子们有抵触情绪很正常。 她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没有同学想当吗？如果没有，老师可就要直接指定了哦。” 徐文涛在一旁压低声音预言：“你们信不信，钱老师肯定点班干部！” 刘慧欣有点不信：“不会吧？钱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徐文涛老神在在地摇摇头：“不信？那你看着吧。” 果然，钱老师见确实无人毛遂自荐，便对刚写完英语作业、从讲台上下来的林墨说：“林墨，那你这个班长就先兼任一下英语课代表吧。以后如果有同学改变主意，想当了，随时告诉我，我再跟张老师沟通。” 林墨虽然心里可能也不太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钱老师。” 赵玥玥惊讶地看向徐文涛，小声问：“你怎么猜到的？” 徐文涛一脸“这还不简单”的表情：“这不明摆着吗？没人愿意，只能班干部上啊。这样既解决了问题，张老师那边也好说话。要是随便点个同学，人家不愿意，张老师知道了岂不更尴尬？” 第161章 英语课代表 林念念在一旁听着，心里有点惊讶：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懂人情世故了吗？ 她再看看还在用口型挑衅朋友的陈康……以及一脸“原来如此”但显然没想太深的赵玥玥和刘慧欣…… 好吧，不是所有小学生都这样，是徐文涛格外早慧。 林念念回头看了看黑板报，徐文涛已经写完了最后几个字，整体效果非常棒。 林念念确认已经完全弄好了，便对小伙伴们说：“好了，我们回座位吧，赶紧把作业记下来。” 赵玥玥她们点点头，正准备把粉笔、板擦放回讲台。 林念念拦住她们，指了指还在后面晃悠的陈康：“让他去。他刚才几乎什么都没干。” 陈康还在一无所知地和朋友玩耍，一扭头发现林念念她们已经往回走了，急忙喊道：“哎！你们等等我啊！” 林念念回头，指了指讲台：“你去把后面的粉笔、板擦收拾好放回去。总不能白躲一次默写，什么力都不出吧？” 陈康只好认命地点头，飞快地跑回去，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林念念刚在座位上坐稳，陈康就像一阵风似的“闪现”回了座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林念念认真地把各科作业抄在本子上。三年级作业量并不大，主要是语数外三门。英语作业是背诵一篇课文和完成练习册的某一课，其实真的是很少了。 抄完后，她仔细检查了书包，确保该带的作业本和书籍都带齐了，这才拉上书包拉链。 她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畅想假期生活的陈康，忍不住问：“陈康，你知道作业是什么吗？” 陈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还盯着班级门口，看起来已经随时准备蓄势待发了：“哎呀，作业嘛，等假期快结束的时候，我问问王睿或者毛振宇就行了！先玩痛快了再说！” 林念念瞥了一眼他那乱七八糟的桌肚，眼尖地发现至少有两本假期要写的作业本还在这里。 她指了指：“可是，你这几本作业好像根本没带回家啊？” 陈康“啊”了一声，低头一看，果然。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那两本作业本从桌肚里掏出来，胡乱塞进书包，然后问：“还有吗？我还漏了什么没？” 林念念：“……” 这是你自己的作业和书包啊大哥！我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就在这时，放学铃声响起，“下课！”钱老师宣布道。 “老师再见！”同学们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陈康已经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门，速度之快，甚至差点撞到还没完全走出门的钱老师。 林念念：“……” 不是吧，这么着急回家的吗？ 林念念和赵玥玥、林墨一起随着人流走出教室门。 林念念想起刚才的事，笑着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林墨，打趣道：“墨墨，这下好啦，你又‘升官’啦！班长兼英语课代表，身兼数职呢。” 林墨却没什么喜悦之情，她微微蹙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担忧：“你们知道的，我一点都不想当这个英语课代表……哎，我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该说了，‘当了课代表，英语成绩必须得更拔尖才行’，压力更大了。而且放假回来就要考试……” 赵玥玥见状，立刻搂住林墨的另一边胳膊，安慰道：“林墨！你还不相信你自己吗？英语课上，大家都不怎么认真听的时候，就你坐得笔直，听得最认真了！而且你不是还在上英语补习班吗？放心吧，你肯定能考得很好很好的！” 林墨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说出了真正的顾虑：“其实成绩我倒不是最担心的……主要是，英语老师感觉也不是很好相处。之前张嘉伟在的时候还好，现在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她打交道。” 林念念能理解林墨的担忧。 张老师因为自己儿子的事，对二班一直有些芥蒂，虽然表面维持着教学，但那份疏离感大家都能感觉到。 让一个孩子去和这样一位心有隔阂的老师做课代表沟通，确实会感到忐忑。 她握住林墨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暖，“没事的，墨墨！别忘了，是钱老师让你当的！这说明钱老师信任你呀！你就正常收作业、传达通知就好。要是……我是说万一，英语老师真的为难你，或者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她说着，看向赵玥玥，赵玥玥立刻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林念念继续道：“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的！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想办法，或者告诉钱老师。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知道吗？” 感受到朋友们的力挺，林墨心里踏实了些，点了点头。她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对了，国庆节放假，你们都要去哪里玩呀？” 赵玥玥立刻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等我爸爸回家，我们应该是要去乡下爷爷奶奶家！我都好久没见到爷爷奶奶了！” 林念念也说：“我们家应该也是去爷爷奶奶家。画画班苏老师把假期课调到了6号，明天又是中秋节，团圆的日子，估计明天一早就得回去。” 林墨听了，语气带着点大家都一样的了然：“我也是回爷爷奶奶家。还以为你们会去哪里旅游呢。” 林念念笑着解释，“我爸爸还得在超市门口摆摊卖卤味呢，生意不能停，肯定不能出去旅游了。我觉得就算去爷爷奶奶家，我爸爸估计也待不了几天，就得赶回来出摊。” 林墨表示理解：“确实也是哦。不过你爸爸做的卤味是真好吃！我妈妈来接我放学的时候也买过好几次呢！” 赵玥玥一听这个，立刻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那当然啦！林叔叔每天晚上在家里熬卤料、做卤味的时候，我在我家都能闻到香味，简直香死个人！但是没办法，”她的小脸又垮下来一点，“我学芭蕾，得控制饮食，晚上不能吃太多东西，只能忍着，等到第二天中午再解馋。真的每次都吃不够啊！” 说着，她又好奇地看向林念念，“念念，我才想问你呢！你天天在家里，被那么香的卤味包围着，到底是怎么能做到安心写作业的？换了我，肯定早就被勾得作业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第162章 厨房杀手 林念念被她的夸张表情逗乐了，笑道：“可能就是闻习惯了吧？而且我想吃随时都能吃到一点，反而没那么大诱惑了。不过说实话，我也经常忍不住会偷吃几块，我爸都说我是‘内部质检员’。” 林墨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些许羡慕：“真好啊，你爸爸妈妈做饭都这么好吃。我爸爸妈妈……”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他们做饭可难吃了，所以他们经常懒得做，就去单位食堂解决，让我去外婆家蹭饭……” “啊？”林念念和赵玥玥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林墨的妈妈张华容阿姨，看起来就是那种雷厉风行的职业女性，不像会花很多时间研究厨艺的样子。她爸爸林叔叔，印象里也是斯斯文文的，估计也不太擅长这个。 林念念赶紧安慰道：“没事没事，去外婆家吃饭也挺好的呀！你外婆做的饭应该挺好吃的吧？” 没想到林墨依旧苦着一张小脸，摇了摇头：“比我爸爸妈妈做的，稍微好一点点吧。大概……就和他们单位食堂的水平差不多。” 她忍不住吐槽起来：“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家里的饭难吃，一直以为是自己不爱吃饭，胃口小。结果有一次我爸爸妈妈带我去外面的饭店吃饭，我才发现——原来外面的饭可以那么好吃！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根本不是不爱吃饭，我是不爱吃不好吃的饭……” “噗——”赵玥玥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同情地拍拍林墨的后背，“那你也太惨了吧！总不能天天去下馆子呀，那你岂不是要一直吃‘不好吃的饭’了？” 林念念也忍俊不禁，但还是给出了建议：“林墨，等你再长大一点，可以尝试自己学着做饭呀！说不定你很有天赋，做得比你爸爸妈妈都好吃呢？” 这个提议让林墨眼睛一亮，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不觉得自己会像父母那样是厨房杀手。 “对哦！我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还跟我爸爸妈妈提过想学。但是他们觉得让小孩子碰刀碰火不安全，也觉得这不是我这个年纪该操心的事。他们说，我只要专心学习就好了，宁愿给我买点速冻水饺、方便面之类的，也不想让我学做饭。” 林墨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林念念能理解那种父母出于保护的心态，笑着说：“你爸爸妈妈也是心疼你，怕你受伤，也想让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过没关系，等我们再长大些，总有机会的！” 林墨点点头，“还好现在街上卖各种小吃、熟食的摊子多。我爸爸妈妈自己也不爱吃他们自己做的饭，所以我们家经常是一家三口都在外面买着吃，或者吃食堂。” 三个女孩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远远地，她们就看到陈乔月、张华容，还有另一位看起来有些眼生的阿姨正站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在不远处，一个男生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林念念定睛一看，那不是班上的同学吴健乐吗？ 林墨也认出来了，小声说：“那位应该就是吴健乐妈妈吧。” 她们走近一些，便听到三位妈妈正兴致勃勃地交流着： “哎呀，我们家那个，就是太内向了，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话，真是愁人……”这是吴健乐妈妈的声音。 “男孩子嘛，稳重一点也好。我们家玥玥平常倒是活泼，可是一见到陌生人就哑火了……”陈乔月接话。 “小孩子各有各的性格，健康快乐最重要。我们家林墨倒是懂事，就是有时候太有主意，不愿意听我和他爸爸的建议……”张华容也笑着说。 陈乔月眼尖，看到孩子们过来了，笑着对她们说：“念念，玥玥，林墨，你们来啦！先在旁边和吴健乐玩一会儿，我们再说会儿话，等下就走。” 林念念看向旁边正在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头的吴健乐，走过去，主动打招呼：“吴健乐，妈妈们聊多久啦？” 吴健乐平时在班上话不多，有点呆呆的，但脾气很好，跟班上大多数同学关系都还算融洽，即使和林念念她们不算特别熟，也能说上几句话。 他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我放学出来得早，那会儿她们就在聊了，一直到现在。” 林念念心里算了算，她们几个在教室里收拾、又一路慢悠悠聊天过来，少说也过了十几二十分钟。 看来这三位妈妈至少也聊了这么久了。 赵玥玥好奇地问：“她们都在聊什么呀？这么起劲。” 吴健乐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没仔细听。” 正说着，陈乔月阿姨朝她们喊道：“孩子们，过来一下！” 等她们走过去，陈乔月接着刚才的话题问：“正好说到这个，英语张老师开的那个补习班，你们去吗？” 看来妈妈们刚才是在聊补习班的事。 赵玥玥看了眼林念念，回答道：“妈，我和念念准备先去听一下试听课看看情况。” 吴健乐站在旁边没吭声。 他妈妈倒是很爽快，接过话头：“我家健乐，我打算让他去学学看。能不能学到多少东西倒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这孩子放假就喜欢窝在家里，得让他出去动动，跟同学多接触接触，不能一天到晚呆着。” 她语气很平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儿子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对她来说，儿子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就足够了。 张华容扶了扶眼镜，带着一丝优越感：“我给林墨单独报了一位老教师的英语班，是别的学校退休的特级教师，经验非常丰富。基础肯定要打好一点，不然以后跟不上就不好了。” 陈乔月笑了笑，态度很开明：“我对玥玥没那么多硬性要求，她要是感兴趣想去，我就送她去。要是不想去，觉得压力大，那就算了。毕竟现在才小学嘛，开心最重要。” 于是，妈妈们的话题又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讨论哪个英语老师教得好、哪个补习班口碑更佳…… 甚至已经开始聊到初中，讨论起最好能分到哪位老师的班了…… 第163章 不理解 林念念几个孩子只能无奈地站在一旁，听着大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直到张华容阿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惊呼一声：“呀！都这个点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带林墨回家了，晚上还有事呢！” 她匆匆跟陈乔月和吴健乐妈妈道别，利落地骑上电瓶车，就要带着林墨离开了。 林墨一边扶着妈妈的腰，一边回头用力地向林念念和赵玥玥挥手：“念念，玥玥！假期后见！” “假期后见！”林念念和赵玥玥也笑着挥手，看着电瓶车载着林墨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 晚上，家里弥漫着一种难得的悠闲氛围。 客厅，电视里播放着电视剧《甄嬛传》，沈虹和林军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 林军虽然并不爱看这种宫斗剧，但是妻子爱看，他也乐得陪着一起。 沈虹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自然地提起了国庆节的安排：“国庆节超市忙，不放假，这次中秋节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你们父女俩自己回去就行。” 林军今天难得地没有在厨房里忙碌，他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笑着说：“我早几天就在摊子上贴了告示，中秋节休息一天。不过后天肯定得开张了，长时间不营业肯定不行，而且国庆节正是人多的时候，我可得趁这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多卖点。就是不知道念念是想在老家多住几天，还是跟我一起明天晚上就回来？” 他说着，朝林念念的房间方向喊道：“念念，你出来一下！” 林念念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爸爸叫她，就放下笔走了出来：“爸，妈，怎么了？” 林军笑着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国庆节放假，你是想去爷爷奶奶家多住几天呢？还是明天晚上就跟我一起回来？” 林念念几乎没怎么思考。 想到爷爷奶奶在乡下，就老两口相依为命，平时一定很孤单，便说：“我去乡下陪爷爷奶奶住几天吧。爸爸你5号左右来接我就行，6号我要去上画画班，7号还想去听英语老师的试听课。” 沈虹听了，笑着打趣：“哟，你这行程安排得比我们还满呢。不过住两三天也就够了，总不能一直麻烦老人家，让你爸爸4号就去接你回来吧。” 她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4号回来的时候替我去看看文博。我听李娟说，中秋节后，她妈妈，也就是文博的外婆，要回老家了。说是她大嫂有意见了，抱怨自家孙子不照顾，总去照顾外孙……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时候文博放假又是一个人在家，你去了，正好陪他玩玩。” 林念念点点头，从舅妈大嫂的角度看，自家婆婆长期住在已经离婚的小姑子家，确实难免心里有意见。 只是这样一来，沈文博又要面临独自在家的境况，舅妈李娟还得上班养家，实在是没办法。 林军对女儿说：“那你现在就去把要带到乡下的作业收拾一下。衣服不用多带，拿几件贴身的就行，你爷爷家还有你以前留着的衣服。” 沈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之前和我说你要和玥玥一起去听那个英语补习班的试听课？你之后要长期去上吗？想去的话就去，家里现在条件还行，不用担心经济问题。要是你真想补英语，又不想在自己班老师那里补，我也可以去问问林墨妈妈，她不是给林墨报了一个吗？”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回答道：“我和玥玥约好先去试听一下看看。如果有需要，我肯定跟你们说。” 林军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带着点感慨：“哎，现在的孩子呀……还有这么多补习班。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些，能读上去的自然就读上去了。” 沈虹闻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嗔怪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又不是没这个条件。而且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初中都没念完的人！” 林军被妻子戳到“痛处”，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反驳。 他年轻时就不爱学习，就连上初中还是老爷子逼的，不然估计读完小学就不读了，确实不太能理解现在孩子还要额外上补习班这件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沈虹对林念念说：“念念，你去开下门。” 林念念应声跑过去，打开门，居然是赵玥玥。 她身上还穿着舞蹈服，头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红扑扑的脸颊旁，显然是刚结束在张老师家的舞蹈课，还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 “念念！是你的快递。”赵玥玥气息微喘，把手里的一个包裹递过来，包裹包装得很严实。“今天下午到的，张老师没拆，让你自己拆。” 林念念又惊又喜地接过来——是数位板！ 她没想到物流这么快，还以为要等上好几天呢。 沈虹看到是赵玥玥，也走了过来。 她知道女儿托张老师在那个叫“淘宝”的网站上买了一个叫什么“数位板”的东西，据说是用来在电脑上画画的。 虽然她不太明白具体原理，但相信女儿不会乱花钱。 因为自己不了解这个东西，她还特意打电话问过画画班的苏老师，确认这确实是正经的画画工具，苏老师当时还很惊讶地夸赞林念念这么小就开始接触“板绘”了，很有想法。 她知道女儿是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之后，沈虹又把钱补给了女儿——学习用的东西，怎么能让孩子自己掏钱呢？ 看到赵玥玥满头大汗的样子，沈虹连忙招呼道：“玥玥，快进来坐会儿，喝口水！看你这满头汗的。” 赵玥玥连忙摆手：“不用了阿姨，我妈妈还在楼下等我呢！” 沈虹热情地说：“没事儿！我这就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也上来坐坐，正好跟我聊聊天。” 她说着就去拿手机。 林念念也拉住赵玥玥的手，晃了晃手里的包裹，眼睛亮晶晶的：“玥玥，你不想看看这里面长什么样吗？我们一起拆？” 赵玥玥本来就对这个新奇玩意儿充满好奇，被林念念这么一邀请，立刻心动了，但是她又担心妈妈不同意…… 林念念看出她的动摇，赶紧从鞋架上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她脚边：“快进来！” 然后又扭头对正在拨号的妈妈说：“妈，你快给陈阿姨打电话呀，不然她在楼下该等着急了。” 沈虹笑着点头，电话已经接通了：“喂，乔月啊，是我，沈虹。玥玥在楼上呢，你也上来坐坐吧，我们聊会儿天……” 第164章 才知道 不过，陈乔月并没有上来。 她在电话里说，小女儿赵乔乔还在家里睡觉，她得赶紧回去看看，不放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长时间丢在家里。 她说赵玥玥在念念家玩她很放心，让玥玥待会儿自己回家就行。 沈虹一听，立刻说：“那怎么行！这外面天都黑透了，孩子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没事，等会儿玩好了，我送玥玥回去，一定把她安全送到家门口！” 赵玥玥听到妈妈同意了，这才安心地换上拖鞋，跟着林念念进了她的房间。 一进房间，林念念迫不及待地把包裹放在地上，刚拿起小刀准备拆，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她说，“我得录个开箱视频！” 这是她后世网购养成的习惯性操作了——万一商品有什么问题，也好有个凭证。 虽然现在是2012年，淘宝购物保障可能还没那么完善，但这个好习惯不能丢。 想到这儿，她赶紧又跑出去，向妈妈要来了手机，这才回到房间。 沈虹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拿手机录视频，但她向来尊重孩子的选择。 “玥玥，帮我拿着手机录像好不好？我要开始拆啦！”林念念的声音里带着些兴奋。 赵玥玥用力点点头，接过手机，认真地充当起摄影师。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最外层的快递包装袋。 袋子撕开，露出了里面一个设计简洁、印刷精美的硬纸盒。盒子上印着wa的品牌Logo和产品型号。 她轻轻打开盒盖，一块黑色的数位板静静地躺在防震泡沫中，旁边是一支同样是黑色的压感笔，看起来非常有质感。 林念念小心地拿起数位板，底下还有笔座、USb数据线和几份说明书。 赵玥玥凑近看着这块黑乎乎的板子，满脸新奇：“这就是数位板啊？可是……这黑乎乎的一块板子，要怎么画画呢？” 她完全无法将这块平板和画画联系起来。 林念念笑着解释：“还需要在电脑上安装驱动程序，不然就没法用。” 她说着，打开电脑，用USb数据线将数位板连接到电脑主机上。然后熟练地打开浏览器，搜索数位板品牌的官方网站，在“服务与支持”区域，根据数位板的型号和自己的电脑系统，找到了对应的驱动程序，点击下载。 赵玥玥看着这一连串的操作，眨了眨眼：“看起来好麻烦呀……” 林念念一边盯着下载进度条，一边说：“还好啦，一步一步来就不麻烦。就第一次安装需要设置一下，以后插上就能直接用啦。” 看到驱动下载好后，她让赵玥玥停止了录像，觉得这数位板确实是没什么问题，看来现在东西质量还是很好的。 然后她开始运行安装程序，按照屏幕提示一步步操作，完成了驱动的安装。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按照提示重启了电脑。 电脑重新启动后，她开始进行驱动设置和压感笔校准，这是保证绘画精度和手感的关键一步。 “好啦！现在就可以用啦！”林念念兴奋地打开photoshop软件，新建了一个画布。 她拿起压感笔，在数位板上轻轻划动，笔尖接触板子的瞬间，电脑屏幕的画布上也同步出现了一个圆点。 感受着久违的压感反馈，林念念稍微熟悉了一下手感。她毕竟有前世的板绘经验，加上这辈子手绘功夫一直没丢，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她手腕轻动，几笔流畅的线条便勾勒出来——一个踮着脚尖、舒展手臂的芭蕾舞小人雏形，很快就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赵玥玥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随着林念念手腕移动而同步出现的线条，小嘴张成了“o”型，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 “哇——！太神奇了！为什么你在这个黑板子上画，不仅这个屏幕上面会有，而且电脑屏幕上面也能直接显示出来呀？！” “呃……这个……”林念念被问住了。 她知道原理是电磁感应，但怎么跟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解释“电磁感应”呢？ 她卡壳了半天，只好说：“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它就是能传过去……” 林念念赶紧转移话题，把压感笔塞到赵玥玥手里：“别管原理啦！你来试试看！” 赵玥玥小心地接过那支神奇的笔，学着林念念的样子，试探性地在数位板上轻轻画了一笔。 看到电脑屏幕上同步出现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叫了起来：“好神奇！” 她开始尝试画一个苹果，但明显她非常不适应这种手眼分离的绘画方式，线条抖得厉害。 试了几次后，赵玥玥就放弃了，把笔还给林念念：“算了算了，这个好难控制啊，怎么在你手里就那么简单呢？对了，我画的这个能擦掉吗？我想用你刚刚画的那个芭蕾小人做我的qq头像！” “当然可以啦！可以撤回，也可以用橡皮擦工具擦掉。” 林念念一边演示着pS的基本操作，一边把那个芭蕾舞小人进一步完善了一下，添加了一些简单的阴影和细节，让小人看起来更加灵动。 画完后，将图片放大，在一个不影响整体美感的线条角落，用细笔触留下了自己设计好的签名。 一个花体的英文字母“L”。 “搞定！”她把图片调整到适合qq头像的尺寸，导出，通过qq发送给了赵玥玥。 赵玥玥看到她添加的签名，好奇地问：“念念，你为什么要在画上写这个呀？” 林念念看着屏幕上的画作和那个小小的“L”，眼中流露出憧憬：“我以后想成为一名很厉害的插画师！这个签名就代表这是我的画。我希望以后别人看到这个签名，就能认出是我画的！” 赵玥玥用力点头，“你画得那么好，肯定会的！这个头像我等下回家就换上！” 她顿了顿，开始跟林念念分享刚刚在张老师家知道的消息：“对了对了！我跟你说，今天在张老师家练习的时候我才知道……” 第165章 骄傲 “知道什么？”林念念好奇地问道。 “周芷沅学姐，就是那个跳得特别好的初二学姐，她和我，都要开始准备去参加明年的‘桃李杯’了！我们现在就已经开始准备参赛剧目啦！” 赵玥玥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兴奋：“周学姐要参加少年组的比赛，我是儿童组的。张老师给我选的剧目是《葛蓓莉娅》里的斯万尼尔达变奏，给周学姐选的是《天鹅湖》里的黑天鹅变奏！” 林念念听得云里雾里。 她之前听赵玥玥提过，张老师打算让她参加明年的“桃李杯”，她也知道“桃李杯”是中国舞蹈界非常权威的专业赛事。 但除此之外，她对芭蕾舞剧的了解几乎为零，只知道鼎鼎大名的《天鹅湖》。 她好奇地问：“《葛蓓莉娅》和《天鹅湖》有什么不一样吗？听起来好像都是外国故事？” 赵玥玥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小脸上满是认真：“区别可大了！虽然我和周学姐跳的都是古典芭蕾，但张老师给我们选的这两个变奏，无论是风格、技术重点还是表现要求，都完全不一样！” 她掰着手指头，努力用林念念能理解的话解释：“《葛蓓莉娅》里的斯万尼尔达变奏，更看重的是……” 她想了想，“是那种规规矩矩又特别灵巧的舞步，还有能把故事和人物性格跳出来的表现力！它不需要像有些剧目那样，非得把腿抬得特别特别高，或者连续转好多好多圈。它更像是在用舞蹈讲一个活泼、调皮又有点小机灵的女孩的故事。” “而《天鹅湖》的黑天鹅变奏就不一样啦！”赵玥玥做出一个旋转的动作，“它需要舞者有特别好的控制力，能把腿稳稳地控在高处。还有超级厉害的旋转技巧！” 赵玥玥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用手臂做了个挥动的动作：“那个着名的32个‘挥鞭转’就是黑天鹅的招牌动作之一，可难了！所以这个剧目更适合像周学姐那样，年龄大一点，基本功更扎实，能力更强的舞者去挑战少年组的比赛。” 林念念听得连连点头。 经过赵玥玥这么一讲解，她总算明白了这两个剧目在选择上的考究。 不过，光听描述，她还是有点想象不出具体的舞蹈画面。毕竟，语言描述和亲眼所见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林念念拿过鼠标，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葛蓓莉娅》斯万尼尔达变奏”，“光听你说我有点想象不出来。要不我们看看视频，你一边看一边给我讲讲？” 很快，搜索页面上出现了不少国内外芭蕾舞者表演这个片段的视频链接。她点开一个看起来比较清晰的参赛视频。 随着音乐响起，屏幕上一位年轻舞者翩然起舞。 “好呀好呀，那我跟你讲一下，你快看这里！”赵玥玥指着屏幕，“你看她这个‘足尖小跳’，落地多轻！斯万尼尔达的舞步要求特别干净利落，不能拖泥带水。” 画面中的舞者展现出一连串快速而清晰的脚步动作。 “还有这里，这个‘打击动作’！”赵玥玥模仿着视频里舞者双脚在空中快速互击的动作，“这是这个变奏里的经典技巧之一，要做得很清脆才行！” 当舞者做出一些俏皮的表情和手臂动作时，赵玥玥又赶紧解说：“你看她的表情和手臂！斯万尼尔达不是那种优雅的公主，她是个活泼、有点小恶魔气的木偶娃娃，所以动作和表情都要带点戏剧性，要能演出那种古灵精怪的感觉。” 她看着视频，又对比了一下自己：“我的优势就是乐感比较好，能卡准音乐的每一个节拍，而且张老师总夸我表演时有灵气。不过……” 不过很快她的眉头就微微皱起，指着视频里舞者一个漂亮的控腿动作，“我这个腿的控制力还需要再练练，虽然斯万尼尔达对控腿要求不像黑天鹅那么高，但该有的高度和稳定性还是要做到的。” 林念念看着视频里舞者优美的舞姿，由衷地感叹道，“原来跳好一个舞蹈，要注意这么多细节啊……玥玥，你真厉害，懂这么多！” 赵玥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喜欢嘛！而且张老师教得特别好。我一定要好好练习，争取在‘桃李杯’上获得名次！” 看完《葛蓓莉娅》，赵玥玥又主动拿过鼠标，搜索了“《天鹅湖 》黑天鹅变奏 ”。这次出现的视频，气场截然不同。 舞者身着黑色芭蕾舞裙，姿态高傲，眼神充满魅惑与力量，尤其是那段着名的连续挥鞭转，速度快得让人眼花，充满了技术性的炫目感和戏剧张力。 “哇……黑天鹅真的太有气势了……”林念念看得入神，被那种截然不同的美所震撼。 “是吧！”赵玥玥也看得心潮澎湃，“黑天鹅奥吉莉娅是来欺骗王子的，所以她既要展现出魅惑的一面，又要在技术上毫无瑕疵，用绝对的实力‘碾压’舞台。所以周学姐现在每天都在拼命练她的旋转和控腿呢，毕竟还会有别的参赛选手可能也会选择这个，可不能输给别人！” “这个……真的好难啊。” 林念念感叹道。 即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背后需要付出多少汗水。 赵玥玥点点头，“是啊，这个我现在还完全跳不了。无论是力量、控制力还是技术难度，都差得很远。” 林念念看着身边的好友，忍不住安慰和鼓励道：“玥玥，你别着急，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啊！你才系统学芭蕾不到一年呢，就能准备参加‘桃李杯’这样的比赛了！” 没想到赵玥玥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黑天鹅定格的身影上，语气平静而坚定：“不能这么想的，念念。张老师说过，我学芭蕾其实已经算晚了。周学姐是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学的，张老师也说学芭蕾最好的时间是在四五岁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向林念念：“所以，我不能跟别人比学了多久，更不能觉得‘我才学了不到一年跳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要比的，是那些从很小就开始努力的人。我必须要付出比她们多得多、多很多倍的努力，才能一点点追上她们，然后……” 她顿了顿：“……然后再超越她们。” 屏幕上，黑天鹅依旧保持着她的骄傲姿态。 林念念看着坐在电脑前的赵玥玥，这个身形还略显单薄的小姑娘，她的内心，已然拥有了不输于屏幕上那个角色的强大力量。 第166章 林慧敏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背着书包，坐在爸爸的电瓶车后座上，回到了乡下爷爷家。 今天是中秋节，是个团圆的日子。 林军车把手上挂满了精心准备的礼品——给爷爷奶奶的保健品、糕点，还有各种中秋节礼。 电瓶车在熟悉的院门口停下。林念念跳下车，站在院子里，等着爸爸停好车，把那些大包小包的礼品一起拿过来再进屋。 还没等爸爸拿好东西，爷爷林建国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快步从屋里迎了出来。 “哎哟！我的念念回来啦！”爷爷一看见孙女，立刻眉开眼笑，上前一把将林念念搂进怀里，粗糙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端详着，眉头却微微皱起，“小丫头，怎么感觉又瘦了？是不是在家不好好吃饭？脸都尖了！” 林念念顿时哭笑不得，内心呐喊：苍天可鉴啊！她最近在爸爸妈妈的投喂下，体重明明稳定上升，脸颊都更圆润了些，爷爷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赶紧从爷爷怀里挣脱出来，挺直小身板辩解：“爷爷！我哪有瘦？我明明还胖了一点呢！我妈妈都说我长肉了！” 可爷爷根本不信，固执地认为孙女脸上的婴儿肥都消下去了，肯定是学习太辛苦或者没吃好。 林念念说不过爷爷，下意识地扭头寻找奶奶的身影，想搬救兵——往常她回来，爷爷奶奶肯定会一起在门口接她的。 奇怪的是，今天奶奶王燕并没有出现在院子里。 就在这时，林军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走了过来，及时解了围，他笑着对父亲说：“爸，您看错了！念念不是瘦了，是抽条了，长高了！小孩子一长高，看起来就显得瘦些。” 爷爷将信将疑地又看了看孙女，好像……是有那么点长高的迹象？ 这时，从敞开的堂屋门口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念念长高了？快过来让大姑看看！” 林念念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大姑林美淑正站在屋里，奶奶王燕也在一旁，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原来奶奶是在屋里和大姑说话，难怪没第一时间出来。 林念念心里松了口气，连忙乖巧地喊人：“大姑好！” 然后一头扎进奶奶怀里，仰起脸寻求认同：“奶奶，您说，我是不是长高了？我才没瘦呢！” 王燕搂着孙女，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应和：“是是是，长高了，长高了！我的乖囡囡长得快，奶奶都快抱不动喽！” 大姑林美淑站在一旁，看着腻在母亲怀里的林念念，脸上堆着笑，朝她招招手：“念念，怎么光黏着奶奶，不到大姑这儿来？快让大姑好好看看！” 林念念心里其实不太情愿。 大姑林美淑平时言语间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对她家，尤其是对“没出息”的爸爸，隐隐有种瞧不上。 她不太喜欢和大姑亲近。 但眼下这情形，躲是躲不过去了。 林念念只好从奶奶怀里出来，脸上扬起一个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略显腼腆的笑容，“没有呀大姑，我这不是来了嘛！您看看我长高没？” 林美淑拉着林念念的手，目光却只是草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显然对长没长高并不是真的感兴趣。 她很快就切入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话题，语气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关心：“念念今年多大了呀？该上初中了吧？学习成绩怎么样？在班里能排第几呀？有没有当个班干部什么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模板，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打听和比较意味。 林念念还没来得及开口，正把礼品往屋里拎的林军听到了，一边放东西一边笑着纠正道：“姐，你记错了吧？念念是零五年生的，今年才上小学三年级呢！离上初中还早着呢。” 林美淑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 她是真的没记住这个侄女的具体年龄，或者说，并没真正放在心上。 她赶紧打了个哈哈，试图掩饰过去：“哦哦，三年级了啊！你看大姑这记性……呵呵。那……” 她迅速把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轨道，“那你现在学习成绩怎么样呀？在班上能排到前面吗？有没有当个学习委员、班长什么的干部呀？” 这种带着明确功利目的的询问方式，让林念念感到有些不舒服，仿佛在她大姑眼里，一个人的价值仅仅由学习成绩和是否担任班干部来衡量。 林念念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回答道：“我学习成绩挺好的，应该能排在班上前几名。班干部……暂时还没有当。” 林美淑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教育道：“哎呀，这可不行！不当班干部怎么能行呢？念念，听大姑的，上了初中以后，一定要争取当个班干部！最好是班长，这对你以后有好处！” 奶奶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开口替孙女说话：“美淑，你少说两句。慧敏，不也没当班干部吗？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想当就算了，开心最重要。” 她口中的慧敏，是林念念大伯家的大女儿，林慧敏。 她比林念念大几岁，今年正在上初中，学习成绩极其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全校前几名，是家族里公认的学霸。 林美淑一听，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比较：“这怎么能一样呀？人家慧敏那可是回回考试全校前几名的尖子生！她当不当班干部，那都无所谓，成绩摆在那儿呢！念念这不是还小嘛，得多锻炼……”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奶奶的脸色不太好看，林军放礼品的动作也顿了顿。 林念念心里明镜似的，大姑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有像堂姐慧敏那样的顶尖成绩，才有资格不在乎班干部这种“虚名”，而像她这样的普通好学生，就需要靠当班干部来加分了。 第167章 摔跤（上） 奶奶赶紧打圆场，把有些僵硬的气氛往回拉：“都好，都好！念念和慧敏都是我的好孙女，都一样乖！” 她伸手把林念念一直背着书包拿下来，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然后慈爱地对林念念说：“念念，你堂姐慧敏也在呢，就在楼上你大伯那间屋子里写作业。你去找慧敏玩好不好？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堂姐也在？ 林念念有些疑惑，那怎么没看到大伯和大伯母呢？ 这时，林军把最后两盒礼品也放在了茶几上，看着地上还放着一些别的包装精美的礼盒，问道：“爸，我哥和大嫂也来了？” 爷爷林建国看着小儿子带了这么多东西，又是高兴又是埋怨：“你看看你，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你哥也是，带一大堆东西来，他一大早就来了，把慧敏送过来，说让她在这儿住几天。你大嫂没来，说是要在家里照顾慧怡，孩子太小，带来不方便。你哥把慧敏送过来后，没多待就走了。” 一旁的林美淑目光扫过林军带来的那些礼品。大多是实惠的糕点、水果和自家做的卤味，没什么特别扎眼的品牌贵重物品。 她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道：“爸，小弟带来的这些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他的一点心意，您就安心收着呗。” 林念念：“……”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乍一听像是帮爸爸说话，细品却总觉得像是在暗示爸爸带来的东西不值钱，上不了台面。 林军倒没听出这话里的潜台词，反而顺着大姑的话，笑了笑，对爷爷说：“就是啊爸，姐说得对，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点吃的用的，您和妈别嫌弃就行。” 另一边，奶奶已经牵着林念念的手，把她带到了通向西边二楼的楼梯口，往上指了指：“慧敏就在上面，你去找她玩吧，顺便看看姐姐作业写完了没有。现在快十点半了，奶奶等下就去准备午饭，等饭好了叫你们下来吃。” 林念念点点头：“好，奶奶，那我上去啦。” 其实，她和这位堂姐林慧敏一点也不熟。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们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大伯一家和她们家关系并不紧密，往来很少。她对这位学霸堂姐的印象十分模糊，甚至连对方具体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但是，比起在楼下继续听大姑那些充满功利色彩的关心和比较，她宁愿上去会会这位神秘的堂姐。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屋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来到二楼，她顺着一条略显昏暗的走廊往里走，尽头那间就是大伯在家时住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到一个少女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写作业。 林慧敏的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佝偻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动静。 林念念一时有些犹豫，是直接推门进去，还是先打个招呼？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林慧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笔尖一顿，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小脸上，怔了一下。 她还记得这个堂妹，虽然只在过年时见过几面，印象里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林慧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是念念吧？你也来爷爷家过节了？快进来呀，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林念念有点呆呆地看着转过身的堂姐。 眼前的林慧敏，和她想象中那个被大姑挂在嘴边光芒万丈的“学霸”形象完全不同。 她脸色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身形也比同龄人显得瘦弱单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些疲惫。 林念念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慧敏姐姐，我没有打扰到你写作业吧？” “没有的事，”林慧敏放下笔，彻底转过身来，打量了她一下，“好久不见，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林念念刚想回答“奶奶也这么说”，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坐下。 也许是有点紧张，她没注意到脚下地毯的一个褶皱，一个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彻底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嘴唇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实木床角上！ 一瞬间，林念念感觉到一种尖锐剧痛从嘴唇上方传来，整个嘴巴都麻了，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然而，比疼痛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感觉到前面的门牙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脱落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的用捂住嘴的手在嘴唇上方试探性的摸了摸。 她摸到了一颗硬硬的、小小的东西……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她顾不上满嘴的血腥味和疼痛了，颤抖着把右手伸到眼前。 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颗沾着血迹的门牙！！！ 林念念：“！！！！！！” 这一刻，她感觉天都塌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完了完了！我把门牙磕掉了！我不会要变成豁牙了吧？！以后怎么见人啊啊啊？！ 林慧敏眼睁睁地看着堂妹在自己面前表演了一个“平地摔”，还精准地磕在了床角，整个过程快得她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跑过去，扶住重重摔了一跤的林念念，连声问：“念念！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疼不疼？” 她手忙脚乱地从掏出几张纸巾，想帮林念念擦擦，却见堂妹右手紧紧攥着，还以为她手心也磕破了，急忙说：“手也伤到了吗？快松开给我看看！” 林念念用左手接过纸巾，赶紧捂住火辣辣疼的嘴唇上方，试图止住那里流出的血。 然后把紧握的右手伸到堂姐面前，含糊不清地说：“手……手没事，但系（是）我滴丫（我的牙）摔掉了……” 第168章 摔跤（下） 她缺了一颗门牙，加上嘴唇被磕到了，虽然现在已经不那么痛了，但上嘴唇已经完全肿了。 说话不仅漏风，还费劲，张不开嘴。 林慧敏看着林念念摊开的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牙齿，又看看她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委屈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连忙安慰道：“没事的，你还小呢，本来就在换牙期，这是乳牙，磕掉了没事的，以后还会长出新的牙齿的。” “噢……好像系（是）哦……” 林念念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啊！她现在才八岁多，正是换牙的年纪，前面这颗门牙本来就是摇摇晃晃快要掉的乳牙！ 她刚才一着急，完全忘了这茬了！ 这么一想，心里的恐慌顿时消散了大半，虽然嘴巴还是疼，但至少不会变成“豁牙”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爷爷焦急的喊声，伴随着急促上楼的脚步声：“念念？慧敏？刚才什么声音？嘭的一声？怎么了？没事吧？” 显然是听到了她摔跤的动静。 林念念想把捂着嘴的纸巾拿开，跟爷爷说没事，结果一咧嘴，肿胀的嘴唇和漏风的门牙让她发音更加困难：“爷耶……我莫四（没事）……” 林慧敏见状，连忙走到门口，对着楼下扬声道：“爷爷，没事！就是念念不小心绊了一下，磕到嘴唇了，有点破皮流血，我已经让她用纸按着了，没什么大事，您别担心！” 她话音刚落，爷爷已经急匆匆地走上了楼，看到小孙女捂着嘴、眼泪汪汪、嘴角还带着血迹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哎哟我的乖囡，怎么摔了？疼坏了吧？让爷爷看看，是掉了哪颗牙啊？怎么好好的平地就摔了呢？” 林念念委屈巴巴地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小地毯，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它绊的。 爷爷却完全没理解她的手语，看着平坦的地面，自顾自地得出结论：“噢噢，是没走稳，平地摔了？哎呀，小心点嘛，快，爷爷带你下去用盐水漱漱口，奶奶那儿有茶油，抹一点能消肿止血……” 林慧敏在一旁看着祖孙俩这鸡同鸭讲的场面，又看看堂妹那想解释又说不清、着急又委屈的小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她上前扶着林念念，对爷爷说：“哎呀，爷爷，我扶念念下去吧。您慢点。” 楼下堂屋里，奶奶正从厨房端出一盘刚洗好的水果，就看见大孙女慧敏扶着捂着嘴的小孙女念念，后面还跟着一脸焦急的老伴儿。 “这是怎么了？”奶奶赶紧放下果盘问道。 林慧敏解释道：“奶奶，念念刚才在楼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嘴了，一颗门牙磕掉了。” “哎哟我的乖囡囡！”奶奶一听，心疼得不得了，连忙凑近看。 她轻轻拉开林念念捂着嘴的手，看到她嘴唇磕破了一块，已经淤肿了，心疼极了：“疼不疼啊，怎么就摔了呢？” 相比之下，林军的反应就粗糙多了。 他瞅了一眼，不在意地摆摆手：“嗐，我当多大点儿事呢！小孩子嘛，磕磕碰碰很正常，皮实着呢！而且她这年纪本来就该换牙了，现在磕掉了还省得以后晃悠难受，到时候直接长新的，挺好！” 他这话音刚落，立刻招来了奶奶一个带着责备和不满的眼神。 “林军！你这是什么话？合着摔的不是你是不是？你不心疼我心疼！” 奶奶没好气地数落儿子，“念念嘴巴都磕破了，流了这么多血，能不疼吗？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还不快去给念念弄杯温盐水来漱漱口？盐水能杀菌，免得伤口发炎！” 被自己老娘这么一吼，林军缩了缩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点欠考虑，赶紧应道：“诶诶，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转身就快步往厨房走去，不敢再多话。 而另一边，大姑林美淑，只是在他们下来时抬了抬眼皮，象征性地问了句“没事吧？”，得到林慧敏低声的“磕掉颗乳牙”的回答后，就不再关心了。 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刚下楼的林慧敏身上，正拉着林慧敏在堂屋角落低声说着什么。 林念念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大姑嘴唇不停地动着，表情带着一种惯有的说教和盘算，而堂姐林慧敏只是微微低着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快，林军就端着一杯温盐水回来了。 林念念接过杯子，小心地用温盐水漱了漱口，盐水碰到破损的嘴角和牙龈，带来一丝丝刺痛，但也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舒服了不少。 漱完口，她摊开一直小心翼翼攥着的右手，那颗乳牙静静地躺在手心。 她把手伸向奶奶。 奶奶看着她手心里那颗小小的乳牙，轻轻拿起那颗牙齿，用干净的纸巾擦拭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林念念说道：“好了好了，牙仙子保佑，我们念念平安无事。这颗牙啊，可不能随便扔。” “奶奶帮你把这颗牙齿好好收着。等会儿啊，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咱们就把它使劲扔到咱家屋顶的最高处去！” 林念念知道，这是流传很广的民俗，说牙齿掉了要扔房顶，这样新牙才能长得整齐。 但她还是眨巴着眼睛，配合地问：“奶奶，为什么要扔到房顶上呀？” 奶奶果然笑眯眯地解释：“老话都说啦，这样扔上去，牙齿仙子看到了，就会保佑我们念念的新牙齿长得又快又好！还能给我们念念带来一年的福气呢！” 林念念虽然知道这只是美好的寓意，但看着奶奶认真而慈爱的眼神，心里还是暖暖的。 她立刻用力地点点头，因为缺了门牙而发音有些漏风，却格外认真地说：“真的吗奶奶？那我要把它扔得高高的！让新牙牙快点长出来，保佑我……保佑我早日长高高！变得壮壮的，以后再也不摔跤了！” 第169章 真心这么认为的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方形的老式饭桌旁吃饭。 林念念和堂姐林慧敏挨着坐在一起，爸爸坐在她左侧边，大姑则坐在林慧敏的右侧边，爷爷奶奶坐在她们对面。 因为磕掉了门牙，上嘴唇也肿着，林念念吃饭变得异常困难，每一口都需要小心避开空洞的门牙，咀嚼起来也格外费劲。 林军显然没注意到女儿因为掉牙了所以吃饭不方便。他只是一个劲地往林念念碗里夹菜，尤其是那红烧排骨，专挑肉厚块大的夹，生怕她饿到了。 “念念，多吃点肉。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你奶奶特意做的，可好吃了！” 林军一边说着，一边又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了林念念已经堆起小山的碗里。 林念念看着那块排骨，看起来色香味俱全没错。可是……这让她怎么吃啊？她掉的可是门牙，少了一颗门牙吃饭非常不方便……她根本没法啃啊。 她试图用眼神暗示爸爸，可惜爸爸不仅没理解她的意思反而还以为是菜夹少了，又接连夹了几筷子辣椒炒鸡蛋放进她碗里。 林念念只好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混着炒鸡蛋一起吃，只有鸡蛋是软的…… 她心里盘算着等过会趁爷爷奶奶不注意，悄悄把排骨转移到爸爸碗里去。 这么好的排骨可不能浪费，她吃不了，这不是还有爸爸吗？ 坐在林念念旁边的林慧敏因为性格比较内向，吃饭时几乎不主动夹菜，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碗里的白饭和一点点就近的素菜。 林军他看到林慧敏只低着头默默吃眼前的菜，便也给她夹了几筷子炒鸡蛋和几个排骨，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慧敏，你也多吃点，正长身体呢。看你这孩子瘦的，要多吃点肉补补。” 林慧敏微微红了脸，头垂得更低，小声说：“谢谢叔父。” 大姑林美淑见状，立刻精准地从奶奶炖的那锅鸡汤里，捞起一只大鸡腿，不由分说地放进了林慧敏的碗里，脸上堆着殷切的笑容：“慧敏啊，学习最费脑子了，辛苦了吧？来，吃个大鸡腿好好补补！一定要继续保持现在的好成绩啊，知道吗？你可是大姑的骄傲啊！你一定要给老林家争光呀。” 林念念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不就是夹个鸡腿吗？怎么还扯上“争光”了？这压力给得，仿佛堂姐的学习成绩是为了满足她的期待似的。 林慧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依旧低着头，小声道：“谢谢大姑。” 大姑满意地笑了，语气更加和蔼：“慧敏就是懂事，就是腼腆了点。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女孩子文静点也很好。你多吃点，这都是你奶奶特意给你们做的好吃的。” 说完，她就开始动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饭了。 爷爷见大女儿只顾着林慧敏，完全没想着林念念，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大姑。 林美淑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小侄女呢。她立刻反应过来，又夹起锅里仅剩的另一只鸡腿，放进了林念念碗里，语气带着惯常的说教口吻：“念念也是，你可要向你慧敏姐姐学习，争取也考出好成绩！大姑会为你们感到骄傲的！” 林念念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腿，明明是香喷喷的，但她听到这话感觉都已经变得不香了。 她心里很是无语。 她好好学习是为了自己，堂姐好好学习也是为了自己，这跟大姑你骄不骄傲有啥关系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慧敏姐姐是你女儿呢…… 她暗暗腹诽，但面上还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大姑！” 林美淑满意地点点头，扒拉了几口饭后，目光又转向了林军：“林军啊，我看念念也不小了，现在政策也松动了，正是要二胎的好时候啊！我听爸说，你也不干那伤身体的油漆工了，改摆摊卖卤味了是吧？这样挺好，时间也自由点。你看，和沈虹打算什么时候准备要二胎啊？” 爷爷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连声附和：“对对对！现在正是好时候！就算你和沈虹忙，没空带，生下来，我和你妈给你们带！罚款爸也替你们出！你看你哥家，不就生了慧怡吗？两个孩子有个伴多好！” 他说着，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林慧敏，问：“慧敏，你说是不是？跟你妹妹慧怡相处得挺好的吧？” 正在安静咀嚼着米饭的林慧敏，动作瞬间僵住，半晌没有出声。 直到大姑笑着催促：“是啊慧敏，跟你叔父说说，有个妹妹是不是挺好的？多热闹！” 她才极其含糊地“嗯”了一声，迅速低下了头。 但林念念分明捕捉到，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堂姐林慧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和黯然，握着筷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那紧抿的嘴唇和瞬间僵硬的身体，无不透露着言不由衷。 她记得妈妈沈虹私下跟她感慨过，大伯和大伯母当年要二胎，是瞒着慧敏堂姐的 ，直到大伯母肚子大了藏不住了才说。 堂姐为此非常难过，还闹过脾气，但大伯他们根本没在意她的感受。甚至为了躲避风声，把她一个人丢给外婆照顾，夫妻俩偷偷回乡下生下了慧怡。 因为是超生，罚款还是爷爷帮忙交的。从那以后，林念念记忆里这个堂姐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内向。 林念念心想，生二胎明明对堂姐造成了伤害，可爷爷和大姑却一厢情愿地认为她应该为有个“伴”而开心，从来没人问过，她到底想不想要、需不需要这个“伴”。 “我们不生了，有念念一个就够了。” 林军的声音打断了林念念的思绪，语气很坚定，“再说了，沈虹现在工作刚有点起色，干嘛非要生孩子把她困在家里？” 林美淑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的轻蔑。她是知道弟媳沈虹在超市当收银员的。 她撇撇嘴，语气平淡：“不就一个超市收银员吗？算什么事业？一个月挣那三千来块钱，还不如辞职回家带孩子呢。”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第170章 不知道的原因 这边大人们说着话，那边林念念正跟碗里那只鸡腿“斗智斗勇”。她不喜欢直接用手抓着啃，会让她感觉手上黏糊糊的。 而且她也不爱吃鸡皮，要是在自己家，妈妈在做菜的时候就会提前把鸡皮去掉，还会提前用刀把肉切几个口子，方便她用筷子夹着吃。 但是现在嘛，就毕竟是爷爷奶奶家，她可不能挑剔。她正纠结要怎么把肉弄下来，就听到大姑这番言论。 林念念：“……” 明明大姑自己也是女性，她不想奋斗，安于现状，难道就觉得所有女性都该如此吗？凭什么妈妈追求自己事业的价值就要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否定？ 要不是她年纪小，不好插嘴大人谈话，她真想好好问问大姑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军虽然糙，但对女儿的生活习惯还是了解的。他看见林念念对着鸡腿无从下口的模样，便自然地把鸡腿从她碗里夹到自己碗中，一边听着姐姐和父亲的话，一边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 他先是三两下把鸡皮剥掉，然后用筷子熟练地把鸡腿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再重新夹回林念念碗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说：“姐，我们真不想生。你要喜欢孩子，你自己跟姐夫再生一个呗？反正宋晴也上高中了，不影响。” “胡闹！” 林军话还没说完，爷爷就先板着脸反驳了，“你姐生，那孩子能跟我们老林家姓吗？那能一样吗？林军啊，你忍心看咱们家到你这就断子绝孙吗？” 老人的观念依旧固执地停留在传承香火上。 大姑帮腔道：“就是啊小弟，生个孩子多大点事？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难？” 林军夹了一筷子菜，语气依旧平静：“爸，怎么就叫断香火了？念念不姓林吗？而且大姐生的孩子怎么不能姓林呢？让大姐跟我姐夫商量商量，孩子跟咱家姓，这不就行了。大姐，你说是不是？” 他故意把皮球踢了回去。 爷爷没好气的说：“胡说八道！你姐是学校老师，虽然转成行政岗了，那也不能随便生二胎啊。” 林美淑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带着愠色：“小弟你瞎说什么呢？我都快四十的人了，还生什么孩子？不像话！” 林军耸耸肩，吃了两口饭：“实在不行，让哥跟大嫂再努力一把呗？” 爷爷一听这话，先急了：“你哥他们都已经生了二胎了！我当时答应了，不管男女，生了就不催他们了。现在不就指望你和你媳妇了吗？” 林军看着父亲和姐姐，把筷子放在碗上，语气斩钉截铁：“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和沈虹早就商量好了，坚决不要二胎，有念念一个女儿就够了。你们要催，就去催大哥大嫂吧，让他们想办法生三胎。反正我林军，这辈子，就只要林念念这一个孩子。不论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生的。” 一直沉默吃饭的林慧敏，听着小叔父林军从始至终都那么坚定地维护着只要林念念一个女儿的决定，甚至不惜祸水东引到大姑身上，心里很是羡慕。 为什么念念的爸爸可以这么坚定地站在女儿这边，尊重妻子的选择？ 而自己的爸爸妈妈，当年却完全不顾她的感受，执意生下了妹妹。 她还记得当时发现妈妈肚子变大时的那种震惊和被背叛的感觉。 他们甚至没有提前跟她商量，甚至也没有想过要跟她说。只是在她发现后，用“给你生个伴”这样轻飘飘的理由搪塞过去。 当她表达不满时，换来的也只是忽视和“小孩子不懂事”的评价。 说实话，当知道妈妈生下来的是个妹妹时，看到爸爸妈妈和爷爷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失望，她心里除了对未知妹妹的复杂情绪外，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幸好，不是弟弟。 她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早已已经有点凉掉的饭菜，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咽了下去。 奶奶看着这僵持的气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对于生不生孙子，其实并没有老头子那么执着。 她拿起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菜，打着圆场：“哎呀好了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咱们老的催有什么用？不想生就算了嘛，强扭的瓜不甜。快，都吃菜，吃菜！再不吃这饭菜可真要凉透了！” 爷爷冷哼一声，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也知道小儿子脾气犟，再说下去只会更不愉快，于是拿起筷子，闷头吃饭，不再言语。 林念念见状，连忙夹起一块肉多的排骨，站起身，伸长胳膊，努力地放到爷爷碗里，说：“爷爷，吃排骨！爸爸只有我一个女儿，不好吗？” 爷爷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孙女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再看看碗里那块孙女亲自夹过来的排骨，心头一软，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又充满慈爱的笑容，连声说：“好！好！你说得对，你爸爸有你就够了！你和慧敏，都是爷爷的好孙女！快坐下吃饭吧！” 大姑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转而问起一些不痛不痒的家常，比如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乡下最近有什么新鲜事之类。 爷爷奶奶自然也是报喜不报忧，连声说“都好，都好”。 奶奶也关心地问起大姑家的情况：“美淑啊，怎么这回就你一个人来了？女婿和宋晴呢？” 听到这个问题，林美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虽然她很快用低头夹菜的动作掩饰过去，但语气还是透出了一丝不自然：“哦，宋晴啊，上高中了，作业多，假期也得抓紧学习，就没让她来。她爸……他回他爸妈那边过节去了，老人家也想儿子嘛。” 林念念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在她的记忆里，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见到那位表姐宋晴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少得可怜。 而大姑父，好像也总是有各种理由缺席这种家庭聚会。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呢？ 第171章 林慧敏的意愿 吃完饭，奶奶怕两个孩子无聊，便把林念念和林慧敏领到里屋，让她们坐在床沿上准备看电视，还拿了些零食出来。 然后她打开电视，随便找到一个正在播放的动画片给她们看，“你们姐妹俩看会儿电视，说说话，奶奶去收拾碗筷，有什么事就出去找我们啊。” 说完她就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堂屋里隐约传来爷爷、大姑和爸爸聊天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动画片里喜羊羊机智应对灰太狼的喧闹配乐。 这张老式的雕花木床其实并不宽敞，但林念念和林慧敏却像是有默契般，一个坐在了最靠里的左边床沿，一个坐在了最靠外的右边床沿。 两人中间，硬生生空出了足足还能再坐两个人的位置，仿佛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电视里，灰太狼正气急败坏地喊着经典台词：“我一定会回来的！” 画面热闹，声音嘈杂，但屋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安静。 林念念的心思根本没在电视上。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堂姐。林慧敏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有些放空，显然也没看进去。 林念念知道，林慧敏性格内向，如果自己不主动开口，估计到天黑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是她是很想和堂姐聊聊天的。 “要怎么开口呢？”林念念心里有点犯难，想了半天她决定找个由头。 当看到灰太狼又一次失败时，她假装被剧情吸引，自然地感叹道：“哎呀，这个灰太狼好笨呀，每次都抓不到小羊……慧敏姐姐，你说是不是呀？” 林慧敏似乎没料到堂妹会突然跟她说话，愣了一下，才轻声回应：“是……是挺笨的。” 林念念心中一喜，趁机往堂姐那边挪了挪，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好奇地问：“慧敏姐姐，刚刚我们吃饭之前，大姑偷偷跟你说了什么呀？看她说了好久呢。” 林慧敏没想到林念念会问这个。 她其实也很想和这个看起来聪明可爱的小堂妹说说话，刚才她一直在心里纠结怎么开口。 此刻被问起，她没怎么犹豫就回答道：“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月考在班上排第几名，在年级排多少名。还问我以后想去哪个高中上学。”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她脱口而出：“大姑……她不会是想让你去她上班的那个南阳中学吧？” 林慧敏似乎有些意外堂妹这么快就猜到了，她沉默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点了点头。 居然真是这样！林念念心里顿时有点窝火。 她很清楚县里几所高中的情况。 南阳中学近几年靠着大量招收复读生，高考升学率才勉强挤到第三，跟顶尖的北城八中和北城一中根本没法比。 以堂姐林慧敏稳居年级前列的成绩，前两所高中完全可以随便挑，甚至有机会去市里的重点中学。如果去南阳中学，那简直是浪费了她的天赋和多年的努力！ 而大姑林美淑呢？ 她是南阳中学的老师，如果能招到堂姐这样成绩优异的学生，学校肯定会给她一笔可观的招生奖金。如果堂姐将来再考上名牌大学，大姑又能拿到一笔奖励。 难怪她刚才在饭桌上对堂姐那么热情，夹菜问话，关怀备至，原来打的竟是这个算盘！ 这根本不是为了堂姐的前途着想，纯粹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 林念念顿时有些着急，生怕林慧敏被说动了，连忙追问：“慧敏姐姐，你不会真的准备听大姑的吧？你可千万别去啊！” 还好，林慧敏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我妈妈……不会同意的。她想让我去北城一中，说那里离家近。” 林念念知道，大伯家几年前就在北城一中附近买了房子，如果去那里上学，确实非常方便。 但是，她总觉得堂姐自己并不想去北城一中，话里也说的是她妈妈想让她去，而不是她自己想去。 “那……” 林念念歪着头，认真地看着堂姐的眼睛，问：“慧敏姐姐，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去哪里上学？” 我自己……想去哪里？ 林慧敏彻底怔住了。 这个问题，让林慧敏开始思考起来。 从小到大，似乎所有人都习惯替她做决定——爸爸妈妈告诉她应该考第几名，爷爷期待她光宗耀祖，老师认为她应该冲刺最好的学校，现在连大姑也开始为她规划未来。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期望，却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她林慧敏，她自己想去哪里。 她自己的意愿？ 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也是可以有选择的。 在她心底深处，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就浮现了出来——北城第八中学。 是的，不是妈妈希望的北城一中，也不是大姑提议的南阳中学，而是那个以严谨学风和高升学率闻名，但也因为位置偏僻而让许多家长望而却步的北城八中。 她想去那里，想去那个更专注于学业的地方，或许……也能离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期望远一点点。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此刻，被小堂妹清澈的目光注视着，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很轻，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坚定：“我……我想去北城第八中学。” 林念念听了，并没有像其他大人那样立刻提出质疑，比如“那里太远了”、“要住校多不方便”之类的。 她只是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说：“那就去呀！慧敏姐姐，你的事情，本来就应该由你自己做决定才对！” 由我自己做决定？林慧敏想。 真的可以吗？可是……一直以来，不都是别人在为她做决定吗？ 她想起自从妹妹慧怡出生后，妈妈就把更多未尽的期望和压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妈妈性格本就好强，总觉得没能生出儿子，在爷爷面前就矮了一头，尤其看到婶婶沈虹目前还没有生二胎的打算，更是担心万一哪天婶婶生了儿子，她们家在爷爷心中的地位会更低。 所以妈妈对她要求越发严格起来，一定要她做到最好，仿佛她的优秀，是维系家庭尊严的筹码。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背负这么多沉重的期待和比较？ 第172章 很难跨越 想到这里，林慧敏深吸了一口气，一直有些微微驼背的后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她看着林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许坚定：“好！等到时候填志愿，我一定报北城八中！” “嗯！”林念念也重重地点头，以堂姐的成绩，只要她坚持填报，被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 或许是这次交谈打开了心扉，林慧敏竟然主动反问起林念念，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那你呢，念念？你以后想去哪个高中？” 虽然这个小堂妹才上三年级，但林慧敏觉得她很有主见，思维也比同龄人成熟，说不定早就有了自己的规划。 林念念被问得一愣。 她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几乎不需要思考，一个答案就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她没有一丝犹豫：“我以后想去北城一中。” 曾经的她，因为年少懵懂和不够努力，没能跟上好友赵玥玥和林墨的脚步，与她们去了不同的高中，留下了遗憾。 这辈子，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林慧敏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北城一中对于大多数不想离家太远、又追求不错升学率的学生来说，确实是理想的选择。 她看着林念念闪着光的眼神，真心地说：“北城一中很好，离家也近，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的。”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打断了两姐妹的悄悄话。 是大姑林美淑。 林念念一眼就注意到，大姑手里拎着一个非常眼熟的印着超市logo的红色无纺布袋。 那正是昨天妈妈沈虹特意用来装那几盒卤味的袋子！妈妈当时还笑着说这个袋子尺寸刚合适，一个袋子正好能装下五个保温盒。 那里面不是爸爸特意带给爷爷奶奶的卤菜吗？怎么到了大姑手里？ “慧敏，念念，都在看电视呢？” 大姑笑容满面，“大姑准备回去了啊。” 林慧敏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礼貌地说：“大姑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林念念也跟着说：“大姑注意安全。” 大姑又照例嘱咐了几句“要好好学习”、“听爷爷奶奶话”之类的话，然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念念心里存着疑问，也跟着溜出了房间。只见爸爸、爷爷和奶奶都站在大门口，正在送大姑离开。 大姑的电瓶车就停在院门口，前面的踏板上和后面的储物箱里都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奶奶刚给的几袋新鲜蔬菜，还有一只处理好的用塑料袋装着的土鸡。 林念念悄悄拽了拽爸爸林军的衣角，示意他弯下腰来，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问：“爸爸，刚才大姑手里拎走的那个红袋子，是不是你特意带给爷爷奶奶的卤味呀？” 林军没想到女儿眼睛这么尖，居然注意到了。 他赶紧把女儿拉到堂屋的角落，压低声音解释道：“你大姑说……说想带点回去给你姑父和你宋晴表姐尝尝鲜。你爷爷奶奶一听，那还能不答应吗？” 他顿了顿，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安抚道，“不过没事儿，放心，有的你吃！你奶奶偷偷藏起来了一盒，说晚上热给你和慧敏当零嘴儿。” 林念念听了，心里并没有因为还有一盒而高兴起来。她不是在心疼卤味，也不是自己嘴馋。她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有点为爸爸感到委屈。 这明明是爸爸今天一大早起来给爷爷奶奶做的，特意带回来孝敬爷爷奶奶的心意。 大姑家条件又不差，她要是想吃，完全可以自己去爸爸摊位上买，或者直接跟爸爸说一声，为什么要从爷爷奶奶这里拿呢？ 这让她觉得爸爸对爷爷奶奶的心意根本没有被重视。 林军看着女儿撅起的小嘴和明显不开心的表情，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地开解：“念念，爷爷奶奶呢，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爷爷奶奶。他们也是大姑的爸爸妈妈呀。当父母的，总是希望每个孩子都能过得好，有点什么好的，都想着分给儿女尝尝。你说对不对？” 林念念知道爸爸说得有道理。 对于爷爷奶奶来说，大姑、小姑、大伯和爸爸，都是他们的心头肉。 她只是……单纯地为爸爸感到有点不平罢了。 这时，大姑已经骑着电瓶车走远了。 奶奶王燕转身又忙活起来，拿着新的蛇皮袋，开始往里装各种蔬菜。 青菜、萝卜、土豆，还有一篮子土鸡蛋。 林军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无奈地劝阻：“妈，真的不用再装了，这么多我们哪吃得完？放久了就不新鲜了，浪费。” 王燕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怎么会吃不完？这都是咱自家地里种的，没打药，新鲜着呢！比你们城里买的好吃多了！慢慢吃！” 连爷爷林建国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城里那菜市场卖的菜，能有咱自家种的好？这些菜和鸡蛋可是纯天然的，多带点回去！还有这只老母鸡，”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单独捆好的草绳扎着的肥鸡，“你带回去给沈虹炖汤喝，补补身子。她上班也辛苦，你回去好好跟她商量看看，看看能不能……唉！” 林念念顿时听懂了爷爷那声叹息里的未尽之意。他老人家，还是没打消让妈妈生二胎的念头。 她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念念心里很清楚，妈妈是绝对不会生二胎的。妈妈私下里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有她一个女儿就足够了。 而且妈妈自己就经历过重男轻女的环境，又亲眼目睹了舅舅沈耀的不成器，她内心非常抗拒再生一个孩子，尤其害怕万一是个男孩，会长成舅舅那样。 妈妈很坚定地说，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也陷入那种可能被轻视、被比较的境地。 看着爷爷那期盼又固执的眼神，再看看爸爸一脸“左耳进右耳出”的无奈表情，林念念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两代人的观念鸿沟，恐怕是很难跨越了。 第173章 拐弯抹角 奶奶不愧是持家能手，很快就把林军那辆电瓶车的后备箱、脚踏板位置都利用到了极致，塞得满满当当。 她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脚踏板那堆蔬菜旁边，又硬塞进去了一个老大的南瓜！ 林念念看着那个大南瓜，都震惊了。 林军更是扶额：“妈！您这是干嘛呀？这么大个南瓜带回去，得吃到什么时候？” 王燕却理直气壮：“怎么会吃不完？念念爱吃南瓜粥、蒸南瓜，沈虹也最喜欢吃南瓜饼了！她不是马上要去南京出差了吗？你不得做些南瓜饼让她带着路上吃？” 在奶奶朴素的认知里，出远门一定要从家里带足吃的，外面买的总不如家里的好。 听母亲提到妻子，林军顿时不说话了。这是妈妈对自己妻子的关心。 这时，爷爷林建国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黑褐色的粉末。 那是爷爷奶奶自己种、自己收、亲手炒香后又一点点用石磨磨出来的黑芝麻粉，冲泡起来非常香。 但因为他们年纪大了，种不了太多，手工打磨又费时费力，爷爷奶奶这些年已经很少做纯手工黑芝麻粉了。 爷爷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神色，把罐子塞到林军手里，语气硬邦邦的：“这个……你带回去给沈虹吃，有营养。念念也最爱吃这个了，嗯……你也吃。” 林念念看着爷爷别扭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什么嘛，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爱吃黑芝麻粉了？爱吃这个的明明是爸爸吧。 爷爷就是这样，总是嘴硬心软，明明还是很关心爸爸的，却因为爸爸不愿意生二胎就非要拐弯抹角的表达对爸爸的关心。 等林军离开后，奶奶看着两个孙女温和地问：“念念，慧敏，你们还要接着看电视吗？还是想干点别的？” 林慧敏几乎立刻就摇了摇头，“我不想看电视了，奶奶，我想上去写作业。” 。 林念念也说：“奶奶，我也想去写作业。” 王燕看着两个都这么自觉的孙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想了想，安排道：“那念念，你去你爸爸以前那间屋写作业吧，那边安静。” 林念念拿起自己的书包，疑惑的问：“奶奶，我不能和慧敏姐姐一起写作业吗？” 王燕没有立刻回答林念念可以还是不可以，而是先看向了林慧敏，询问道：“慧敏，你愿意让念念和你一起写作业吗？奶奶怕她年纪小，坐不住，会打扰到你学习，你是怎么想的呢。” 她之所以一开始没把两人安排在一起，正是出于这份考量。但如果林慧敏自己愿意，她当然不会不同意。 林慧敏没想到奶奶会先征求她的意见。在她自己家里，类似的事情通常都是父母直接安排，很少会问她“想不想”。 她看着林念念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我愿意的，奶奶。我想和念念一起写作业。” 王燕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既然姐姐同意了，那念念你就跟姐姐一起上楼写作业吧。刚好楼上书桌那儿有两把椅子，你们姐妹俩一人一把。念念，你可不能打扰姐姐学习噢。” “知道啦奶奶！我保证乖乖的！” 林念念主动伸出手，挽住了林慧敏的胳膊，“慧敏姐姐，我们上去吧！” 两人一起上了楼。 走进房间时，林念念能明显感觉到，林慧敏挽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似乎有些紧张。 当路过那块地毯时，林慧敏甚至暗中使了点力气，轻轻拉了她一下，似乎是担心她又摔倒了。 林念念心里觉得又温暖又有点好笑，看来自己刚才那一摔，给堂姐留下心理阴影了。 她心想：慧敏姐姐也太小心了，那种倒霉到家的意外，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两次嘛！ 还好，这次一切顺利，两人平安无事地走到了书桌前。 林慧敏主动接过林念念的书包，帮她放在书桌的右侧，然后将自己摊开的作业本和参考资料往左边挪了挪，给林念念在右边腾出了足够的位置。 接着，她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干净的纸巾，开始擦拭那张之前一直没有人坐的椅子。 她知道林念念是很爱干净的，刚刚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林念念从来不会用手去拿那些排骨或者鸡腿直接啃，而是用筷子去夹。 就连一开始装饭的碗，叔父也会格外给堂妹用开水烫一遍。 林念念看着堂姐这一连串自然又熟练的动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说：“慧敏姐姐，我自己来就行！” 她伸手想去拿纸巾。 但林慧敏的动作很快，几下就把椅子擦得干干净净，对林念念笑了笑，轻声说：“没事，已经擦好了。” 她似乎习惯了照顾其他人，在家里大概也经常做这些。 林念念心里过意不去，觉得不能让堂姐白白帮忙。她赶紧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几包从家里带来的小零食。 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和水果糖，塞到林慧敏手里，笑着说：“慧敏姐姐，你也太勤快了吧！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这个给你吃！” 林慧敏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零食，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倒不觉得擦个椅子算什么，只是小堂妹这份直白的感激和分享，让她心里感觉暖暖的。 “那我们开始写作业吧！” 林念念把作业本和文具拿出来，整齐地放在桌上，对林慧敏说，“姐姐你专心写，我保证不吵你，我也写我的。” 林慧敏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 她摊开的是一本物理练习册，神情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念念也拿出自己的作业。 小学三年级的作业量确实不算多，昨天晚上她就已经完成了一大部分，带来的主要是一些需要花时间构思的作文，以及每天都要坚持的练字任务。 房间里一时变得非常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第174章 是不是没来？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林念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轻合上了自己的作业本——全部搞定！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堂姐，林慧敏还在写着物理作业，不过已经换了新的一本了，现在的初中生作业也并不少。 尤其是像林慧敏这种对自己高要求的，还会额外写一些加强训练。 林念念没有出声打扰。 她收拾好作业本和文具，动作放得很轻，悄悄地从书包里拿出了她的速写本和铅笔。 她准备继续构思和绘制准备送给苏静怡的漫画。整个故事的剧情大纲和分镜草稿她已经完成了一半左右。 她原本的计划是画成6到7册，每年送一册，刚好能送到苏静怡初中毕业。 不过，自从数位板到手后，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她可以尝试用数位板在电脑上完成这部漫画的最终稿？ 这样画出来的画面更精致，还可以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比手绘的稿子更容易保存，也不容易褪色。 当然，这样一来，工作量就大大增加了，毕竟板绘她还需要时间熟练。但反正时间还充裕，她并不着急。 眼下在爷爷家，没有电脑和数位板，她就先继续用手绘完善剧情和细节。 一旁专心攻克物理难题的林慧敏，隐约感觉到旁边的动静变了。她从题海中稍稍抽离，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小堂妹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作业本，正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专注地画着什么。 她看着林念念十分专注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好奇，究竟是在画什么呢？ 她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林念念摊开的速写本上。 只见页面上画着分格的画面，有生动的人物，有对话框，还有简单的场景。 这竟然是漫画？！ 林慧敏心里有些震惊。 这个小堂妹才上三年级，居然已经开始自己构思和绘制完整的漫画故事了？这需要多大的想象力和绘画功底？ 对比之下，自己好像除了埋头读书、应付考试，其他什么也不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林慧敏不禁感到有点羡慕。 林念念敏锐地察觉到堂姐的目光，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慧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好奇眼神。 她笑着问：“慧敏姐姐，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吗？要不要看看我画的？” 林慧敏没想到会被发现，脸上掠过一丝被撞破的窘迫，她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我可以看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林念念笑得坦荡，把速写本翻到第一页，大大方方地递给林慧敏。 不过，把本子递过去后，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补充道：“那个……慧敏姐姐，这只是最初的剧情草稿，画面比较乱，线条也很随意，有些对话顺序可能也有点跳，你将就着看，别嫌弃哈。” 林慧敏并不介意这些。 她小心地接过速写本，开始一页一页，的认真看了起来。 漫画的内容和她预想的很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像林念念这么大的孩子画的漫画，无非是热血战斗，或者小女孩喜欢的魔法少女华丽变装拯救世界之类的题材。 但她刚看了几页，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故事背后隐藏的核心主题。 漫画通过主角的视角和经历，细腻地描绘了校园中可能存在的孤立、言语伤害等现象，并展现了主角如何从迷茫、无助到逐渐勇敢、寻求帮助并自我成长的历程。 这分明是一部披着少女成长外衣的、旨在探讨和反对校园霸凌的漫画！ 林慧敏越看越心惊。 她没想到林念念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已经开始关注并尝试用画笔探讨这样的社会议题了！ 而且无论是故事情节的铺垫、人物性格的刻画，还是画面分镜的处理，虽然部分地方还显稚嫩和粗糙，但整体已经呈现出相当的完整度和表现力。 考虑到林念念才上小学三年级，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太厉害了。 她不禁开始回想自己三年级的时候在干什么……嗯，好像是在参加小学奥数竞赛？ 好吧……这么一想小堂妹画画这么好，好像也是正常的？说不定她们一家人就是都是这么厉害呢。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继续沉浸在漫画的故事里。不知不觉，就翻到了林念念目前画到的最后一页。 看着后面几页还只是粗略的线稿和分格，她知道故事在这里暂时中断了。 她犹豫了一下，问林念念：“……没有了吗？” 林念念看着堂姐那副被故事吸引，很想继续看下去的表情，心里很高兴。 这说明她的漫画确实有吸引力，她还担心自己画得不够吸引人呢。看到堂姐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的样子，她就放心了。 她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脑袋，狡黠地笑道：“后面的内容嘛，确实有，不过……还在我脑子里呢，还没画出来呢。” 林慧敏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是真的想知道故事里那个遭遇困境的主角后来有没有脱离困境，她忍不住追问：“那……主角后来有没有让那个欺负她的同学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啊？” 林念念笑着卖了个关子：“慧敏姐姐，我可不能剧透哦！想知道的话，就耐心等我画完吧！难道你不想亲眼看到我用画笔呈现出来的后续发展吗？要保持期待才更有意思！” 林慧敏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不过，她心里还是很好奇，忍不住问道：“念念，你怎么会画得这么好？是自学的吗？还有，你怎么会想到要画这种题材的漫画呢？” 林念念一边整理着画稿，一边回答：“我暑假的时候就开始正式学画画啦，在画画班跟老师学的。至于这个漫画……” 她语气认真了些，“我是想画给我一个好朋友当作生日礼物的。而且，你不觉得反霸凌这种题材，很有意义吗？如果能通过故事让一些人有所思考，那就更好了。” 她顿了顿突然想道：“不对呀，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学画画了呢？你要是暑假来爷爷奶奶家了，他们肯定会跟你说的。难道……你暑假是不是没来呀？” 第175章 刻板印象 林慧敏闻言，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些：“我确实没来，我暑假……妈妈给我报了英语补习班，让我去补课去了。” 林念念有些惊讶。 堂姐成绩那么好，稳居年级前列，英语成绩肯定不会差的，这还有必要上补习班吗？难道大伯母对堂姐的要求高到这种地步了？ 林慧敏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英语笔试没问题，考试通常能考140多。但是……”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哑巴英语’，口语不太行，不敢开口，发音也不够标准。我妈妈觉得这会影响我以后的综合能力，就让我去补习一下口语。” 林念念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确实是很多学生的通病，擅长做题考试，但实际应用和口语交流能力偏弱。 她好奇地问：“那补习班是一对一的家教吗？练口语的话，一对一或者小班纯英语环境应该效果更好吧？” 没想到林慧敏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不是一对一，就是我们班主任自己办的英语补习班，一个班三十多个人。” 林念念沉默了。 在这种大班的补习班里，老师主要精力肯定还是放在讲解知识点和解题技巧上，真正能分配到每个学生身上进行口语练习和纠音的时间微乎其微。 这难道真的对堂姐会有帮助吗？ 她心里这么想着，也就直接问了出来：“这种大班……对练习口语真的有用吗？” 果然，林慧敏再次摇了摇头：“没什么用。老师上课讲的内容，我基本上都会了。我也跟我妈妈说过好几次，觉得没什么效果，但她……不太相信。她觉得只要是老师上课，肯定能学到东西，肯定对我有帮助。我劝不动她，只好还是按时去上课了。” 林念念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心里明白，这种现象太普遍了。 很多父母因为自身认知的局限，或者出于一种“别人家孩子都补了，我家孩子不能落下”的焦虑，常常会好心办坏事。 就像现在，那个补习班对堂姐的英语口语提升几乎毫无帮助，反而占用了她本可以自由安排的学习或休息时间。 大伯母为此付出的学费，更是成了沉没成本，真是得不偿失。 林念念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堂姐学习好口语呢？ 她回忆起自己曾经学英语的一些经验，想到一个好办法，开口说道：“慧敏姐姐，其实想练好口语，不一定非要上补习班的。还有一个办法，你可以试试看。” “嗯？什么办法？” 林慧敏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可以让大伯母给你买一个mp3呀！” 林念念建议道，“然后你去网上下载一些英语听力材料，或者一些简单的英语故事，也可以是英文歌。你就天天听，反复听，让自己沉浸在英语的声音环境里。听到差不多熟悉了，就可以尝试跟着后面一起读，或者跟着唱。这样坚持下来，对培养语感、改善发音和语调，应该会很有帮助的！而且时间还很自由，你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 林慧敏听得有些惊讶，她很少接触这类学习方法，疑惑地问：“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啦！” 林念念语气肯定，“语言学习，‘听’和‘模仿’是非常重要的环节。你可以回去试试嘛，反正也没什么成本，顶多就是买个mp3的钱。” 她知道大伯家条件不差，一个mp3还是买得起的。 林慧敏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但脸上还是带着一丝忧虑：“就是不知道……妈妈愿不愿意给我买mp3？” 她担心妈妈会觉得这是想买电子产品玩的借口。 林念念倒是觉得问题不大。 她分析道：“我觉得大伯母肯定会同意的！她虽然对你要求严格，但归根结底是为了你的学习好。只要是真正对学习有帮助的方法，她了解清楚后，应该会支持的。买个mp3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然而，林慧敏却没有林念念这么乐观。 她长期生活在母亲的高压期待下，更清楚母亲那套固有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习惯性的不确定：“不一定……妈妈可能会觉得这是借口，或者觉得听歌会影响学习。” 林念念看着她缺乏信心的样子，继续给她打气：“哎呀，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反正提出来也没什么损失，万一成功了呢？” 林慧敏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吧……” 说完这个，林念念忽然想起之前奶奶和妈妈提到的事，转而问道：“对了，慧敏姐姐，我记得你以前不是经常参加奥数比赛的吗？还得过不少奖呢！怎么后来好像没怎么听说了？” 在她印象里，堂姐小学时经常参加奥数比赛还得过不少奖呢，为此可把爷爷高兴坏了，到处和村里的那些老伙计们吹嘘，说自己的孙女以后肯定是个数学家！ 听到这个问题，林慧敏握着速写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嗯……小学的时候是参加过很多。但是上了初中以后，我妈就说女孩子的理科思维天生就不如男孩子，到了高中肯定就跟不上了，与其到时候吃力，不如早点把精力都放在文科上，从初中开始就打好基础。” “而且，她说竞赛太耗费时间，会影响综合成绩的排名……所以，就不让我再继续深入学奥数了。” 林念念：“？？？？” 她听到这个理由觉得简直是非常离谱了。 林墨是想学文科、热爱写作，却被父母以“理科更有前途”为由逼着去学理科、上奥数班。 而堂姐林慧敏明明在需要极强逻辑思维的奥数上展现出了天赋和兴趣，却因为“女孩子理科后劲不足”这种刻板印象和对综合排名的追求，就被轻易地搁置了，转向所谓的“更适合女孩子”的文科。 问题是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坚信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性别刻板印象？ 第176章 不甘心 她以前接触大伯母不多，真没发现她骨子里竟然是这样一个带有这种偏见的人！ 这种偏见，不知扼杀了多少女孩在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发展的可能性。 虽然林慧敏说这件事情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念念却从中听出了深深的无奈。 林念念看着堂姐低垂的侧脸，想起自己坚持学画时父母的支持，虽然他们最初也不理解，但看到她的热爱和努力后，还是选择了全力支持。 而堂姐，似乎总是在被动地接受着安排，她的喜好、她的天赋，在“成绩”和“稳妥”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林念念心里闷闷的。 她觉得这不公平。 堂姐的奥数之路，哪怕是因为在更高层次的比赛中受挫、发现自己能力上限而主动放弃，或者是权衡兴趣后自己选择别的，那都是一个值得尊重的过程。 但绝不该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充满偏见的理由，被强行画上句号。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林慧敏的眼睛，轻声问道： “慧敏姐姐，那你自己呢？” “抛开你妈妈的想法，抛开什么文科理科的争论……” “我就想问你，你还喜欢奥数吗？” “喜欢……吗？” 林慧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抽屉，那里，在她所有练习册和试卷的最底层，偷偷藏着一张她从学校讲台上“捡”回来的的奥数模拟卷。 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像小学时那样，在老师询问谁想尝试奥数题时自信地举手。 她只会在老师将那些无人问津的奥数试卷随手放在讲台上后，趁没人注意时，偷偷拿走一张，像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样带回家。 她只会一个人，在台灯下，对着那些看似刁钻古怪的题目苦思冥想。 她觉得那些奇妙的数字组合、严密的逻辑推理、充满挑战性的解题过程，是迷人的，是能让她心跳加速的。 这……算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长久以来，她的感受和喜好，似乎从来不是被考虑的首要因素。 “应该做什么”远比“喜欢做什么”重要得多。 林念念敏锐地捕捉到了堂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迷茫，以及那迷茫深处，连林慧敏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期待。 或许，堂姐内心深处，一直期待着能有一个人，能肯定她的热爱，能坚定地拉着她的手，带她重新回到那个她曾经闪耀过的赛场。 林念念看出了林慧敏其实是喜欢奥数的。 只是这份喜欢，被太多的“不允许”和“为你好”压抑得太久了。 林念念没有再多问什么，她只是看着林慧敏的眼睛，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其实……你是喜欢的吧？” 她顿了顿，继续说：“再试试吧，慧敏姐姐。” “难道你真的觉得，女生学理科就天生不如男生吗？” “还是你觉得……无法兼顾好日常学习和奥数呢？” 林慧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不喜欢吗？那个词堵在嘴边，如此沉重，她说不出口，也不愿意去玷污内心深处那份真实的悸动。 想说喜欢吗？可那份喜欢似乎已经被妈妈的否定和长久的压抑磨得失去了勇气，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了理直气壮说“喜欢”并为之争取的资格…… 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泛白，紧紧捏着面前的练习册边缘。 最终她只是干巴巴的说：“我妈妈肯定不同意……” 林念念的目光落回自己摊开的速写本上，那上面画着的是她笔下正在努力挣脱困境的漫画女主角。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画中那个眼神坚定的女孩，然后抬头，看着林慧敏，一字一句地说：“慧敏姐姐，你看，我画的这个女主角，她正在为了她自己想要的未来、想要的公平而努力抗争。” “那么，你呢？” “你的人生，你最终又要为谁而努力？” “你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望，还是为了你自己真正的渴望？”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林慧敏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林念念，又像是透过林念念，看到了某个模糊而遥远的自己。 那个小学时会为了自己喜爱事物而努力的自己。 她要为谁努力？ 一直以来，她好像都在为父母的期待、为老师的赞许、为那个“别人家孩子”的光环而努力。 她拼命学习，考出好成绩，似乎只是为了换来一句“慧敏真乖”、“慧敏真给我们争气”。 那她自己呢？她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喜欢数学时那种解开难题的纯粹快乐，她渴望在奥数赛场上与人一较高下的激动，这些……难道就不重要吗？ 林念念没有再说话打扰她，只是重新拿起铅笔，低下头，继续用铅笔勾勒后续的剧情，她知道有些事只能由林慧敏自己想明白。 房间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阳光缓缓移动，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念念已经又画完了一章的内容，正准备活动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时，她听到旁边传来一个虽然很轻，但却很坚定的声音：“念念，你说得对。” 林念念抬起头，看向堂姐。 林慧敏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那些迷茫和犹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她继续说：“我应该去试试。以前妈妈不同意，我……我也没有再去争取过。是我自己先放弃了。这次，我应该再去争取一下，为了我自己。” 更重要的是，连年纪比她小这么多的堂妹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人要为自己而活，要为自己的热爱去争取。她为什么还要一直退缩，活在别人的安排和期望里呢？ 林慧敏的目光落在自己正在写的物理作业上，她透过那些公式和定律仿佛看到了她偷偷计算奥数的夜晚。 她想，她是不甘心的。 她不甘心就这样退出了奥数的舞台。 如果她真的甘心，又何必把奥数试卷偷偷拿回家，在夜里一遍遍演算、琢磨呢？ 第177章 最重要的是 林念念由衷地为堂姐感到高兴。 其实，无论林慧敏最终是否能在奥数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这都不再是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选择是由她自己经过思考、争取后做出的决定，而不再仅仅是屈服于他人的意愿和安排。 这时，林慧敏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念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就因为妈妈反对，就轻易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林念念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目光真诚地看着她：“不会啊。” 她不是林慧敏，没有亲身经历过大伯母那种密不透风的关注和压力，没有体会过那种长期被安排、被期望笼罩的感觉，她就不能轻飘飘地评判堂姐曾经的放弃是轻易的。 而且，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呢？ 曾经的她，不也因为一时的挫折，就那么轻易地放弃了美术吗？直到重生一次，才懂得珍惜和坚持。 林慧敏没有等林念念说些别的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一开始，妈妈也是很支持我学奥数的。但是可能……真的是我天赋有限吧。”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奥数上很有天赋，我也一直是一起参加奥数比赛的那群同学里最厉害的，直到小学六年级那次的奥数比赛，我只拿了个三等奖……而我以前一直都是一等奖。” “那时的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心态一下子就崩了。那段时间，我像疯了一样，整天就钻在奥数题里，上课也不听，就想着一定要证明自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后来，老师看我状态不对就告诉了我妈妈。妈妈她……她觉得，与其这样钻牛角尖，不如现在就放弃。而且马上就要升初中了，学业会更紧张，不能为了一个奥数就把其他科目耽误了。加上她本来就有点觉得女生理科后劲不足，不如学文科。看到我这样，就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林念念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林慧敏又说，“可是，念念，真的是妈妈逼的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轻地说：“其实不是的，是我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失败，是我不敢再次尝试去参加比赛，是我害怕发生同样的结果，是我已经在内心放弃奥数了。所以我才如此轻易的就在妈妈的‘逼迫’下放弃了…… ” 那次的三等奖就像是一根刺，狠狠的刺痛了她的内心，她一直不愿意否认自己的优秀，也不愿意接受她失败的事实。 其实也不只是家人对她的高要求，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优秀’这层无形的枷锁所牵制了呢？她之所以放弃，不也是她无法接受别人可能投来的‘看她，果然不行吧’的目光的原因吗？ “可是，”林慧敏抬起头，眼里混杂着迷茫和不甘，“每次看到老师问有没有人想去试试奥数题目，亦或者是我听到以前和我一起参加奥数比赛的同学又去参加了什么比赛的消息，还是有些难过的……” 林念念放下画笔，语气坚定的说：“慧敏姐姐，失败一次有什么关系呢，你呀，就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那可是奥数比赛三等奖哎，而且你没有发挥好都是三等奖哎，这不正是说明你很厉害了吗？” 而且三等奖怎么就不厉害，反而还是耻辱了呢？ 她试图让林慧敏明白：“那可是奥数比赛三等奖哎，虽然我不知道是校级还是县里的比赛，但是这真的已经非常厉害了！说实话，要是让我得了，我爸爸妈妈肯定都要高兴的放鞭炮庆祝了。而且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连参赛资格都没有，或者去了也只是陪跑。你已经非常厉害啦！” “三等奖很厉害吗？”林慧敏这下直接愣住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妈妈一直告诉她要‘力争上游’，要成为第一名，只有第一名才是最厉害的。第二名尚且是‘失败’，更何况是三等奖？ 爸爸妈妈也只会在她考到第一名和拿到一等奖的时候夸奖她，给予她奖励。 久而久之，她也觉得除了第一名别的都是一种失败。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能够从众多参赛选手中获得三等奖，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优秀的事情了。 林念念看着堂姐脸上的疑惑，心里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堂姐林慧敏明明拥有如此优异的成绩，是众人眼中的学霸，性格却如此内向，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自卑感。 原来，在她内心深处，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或者说，她衡量厉害的标准，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在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只有第一名才配得上优秀二字，除此之外，都是平庸的，甚至……是失败。 这怎么行？她可不能让堂姐被错误的观念给耽误了。 她立刻大声地夸赞道：“怎么会不厉害呢？慧敏姐姐，三等奖超级厉害的！” 她把摊在桌上的速写本“哗啦”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抓起旁边的铅笔，挪到林慧敏身边：“来，我算给你看！” 她在空白的纸页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说道：“我们假设，一次大型的奥数比赛，比如是全市或者全省级别的。”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参加的学生，我们就算……有五千人好不好？这五千人，肯定都是各个学校数学拔尖的学生，对不对？我们就假设，全县至少有四五千个数学很好的同学，有这个潜力或者被选拔去参赛吧？” 林慧敏被小堂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能参加比赛，本身就已经经过了筛选。 “然后呢，组委会要评奖。通常一等奖名额最少，我们就算50个吧？” 她在圈外画了一小撮代表一等奖的符号。 “二等奖会多一些，算200个？” 她又画了稍大的一撮。“那剩下的就是三等奖和鼓励奖或者没获奖的了，对吧？” 第178章 怎么会呢 林念念在代表参赛者的大圈里，划出了一小块区域，标上三等奖，然后看着林慧敏的眼睛，认真地问：“慧敏姐姐，你觉得，在整整五千个数学尖子生里，能排进前……嗯，就算一等奖加二等奖是250人，三等奖名额我们算它500个好不好？那能排进前750名，是什么概念？” 她不等林慧敏回答，就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那个代表“三等奖”的小区域，语气夸张的说：“这意味着，你打败了后面……五千减去七百五，是多少？四千两百五十个人啊！” 她在纸上写下 5000 - 750 = 4250 这个算式。 “四千两百五十个数学很好的同学！” 林念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强调着它的分量，“慧敏姐姐，你想想看，你们学校一个年级才多少人？你可能比你们全校同年级所有数学好的同学加起来还要厉害！你站在了那么那么多人前面！” 林慧敏看着小堂妹一本正经给她“分析”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她以前只盯着自己没拿到一等奖，却没想过，这个三等奖的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她有些不确定地道：“原来……我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了！” 林念念用力点头，为了加强说服力，她甚至举了自己的例子，“慧敏姐姐，你知道最近各大学校的那个画画比赛吧？就‘学雷锋’那个，我也参加了。” 林慧敏点点头，表示知道。 林念念继续说：“我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省内三等奖呢！要是能拿个二等奖，我就非常开心了！” “啊？” 林慧敏这次是真的惊呆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念念摊开的速写本，上面的人物和场景是那么生动，“你……你画得这么好，目标也只定三等奖吗？” 在她看来，以小堂妹展现出的画工和构思，争一保二都是很有希望的。 “对呀！” 林念念坦然地说，“因为我知道，全省画画厉害的人肯定也很多很多呀！能拿到三等奖，就已经是对我很大的认可和鼓励了！” 看着堂姐震惊的表情，林念念心里也有点疑惑了。 林慧敏成绩这么好，在学校里应该也很受老师重视，就算大伯母要求严苛，难道她的同学、朋友，就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已经非常优秀了吗？ 她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慧敏姐姐，你在学校应该也有好朋友吧？她们不会觉得你很厉害吗？” 林慧敏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轻声解释道：“有是有……但是，我的朋友们，她们的成绩也基本都是全班前几名，每次考试排名都跟我不相上下，有时候甚至考得比我还好一些。所以……她们不会这么说的。” 她们身处同一个高度，彼此竞争，也彼此较劲。 在她们那个圈子里，大家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金字塔的顶端，盯着那个唯一的第一名。 考了第三、第四甚至第五，在她们看来或许都是某种程度的失利，是需要反思和追赶的，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大肆夸耀的事情。 林念念瞬间就懂了。 这就好比一群常年跑在最前面的运动员，他们的参照物只有彼此和终点线，不会觉得跑进前五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他们的目标只有金牌。 堂姐就在这样一个优秀的团体里，周围都是同样优秀且目标明确的同学，大家互相鞭策，也互相施加着无形的压力，以至于都忘记了，能够站在这条起跑线上，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非凡的实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奶奶王燕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 她看见两个孙女凑在一起，一个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个认真地看着，脸上还带着笑，还以为是大孙女在辅导小孙女功课呢。 她又不认识字，看不懂那本子上写的是什么。 “学习累了吧？快，吃苹果！这是你爷爷特意去小卖部里买的，可甜了！” 奶奶笑着把果盘放在书桌的一角，招呼她们，“念念，你是不是在问姐姐什么题目呀？有不会的就多问问姐姐，你慧敏姐姐学习好！” 林念念看着奶奶，眼睛一亮。 她要让奶奶评评理！奶奶一定知道堂姐厉不厉害，毕竟在奶奶可不会觉得只有第一才是最厉害的。 她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一边小心的避开掉了牙的地方，一边说：“奶奶！我跟你说，慧敏姐姐可厉害了！她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去参加那个……那个全省的奥数比赛！她还得奖了呢！是全省三等奖！你说厉不厉害呀？” 王燕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虽然不懂什么奥数，也不清楚全省三等奖具体意味着什么难度，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全省比赛得奖了！ 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看着林慧敏，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喜悦：“哎哟！真的啊？！这么厉害！我的慧敏这么出息呢！这是大好事啊！你们之前怎么都不跟爷爷奶奶说呀？好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带埋怨地说：“我前几年好像听你妈提过一嘴，说你去参加什么比赛了，哎，我这脑子，也记不住到底是个啥比赛，就记得好像是数学方面的。结果后来我再问你妈，你妈又支支吾吾的不说了。我这心里还纳闷呢……原来是我们慧敏得奖了！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下次再有这种高兴事，一定要告诉爷爷奶奶，知道吗？” 林慧敏被奶奶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心里知道妈妈为什么不愿意多说。 因为在妈妈看来，这次比赛无疑是失利的，是拿不出手的，所以才在爷爷奶奶面前含糊其辞。 林念念嘴里塞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帮堂姐解释道：“奶奶！是慧敏姐姐她自己要求太高啦！她觉得拿个三等奖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才不好意思说的，可不是故意瞒着你们哦！” 王燕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是十足十的不理解和不赞同，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怎么会呢？！” 第179章 改行 王燕一听，立刻不赞同地看向林慧敏，语气带着老人特有的朴实：“哎哟，我的傻孩子，这怎么能不算什么呢？三等奖那也是顶顶厉害的！咱们家祖辈都是种地的，能出个你这么会读书的娃娃，爷爷奶奶脸上不知道多有光呢！” 听到奶奶这番话，林慧敏抬起头，看着奶奶真诚的笑脸，又看看旁边用力点头还对她竖大拇指的小堂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她的三等奖，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她再回想起妈妈提起那次比赛时略带失望和回避的神情……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着。 也许……小堂妹和奶奶说的，才是对的？ 这时，奶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关切地问林慧敏：“慧敏啊，那这两年怎么没再听你爸妈说起你参加那个……那个奥……奥什么比赛？”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没能想起比赛全称。 林念念赶紧提醒：“奶奶，是奥数比赛！” “对对对！奥数比赛！你瞧奶奶这记性，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王燕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林念念立刻凑过去抱住奶奶的胳膊，撒娇道：“哪有嘛！奶奶你明明还很年轻！看起来可漂亮了！怎么会老呢？” 林慧敏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奶奶，你一点也不老！” 但面对奶奶关于为什么没再参加比赛的问题，林慧敏则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因为妈妈的不支持和无法接受一次“失败”而放弃了比赛。 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小堂妹。 林念念接收到信号，立刻心领神会，用轻松愉快的语气替堂姐打圆场：“奶奶！慧敏姐姐这两年是在养精蓄锐啦！她在积累力量，准备下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拿个更好的名次呢！对吧，慧敏姐姐？” 她说着，朝林慧敏眨了眨眼。 林慧敏接收到鼓励，看着奶奶充满期盼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勇气，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嗯。奶奶，我……我还会参加比赛的。” 王燕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声说：“好！好！那奶奶和爷爷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啦！” 她伸出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慧敏的肩膀，说：“不过啊，慧敏，学习也别太辛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在爷爷奶奶心里，不是只有考第一名才是最好的孩子。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那就是最好的！” 奶奶其实心里很清楚。 她知道大儿媳生性好强，也早就看出来大儿子一家对这个孙女期望很高，要求很严。她能感受到大孙女身上那种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疲惫和压力。 只是她作为老人，又是婆婆，有些话不好直接对儿子儿媳说，只能在林慧敏难得来乡下的时候，尽量让她放松一下，多做点她爱吃的饭菜，给她补补身体，用这种朴素的方式表达关爱。 在她看来，学习好不好，真的没那么重要。 就像她那个整天调皮捣蛋、成绩平平的外孙钱嘉瑞，她同样觉得很好。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个性和闪光点，健健康康、心地善良，那就是好孩子。 傍晚，老屋里飘散着诱人的饭菜香气。 奶奶王燕特意为掉了门牙的林念念考虑，做了适合她吃的粉蒸肉。还特意蒸久了些，让肉质被蒸的酥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 爷爷林建国乐呵呵地拿出下午特意去买的大瓶果粒橙，给林念念和林慧敏一人倒了一杯，说：“喏，果粒橙！我记得你们过年的时候最爱喝这个了，爷爷下午看到小卖部里有，就给你们买回来了！快尝尝！” 林念念看着杯子里的饮料，心里暖暖的。 她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戳了戳旁边林慧敏，然后对她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杯子。 林慧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堂妹的意思。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立刻配合地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林念念也端起杯子，两个小姑娘一起站起来，面向爷爷奶奶，清脆的声音在饭桌上响起：“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林慧敏的声音起初有点小，但在林念念响亮的声音带动下，也渐渐清晰起来。 爷爷奶奶看着两个孙女一起给自己祝福，脸上的皱纹都笑的舒展开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白酒，连声说：“好！好！爷爷奶奶都健康，都开心！也祝你们俩啊，学习进步，学业有成！” 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点头。 奶奶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盘色泽油亮的卤味拼盘，对林慧敏说：“慧敏，快尝尝这个！这是念念她爸爸自己做的卤菜，味道可好了！你叔父现在不做油漆工了，就专门卖这个。” 林慧敏点了点头，轻声说：“嗯，我知道叔父改行卖卤味了。” 提到这个，她心里不由得想起妈妈在家里的那些念叨。 妈妈觉得叔父敢突然改行，肯定是爷爷私下给了不少钱支持。妈妈还因此抱怨过爸爸，觉得他干的木匠活跟着工程队四处跑，既辛苦又不安全，挣钱也不算多，一直撺掇着爸爸也辞职去做生意。 爸爸却觉得，现在妹妹慧怡还小，自己也上初中了，家里条件虽然不算富裕，但也够用，没必要去冒那个风险。 可妈妈不这么想，她不知从哪里听说有个远房亲戚在海南做水果生意，据说很赚钱，就一直催促爸爸赶紧辞职，去找爷爷要点本钱，一起去海南闯荡。 妈妈还说，她和妹妹可以交给外婆照顾…… 想到这里，林慧敏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让爸爸妈妈离开。 小时候，父母就常年在外打工，她是跟着外婆长大的，那种对父母的思念，她至今记忆犹新。 直到近几年，父母因为要生二胎才从外地回来，然后又因为妹妹年幼需要照顾，才留在了家里好几年。 尽管妈妈对她要求严格，时常让她感到压力，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地在一起。 第180章 平淡的幸福 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夹起一块卤牛肉送入口中。 牛肉卤得恰到好处，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肉质紧实却不柴，香料的味道完全渗透了进去，口感层次非常丰富。 她眼前顿时一亮。 这一刻，她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叔父敢毅然改行了，也理解了爸爸当初听说叔父去卖卤味时，那句感叹：“他啊，从小就喜欢弄这些吃的，也确实在弄吃的上头有点灵性。” 这卤味……是真的很好吃啊！比她以往在任何熟食店买的都要香，都要好吃。 她不自觉地又伸筷子夹了好几块。 奶奶王燕眼尖，看到大孙女吃得香，连忙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慈爱地说：“慧敏喜欢吃就多吃点！看你瘦的，正长身体呢，多补充点营养！” 林慧敏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吃得有点多，盘子里都已经被她夹空了一小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筷子，脸颊微红，连忙摆摆手：“不用了奶奶，我碗里还有很多呢，爷爷奶奶你们也快吃！” 林念念也在一旁帮腔：“奶奶您快吃吧，别光顾着我们。慧敏姐姐喜欢，等我爸爸来接我的时候，我让他多带点过来！” 吃完饭，爷爷抢着去洗碗，让奶奶休息。 奶奶便领着林念念和林慧敏来到院子里乘凉。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人身上正好是舒适的温度。 林念念看着远处，夕阳正一点点没入青山之后，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色，余晖洒在不远处的稻田上，仿佛给田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偶尔有吃过晚饭扛着锄头准备去菜地再忙活一会儿的村里人从院子外的小路上经过，看到祖孙三人，都会笑着大声打招呼：“王婶，带着两个孙女乘凉呢？俩姑娘长得可真标致！” 奶奶也会笑着高声回应：“是啊！吃过饭出来吹吹风！” 林念念和林慧敏也在一旁笑着和村里人打招呼。 看着天色渐渐变暗，奶奶从衣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手绢包裹着的东西。 她一层层地打开手绢，露出了里面那颗小小的牙齿——正是林念念上午磕掉的那颗门牙。 奶奶把牙齿递给林念念，笑着说：“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来，念念，这是你的牙齿，得由你自己来扔。你对着咱家的屋顶用力扔上去！记得啊，一定要扔得高高的，扔得越高，福气就越大，新牙齿也长得越快越好！” 林念念郑重地接过那颗牙齿，明明只是一颗普通的牙齿。却承载了古老习俗和奶奶美好祝愿，让林念念也觉得这颗牙齿变得沉重起来。 她转过身，面向着爷爷奶奶这栋住了几十年饱经风霜的老屋。 灰瓦铺就的屋顶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它见证了这个家族的悲欢离合，也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 林念念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时光在此刻交错——也许在上辈子的某一天，年幼的她也曾站在这里，做过同样的动作，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将手中的牙齿朝着屋顶扔去。 那颗小小的白色物体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弧线，就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了。 “好！扔得真高！” 奶奶眯着眼看着屋顶，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福气降临，“我们念念接下来这一年，肯定顺顺利利，福气满满！” 林慧敏也在一旁点头，轻声附和：“嗯，我也看见了，扔得可高了。” 这时，爷爷正好端着一盆拌好的鸡食从厨房走出来，准备喂鸡。 听到老伴和孙女的对话，他也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哈哈，好！看来我们家的念念，就是个有福气的娃！”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里的木勺有节奏地敲打着鸡食盆的边缘，发出“梆梆”的熟悉声响，同时拖长了音调，呼唤着：“咯——咯咯——咯——” 原本在院外草丛里、田埂边悠闲踱步的鸡群，听到这熟悉的召唤声和开饭的信号，立刻扑棱着翅膀，从不远处的田野里争先恐后地飞奔回来，咯咯叫着，将爷爷团团围住。 林念念看着被鸡群包围的爷爷，又看看身边笑容慈祥的奶奶和神情比上午松弛了许多的堂姐，觉得这也是一种平淡的幸福。 晚上，洗漱完毕后，林念念和林慧敏并排躺在里屋那张木床上。今晚她们和奶奶一起睡，爷爷则去另外的房间。 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联播》，这是爷爷雷打不动每天必看的节目。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地评论几句新闻里报道的国家大事，奶奶就在一旁笑呵呵的附和着。 林念念对新闻不太感兴趣，就窝在被子里，偷偷地和另一侧的林慧敏挤眉弄眼，小声说着悄悄话。 等到《新闻联播》结束，爷爷打了个哈欠，起身道：“你们看吧，爷爷年纪大了，得去睡了。” 等爷爷离开房间，奶奶立刻拿起遥控器，熟练地换了一个台。当那熟悉而富有辨识度的片头曲响起时，林念念愣住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甄嬛传》？” 她怎么也没想到，奶奶居然也看这个！ 这部后来被称为“宫斗剧巅峰”的作品，受众竟然如此之广，从妈妈沈虹到奶奶王燕，都为之着迷。 林慧敏悄悄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妈妈也天天追，一集不落。” 奶奶看到两个孙女惊讶的目光，笑着解释道：“这个电视剧可好看了，里面的人穿得漂亮，说话也有意思。来来来，我们一起看！” 林念念和林慧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新奇和一点好笑。 于是，祖孙三人一起聚精会神地看起了《甄嬛传》。 电视屏幕上，正好播放到“熹妃回宫”的高潮段落。 钮祜禄·甄嬛身着华服，仪仗煊赫，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重新踏入紫禁城。那眼神中的沉稳、决绝与历经磨难后的锋芒，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奶奶看得尤其投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紧握着拳头，嘴里小声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甄嬛终于回宫了！看她这回怎么收拾那个坏心眼的祺贵人！” 连一向沉静内敛的林慧敏，也被紧张的剧情吸引，忍不住替甄嬛捏了一把汗，小声说：“她……她能顺利吗？皇后她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明明早已知道后续剧情甚至大结局的林念念，此刻看着屏幕上演员们精湛的演技和层层推进的阴谋阳谋，竟然也再次被深深吸引，跟着奶奶和堂姐一起，为甄嬛的命运揪心起来。 第181章 爱莫能助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好像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嗡嗡”叫，“念念！林念念！快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林念念被烦得不行，皱紧了眉头，忍无可忍地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表哥钱嘉睿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林念念一时甚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等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爷爷奶奶家呢。钱嘉瑞肯定是和小姑一起回来看爷爷奶奶的，没想到一大清早，美梦就被这个不靠谱的表哥给搅和了。 她没好气地推开钱嘉瑞凑过来的脸，“钱嘉睿！你干什么呀！没看到我还在睡觉吗？！” 昨天晚上和奶奶、堂姐一起追《甄嬛传》看到挺晚，躺下后，她和林慧敏还忍不住躲在被窝里，压低声音兴奋地讨论了半天剧情，猜测后续发展，睡得比平时晚多了。 没想到一大清早，美梦就被这个不靠谱的表哥给搅和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这才看到小姑林美娟也笑着从门口走了进来，而堂姐林慧敏已经穿戴整齐，安静地站在小姑身后了。 只是林慧敏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倦意，还忍不住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看来昨晚也没睡够。 小姑林美娟看着儿子趴在床边逗妹妹，笑着制止道：“嘉睿，别闹你表妹，让她再睡会儿，现在才九点多，不着急起床。” 她转头又对林慧敏温和地说，“慧敏，要不你先和嘉睿出去玩会儿？你们俩一样大，都是初二，正好你学习那么好，还能顺便教教他这个榆木脑袋。他在他们那所中学都排中下游，真是愁死我了。” 小姑说着，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坐不住的儿子，“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要是能跟你一样热爱学习就好了。” 听到妈妈的话，钱嘉睿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妈，那你把慧敏表姐带回家去吧！我就留在外公外婆家了，他们肯定不嫌弃我！” 林美娟被儿子的言论逗得哭笑不得，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笑着看向林慧敏，半开玩笑地问：“慧敏，你愿意跟小姑回家吗？” 林慧敏突然被问到，顿时有些无措。她性格内向，不擅长应对这种玩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的林念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声援堂姐：“钱嘉睿，你想得美！我可不允许你赖在爷爷奶奶家。你这么调皮，留在这不是给爷爷奶奶添麻烦吗？再说了，大伯和大伯母可舍不得慧敏姐姐，你还是乖乖跟小姑回你自己家去吧！” 钱嘉睿一听，立刻冲着林念念哼哼道：“林念念，你这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是吧？你忘了哥哥我以前对你多好了？我可是还带你去……”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车，差点就把暑假带林念念去后山探险差点迷路的事情说漏嘴了。 这事他可不敢让妈妈知道，不然肯定少不了一顿训。 他赶紧话锋一转，生硬地转移话题，对着林慧敏说：“走走走，慧敏表姐，我带你出去玩！” 说着就想拉林慧敏出去。 林慧敏看着钱嘉瑞伸过来的手，有些局促。 她和表弟不是很熟，单独跟他出去都不知道能玩什么，怎么交流，她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为难。 林念念看出堂姐的窘迫，她也不放心让林慧敏单独和这个非常不靠谱的表哥在一起。 她揉了揉眼睛，对小姑说：“小姑，没事，反正我也被吵醒了，这就起床。” 林美娟看着几个孩子互动，笑了笑，点点头：“行，那你们几个孩子自己玩，小姑先去帮奶奶准备点东西。”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钱嘉睿一听林念念也要起来，立刻又来了精神，从门边探进半个脑袋，催促道：“那林念念你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等林念念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发现林慧敏和钱嘉瑞已经坐在餐桌吃早饭了，是奶奶特意煮的鸡汤面。 爷爷奶奶早就已经吃好了，所以只有他们几个小辈吃。奶奶端着一碗鸡汤面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对林念念说：“念念起来啦？快去刷牙洗脸，新牙刷已经放在刷牙杯里了。弄好了就快来吃早饭，大家可都在等你一个人了。” “知道啦奶奶！”林念念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去洗漱， 她很快就洗漱好了，等她坐上餐桌，才发现奶奶给她装的那碗鸡汤面老大一碗，不仅有好多鸡肉，上面甚至还放了三个卤鸡蛋。 林念念：“……” 这也太豪华了，奶奶也是真的看的起她，这让她怎么吃的完啊。 她试图向林慧敏寻求帮助，林慧敏接收到了她的信号，只是她也爱莫能助。 她为难的指了指自己的面，她也是同样一大碗，她吃了好久都还没有吃完，现在还有两个卤鸡蛋没吃…… 林念念看向钱嘉瑞，他倒是吃完了，正意犹未尽呢。 外婆的厨艺一直相当不错，所以他早上特意在家只吃了一个包子，就是为了能来外公外婆家吃早饭。 他看懂了林念念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把自己的空碗递过去。 林念念压低声音对林慧敏说：“慧敏姐姐你替我们挡一下！爷爷奶奶和小姑就站在院子里聊天，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林慧敏立刻点点头，她尽量让自己坐的更直，身体舒展的更开，以便替林念念和钱嘉瑞遮挡住。 林念念赶紧拿起干净的勺子，飞快地从自己碗里拨了一大半面条到钱嘉睿碗里，又夹了一个卤鸡蛋和几块鸡肉过去。 钱嘉睿美滋滋地接回碗，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 “钱嘉睿！” 林美娟正好走进来喝水，一眼就瞥见儿子碗里多出来的面条，皱着眉头走过来，“你都多大人了？还抢妹妹的饭吃？刚才外婆不也给你装了一碗了吗？” 第182章 不靠谱的钱嘉睿 林念念赶快替钱嘉瑞解释：“小姑！不是的！是我真的吃不完这么多，怕浪费了爷爷奶奶的心意，才让嘉睿哥哥帮我吃的！你看这碗太大了！” 林美娟用狐疑的眼光看着钱嘉瑞，“真的吗？” 钱嘉睿立刻喊冤：“妈！你可别冤枉我！我是帮念念分担，免得外婆伤心！绝对不是因为我贪吃！” 林美娟看看林念念碗里分完之后还有一大碗的面，看起来确实有点多，又看看儿子那“正义凛然”的表情，将信将疑，但也没再深究，只是叮嘱钱嘉睿：“那你帮妹妹吃了，就都得吃完，不许浪费粮食！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 钱嘉睿连连保证。 等小姑再次走出屋子，林念念这才松了口气，开始专心对付自己碗里剩下的面条和两个卤鸡蛋。 她刚低下头，张开嘴准备吃第一口面。 “噗哈哈哈！林念念！” 钱嘉睿眼尖，立刻发现了林念念掉了一颗门牙，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念念你豁牙了！哈哈哈！” 林念念：“……”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钱嘉睿这个家伙一定会抓住机会嘲笑她！ 从早上起床开始，她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抿着嘴，尽量避免被他发现这，结果还是在吃饭的时候松懈了，被他逮了个正着！ 她又羞又恼，抬起头，瞪了钱嘉睿一眼，没好气地回怼道：“怎么了？笑什么笑！你不掉牙？你以后不掉牙？谁换牙的时候不这样啊！大惊小怪！” 钱嘉睿立刻挺起胸膛，一脸得意，炫耀道：“哼哼！我现在可不掉牙了！我的牙早就换完了！我已经是大人了！” 看着表哥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林念念气得牙痒痒，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心里愤愤地想：真是可恶啊！怎么就比这个讨厌的家伙小几岁呢！ 一旁的林慧敏看着他俩斗嘴，连忙轻声安慰林念念：“没事的念念，乳牙掉了很快就能长出新的，说不定长得比以前还整齐呢。” 林念念郁闷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面，只是小心地不再把牙齿缺口露出来了。 等林念念和林慧敏终于解决掉这顿丰盛的早餐，钱嘉睿就迫不及待地自告奋勇，要带领林念念和林慧敏一起去村里找点好玩的事情做。 结果这个提议刚说出口，就被爷爷林建国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不行！你小子给我安分点！还想带妹妹们去哪野？”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上次钱嘉睿带着林念念偷跑去后山，最后还是他去找他们的事。现在大孙女慧敏也在，这臭小子要是再把两个文文静静的孙女带到哪个犄角旮旯或者危险的地方去，那还得了？绝对不行！ 钱嘉睿的热情被爷爷一盆冷水浇灭，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爷爷看着外孙那蔫头耷脑的样子，又有点心软了，想了想，说：“这样吧，爷爷今天没事，我带你们三个在村里转转，玩一玩。” 小姑林美娟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连忙说：“爸，那辛苦您了！有您带着他们，我就放心了。” 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有老爸看着，肯定出不了岔子。 林念念和林慧敏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都点头同意。 林建国一想到要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出门，心里还有点小激动。他特意回屋换了件自己觉得最体面的衬衫，让老伴王燕看：“老婆子，你看我穿这身怎么样？精神不？” 奶奶被他逗笑了，揶揄道：“哟，老头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干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带孙子孙女出去玩嘛！” 爷爷一本正经地整理着衣领：“那不一样！我可是要带着我的三个宝贝孙子孙女出门亮相，这不得穿得体面点，给我孙女们长脸啊！” 奶奶被他磨得没办法，再三保证“好看好看，精神得很，跟个老小伙似的”，爷爷这才心满意足，大手一挥：“走！孩子们，跟爷爷出发！” 钱嘉睿蹦蹦跳跳地跟在爷爷身边，好奇地问：“外公，咱们去哪儿玩啊？” 爷爷笑了笑：“跟着爷爷走就行了，今天就带你们逛逛！” 爷爷带着他们，没有往村口走，而是顺着屋后的一条小路，往田野方向走去。 林念念一开始还以为爷爷要带他们进山，但走着走着就发现不是。爷爷是带着他们沿着蜿蜒的田埂，走向了那片金灿灿的稻田。 许多村民正在田里忙碌着，收割、捆扎，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爷爷显然在村里人缘很好，一路上不断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老林，带孙子孙女出来玩啊？” “哟，建国，你这孙子孙女都齐整了啊！儿子女儿们都回来看你啦？” 每当这时，爷爷林建国就会挺直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回答：“是啊！孩子们都孝顺，放假了都带着自家娃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喽！” 那语气里充满了得意和幸福。 面对村里人好奇和善意的打量，钱嘉睿丝毫不觉得拘束，反而主动跟那些叔叔伯伯、爷爷奶奶搭话，问一些“这稻子一亩能收多少斤啊？”“那边飞的是什么鸟啊？”之类稀奇古怪的问题。 村里人对林建国这个活泼的外孙比较熟悉，因为他经常来，所以他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林念念和林慧敏身上，纷纷笑着问：“老林，这两个是你孙女吧？多大了？” “今年上几年级啦？学习成绩好不好啊？” 每到这时，爷爷就自豪地介绍：“对！都是我孙女！大点的这个，叫慧敏，今年上初中了，是我大儿子家的，学习成绩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在她们县里初中都是前几名呢！小点的这个，念念，我小儿子家的，上小学三年级，成绩也好得很，在班里也是前几名！” 村民们一听，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由衷地恭喜爷爷：“老林，你好福气啊！孙辈都这么有出息！” 爷爷听着这些夸奖，脸上的笑容更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钱嘉睿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田埂边、小路旁的各种野花野果吸引了。 他献宝似的摘了其中一个果子递到林念念和林慧敏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我吃过，甜的！你们尝尝！” 林念念果断拒绝，她才不相信钱嘉睿这家伙的推荐呢，上次他说甜的山楂，他自己吃了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慧敏不太会拒绝人，看着表弟热情递过来的果子，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接了过来。 她用林念念悄悄塞给她的纸巾擦了擦果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小声对林念念说：“是……是涩的，还有点苦……” 钱嘉睿奇怪地挠挠头，自言自语：“不应该啊，我明明记得这个果子是甜的呀。” 林念念无奈地摇摇头，对林慧敏说：“慧敏姐姐，下次别接他给的东西，他找的果子，十次有九次半是不能吃或者不好吃的，一点都不靠谱！” 第183章 蛇 钱嘉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看着林慧敏那被涩到的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 林慧敏看看一脸无辜挠头的钱嘉睿，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轻声说：“没关系的。” 走在前面的爷爷察觉到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慧敏手里拿着的那个果子，笑着说：“慧敏，快把那果子扔了，这个就是不好吃的，又涩又麻，本地人都叫它‘麻舌头果’。” 林念念立刻拉着爷爷的胳膊撒娇：“爷爷～是钱嘉睿非说这个好吃，非要让慧敏姐姐尝的！” 爷爷笑着摇了摇头，指着旁边另一种看起来极其相似，但果实稍微小一点、颜色更暗红的植物说：“嘉睿肯定是认错了。这边还有另外一种长得很像的果子，那个才是甜的。不过认错也是正常的，它们确实长得太像了。” 钱嘉睿立刻大声附和：“就是就是！外公说得对！都怪它们长得太像了，不是我的错！” 林念念可不买账：“那还是你的错！谁让你不分清楚就乱说！” 爷爷看着这对拌嘴的表兄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带着他们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正在弯腰割稻子的村民，直起腰，随手从田里捡起一个什么东西，看也不看就“嗖”地一下扔到了田埂上。 那东西身上带着泥土，身体蜿蜒扭动，在阳光下反射出暗色的光泽。 “啊！” 林慧敏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条蛇，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拉住林念念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钱嘉睿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活物吓了一跳，蹦到了一边。 那个村民看到他们的反应，直起腰，憨厚地笑了笑，说：“没事，别怕！这蛇没毒，刚才割稻子不小心惊扰了它，已经被我打晕了，伤不了人。” 他接着热情地问林建国，“林叔，这蛇你要不要？拿回去做个蛇羹，味道可鲜了！” 林念念看着那条还在无意识扭动的蛇，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用力摇头。 钱嘉睿倒是胆子大，凑近了些看，兴奋地问：“叔叔，这蛇真能吃啊？我还没吃过呢！” 爷爷笑着问村民：“你自己不要啊？” 村民摆摆手，用毛巾擦了把汗：“嗨，这两天割稻子，在田里碰到好几条了，家里还有两条没收拾呢。林叔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爷爷笑了笑：“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不过我们还得再逛会儿，等回去的时候要是它还在这儿，我就带回去。” 村民爽快地说：“没问题！这稻子还得割好一阵子呢，肯定等得到你们回来！带回去给孙子孙女尝尝，这可是真正的野味，城里肯定吃不着这么地道的！” 钱嘉睿立刻大声说：“谢谢叔叔！我们还真没吃过呢！好吃吗？” 村民被他逗乐了，哈哈笑道：“那可太鲜了！回去让你外婆好好给你做一锅，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与钱嘉睿的跃跃欲试相反，林念念和林慧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她们对此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光是看着那种滑溜溜、扭来扭去的生物，就觉得心里发毛，更别提吃进嘴里了。 爷爷看出了两个孙女的害怕，笑着安抚：“别怕，这蛇没毒，就是普通的草蛇。做好了味道确实鲜美，等奶奶做好了，你们尝一口试试？” 林念念和林慧敏立刻异口同声，脑袋摇得更厉害了：“不用了不用了爷爷！我们吃点鸡肉和猪肉就好！” 爷爷也没勉强，转头对钱嘉睿说：“那行，嘉睿，到时候外公让你外婆做好了，你可得多吃点！” 钱嘉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外公，我想试试！” 林念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可是蛇哎！长得那么丑，那么可怕！你怎么敢吃啊？” 钱嘉睿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这有什么？到时候外婆都把它煮熟了，切成段了，跟吃鱼吃肉有什么区别？难不成它还能活过来咬我啊？林念念，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林念念：“……” 他说得好有道理……可是，心理上的障碍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啊。 而且刚才被吓得蹦起来的人到底是谁啊？ 她立刻毫不客气地指出，“刚才不知道是谁，吓得蹦得比兔子还快！” 钱嘉睿脸一红，立刻反驳：“我那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才不怕蛇呢！” 说着，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居然作势要上前去摸那条晕着的蛇。 爷爷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嘉睿！别乱动！虽然打晕了，万一醒了咬你一口怎么办？快回来！” 钱嘉睿也就顺势下了台阶，嘴上还不肯服软：“念念，我可不是怕哦，是外公不让我碰的！” 林念念也怕钱嘉睿真的上手，她知道这个表哥一定干得出来这种事，拉着林慧敏躲到爷爷身后，说：“是是是，就我们怕，行了吧。” 林慧敏小声附和道：“嗯，我也害怕的。” 爷爷看着两个孙女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说：“好好好，那你们两个就跟紧爷爷，躲我身后。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带你们去那边的山上逛逛，那边风景蛮不错的，还有很多这边没有的树木。” 经过那条蛇旁边时，林念念和林慧敏恨不得离得十万八千里远，踮着脚尖，紧贴着爷爷走。 不过，走近了看，林念念发现那条蛇确实不大，瘦瘦小小的，整体是灰色的，也没有什么花纹，并不像林念念想象中那样是又粗又长还带着五彩斑斓花纹的样子。 爷爷边走边说：“野生的蛇，大多都是这样的，不会长得很大。这就是咱们这儿常见的草蛇，没毒的，也没什么攻击性，不用太怕。” 林念念点了点头，好奇地问：“爷爷，那它主要吃什么呢？” 还没等爷爷回答，旁边的钱嘉睿立刻抢着表现，大声说：“我知道！肯定是吃田里的田鼠！” 第184章 无福消受 爷爷赞许地看了外孙一眼，笑着点头：“没错，嘉睿说对了。它们主要就靠捉田鼠填肚子，这样算起来还是有益动物呢。” 然后，爷爷又随口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怀念的语气：“其实啊，这田里的田鼠，收拾干净了，用辣椒爆炒，或者烤着吃，那肉质也挺鲜美的，可是我们那时候的一道好菜呢。” 林念念立刻沉默了。 田鼠？那不就是老鼠吗？！ 一旁的钱嘉睿居然还深有同感地附和：“对对对！外公，田鼠肉确实好吃！之前我爷爷奶奶也在田里捉到过，我妈给我做了，可香了！” 林慧敏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接受的表情，小声说：“那……那和家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呀？” 爷爷立刻认真地解释起来：“哎，这可不一样！首先长相就不一样，田鼠看起来更结实点。而且……” 他带着点回忆的神色，“当年粮食紧缺那会儿，我们啥没吃过？老鼠肉也尝过，干巴巴的，柴，味道其实不咋地。但这种在田里吃粮食长大的小田鼠就不一样了，肉嫩，味道也鲜，是道不错的野味。不过现在田里都用农药，这种小田鼠也少见了，不然还真能让你们尝尝鲜呢。” 林念念和林慧敏：“……” 谢谢，真的不用了！这种“美味”她们无福消受。 爷爷看着两个孙女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慈祥地笑了笑，带着点感慨说：“你们这些城里的娃娃啊……也是现在日子过好了。像我们那会儿，饿极了的时候，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树皮、草根都尝过，更别说肉了。那时候，有点肉腥就是天大的好东西……” 林念念知道爷爷说的是那段艰难的岁月，她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庆幸。 她走上前，挽住爷爷的胳膊，把脑袋靠上去，撒娇道：“爷爷，那还不是你们老一辈辛苦奋斗，才给我们创造了现在的好条件嘛！” 爷爷听到这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拍了拍孙女的手：“是啊，我们当年吃苦受累，就是为了能让你们这些后辈，能过上想吃啥就有啥、不用再挨饿受冻的好日子啊！” 林念念听着爷爷的感慨，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她们如今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物质丰富的时代，正是建立在爷爷那一辈人曾经的艰苦奋斗和无私奉献之上的。是他们的负重前行，才换来了子孙后代的岁月静好。 旁边的钱嘉睿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路边一丛狗尾巴草吸引了。 他兴冲冲地跑过去，精心挑选了几根长得最好的，嘴里嚷嚷着：“念念，慧敏表姐，你们等着！我这次一定要给你们编个小兔子！我回家可是偷偷练过的！”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林念念心里还真升起了一丝期待。 说不定表哥真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呢？ 事实证明果然是她想多了。 钱嘉睿那双手压根弄不来这些东西，他笨拙地扭来扭去，好不容易弄出个大概形状，结果松松垮垮，脑袋不像脑袋，身子不像身子，依旧是个抽象派的“四不像”。 “唉！怎么这么难啊！” 钱嘉睿看着手里惨不忍睹的作品，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林念念刚想开口安慰他两句，却见旁边的林慧敏轻轻伸出手，声音柔和地说：“嘉睿，给我试试吧？” 钱嘉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团乱七八糟的草编递了过去。 林慧敏接过来，她先是小心地将钱嘉睿编的部分拆开，理顺草茎，然后那几根普通的狗尾巴草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穿梭、缠绕、固定…… 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出现在她掌心。 “哇！慧敏姐姐，你好厉害啊！” 林念念由衷地赞叹道：“你怎么什么都会？编得也太像了吧！” 林慧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声解释：“之前爷爷教过一遍，我看着，就会了。” 她说着，将那只精致可爱的草编小兔子递到林念念面前，“送给你。” “谢谢慧敏姐姐！” 林念念惊喜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端详，越看越喜欢，然后轻轻地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还特意蹦达了几下，确保不会掉出来。 钱嘉睿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嘟囔着：“我再试试！我就不信了……” 说着又想去祸害旁边的狗尾巴草。 林念念赶紧拦住他，笑着打趣：“行了行了，钱嘉睿，你就放过这些狗尾巴草吧！它们长得好好的也不容易。” 爷爷也笑着发话了：“好了嘉睿，别磨蹭了，咱们得继续往前走咯。” 他领着三人拐上了一个小土坡，顺着这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就算是正式进山了。 这里的山势明显比爷爷家屋后的那片小山要陡峭一些，树木也更加茂密葱茏。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一走进林子，顿时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林建国在走进去之前再三叮嘱三个孩子：“一定要跟紧我，沿着这条路走，可不敢乱跑，这山里虽然没什么大野兽，但走丢了也麻烦。” 他的目光尤其落在钱嘉睿身上，“嘉睿，听见没？特别是你！” 钱嘉睿立刻挺起胸脯保证：“外公，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不乱跑！” 那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试图摸蛇、到处摘野果的人不是他一样。 爷爷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个小皮猴！慧敏和念念我还真不担心呢。” 钱嘉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林念念立刻说：“爷爷，你放心，我跟慧敏姐姐一定把他看住！保证不会跑丢的。” 爷爷笑着说：“那可就靠你们俩了。” 林念念和林慧敏齐齐点头，说道：“放心吧，爷爷！” 爷爷点点头，带着他们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现在虽然已是初秋，山外许多作物都已收割，但这片山里却依然生机勃勃。 爷爷时不时指着一些植物告诉她们名字和特性。 “看，那是野山药藤，地底下长的根茎能吃，顶饿。” 第185章 那是什么？ “那个是马齿苋，灾荒年的时候也是救命的菜。” 他的介绍里，总是带着那个特殊年代的烙印，仿佛每一株植物都关联着一段关于生存的记忆。 突然，林慧敏轻轻“啊”了一声，指着不远处一丛低矮的灌木：“爷爷，那个……是不是捻子（桃金娘）？” 爷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哟！慧敏认识这个？对，就是捻子！这个时候正好熟了！” 那丛灌木上挂满了一颗颗紫黑色、拇指大小的浆果，看起来还挺诱人的。 这回不用钱嘉睿怂恿，林念念和林慧敏都好奇地凑了过去。林念念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学着爷爷之前教的样子，轻轻掰开，里面是紫红色的果肉，布满细小的籽。 “这个可以吃，很甜。” 爷爷示范着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林念念拿纸轻轻擦干净之后也尝试着放入口中，轻轻一抿，一股清甜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还带着一种独特的果香，果然挺好吃的。 “好甜！” 她眼睛一亮，又摘了几颗。 林慧敏也尝了尝，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钱嘉睿见状，也跑过来加入了采摘大军，一边吃一边说：“这个我知道！这个好吃！我刚刚就是想找这个来着，我之前就是看错了！”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马后炮”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敢保证，在林慧敏指出这是捻子之前，钱嘉睿绝对根本不认识这种果子！这家伙，为了挽回面子，真是啥话都敢说！ 她一边品尝着美味的捻子，一边环顾四周。她惊讶地发现，周围竟然生长着不少野果树，许多枝头还挂着或青或红的果子，那果子看起来非常眼熟。 “爷爷，那个……是毛桃吗？” 她指着那边问道。 爷爷眯着眼看了看，笑着点头：“对，是野毛桃。看颜色应该差不多可以吃了，等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可以摘点带回家尝尝。野毛桃个头小，但是味道酸中带甜，还是挺好吃的。” 林念念点了点头，心里有种发现宝藏的惊喜感，顿时觉得这山里还挺有意思的。 钱嘉睿一听还有果子，也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寻找，可惜，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捻子，似乎就只剩下毛桃了，没发现什么新奇的品种。 爷爷看出了外孙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笑着指了指山林更深处：“这外边几乎只有毛桃，再往里面走一点，品种就多一点，说不定还能碰到点别的。” 钱嘉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外公，我们快往里面走吧！”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林子深处冲。 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生怕这个莽撞的小子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嘉睿！慢点！看着点路！” 林念念也赶忙拉起林慧敏的手：“慧敏姐姐，我们快跟上爷爷！” 越往山里走，脚下的路越发的崎岖不平，坡度也渐渐陡了起来。 林念念和林慧敏互相拉着对方的手，借着力，小心翼翼地踩着裸露的树根和碎石往前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笑着，互相提醒着注意脚下，倒也不觉得路很难走。 爷爷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照看她们，看着姐妹俩互相扶持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别看现在这林子好像挺太平，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这山里可是有老虎的！” “老虎？！” 钱嘉睿一听，顿时兴奋地四下张望，“在哪呢？外公！我还没见过真的老虎呢！它长什么样？有多大？” 林念念和林慧敏听到这话，脚下不自觉地往爷爷身边靠了靠。 她们可不想遇到老虎？遇到了那还得了？估计魂都得吓飞了。 爷爷看着钱嘉睿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傻小子，要是现在还有老虎，爷爷哪敢带你们进山？那都是好多年前，我也就是听我爸爸那辈人说的了。那时候人都穷啊，饿急了，胆子也大，组织起来带着土枪土炮进山打猎。那老虎也精，被枪炮吓破了胆，早就躲到更深、更没人去的深山老林里去了。现在啊，估计早就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深山里面现在说不定还有野猪，那家伙也挺凶的，力气大，獠牙能伤人。所以我们就在这外围转转，不去深山里头冒险。这外面没什么大野兽，顶多就是些山雀、野鸡、野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钱嘉睿听了，显得有些失望：“啊……没有老虎啊，我真想看看野生的老虎是什么样的，肯定比动物园里的威风多了！” 林念念忍不住开口：“真遇到了，我们估计就只能拼命跑了，能不能跑掉还两说呢。想看老虎，还是去动物园比较安全。听说市里前两年新建了个动物园，里面好像就有老虎。” 钱嘉睿却撇撇嘴，兴趣缺缺：“我爸妈都忙，没空带我去市里。而且，动物园里的老虎都被关在笼子里，懒洋洋的，哪能和野生的比？肯定一点都不威风……” 林念念：“……” 林慧敏：“……” 到底是威风重要还是命更重要？ 爷爷回过头，故意吓唬他：“野生的老虎可是要吃人的！就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朋友，老虎最喜欢了，一口一个！你要是真想看，等回去爷爷帮你问问你妈妈，看她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去市里动物园。” 钱嘉睿想象了一下被老虎追着跑的场面，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摆摆手：“那还是算了吧！以后有机会再去动物园好了。野生老虎……还是别遇见了。” 他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哎？！外公，念念，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钱嘉睿立刻压低了声音，激动又紧张地指向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第186章 野鸡窝 爷爷示意大家停下脚步，放轻呼吸。 他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地靠近，然后，爷爷轻轻拨开了灌木丛——是一个野鸡窝！ 用干草和羽毛简单垒成的窝里，躺着好几枚带着褐色斑点的蛋。窝边还留着一些凌乱的爪印和掉落的羽毛，显然是野鸡察觉到他们的靠近，匆忙逃走了。 钱嘉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摸那些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是热的！刚下的！” 他小声惊呼。 爷爷脸上露出些许惋惜：“可惜了，要是咱们动静小点，或者早点发现，说不定能把那野鸡逮住。不过，能捡到野鸡蛋也很不错了！嘉睿，眼神不错啊，立了一功！” 他笑着夸奖外孙。 钱嘉睿被外公一夸，顿时高兴得眉飞色舞，小心翼翼地把窝里五六颗麻壳的野鸡蛋全都掏出来，宝贝似的塞进自己外套两侧的口袋里，外套口袋顿时都鼓起来了。 林念念看着空荡荡的鸡窝，小声问：“爷爷，我们全拿走了，不给鸡妈妈留一个吗？” 爷爷摇了摇头，解释道：“不用留了。野鸡很警觉，它发现窝被人动过，觉得这里不安全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这些蛋留在这里，要么被别的动物吃掉，要么就坏掉了。” 林念念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们顺着山路继续向上，果然又发现了一些野果树，有一些矮小的山楂树、柿子树和一些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果子的果树。 不过很多果子要么被鸟儿啄食了大半，剩下的要么还青着，根本没熟。要么就挂在很高的枝头，不爬上去的话根本找不到。 只有钱嘉睿不信邪，非要踮着脚摘了几个还泛着青色的野山楂和几个不知名的野果，宝贝似的揣进兜里，说要带回去给妈妈尝尝。 爷爷看着他的举动，倒也没有阻止，孩子有孝心是好事：“给鸟儿吃也挺好。有些鸟秋天会囤积食物，这些果子可能就是它们过冬的口粮呢。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少鸟往南方飞，会路过我们这儿歇歇脚。” 林念念对此倒是挺感兴趣的，立刻追问：“爷爷，那都有什么鸟会路过呀？” 爷爷仰头看了看天，说：“最常见的就是大雁了，排成‘人’字形或者‘一’字形飞，可壮观了。以前啊，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天鹅呢，雪白雪白的，那才叫好看！不过现在也比较少见到喽……” 爷爷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估摸了一下路程，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往回走了，不然你奶奶该担心了。” 于是，一行人调转方向，沿着来路下山。 再次经过那片毛桃林时，钱嘉睿看着树上那些毛茸茸的桃子，又动了心思。 他把口袋里沉甸甸的野鸡蛋和那几个青涩的野果子一股脑儿掏出来，塞到林念念手里：“念念，你先帮我拿着！” 然后利索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平铺在地上，开始踮着脚摘那些看起来比较红的毛桃，直到外套兜满了，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简易包裹，准备背回去。 林念念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堆“易碎品”和“不明果子”，又看看钱嘉睿那鼓鼓囊囊、一看就很重的外套包裹，忍不住说：“钱嘉睿，你摘这么多毛桃干嘛呀？又重又不好拿！万一回去一尝，是酸的或者涩的，那不就白费力气了？” 钱嘉睿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战利品，理直气壮地说：“没事！要是不好吃，就都给我妈吃！” 林念念：“……” 她看着表哥那副“孝心可嘉”的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 嗯，小姑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感动”的……吧？ 林慧敏看出了林念念拿那么多东西不好拿，就主动接过几个易碎的野鸡蛋：“我来帮你拿几个吧。” 林念念没想到林慧敏这么贴心，“慧敏姐姐你也太好啦。” 林慧敏顿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瞬间红了起来：“哪有哪有。” 一行人顺着田埂往回走，发现那条灰色的蛇还静静地躺在田埂边上。 那位村民还在田里忙活，正弯腰割着稻子，听到动静直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孩子们鼓鼓囊囊的口袋，以及钱嘉睿用外套兜住的那一大包“战利品”。 他脸上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隔着稻田打趣道：“哟，林叔，带着娃娃们进宝山啦？这可是满载而归啊！” 爷爷顿时笑了起来，拍了拍林念念的肩膀，接话道：“可不是嘛，几个小的运气好，在山上撞见个野鸡窝，摸了几个蛋。就是那野鸡太精，扑棱一下就飞没影了，没抓到，可惜了。” 钱嘉睿也立刻兴奋地展示自己的收获，扯开外套的一角，露出里面毛茸茸的、泛着红晕的野桃：“看！叔叔，我摘了好多桃子！” “嘿，这桃子好啊！”村民笑着点头，“就是山坳那边那片吧？那儿的桃树没人管，自个儿长的，结的果子是甜，就是太多喽，我们都吃不完，年年都落一地烂掉。你们多摘点好，不浪费。” 钱嘉睿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本来他还有点担心桃子不好吃呢，现在终于不担心了。 “那这长虫，我就带走了？”爷爷指了指地上的蛇。 “带走带走，”村民连忙从田埂旁的草丛里抽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蛇皮袋，利落地抖开，隔着几步远精准地扔到爷爷脚边，“林叔，用这个装，稳妥点，免得路上再惊着它。” 他笑着说：“刚才就在你们回来之前，它还醒了一下，被我瞅见了，又给它来了一下子，现在老实着呢。我想着你们活的拿回去新鲜，要不早就直接弄死了。” “哎，好，还是你想得周到。”爷爷点点头，弯腰，直接用手小心地将滑溜溜的蛇拨进口大张的蛇皮袋里，然后紧紧扎住了袋口。 爷爷拎起蛇皮袋，扛在肩上，对孩子们说：“走吧，小家伙们，回家让你们奶奶看看咱们的战利品！念念，慧敏，你们俩鸡蛋可拿稳喽！嘉睿，桃子还拿得动不，要外公帮忙吗？” 第187章 红烧蛇肉 钱嘉睿虽然有点吃力，但是他向来不愿意服输，尤其是现在还有两个女孩子在面前，“没事的外公，我拎得动！” “知道啦，爷爷！”林念念清脆地应着。 林慧敏也跟在后面点了点头。 等他们回到家里时，还没进院门，就看到了院子上方飘上来的炊烟和隐隐约约能闻到的饭菜香气。 林念念忍不住说道：“好香啊。” 钱嘉睿则像小狗似的嗅了嗅，然后笃定的说：“妈妈和外婆肯定做了红烧肉！” 显然小姑林美娟和奶奶已经在准备午饭了。 他们刚踏进院门，奶奶就听见动静，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他们个个“战果”丰硕的样子，尤其是钱嘉睿那用外套兜着的一包，她立刻了然地对爷爷笑道：“老头子，你这是带他们去山里玩了？都从山里带了什么好东西？” 钱嘉睿立刻献宝似的将外套包裹直接放在地上打开，迫不及待地炫耀道：“外婆你看！我摘的桃子！肯定好吃！” 小姑林美娟闻声也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儿子那件外套，哭笑不得地问：“嘉睿，你用这外套装桃子？你确定这衣服以后还能穿吗？” 钱嘉睿一脸茫然：“洗洗不就能穿了吗？” 还是细心的林慧敏率先反应过来，解释道：“嘉睿，我们都忘了。不应该用衣服装的，毛桃上有小绒毛！粘在衣服上很难洗干净的，你要是没洗干净，你再穿上……” 林慧敏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大家都反应过来，要是没洗干净，那估计这外套都不能要了。 倒是钱嘉睿满不在乎，他挥挥手：“没事！妈，这件衣服我自己洗！你快尝尝这桃子，李叔叔说很甜的！” 他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个战利品，催促道：“对了对了！还有野鸡蛋呢！林念念，慧敏姐，快把鸡蛋拿出来！” 林念念和林慧敏这才想起还有鸡蛋呢，她们从各自的口袋里把那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野鸡蛋拿了出来，万幸的是一个都没碎。 奶奶连忙接过，看着那小巧深色的蛋壳，脸上笑开了花：“哟！还真是野鸡蛋！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今天咱们有口福了。” 林美娟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儿子哪会洗什么衣服，最后这麻烦活儿还得落到自己头上。不过幸好天气还不是很冷，只穿短袖也没什么，等吃完饭她就去把外套洗一下。 她一边想着，一边拿了几个桃子：“那到时候你可得记得洗啊，我先去洗一下桃子，你们也去洗洗手，尝尝这个桃子到底甜不甜。” 说着便转身进了厨房。 这时，爷爷把一直提在手里的蛇皮袋放在地上，带着点得意说：“真要说好吃的，还得是这个。” 奶奶疑惑地看着袋子：“这里面是啥？神神秘秘的。” 爷爷卖起了关子：“你猜猜？” “我才不跟你猜呢。” 奶奶嗔怪一句，回屋把野鸡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就去解蛇皮袋的扎口。 袋口一开，那条蛇赫然出现在眼前。 正好林美娟端着洗好的桃子出来，看到蛇，非但没害怕，反而眼睛一亮，笑道：“哟，爸，您从哪儿弄来的这好东西？可是好久没吃过这野味了。” 爷爷这才笑着说明来历：“村口李家老二在田里割稻子逮着的，他说这几天见了好几条，这条就送我解解馋了。” 奶奶凑近仔细看了看，手法老练地捏住蛇的七寸将其提起，“这蛇还活着呢，李老二是个懂行的，新鲜的味道才正。你们等着，这新鲜蛇胆可是好东西，能入药，清火明目最好了，刚好可以生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提着蛇往厨房走，准备取刀，还回头问几个孩子：“念念，慧敏，嘉睿，这蛇胆你们谁尝尝？” 生吃蛇胆？！ 林念念脑海里立刻浮现了血糊糊的一片。 这谁能接受啊？ 反正她不能。 三个孩子几乎是同步动作，齐齐摆手加摇头，脸上写满了拒绝，显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钱嘉睿，也对生吞蛇胆敬谢不敏。 林美娟看着孩子们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你们啊，真是不懂行。”她把洗干净的桃子分给大家，也递了一个给爷爷。 林念念在接过桃子前，突然反应过来她们还没来得及洗手呢，就拉着林慧敏去水缸旁边洗手了。 “钱嘉睿，快过来洗手！” 而旁边的钱嘉睿根本不在乎这些，趁着妈妈没有发现他没洗手，就直接从妈妈手里拿过桃子，“咔嚓”就是一大口。 林美娟看着自家儿子的邋遢样，再对比一下两个女孩的爱干净，只能无奈感慨：“还是女孩子省心细致，我家这个皮猴子，没法比喽。” 林念念洗完手，接过桃子，咬了一口。 果然如李叔叔所说，除了个头小点，味道竟意外的好，酸甜多汁，桃子味很足，确实很好吃。 爷爷也尝了几口，点头称赞：“嗯，确实蛮不错的。”说完，他就钻进厨房给奶奶帮忙去了。 没过多久，爷爷就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碗走了出来，一颗蛇胆就放在碗里的清水里。 “美娟，你要吃吗？这可是好东西。”爷爷问道。 林美娟也摆摆手：“爸，我也接受不了这生的。” 林念念和林慧敏抑制不住好奇心，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蛇胆并不像她们想象中那么可怕血腥，其实还挺小的，也不是血红色的，反而是墨绿色的。 不过他们还是不能接受生吃。 爷爷见无人赏识，也不勉强，乐呵呵地说：“那行，你们没口福，我就拿来泡酒，这可是大补！” 他找来一个玻璃酒瓶，倒上小半瓶白酒，小心翼翼地将蛇胆放进去。 “等过年卫斌来了，可得让他好好陪我喝两杯这蛇胆酒。”爷爷满意地晃了晃酒瓶。 林美娟笑着应和：“好，到时候肯定让他陪您喝个尽兴。” 中午开饭时，他们从山里带来的食材果然都使用上了。 餐桌上不仅有钱嘉睿猜测的红烧肉，还有野鸡蛋羹，辣椒炒野鸡蛋。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间那盘酱汁浓郁的红烧蛇肉。 爷爷热情地招呼两个孙女：“念念，慧敏，真不尝尝？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鲜得很！你奶奶的手艺可是很好的。” 第188章 区别对待 林念念看着盘中那依稀可辨的蛇皮纹理，心理障碍实在难以克服，她坚定地摇了摇头：“爷爷，你们吃吧，我吃鸡蛋羹就好。” 林慧敏也同样无法突破心理防线，跟着摇头。 钱嘉睿倒是适应良好，毫无心理负担地夹了两块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赞叹：“唔！真的好吃！跟鸡肉猪肉味道不一样，特别鲜！你们不吃太可惜了！” 林念念看着那蛇肉，内心反复纠结，但筷子始终无法伸过去。 林美娟见状，爽朗地说：“没事，不敢吃就别勉强了。来，念念，慧敏，尝尝这个野鸡蛋和红烧肉，也好吃，你们肯定喜欢。” 说着，给姐妹俩碗里各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和野鸡蛋。 林念念立刻扬起笑脸，大声说：“谢谢小姑！” 林慧敏则腼腆地对小姑笑了笑，小声说：“谢谢小姑。” 饭桌上，大人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孩子们的学习上。 小姑林美娟看着埋头苦吃的儿子，眉头又蹙了起来，忧心忡忡地说：“唉，我是真担心这小子以后考不上高中。成绩要是能有慧敏一半省心，我就烧高香了。” 林慧敏听到提到自己，抬起头，轻声说：“小姑……要是表弟有不会的题目，我可以给他讲讲看的。” 还没等林美娟表态，钱嘉睿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抗议：“我才不要呢！我是来玩的，不是来学习的！别给我讲题！” 林慧敏抿了抿嘴唇，默默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似乎觉得是自己多嘴了。 林念念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这个堂姐，就是太习惯替别人着想，总是把别人的情绪和反应放在第一位，生怕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善良是好事，但若总是如此，很容易陷入内耗，让自己不开心。 林美娟无奈地瞪了儿子一眼：“人家慧敏姐姐是好心，你看你什么态度！” 爷爷倒是看得开，摆了摆手说：“孩子还小，急什么。实在不是读书那块料，送去学门手艺也一样有饭吃。就像你们小时候，我跟你妈也没逼着你们非要考大学不是？” 可林美娟的忧虑并未消散，反而顺着这话茬开始发愁：“学手艺……那学什么好呢？理发？修车？还是去学厨师？” 她看着自己儿子那跳脱的性子，感觉哪一行似乎都需要沉下心来，更是为自己的儿子担心起来。 钱嘉睿不服气地咽下嘴里的饭，大声道：“妈！你就不能相信我吗？我肯定能考上高中的！哪有那么差要去学手艺啊！”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考上高中，他觉得自己又不是笨，之前只是没认真听课而已，等他认真了，考高中肯定轻轻松松！ 林美娟看着儿子那盲目的自信，真是哭笑不得。他目前在班上也就是中下游的水平，放到全县竞争，希望更是渺茫，总不能真把宝全押在他突然开窍上吧？ 林念念见状，连忙出声安慰：“小姑，你就相信表哥一回吧！他脑子不笨，就是还没完全用功，等他找到方法，肯定可以的！” 林美娟见林念念也帮着说话，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林慧敏：“慧敏，你平时除了学校作业，还上什么补习班？或者写什么额外的练习册吗？也给小姑参考参考。” 林慧敏知道自己的学习路径可能不适合表弟，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在写《五年中考三年模拟》，还有……《全国初中数学联赛历届真题汇编》。” 《全国初中初中数学联赛历届真题汇编》？？？ 好熟悉。 钱嘉睿听着这长长的书名，越听越觉得耳熟，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他们班那个唯一参加奥数比赛的学神也在吭哧吭哧啃的书吗？ 他之所以知道，还是班主任非要安排他和那个学神做同桌，他天天看同桌写才记住的。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文静内向的表姐，原来也是那个级别的学霸！ 这么难的书，妈妈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想想也知道他肯定不会写啊。 显然，林美娟并没有完全意识到后面那本书的难度层次，只是认真地记下了书名，打算回头就去书店给儿子各买一本。“嗯，《五三》和《奥数真题汇编》是吧，小姑记住了。” 钱嘉睿看着妈妈认真的表情，在内心哀嚎：不是吧妈？您是真敢想啊！让我写这个？我又不是林慧敏！ 他怎么可能会写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妈妈的视线里痛苦的写这本习题的场景了。 ohno！他不要！ 他试图阻止：“妈，不用了吧……慧敏姐的肯定不适合我。” 林美娟觉得林慧敏可是学霸，她写的习题肯定不会有错：“哎呀，你表姐推荐的怎么会有错呢？妈妈相信你会写的。” 钱嘉睿：“……” 不！他不相信自己…… 他只好自我安慰：幸好还有一本《五三》是相对正常的，那本……他应该……大概……也许能写一点吧？ 应该吧？ 奶奶见状，笑着打断道：“好了好了，餐桌上就不谈学习的事了！孩子在学校学一天够累的了，好不容易放假回家就让他们松快松快，别给太大压力。” 她慈爱地看向林念念，转移了话题：“念念，你那个画画还在学吗？最近画得怎么样？” 林美娟立刻想起之前父母收起来的那张速写，画得惟妙惟肖，也笑着看向林念念。 林念念很高兴能和奶奶分享自己的进展，笑着说：“奶奶，我还学着呢！而且我还在学校里参加了一个‘学雷锋’的绘画比赛呢。” 奶奶听了，心里很是高兴，连声说：“哎哟，真好！咱们念念真有出息，这么小就能参加比赛了！到时候得了奖，可得告诉奶奶啊！” 钱嘉睿也知道这个比赛，他们学校也有人参加，但他在今天之前从来不知道林念念在学画画，他有点怀疑：“林念念你行不行啊？别参加了啥奖都拿不到。你不会画得很丑吧？” 林慧敏立刻抬起头，认真地替林念念辩护：“念念画得可好了！我看到过，真的很厉害。” 林美娟也笑着佐证：“是啊，念念给你外公外婆画的那张叫什么速写？画得特别好，可生动了。” 钱嘉睿：“？？？” 怎么回事，大家都看到过，就他没有？ 他立刻咋呼起来：“好哇！你们都看过林念念画的画，就我没看过！林念念，你是不是区别对待！” 第189章 鳄鱼的眼泪 林念念：“……” 这关她什么事？明明是钱嘉睿自己没发现好吧。 这怎么就是她区别对待了呢？ 她可不背这个锅。 林念念立刻反驳道：“我可没有瞒着你，明明是你自己没发现！我画画又没藏着掖着。” 钱嘉睿才不管，他开始耍无赖，嚷嚷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看！你们都看过就我没看过！” 林美娟看不过去自家儿子那无赖样，出声制止：“钱嘉睿！念念是你妹妹，哪有哥哥这样逼着妹妹的？你自己看看像话吗？” 被妈妈一说，钱嘉睿意识到耍赖行不通，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了策略。 耍赖不行，那就使用这一招！ 他夸张地耷拉下脑袋，肩膀一抽一抽，还用手指假装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带着哭腔说：“呜呜呜……念念，你肯定是不喜欢我这个哥哥了，不然怎么忍心不给我看你的画，看来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 林念念：“……” 林美娟：“……” 林建国：“……” 王燕：“……” 他这浮夸的表演把大家都看愣了。 只有单纯的林慧敏信以为真，悄悄拉了拉林念念的衣角，脸上带着担忧，小声问：“念念……他……他真哭了吗？” 怎么可能？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那拙劣的演技，心里简直想翻个白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表哥还有当戏精的潜质？他会因为这点事哭？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全家估计也就只有林慧敏被骗到了。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那“悲痛欲绝”的样子，知道不答应他，这顿饭是别想安生吃完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表演”：“好啦好啦！又没说不给你看！等吃完饭，我就拿给你看，行了吧？” 这话就像按下了开关，钱嘉睿瞬间“阴转晴”，猛地抬起头，脸上哪有一丝泪痕，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得逞的惊喜：“真的？！” 看着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架势，林念念没好气地肯定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钱嘉睿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刚才那个“伤心欲绝”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拿起筷子，瞄准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之前的“委屈”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一口肉，一口饭，吃得香喷喷。 林慧敏目瞪口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林念念凑到堂姐耳边，小声说：“慧敏姐姐，钱嘉睿才不会为这种小事哭呢！你可千万不要相信男生的眼泪，那都是鳄鱼的眼泪！” 她想了想，觉得堂姐性格太软，容易心软上当，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抛出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至理名言”：“俗话说的好，‘男人一滴泪，演到你流泪’！慧敏姐姐，你可千万别轻易相信男生的眼泪呀！” 林慧敏被小堂妹这番话震住了。 她看着才八岁的林念念，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远超年龄的洞悉和狡黠。 林慧敏不禁有点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单纯了吗？ 怎么全家只有自己被骗到了呢？ 她小声好奇地问：“念念……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念念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小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从我妈妈看的电视剧里知道的啦！慧敏姐姐你没看过吗？电视剧里那些轻易就相信了男生眼泪的女生，最后是不是都哭得很惨，被骗得很可怜？” 林慧敏顺着她的话一想，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看过的电视剧片段，好像……还真是这样！ 那些女主角就是因为心太软，轻易相信了男人的眼泪和誓言，结果…… 她恍然大悟，看向林念念的眼神不禁带上了一丝佩服，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 “这个老师怎么这样！” 钱嘉睿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像个大爷似的，一边吃着果盘里爷爷奶奶切好的水果，一边翻看着林念念的速写本。 他刚看了几页漫画的开头，就忍不住替里面的女主角打抱不平，愤愤地嚷嚷起来。 林念念和林慧敏正坐在书桌旁低声聊天，听到钱嘉睿在那头大呼小叫，林念念头也不回地说：“你看就看呗，怎么还叫得那么大声？” 钱嘉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举着速写本，指着上面的画面，激动地说：“不是！林念念，你这个剧情不合理！我要是你漫画里的这个女主角，怎么能容忍这个同学这么阴阳怪气？！我肯定一个左勾拳一个右勾拳直接打上去了！你这剧情也太憋屈了吧！” 林念念：“……” 按照钱嘉睿这“能动手绝不吵吵”的想法，那她这校园现实向的漫画，马上升级成热血打斗漫了，剧情还怎么进行下去？ “你不看就算了，那你还给我。”林念念说着就站起身，作势要去拿回速写本。 钱嘉睿顿时急了，他才刚看了个开头，正被剧情勾着，后面的发展还没看到呢，怎么能就此打住？ 他连忙侧身护住本子，语气瞬间软化：“别别别！我看我看！好念念，我错了，我不嚷嚷了，你快回去坐着吧！” 林念念也不是真的想拿走，于是就顺势把他手边的果盘端走了，撇撇嘴道：“奶奶明明说是给我们写作业时候吃的，你倒好，一个人霸占了。吃掉一半也就算了，剩下的也不想着给我们留点。” 她说着，就把果盘端到了书桌上，对林慧敏说，“慧敏姐姐，我们吃！这剩下的都是我们的，才不给他吃呢。” 林慧敏看着林念念的可爱模样，抿嘴笑了笑，拿了一块苹果递到林念念嘴边：“好，我们吃。来，念念，啊——” 林念念啊呜一口吃掉苹果，得意地朝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钱嘉睿此刻心思全在漫画后续剧情上，也顾不上那半盘水果了。 他又躺回了床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迫不及待地继续翻看起速写本，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哼，我倒要看看这个坏家伙后面怎么样了……女主角你可要争气啊……” 第190章 三胎？ 林慧敏跟林念念坐在书桌前，一边吃着那盘水果一边聊起了她才两岁多的妹妹——林慧怡。 也就是林念念的堂妹。 “其实……我妈最开始怀上慧怡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有点害怕。”林慧敏用牙签轻轻戳着一块苹果，声音低低的，“我怕爸爸妈妈有了更小的孩子，就不喜欢我了。我也怕是弟弟……” “慧怡出生的时候，我知道是妹妹后，我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念念，你说我这样想，是不是不太对？” 林慧敏一直不敢和别人说自己的这个想法，怕别人觉得自己自私。 这还是她第一次向别人吐露自己的心声。 林念念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咽下口中的苹果，认真地说：“怎么会不对呢？而且，慧敏姐姐，你也是知道如果是个弟弟，那大伯和大伯母对你的关心肯定会变少。而且……很大概率会更多地偏向弟弟。” 林慧敏默默点了点头，“是啊……” 虽然爸爸妈妈嘴上不说，但是她心里是很清楚的。 他们生二胎就是想要生个弟弟。 如果有了弟弟…… 她想，她的生活一定没有现在这么自在吧。 所以有些时候，她还是很感谢，出生的是自己的妹妹林慧怡的。 林慧敏摇了摇头，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妹妹：“其实慧怡挺可爱的，不过她……从小性格就很强势。妈妈如果给了我什么东西，比如一块饼干，一件小发卡，而没有立刻给她一份，她就会不依不饶，哭闹到得到为止。”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她这样的。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会清清楚楚地表达出来，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林念念安静地听着。 林慧敏的性格确实和大伯母、大伯都不一样，她的性格更像她的外婆，也就是大伯母的妈妈。 那是一个很温婉的南方女子。 所以林慧敏性格温和，加上小时候是留守儿童和大伯母对她高要求的缘故，习惯于察言观色，更在乎他人的感受。 而林慧怡，从小就显露出大伯母那种强势的性格。加上父母都在身边，还有外婆照顾，显然就更在乎自己的感受。 “可是我不敢……”林慧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不想让妈妈觉得我不懂事，不想让爸爸为难。” 林念念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林慧敏这种习惯性压抑自己需求的性格，是长期环境塑造的结果，很难轻易改变。 所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握住了堂姐的手。 “不过，虽然她有时候挺霸道的，”林慧敏脸上又浮现出笑容，“但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妹妹的。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有时候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咬了一口的饼干塞给我……” 说着说着，林慧敏突然说：“念念，其实……我妈妈，她还有点想生三胎呢。” “三胎？”林念念差点被嘴里的水果呛到，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怎么都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林念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个消息着实让她震惊，她从来不知道大伯母还有想生三胎的想法。 “大伯母她……？” 林慧敏声音更低了：“但是我爸爸不愿意，为这事，他们好像还悄悄吵过架。”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大伯母心底更深层的担忧，“我妈妈……她担心你妈妈也想生二胎。她说，如果你妈妈生了弟弟，爷爷一定会非常喜欢这个孙子的，到时候……” 话不用说完，林念念瞬间就明白了。 大伯母这哪里是单纯想多要个孩子，这分明是担心爷爷那点家产的归属问题，生怕一个还未知的孙子抢走了那些财产。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实话，爷爷虽然以前是村干部，现在有退休金，甚至还挺高的。 但奶奶没有，爷爷一个人要负担老两口的全部开销，说不定还要贴补儿女，她真的不觉得爷爷以后能留下多少所谓的“财产”。 更何况，爷爷一共有四个子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财产全部留给那个现在还虚无缥缈的孙子。 大伯母这担心，在她看来，纯属是庸人自扰。 而且，最关键的是…… “那你可以让你妈妈放心啦，”林念念语气肯定地说，“我妈妈真的不会生二胎的。不是因为怕辛苦或者别的，单纯就是我妈妈自己就不想生，她觉得有我一个就够了。” 林慧敏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妹妹现在很可爱，但是……说实话，我也不想让我妈妈再生了。” 她看向林念念，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真的好羡慕你呀，念念。昨天叔父那么坚定地说，只要你一个女儿就好。哎……可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永远不会这么觉得……” “我妈妈说，要是不生三胎，就让我爸爸必须跟她出去做生意。” “做生意？”林念念疑惑地重复。 “对，”林慧敏点点头，“我妈妈说，我们家有一个什么……亲戚？还是朋友？在海南那边卖水果，说正好赶上什么好时机，能挣不少钱呢。我妈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林念念听到水果，终于想起来了。 上辈子，大伯确实辞去了工作，和大伯母一起去海南做起了水果生意，而且后来也确实赚到了钱，改善了家里的经济条件。 只是她不知道原来是从这个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 只是大伯和大伯母这一走，那林慧敏和林慧怡就只能靠外婆照顾了。 想必林慧敏一定很舍不得爸爸妈妈吧。 毕竟大伯和大伯母之前在外打工多年，林慧敏作为留守儿童，好不容易才在这两年里真正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家庭温暖。 现在，父母可能再次离开，去往遥远的海南，这对渴望父母陪伴的林慧敏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果然，她听到林慧敏说：“可是……我不想让爸爸妈妈走。他们要是去了海南，我和妹妹怎么办？那我就又要很久很久见不到他们了……” 第191章 我恨你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床上看漫画的钱嘉睿，突然插嘴道：“哈？爸爸妈妈不在家还不好？我巴不得我爸妈不在家呢！我妈妈要是能出差一个月，我都能高兴得放鞭炮！他们天天盯着我写作业，烦都烦死了，你居然还不想他们走？” 他虽然全程在看漫画，但是谁让林念念和林慧敏说话完全不避着他呢。 她们的谈话内容他全听见了。 他虽然是个男生，但因为是在农村长大，所以见过太多重男轻女的事情。 光是他们学校里就有好多女生名字就叫招娣、盼娣。所以他很清楚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一旦有了弟弟，姐姐会面临什么。 只是他作为男生，加入这个话题总觉得不太合适，才一直默默听着没吭声，直到林慧敏说起不想父母离开，他才没忍住。 林念念：“……” 林念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慧敏姐姐和你才不一样呢！她根本不怕写作业……”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林慧敏因为大伯母不支持和自我怀疑而放弃的奥数比赛。 她转向林慧敏，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慧敏姐姐！你爸爸妈妈要是去海南了，那你刚好可以去参加奥数比赛呀！等你妈妈回来，你可以拿出成绩，向你妈妈证明，女孩子的理科一点都不比男生差！你就是最厉害的！” 林慧敏猛地一愣，对啊！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爸爸妈妈去了外地，山高皇帝远，她不用担心每天都要面对妈妈的反对和唠叨。 外婆心疼她，也不懂这些，肯定不会主动跟妈妈打小报告。 只要她真的拿到了好名次，有了实实在在的成绩，妈妈就算知道了，到时候也不会再说什么，甚至会同意她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想到这里，她有些激动地从书桌抽屉里小心翼翼地翻出那张被她反复摩挲、边角都有些起毛的奥数试卷。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她认真演算的笔迹。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题目，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曾经和小学同学一起参加集训、为了一个难题绞尽脑汁、最终解出答案时欢呼雀跃的时光。 她握着试卷的手紧了紧，对林念念说：“你说得对！这是个好时机，我要去参加比赛！不过……不单单是为了向妈妈证明什么。” “是向我自己证明。我想，我不能辜负自己，不能辜负以前那个为了奥数拼尽全力的我。即使……即使我最后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有天赋，那我也要在赛场上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就轻易放弃了。” 林念念看着林慧敏坚定的神情，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笑着说：“慧敏姐姐，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啦！” 她相信林慧敏一定可以的。 “什么好消息？”钱嘉睿刚好看到漫画最精彩的转折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结果画面戛然而止。 他不死心地往后翻，发现后面只有几笔潦草的线稿，林念念真的就画到了这儿。 他急得从床上弹起来，把速写本举到林念念面前，指着断掉的地方，一脸崩溃地控诉：“林念念！你快画啊！怎么能在这里断掉呢？太吊人胃口了！我恨你……”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一脸着急的样子，不慌不忙的说：“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就画到了这儿呀。” 钱嘉睿直接把速写本塞到林念念面前的书桌上，又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了一支笔，“那你现在快画！我现在就要看后续！” 林念念：“……” 她看着眼前心急火燎的表哥，一阵无语：“我就不能有别的事情吗？而且我凭啥现在就给你画？”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慧敏同样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小声说：“念念，后面的剧情我也好想知道。”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塞到自己手里的笔，以及面前摊开的速写本，又抬头对上林慧敏同样写满期待的目光，顿时感到一阵压力山大。 “我……我已经很努力在画了，要不我明天再画？”林念念试图挣扎一下。 “我不管！”钱嘉睿充分发挥了胡搅蛮缠的本事，把速写本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几乎要怼到她鼻子底下，“剧情正到关键时候呢！那个讨厌的家伙到底有没有受到惩罚？女主角后面是怎么反击的？你快画！我现在就要看！而且我今天晚上就回家了，明天就来不及了，求你了，好念念！” “构思也是需要时间的呀……” “我不管！”钱嘉睿开始耍赖，“灵感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你快挤挤！” 林念念被他这歪理噎得说不出话，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林慧敏虽然没说话，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分明也在说“念念，加油”。 这就是被“线下催更”的感觉吗？ 太可怕了！林念念感觉自己不画点什么今天怕是过不了这关了。 她无奈地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落下。剧情走向她心里大概有数，但具体分镜和细节确实还没完全想好。 她试图解释：“后面的剧情我还没细化呢，画出来可能不好看……” “不怕！草稿也行！我就想知道后面怎么了！”钱嘉睿立刻表示不挑剔。 林慧敏虽然没说话，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微微前倾的身体，也无声地表达着同样的渴望。 “好吧好吧……” 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认命地拿起笔，小声嘟囔，“哪有这样逼着作者当场更新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回想着脑海中后续的情节。 林念念在纸上开始勾勒出女主角在遭遇不公后，独自一人在空教室里沉思的身影，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钱嘉睿立刻凑了过来，半个身子几乎要趴到书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逐渐成型的画面，嘴里还不忘点评： “对！这里女主角这个眼神就对了！就是不能那么柔弱！” “哎呀，这个同学太可恶了，念念你快点画她吃瘪！” “后面呢后面呢？她是不是要开始反击了？” 林念念被他吵得有点头疼，忍不住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你别吵我，再吵我就不画了！” 第192章 成精了！ 钱嘉睿立刻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安静，但他眼睛依然紧紧盯着林念念手下的画纸。 林慧敏也轻轻挪动椅子，靠得更近一些，安静地看着在林念念画画。 明明就是一支普通的铅笔呀，怎么林念念就能画出这么好看的漫画呢？ 她看着林念念专注的侧脸，看着林念念熟练地运用线条表现人物的情绪和场景的氛围。 心里不禁再次感叹小堂妹在画画上的天赋。 林念念画了几格，表现女主角在思考后，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她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后面的我真的要好好想想了。” 钱嘉睿虽然意犹未尽，但看到林念念确实画出了新的内容，而且剧情似乎有了转折的苗头，总算勉强满意。 他咂咂嘴，回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嘀咕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下次更新要快点啊！下次我来肯定能完结吧。” 林念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真当我是印刷机啊？” 钱嘉睿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你画得这么好看，又不画完，看不到大结局，心里跟猫抓似的，真的好难受啊。” 突然，他猛地蹦起来，指着林念念，“好啊！林念念！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吊我胃口的，对不对？” 林念念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点心虚了。 其实她在饭桌上让钱嘉睿吃完饭来看画，确实存了点用连载吸引他的小心思。 不过…… 她面上还是维持着理直气壮：“怎么会呢？我只是刚好只带了这个本子回来画嘛。你这样说，我下次可不带回来了，那到时候你就别想看后续了。” 钱嘉睿一听，那还得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别别别！念念，好念念，你下次来一定一定要再带过来呀！求求你了……” 林念念故意板起小脸，扬起下巴：“那你说几句好话来听听。” 钱嘉睿马上毫无节操地夸赞道：“宇宙无敌美丽的林念念～ 画画世界第一好看的林念念～ 你就行行好，下次一定带给我看嘛！” 看着他这耍宝的样子，林念念和林慧敏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念念勉强绷住表情，点了点头：“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下次来一定也会带上的。不过，要是到时候你没来，那可不是我的问题了哦。” 钱嘉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那我哪能不来呢？我到时候快放假的时候，一定天天催着我妈给外公打电话，问你来了没有！” “钱嘉睿——！” 就在这时，小姑林美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不是要洗外套吗？趁着下午有太阳，快过来洗啊！再不洗这桃毛可就真洗不掉了！” 钱嘉睿面色一僵，想起那件被他用来当包裹布的外套，顿时蔫了，急匆匆地说：“那我先下去了！”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等等！” 林念念刚想叫住他，和他一起下去，没想到他这么快，已经没影了。 算了，看着表哥消失的背影，林念念转头，悄悄对林慧敏说：“慧敏姐姐，等我后面画了新的，我找我在北城二中的朋友带给你看。” 林慧敏正是在北城二中上初中。 林慧敏有些惊讶：“你还认识初中的学生啊？” 林念念点点头：“嗯，在画画班认识的，他还是我班主任的儿子呢。你应该知道他吧？他叫江泽。” “江泽？”林慧敏更惊讶了，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江泽刚入学时就作为新生代表发言，长得又帅气，在学校里很有名气，她们班上就有好几个女生私下里会讨论他。 不过她对他印象深刻，主要还是因为江泽也参加奥数比赛，她听以前那几个一起参加奥数竞赛的朋友提起过。 只是没想到，他不仅学习好，还会画画？ “我知道他，他还会画画吗？”林慧敏没有忍住好奇心，问道。 “那你就不知道吧，江泽不仅会画画，还画得可好了呢。”林念念笑着说，“对了，你是初二哪个班的？到时候我要是画得多了，就拜托他带给你。要是画得不多，那就等过年你回来再看了。” 林慧敏没想到林念念还一直惦记着自己，心里暖暖的，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你和你朋友了？” “不麻烦的，”林念念摆摆手，“我和江泽关系不错，这点小忙他肯定会帮的。” 林慧敏这才点点头，轻声说：“我在初二八班。” …… “我真的认真洗了！” 钱嘉睿举着那件湿漉漉的外套，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委屈。 这已经是他洗的第二遍了，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快搓秃噜皮了。 小姑林美娟双手抱胸，只是斜眼瞥了几秒，就直接无情地打回：“不行！重洗！” 她走上前，捏起外套的袖口内侧，指着那几点顽固的黄褐色泥印，“你自己看看，这泥巴是舍不得走是吧？还有，”她又拎起衣襟对着光，“你自己摸摸，这桃子毛是洗干净了的样子吗？喇手！” 林念念和林慧敏并排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津津有味地看着钱嘉睿在院子里的水泥水池旁洗衣服。 林念念下来可是带着明确目的的——她就是特意来看热闹的。 以她对钱嘉睿的了解，她可不相信这个家伙会洗衣服。 果不其然，他第一遍洗的时候，简直是在过家家，就是把衣服在水里涮了涮，连肥皂边都没挨，就敢拎着滴水的衣服跑去跟小姑说“洗干净了”。 简直是把小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林念念悄悄凑到林慧敏耳边，压低声音：“我敢打赌，照他这洗法，至少得返工四次！” 林慧敏看着表弟那抓耳挠腮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小声猜测：“我觉得……三次应该差不多吧？” 水池边的钱嘉睿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更加不服气了，梗着脖子抱怨：“妈，这根本就是洗不掉嘛！这泥巴和桃毛成精了！” 第193章 不会是不行吧？ 林美娟被儿子气笑了，眉毛一挑：“哦？真的洗不掉？要是我来洗，一下就洗掉了，你怎么办？” 林念念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带着挑衅：“就是，钱嘉睿，你不会是……不行吧？连件衣服都搞不定？” “谁不行了！”钱嘉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洗就洗！我这次肯定把它洗干净！” 他的尊严不容置疑！ 他愤愤地转过身，把外套重新按进水池里，倒上大量的洗衣粉，开始了他无比“认真”的第三遍清洗。 这一次，钱嘉睿看起来是动了真格。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给整个外套，尤其是袖口、前襟这些脏污重点区域打上了厚厚的肥皂。 接着又倒了不少洗衣液，仿佛觉得洗衣液越多效果越好。 林念念看着那几乎要把衣服淹没的泡泡，小声对林慧敏嘀咕：“这么多泡泡……真的能冲干净吗？我怀疑待会儿晾出去，风一吹全是泡泡。” 林慧敏看着水龙头哗哗流出的水，有些不确定的说：“应该是能冲干净的吧？就是太浪费水了。” 钱嘉睿浑然不觉，把衣服按在搓衣板上，铆足了劲开始搓，那架势，仿佛跟这件外套有仇，不把它搓出个洞来誓不罢休。 突然，“刺啦——”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林念念：“……” 林慧敏：“……” 其实声音不大，不注意根本听不见，但是谁叫林念念和林慧敏刚好看见了呢？ 钱嘉睿动作一僵，不死心的仔细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袖子连接处，真的被他搓破了一道口子！ 他做贼心虚地飞快瞄了一眼妈妈，发现林美娟正背对着他在整理晾衣绳，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他知道一定不能被妈妈发现，他略略一思考，就立刻采取了策略。 他决定要先发制人！ 钱嘉瑞赶快把衣服放到水龙头下，开始冲洗起来。等冲的差不多，看起来已经没有泡沫了。就拧干水分，递给林美娟，语气带着一丝丝的心虚：“妈！你看！这次绝对洗干净了！我手都快搓秃噜皮了！” 他还特意把袖子藏进里面，避免一开始就被妈妈发现。 林美娟接过衣服，只是刚入手，她就知道这洗衣液绝对放多了，根本没洗干净，入手还有点滑滑的。 她刚想把衣服展开仔细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残留的桃毛和没冲净的泡沫，双手一用力。 “哗啦……”那原本只是一个小口子的裂缝，在她的用力之下，瞬间扩大成了一个非常显眼的“L”型破洞！ 林美娟愣住了，看着那个破洞，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自我怀疑：我真的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而罪魁祸首钱嘉睿，正拼命地朝着林念念和林慧敏挤眉弄眼，双手合十，用口型无声地哀求：“别说！千万别说！” 林念念和林慧敏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静静看着钱嘉睿接下来要怎么演。 只见钱嘉睿脸上瞬间切换成震惊、委屈又带着点控诉的表情，指着那个破洞，声音提高了八度：“妈！你怎么把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的衣服给扯坏了啊？！我洗了这么久都白洗了！” 林美娟看着儿子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她张了张嘴，一时间，那些没洗干净的细节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甚至开始有点自己怀疑。 难道……难道真是自己刚才太用力，不小心给扯坏了？ 林美娟拿着衣服，左看右看，心里天人交战，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倾向于相信可能是自己刚才没注意力度……毕竟儿子看起来洗得这么卖力…… 她有些理亏地挥了挥手，语气软了下来：“算了算了，你去玩吧，我来晾。等干了妈再拿针线给你补一下就好了。” 钱嘉睿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受害者的神情，忙不迭点头，内心为自己的机智而得意。 成功了！妈妈果然没怀疑！ 这一得意，他瞬间就开始得寸进尺，凑到妈妈身边，嬉皮笑脸地问：“妈，那我这次洗得是不是超级干净？是不是比洗衣机洗得还干净？” 他一边问，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瞟向林念念和林慧敏，意思很明显，他要证明自己就是最厉害的。 林念念：“……” 钱嘉瑞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她可不信小姑能让钱嘉瑞顺杆往上爬。 知子莫若母，林美娟最清楚怎么对付这个顺杆爬的皮猴子。 而且这衣服哪里算干净了？ 桃毛、泡沫、还有没冲干净的洗衣液，她不重新洗一遍今晚都睡不着觉。再想到他刚才那恨不得倒掉半瓶洗衣液的架势，她没好气地说：“嗯嗯，是的，你洗得最干净了。那正好，以后咱们家所有的衣服，都交给你来洗了，好不好呀？” 钱嘉睿一听，脸都绿了，连忙摆手后退：“别别别！妈我错了！其实我洗得一点也不好，一点都不干净！还是您洗得好，您洗得天下第一好！” 说完，生怕被抓了壮丁，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念念和林慧敏看着钱嘉睿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最后，这件命运多舛的外套，还是由小姑林美娟重新打上肥皂，仔仔细细清洗干净后，才挂到了晾衣绳上。 晚上吃饭时，钱嘉睿看着那件晾着的衣服，苦着脸小声抱怨：“早知道最后还是我妈妈洗，干嘛还让我洗那一遍又一遍啊……” 林念念咽下嘴里的饭，一本正经地教育他：“小姑这是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洗衣服的辛苦，懂得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不然你看你。”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钱嘉睿身上那件沾着不知名污渍的t恤，“老是这么不爱惜衣服，好像从泥地里打了个滚回来似的。” 钱嘉睿：“……” “你这是针对我！”钱嘉睿对林念念的语气很不满意，“而且我们是去山里玩诶，这怎么能保证衣服干净呢？这也能怪我？” 第194章 厚脸皮 钱嘉睿觉得这就是赤裸裸的针对。 林念念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汤：“你自己看看我的衣服，你好意思说这句话吗？” 钱嘉睿看了一眼林念念身上的衣服，确实干干净净的，只有脚上的鞋子略微有一点点泥巴。 钱嘉睿非常不服气：“谁能跟你比呀，你这是爱干净。我这才是正常人。” 林念念：“……” 她只是有一点点爱干净，怎么到了钱嘉睿嘴里就变成了不正常呢？ “那你看看慧敏姐姐，她总是正常人了吧。” 钱嘉睿立刻去看林慧敏的衣服，他左右看了两三遍，硬是没有找到什么脏的地方。 好吧…… 钱嘉睿有些垂头丧气，说：“真的是我太不爱干净了吗？可是我家那边我们男生出去玩都是这样子的呀。” 林慧敏被他沮丧的样子逗笑了，笑着说：“谁让你总是往那些犄角旮旯、草丛树洞里钻呢？要是像我们一样走平常的路，其实也不会弄得太脏的。” 钱嘉睿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振振有词地说：“走大路那有什么意思？当然要走没人走的路才刺激！” 林念念：“……” 那衣服脏又怪得了谁呢？ 爷爷奶奶笑着看他们三个孩子聊天。 林美娟听着儿子的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谁让自家养了个精力过剩的皮猴子呢？ 爷爷倒是觉得没什么，乐呵呵地说：“男孩子嘛，皮实点好，林斌和林军他们小时候不也是这样？满山遍野地跑，哪个回来不是一身泥？” 林美娟夹了一筷子菜，接过话头，“爸，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可不能这样了，该讲的卫生还是要讲。衣服脏了还好说，要是玩得太野，磕着碰着，或者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生病了，那才叫麻烦。嘉睿，听到没有？以后玩可以，但要注意点，别总往脏地方滚。” 钱嘉睿迫于妈妈的压力，只好不情不愿地回答：“知——道——了——” …… 晚饭后，小姑林美娟帮爷爷奶奶收拾好厨房卫生，就准备带着钱嘉睿回家。 没想到，钱嘉睿一听要回去，立刻使出了“拖”字诀，抱着爷爷的腰，死活不肯挪窝。 “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陪外公外婆，而且念念妹妹肯定也想让我留下来陪她玩！”他嚷嚷着，小脑袋从爷爷身后探出来，眼睛眨巴眨巴，努力做出真诚无比的样子。 林念念：“？？？” 我怎么不知道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我看你是惦记着我那还没画完的漫画吧！ 爷爷奶奶倒是被孙子这舍不得外公外婆的样子哄得心花怒放。 奶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打圆场：“孩子想留下来就让他留下来嘛！家里又不是没地方睡，挤一挤就是了。”她看向女儿，提议道，“美娟，要不你也别回去了，一起住下呗？” 林美娟无奈地扶额：“妈！我明天一大早还要上班呢！从这儿赶过去得多早起床啊？”她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把戏，没好气地戳穿，“而且这皮猴子哪里是想陪妹妹？他分明是想躲懒！你问问他，他那国庆节假期作业，动了一个字没有？” 被妈妈当众揭短，钱嘉睿非但不心虚，反而从爷爷背后伸出脑袋，理直气壮地“纠正”道：“妈！我写了一个字的！我写了名字！” 林念念：“……” 她真是服了钱嘉睿了。 写了名字也叫写作业了吗？ 连一向文静的林慧敏听到表弟这话，都惊得微微张开了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显然也是被钱嘉睿这个操作震惊了。 林美娟一听，果然气得脑瓜子嗡嗡，血压噌噌往上涨，作势就要绕过爷爷去揪这个“逆子”的耳朵：“你个臭小子！写了名字也算写作业？你看我今天不……” 奶奶赶紧把宝贝孙子护得更严实了，连声劝道：“哎哟好了好了，孩子还小，贪玩点正常。这才刚放假没多久嘛，就让他在我们这儿呆一天呗！你明天下午下班，跟卫斌一起过来吃饭，顺便接他回去。卫斌都好久没来了，也过来吃吃饭。” 林美娟看着躲在后面冲她做鬼脸的儿子。她知道，有外公外婆这座靠山，今天这“皮猴子”是带不走了。 她只好妥协，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就只能这样了。” 但她还是不忘警告钱嘉睿，指着他说，“钱嘉睿！你别以为躲在外公家就能无法无天，逃避作业！明天你就是哭也得跟我回去把作业写了！”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安静乖巧的林慧敏，语气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慧敏啊，明天你写作业的时候，能不能顺带看着点嘉睿，教教他？小姑我这真是……被他气得脑瓜子现在还嗡嗡响。” 林慧敏连忙点头，轻声应道：“小姑，你放心，我会的。” 林念念也立刻表态，小胸脯一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小姑，你放心走吧！我们肯定看住他，不让他偷懒！” 林美娟看着眼前这两个懂事又漂亮的侄女，再对比一下自家那个上蹿下跳的儿子，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哎，钱嘉睿啊钱嘉睿，你要是有你念念妹妹和慧敏姐姐一半听话懂事，你妈我就能多活十年！” 钱嘉睿顿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妈！我这还不听话吗？我这是替你陪陪外公外婆！” 林念念：“……” 她简直要被表哥这厚脸皮折服了。 林美娟显然也被儿子这厚颜无耻的发言给震惊到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懒得再跟这活宝争辩，又跟爸爸妈妈叮嘱了几句“别太惯着他”、“记得让他刷牙洗脸”之类的话，便骑上电瓶车准备回家了。 钱嘉睿看着妈妈远去的背影，还厚着脸皮挥舞着小手，扯着嗓子喊：“妈妈——再见！路上小心点——我会想你的！” 等到电瓶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路口，钱嘉睿转过身，信誓旦旦地对林念念和林慧敏宣布：“你们看着吧！我妈今天晚上回去，看不见我，肯定会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林念念：“……” 她看着钱嘉睿那自信满满样子，内心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拥有如此厚的脸皮，钱嘉睿将来做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第195章 我怕黑 “吱——” “林念念……林念念！” 林念念在睡梦中总觉得似乎有人在叫她，那带着点焦急，但又似乎离她很远。 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理会。 门外，钱嘉睿像个小偷一样扒在门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钱嘉睿透看到睡在最外面的林念念一点反应也没有，显然睡得正沉，他心里暗暗着急。 可他不敢大声喊，更不敢贸然推门进去——里面除了林念念，还有林慧敏和奶奶呢！ 这大半夜的，他一个男孩子闯进女生睡觉的房间，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 这个林念念，睡觉和猪一样沉！钱嘉瑞在心里暗暗吐槽。 无奈之下，他只好转移目标，压着嗓子开始喊：“林慧敏……林慧敏……” 林慧敏睡觉本就比较浅，钱嘉睿刚开始喊林念念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见了，只是脑子还懵着，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声音开始呼唤她的名字，她才彻底清醒，意识到门口有人。 她慢慢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睡在她们对面的奶奶。 好在奶奶似乎睡得很沉，又是在最里面，只要不碰到她，小心一点还是能起来的。只是这样难免会触碰到睡在她旁边的林念念。 林念念本就快要被叫醒，感受到身旁林慧敏的动静和门外那坚持不懈的呼唤，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林慧敏已经坐起身，正看向门口，便迷迷糊糊地小声问：“慧敏姐姐……怎么啦？” 林慧敏怕吵醒奶奶，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指悄悄指了指房门的方向。 林念念疑惑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死。 只见房门只开了一条不到巴掌大的门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紧紧贴着门缝往里看。 黑暗中，那眼睛显得格外突兀，再加上钱嘉睿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和偏黑的肤色在黑暗中不太明显。 乍一看去，门口仿佛只有一双眼睛…… 这视觉冲击力，堪称恐怖片现场！ 林念念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脏怦怦直跳，好不容易才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压下去。 这钱嘉睿，大半夜的扮什么鬼吓人！ 门外的钱嘉睿看到她们两个都醒了，拼命地朝她们挥手，用口型和手势示意她们赶紧出来。 林念念和林慧敏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钱嘉瑞半夜三更的在搞什么名堂。 但看他那副急得快跳脚的样子，还是决定起来看看。 两人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踮着脚尖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边，林念念伸手想把门开大点好出去，谁知手刚用力—— “吱——嘎——” 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林念念：“……” 她这才想起来，爷爷家这老房子的木门年久失修，门轴缺乏润滑，每次开关都会发出这种“吱吱呀呀”的声音。白天人多嘈杂还不觉得，到了晚上才发现这声音真的很刺耳。 没办法，硬拉是不行了。 林念念和林慧敏配合着，一点点地推动门扇，试图弄出一个刚好能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幸好她和林慧敏都身形纤细，不需要太大的空间。她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角度和力度，终于挤了出去。 林念念屏住呼吸，又用几乎同样的慢动作，一点点把门重新合上。 三人溜到堂屋中间，这里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 林念念眯起眼睛，凑到挂在堂屋正墙上的老式挂钟前，仔细辨认着指针——时针指向2，分针指向18。 凌晨两点十八分！ 林念念：“……” 这三更半夜的，扰人清梦！钱嘉睿要是不给出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明天……不，应该是今天！等小姑来了，她非要让钱嘉瑞知道知道，什么叫“来自妈妈的关爱”！ 她借着月光打量钱嘉睿，这家伙就穿着睡觉时的短袖短裤，头发乱得像鸡窝，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钱嘉睿，怎么了？到底有什么事？”林念念压低声音问。 林慧敏也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表弟。 钱嘉睿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浮现出尴尬和窘迫，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林念念看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耐心耗尽，拉着林慧敏作势就要往回走：“你要是不说，我们可就回去睡觉了！这大半夜不睡觉陪你在这儿站着？我们才不干呢！”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钱嘉睿一看她们真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拦住她们。 林念念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钱嘉睿憋红了脸，终于难为情地吐露了真相：“我……我想去上厕所……” 林念念：“……” 林慧敏：“……” 两人同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念念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想上厕所？所以呢？就为这个把她们俩从温暖的被窝里薅起来？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才压低声音道：“你想上厕所就去啊。爷爷晚上不是放了痰盂在屋里吗？” 爷爷家是农村老房子，厕所不在屋子里，唯一的厕所建在院子靠后山的那一头，要去上厕所，必须走出屋子。 白天还好，晚上上厕所真的就不方便了。所以爷爷奶奶通常会在屋里放个痰盂方便晚上上厕所。 钱嘉睿的脸更红了，扭捏地小声补充：“我……我都是初中生了！怎么还能在痰盂里上呢？我想去外面的厕所……” 这下林念念和林慧敏明白了。这小子是嫌在痰盂里上厕所“丢面子”，所以要出去上。 林念念还是不理解：“那你就去外面的厕所呗。把我和慧敏姐姐叫起来干什么？” 钱嘉睿的脸简直要红得滴出血来，他扭捏了一下，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坦白：“我……我怕黑，不敢一个人去……” 第196章 萤火虫 林念念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这家伙不直接叫醒爷爷奶奶呢！ 感情是既怕黑，又怕在长辈面前丢脸，所以才来“骚扰”她们这两个同龄人！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钱嘉睿居然怕黑。 不过看他那窘迫得快要把头埋进地里的样子，她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林慧敏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她就和钱嘉睿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大门的木门栓取了下来，又轻轻推开了堂屋的大门。 刚打开门，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就瞬间涌入，三人忍不住都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刚一踏出堂屋门槛，林念念立刻就明白钱嘉睿为什么怕了。 外面是真黑啊！ 农村的夜晚，没有光污染，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一点月亮撒下的光亮勉强勾勒出远处树木和房屋的轮廓。 周围除了不知名的虫儿在孜孜不倦地鸣叫，四周几乎是一片寂静。夜风吹过，附近的树木才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看不太清的情况下，这声音听起来还有点恐怖。 要不是身边还有林慧敏和钱嘉瑞，林念念觉得自己可能也会有点害怕。 钱嘉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紧紧挨近了林念念和林慧敏，嘴里还不忘小声给自己找补：“真……真不是我胆小！谁叫外公外婆家的厕所在这么外面呢……真的好黑啊……” 林慧敏也小声附和：“是啊，这么黑，路都看不清，不好走。” 林念念倒是比他们镇定些，她想起爷爷习惯把晚上起夜用的手电筒放在外面窗台的隔板上。 她凭着记忆摸索过去，手指果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圆柱体。 她心中一喜，按下了开关。 “啪！” 周围瞬间亮起一小块光亮。 林念念举起手电，挥了挥手：“慧敏姐姐，钱嘉瑞，跟我走！” 林慧敏立刻跟在她身后。 钱嘉睿也赶紧凑近了些，亦步亦趋。 走了几步，钱嘉睿又开始惦记起别的事。 他碰了碰林念念，带着点不满，小声抗议：“喂，林念念！为什么你叫慧敏姐姐，却直接叫我钱嘉睿？不叫我哥哥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你哥！” 林念念：“……” 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在纠结称呼问题。 林念念理直气壮地小声回怼：“哼！哪有哥哥大半夜把妹妹吵醒陪他上厕所的？想当哥哥，那你走前面带路？” 钱嘉睿瞬间蔫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还是你在前面吧，小心点照路啊，别摔了……” …… “你好了没啊？你再不好，我可就和慧敏姐姐一起走了啊。” 林念念和林慧敏紧挨着站在厕所的侧边墙根下，林念念压低声音朝里面喊道。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穿过单薄的睡衣，林念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林慧敏正举着手电筒，努力从侧面的小窗口将光斜斜地打进去，怕里面的钱嘉睿看不清掉进去可就不好了，毕竟农村的茅坑是真的可以掉下去的。 林慧敏看出了林念念有点冷，连忙侧过身，将她揽住，轻声问：“念念，很冷吗？靠着我会不会好一点？” 林念念闻言立刻顺势缩进林慧敏怀里，“嗯！慧敏姐姐怀里真暖和！” 厕所里传来钱嘉睿闷闷的声音：“马上马上！我很快就好！你们千万别走啊！” 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生怕她们真的走了。 林念念吸了吸鼻子，冲着里面喊：“你快点！要是再让我们等个10分钟，那我可就不保证不走了。” 靠在林慧敏温暖的怀抱里，林念念觉得干等着实在无聊，她借着月光和手电筒的余光，开始数起后山的那些树木，一棵两棵三棵…… 忽然，她注意到几棵大树后面，似乎有几点微弱的光亮在缓缓移动。 “慧敏姐姐，”她轻轻扯了扯林慧敏的衣角，指向那个方向，“你快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亮亮的东西在飞？” 林慧敏顺着她指的方向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可她出来的太匆忙，没来得及戴上眼镜。虽然她近视度数不深，只有两百多度，平时生活影响不大，但在这昏暗的夜色里，她只能模糊地看到确实有几个小光点在移动，却完全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有亮光在动，但是我看不清是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亮亮的东西？”厕所里的钱嘉睿耳朵尖得很，立刻叫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你们别吓我啊！这黑灯瞎火的，不会是什么野兽的眼睛吧？！”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白天爷爷随口提过的关于后山可能有大型动物的传闻，心里顿时毛毛的。 而墙外，林念念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了起来，她小声跟林慧敏商量：“慧敏姐姐，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林慧敏提醒道：“钱嘉睿还没出来呢。” “肯定等他一起啦，不带上他，我可不敢往后面跑。”林念念笑着说道。 里面的钱嘉睿却是越想越害怕，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深夜山林怪兽目击记”，也顾不上什么男子汉形象了，火速解决战斗。 他提上裤子就冲了出来，嘴里还强装镇定：“哈哈，我刚好上好了！你们说什么亮亮的？” 林念念看着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故意逗他：“那么着急干嘛？怕我们真走了啊？说了不会丢下你的。” 钱嘉睿哪敢承认自己是脑补过度被吓出来的？ 他干笑两声，强行转移话题：“哈哈，我这是效率高！你刚才说有什么亮亮的？在哪儿？我带你们去看！” 林念念指了指后山那几棵树的方向。 钱嘉睿仗着自己2.0的好视力，眯着眼仔细一看，顿时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了“不过如此”的得意表情，语气都轻快起来：“切——我当是什么呢！不就是几只萤火虫嘛！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 “萤火虫？”林念念和林慧敏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林念念从小在城市里长大，还真的没见过萤火虫呢。而林慧敏虽然小时候在农村见过，但是她是真没想到这三更半夜的居然还有。 钱嘉睿脑袋抬得更高了：“那当然！萤火虫我见得多了，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哪像你们……” 第197章 爷爷的压迫感 他一副城里娃没见识的样子，大手一挥，颇有经验地指挥起来，“你们就在这儿站着别动，看我抓几只给你们开开眼！记住啊，千万别用手电筒直接照它们，一照全吓飞了！” 林念念和林慧敏连连点头。 她们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扰到那些梦幻的小光点。 只见钱嘉睿先是猫着腰，仔细观察了一下萤火虫飞舞的轨迹，然后放轻脚步，慢慢地靠近那片区域。 他从小在乡下野惯了，捉萤火虫简直是拿手好戏。 钱嘉睿看准几只萤火虫慢悠悠地降落在一片草叶上，他眼疾手快，双手迅速合拢，连虫带叶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里，然后就跑回了林念念那边。 林念念：！！！ 这也太厉害了吧！ 林念念和林慧敏满怀期待地看着钱嘉睿捂着的双手。 他们三个的脑袋凑到了一起，钱嘉睿带着炫耀的神情，在她们面前缓缓打开了合拢的手掌心。 只见几只小小的萤火虫从他掌心慢慢地飞起来，尾部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点，在夜色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漂亮极了。 林念念忍不住“哇”了一声。 钱嘉睿顿时更得意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怎么样？我厉害吧！我跟你们说，要是能有玻璃瓶子，抓好多只放进去，那才叫好看呢！” 林念念立刻被这描述吸引了，期待地抓住钱嘉睿的胳膊：“那我们现在就去抓更多！找个瓶子！” 钱嘉睿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现在……恐怕不行了。你看，这都大半夜了，大多数萤火虫都休息了，这会儿抓不到那么多啦。而且，咱们也没玻璃瓶啊……” 林念念有些失望地“喔”了一声。 就在这时，林慧敏突然轻轻戳了戳林念念的胳膊。林念念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堂姐。 只见林慧敏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林念念带着不解，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 林念念：！！！ 只见爷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个更亮的手电筒，光柱正稳稳地打在她们三个身上。 “钱！嘉！睿！是不是你小子带着林念念和林慧敏瞎跑？！这大半夜的，反了天了你们！” …… 第二天早上，林念念在老式挂钟“当当当……”敲了十一下时，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只觉得眼皮沉甸甸的，缩在带着阳光味道的温暖被窝里，根本不想动弹。 她扭头看了看旁边，发现林慧敏竟然也罕见地还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望着蚊帐顶，显然也是刚醒没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疲惫和赖床的渴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爷爷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和往常一样慈祥的笑容，问道：“念念，慧敏，醒啦？起来吃早饭不？奶奶熬了小米粥，还蒸了红薯。” 一看到爷爷，林念念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脖子，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昨晚在厕所旁边被爷爷手电筒光柱锁定那一刻的惊恐，以及后续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课，瞬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种经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她还记得，当时他们三个就被爷爷当场逮捕，一路沉默地走回堂屋。 奶奶都急坏了，脸上满是后怕和担忧。 原来是爷爷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钱嘉睿不在旁边，心里一咯噔，赶紧叫醒了奶奶。 老两口一看，连林念念和林慧敏也不见了，这下可把爷爷奶奶急坏了，这深更半夜的，三个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万一掉进水塘、遇到蛇或者摔着了可怎么办？ 他们立刻开始寻找，只是完全找错了方向，去的是和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寻找，所以林念念他们才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后来还是爷爷冷静下来，觉得孩子们胆子再大，黑灯瞎火的也不可能跑远。 他忽然想起放在窗台备用的手电筒不见了，这才灵光一闪，往后山厕所的方向找去，果然发现了那三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 接下来，就是长达半小时的的批评教育。 爷爷不愧是当过多年村干部的人，批评起人来那叫一个逻辑清晰。 从“安全问题大于天”讲到“不能让长辈担心”，从“个人行为影响到全家”说到“如何向你们父母交代”，滔滔不绝半小时，愣是没重复一句话！ 林念念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爷爷深藏不露的功力，连一向能言善辩的钱嘉睿都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不敢吭一声。 想到这里，林念念眨了眨眼睛，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回道：“爷爷，我们不吃早饭了……等会儿直接吃午饭就行。” 旁边的林慧敏也连忙小声附和：“嗯，谢谢爷爷，我们等午饭一起吃，不然现在吃了，午饭该吃不下了。” 爷爷见她们确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也没勉强，点点头笑道：“行，那你们就再躺会儿吧。奶奶已经在做午饭了，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菜，估摸着再有半个来小时就能好。” 说完，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听到爷爷的脚步声远去，林念念才长长舒了口气，从被子里探出整张脸，心有余悸地悄悄对林慧敏说：“慧敏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一看到爷爷，就想到昨天晚上被他教育了半个小时的恐惧……” 林慧敏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压低声音附和：“嗯……真的，爷爷讲道理的时候，一句接着一句，我连头都不敢抬。感觉比我班主任开班会的时候还有压力……”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后怕和一丝丝挥之不去的阴影，不约而同地又想起了昨晚在手电光柱下无所遁形的场景。 她们默契地决定，至少在爷爷家剩下的这几天，晚上一定要乖乖睡觉，绝对、绝对不能再搞什么妖蛾子了。 第198章 善罢甘休 中午吃饭时，奶奶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全都是孩子们爱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鱼、牛肉烧千张、辣椒炒肉……然而，与满桌美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饭桌上格外安静的氛围。 连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钱嘉睿，今天都埋头默默扒饭，偶尔夹菜也是小心翼翼的，眼神都不敢乱瞟。 显然是昨天晚上被爷爷那顿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课”给彻底震慑住了。 林念念和林慧敏就更不用说了，安静得像两只小鹌鹑。 奶奶看着这过分安静的饭桌，都有些不习惯了。 她笑着给每个孩子的碗里都夹了他们爱吃的菜，柔声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了？菜不合胃口吗？” 几个孩子闻言，动作一致地顿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抬眼瞄了眼坐在主位的爷爷。 爷爷正端着碗吃饭，感受到几道小心翼翼的视线。 他无奈地在心里摇了摇头，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外乎是昨天半夜这仨“小祖宗”被他狠狠教育了一顿，今天还心有余悸，不敢再调皮捣蛋了。 他只是语气平和地说：“都好好吃饭，你奶奶特意为你们做的，多吃点。” 这顿饭就在这种略显沉闷和拘谨的气氛中结束了。 放下碗筷，三个孩子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互相使了个眼色，小声跟爷爷奶奶说了句“我们上楼了”，就动作迅速地溜上了楼，仿佛身后有谁在追似的。 一踏上二楼，关上门，钱嘉睿立刻就原形毕露，把刚才饭桌上的乖巧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个箭步冲到书桌前，“林念念！快！快画漫画呀！我今天一定要看到后续！女主角到底怎么反击那个阴阳怪气的同学了？” 林念念正慢悠悠地整理着画笔，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故意拉长了声音：“哦——？你还敢提要求啊？昨天晚上是谁，害得我们大家半夜不睡觉，站在厕所旁边吹冷风，最后还被爷爷抓包，集体挨了半个小时的训？这事儿你忘了？” 钱嘉睿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僵住。 他挠了挠头，表情变得讪讪的。 确实，这事儿归根结底是他的锅。 但是！俗话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心心念念的漫画后续，暂时低一下头算什么！ 于是，他立刻切换成一副谄媚的笑脸，蹭到林念念身边，伸出手开始给她捶背，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那叫一个狗腿：“好念念，亲爱的念念妹妹，是哥哥错了！是哥哥考虑不周，连累你们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这一回吧？啊？” 林念念感受了一下肩膀上传来的力道，意外地发现钱嘉睿这小子按摩的手法居然还不错，力道适中，位置也找得准。 她享受了一会儿这“VIp待遇”，才微微扬起下巴，“光给我道歉可不行。你对不起的又不止我一个，慧敏姐姐昨天晚上也跟着担惊受怕，还被冷风吹了。你去给慧敏姐姐也好好按按，等她亲口说原谅你了，我就开始画。不然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威胁意味十足。 “得令！”钱嘉睿一听有门儿，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正在书桌另一边安静写作业的林慧敏身边，故技重施，开始给她捶背，“慧敏姐姐，昨天是弟弟不对，您辛苦了！您就原谅我吧？” 林慧敏性格内向，很少被人这样“伺候”，非常不习惯，身体都有些僵硬了，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嘉睿，我没关系的……” 林念念看出了堂姐的不自在和不好意思，直接牵住林慧敏的手，笑着鼓励道：“慧敏姐姐，你别跟他客气！这是他应该做的‘补偿’！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嘛，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们昨天晚上站在那里被爷爷‘谆谆教诲’的宝贵时间呢？这可是用‘挨骂’换来的服务呢！” 林慧敏被林念念这么一说，觉得好像……是有点道理？ 她这才稍微放松下来，接受了钱嘉睿的“服务”。但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也没太好意思多使唤人，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就连忙叫停：“好了好了，嘉睿，可以了，我真的原谅你了。” 钱嘉睿一听，立刻停下动作，还不忘鸡贼地对着林念念强调：“念念你听到了啊！慧敏姐姐亲口说的，她原谅我了！可不是我逼她的，是她自己同意的！” 他生怕林念念以“按摩时间太短”为由反悔。 林念念看着他这急切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既然说出了条件，当然会遵守，她可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行啦，算你过关。”她挥了挥手，“行现在，你下去给我们端一盘洗好的水果上来，要切好的那种！我现在就开始画。” “收到！长官！保证完成任务！”钱嘉睿立刻站直，像模像样地敬了个军礼，然后就转身咚咚咚地跑下楼去了。 林慧敏看着表弟这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又被逗笑了，摇了摇头。 林念念也笑着叹了口气，认命地铺开速写本，拿起了画笔。 她看着空白的画纸，心里清楚，今天要是不画出个几页能让钱嘉睿看得过瘾的剧情来，这小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唉，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 …… 房间里林念念用铅笔抵着下巴，眉头微蹙，在努力思考女主角反击的剧情该怎么更好的表现出来呢？林慧敏也端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的写着假期作业。 只有钱嘉睿，无所事事。 漫画看不了新的，作业他没带也不想写，林念念和林慧敏又在做自己的事情，他又不好打扰，钱嘉瑞感到非常的无聊。只好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踱步，东摸摸，西看看，试图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钱嘉瑞已经把整个房间的衣柜和抽屉都打开看过了，确实是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外公外婆放在房间里的杂物。 他只好坐回床上，开始躺着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突然他余光突然看到了床头柜。 第199章 钱嘉睿的考验（上） 对啊，床头柜！ 他怎么忘记这里了呢。 别的地方没有好玩的东西，这里难道还没有吗？ 钱嘉瑞立刻坐起来，兴致冲冲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却失望的发现里面只有几本泛黄的旧书和一本相册。 他随手翻开相册，里面大多是舅舅林斌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衣服，摆着现在看来有些土气的姿势。 钱嘉睿对此毫无兴趣，撇撇嘴，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实在是太无聊了，而他又不是一个能安安静静呆着的人，于是他又把主意打到了正在认真做自己事情的两人身上。 他蹭到书桌旁，手指在林念念摊开的教科书和草稿纸上划过，又想去翻林慧敏已经合上的作业本。 “别动。”林慧敏轻声制止。 钱嘉睿讪讪地缩回手。 林慧敏作业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她毕竟是学霸，效率很高。看着钱嘉睿这无所事事的样子，她担心钱嘉瑞会打扰到林念念，又想起昨天小姑临走时的嘱托。 嗯……是不是应该给钱嘉瑞找点什么事情做做呢？ 忽然，她记起自己的数学书里好像夹着一张卷子…… 她连忙拿出数学课本，果然一张折叠整齐的试卷就夹在里面。 这是上次月考的试卷。 当时考试时，她同桌生病请假缺考了，她就帮忙把卷子收了起来，避免到时候讲卷子的时候同桌没卷子可用。 但是等同桌病愈回来的时候，试卷已经讲解完了。 所以这张空白卷子自然也就没了用处，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她夹带进了数学书里，直到昨天写习题时才被发现。 不过，这不就派上了用场了吗？ 林慧敏将试卷在书桌上摊平，又拿出几张干净的草稿纸放在一旁。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这对于不习惯主动开口的她来说需要一点勇气。 组织了半天语言，她才抬起头，看向开始研究窗台上花盆的钱嘉睿，开口道：“钱嘉睿，小姑昨天让我……教教你。你过来把这张卷子写了吧，我看看你哪里不会，好给你讲解一下。” 钱嘉睿正用手指戳着仙人掌的刺玩，闻言一愣，转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我？写这个？不用了吧……” 他脸上写满了抗拒。 一直在专心画画的林念念头也没抬，奇怪的问道：“不是你是谁？难道让我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去写初中的数学卷子吗？” 钱嘉睿：“……哦。” 他看了看林念念，又看了看面带期待看着他的林慧敏。 他知道林慧敏性格内向，能主动提出帮他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是林念念，他还能插科打诨耍赖蒙混过去，但面对这个文静的表姐，他反而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百般不情愿的钱嘉睿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嘟囔着问：“那我坐哪写啊？” 林慧敏见他答应了，立刻站起身：“你坐这里写，我去床上坐着。写好了你叫我，我来看。” 钱嘉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情不愿地拿起那张试卷。 北城二中2012学年上学期第二次数学月考测试卷 第二次？！ 钱嘉睿：？？？ 钱嘉瑞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现在才九月份，国庆假期刚过，开学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他所在的镇中学连第一次月考都还没影呢！县里的中学这么恐怖的吗？难道教育和教育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林慧敏还没离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因为快要放国庆长假了，所以第二次月考就提前考了。” “原来是这样……”钱嘉睿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一个月考两回呢！” 然而，他这口气松得太早。 林慧敏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也不算数学的第二次正式考试。如果不算平时的小测验的话，这应该算是……第三次考试了吧。” 钱嘉睿：“……” 他拿着试卷的手微微颤抖。 太、太恐怖了！这还只是数学一门学科啊！ 他仿佛看到了县里中学的初中生生活在无数考试阴影下的悲惨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我妈没把我送去县里读书！镇中学挺好，挺好…… 在一旁画画的林念念忍不住好奇地瞥了一眼试卷，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函数”、“几何证明”字眼，被数学支配的恐惧记忆瞬间苏醒，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好可怕的数学！ 在林慧敏鼓励的目光下，钱嘉睿终于拿起了笔，硬着头皮开始看第一道选择题。 林慧敏见他开始动笔，这才放心地走到床边，拿出自己的英语书安静地看了起来。林念念也开始继续画画了。 然而，书桌前的钱嘉睿，心情却远不如房间里另外两人那么平静。 他越往下做，心里越是发虚。 这些题目……怎么看起来都那么眼熟，好像老师在课堂上都讲过类似的，但具体要怎么做，他却一点都不记得…… 他草草地写完了选择题和判断题，基本都是连蒙带猜。填空题更是只写了第一个最简单的，后面那些需要计算和推导的，他看了半天，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奈地空着了。 翻到试卷背面的大题区域，钱嘉睿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第一道几何题：“试证明四边形Abcd为平行四边形。” 钱嘉睿内心oS：我怎么知道它是不是？图上看着像就是呗！还要证明？怎么证明？老师好像说过什么边啊角啊的，具体是啥来着？ 第二题：“在Rt△Abc中，已知两边长，求斜边上的高。” 钱嘉睿盯着那个三角形，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嗯……好像有个公式？勾股定理？不对，勾股定理是求边的……那高怎么求？是不是面积法？面积公式是啥来着？底乘高除二？底是哪条边？高又是哪条？……” 他从未这么觉得那些知识离他那么遥远。 “完了完了……” 第200章 钱嘉睿的考验（中） 钱嘉睿对着卷子上的题目，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会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钱嘉睿看着题目唉声叹气，不自觉地挪动着椅子以掩饰自己的无从下手。 “唉……”，钱嘉睿觉得自己已经快把卷子盯出一个窟窿出来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和题目大眼瞪小眼了。 于是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床上的林慧敏，见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书，似乎没注意自己这边，便心生一计，想悄悄把卷子折起来，塞到书本底下，假装已经做完了。 然而，他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林念念的眼睛。 林念念正好画完一个场景，放下画笔休息一下手指，顺便就想看看钱嘉睿的“战果”如何。 她凑过头看去。 钱嘉睿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想用手捂住卷子，嘴里嚷嚷：“别看了别看了！还没写完呢！”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林念念眼疾手快，已经把卷子从他手下抽了出来。 目光扫过卷面，林念念沉默了。 选择题还能看到几个Abcd，从填空题开始就是大片空白，后面的大题更是惨不忍睹，唯一写了几个步骤的那道求三角形高的题目，公式用得牛头不对马嘴，答案更是离谱。 林念念：“……” 这水平……让她不禁对钱嘉睿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混进高中的，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钱嘉睿看到林念念那无语凝噎的表情和意味深长的沉默，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他可不想在林念念面前形象彻底崩塌，成为学渣人设，连忙指着那道题强行解释：“这个……这个我只是忘记公式了！对！就是忘记公式了！想起来我肯定会做！” 这时，林慧敏也听到了动静，放下书走了过来。 她没有去看卷子，而是先看了看钱嘉睿那几乎一片空白的草稿纸，就立刻明白了。 这个表弟应该就是不会……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而是把自己的数学书递到钱嘉睿面前，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忘记了很正常。那你现在先在书上找找相关的公式和定理，看看能不能自己试着把思路理清楚，写出来。哪里看不懂再问我。” 钱嘉睿看着那本数学书，心里一万个不想接。 他自己什么水平自己最清楚，哪里是单单忘了公式，根本就是很多知识点都没掌握，看不懂题啊！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住笑，故意用甜甜的声音说：“嘉睿哥哥，有了书你肯定能做出来吧？快找找公式呀！” 钱嘉睿被架在了那里，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书，胡乱地翻了起来。 他翻了好几页，眼神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的公式具体在哪一章哪一节。 林念念看着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翻，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道：“你翻目录啊！目录是按章节和知识点排的，比你这样瞎找快多了！” 钱嘉睿这才连忙翻到目录页，手指在上面一行行地划过，嘴里念念有词：“三角形……四边形……函数……” 钱嘉睿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正确的章节，开始对着数学书上的公式，尝试往题目里生搬硬套。 林念念画完一页漫画的草图，抬头活动脖子时，无意中瞥见了钱嘉睿的演算过程。 她看着钱嘉瑞把正确的公式抄下来，步骤也模仿着例题的样子写了几行，可套着套着，不是符号看错，就是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果。 林念念：“……” 林慧敏也探头看了一眼，随即也陷入了沉默。 她是真的不太能理解，明明公式就白纸黑字写在眼前，照着代入数字计算，怎么就能得出一个明显错误的答案呢？ 对她而言，这张月考试卷上的题目几乎都是基础题型，非常简单，根本不需要费什么脑筋。 此刻，钱嘉睿正在第三次挑战那道在Rt△Abc中，已知两条直角边长度，求斜边上高的题目。 他对照着书上的面积法公式，嘴里嘟囔着：“面积S等于二分之一乘a乘b……斜边c用勾股定理求……” 他好不容易把数字代了进去，一步步计算，眼看就要看到胜利的曙光，可套着套着，不知道哪一步的计算出了岔子，最后得出的结果竟然比斜边本身还要长！ 钱嘉睿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他看着草稿纸，觉得过程挺像那么回事，正准备把那个离谱的答案写到试卷上。 林念念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凑过去，直接把钱嘉睿的草稿纸拉过来一点，一步一步重新演算： “看好了，面积 S = (1\/2) * 3 * 4 = 6。” “斜边 c = √(32 + 42) = √(9+16) = √25 = 5。” “高 h = (2 * 6) \/ 5 = 12 \/ 5 = 2.4。” 步骤清晰，答案准确。 钱嘉睿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念念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看起来就比自己的答案靠谱的结果。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他一个初中生，居然在数学上被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碾压了？！ 半晌，他才震惊地指着林念念，声音都变了调：“不、不是……林念念！！！你……你怎么会的？！这分明是初中的题目啊！！！” 林念念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脸上摆出无辜的表情，指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数学书。 “书上不是有公式吗？”她眨巴着大眼睛，“而且你都把计算方式写出来了，我看了一眼书，就照着公式算了一下呀。嘉睿哥哥，是你自己算错啦！”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心里却暗暗庆幸自己反应快。 钱嘉睿依然处于震惊之中，看看试卷，又看看林念念，再看看旁边一脸“这很正常”表情的林慧敏，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 他想起自己的同桌，那个总考第一的学霸，他好像也说过，他小学时就会做初中的题了…… 第201章 钱嘉睿的考验（下） 没想到自己的小表妹，居然也是这种级别的怪物吗？ 天呐！钱嘉睿这么一想，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整个家族的同辈里，好像就他学习成绩最差！ 表姐林慧敏是稳坐年级前几的学霸，这自然不必多说。 大表姐宋晴，他不算太了解，但以大姨那争强好胜的性格，想必成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现在连才上小学三年级的林念念，都能轻松搞定他抓耳挠腮的初中数学题…… 这么算下来，他钱嘉睿，难道只能比得过那个还没上幼儿园的小堂妹林慧怡了吗？！ 钱嘉睿顿时感觉天塌了。 林慧敏倒没觉得林念念的表现有多奇怪。 她自己是小学就接触奥数的人，在她看来，只要理解了公式和原理，计算出结果自然是轻轻松松。 而且这题目真的很简单…… 所以，林念念这种一点就通的表现，在她眼里才是正常的。 而钱嘉睿那种拿着公式都能算错，甚至完全无法理解题目在问什么的状态，才让她感到难以理解…… 看着备受打击、眼神都有些呆滞的表弟，林慧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很想帮他，但又怕自己说话太直接，会进一步伤到钱嘉睿那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的“少男心”。 林念念看出了林慧敏的纠结和为难，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对付钱嘉睿这种吃激将法的，就得用这招！ 她扬起小脸，故意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笑着说：“嘉睿哥哥，我看了公式都知道怎么做了，你不会……其实还是不会吧？” “谁说我不会了！”钱嘉睿果然立刻上钩，梗着脖子反驳，“我刚刚就是太粗心了！我现在已经会了！真的！” 林念念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立刻和林慧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装作随意地说：“那好吧，相信你一次。我去上个厕所，等我回来，你肯定把这些题目都写得差不多了，对吧？你肯定能让我也见识一下你的厉害的吧！” 钱嘉睿：“……” 不是，这难道还能让他说自己不厉害吗？ 让他当着林念念的面承认自己什么都不会这件事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钱嘉睿只能硬着头皮，大手一挥，故作豪迈的说：“那肯定的！等你回来，保证让你大吃一惊！让你看看你哥我的厉害！”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自己肯定是写不出来的，但这不是还有林慧敏在吗？等她回来之前，自己抓紧时间求求林慧敏，让她帮忙把过程写出来，自己再抄上去，至少能在林念念面前保住颜面！ 以林慧敏那么好说话的性格，应该……会同意吧？ 他不太确定地想。 等林念念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他就立刻凑到林慧敏身边，双手合十，脸上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压低声音恳求道：“好姐姐，慧敏姐姐！亲姐姐！求求你了，帮帮忙，剩下的你帮我写了吧？或者你把答案告诉我，我抄上去也行！不然等念念回来，我这脸可就丢大了！” 林慧敏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帮你写，念念一看笔迹就知道不是你的，到时候她让你重写怎么办？那不是更丢脸？” 钱嘉睿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哀嚎一声趴在了桌上：“啊啊啊！难道我钱嘉睿今天注定要颜面扫地了吗？！” 看着钱嘉睿失望的眼神，林慧敏话锋一转，用鼓励的语气说：“不过，我可以教你啊。你这么聪明，只要静下心来听，肯定一学就会！到时候你自己做出来，不是比什么都强？那才是真正的厉害呢！” 林慧敏通过观察林念念和钱嘉睿的互动，也摸到了一点门道——对钱嘉睿，不能硬逼，得用激将法调动起他的好胜心才行。 果然，听林慧敏这么一说，钱嘉睿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不确定地问：“真的吗？你也觉得我聪明？” 得到林慧敏肯定的点头后，他立刻像是被打满了气，自信心瞬间膨胀，一拍桌子：“哎！也是！我钱嘉睿是谁啊！不就是区区数学题吗？肯定难不倒我！来来来，好姐姐，你快教教我，从哪道题开始？” 林慧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拿起笔，搬过凳子坐在他旁边，耐心地指着他空着的那道函数题，“那我们看这道题，它的关键是理解这个函数图像和坐标轴交点的意义……” 她开始尝试用更浅显的语言为钱嘉睿讲解起来。 幸好，钱嘉睿确实不笨，只是平时心思太活络，根本没静下心听过课，基础不牢。 一旦有人耐心引导，他理解起来并不慢。林慧敏稍微讲解了一下核心概念，再带着他分析题意，他很快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这么简单啊！” …… 而另一边，林念念早就上完了厕所，根本就没打算立刻回楼上去当“监工”。 她循着香味溜达到了厨房，惊喜地发现奶奶正在灶台上忙活，而旁边的桌子上，赫然摆着一盘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洁白软糯的米糕上，点缀着金色的桂花，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奶奶！你做了桂花糕！”林念念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清甜的米香混合着桂花的香气，入口香甜绵软，甜而不腻。 “天呐，这也太好吃了吧！奶奶你真厉害！” 林念念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赞，“不过，咱们村里有桂花树吗？我好像没看见过啊。” 她疑惑地问道。 正在烧柴火的爷爷笑着接了话：“是村口你钱奶奶送来的。她家院子前几年不是种了棵桂花树吗？今年花开得特别好，满院子都是香的。你钱奶奶不光送了桂花，还给了咱们一瓶她自个儿做的桂花蜜呢！” “钱奶奶？”林念念一开始对这个称呼没什么印象，直到爷爷提到“桂花蜜”，她才猛地想起来。 噢！是那个以养蜂为生的钱桂芳奶奶！ 第202章 不是故乡 记忆中，钱奶奶是个很瘦小却异常能干的老人，一个人靠养蜜蜂、采蜜，硬是把几个儿女都拉扯大了，很受村里人尊敬。 她之所以没什么印象，也是因为钱奶奶常年待在村子后山那边专门的养蜂屋里照看蜂群，很少在村子里出现。 在她的记忆里，后来钱奶奶年纪大了，也被儿女接进城去了，离开了这座生活了一辈子的小村落。 奶奶笑着从锅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小丸子，端了出去，放到饭桌上，笑着招呼林念念：“来，念念，出来坐着慢慢喝，这里面加了钱奶奶给的桂花蜜，可香了。” 她又对爷爷说，“老头子，快去把慧敏和嘉睿叫下来吃点心，学习也累了，该休息会儿了。” 林念念赶忙把嘴里那块桂花糕咽下去，阻止道：“奶奶，别！慧敏姐姐正在给嘉睿哥哥补习呢，好不容易他才安静下来学习，可别打扰他们了！等下我吃完了，给他们端上去呗？” 爷爷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哦？嘉睿那小子，能老老实实地跟慧敏学习？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事，大好事！确实不能打扰！” 他赞许地看了一眼林念念，心里很清楚。林慧敏那孩子的性子，怕是管不住钱嘉睿那个皮猴子，这背后，多半是古灵精怪的念念想了什么法子。 奶奶也笑了，一边给爷爷递了一碗酒酿，一边又轻轻感叹道：“这桂花糕、桂花蜜是好吃，就是不知道还能吃几次这么纯天然的喽……听钱桂芳说，她儿子女儿这次铁了心，不让她再干这养蜂的营生了，说她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要接她去大城市住呢。” 林念念捧起奶奶给她盛的桂花酒酿，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听到奶奶的话，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接去大城市享福？这不是好事吗钱奶奶辛苦了一辈子，也该轻松轻松了。” 奶奶却摇了摇头，目光看着院子里那棵柿子树，轻声说：“享福是好事，城里条件也好……可是念念啊，这人老了，有几个是真想离开故土的呢？那高楼大厦再好，车水马龙再热闹，也不是生你养你的这片地方，不是你的根啊……再好，也不是故乡了。” 爷爷也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村子里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年轻的往外跑，留下的老人，也越来越少了。” 林念念沉默地喝着甜甜的桂花酒酿小丸子，她知道爷爷奶奶说的是事实。 这是时代发展不可避免的趋势。年轻人追求更好的教育和工作机会，自然不会留在村里，而老人为了团聚和得到更好的照顾，最终也只能跟着儿女离开。 记忆里，这个小村庄，确实在后来一年比一年寂静。 爷爷奶奶也是因为舍不得这片土地和老邻居，才一直坚持住在村里，否则，无论是爸爸还是大伯，都非常愿意接他们去城里一起住的。 等她慢悠悠地喝完了桂花酒酿小丸子，又意犹未尽地吃了一块桂花糕后，她抬头看了看墙上老挂钟的时间。 距离她下楼，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 她估摸着楼上的“补习”应该也告一段落了，便对爷爷奶奶说：“爷爷奶奶，我们快把这些好吃的给慧敏姐姐和嘉睿哥哥端上去吧！他们学习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 而在楼上，经过林慧敏的耐心辅导，钱嘉睿还真的把那张试卷上的题目都弄懂了。 他得意地把腿一翘，双手枕在脑后，冲着林慧敏扬了扬下巴，得意的说：“看吧！我就说我是天才嘛！稍微一认真，这点题目还不是手到擒来？一下子就全搞明白了！” 林慧敏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模样，抿着嘴笑了笑，没有出言打击他。 其实这张卷子真的很简单……她们班上最差的同学都考了60多分。 这时，爷爷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小丸子推门进来，刚好听到钱嘉睿最后那句豪言壮语，笑着问道：“哦？会什么了？这么厉害？也说给爷爷听听。” 紧随其后的林念念笑着跑到林慧敏身边，把手里端着的桂花糕放在桌子上：“慧敏姐姐，辛苦了快一中午了，快尝尝这个桂花糕！奶奶刚做的，可好吃了！” 钱嘉睿鼻子一动，顺着香气就看到了林念念放下的桂花糕，顿时把天才的架子抛到脑后，指着林念念嚷嚷起来：“好哇！林念念！你怎么知道好吃的？难怪你在下面待了那么久都不上来！感情是背着我们偷偷吃独食！太不够意思了！” 林念念才不怕他，一把拿过桌上那张写满了的数学试卷，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考虑到你们在学习，不能打扰嘛！来，让我和爷爷一起检查一下你这‘天才’学习成果！” 爷爷也笑着把两碗温热的桂花酒酿小丸子分别递给钱嘉睿和林慧敏：“快，趁热吃，暖暖身子。”然后也饶有兴致地凑过来和林念念一起看那张试卷。 试卷上，之前的大片空白果然都被填满了。虽然字迹依旧有些潦草，但能看出计算过程是认真写了的。 林念念仔细看了看几道之前钱嘉睿抓耳挠腮的题目，发现他竟然真的弄懂了思路，答案也基本正确。 她有些意外地拍了拍钱嘉睿的后背，真心实意地夸道：“哟！还真不错嘛钱嘉睿！居然全都写出来了，而且大部分都对！” 钱嘉睿正吸溜着桂花酒酿小丸子，闻言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含混不清地说：“那……那可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还有我钱嘉睿弄不明白的东西吗？” 那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对着题目愁眉苦脸的人不是他一样。 爷爷看着试卷，心里更是高兴。他知道钱嘉睿这次来根本没带作业，这试卷肯定是林慧敏的。 钱嘉睿能主动额外写一张数学试卷，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进步了！ 他可是没少听女儿林美娟抱怨，想让这皮猴子主动写作业有多难…… 第203章 桂花蜜 钱嘉睿三下五除二喝完了自己那碗酒酿小丸子，觉得不过瘾，又开始对那盘桂花糕发起进攻，一连吃了好几块。 林念念眼看他一口一个，盘子里的糕点迅速减少，一把拍向他伸向第五块桂花糕的手：“喂！你慢点吃！慧敏姐姐还一块都没吃呢！你给她留点！” 钱嘉睿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盘子里果然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块桂花糕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嘿嘿，这不是奶奶做得太好吃了嘛，我没忍住……真不是故意的。” 林慧敏连忙放下自己的碗，小声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这碗酒酿小丸子还没喝完呢。嘉睿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我吃不吃都可以的。” 爷爷看着孩子们互相谦让的样子，笑着说：“没事儿！吃完了楼下还有呢！你奶奶蒸了一大锅！走，都跟爷爷下楼去吃！管够！” …… 楼下厨房里，蒸笼正冒着腾腾的热气，奶奶还在忙着将新一批雪白的米浆倒入模具，准备蒸下一锅桂花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米香和甜香。 钱嘉睿一马当先，嗖地一下就窜到了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热气缭绕的蒸笼，使劲吸了吸鼻子：“外婆！是不是又有新的要出锅了？” “来来来，刚出锅的最好吃！又软又糯！”奶奶看到孩子们都下来了，尤其是钱嘉睿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她连忙用干净的筷子，从旁边一个垫着湿布的竹篾里夹起几块刚出笼的桂花糕，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先分给三个孩子，“小心点，别烫着嘴。” 钱嘉睿迫不及待地接过，哪怕被热气烫得直呵气，也忍不住赶紧咬了一小口。 那软糯香甜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里还含着桂花糕，就含混不清地大声赞美：“唔！外婆！你做的桂花糕真是天下第一好吃！比外面卖的强一百倍！” “就你嘴甜！会哄外婆高兴！”奶奶被这直白的夸奖逗得合不拢嘴。 她又给林念念和林慧敏各夹了一块，“念念，慧敏，别愣着，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林念念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她可不是钱嘉睿，好东西当要慢慢吃啦。 她看到爷爷也乐呵呵地夹了一块，吹凉了些，递到正在忙活的奶奶嘴边：“老太婆，你也歇会儿，尝尝自己的手艺。” 奶奶笑着张嘴接过，眼里满是笑意。 林慧敏一边小口吃着，一边侧头对林念念轻声说：“这桂花糕真的很好吃呢，口感好细腻。而且……怎么感觉除了桂花的香味，还有点特别的的甜味？” 钱嘉睿耳朵尖，听见了她们的对话，连忙把嘴里那口糕咽下去，用力点头附和：“对啊对啊！就是这个甜味！特别香！刚刚那个桂花酒酿小丸子也是这个甜味！真好喝！” 奶奶看着孩子们好奇的样子，走到碗柜旁，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玻璃罐，罐子里是泛着琥珀光泽的蜂蜜，里面还能看到些许金色的桂花花瓣沉淀其中。 “秘密就在这里呢！”奶奶笑着打开罐子，一股浓郁的桂花蜜香飘散出来，“我这是加了钱奶奶送的桂花蜜！可不是光用白糖。” “这就是钱奶奶送的桂花蜜？”林念念凑近看了看。 “对喽！”奶奶打开罐子，又拿了三个干净的小碗，用勺子在每个碗里都挖了满满一勺桂花蜜。 爷爷默契地提起热水壶，往每个碗里冲入适量的热水，用勺子轻轻搅动，金黄的蜜液在水中慢慢化开，桂花花瓣也随之舒展浮动。 “来来来，尝尝这纯正的桂花蜜水，看看喜不喜欢。”爷爷笑着将碗分给三个孩子。 林念念双手捧起温热的碗，先凑近闻了闻，是那种非常自然的淡淡桂花香，混合着蜂蜜特有的甜香。 她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抿了一小口。 林念念：！！！ 这味道！闻起来只是清淡的花香和一点甜味，但喝到嘴里简直是惊艳！ 刚入口就是馥郁的桂花香，蜂蜜的甜味紧随其后，混合在一起恰到好处，是淡淡的清甜。 咽下去后，口腔里还残留着回甘，满嘴都是桂花香气。 这比任何饮料都要好喝一百倍！ “太好喝了！”她忍不住惊叹出声。 旁边的钱嘉睿也尝了一口，他的反应更直接——只见他眼睛猛地一亮，也顾不上烫了，对着碗沿呼呼吹了几口气，然后居然龇牙咧嘴地“咕咚咕咚”几下就把一整碗桂花蜜水给灌了下去！ 林念念：“……” 林慧敏：“……”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生猛了吧？这水可烫了呢！ 喝完了自己那碗，钱嘉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灶台上那个敞着口的桂花蜜罐子。 趁着奶奶正背对着他们，忙着将新一锅桂花糕放入蒸笼，爷爷也蹲在灶口后面查看火候。 他伸出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那个打开的桂花蜜罐子里蘸了一下。 他迅速把手指缩回来，塞进自己嘴里，咂巴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然后，他挤眉弄眼地朝着林念念和林慧敏示意，怂恿道：“快！你们也试试！直接吃更香！超级甜！” 林念念：“……” 林慧敏：“……” 两人看着钱嘉睿那沾着亮晶晶蜜汁的手指，又看看那罐被他“污染”过的桂花蜜，脸上同时沉默了。 林念念在心里扶额叹息：钱嘉睿你这个家伙！用手直接去蘸，别人还怎么吃啊！太不讲卫生了！ 钱嘉睿完全没感觉到林念念和林慧敏脸上的嫌弃，见林念念没动，还以为她不好意思。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伸出手指，在蜜罐里蘸了一下，然后热情地递到林念念面前，眨着眼问：“来嘛，林念念，舔一口！真的超级甜！不骗你！” 林念念看着那根手指，吓得连忙后退三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拒绝：“不不不！你自己吃就好！我真的不用了！” 第204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钱嘉睿看她拒绝得如此干脆，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这家伙，真不懂欣赏！” 然后，他又把目标转向了旁边的林慧敏，举着手指凑过去，眼神期待：“慧敏姐姐，你来！你尝尝！可好吃了！” 林慧敏看着那根手指，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她的内心此刻在天人交战：这……这……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啊，可是直接拒绝好像又不太好…… 正当她左右为难的时候。 奶奶突然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钱嘉睿的举动和林慧敏尴尬的表情，立刻嗔怪道：“哎哟！嘉睿！你这皮猴子！怎么直接用手抓呢！多不卫生！快把手洗干净去！这蜂蜜也让你给祸害了！” 爷爷也从灶台后抬起头，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小子……” 钱嘉睿很不服气，举起自己的手指辩解：“我的手干净得很！我刚洗过……” 林念念在一旁默默腹诽：哪里干净了？ 她记得这手指头钱嘉睿自己好像刚才还嗦过吧……而且之前也不知道摸过些什么。 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拿来一个干净的小碗，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把蜂蜜罐子最上面那一层被钱嘉睿“污染”过的蜂蜜全都刮了出来，堆了小半碗。 她把碗放到钱嘉睿面前，笑着说：“嘉睿，这既然是你自己弄脏的，那你得负责把它们吃掉，不能浪费了钱奶奶的心意。” 钱嘉睿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着那小半碗蜂蜜，反而眼睛一亮，高兴起来：“哇！这么多蜂蜜！太好了！放心吧，我肯定吃完！”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因祸得福，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念念和林慧敏在一旁捂嘴偷偷笑了。 蜂蜜这东西，吃一点是美味，可这么多……钱嘉睿肯定要被齁得怀疑人生。 果不其然，钱嘉睿起初还吃得津津有味，但吃了没几口，那甜到发腻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他赶紧兑水喝，一碗，两碗…… 等到他皱着眉头灌下第五碗蜂蜜水的时候，终于受不了了，连忙摆手告饶：“外公，外婆，我真的……真的喝不下了，肚子好胀，嗓子也齁得慌……” 奶奶忍着笑，故意板起脸：“那不行，你自己弄的，哭着也得负责吃完。刚才不是还说这样吃特别甜，特别好吃吗？” 钱嘉睿向来嘴硬，一听这话，哪怕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还是硬着头皮说：“当然……当然好吃了！我……我肯定能喝完！” 说着，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在一旁看戏的林念念和林慧敏，试图寻求外援。 林念念和林慧敏才不接他这个茬呢。 林念念笑嘻嘻地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那你可要加油喝完哦！我和慧敏姐姐吃饱了，先去院子里玩啦！” 说完，拉着林慧敏的手，两人笑着跑出了厨房。 钱嘉睿眼睁睁看着唯一的“救兵”也溜走了，只好苦着脸，视死如归地端起那碗蜂蜜水，一小口一小口地继续喝。 爷爷到底是心疼孙子，看他那可怜样，摇了摇头，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碗，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行了，知道错了吗？下次还敢不敢直接用手抓吃的了？” 钱嘉睿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认识到错误了，连连点头，保证道：“知道了知道了！外公，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用勺子！” 这齁甜的感觉……他觉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在他讲话都是桂花味…… 爷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知道错了就好。剩下的外公替你喝吧，这东西再好，吃太多了也对身体不好。” 钱嘉睿立刻眉开眼笑，赶快笑着说：“谢谢外公！还是外公最好了！” 说完，生怕爷爷奶奶反悔，一溜烟的跑出了厨房，去找林念念和林慧敏了。 爷爷看着孙子逃跑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半碗蜂蜜水，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慢慢喝了起来。 …… 院子里，林念念正和林慧敏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队蚂蚁搬运着一只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昆虫尸体。 钱嘉睿跑了过来，看着她们俩，好奇地问：“你们在看什么呢？” 林念念看到钱嘉瑞，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解决战斗啦？” 这才多久?钱嘉瑞这么厉害吗？ 钱嘉睿得意地一挺胸：“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林念念可不相信靠钱嘉瑞一个人能解决掉那么多蜂蜜，于是故意诈他：“是吗？我猜……是爷爷奶奶心软，替你解决了吧？” 钱嘉睿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拆穿了，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呃……这个……” 林念念一看他这反应，立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过她也没再深究，毕竟那么多蜂蜜要是真全吃下去，估计距离长虫牙也不远了。 她指着那只被蚂蚁们包围的虫子尸体，问钱嘉睿：“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虫子呀？我和慧敏姐姐研究了半天都没认出来呢。看这黄黑相间的条纹，感觉有点像蜜蜂呢。” 一听到这个，钱嘉睿顿时来了精神，他蹲下来，凑近仔细看了两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这肯定是大黄蜂！你看它这体型，这颜色，准没错！” “大黄蜂？”林慧敏有些疑惑地推了推眼镜，“它和蜜蜂有什么区别吗？我看着好像差不多。” “那区别可大了去了！”钱嘉睿立刻挺直腰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首先看个头！大黄蜂比普通蜜蜂大得多！你看这个，”他指着那只昆虫的尸体，“你们想想平常看见的小蜜蜂，是不是差很多？” “然后看颜色！蜜蜂一般是黄褐色带着点黑条纹，毛茸茸的。大黄蜂呢，颜色更鲜艳，黄黑条纹特别明显，而且看起来更‘凶’，没什么毛。” “最关键的是，”钱嘉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蜜蜂一般不主动蜇人，蜇了人它自己也会死。但大黄蜂可不一样！它们脾气爆，能连续蜇人好多下，可厉害了！而且它们还不怎么采蜜，主要吃别的昆虫或者水果汁液……” 林念念盯着那只黄蜂尸体，疑惑的问道：“那这只黄蜂，是怎么死的呢？” 第205章 死亡之谜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钱嘉睿给问住了。 他平时观察昆虫多半是看它们怎么打架、怎么飞，还真没仔细研究过它们会因为什么而死掉。 他挠了挠头，支吾着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林慧敏轻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老死掉的？”她记得在书上看过，很多昆虫的寿命都非常短暂。 “也有可能！”钱嘉睿立刻接话，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也可能是最近晚上天气凉，给冻死的！” 说的都非常有道理，不过为什么不能是因为和别的虫子打架呢？ “那会不会是和别的黄蜂或者虫子打架死掉的？”于是林念念开口问道。 钱嘉睿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指着虫尸说：“不可能！你们看，它身上很完整的，一点伤痕都没有，不像是打过架的样子。” 林念念凑近仔细看了看，确实，这只大黄蜂除了已经僵硬和沾了些尘土，身体各部分都完好无损。 那它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就在三个孩子围着虫子尸体，七嘴八舌地猜测时，爷爷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其实是特意出来看看情况的，有钱嘉睿这个“不稳定因素”在，他可不敢完全放心，就怕这皮猴子又突发奇想，带着两个小姑娘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玩。 看到孩子们都围在台阶下嘀嘀咕咕，他笑着走了过去：“在讨论什么呢？这么认真。” 林念念一回头看见是爷爷，立刻指着那只大黄蜂尸体说：“爷爷！你快来看看！我们在研究这只大黄蜂是怎么死的。钱嘉睿说是冻死的，慧敏姐姐说是老死的，你快看看到底是怎么死的呀？” 爷爷笑着走过去，弯腰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孩子们完全没想到的答案：“我看啊，它八成是‘贪嘴’死的。” “贪嘴？”林念念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 “对啊，”爷爷直起身，耐心地解释道，“你们钱奶奶家不是养蜂吗？这大黄蜂啊，是蜜蜂的天敌，就喜欢去蜂箱附近转悠，偷吃蜂蜜，有时候还会咬死蜜蜂。” “你钱奶奶为了保护她的蜜蜂，就会在一些地方放上这种‘特别’调制的糖水。这糖水闻着特别香，大黄蜂最爱喝了，但里面掺了点儿对它们不好的东西。它们一喝，就活不成了。这只啊，估计就是贪嘴偷喝了那种糖水，给‘贪’死了。” 原来是这样！三个孩子顿时恍然大悟。 钱嘉睿立刻觉得这大黄蜂“罪有应得”，气呼呼地说：“活该！谁让它去偷吃蜜蜂辛辛苦苦酿的蜂蜜！还咬蜜蜂！蜜蜂采蜜多不容易啊！” 林慧敏看着那只僵硬的黄蜂，轻声说：“它其实……也只是想找点吃的活下去而已吧。这么想想，也挺可怜的。” 林念念看着蚂蚁勤勤恳恳的搬着这个大黄蜂的尸体，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爷爷，这些蚂蚁吃了它的尸体，会不会也被毒死啊？” 林慧敏听到这个问题，也立刻担忧地看向爷爷。 爷爷笑着摇了摇头，宽慰她们：“放心吧，不会的。那糖水里掺的东西，是专门对付黄蜂的，量不大，而且过去一段时间也挥发得差不多了。蚂蚁吃了它的尸体，不会有事的。大自然有自己的清理方式，这些蚂蚁啊，也算是咱们这儿的‘清洁工’嘛。” 听到爷爷肯定的回答，林念念这才放下心来。 爷爷看着三个孩子对昆虫和蜜蜂这么感兴趣，便提议道：“你们要是真好奇，要不爷爷带你们去钱奶奶那儿逛逛？她那儿可有更多的蜜蜂和蜂蜜呢！这几天她应该都在忙着处理新采的蜂蜜。” “我要去！”钱嘉睿第一个跳起来响应，他还没见过别人是怎么采蜜的呢，而且……那应该会有更多好吃的蜂蜜吧。 他全然忘记了刚刚被蜂蜜齁住了的感受了，一心只想着蜂蜜的美味。 林念念和林慧敏也对此很感兴趣，纷纷点头表示想去。 “好，那咱们就走！”爷爷笑着，大手一挥，便领着三个兴致勃勃的孩子朝村口钱奶奶家走去。 还没走到村口，空气中就已经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越靠近钱奶奶家，这香气就越发浓郁起来，还夹杂着一种带着点青草气息的蜂蜡味。 爷爷领着他们走进一个用低矮篱笆围起来的大院子。 这个院子非常宽敞，一走进去就能看到一栋和爷爷家结构相似的老式平房，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院子角落里还放着一些木桶、滤网、割蜜刀等工具。 钱嘉睿疑惑地东张西望，忍不住问：“外公，怎么没看到蜂巢啊？蜜蜂呢？” 林念念：“……” 怎么感觉自己这个表哥傻傻的？ 林念念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傻呀！这是在院子门口，钱奶奶家还在村口路边，把蜂箱放这儿多危险啊！万一蜇到路过的人怎么办？肯定是放在院子里面或者角落里吧！” 爷爷点了点头，笑着说：“念念说得对。蜂箱都放在里面呢，怕惊扰到蜜蜂，也怕吓到人。” 他带着他们继续往院子深处走，里面果然还有两栋相对独立的砖瓦小屋。 爷爷朝着其中一间小屋的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老钱！在屋里忙呢？” 他话音刚落，那间小屋的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位身形清瘦、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褂的奶奶走了出来。 她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肤色是常年户外劳作特有的黝黑红润，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有神。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带着蜜渍的木质滤网，看到林建国和孩子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淳朴的笑容。 “是林叔啊！哟，今天还带着娃娃们来了！稀客稀客！快过来，快过来这边坐，这边干净，离蜂箱远点儿，免得惊着它们，也安全。” 钱桂芳连忙招呼他们到小屋前一片平整的的空地上，那里摆着几张磨得光滑的小板凳和一个矮矮的木桌。 第206章 天不怕地不怕 钱桂芳用干净的围裙擦了擦手，又转身从屋里端出几个粗瓷碗，提起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铝壶，利索地给每人冲了一碗淡琥珀色的蜂蜜水，“来来，走了这么远，先喝口水，尝尝奶奶这儿正宗的的蜂蜜！比外面卖的香！” 林念念双手捧起温热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这次的味道，比在家里用桂花蜜冲的更加浓郁醇厚，虽然少了点桂花香，但是却多了几分香甜。 钱嘉睿本来也是眼睛放光，很想喝的，可他一闻到那熟悉的甜香味，就感觉自己的胃隐隐开始抽搐，喉咙里仿佛又泛起了那股齁甜到发腻的感觉。 他实在是被那几碗蜂蜜水给“伤”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碗诱人的蜂蜜水，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挑战自己的极限，只能悄悄地把碗往林念念那边推了推，冲她挤眉弄眼。 林念念立刻会意，她也不想辜负钱奶奶的好意，便不动声色地将钱嘉睿那碗接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把自己喝完的碗递了过去。 爷爷看着他们的举动，也有意为他们遮掩，和钱桂芳在一旁聊着天。 等大家都喝完了蜂蜜水，钱嘉睿就迫不及待地问：“钱奶奶，蜜蜂在哪里啊？我们能看看蜂巢吗？” “可以啊，不过大多数蜂箱不在这前院，都在后山那边呢，那边花多，也不容易惊扰到村里人。”钱奶奶解释道。 不过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她又笑着说，“不过，这后院桂花树下也放着几个蜂箱，我带你们远远地看看去，不过你们可千万不能靠的太近，要是惊到了它们，被蛰到了可就不好了。” 她领着他们绕到小屋后面，果然，在几棵盛开的桂花树下，整齐地摆放着几个深棕色的木制蜂箱。 隐约能看到一些小小的身影在蜂箱的入口处飞进飞出。 “钱奶奶，您……您不怕被蜇吗？”林慧敏小声地问，看着远处那些小生命，心里不免有些发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刚开始也怕，被蜇过好多回呢！肿起来老大一个包，又疼又痒！”钱奶奶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手背上还能看到一些浅淡的白色小疤痕，“后来啊，就跟它们处熟了，摸清它们的脾性了。你动作轻轻的，不去故意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随便蜇人的。干活的时候穿上特制的防蜂面罩和厚手套，那就更没问题了。” 这时，林念念注意到小屋敞开的门里面，放着几个大盆和桶，里面浸泡着一些木制的框架。 “钱奶奶，这些木框框是干什么用的啊？”她指着那些东西好奇地问。 “这是在滤蜜呢！”钱奶奶见孩子感兴趣，便带着他们走回小屋门口，拿起一个湿漉漉的木质巢框。 只见框架上布满了一个个规整的六边形小格子，有些巢房里还残留着一些蜂蜜，在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刚从蜂箱里取出来的蜜脾。得先用温热的割蜜刀，轻轻地把蜂蜡做的这层封盖割掉，”钱奶奶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然后把这些蜜脾放到摇蜜机里，摇动把手利用离心力，就能把里面的蜂蜜都给甩出来。这些是还没处理的，正等着沥干上面多余的蜜汁呢。” 林念念、林慧敏和钱嘉瑞都好奇地围拢过去，仔细观察那结构精巧的天然蜂巢。 钱嘉睿夸张的赞叹道：“这也太精巧了吧，蜜蜂不愧是建筑小能手呢。” 林念念也惊叹道：“蜜蜂怎么就能把每一个格子都做的大小差不多呢？” 钱奶奶笑着说：“这是蜜蜂的本能，他们天生就有这个本领，所以才能建出如此精巧的蜂巢。” 林慧敏注意到有金黄色的蜂蜜缓慢地从一些被割开的巢孔中渗出，最终滴落进下面的盆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她轻轻拉了拉林念念的手：“念念，你看！蜂蜜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钱嘉睿在一旁也听到了林慧敏的话，他顺势看过去。 “哇！这就是蜂蜜原来的样子吗？直接从这里面出来的？”钱嘉睿对此充满了好奇，他盯着那些残留的蜂蜜，咽了口口水，“那现在……这个好吃吗？” “现在这是最最新鲜的，还没经过任何加工呢！你们尝尝！”钱奶奶被他的馋样逗乐了，笑着拿起一个干净的小木片，从一个专门盛放滤蜜后残留蜂巢碎屑和残蜜的小盆里，小心地刮了一点点几乎呈固态的蜂蜜，分给三个孩子，“来，都尝尝这个，看看和用水冲开的蜂蜜水，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林念念小心地用舌尖舔了一下木片上的蜂蜜，瞬间，一股极其霸道而纯粹的香甜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林念念：“！！！” 这甜味层次丰富，隐约能感觉到淡淡的花香，完全没有市面上有些蜂蜜那种单一的甜腻感。 完全没经过加工稀释，居然就能这么香甜醇厚了吗？ 这比起超市里卖的那些，简直不是一个等级的美味啊！ 林慧敏也小心地尝了尝，眼睛微微睁大，连连点头，小声说：“真的……很好吃，很特别。” 钱嘉睿本来因为之前蜂蜜水的事有点心理阴影，不太想吃的，但看着林念念和林慧敏都是一脸惊艳和满足的表情，终究没忍住诱惑，也尝了一口。 顿时，他眼睛一亮，之前的顾虑一扫而空，含糊地赞道：“嗯！好吃！这个比水冲的还要好吃！” 看着孩子们满足又惊奇的表情，钱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又转身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罐子，里面是乳白色、质地看起来像黄油一样的东西：“这个呀，叫蜂王浆，是工蜂分泌出来，专门喂给蜂王和刚孵出来的小幼虫吃的，营养可好了，就是味道嘛……”她顿了顿，坦诚地说，“有点怪，酸涩涩的，一般人可吃不惯。” 一听“酸涩”这个词，林念念和林慧敏立刻同步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尝试。 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钱嘉睿再次挺身而出，拍着胸脯说：“我要尝尝！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是我钱嘉睿不敢吃的！” 第207章 最后的告别 钱奶奶便用一根小木片挑了一点点蜂王浆递给他。 钱嘉睿放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立刻开始变幻起来，眉头一会皱起，一会又松开，嘴巴还一直咂摸着。 林念念和林慧敏在一旁屏息看着他的表情变来变去。 过了好一会儿，钱嘉睿才像是终于品明白了，开口道：“好奇妙的口味……一开始是有点酸，还有点涩，但是后面好像又有点……甜？其实细细品，也还不错啦！你们真的不试试？” 他试图让林念念和林慧敏也尝尝。 林念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拒绝。 林慧敏也小声说：“我……我还是算了吧。” 钱奶奶也笑了，看着钱嘉睿说：“你这小子，口味还挺特别，很多人都一口都受不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能接受。” 钱嘉睿顿时得意极了：“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一点都不挑食的好孩子！” 爷爷听到这话，笑着摇了摇头，但也没有拆穿。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臭屁的样子，悄悄和林慧敏说：“慧敏姐姐，我看钱嘉睿根本不觉得那个好吃，他肯定是想骗我们两个吃！” 林慧敏也悄悄说：“嗯……我也觉得。” 钱嘉睿看着林念念和林慧敏两个人背着他说悄悄话的样子，立刻跳起脚来：“喂，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林念念立刻摆出一副纯良的神情，笑着说：“怎么会呢？你还不相信我吗？” 林慧敏也在一旁点头。 钱嘉睿狐疑的看着林念念和林慧敏的表情，确实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好作罢。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许怀疑，走着走着就时不时地回头看两眼林念念和林慧敏究竟在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在背后偷偷说他坏话，不过很快，他顾不上林念念和林慧敏了。 因为他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钱嘉睿对一块黄澄澄的带着蜂巢结构的固体感到非常好奇，开始仔细研究了起来，只是看了半天他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看向爷爷，爷爷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于是钱嘉睿把目光投向钱奶奶，询问道：“钱奶奶，这个是什么呀？这个也是蜂巢吗？” 钱奶奶笑着介绍道：“这个可不是蜂巢，这个是蜂蜡。是蜜蜂用来筑巢的材料，咱们收集起来，可以用来做蜡烛，还能做护肤品，润唇膏什么的，用处多着呢。” 钱嘉睿显然对这些手工制作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他从听到可以做护肤品的时候，注意力就已经转移到旁边那些奇形怪状的割蜜刀、摇蜜机等金属工具身上了，开始围着它们转来转去。 钱奶奶看出他对这些金属工具感兴趣，也乐得讲解，拿起工具一样样告诉他叫什么，大概怎么用。 说着说着，钱奶奶手里摩挲着一把老旧的割蜜刀，语气不自觉地沉重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用上这些老伙计喽……” 爷爷站在一旁，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立刻明白了老邻居的心事，安慰道：“是你家孩子，要接你去城里享福了吧？你啊，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供他们读书成才，如今他们都出息了，是该接你去享享清福了。这是好事！” 钱奶奶摇了摇头，目光眷恋地扫过屋子里的一切。 语气里充满了不舍与惆怅：“享福是好事……城里条件也好。可我就是……就是放心不下我这些蜜蜂。跟它们处了大半辈子，有感情了。我要是真走了，它们可怎么办？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些小生命，舍不得这个院子，这座山啊……” 林念念看着钱奶奶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摩挲着那把被岁月浸染得油光发亮的割蜜刀，和她望向蜂箱时那不舍与无奈的眼神。 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 连一向神经大条的钱嘉睿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他难得地安静了下来，看看神情落寞的钱奶奶，又看着在院子里忙碌着的小蜜蜂，挠了挠头，突然冒出一句：“钱奶奶，那……那您把这些蜜蜂也一起带去城里不就行啦？在您家阳台上养！这样您就能天天看到它们了！” 他这天真又充满孩子气的话一出，连沉浸在伤感情绪中的钱奶奶都被逗得脸上露出了笑容，摇了摇头。 爷爷也笑着拍了拍钱嘉睿的肩膀，替钱奶奶解释道：“傻小子，城里那高楼大厦的，哪有地方养这么多蜜蜂？蜜蜂是要飞出去采百花蜜的，城里都是水泥地，它们上哪儿找花去？再说了，蜜蜂飞来飞去，万一蜇到邻居家的小朋友或者老人，那多不好？不成的，不成的。” “哦……原来是这样。”钱嘉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很快他又立刻想出另一个主意，“那……那您就经常回来看它们！反正现在有汽车，方便！想它们了就回来看看！” 林慧敏也轻声补充道：“或者……钱奶奶，您可以教别人养蜂啊？把您这手艺传下去。这样，就算您去了城里，这里的蜜蜂也有人照顾，您的手艺也不会丢了。” 林念念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脑袋瓜也在飞快地转动，思考着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成全钱奶奶儿女的孝心，又能安顿好这些蜜蜂和这份手艺。 钱奶奶听着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她知道孩子们都是好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孩子们，你们的心意，奶奶心领了。传手艺这事儿啊……奶奶也不是没想过。” 她的目光掠过空旷的院子，带着些无奈，“可是你们看看，现在村里的年轻人，还有几个愿意留在村里学这个呦？又辛苦，还风吹日晒的，被蜇是常事，而且挣钱也慢，比不上在外面打工来得快。大家都想着往城里奔，往更挣钱的地方去……”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院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蜂箱，像是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过啊，你们说得也对，孩子们有孝心，是好事，我不能拂了他们的意。我啊，也许真是老了，是该换个轻松点的活法了。这些蜜蜂……总有它们的去处，这片山也不会跑……”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身边一个蜂箱的木盖，仿佛在和老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第208章 单细胞生物 爷爷见状，适时转移了话题。 他指着那些滤蜜用的木桶、摇蜜机等工具，笑着说：“老钱，你这养蜂、取蜜的手艺，可是咱们村头一份！在附近几个村子可都是远近闻名的！多少人还慕名来我们村专门来买你这蜂蜜呢。” “你做的这桂花蜜，更是绝了！孩子们都喜欢得不得了，念念她奶奶今天早上还特意用了你送的桂花蜜做了糕点和酒酿丸子，孩子们吃得可香了！” 一提到自己酿造的蜂蜜，钱桂芳的脸上立刻多出了几分自豪感。 她笑着说：“是吗？哎呀，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孩子们爱吃，我就最高兴了！今年我这儿的桂花开得是真好，香味足，酿出来的蜜也格外的香醇！林叔，你们走的时候一定得再带点回去！给孩子们平时泡水喝，润肺止咳，对身体好着呢！” 爷爷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桂芳啊，要是只白拿你一点，那我这老脸还能厚着收下。但今天我来，可不是来打秋风的，我是正儿八经想跟你买几罐回去的。” 他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孩子，继续说道：“你的蜂蜜好，是真材实料，以后……以后你去了城里，我们怕是再想买这么地道的蜂蜜也难了。我寻思着多买点，给几个孩子分分，也给我家小军留些。” “他之前干那油漆工的活儿，虽说现在不干了，转行卖卤味了，但之前那几年，总归还是吸进去不少对身体不好的东西。我听人说，蜂蜜能润肺，清肠道，给他备着点，让他经常喝点，调养调养身体。” 站在爷爷身边的林念念，听到这里，心里才恍然大悟。 难怪爷爷带他们出来之前还特意回屋里一趟，原来是专门回去拿钱去了！ 爷爷肯定早有这个打算了。 果然父母对孩子的爱永远都是在细枝末节之处的。 钱桂芳一听就明白了，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是小军那孩子吧？林军！我记得他，小时候可皮实了。他之前做油漆匠确实辛苦，也伤身。我听王燕前阵子和我唠嗑提起过，说小军现在改行卖卤味了？生意还挺红火？这是好事啊！肯干，脑子也活络！转行好，那油漆活儿确实不能长干。” 爷爷点点头，脸上带着欣慰：“是啊，总算是不用再闻那些刺鼻的味道了。现在卖卤味，虽然也起早贪黑的，但至少不用担心中毒了。所以啊，你这蜂蜜，我说什么也得给他备上一些。” 钱桂芳听爷爷这么说，她大手一挥，爽快地说：“林叔，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什么买不买的！小军那孩子需要，我给他装几罐就是了！都是自家产的东西，值当什么！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挑几罐颜色最好、最醇厚的桂花蜜和百花蜜！” 说着就要转身去前面屋里拿。 爷爷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态度非常坚决：“哎，桂芳，这可不行！一码归一码！你养蜂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追着花期跑，这都是你的心血和汗水换来的，哪能白要？你必须得收钱！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这蜜我说什么也不能要了。” 看着爷爷认真的样子，钱桂芳知道他是真心实意，不想占她这个即将离开的老邻居的便宜。 她也不再坚持，无奈又带着点感动地笑了：“行行行，听您的，林叔。您啊，还是这么讲究，一辈子都不愿意欠人情。那成，我就按成本价给您，您可千万别再跟我多客气了！” “成本价可不行！”爷爷也笑了，但语气依然坚定，“你必须得是正常的卖价！不然我成什么了？这不是占你便宜嘛！” 林念念她们几个孩子就站在一旁，看着两位老人为了蜂蜜的价格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推让，一个非要给钱，一个非要少收。 钱嘉睿看得一头雾水，小声嘀咕道：“这有什么好推来让去的？有人白送还不好？要是我，我肯定就高高兴兴地同意啦！” 林念念：“……” 林慧敏：“……” 两人同时无语地看了钱嘉睿一眼。 林念念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给他解释起来：“你懂什么呀？这不是占便宜的事，这里面是人情世故！而且钱奶奶都要走了，她的蜂蜜卖一点少一点，怎么能让人家白送呢？蜂蜜本身就很贵的，更别说这还是纯天然的蜂蜜！” 钱嘉睿挠挠头，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 在他简单的思维里，喜欢就拿着，不喜欢的就不要，根本没有“人情往来”和“体谅他人”这么复杂的概念。 林慧敏看着钱嘉睿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和林念念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 谁叫钱嘉睿这小子就是个单细胞生物呢？ 在这场推让中，最后还是爷爷败下阵来，最终同意以成本价购买。 钱奶奶这才满意：“这就对嘛！给你们肯定要挑最好的！地窖里还存着今年第一批摇的顶好的桂花蜜，我带你们去拿！” 她说着，就要领着他们去前面那间更宽敞的平房，她解释道：“好的蜂蜜我都小心储藏在里面那个地窖里，那里阴凉通风，温度稳当，蜂蜜能保存得更好。” 钱嘉睿一听“地窖”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兴奋地跳起来：“地窖？！钱奶奶，我也要去！我还没见过藏蜂蜜的地窖呢！” 林念念和林慧敏也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钱奶奶。 毕竟哪个孩子能拒绝地窖的诱惑呢？ 在爷爷家，爷爷每次去地窖里拿东西的时候都以不安全为理由不让孩子们下去。 这下好不容易能逮到机会，当然要进去一探究竟啦。 爷爷一听这话，连忙阻止：“嘉睿，别胡闹！那是钱奶奶放东西的地方，怎么能随便进去呢？” 没想到，钱奶奶直接打断了爷爷的话，爽朗地说：“林叔，这有什么不能进的？孩子想见识见识是好事！我这地窖里又没藏金元宝，就是些蜂蜜罐子。不过话说前头，地窖里黑，台阶陡，下去可得跟紧了，别乱跑乱摸，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定不会乱跑的！”钱嘉睿大声保证。 第209章 地窖 林念念和林慧敏也赶快跟在后面点了点头。 钱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孩子们走到平房的楼梯拐角处。 钱嘉睿还四处张望，寻找着地窖。 林念念一下子就看见靠墙那边的地面上有一个用厚重木板做的活板门，上面挂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锁。 钱奶奶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找到对应的那把，咔哒一声打开了锁，然后弯腰用力，将沉重的木板门掀了起来。 一股混合着泥土味和更加醇厚的甜香味，立刻从下方的洞口涌了上来。 林念念好奇地探头往下看去，借着屋子里透进去的光线，只能看到一道狭窄的台阶向下延伸，隐入黑暗中。 “跟紧我，慢点下，扶好旁边。”钱奶奶叮嘱了一句，率先弯腰，熟练地踏上了台阶，她的身影很快就被地窖口的黑暗吞没了。 钱嘉睿迫不及待地想第二个下去，被林念念一把拉住：“你急什么！让爷爷和钱奶奶先走！爷爷要打灯的！” 她可不想这个毛躁的家伙因为看不清也不熟悉，然后就在楼梯上摔个四脚朝天。 这可是在地窖里，那么黑，要是摔倒了可就危险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林念念在心里默默决定一定要看住钱嘉睿。 爷爷打开钱奶奶递给他的手电筒，跟在钱奶奶后面，一边小心地下台阶，一边为孩子们照亮脚下。 等爷爷也下去后，林念念才小心地扶着冰凉的石壁，跟在后面，林慧敏也小心翼翼地紧随其后。 钱嘉睿虽然在最后一个，但依旧非常兴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哇塞，真的有地窖啊！太酷了！跟探险一样！” 石阶冰凉而略带湿滑，上面长着些许滑腻的青苔。走了大约十来级，脚下变得平坦，眼前也豁然开朗。 爷爷的手电光柱扫过，照亮了一个不算太大，但显得十分规整的地下空间。 四周是夯得坚实的土墙，散发着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非常凉爽。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摆放着的一排排厚重的木质架子，上面整齐地陈列着无数个深色的陶罐和玻璃罐。 每一只罐子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在电筒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哇……”连见多识广的林念念都忍不住发出了低声的惊叹。 钱嘉睿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合上：“这么多蜂蜜！钱奶奶，这些都是您一个人存的啊？太……太厉害了！这得吃多久啊！” 钱嘉睿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这些玻璃罐子，正当他伸手往上够的时候，爷爷正巧往这边看。 爷爷一下子就看见了这个场景。 他连忙小声呵斥道：“钱嘉睿！别乱动别人的东西！万一碰倒了怎么办？” 钱嘉睿被说了也不生气，只是讪讪的摸了摸头，小声说：“我只是好奇嘛……” 林念念和林慧敏无奈的摇摇头，她们都习惯了。要是哪一天钱嘉睿不到处摸来摸去她们还不习惯呢！ 钱奶奶笑着说：“孩子嘛，难免调皮也是正常的。” 爷爷摇摇头：“哎……这小子，我是怕把你这些好东西弄倒了……那可真是糟蹋了好东西了。” 钱嘉睿一听，立刻老大不乐意了：“外公！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你怎么一点也不相信我呢？” 林念念在旁边拼命点头。 没错！你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爷爷撇了钱嘉睿一眼，“你这孩子，怎么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你自己问问念念和慧敏，你靠谱不？” 钱嘉睿显然很没有自知之明，他立刻回头去问林念念和林慧敏，脸上全然都是自信：“你们说我是不是很靠谱？” 林念念：“……” 林慧敏：“……” 做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呢？ 林念念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拉着林慧敏去看另外一边的架子去了。 不过…… “你觉得呢？” 想了半天，林念念还是丢下了这句话。 钱嘉睿一听，立刻喜滋滋的和爷爷说：“外公我就说吧，我很靠谱的。你看！林念念和林慧敏都这么觉得！” 林念念：“？？？” 不是？！她说的那是这个意思吗？ 林建国：“……”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连站在架子前面的钱桂芳听到钱嘉睿这番言论都惊呆了。 这小子……怎么一点也不像他爸爸妈妈呢？ 她记得林美娟那孩子也不是这个性格啊……钱卫斌那小子她也见过几次，也是个老实人啊。 钱嘉睿浑然不觉，他看着那么多蜂蜜，笑嘻嘻的去拉钱奶奶的手：“钱奶奶，这些蜂蜜都是一样的吗？” 钱桂芳用手电一一照过那些罐子，带着点自豪的神情介绍起来：“那可都不一样，这排颜色浅些、透亮些的，是春天采的百花蜜，那时候花种类多，味道是清香的口感。” “这边颜色金黄、看起来更浓稠的，是夏天的荆条蜜，口感更醇厚扎实。喏，这些，就是今年新得的桂花蜜了，你们看这颜色，金黄透亮，多正！桂花香味都锁在里面了！”她指着几罐色泽尤为诱人的蜂蜜说道。 “还有这些，”她走到最里面一排架子前，那里的罐子看起来更旧一些，陶罐的釉色都显得深沉，“这些是陈年的老蜜了，有的放了五六年，有的更久。蜂蜜这东西，只要保存得好，不变质，反而越放品质越温润。颜色深了，味道也更沉，更绵长，一般是留着……哎，以后也不知道谁有机会吃喽，谁还识得这东西的好喽。” 她的语气里又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落寞，但很快又振作起精神，走到那几罐最好的桂花蜜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两罐最大的：“林叔，这两罐桂花蜜，是今年桂花刚开时，第一批摇出来的，那时候的花香最足，蜜的品质也最好，杂质少，就给小军带着，让他慢慢喝，好好调理。” 她又转向另一个架子，精心挑了一罐颜色清亮的百花蜜和一罐颜色略深的荆条蜜：“这两罐，给孩子们平时喝，可以换着口味。百花蜜性子温和，润燥止咳；荆条蜜营养足，养胃安神，正适合他们长身体。” 爷爷看着钱奶奶挑出来的都是她珍藏的品质很好的蜂蜜，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连忙说：“桂芳，不用都挑最好的，普通的就行，这些你自己留着……” 第210章 证明自己 “那怎么行！”钱奶奶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吃进嘴里的东西，必须得是最好的！这些东西，我留着……” 她环顾了一下这满满一窖的心血，“以后说不定也就是个念想了，能让它们去到该去的地方，派上用场，我心里也踏实。” 林建国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也没有再拒绝了。 钱桂芳仔细斟酌之后，最终选了六罐品质上乘、价格也合适的蜂蜜，有桂花蜜也有百花蜜和荆条蜜，考虑得很周到。 钱嘉睿看着地上摆放好的六罐蜂蜜，自告奋勇地拍胸脯：“我来搬！我力气大！我抱四罐上去！” 爷爷一听就知道钱嘉睿这小子肯定是没干过活，不知道这种看起来个头不大的东西，其实反而还是最重的。 他也知道这小子的个性，知道不让他试试他根本不会信的。 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其中两罐递给他：“你先抱这两罐试试，上那个楼梯，看稳当不稳当。” 钱嘉睿觉得这蜂蜜罐子看起来也就大概二十厘米高，也没有很宽，能有多重？ 最多五六斤吧。 两个也才十几斤。 这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下他要好好在林念念和林慧敏面前表现一把。不然她们两个总觉得自己不靠谱！ 这次他必须要证明自己！ 他就是最厉害的！！！ 他非常自信的笑着说：“林念念，林慧敏，你们瞧好了！我给你们表演一下。” 林念念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充满期待地看了过去。 钱嘉睿在林念念期待的目光里试图一手一个拎起来。 然而…… 钱嘉睿还没开始就滑铁卢了。 他一下子竟然没有拿起来。 嗯？？？ 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重？！！ 钱嘉睿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林念念有些疑惑的问：“你怎么还没有拎起来啊？” 钱嘉睿生怕被林念念发现他有点拎不起来。赶快使出全部力气，结果刚拿起来没多高，手臂就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没拎住，脸都憋红了。 “哎哟！这……这咋这么重？”他龇牙咧嘴地问。 林念念：“？？？” 看着钱嘉睿吃力的样子。 林念念觉得不应该啊。 钱嘉睿也不是柔弱书生类型，怎么今天两个罐子还拿不起来了？ 林慧敏看着他吃力的样子和林念念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蜂蜜本身密度就大，很压秤的呀，而且这玻璃罐子也挺厚实的，估计也不轻，加在一起当然重了。” 林念念和钱嘉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爷爷忍着笑，问他：“还要抱四个吗？” 钱嘉睿连连摇头，把怀里的罐子抱得更紧了些，生怕摔了：“不要了，不要了！我拿两个就好，最多两个！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啦！” 他可不想因为东西太重，没站稳，然后就在楼梯上表演一个狗吃屎。 那多丢脸啊…… 钱桂芳看着钱嘉睿前后态度反差巨大的样子，也笑了：“这东西啊，看着不大，可实诚着呢。” 钱嘉睿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可重了呢！” 林念念本来也想帮忙拿一罐上去，但出师未捷身先死。 还没来得及碰到罐子就被林慧敏阻止了：“念念，很重的。你别拿了，我来吧。你拿不安全。” 林慧敏觉得林念念毕竟还是个小孩，怎么能拿这么重的东西呢？ 就算有这个力气也不行！ 毕竟林念念看起来那么小小一只！ 谁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小女孩拿东西啊！ 反正她不同意！ 就连钱嘉睿也说：“林念念，你别凑这个热闹了！到时候中途拿不动这不是添乱吗？你就在一旁看着就好，放心的都交给我们吧！” 林念念：“……”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看起来有那么弱吗？ 她又看了眼蜂蜜罐子。 她应该……也许……可能……是可以拿的动的吧？？？ 嗯…… 但爷爷和钱奶奶可不这么觉得，他们觉得就林念念那小身板，估计还没几个蜂蜜罐子重。 而且就那纤细的胳膊，这怎么能拿呢？ 这根本不是干活的料啊。 而且她们不仅觉得林念念拿不动，就连林慧敏也不让她拿。 他们同样觉得林慧敏也拿不动，而且有他们两个大人在，怎么能让小朋友干活呢？ 钱嘉睿那是闲不住，没办法。 两个女孩当然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了，都让孩子们拿了，那他们的老脸往哪里搁？ 他们可还没老呢！ 听到爷爷和钱奶奶都这么说，林念念又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林慧敏也反对无效，只好在一旁看着，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等他们齐心协力把六罐蜂蜜都搬上去后，林念念突然注意到钱奶奶手里还额外拿着一个小巧的深色玻璃罐，里面的东西颜色和质地似乎和之前的蜂蜜都不太一样。 那是什么？ 林念念心里十分好奇，但看钱奶奶没说，她也就没有开口问。 因为，在钱奶奶和爷爷放好蜂蜜后，他们又因为最终的价格开始了一轮新的拉扯。 爷爷坚持要比成本价再多给一些，而钱奶奶则死活不肯多收。 最终，在爷爷的强硬坚持下，钱奶奶只好妥协，收下了一个比较合理的价钱，但明显还是低于市场价的。 接着，她立刻把那个一直拿着的小罐子塞到爷爷手里：“林叔，这个您一定得拿着！这个不算钱，是我单独给孩子们的，您可不能推辞！” 爷爷接过小罐子，就着手电光仔细一看，连忙又要推回去：“哎哟，这可不成！桂芳，这太贵重了！这可是蜂王浆！我知道这东西金贵，产量少，营养好，你自己都舍不得吃，我们怎么能要？不行不行！” “您就拿着吧！”钱奶奶按住爷爷的手，语气恳切，“蜂王浆是金贵，但再金贵也是东西，是给人吃的。给孩子们尝尝鲜，补补身体，比留在我这地窖里落灰强！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婆子这点心意了！” 爷爷看着钱奶奶那真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就伤了老邻居的心了，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收下了：“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桂芳，你这……让我说什么好……” 第211章 好东西 “什么也别说，拿着就行！”钱奶奶这才露出了笑容。 “爷爷，蜂王浆，很贵吗？” “这不是价格贵不贵的问题。主要是这东西产量非常少，一个蜂箱里也出不了多少，是工蜂专门分泌来喂养蜂王和幼蜂的，营养特别丰富，所以显得很金贵。你钱奶奶这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舍得拿出来啊……” 爷爷一边把蜂蜜罐子放在房间的柜子里，一边解释道。 林念念这才知道原来是这样。 林念念看向窗外，林慧敏和钱嘉睿还在院子门口陪着奶奶和钱奶奶聊天。 早在五分钟前，他们刚回来的时候，奶奶就已经挎着一篮子蔬菜等在门口了。 奶奶看到钱桂芳帮忙把蜂蜜和爷爷一起送回来时，一点也不意外。 她笑着对爷爷说：“我就猜你肯定是去桂芳那儿买蜂蜜去了！桂芳你也真是的，还帮忙送回来了！这也太麻烦你了。” 钱桂芳摆摆手，说：“这有什么？顺手的事情。” “那可不成。”奶奶把她挎着的那篮子的蔬菜递过去。 她笑着对钱奶奶说：“桂芳啊，我知道你一个人，平时也不怎么种菜。这些菜都是我自己种的，没打药，水灵着呢！你带回去吃，也省得去买了。给你什么都不如给点自家种的菜实在！” 钱嘉睿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篮子里装满了菜园里自家种的新鲜蔬菜——白菜、番茄、胡萝卜…… 这些蔬菜根部还带着泥土，明显是刚摘下来不久的。 显然，奶奶是早有准备。 她知道钱桂芳一个人，平常也不怎么种菜，老头子去买蜂蜜，她肯定没有按市场价。 给她钱她肯定不要，只能给些自家种的新鲜蔬菜，既实在又能表达心意。 钱桂芳和奶奶关系一直很好，年轻时就是互相帮衬的好姐妹。 钱桂芳看到这一大篮蔬菜，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是姐妹的心意，也就没有像对爷爷那样推辞，只是笑着接过篮子，爽快地说：“哎哟，还是你懂我！我就喜欢吃这些自家种的菜，有菜味儿！比街上买的好吃多了！” …… 等钱桂芳提着那篮蔬菜，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的小路尽头，奶奶才收回目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招呼着林慧敏和钱嘉睿一起走进里屋。 她的目光落在柜子里面那几个透着诱人光泽的蜂蜜罐子上，笑着问孩子们：“都玩累了吧？今天下午跟爷爷去钱奶奶家，玩得怎么样？有没有被蜜蜂吓到？” 钱嘉睿立刻眼睛放光，手舞足蹈地开始描述：“好玩！可好玩了外婆！钱奶奶家有好多稀奇古怪的工具呢！有那种带把手的、像铁桶一样的摇蜜机，还有薄薄的、弯弯的割蜜刀！哦对了，我们还去了地窖！里面黑乎乎的，但是有好多好多蜂蜜罐子，一排一排的，像个宝藏库！” 林念念也点点头，补充道：“嗯，挺有意思的。看钱奶奶介绍那些工具和蜂蜜，感觉养蜂真是门大学问，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我们还尝了直接从蜂巢里刮下来的蜜，特别香！” 奶奶把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慧敏，温和地问：“慧敏呢？觉得好玩吗？” 林慧敏轻轻推了下眼镜，小声说：“挺好的，奶奶。钱奶奶还带我们去看了院子里的蜜蜂，挺有意思的。” 这时，林念念想起钱奶奶落寞的神情和那些不知归宿的蜜蜂，忍不住问道：“奶奶，钱奶奶……她是真的要走了吗？那她养了那么多年的那些蜜蜂怎么办呀？” 她敏锐地感觉到，自家奶奶和钱奶奶关系匪浅，像是很要好的姐妹，应该知道得更多些。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柜子边，用手摸了摸那罐颜色最金亮的桂花蜜，眼神里带着些感慨和无奈，摇了摇头：“是啊，她家孩子催得紧，估计过完这个秋天，等把这些蜂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得走了。至于那些蜜蜂……” 她顿了顿，语气也不太确定，“奶奶也不知道她会具体怎么安排。不过，按你钱奶奶那性子，她肯定是舍不得把这些跟着她大半辈子的‘老伙计’直接放生不管的，那跟丢了自己孩子差不多。我估摸着啊，她大概率会想办法送给或者托付给附近信得过的、还在养蜂的人吧。总得给它们找个好去处，她才能安心。” 钱嘉睿一听，立刻好奇地追问：“外婆，这附近还有别的养蜂人吗？我怎么都没见过？” 奶奶被他的问题逗笑了，解释道：“咱们村是没有了，你钱奶奶是独一份。不过，翻过后山，往邻乡那边走，还有几户人家在养。只是规模都没你钱奶奶这么大，手艺嘛……估计也差点火候。” 她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这老手艺，费神费力，年轻人都不愿意学了。像你钱奶奶这样能把蜂养得这么好，蜜酿得这么醇的，以后怕是越来越难找喽……” 爷爷在一旁听着，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对孩子们说：“是啊，所以你们今天尝到的这蜂蜜，以后说不定就真成了稀罕物，再也吃不到这么纯正的喽。超市里卖的，总感觉差了点味道。” 钱嘉睿一听这话，立刻急了，小脸皱成一团：“那可不行！吃不到怎么行！那我……那我得让我妈妈也赶紧去买几罐存起来！多买点！”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就从大门口传了进来：“买什么？你这皮猴子，又惦记上什么好东西了？” 紧接着，一个爽朗的男声也响起来：“爸，妈，我们回来了！钱嘉睿这小子，在你们这儿呆了一天多，没给你们俩添什么麻烦吧？” 林念念循声往门口看去，只见小姑林美娟和小姑父钱卫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姑父钱卫斌则一手提着一网兜新鲜水果，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的长条型东西。 爷爷慢悠悠地把刚安放好蜂蜜的柜子门关上，和奶奶一起笑着迎了上去。 爷爷乐呵呵地说：“怎么会呢？嘉睿这孩子，皮是皮了点，但心眼实在，跟我们亲近，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哪会觉得麻烦。” 第212章 懂事听话的乖孩子 钱嘉睿看到爸爸妈妈都来了，显然也很高兴，但听到爸爸上来就这么“诋毁”自己，立刻不服气地跳起来质问：“爸爸！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儿子我可是个懂事听话的乖孩子！不信你问外公外婆，还有念念和慧敏姐姐！” 钱卫斌看着儿子那炸毛的样子，忍俊不禁，故意逗他：“你乖？那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妈和我哪天不是跟你斗智斗勇？” “你……”钱嘉睿气鼓鼓地还要反驳。 林美娟笑着打断了父子俩这日常的“斗嘴”，把话题拉了回来，好奇地问：“好了好了，别一见面就吵。嘉睿，你刚才嚷嚷着要让我买什么来着？” 钱嘉睿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也顾不上跟爸爸争辩了，连忙说：“是钱奶奶家的蜂蜜！可好吃了！爷爷今天下午去买了好多呢！外婆今天还用钱奶奶给的桂花蜜做了桂花糕和酒酿小丸子，味道绝了！妈妈，我们也买点回去吧！” 林美娟一听，有些惊讶地看向父母：爸，妈，你们买这么多蜂蜜干什么？虽然是好东西，但毕竟是甜口的，可不能吃太多了，尤其是您二老，要注意血糖啊。” 爷爷笑着摇摇头，宽慰女儿：“美娟，你放心，爸有分寸。不是天天当水喝。是你钱桂芳钱姨，她……她可能干不动了，她儿子女儿这次是铁了心要接她去大城市享福。” “这不，我想着多买点备着，以后……怕是真吃不到她这口地道的蜜喽。给念念他们家，还有你们，都分点。” “钱姨她……这次真要走了？” 林美娟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感慨。钱奶奶的蜂蜜，她小时候可没少吃，毕竟自己妈妈和钱姨关系一直像亲姐妹一样好。 她知道从好几年前开始，钱姨的儿子女儿就想接她走，但钱姨一直舍不得她的蜜蜂和这座老屋，拖着没同意，没想到今年…… 奶奶招呼女儿和女婿在饭桌旁坐下：“来来来，别都站着了，坐下聊。” 于是大家都围坐到了饭桌旁。 怕林念念他们几个孩子听大人说话觉得无聊，奶奶还贴心地把下午做的那些桂花糕和果盘又端了上来，放在桌子中央，方便孩子们吃。 林美娟看着母亲还要起身给大家倒水，连忙阻止：“妈，您坐着歇会儿，这么麻烦干嘛？我来倒水就行。” 她利落地拿起热水壶，给每个人都斟上了水。 奶奶眼里满是欣慰，也没有过多推辞，笑着坐下了。 小姑父钱卫斌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拿起那个用报纸包着的长条小罐子，递给了爷爷，“爸，这是我家老爷子今年自己闲着没事，弄的一点土烟叶子，卷了些，您尝尝看？看看合不合口味。” 啊？自己做的烟？ 林念念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一惊，这不是犯法了吗？ 她记得好像私人是不能随便制作烟草的。 她好奇地看着爷爷接过那个报纸包，小心地打开，里面露出一个扁平的木盒子。 爷爷打开盒盖，并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点陶醉的神情，然后才从里面拿出一根粗粗的东西。 看起来和她看到的别人抽的香烟很不一样。 林念念不禁有点疑惑了。 爷爷把卷烟放在鼻尖又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女婿说：“嗯！你们家老爷子这手艺是真好！这烟叶子烤得香，闻着就正！” 林念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种农村老一辈人自己手工制作的老式土烟，不是那种工厂生产的香烟。 她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有点新奇。 小姑父钱卫斌憨厚地笑了笑，说：“今年我爸在院子角落种的那几棵烟草长得确实不错，没啥虫害，他就心血来潮，按老法子做了这些，非要让我带点给您尝尝。其实现在都没什么人抽这个了，还是买的香烟味道更醇和些嘛。” 爷爷立刻摇了摇头，带着点老烟民的执着说：“那可不一样！这种土烟，抽着才有劲儿！有那股子原始的烟火气，是外面那些香烟比不了的！” 奶奶在一旁听了，立刻嗔怪地看了爷爷一眼，语气里带着关切：“老头子，你看看你这身体，还想着抽烟？医生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少抽点，最好戒了！你还在这品上劲儿大劲儿小了？” 爷爷被奶奶这么一说，脸上闪过一丝讪讪，但还是嘴硬地小声嘀咕：“我就尝尝……又不多抽……” 林美娟见状，赶紧打圆场，笑着对母亲说：“妈，没事的，卫斌拿来的这个也没多少，就是一点心意，让爸偶尔尝尝味儿。爸心里有数的，肯定不会多抽。” 她又问道，“对了，妈，您刚才说钱姨……她怎么今年就同意走了呢？之前不是一直都坚决不同意的吗？” 奶奶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感慨和后怕：“你钱姨那个人啊，性子倔，要强了一辈子，从年轻守寡到现在，就没服过输，不愿意给儿女添麻烦，也舍不得她那些蜜蜂。” “可是啊，这人老了，有时候不服软不行。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就在今年春上，天气刚转暖那会儿，你钱姨一个人去后山查看蜂箱，脚下没留神，摔了一跤，这一下可就摔狠了，直接把腰给摔骨折了！” “啊？！”林美娟和小姑父都低呼一声，脸上露出震惊和后怕的神色。 连林念念听着，心里都感觉一紧，想想都让人害怕。 钱奶奶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独自在山上，这要是当时没人发现，在荒郊野外躺上一天甚至几天……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奶奶顿了顿，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幸好啊，那天村里正好也有人去那片山坳里采野菜，远远看见她趴在地上动不了，赶紧喊了人，七手八脚把她给抬了下来，立马送了医院。要不然……” 第213章 智能手机 “她儿子女儿接到消息，当天就火急火燎地从外地赶回来了……自此之后，他们是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你钱姨一个人留在村里养蜂了，太危险了！这次啊，估计是看你钱姨自己也吓到了，加上孩子们态度坚决，她这才……终于松了口。” 林美娟小姑立刻语气坚定地说：“那确实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干了！这太危险了！这次是运气好被人发现了，下次万一……这可不行！说什么也得让孩子们接走！安全第一！” 爷爷也深深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因为这份沉重而加深了些：“是啊，所以说，以后可能就真的买不到你钱姨这么好的蜂蜜喽。哎……想想，以后想再见面，唠唠嗑，怕是也难了。这人老了，聚一次就少一次喽……” 看着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变得有些沉重，林念念灵机一动，立刻提议道：“不会呀，爷爷！可以买一个智能手机！有了智能手机，就算钱奶奶去了很远的大城市，也可以随时打电话！而且还可以视频呢！就像面对面聊天一样，能看到钱奶奶的样子！” “智能手机？”爷爷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显然对这个新鲜事物并不了解。 钱嘉睿作为农村孩子，对智能手机也只是听过名字，具体什么样、怎么用，也是一知半解。 而林慧敏平常一心扑在学习上，父母怕影响她学业，更不会让她接触这些，她虽然知道有智能手机这个东西，但也了解得也非常有限。 倒是小姑林美娟，虽然自己用的还是老式翻盖手机，但在她工作的工厂里，已经有不少年轻的工友早早换上了智能手机，时不时会拿出来摆弄。 她对这个新玩意儿了解得多一些，便接过话头，开始向一脸好奇的父母解释起来：“爸，妈，念念说的这个智能手机，我知道点。它跟咱们现在用的这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手机不一样，功能多着呢……” “那个智能手机啊，屏幕是彩色的，又大又清楚，像个小电视似的。最神奇的是，可以用手指直接在上面点来点去，想打开什么、找什么，用手指一碰就行，是触摸式的，可方便了！” 钱嘉睿瞪大了眼睛，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忍不住插嘴问道：“用手指点？那屏幕不会一按一个印子，或者给按坏了吗？” “不会的，”林美娟笑着打消他的顾虑，“那屏幕是特制的，可结实了，没那么容易坏。那可是高科技呢！” 她继续介绍，“用这个智能手机，不光能像现在这样打电话，还能像念念刚才说的那样‘视频’——就是两边的人都打开手机上的一个叫摄像头的东西和一个专门的软件，就能互相看到对方的脸，清清楚楚的，还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跟真人坐在你对面聊天差不多！” 奶奶努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喃喃道：“哎哟，那不成过去说书先生讲的千里眼、顺风耳了？真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到人在哪儿？在干啥？” “真的，妈！千真万确！”林美娟用肯定的语气说，“我们工厂里那些小年轻，好多都用这样的智能手机了。有个姑娘就天天晚上用手机跟她在外地打工的男朋友视频聊天，有说有笑的，我们凑过去看过，屏幕上的人影、说话声，看得听得真真儿的，一点都不含糊！” “而且啊，”她越说越觉得这智能手机确实神通广大，“它还能照相，想拍什么，手机一举，‘咔嚓’一声就照好了，照出来的相片立马就能在它那个大屏幕上看到。根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把胶卷送到照相馆去等好几天才能洗出来。” “它还能听戏、听歌，里面存着好多曲子呢！想看新闻、想知道明天天气怎么样，也不用开电视、买报纸了，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想看的就都出来了！” 爷爷听得入神，摸着下巴沉吟道：“照你这么说，这东西是挺能耐……那贵不贵啊？” “现在比以前便宜多了，”林美娟如实相告，“不过，还是要比咱们现在用的这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手机贵上不少。主要是得每个月交一笔‘流量’钱，就像电话费一样，不然好多功能用不了。” “还要一直交钱啊？”奶奶一听，立刻摆了摆手，“那算了算了，太费钱。我们老家伙，能打个电话就够用了，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 林念念却觉得，这正是让爷爷奶奶和远方的亲人、老朋友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她拉着奶奶略显粗糙的手，摇晃着，用充满憧憬的语气说：“奶奶，不能光想着省钱呀！您想想，有了它，以后不光能听见钱奶奶的声音，还能看见她在大城市过得好不好呢！” “要是大伯、大姑他们在外面想你们了，也能随时打开手机跟你们视频呀！就像他们回了家一样！还能看到慧敏姐姐在学校的样子呢！” 林慧敏听到林念念提到自己，脸微微红了一下，也小声附和道：“嗯……我们班确实有同学家里就有智能手机，和爸妈联系是挺方便的。” 而钱嘉睿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他兴奋地问：“妈！那手机上能玩游戏吗？就是那种……可以打怪兽、或者开赛车的游戏？我看我们班有人说过！” “能是能，游戏多着呢！”林美娟先是肯定了，随即立刻板起脸，严肃地警告儿子，“但是你可别光想着玩！玩游戏最耽误学习！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把书本上的知识装进脑子里！心思得放在正道上，听见没？” 钱嘉睿只好讪讪的点了点头。 爷爷看见了老伴眼神里的顾虑，但他知道她明显已经有些动摇了。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感慨：“看来咱们真是老喽，快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喽。这东西听着是方便，能把天涯海角的人都拉到眼前来。不过啊，就像你妈说的，咱们这老胳膊老腿，老脑筋，怕是学不会那么复杂精巧的玩意儿喽。” 第214章 绝妙的主意 “学得会的，爷爷！一点也不复杂！”林念念立刻信心满满地保证，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可简单了！就是用手指点一点，划一划。到时候我来教你们！保证你们一学就会！” “就是就是！外公外婆那么聪明，这个肯定一看就会！”钱嘉睿也在一旁拼命帮腔。 虽然他主要是为了以后来外公外婆家能有机会玩手机游戏…… 林美娟看着父母脸上犹豫又有点向往的神情，心里也有些想法。 她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说：“爸，妈，要不这样，等下次卫斌他们厂里效益好，发了奖金，或者等到过年的时候，我看看情况，要是手头宽裕，就给你们也换一个智能手机试试？现在用这个的老人也确实越来越多了，听说操作简化了不少，不难学的。” “再说吧，再说吧，不着急，不着急。”爷爷嘴上这么说着，摆了摆手，但他眼里，却明显能看出有几分好奇和感兴趣。 奶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突然发现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连忙站起身：“哎呀，光顾着说话，这天色都快暗下来了！我得赶快去准备晚饭了！美娟，卫斌，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可得留下来吃饭啊！不许走！好菜，我中午就已经准备下了！” 小姑和小姑父立刻笑着点头应承：“那是肯定的，妈，我们本来就没打算走，今天就是来蹭饭的！” “妈，我来帮您一起弄，快一点。”林美娟说着，也起身跟着奶奶一起走进了厨房。爷爷见状，也笑呵呵地背着手，走进厨房，准备帮忙看着灶火，添添柴。 堂屋里顿时只剩下小姑父钱卫斌和三个孩子了。 钱卫斌看着自家那个一刻也闲不住，正对着果盘里的花生蠢蠢欲动的儿子。 又看着旁边安静坐着，乖巧可爱的林念念和林慧敏，忍不住叹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无奈地感慨：“哎……人家家里都是贴心小棉袄，怎么轮到我家，就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皮猴子呢？” 林念念连忙替表哥说好话：“小姑父，钱嘉睿也很不错的！他懂得可多了，今天还给我们讲了好多昆虫的知识呢！”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钱卫斌就立刻开始笑着对林念念和林慧敏“控诉”起钱嘉睿干过的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坏事”：“他懂得多是多，可那聪明劲儿不用在正道上！你们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啊……” 眼看着爸爸连自己三岁时候偷穿妈妈高跟鞋摔了个大马趴、五岁时候把鞭炮扔进邻居家鸡窝吓得母鸡好几天不下蛋这种陈年老底都全说出来了。 林念念听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钱嘉睿还干过这些坏事呢。 就连一向文静的林慧敏，也对钱嘉睿这些童年趣事很感兴趣。 只有钱嘉睿急得脸都红了，在板凳上坐立不安。 他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爸爸，你记错了吧，我肯定没有那样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拼命地对自己的老爸使眼色，试图阻止自己的爸爸。 没想到爸爸根本没懂自己的意思。 钱卫斌大手一挥，笑着说：“我还能记错不成？不信你去问你妈妈，这些事我们可都记得清楚着呢。” 钱嘉睿：“……” 钱嘉睿看着已经在偷偷笑的林念念。 他觉得自己的脚趾头已经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自己爸爸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再这样下去，他好不容易在表妹们面前建立的形象就要彻底崩塌了！ 而且，他猛然想起，林念念今天下午画的新漫画，他还没看呢！ 按照爸爸平常聊天的架势，等聊完估计都吃饭了。 不行！ 钱嘉睿觉得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他一个箭步冲出去，一手拉住林念念，一手拉住林慧敏，大声对爸爸说：“爸！我们要去楼上玩了！等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们啊！” 说完，也不等爸爸回应，就拉着两个女孩噔噔噔地往楼上跑。 林念念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股蛮力拽到了楼梯上。 一到二楼房间，钱嘉睿“啪”一下按亮了灯，整个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他急匆匆地转过身，双手合十，对着林念念做哀求状：“念念！好念念！快！快把你下午画的漫画新内容给我看看！不然等吃完饭，天黑了，我爸妈肯定就要带我回家了，那就来不及看了！” 林念念：“……”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看着表哥那火烧眉毛的着急样子，总算明白他在楼下坐立不安是为了什么了，感情心心念念的全是她的漫画更新！ 她指了指书桌上摊开的速写本，无奈地说：“你自己拿呗，就在那儿。” 钱嘉睿立刻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起速写本，迫不及待地翻到今天新画的部分。 当他看到林念念下午画出了整整两页的新内容时，才稍稍放下心来，嘴里念叨着：“还好还好，画了两页呢，这下肯定有的看了！”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这两页剧情，女主角刚刚下定决心要反击，铺垫了氛围，引入了一个小小的帮手，然后……就又卡在了一个让人心痒的地方！ “啊？这就没啦？”钱嘉睿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和不敢置信，指着本子嚷嚷起来：“不是吧！林念念！你这两页画了跟没画有什么区别？这根本就还没开始交代她到底要怎么做好不好！你这分明是卡在最关键的地方了啊！” 林念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一下午能画出两页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这又不是印刷，画起来很费时间的！” “那……好吧……”钱嘉睿只好念念不舍地又看了那两页好几眼，这才慢吞吞地把速写本放下。 林念念伸手拿过本子，转身递给了旁边的林慧敏：“慧敏姐姐，你也看看吧，今天新画的。” 林慧敏也确实很感兴趣，接过本子，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时，钱嘉睿看着林念念的画，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第215章 英雄梦 他凑到林念念身边，带着点讨好和期待问：“林念念！商量个事儿呗！你……你能不能把我也画进你的漫画里呀？就画成一个……嗯……特别厉害、特别帅气的角色！比如女主角的神秘帮手，或者路见不平的大侠什么的！” “啊？？？” 林念念顿时愣了。 她还从来没想过要把现实里的真人，尤其是身边的亲戚，代入到漫画创作里呢！ 难道钱嘉睿这么早就无师自通，开启了所谓的“oc”意识？ 她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想让我把你画进去啊？” 钱嘉睿挺起胸膛，嘴里振振有词：“那当然是因为我也想像你漫画里的主角那样，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啊！我也想去帮助别人。你就把我画成一个……嗯……隐藏的高手！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关键时刻特别靠谱的那种！怎么样？” 林念念看着表哥那难得认真又带着点少年英雄梦的表情，心里觉得既好笑又有点触动。 她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试试看。不过画成什么样可得我说了算，你不能指手画脚哦！” “没问题！绝对不指手画脚！你画成什么样我都喜欢！”钱嘉睿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漫画世界里大展身手的英姿了。 这时，楼下传来爷爷洪亮的喊声：“念念，慧敏，嘉睿——下来吃饭喽！” 林慧敏也刚好看完了那两页新的漫画，小心地把速写本合上递给了林念念。 钱嘉睿眼巴巴地看着林念念把本子收进抽屉，赶快凑过去再次提醒道：“林念念，你可千万别忘记了啊！把我画进去的事儿！” 林念念看着他那一脸期待又生怕她反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说话算话，你还不相信我吗？” 三人一起下了楼。 饭桌上果然格外丰盛，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中间还放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奶奶笑着说：“知道你们今天都回来，下午特地又宰了只老母鸡，炖了汤，大家都多喝点，补补身子。” 小姑林美娟看着那锅鸡汤，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笑着说：“妈，您这按我们回来一次的频率就杀一只鸡，咱家后院那几只鸡，恐怕很快就不够您杀了呀！” 爷爷乐呵呵地拿起酒杯，浑不在意地说：“你们能回来，就是家里的大喜事！杀只鸡算什么？鸡没了，开春再抱一窝小鸡崽养着就是了！只要你们吃好喝好，常回来看看，比什么都强！” 他说着，举起酒杯对向钱卫斌，“来，卫斌，陪爸喝一杯。” 钱卫斌连忙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恭敬地说：“爸，我敬您。谢谢您和妈招待。” “自家人，客气什么！”爷爷笑着抿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点寂寞和期盼，“平常你们不回来，就我跟你妈两个老的，吃饭都冷清，想找个人喝一杯都没伴儿。” 林美娟立刻心领神会，连忙笑着说：“爸，您放心！以后我们肯定多抽空回来！陪您吃饭，陪您喝酒！” 钱嘉睿也在一旁大声附和：“对对对！外公，你放心！我肯定也多回来玩！” 温馨的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收拾完碗筷，又坐着聊了会儿天，眼看天色已晚，林美娟和钱卫斌便起身准备带着钱嘉睿回家了。 “啊？这么快就要走啊？”钱嘉睿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不情愿，屁股像黏在凳子上一样不肯起来。 林美娟戳穿他的小心思：“还不回家？你那国庆假期作业，是不是还一个字都没动呢？掰着手指头算算，假期可没剩几天了！再不回去抓紧写，你是想到开学前一天晚上哭着熬夜补吗？” 钱嘉睿想起自己那几乎还是空白的作业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底气不足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嚷嚷了。 爷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罐金黄的桂花蜜，递给女儿：“美娟，这个带回去，平时泡水喝，或者做菜用。这可是好东西，你钱姨挑的最好的蜜！” 林美娟一看，连忙推拒：“爸，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我想吃我自己会去买的，这……” 爷爷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慈爱：“这怎么能一样呢？这是爸爸妈妈的心意！拿着！跟我们你还客气什么？” 林念念也在一旁帮腔：“小姑，你就收下吧！这个是爷爷今天下午在钱奶奶家，精挑细选了好久的呢！你不收的话，爷爷心里肯定会难过，觉得你们跟他生分了。” 林慧敏也小声地点头附和。 钱嘉睿一看这架势，生怕这好吃的蜂蜜飞了，立刻一把从外公手里接过袋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仰起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外公！谢谢外婆！” 林美娟看着自家儿子已经“叛变”，动作利落地接过了蜂蜜，只好无奈又感动地笑了笑，对父母说：“那……爸，妈，我们就带回去了。谢谢爸妈。” 爷爷奶奶脸上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好，好，路上注意安全，慢点骑车子。” …… 晚上，洗漱完毕，林念念和林慧敏并排躺在里屋的床上。 屋里的电视开着，传来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爷爷和奶奶坐在藤椅上，轻声讨论着新闻。 床铺里，林念念和林慧敏都还没有睡意，便头靠着头，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林念念跟林慧敏分享起自己好朋友赵玥玥学芭蕾舞的事情，说起赵玥玥为了准备“桃李杯”比赛，每天都要训练，脚趾都经常磨破，感觉好辛苦一个呢。 林慧敏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羡慕，轻声说：“真好啊……能从小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小时候在乡下上学，学校里连个像样的音乐美术老师都没有，更别说芭蕾舞这种爱好了，连见都没见过呢。” 林念念立刻握住堂姐的手，鼓励道：“这有什么呀慧敏姐姐！喜欢的话，现在开始学也是可以的呀！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第1章 夏日遗憾 客厅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扬起的风都是热的，带着老式电机嗡嗡的轰鸣。 林念念怔怔地窝在沙发里，入眼是老式玻璃茶几上印着的俗气大牡丹，边角还磕掉了一小块。 她抬起自己的手，小小的，指节柔软，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皮肤是孩子特有的柔软细腻。 这不是她二十八岁的手。 这是……她二十年前的手。 “……重生？” 林念念目光茫然地扫过墙壁。 泛黄的墙上贴着几张歪歪扭扭的奖状，旁边还挂着一个硕大的黑色挂钟，时针正慢吞吞地指向十一点。 挂钟下面，是一本薄薄的彩色日历。 2012年7月8日。 那几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了她一下。 2012年？是她…小学二年级毕业，刚放暑假的那年？ 怎么就重生了呢？她想不明白。 门外楼梯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嗒、嗒、嗒，不轻不重，带着一点疲惫的拖沓。 然后是钥匙串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哗啦啦，精准地找到了那把最旧最熟悉的黄铜门锁。 “咔哒。” 门开了。 林念念呆呆地看着看着妈妈汗湿的脸，看着她那双盛满笑意的、疲惫却温柔的眼睛。 随之而来的是沈虹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今天在门口迎接妈妈啦？” 听见这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她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过于震撼、过于不真实的一切。 可是身体却先一步扑到妈妈怀里。 微热的t恤布料，混着妈妈身上的淡淡花香。 妈妈！真的是妈妈的味道！ 沈虹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手里的菜篮和西瓜差点没拿稳。 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空着的那只手习惯性地抬起来，揉了揉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哎哟，今天这是怎么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粘人？”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宠若惊。 妈妈的声音，妈妈的体温，妈妈落在发顶的轻柔抚摸……这一切像潮水般包裹着她，冲击着她，让她眩晕，也让她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尖锐的酸楚。 林念念把脸埋在妈妈的腰上，鼻腔里瞬间充斥了复杂的味道——阳光暴晒后的热气、路上尘土的微粒、还有妈妈皮肤上熟悉的、淡淡的、独属于妈妈的香气。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呀？”她的声音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沈虹笑着推开林念念一点，把手里的网兜往前递了递：“刚路过水果摊，就去买了个西瓜。” “妈妈真好！”林念念想，妈妈总是这样爱她，每次去街上都会给她买她最爱吃的东西，这种幸福自从她离开家去上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了。 沈虹笑了笑：“快去卧室，把空调开了，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给自己开个空调。” 林念念看着妈妈走进厨房的背影，鼻头有点发酸。 上辈子自从她上大学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好好看着妈妈了。 幸好这辈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念念跑进房间，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了家里唯一一台空调。 家里经济条件一般，一台3500元的空调几乎是爸爸一个月收入的四分之三。 但爸爸妈妈怕她写作业热，在今年夏季初就把空调安在了她的房间…… 她看着熟悉的空调，思绪开始飘远。 尘封的记忆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上辈子，也是这个暑假。 她报了画画班，带她的美术老师夸她有天赋，对她要求十分严格。 她还记得李老师捏着她的画纸，声音严厉得像砂纸擦过木板：“这里的光影错了，重画。” 她当时噘着嘴把画揉成一团，心里满是委屈：不就是画个正方体吗？老师至于这么凶？ 她摔门离开画室时，没看见李老师望着她背影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觉得解脱。 那个暑假结束后，她再也没碰过画笔，把画具箱塞到了杂货间，像丢掉一个麻烦的包袱。 后来呢？ 她想起妈妈红着眼圈跟单位领导递辞呈的样子。 妈妈放弃了领导给予的升职机会机会，辞了职，每天守着她写作业。 可她呢？ 趁妈妈做饭时偷看漫画，把练习册藏在沙发垫下假装写完。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妈妈拿着成绩单在厨房站了很久，抽油烟机的声音盖过了她压抑的哭声，而她只差10分就能进公办高中。 那时的她根本不懂得体谅父母，家里的收入全靠爸爸一个人，她却还要走美术生的道路。 “我有天赋啊，” 她当时理直气壮地跟爸妈说，“肯定能考上最好的美院。” 她忘了李老师当年反复说的“天赋是地基，可不用水泥砌墙，风一吹就塌”，总觉得随便涂涂就能比别人强。 还沉浸在小时候学画画被夸有天赋的幻想里，觉得两年的努力追上别人十几年的努力轻而易举。 直到省考成绩出来，那张只够上普通美术院校的成绩单，把她的骄傲砸得粉碎。 她不死心，又去参加了校考。 她觉得一定能考上，可成绩出来了，偏偏是在十个名额之外的第十一名。 她最终选择去了个普通大学，没有继续走美术的道路。 度过了四年平凡的大学生活，过上了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 在她重生前几个月，爸爸咳得直不起腰，被诊断出呼吸道疾病，妈妈不到半年就苍老了许多… 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所有的遗憾都可以重新弥补… 沈虹把西瓜放进厨房水槽，接了冷水泡着，又开始准备今天晚上要吃的菜。 等西瓜泡得透凉，沈虹把它抱出来放在案板上，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脆响，鲜红的瓜瓤露出来，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刀刃往下滴。 “念念，发什么呆呢？” 沈虹端满满一盘西瓜走进来：“快吃吧，吃完去书店，不是说要和玥玥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吗？顺便问问她要报什么兴趣班，你俩也好有个伴呀。墨墨家里已经给她报了钢琴班了。” 林念念接过盘子，西瓜的甜香漫过鼻尖。 玥玥和墨墨…赵玥玥和林墨是她小时候最好的玩伴。 其实上辈子直到上高中之前她们的关系一直都非常要好，无话不说，每天一起上下学。 直到…高中报名结束之后，赵玥玥和林墨考上了北城一中，那是这里第二好的高中。 而她离公办高中录取分数线还差10分，她又不愿意让父母花钱上实验中学，最后上了本市的一所私立高中… 那时候的林念念感到十分丢脸，开始疏远关心她的朋友，从此她们就渐行渐远了… 第2章 画画班 “妈妈，我想报画画班。” 她咬了口西瓜，忽然开口。 记忆里，上辈子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但是素描对于年仅8岁的她是非常枯燥的一件事，加上李老师非常严格。所以她只学习了一个暑假，在开学后就放弃了这门兴趣班。 沈虹愣了愣，但随后就说道：“好啊，明天妈妈就带你去报名。”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念念！林念念！” 林念念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冲到窗边。 银杏树下那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裙的身影，清晰得让她眼眶一热。 是赵玥玥，是她上辈子最好、也是最遗憾的朋友。 赵玥玥手里紧紧攥着两张借书证，正仰着脖子朝四楼挥手，阳光洒在她毛茸茸的发顶。 “来了！”林念念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转身抓过门口的小伞就往楼下跑。 凉鞋磕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妈妈叮嘱“带块西瓜给玥玥”的声音，都和二十年前分毫不差。 “你怎么跑这么快？”赵玥玥被她扑得一个趔趄，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看我借到借书证了！我听我妈妈说今天图书馆有新书，带拼音的！” 林念念拉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安。 赵玥玥叽叽喳喳地说着新看的童话书，林念念却忍不住盯着她的侧脸看。 后来因为她的疏远，她们渐渐断了联系。 最后一次见还是在赵玥玥的妈妈陈乔月带着她逛街时碰到了。 双方的妈妈在热情的聊天，但是她们却面面相觑，彼此客气得像陌生人。 “你怎么老看我呀？”赵玥玥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伸手挠她胳肢窝。 “没、没有！”林念念笑着躲开，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把朋友留住，不能再当友情里的懦夫了。 图书馆的风铃“叮铃”作响，空调凉风裹着旧书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少儿区的矮书架前，她们果然找到了那本心心念念的《白雪公主》。 两人挤在靠窗的小桌前，头挨着头拼拼音。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书页上，把赵玥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对了！”赵玥玥突然从兜里掏出张宣传单，“我妈让我报兴趣班，你看哪个好？” 花花绿绿的宣传单上，林念念的手指划过宣传册上的芭蕾舞裙：“你妈妈让你报兴趣班吗？” “嗯，我妈说让我学钢琴，她说女孩子弹钢琴好看。”赵玥玥噘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 “但我不想学钢琴，钢琴要练好久的，上次我听林墨说她天天要练琴，都不能出去玩。” “我想学画画！”没等赵玥玥说完，林念念就指着宣传单上的调色盘图案，声音响亮得让自己都惊讶。 赵玥愣住了：“可是上次你说你妈妈想让你学跳舞呀？” “我不想学跳舞，”林念念的手指轻轻划过画着小画家的图案，眼底涌上真切的渴望。 “你也学画画吧，学画画多好，我们可以一起画小人，画今天发生的一切，用画笔记录我们的每一天。” 赵玥玥眼睛一亮：“我也喜欢画画！不过……” 她的声音低下去，手指轻轻点着跳舞的图案，“我其实有点想学跳舞。” 林念念的心猛地一揪。 她记得赵玥玥上辈子说过，妈妈生了妹妹后天天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送她去学跳舞。 赵玥玥爸爸是开长途大货车的，本来说这个暑假回家。 但是后来因为暑期工资高就没有回来，赵玥玥这个愿望就成了遗憾，她什么也没有学。 “学跳舞也很好呀！”林念念故作轻松地说，手指点着宣传单上的舞蹈班地址，“你看，就在东风街三楼，离咱们家不远的。” 赵玥玥的眼神暗了暗：“可是我妈要带妹妹，没时间送我……” “我送你呀！”林念念脱口而出。 看到赵玥玥惊讶的眼神，赶紧补充，“我的画画班和你的舞蹈班在同一楼层，就是班级不一样，我妈妈每天都要送我。我学画画，你学跳舞，下课时间差不多，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赵玥玥愣住了，眼睛慢慢亮起来，像被点燃的小星星：“真的吗？你妈妈愿意吗？” “肯定愿意！”林念念用力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她笑着说：“我妈妈最疼我了，我说要跟好朋友一起学东西，她肯定答应！” 赵玥玥兴奋地拍起手：“那太好了！我学跳舞，你学画画，我们每天一起去！”她突然凑近，小声说，“其实我妈昨天还说，要是有人一起，她就同意我学跳舞呢！”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宣传单上，把两个小姑娘交叠的手照得暖暖的。 林念念看着赵玥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重生回来，或许就是为了修正这些小小的遗憾。 等她们走出图书馆，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赵玥玥拉着她往巷子里跑：“去吃米线吧！新开的那家，我妈妈说骨汤熬了好久！” 巷子深处飘着浓郁的香味，老板娘在灶台前颠勺，辣椒油“滋滋”地冒着火光。两个小姑娘坐在小马扎上，捧着热气腾腾的米线碗，鼻尖都沾了细密的汗珠。 乳白色的汤里卧着鹌鹑蛋，青菜绿油油的，米线滑溜溜的浸在汤里。 林念念吹了吹，吸进一根米线，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烫得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停。这是她上辈子在别的城市，再也没有吃到的美味。 “你说，我妈真的会同意吗？”赵玥玥夹起一个鹌鹑蛋，小心翼翼地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肯定会的！”林念念用力点头，夹起自己碗里的鹌鹑蛋放进她碗里，“你想啊，学跳舞能练形体，你妈妈肯定愿意。而且我妈妈送我们，她也可以安心带你妹妹。” 赵玥玥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们说定了！你学画画，我学跳舞，每天一起去！”她吸了口米线，含含糊糊地说，“等我学会转圈，跳给你看！” “好！”林念念笑着点头。 吃完米线往家走时，赵玥玥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念念的手晃：“对了！我妈今天买了西瓜，去我家吃吧！” “好啊！”林念念笑着说。 第3章 报名 清晨的阳光还没把楼房的影子拉得太长，林念念就已经坐在餐桌前啃包子了。 豆浆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小区——红砖楼房排列得整整齐齐，晾衣绳上飘着五颜六色的床单。 远处平房的炊烟慢悠悠地往上冒，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公鸡咯咯咯的叫声。 “爸爸呢，怎么没看见爸爸呀。”林念念昨天晚上和妈妈商量好可以顺路接送赵玥玥后，本来想等爸爸回家，看一看年轻的还没有患病的爸爸。 但是小孩子容易犯困，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吃饭却又没有看见爸爸。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爸爸已经去上班啦，夏天热，他要早点去赶工。这些早点都是爸爸买的呀。”沈虹把鸡蛋剥了壳，放在她碗里。 “吃完我们去接赵玥玥，今天可得早点去报名，晚了怕名额满了。” 林念念“嗯”了一声，心里却甜滋滋的。 昨天在图书馆说好的，她学画画，赵玥玥学舞蹈。 虽然不能一起上课，但至少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因为陈阿姨没有时间导致赵玥玥一个暑假都在家里，什么也没有学。 她三口两口吃完早饭，背上自己的小书包。 就是那个印着美少女战士的粉色书包，前世被她嫌弃幼稚丢在了衣柜角落，这次却被她宝贝似的带在身上。 沈虹拎着钱包和钥匙，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凉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赵玥玥家就住在隔壁单元，她们刚走到楼下，就看见赵玥玥背着同款粉色书包站在单元门口，辫子梳得整整齐齐，发梢还系着红色的蝴蝶结。 她妈妈陈乔月抱着个襁褓里的小宝宝站在旁边，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阿姨好！”林念念甜甜地喊了一声，眼睛忍不住往襁褓里瞟。 那就是赵玥玥的妹妹吧？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念念来啦。”陈乔月笑着点头，把赵玥玥往她们这边推了推。 “玥玥，跟沈阿姨和念念好好去报名，听话啊。”她又转向沈虹，满脸歉意，“真是麻烦你了，这小家伙昨晚闹了半宿，我实在走不开。” “客气啥，都是朋友。”沈虹笑着摆摆手，“你快回去歇着吧，放心交给我。” 赵玥玥抱着妈妈的胳膊蹭了蹭，小声说：“妈妈你回去吧，我会听话的。” 陈乔月又叮嘱了几句“要乖乖的啊”“遇到事情和沈阿姨说”，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楼。 “你妹妹好小啊。”林念念拉着赵玥玥的手，和妈妈并排往前走。 “嗯，她老是哭，吵得我睡不着觉。”赵玥玥皱着小眉头抱怨，可嘴角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过妈妈说，等她长大了，我可以教她跳舞。” “那我教她画画！”林念念立刻接话，“我们可以画她穿着小裙子跳舞的样子。” 只是她想到上辈子赵玥玥的妹妹——赵乔乔身材健硕的样子，想来学跳舞是不太可能了。 “好啊好啊！”赵玥玥被她说得眼睛发亮，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把大人远远甩在后面。 …… 兴趣班报名点设在县新华书店的一楼大厅，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排队了。 县新华书店在一二楼，而这些兴趣班则统一被称为艺术中心，在三楼往上的楼层上课。 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每张桌子前都挂着牌子：画画班、舞蹈班、书法班、钢琴班…… 赵玥玥一眼就看到了舞蹈班的牌子，拉着林念念就往那边跑。 “慢点跑，别摔着！”沈虹赶紧追上去。 舞蹈班报名的老师是个穿着练功服的阿姨，看到赵玥玥，笑着问：“小姑娘想学跳舞呀？以前学过吗？” “没有，但是喜欢跳舞！”赵玥玥说着，眼睛却一直瞟着旁边墙上挂着的舞蹈照片。 那上面的大姐姐穿着粉色舞裙，踮着脚尖旋转，像只漂亮的蝴蝶。 沈虹替赵玥玥填好了报名表，报名老师递给赵玥玥一张试听卡：“等一下可以去三楼先去试听一下哦” 林念念去了画画班的报名点，填表的时候，老师问她：“以前学过画画吗？” “没有…”林念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否认了，因为这辈子她确实还没有学过。 上辈子的她已经经历了美术集训，但是说学过她又不知道怎么和妈妈解释，不如就当重新开始吧。 老师在报名表上写下她的名字：“那以后要好好学呀，争取画出最好看的画。去三楼试听吧，这是试听卡，拿好噢。” 沈虹带着两个小朋友走到了三楼，舞蹈班和画画班都在三楼，只不过一个在最里面一个在最外面。 “你看舞蹈班的老师在里面呢！”赵玥玥突然拽了拽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雀跃，“穿蓝色舞裙那个，我妈妈说她是从市里请来的！”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玻璃窗后确实有个穿舞裙的年轻老师，正弯腰给几个小朋友示范压腿动作。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木地板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舞蹈班要先压腿，”赵玥玥神秘兮兮地说，“我妈妈说会有点疼，但练好了就能劈叉。” “画画班要学画线条，”林念念也模仿她的语气，“老师说先画直线，再画圆圈。” 沈虹正在和站在舞蹈室门口的指导老师沟通，周边正围着一群等候的家长。 老师看了眼赵玥玥，点了点头轻声说“赵玥玥是吧，快进来吧” 她们在舞蹈室门口分开，赵玥玥走进去之前还回头朝她挥了挥手：“下课见！” 林念念攥着那张淡黄色的试听卡站在画室门口，玻璃窗里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的内心却充满了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熟悉的松节油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旧画纸的油墨香，瞬间击中了记忆里最柔软的部分。 画室比记忆中更小，墙上贴满了学生的作品，从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到初具雏形的静物素描。 十几个孩子坐在画架前，大多和她年纪相仿，手里的铅笔在素描纸上试探着游走。 林念念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画纸上，暖融融的。 而站在画室中央的那个身影，让林念念的呼吸骤然停滞。 李老师。 第4章 记忆中的样子 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专注，正低头指点着一个男孩的画作。 就是这个男人，上辈子被她在背地里叫做 “黑面神”。 他总拿着长长的木杆，敲着她画得歪歪扭扭的线条，用低沉的嗓音一遍遍强调 “结构”“光影”。 那时的她只觉得素描枯燥得像嚼蜡，老师的严格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她把画具盒藏在家里的杂物堆里，再也没踏进过这个画室。 直到多年后，当她在高三美术集训营里对着静物发呆，看着身边同学扎实的素描功底时，才明白李老师当年的苦心。 那些被她嫌弃的枯燥练习，恰恰是构建美术殿堂的基石。 后来她还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努力练习，却在最关键的省考中发挥失常，与心仪的顶尖学府失之交臂。 “新来的？”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念念猛地回过神，发现李老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老…… 老师好，我叫林念念。”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老师点点头，指了指画架：“开始吧，今天练习线条。” 画板上已经铺好了一张素描纸，旁边放着削好的铅笔和橡皮。 她握着铅笔的手指有些僵硬，看着洁白的画纸，忽然想起上辈子第一次在这里画画的情景 。 她不耐烦地在纸上戳着点点，被李老师用木杆敲了手背，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线条要稳，要直，像你走路一样，不能东倒西歪。” 李老师的声音在画室里回荡，“屏住呼吸，感受笔尖和纸张接触的阻力。” 林念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成年人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带着二十多年的遗憾和渴望。 她想起省考成绩出来那天，自己把脸埋在画室的窗帘里，闻到的就是这样的松节油气味。 那时她多希望能回到过去，回到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林念念控制着手腕的力度，回忆着曾经无比自然的握笔姿势。 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中指轻轻托住，笔尖斜斜地朝向纸面。 动作是对的，可当铅笔尖真正触碰到那雪白、带着细微纹理的纸面时，异样感瞬间袭来。 刚画到一半，线条就像条调皮的小蛇，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这感觉…太陌生了。 十几年后的她轻轻松松就能画出流畅笔直的线条，指尖对画笔的掌控早已成为本能。 可现在，这已经不是因为长期拿画笔已经形成画茧的手，而是小小的、白皙的、属于孩童的手。 这双手…太小，太软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老师，发现他正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画纸上。 那些被训斥的窘迫、被同学嘲笑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让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几乎要像当年一样，把铅笔扔在地上逃跑。 “别怕。” 李老师的声音比记忆中柔和了些，他拿起一支备用铅笔，“手腕放松，用小臂带动手，像这样 ——” 他的手覆在林念念的手上，温热的掌心带着薄茧，稳稳地引导着她的动作。 一条干净利落的直线出现在画纸上，像一道划破混沌的光。 林念念的鼻尖忽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这样平静地接受李老师的指导。 上辈子的她只看到了他的严格，却没发现那严格背后的认真。 他会在放学后独自留在画室整理画具，会把学生的作品仔细分类保存，会在家长来接孩子时，耐心地讲解每个孩子的进步和不足。 “线条是骨架，骨架歪了，画什么都站不住。” 李老师松开手，后退半步看着她，“再试试。” 林念念擦掉刚才的曲线，重新握住铅笔。 她不再试图去强行唤醒那不属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初学者那样，去倾听、去感受、去学习这具新身体所能做的一切。 一下，两下，三下…… 她想起省考时那幅画砸了的静物，想起集训时老师说她基础太差，想起无数个夜晚对着画板发呆的自己。 手腕轻轻一动，铅笔在纸上滑行。虽然依旧有些生涩，线条也远谈不上笔直，但那股不受控制的颤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她开始找到一种奇妙的韵律感，笔尖的沙沙声变得均匀起来。 “不错。” 李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再画十条。” 林念念点点头，埋头在画纸上画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在画纸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移动。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和李老师偶尔的指点声。 她画得很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她画了一条又一条，从歪歪扭扭到逐渐平稳，从紧张生涩到越来越流畅。 这具八岁的身体，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重新拥抱绘画的起点。 当她画完第十条线时，抬起头发现李老师正站在她身后，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 “以前学过？” 他问。 林念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二十几年后回来的，带着一身的遗憾和不甘。 李老师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她的画纸看了看，在那条他亲手指导画出的直线旁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有天赋，就是太紧张了。” 他把画纸还给她，“画画要沉得住气，就像这线条，要稳，要静。” 林念念把画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带来的书包里。 她知道，这个五角星不仅仅是对一条直线的肯定，更是她新的开始。 试听课很快就结束了。 林念念刚出教室门，就看见赵玥玥和妈妈都在旁边等她。 赵玥玥正举着一张舞蹈班的课程表看得入神。 “你看！我们都是每周天下午上课，周六周天不上课休息，从后天周三开始正式上课！” 她兴奋地把课程表举到林念念面前，“你画画班下课是四点半，我舞蹈班下课是四点二十，我可以等你一起回家！” 第5章 开始 “真的？”林念念凑过去看，果然，两张课程表上的时间排得刚刚好。 沈虹看着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阳光越升越高，把她们的影子拉得短短的，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 林念念的粉色小书包上挂着的小兔子挂件随着脚步轻轻摇晃。 “去买冰棍吃吧？”沈虹提议，指着不远处的小卖部，“我请你们吃绿豆沙的。” “好耶！”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手拉手往前跑去。 林念念跑着跑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正笑着朝她们追来，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赵玥玥，赵玥玥正回过头冲她笑，眼睛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她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 厨房的纱窗没关严，油烟混着炒辣椒的香气漫出来，在门框上结出淡淡的油膜。 林念念趴在门框上，看爸爸系着红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洇出深色的方块。 林军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裤脚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油漆渍。 他正颠着铁锅，手臂肌肉随着动作绷紧，露出袖口下那块月牙形的疤痕 。 那是去年给别人家刷外墙时，从梯子上滑下来被铁皮划伤的。 “爸，我帮你剥蒜吧。” 林念念踮脚溜进厨房。 林军回头笑了笑，脸上还嵌着些许油漆微粒：“小丫头添什么乱，去看动画片去。” 他转身时，林念念瞥见他脖颈上沾着的银粉色漆点。 想到在十几年后直到爸爸咳得直不起腰时，被查出的严重呼吸道疾病。 她和妈妈才知道那些常年附着在他头发里、指甲缝里的油漆有多可怕。 油漆稀释剂里的苯会顺着呼吸钻进肺里，那些五颜六色的颜料像毒藤，悄无声息地缠紧了爸爸的健康。 “爸，” 林念念攥着蒜瓣的手指微微用力，“以后刷油漆时，能不能多戴个口罩？” 林军正往锅里撒盐的手顿了顿：“傻孩子，戴口罩喘不上气，干活不利索。” “可是……” 林念念想说上辈子在医院看到的胸片，那些模糊的阴影像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说未来还没发生的事，只能换个角度，“我们老师说，保护好身体才能赚更多钱呀。” 林军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听我家念念的。” 他转身掀开蒸锅，白雾腾地涌出来，裹着米饭的甜香，“去叫你妈吃饭。” 林念念跑到客厅时，妈妈正对着镜子修眉毛。梳妆台的镜面有些变形，把妈妈眼角拉得弯弯的。 听到喊声，沈虹放下眉钳回头，鬓角别着的珍珠发卡闪了闪 。 那是她结婚时买的，直到褪色她都舍不得换。 “确定要报画画班吗？” 沈虹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淡淡的香味，那是只属于妈妈的味道。 “嗯，我喜欢画画。” 林念念盯着妈妈的手。 那双手本该在收银台前麻利地扫码记账，却在洗衣做饭里变得粗糙，指关节因为常年泡在冷水里有些发红。 妈妈不应该被困在家里，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 饭桌摆在客厅里，林军端上最后一盘炒青菜时，沈虹忽然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对了，咱家隔壁街要开个什么连锁超市，据说是从大城市来的，就在念念小学附近，我听说正在招收银员呢。” 林念念夹豆角的手停在半空。 来了，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时机。 “去呗，你想去就去，我都听你的。” 林军呼噜噜喝着玉米粥，“就是会不会太累？” “累倒不怕。” 沈虹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林念念身上，“就是念念…… 放学谁接？作业谁辅导？” 林念念的心猛地揪紧。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妈妈就是在她这个暑假的八月中旬去了这家超市上班。 妈妈天生对数字敏感，算账比计算器还快，第一个月就被评为优秀员工。 超市总部来考察时，领导当场拍板让妈妈去南京参加管理培训，回来就能升为干部。 可就在出发前一天，老师因为她连续三天交的作业完成质量奇差而打来电话。 林军只检查她的作业写没写完，因为他也看不懂，以前的知识他早忘光了。 他从小就不爱学习，连初中都是爷爷逼着上的，上完初中就死活不愿意再学了。 沈虹接完电话抱着她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一早就去超市辞了职。 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提过工作的事，成了围着灶台打转的家庭主妇。 直到林念念上大学，才在整理旧物时发现那张皱巴巴的培训通知书，边角都被泪水泡得发卷。 “我能自己回家！” 林念念赶紧咽下嘴里的饭，“学校离咱家就两条街，我认得路，我还可以和玥玥、墨墨一起回家。作业也能自己写，李老师说画画能让人变聪明，我肯定能写得又快又好。” 沈虹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下学期才三年级，吹什么牛。” “我没吹牛！” 林念念掰着手指头数，“我可以课间休息时写作业。放学路上不贪玩，直接回家。要是遇到下雨天，就去玥玥家等你们回来。爸爸只要早上骑车送我去就行了。” 这些话在她心里盘桓了十几年。 那时候的她总觉得妈妈辞职是理所当然，直到成年后在招聘会上屡屡碰壁，才明白一个曾经有机会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女人，被困在方寸厨房的滋味。 林军放下粥碗，抹了把嘴：“要不…… 我跟工头说说，以后尽量不接远地方的活，争取每天早点回来？” “别呀爸！” 林念念急得差点站起来，“你接远活才能多赚钱，我真的能照顾好自己，送早上就行啦。” 她忽然想起什么，跑进屋里翻出下午画的线条作业摊在桌上，“你看，李老师还夸我了呢！我以后肯定乖乖听话，不让你们操心。” 窗外的夕阳从窗纱照了进来，落在那张画满直线的素描纸上。 沈虹拿起画纸，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五角星，忽然红了眼眶：“我们念念长大了。” “是呀，” 林念念凑到妈妈身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妈妈也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超市里有空调，比在家做家务舒服多了。” 林军看着妻女，沉默了半晌，忽然拍板：“那就去试试！我会照顾好念念的。” 沈虹把画纸小心地叠好，放进林念念的书包里，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试试。” 林念念看着妈妈，忽然觉得嘴里的炒青菜都比往常都甜了几分。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第6章 爸爸的病 蓝色的哆啦A梦闹钟的时针指向八点时，林念念坐在书桌前翻开了暑假作业本。 台灯的光晕在绿格子练习册上投下圆圆的光斑，钢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蓝黑色字迹。 刚才吃饭时爸妈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妈妈眼里闪动的期待，爸爸故作轻松的语气，都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滴，在她心里晕开层层涟漪。 数学题很简单，二年级的算术还难不倒拥有大学学历的灵魂。 但林念念写得很慢，笔尖在 “3+5=8” 的等式后停顿许久，眼前忽然闪过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 那是上辈子爸爸住院时的场景，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爸爸躺在病床上咳得浑身发抖，监护仪发出规律的 “滴滴” 声，像在为生命倒计时。 她猛地眨了眨眼，练习册上的数字依然清晰。 可那段记忆却像被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明明记得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爸爸是哪一年查出呼吸道疾病的？好像是五十五岁，又好像是五十六岁？ 她甚至记不清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工作，只模糊记得接到医院电话时，手里的钥匙 “啪嗒” 掉在地上，周围的雨越下越大… “奇怪。” 林念念咬着钢笔帽喃喃自语。那些发生在十几年后的事情，明明是亲身经历，却像别人的故事一样遥远。 记忆像团被揉乱的毛线，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窗外传来邻居看电视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笑声。 林念念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带锁的日记本。 这是期末考试得双百时，妈妈奖励的礼物，粉蓝色的封面上印着 hello Kitty，锁孔是颗小小的五角星。 她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时，金属笔尖在灯光下闪了闪。 该记下些什么呢？ 那些模糊的记忆像水中的月亮，抓不住，捞不着，可她知道那些事情真实存在过。 笔尖落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她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下： 爸爸，呼吸道疾病。 字迹有些歪歪扭扭，孩童的手掌还控制不好笔的重量。 林念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爸爸脖颈上的油漆渍，想起他总说戴口罩喘不上气，心里沉甸甸的。 她在这句话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口罩图案，笔尖把纸戳出了个浅浅的洞。 怎么避免？ 林念念在笔记本上写上这几个字，着重用红笔圈了三个问号。 作为一个刚要升入三年级现在还在放暑假的小学生，她的胳膊还够不到厨房吊柜的把手，零花钱只有每周五妈妈给的五块钱。 要怎么让一个在油漆行当里干了十年的成年人，扔掉熟练的手艺和稳定的收入？ 林念念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换工作的事不能急，爸爸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妈妈因为无人帮衬，在怀她的时候就辞掉了工作，一直在家带她。 油漆工虽然累，但按天算钱，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两百多。 虽然不是每天都有活，但是在2013年的小城里，这已经是不错的收入。 她记得上辈子妈妈也劝过爸爸，说“总闻油漆对身体不好”，可爸爸总是拍着胸脯说“我壮实着呢”，转头又叹着气跟妈妈算账：“辞了这份工，去工地搬砖挣得少一半，念念下学期的补习班怎么办？” 她现在只是个八岁的小孩，说“爸爸你会生病”只会被当成童言无忌，说“我不要上补习班”只会被骂“不懂事”。 大人的世界里，“挣钱”两个字重得能压垮所有担忧。 暂时想不出换工作的办法。也许……可以先从减少伤害开始？ 减少油漆伤害的办法： 笔尖悬在纸上，她想起医院里护士说过，长期接触油漆要多吃润肺的食物。 这个可以直接告诉妈妈，在这个家最关心爸爸的一定是妈妈。 还可以让妈妈多买点梨和银耳，说学校老师说的，吃这些好对身体好。 不用告诉爸爸是为了他，就说是她想吃。 写完这几条，日记本的纸面已经被写满了。 林念念把笔放在旁边，手指轻轻拂过“换工作”那三个字。 可她该怎么跟爸爸说呢？ 直接说“你别干油漆工了，油漆对身体不好，会生病的？”他肯定会觉得这孩子在胡闹。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件事情还可以从长计议。 她得慢慢想，慢慢等机会。 也许可以留意一下小区门口贴的招工启事？ 林念念合上日记本，把它塞进床垫下的缝隙里。 这个位置很隐蔽，上辈子她藏零花钱时发现的。锁好日记本的刹那，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那些模糊的记忆虽然抓不住，但写在纸上的字是真实的。 蓝色哆啦A梦闹钟的分针又转过一圈时，林念念终于写完了今天的作业。 她把练习册放进书包，收拾书包时，看到里面躺着上午画的那张线条练习。 李老师画的五角星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像个小小的灯塔，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躺在床上时，林念念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忽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所谓重生，不是回到过去改变事情，而是带着记忆，更好地走向未来。”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此刻却觉得格外有道理。 明天，将会是崭新的一天。 …… “铃铃铃 ——” 尖锐的电话铃声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念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床头摸去，指尖却只触到凉丝丝的墙壁。 “我的手机……”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床头柜上的哆啦A梦闹钟指针指向六点半，钟面上的哆啦A梦对着她咧嘴笑，仿佛在嘲笑她的恍惚。 哦，对了，她回到了 2012年，现在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 第7章 离婚风波（上） 隔壁房间传来妈妈匆忙的脚步声，接着是电话被接起的声音：“喂？阿娟？大清早的怎么了…… 什么？你慢点说……”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林念念的心 “咯噔” 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 是舅舅家的事。 她掀开薄被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跑到房门口，悄悄拉开一条缝。 妈妈背对着她站在客厅中央，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睡衣领口歪在一边，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文博看见了？在哪儿看见的？…… 那个杀千刀的！我就知道他改不了这德性！” 妈妈的声音气得发颤，“你别哭，我马上过去，你在那儿等着，千万别冲动！” 挂了电话，妈妈转身就往卧室冲，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看到门口的林念念，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念念，你舅舅他……” “我知道，舅舅和舅妈要离婚了。” 林念念仰头看着妈妈，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是因为舅舅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被文博看见了，对吧？” 妈妈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你怎么知道？” 林念念垂下眼睑，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 她怎么会不知道？ 上辈子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舅妈李娟的妈妈带着外孙沈文博去公园玩，就在离家不远的街角，沈文博指着前面的人喊 “爸爸”，跑过去却看到舅舅搂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笑得一脸灿烂。 才五岁的沈文博当时就吓哭了，拽着舅舅的裤腿问那个女人是谁。 舅舅不耐烦地把他甩开，还呵斥他 “没大没小”。 这一幕恰好被追上来的外婆看到，老太太当场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我…… 我昨晚做梦梦到的。” 林念念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说一件平常事，“梦到舅妈哭了，文博也在哭。” 沈虹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大人的事，你别操心。我去你舅妈家看看，早饭在锅里温着，你自己起来吃。” “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念念抓住妈妈的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虹皱起眉：“小孩子去凑什么热闹？你舅妈家现在肯定乱成一团。” “我不是去凑热闹的！” 林念念急忙说道，脑海里浮现出沈文博那张总是带着怯生生笑容的脸。 当年舅舅舅妈离婚后，舅舅把房子留给舅妈，自己卷着仅剩的积蓄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过。 舅妈李娟给别人的服装店看店，不能带小孩，只能把沈文博送到她们家。 那时候的沈文博才五岁，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只要她去写作业不和他玩，就总能看到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等着舅妈来接，手里攥着一块快融化的糖，说是留给妈妈的。 有次林念念故意逗他，问他想不想爸爸，他低下头抠着衣角，半天小声说：“不想，爸爸会让妈妈哭。” 而那个所谓的舅舅，不仅没尽到父亲的责任，更是个十足的不孝子。 外婆就是因为气他不争气，常年卧病在床，最后撒手人寰。 林念念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舅舅，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厌恶他的自私自利，厌恶他的毫无担当。 “妈，让我去吧。” 林念念拉着妈妈的手轻轻摇晃，语气放软了些，“文博弟弟肯定吓坏了，我去陪陪他。” 沈虹看着林念念认真的眼神，犹豫了片刻。 她知道林念念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也明白沈文博那孩子确实可怜。 最终，她点了点头：“行吧，那你赶紧洗漱好换衣服，我们得快点走。” 林念念欢呼一声，快速洗漱好，转身冲进房间。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是一件粉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小小的蝴蝶结。 曾经的她很不喜欢这件衣服，觉得颜色太艳，现在穿在身上，却觉得格外亲切。 洗漱完毕，她抓起桌上的一个小面包塞进嘴里，跟着妈妈匆匆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扑鼻而来。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林念念心头的沉重。 她知道，这场离婚风波只是个开始。 舅舅的不负责任会给这个家庭带来更多的伤害，而舅妈和沈文博将要面对的艰难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毕竟舅舅的劣根性早已深入骨髓，不是她一个小孩子能改变的。 但她也许可以抱抱那个即将失去完整家庭的小男孩，告诉他不是所有大人都像他爸爸那样。 沈虹拦了一辆三轮车，告诉师傅地址，然后塞过去一张5元纸币和一枚硬币。 在这个小县城，出租车还没有兴起，私家车都还寥寥无几。 林念念记得直到她上初中的那个暑假，出租车才像雨后春笋一样，突然就流行在了这个小县城，三轮车至此也失去了踪迹。 坐在三轮车里面，林念念牵着妈妈的手，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味。 清晨的风带着槐树叶的清香，吹得人神清气爽，可她心里却像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三轮车在老旧的居民楼下停下，墙面上布满青苔，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林念念跟着妈妈快步上楼，还没走到五楼，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像被揉皱的纸巾，堵得人心里发慌。 舅妈家的门没关严，虚掩着留了条缝。 妈妈轻轻推开门，林念念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米色的沙发套，像幅丑陋的抽象画。 舅妈李娟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怀里紧紧抱着沈文博。 沈文博把头埋在舅妈的颈窝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的奥特曼卡片被泪水打湿了一角。 而舅舅沈耀，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穿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他英俊的样貌，高鼻梁，薄嘴唇，哪怕放在二十年后也是受欢迎的长相。 可林念念只觉得那脸上透着股虚伪的虚伪的凉薄。 她想起她十五岁那年，妈妈夜里跟她讲起舅舅，声音里全是疲惫：“你外婆这辈子就毁在你舅舅身上了。重男轻女，觉得儿子是天，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我那年考上中专，通知书都寄到家里了，你外婆非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挣钱给你弟买自行车’。我去印刷厂上班，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指头被机器轧出红印子，挣的钱全给你舅舅买了那辆‘永久’牌……” 林念念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妈妈也曾有过读书的梦想，被外婆一句“为了你弟”碾碎在印刷厂的轰鸣声里。 “姐，你来了。” 舅舅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酒气。 妈妈看到这场景，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指着舅舅的鼻子骂道：“沈耀！你还有脸喝酒？你看看你把这个家霍霍成什么样了！文博才多大，你就让他看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 舅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舅妈李娟冷冷的声音打断了。 “姐，你别骂他了。” 舅妈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平静，“没用的，他改不了。” 她把沈文博轻轻推开，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语气却异常坚定：“沈耀，我们离婚吧。” 舅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李娟，你别闹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8章 离婚风波（下） “机会？” 舅妈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从结婚到现在，你说过多少次再也不会了？沈耀，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胆，不想让文博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她的目光落在沈文博身上，充满了心疼：“昨天文博哭着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是不是我们不够好。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觉得，爸爸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不能让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正常的。” 舅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试图去拉舅妈的手，却被舅妈猛地甩开了。 “别碰我！” 舅妈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我已经想好了，必须离婚。” 舅舅看着舅妈决绝的眼神，知道她这次是来真的，一下子泄了气，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不是人…… 离婚可以，房子留给你和文博，我什么都不要。”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妈妈皱着眉，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林念念皱了皱眉。 上辈子舅舅也是这么说的，把房子留给了舅妈，自己净身出户。 可他所谓的净身出户，不过是不想负责。 他走之后，一分抚养费也没有给过。 还好沈文博从小就懂事，舅妈才勉强撑起这个家。 沈文博似乎听懂了大人们的对话，他从舅妈的怀里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舅舅，小声问：“爸爸，你要走了吗？” 舅舅听到儿子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又把头埋了下去。 林念念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舅妈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房子我要，还有文博的抚养费，你不能一分钱都不出。” 舅舅猛地抬起头：“我现在哪有钱啊？之前……”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舅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自己想办法。” 舅舅看着舅妈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抚养费…… 我会尽量给。”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舅妈让林念念带着沈文博一起去里屋休息，然后和妈妈一起，开始收拾客厅里的狼藉。 舅舅默默地站在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着她们忙碌，却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离开。 沈文博的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林念念时，小嘴一瘪差点又哭出声。 这个才五岁的小男孩显然还不懂大人们在吵什么，只知道妈妈一直在哭，爸爸昨晚没回家，而自己昨天在街上喊出的那声 “爸爸”，像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娟儿，到底咋回事？” 妈妈挨着李娟坐下，抽出纸巾递给她，“他…… 真就那么不管不顾？” 李娟哽咽着摇头，泪水把纸巾洇出深色的圆点：“我妈昨天带文博去公园，路过电影院时，文博突然挣脱手跑过去，对着一对抱在一起的人喊爸爸…… 我妈追过去一看，沈耀搂着个年轻女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我这辈子没跟他红过脸，他在外头喝酒打牌我都忍了，可他不能让孩子看见这个啊！文博才六岁，他怎么能……” 林念念悄悄拉了拉沈文博的衣角，把口袋里的糖纸剥开，塞了颗橘子糖到他手里。 这是昨天赵玥玥分享给她的，水果味很浓。 沈文博含着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没再掉下来：“谢谢念念姐姐。” “不客气。” 林念念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别难过了，以后有姐姐陪你玩。而且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对不对？” 沈文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可是妈妈会哭。” 林念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紧紧抱住沈文博：“以后妈妈不会哭了，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知道，离婚对这个家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舅妈可以摆脱舅舅的阴影，开始新的生活；沈文博虽然不能在完整的家庭里长大，但至少不用再看到那些让他害怕的画面。而舅舅，或许只有经历过失去，才能真正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外面传来妈妈和舅妈说话的声音，她们在商量着去民政局的时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文博的脸上，给他苍白的小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教你叠纸飞机吧。” 林念念从桌子上抽了张广告纸，三两下折出个尖尖的机头，“飞得可远了，比鸟还高。” 沈文博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纸飞机，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 林念念举起飞机对着窗口比划，“你看，这样一扔，能飞到街对面去。” 两个孩子蹲在房间里面叠纸飞机时，妈妈正低声和李娟说话。 林念念竖着耳朵听，听见妈妈说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他真不是个东西”，听见舅妈说 “嗯，只是可怜了文博，没有了爸爸”，听见妈妈叹气说 “你放心，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她把折好的纸飞机递给沈文博，看着他小跑着去窗户口试飞。 小男孩的身影在晨光里蹦蹦跳跳，像株努力向上生长的小草。 林念念和妈妈牵着手走过街角的老槐树，树影在林念念脸上斑驳晃动。 她看着沈文博家的居民楼渐渐缩成小点，忽然想起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片段。 其实后来的日子，并没有一直糟糕下去。 沈文博这孩子像是憋着一股劲，从小学到高中，永远是年级第一。 林念念还记得他的名字永远被老师用红笔圈在榜单最顶端，照片挂在学校的荣誉墙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亮得像星星。 有次她和妈妈一起去舅妈家送炸丸子，撞见沈文博趴在昏黄的台灯下刷题，铅笔头都磨得只剩一小截，桌角堆着的习题集比砖头还厚。 “文博，歇会儿吧。” 她把丸子递过去，却被他笑着推回来：“等我考上大学就歇，到时候赚好多钱给妈妈和王叔换大房子。” 那时候舅妈已经再婚了。 对方是个开修理铺的师傅，姓王，话不多但手很巧，会给沈文博做木头手枪，会在下雨天举着伞在校门口等他。 王叔叔没有孩子，对沈文博是真的好，有次沈文博打篮球崴了脚，他背着这半大的小子跑了三站地去医院，后背的衬衫全被汗水浸透。 林念念见过王叔叔给沈文博剪头发，笨拙的剪刀在孩子头顶游走，沈文博却乖乖地坐着，嘴角偷偷往上翘。 舅妈坐在一旁择菜，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间，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意。 有多嘴的大妈问王叔叔：“怎么不再生一个？” 王叔叔总是笑着说：“有这小子就够了，他就是我的孩子，多个人分爱，多委屈啊。” 直到林念念重生前，他们家也真的没再添新成员。 第9章 人生没有如果 后来沈文博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临走那天是王叔叔送他去的火车站。 两人拎着行李箱并肩走在站台上，背影竟有几分相似的挺拔。 “念念在想什么？” 妈妈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林念念摇摇头，忽然笑了。 阳光落在她的连衣裙上，粉色的布料泛着暖融融的光。 “妈，” 她忽然攥紧妈妈的手，“等舅妈办完离婚，我们常请文博来家里玩吧。” 沈虹低头看她，眼里漫起温柔的笑意：“好啊，我们念念真是个好孩子。” 周边是喧闹的早市，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油条下锅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腾腾的生活交响曲。 林念念望着远处升起的朝阳，忽然觉得心里亮堂堂的。 …… 蝉鸣在午后变得有气无力，阳光透过纱窗在暑假作业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林念念握着铅笔的手悬在半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柜 —— 那里堆着几本翻旧的童话书，那几本童话书的封面被太阳晒得都有些褪色。 她的手指在作业本边缘轻轻摩挲，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写作业多枯燥啊，那些加减乘除像绕口令，生字抄写更是重复到让人犯困。 要是能窝在床上看《格林童话》该多好，或者…… 摸出手机刷会儿动画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念念就猛地拍了下额头。 她哪来的手机？这辈子的她还没有手机呢，就连妈妈也是今年才刚换的智能手机。 更重要的是，她怎么又犯了老毛病？ 真奇怪啊。 她暗自嘀咕。 都已经是经历过一次高考、在大学宿舍里熬过无数个赶论文夜晚的人了，怎么回到小学二年级的暑假，面对这几本薄薄的作业，还是会下意识地想偷懒？ 上辈子的暑假，她就总是这样。 把作业本摊在桌上，假装认真地写两笔，眼睛却瞟着墙上的挂钟，盼着快点到吃饭时间。 不然就是一会看看课外书一会看着窗外发呆。还趁着妈妈出门买菜，偷偷打开电视剧看动画片，和妈妈打起了游击战… 当妈妈催她写作业：“念念，先把作业写完再玩”，她就拖着长音撒娇“哎呀妈妈，暑假才刚开始呢，还有一个多月呢。”然后心安理得地把练习册推到一边，看起了课外书。 直到八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才在妈妈的催促和自己的慌乱中，用最快的速度龙飞凤舞地填完，数字写得像打架，应用题只写个答句，连检查都顾不上。 作业本上的字迹龙飞凤舞，连自己都认不出写了些什么，结果开学被老师当众批评，还被罚抄课文十遍。 她还满不在乎地想：“反正都会了，写那么认真干嘛？” 那时候的她，确实觉得小学的知识简单得可笑。 数学题一眼就能看出答案，语文课文读两遍就能背，闭着眼睛都能默出来。 她仗着这点小聪明，把“学习”当成一件不需要费力的事，作业能抄就抄，上课能走神就走神，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玩耍和看课外书上。 妈妈总说：“念念，现在打好基础，上了初中才不吃力。” 她每次都左耳进右耳出，甚至会顶嘴：“我们班学习委员天天做题，不也跟我考得差不多吗？”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在她一次次偷懒时就悄悄偏了方向。 初中的学业在她眼里依旧轻松。 初一上学期，她凭着小学的底子，成绩还能排在中游，这更让她坚信“学习靠天赋”的歪理。 直到初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数学卷子发下来，上面的红叉像一片触目惊心的蛛网——那些函数图像、几何证明，在她眼里变成了天书。 她盯着卷子发了一下午呆，第一次尝到了“听不懂”的滋味。 就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张牌倒下后，后面的接踵而至。 数学成绩一落千丈，物理也跟着亮起红灯…她开始害怕上课，害怕老师提问，害怕看到妈妈拿着成绩单时失望的眼神。 “我明明小学成绩很好的啊……” 她不止一次在被窝里偷偷哭，却始终不肯承认，是自己亲手丢掉了那份“好”。 她把原因归咎于“初中太难”“老师教得不好”，唯独不肯怪那个总想着偷懒、不肯花时间的自己。 后来高二那年，她突然像顿悟了一样，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美术老师夸过“有灵气”。 画画时那种沉浸其中的快乐，是她晦暗的青春期里唯一的光。 她抱着“走捷径”的心态，报了美术特长班，想靠着这点“天赋”敲开大学的门。 可当她真正坐在画室里，看着那些从小学就开始学素描、色彩的同学笔下流畅的线条、精准的明暗时，才明白什么叫“为时已晚”。 老师说她有灵气，可灵气在日复一日的扎实训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每天画到凌晨，手指被铅笔灰染得洗不掉，肩膀酸得抬不起来，却还是追不上那些已经画了十几年的同龄人。 最后查成绩那天，她盯着心仪美术学院的录取线，眼泪砸在手机上。 校考排名第十一名，距离第十名差了一分，就差一分。 如果她小时候没有因为觉得老师太过严格而放弃美术兴趣班，如果她能早点明白“积累”二字的重量…… 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林念念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偷懒的想法甩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开始写作业。 小学的作业确实简单，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她知道，这不是敷衍了事的理由。 她要改掉拖延的毛病，不是为了应付老师和妈妈，而是为了自己。 为了当年那个在省考成绩出来后，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的自己；为了那个站在心仪美术学院门口，只能隔着栅栏往里望的自己。 这辈子，她要考进去。 光明正大地，凭着自己的努力考进去。 美术要重新捡起来，从最基础的线条、素描开始，一点一点地练，把那些被荒废的时光，用加倍的努力补回来。 学习更不能松懈，初中的知识、高中的难点，她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再也不能让“小聪明”毁了自己的未来。 窗外的蝉鸣依旧响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作业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念念写完最后一个生字，放下铅笔，伸了个懒腰。 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她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想。 第10章 买画具（上） 这个夏天，不会再有赶作业的狼狈，不会再有虚度光阴的懊悔。 她要趁着这个暑假，为自己的人生，重新铺一条路。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虹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站在门口，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原本是想叫女儿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可看到眼前这一幕，瞬间就放轻了动作。 阳光恰好落在林念念的侧脸上，给她纤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偶尔抬手用手背擦一下，又立刻投入到作业中。 沈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以前一写作业就噘嘴撒娇，总要大人催着哄着才肯动笔的小丫头吗？ 沈虹想起刚放暑假时，自己还在发愁怎么让念念合理安排时间，别把作业都堆到最后。 可这才过了一周，女儿竟然自己主动开始写作业了。 不用提醒，不用监督，这几天突然就懂事了好多。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总缠着要抱抱的小不点，已经悄悄长大了。 当这一天悄无声息地到来时，她又生出些莫名的感慨。 沈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她轻轻关上门，没有打扰女儿，转身走向客厅。 以前每次出门买菜，她总要反复叮嘱念念别给陌生人开门、按时吃饭，可现在看着女儿这么懂事，她心里的顾虑少了一大半。 孩子长大了，她也终于可以放心地把更多精力放在工作上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林军推开家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换好鞋，扬声喊道：“念念，爸爸回来啦！” “爸爸！”房间里立刻传来清脆的回应，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了出来，扑进他怀里，“爸爸今天回来得好早！” 林军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口“慢点跑，当心摔着。”他脸上的疲惫被笑容取代，“猜猜爸爸给你带什么了？” 林军从布袋子里拿出几个粉白相间的桃子，桃子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还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是水蜜桃！”林念念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吃这种软甜多汁的桃子了。 “知道你爱吃，专门去市场挑的，刚摘的新鲜货。”林军把桃子递给跟出来的沈虹，弯腰抱起女儿，“今天作业写得怎么样？有没有不听话？” “我可听话了！”林念念搂着爸爸的脖子，把今天写作业的成果一一汇报，“数学写了七页，语文生字写了五页，还背了三首古诗呢！” “是吗？我们念念这么棒啊！”林军欣慰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快去吧，洗完手吃桃子。” 晚饭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等念念洗漱完被送到床上，听着睡前故事睡着了。夫妻俩才回到卧室。 沈虹靠在床头敷面膜，林军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今天念念真的很乖？” “何止是乖，简直让我惊喜。”沈虹揭下面膜，语气里满是笑意，“我下午去书房看她，人家自己安安静静写作业，外面那么吵都没分心，写得还特别认真，生字写得比以前好看多了。咱们女儿真的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咱们女儿懂事了嘛。”林军喝了口温水，脸上满是骄傲，“随我，做事情专注。” “就你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沈虹嗔了他一句，语气却软下来，“说真的，看到她这样，我之后去上班也能放心了。对了，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林军挨着她坐下，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我弟和弟妹的事，你知道吧？”沈虹的声音低了些，“他们今天下午正式办了离婚手续，孩子跟着弟妹。弟妹最近要重新找工作，有时候可能忙不过来，想偶尔把文博送到咱们家来，让他跟念念一起玩会儿，你看行吗？” 林军关掉吹风机，想了想说：“没问题啊，文博那孩子挺乖的，跟念念也合得来，正好暑假一起玩也有一个伴。毕竟孩子还小，离婚对他影响挺大的，咱们多照拂点是应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明天我跟李娟说下，让她有需要就开口。”沈虹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念念报的画画班明天开课，学费要交一千二，我今天已经取了钱了，明天就给交上。” “画画班？哦，就是她念叨了好久的那个？”林军记得女儿之前天天说班里同学报了画画班，能画好多漂亮的画。 “是啊，她自己说暑假想报的，我看她是真喜欢，就给她报了。”沈虹看着女儿房间的方向，“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涂涂画画，报个班系统学学也好。” “该花的钱就得花，”林军毫不犹豫地说，“只要孩子愿意学，咱们就支持。” 房间里的林念念其实没有睡着，她靠在床头，手里抱着最喜欢的小熊玩偶，竖起耳朵，偷听爸爸妈妈的谈话。 她不是突然懂事，而是真的“长大了”。 上一世，她八岁这年的暑假过得一塌糊涂。 因为沉迷动画片，整个暑假的作业都拖到最后几天才赶完，字迹潦草得被老师批评；妈妈因为要操心她的学习，最后在公司给予升职机会的时候选择了辞职；明明是自己想学画画，却因为不能接受李老师的严格和素描的枯燥而选择了半途而废…… ……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林念念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卡通贴纸，恍惚间又有了时空交错的错觉。 “念念，快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咱们去买画具。”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啦妈妈！”林念念应着，手脚麻利地爬起来穿衣服。 镜子里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眼睛又大又亮，只是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上一世她不懂得家里的困难，买东西都想要最好的，去画画班上课的时候缠着妈妈买了最贵的画架和进口颜料。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是不懂事。 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工作，因为不放心她，妈妈一直不敢出去工作，也就没有收入。 爸爸一个人养全家，一千二的学费已经让家里紧巴巴的，哪经得起她再乱花钱。 “今天买画具挑实用的就行，不用买那些花里胡哨的。”林念念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对走进来的沈虹说。 沈虹愣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突然这么懂事？画画班要用的都得买齐，别省着。” “老师说刚开始学用基础款就够啦，等我学好了再换好的嘛。” 林念念吐掉嘴里的泡沫，认真地看着妈妈，“而且那些贵的画笔我现在也用不好，浪费钱。” 沈虹心里又是一暖，她眼眶有点发热，赶紧别过头：“行，都听我们念念的。” 第11章 买画具（下） 早饭是煎蛋配小米粥，沈虹把煎蛋的边缘煎得金黄酥脆，这是林念念长大后最怀念的味道。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听妈妈念叨画画班的注意事项：“到了画室要听老师的话，别跟其他小朋友打闹，画具不够了就跟妈妈说，咱们不省这点钱……” “妈妈，我知道啦。”林念念咽下最后一口粥，乖巧地擦了擦嘴。 曾经的她总嫌弃妈妈做的早餐不如外面的好吃，长大后才知道，这样热腾腾的家常味，是多少山珍海味都换不来的温暖。 吃完早饭，沈虹带着林念念往文具店走去，家里只有一辆电动车，平常爸爸上班比较远要骑。 不过小县城去哪里都比较近，在记忆里妈妈就是这样牵着她走路，直到她走出了这座城… 七月的风带着热意吹在脸上，林念念牵着妈妈的手，鼻尖萦绕着妈妈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她紧紧握住了妈妈的手。 她们来的这家文具店是县城最大的文具店，里面摆满了各种画具。 五颜六色的颜料、粗细不一的画笔、厚厚的素描纸，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虹拿起一套看起来很专业的画笔：“念念，这个怎么样？看着质量挺好的。” “妈妈，这个太贵啦。”林念念指着旁边一套基础款的画笔，“老师说刚开始学用这个就够了，等我学好了再换好不好？” 她又拿起一包素描纸和一盒hb铅笔：“素描用这个就可以，画架就拿最普通的。都一样，橡皮要软一点的，不容易擦破纸。”她说得头头是道，倒让沈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上次报名的时候老师说的呀。”林念念眨着眼睛，把“提前做功课”的功劳推给老师。 她当然不会说，这些都是她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再好的画具，没有坚持下去的耐心，也不过是浪费。 沈虹还想再挑点好的，可架不住林念念坚持，最后还是按她的意思买了基础款的画具套装。 结账的时候，沈虹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心疼女儿：“等你学出成绩了，妈妈再给你买好的。” “嗯！”林念念用力点头，心里却清楚，她要的不是好画具，而是抓住这次机会，真正学好画画。 这不仅是她的兴趣，更是她记得的、能让家里生活好起来的一条路。 中午回家吃完午饭，沈虹午休了一会儿，就带着林念念准备去画画班上课了。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沈虹撑着一把遮阳伞，把女儿护在伞下。 画室在东风街三楼，和县新华书店在一栋楼，离家里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刚到楼下，林念念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赵玥玥和她妈妈陈乔月。 赵玥玥穿着粉色的舞蹈服，正被她妈妈陈乔月牵着往前走。 小姑娘梳着利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看到林念念时眼睛一亮，立刻挣脱妈妈的手跑了过来。 “念念！” “玥玥！”林念念也迎上去，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站在一起，沈虹和陈乔月也笑着打了招呼。 林念念凑到赵玥玥耳边小声问：“玥玥，你妈妈不是要在家带小妹妹吗？说好了让我妈妈负责接送我们两个呀。” 赵玥玥的妹妹是四个月前刚出生的，上一世陈乔月因为要照顾新生儿，确实没时间接送赵玥玥，所以导致赵玥玥什么也没有学，在家里呆了一个暑假。 因为这件事，赵玥玥在心里闷闷不乐了好久。 “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课，我妈妈不放心，非要亲自来看看。”赵玥玥撇了撇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她说等熟悉了，以后就让沈虹阿姨帮忙接送啦。” 陈乔月听到她们的对话，笑着对沈虹说：“这孩子，就怕我来似的。主要是第一次上兴趣班，我也想看看老师怎么样，环境好不好。” “沈虹，这段时间，真是要麻烦你了。我家老二还离不了人，家里没人带。今天刚好我嫂子来了，让她帮忙看一下老二，不然我这都脱不开身。” “客气啥，孩子们作伴也挺好。”沈虹笑着摆摆手。 两个妈妈说着话，话题不外乎就是刚出生的小宝宝。 很快就走到了地方，他们走进小楼，顺着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铺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她们要去的楼层在三楼，舞蹈班和画画班正好在同一层，舞蹈班靠着楼梯口，在最外面，画画班则在走廊尽头。 “那我去跳舞啦！”赵玥玥在舞蹈班门口停下，挥了挥小手，“下课我们一起回家！” “好，你好好跳！”林念念看着她跑进教室，才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画室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里面了。 房间里靠墙摆着一排排画架，窗户擦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一个穿着灰色t恤、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家长们说话，他身材中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锐利，看起来就很严肃。 “那就是李老师，教画画的。”沈虹小声对林念念说。 林念念点点头，她当然认识李老师。 上辈子也是这位李老师教她画画，他是个典型的严师，教学认真负责，一眼就看出了她在画画上的天赋，对她寄予了极大的期望，要求也格外严格。 那时候她才八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哪里受得了每天画素描的枯燥，加上李老师的严厉批评，没过多久就打了退堂鼓。 现在想想，她真是辜负了李老师的一片苦心。 “李老师，我们来了。”沈虹带着林念念走过去。 李老师转过头，看到林念念时，眼睛亮了一下：“是念念啊，记得你，上次试听课时画得就不错。” 上次试听课时，林念念在李老师的教导下画了基础线条，没想到李老师竟然记住了她。 “李老师好。”林念念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态度恭敬。 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靠窗的一个位置：“去那里坐吧，还是你上次坐的位置，光线好。” 林念念心里一动，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上辈子也是她的，窗外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大树，夏天有蝉鸣，秋天有落叶，是整个画室里最舒服的位置。 李老师记得她，还特意给她留了这个位置——原来她曾经以为的“严苛”背后，藏着老师对她天赋的认可。 “谢谢李老师。”林念念抱着画具走到那个位置坐下。 她把画板支好，拿出铅笔和橡皮，一一摆好，素描纸摊开在画板上，铅笔削得尖尖的，橡皮放在顺手的位置。 周围的小朋友还在互相打闹，只有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上课。 家长们陆续离开了画室，李老师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们开始今天的第一节课。” 第12章 苹果（上） 他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示范，线条干净利落，一个立体的苹果很快就出现在黑板上。 周围的小朋友发出小声的惊叹。 李老师示范完基础的苹果素描，便让孩子们自己动手练习，他则拿着一根教鞭在教室里慢慢踱步，时不时停下来纠正一下错误的握笔姿势和画面问题。 铅笔在素描纸上轻轻划过，留下浅灰色的线条。 林念念盯着静物台上的苹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的画面。 高二那年的画室里，她也是这样握着铅笔，面前摆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静物。 只是那时的她满心焦虑，手心里全是汗。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画纸上。 她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先盯着桌上摆放的苹果静物看了足足两分钟。 阳光从左侧的窗户照进来，在苹果表面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靠近光线的一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底部则藏在暗部里，呈现出沉稳的红色。 二十多岁的灵魂让她懂得“观察”的重要性。 8岁的小手握着铅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异常稳定。 她先在画纸中央轻轻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线条轻得几乎看不见，这是为了确定苹果的基本位置和比例。 “注意构图，别把苹果画得太偏。”李老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念念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 李老师总能精准地指出每个学生的问题，语气算不上温和，却总能一针见血。 她调整了一下画纸的角度，将苹果的轮廓往中间挪了挪，才抬头看向李老师：“老师，这样可以吗？”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弯腰看了看：“嗯，位置对了。现在找明暗交界线，记住，明暗交界线不是一条死线，是有虚实变化的。”他用教鞭轻轻点了点她画纸上的轮廓，“从这里开始，慢慢过渡。” “好的，谢谢老师。”林念念认真点头。 她按照李老师的指点，用较浅的线条标出明暗交界线，然后拿起铅笔，开始铺第一层调子。 笔尖与纸面呈45度角，手腕轻轻用力，一层均匀的灰色渐渐铺满了苹果的暗部。 她没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样用力涂抹，而是用轻柔的笔触一层一层叠加，这样画出的阴影会更加自然。 旁边的小男孩显然没耐心慢慢铺调子，拿着铅笔在暗部使劲涂画，结果纸面被蹭得黑乎乎一片，还起了毛边。 小男孩急得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着：“怎么这么难啊……” 林念念听到声音，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心里微微叹气。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总想着一蹴而就，画出惊艳的作品，却不肯静下心来打磨基础。 那时候李老师总说她“灵气有余，耐心不足”，现在想来，真是一点没错。 “调子要一层一层来，别急着加深，而且握笔姿势也不对。” 李老师不知何时走到了那个小男孩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像林念念这样，用小拇指撑着，不要握着笔尖。握铅笔的后半段部分慢慢铺，效果才好。” 被老师点名表扬，林念念的脸颊微微发烫，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她继续用铅笔塑造苹果的体积感，靠近高光的地方留白，明暗交界线的位置适当加深，阴影部分则用更轻柔的笔触晕开，让它自然地融入背景。 阳光在画纸上移动，将她的影子从左侧移到了右下方。 画室里的铅笔摩擦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们小声的提问和李老师偶尔的回答。 林念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边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苹果和手中的铅笔。 “注意明暗交界线的过渡，不要画得太死。”李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念念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差点把线条画得跟之前备考时一样僵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苹果。 “用侧锋铺调子，力道轻一点。”林念念在心里给自己念叨着，这是上辈子美术老师反复强调过的技巧。 只是那时的她急功近利，总想着用重调子快速出效果，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层次感。 她转动铅笔，用笔腹轻轻在苹果的暗部扫过，一层薄薄的灰色均匀地铺展开来。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苹果表面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影，亮部泛着暖黄，暗部却带着冷灰的调子。 “林念念，这里的反光可以再明显一点。” 李老师走到她身边，用手指了指苹果底部，“想想看，桌子是浅色的，会反射一点光到苹果上，不要画成一片死黑。” “知道了，李老师。”她立刻调整铅笔的角度，用更轻的力道在暗部边缘扫过，留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反光。 果然，原本有些僵硬的苹果瞬间像是“活”了过来，有了立体感。 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小朋友开始有些坐不住了，有的偷偷玩橡皮，有的对着苹果做鬼脸。 林念念却越画越专注，她甚至能感觉到铅笔在纸上移动的轨迹。 “念念，你画得真好！”旁边的小女孩凑过来看她的画，小声惊叹，“我的苹果像个皮球，你的苹果好像能吃一样！” 林念念被逗笑了。 她侧头看了看小女孩的画，果然线条歪歪扭扭，明暗也分不清，但那笨拙的笔触里藏着纯粹的快乐。 这才是画画该有的样子啊，她想，不是为了分数，不是为了升学，只是因为喜欢。 她就是太早就把画画和功利绑在了一起，从高二学画的第一天起，目标就只有“省考过关”，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笔尖划过纸张的愉悦，也没有耐心去观察一朵花、一个苹果的形态。 她学的是套路，是模板，却唯独丢了最基本的观察力和感受力。 “你看，这里要先找到苹果最鼓的地方，从那里开始画轮廓。” 林念念忍不住指导起旁边的小女孩，像个小老师一样，“暗部不要一下子涂太深，慢慢叠上去才好看。” 第13章 苹果（下）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调整笔触。 林念念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当年省考失利后，妈妈红着眼眶安慰她的样子，“没关系，要不咱们再复读一年，或者换条路走。” 那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却没看到妈妈也在偷偷抹眼泪。 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林念念赶紧用橡皮轻轻擦掉，心里却格外坚定。 这一世，她不用再为省考焦虑，不用被分数绑架，把上辈子错过的、忽略的，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李老师开始讲评作业了，他把几个画得好的小朋友的作业贴在黑板上，林念念的画也在其中。 “林念念这个苹果，形准，明暗过渡自然，尤其是反光处理得很好，知道观察环境对物体的影响。”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念念身上，“继续保持，不要急着画复杂的，把基础打牢。” 没有夸张的表扬，却比任何一次高分评价都让林念念开心。 她知道，这一次她走在正确的路上。 下课铃响起时，林念念的苹果已经画得有模有样，连苹果蒂上的小凹陷都细致地表现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素描纸收好，装进画具包里。 走出画室时，正好碰到赵玥玥从舞蹈班出来，小姑娘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湿了，却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念念！我今天学会劈叉了！” “你好厉害！”林念念拉着她的手，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往楼梯口走。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念念和赵玥玥一起走到楼梯口时，沈虹和陈乔月已经在等她们了。 陈乔月看到赵玥玥满头大汗，赶紧从包里掏出湿巾给她擦脸。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沈虹接过林念念手里的画具包，“画了一下午，手酸不酸？” “不累！”林念念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李老师夸我画得好呢，还把我的作业贴在黑板上了！” “真的呀？我们念念这么厉害？”沈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比自己受了表扬还高兴。 回家的路上，林念念跟妈妈讲画室里的趣事，讲李老师怎么教大家观察光影，讲旁边的小女孩把苹果画成了圆滚滚的皮球。 沈虹一边听一边应和，偶尔问两句细节，眼角的笑意就没散过。 走到小区门口的超市时，沈虹停下脚步：“念念，你在这儿等妈妈一会儿，妈妈去买瓶酱油，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林念念乖乖地站在超市门口的树荫下，看着妈妈走进超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让她想起曾经在画室里的灯光。 集训时，画室的灯总是亮到后半夜，惨白的光线照在画纸上，连带着静物都失去了温度。 那时候她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每天掰着指头算省考的日子，画具袋里永远装着削好的十几支铅笔，橡皮用得飞快，指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铅灰。 “念念，发什么呆呢？”沈虹提着酱油出来，看到女儿站在原地出神，“是不是热了？咱们快回家吹空调。” “没有，妈妈。”林念念回过神，牵住妈妈的手，“我在想，明天画什么。” “明天还去画画班吗？” “嗯！李老师说明天还是画苹果，但要画两个呢，还要学习怎么把它们组合起来画。” 林念念认真地说，“他说两个苹果靠在一起，要注意前后关系，前面的清楚一点，后面的模糊一点，还要画它们互相遮挡的影子。” 沈虹惊讶于女儿能把老师的话记得这么清楚，更惊讶于她眼里对画画的热情。 晚饭时，林念念把下午画的苹果素描拿给爸爸林军看。 林军是个粗线条的汉子，对着画纸看了半天，挠挠头说：“这苹果画得真像，跟真的一样能看出鼓起来的地方！” “那是体积感！”林念念小大人似的纠正，“李老师说这叫体积感。” “对对对，体积感！”林军哈哈大笑，给女儿夹了块排骨，“我们念念有天赋，以后肯定能当画家！” 林念念低头啃着排骨，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上辈子她也被人说过有天赋，可天赋在急功近利和缺乏基础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后来她才明白，画画从来不是靠一时的热情或所谓的天赋，而是靠日复一日的耐心和扎实的基础。 晚上躺在床上，林念念拿着素描本思考。 她在空白处轻轻画了两个挨在一起的小圆圈，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明天的画法。 先确定两个苹果的位置，前面的苹果画得大一点、清楚一点，后面的稍微小一点、边缘虚一点。 注意它们接触的地方会互相遮挡，后面苹果被挡住的部分不用画全；明暗交界线要跟着各自的弧度走，还要画出前面苹果投在后面苹果上的影子…… …… 第二天去画画班的路上，林念念看见赵玥玥的小脸上带着点委屈，说昨天练劈叉时拉伤了腿，今天走路有点疼。 “那你跟老师说轻点练呀。”林念念拉着她的手，“别硬撑着。” “可是妈妈说跳舞就要吃苦，不然学不好。”赵玥玥小声说。 林念念心里一动，她握紧赵玥玥的手：“吃苦也要慢慢来呀，你跟老师说你腿不舒服，老师会让你休息的。等下课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赵玥玥被她逗笑了，点点头：“嗯！” 进了画室，李老师已经把静物摆好了——两个红苹果并排放在白色衬布上，一个稍微靠前，另一个在后面稍微错开，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上课时，李老师依然是先讲解一遍，然后示范一下，最后再让孩子们自己开始画。 林念念没有急着动笔，而是眯起眼睛观察整体的光影。 阳光从左边的窗户照进来，前面的苹果阴影落在后面的苹果上，两个苹果的投影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明暗交织间形成自然的层次。 第14章 二胎与招娣 她先用铅笔轻轻勾勒出两个苹果的轮廓。 注意前面的苹果轮廓线更清晰、边缘更柔和，后面的苹果被挡住一小块，边缘线条也刻意画得虚了些。 接着找明暗交界线，两个苹果的明暗交界线都是弧形的，但因为角度不同，弧度略有差异，前面的苹果受光更足，明暗对比也更强烈。 铺调子的时候，林念念特意放慢了速度。 她先给整个画面铺了一层浅浅的灰色作为底色，再重点加深两个苹果的明暗交界线和投影的暗部，亮部则小心翼翼地留出空白。 画到两个苹果接触的地方时，她特意把后面苹果被遮挡处的调子加深了些，突出前后的空间感。 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远处舞蹈班传来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安宁感。 李老师巡视到她身边时，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他用手指了指两个苹果的投影：“这里很好，注意到投影的交错了，没有把它们画成两条分开的影子，说明你观察得很仔细。” 他顿了顿，又拿起林念念的铅笔，在后面苹果的亮部轻轻扫了一下，“后面的苹果可以稍微灰一点，这样能更突出前面的苹果，拉开层次。” “嗯！”林念念立刻明白了，用较轻的力道给后面苹果的亮部加了一层灰调，两个苹果的前后关系果然更明显了。 “你很会举一反三。”李老师放下铅笔，语气里带着赞许，“很多孩子画两个苹果，只会画两个单独的圆，你能注意到它们之间的遮挡和影响，这点很难得。”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 上辈子她总觉得老师的严格是针对自己，现在才发现，那些看似严厉的指点，其实藏着细致的观察和期待。 如果当年她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能沉下心来听老师的话，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但她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 纠结过去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抓住现在的时光。 下课前，李老师让大家把画好的作业交上去。 林念念看着自己的画，在画纸的右下角，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林念念，2012年7月17日。 这个日期，比她上辈子再一次拿起画笔决定认真学习画画的日子，早了整整七年。 林念念把画具一股脑塞进背包，刚跑出教室就看见楼梯口的妈妈和赵玥玥。 沈虹见念念过来就笑着招手：“今天下课挺准时呀，玥玥都等你好久了。” 赵玥玥立刻蹦过来，滑落的发丝在空中甩了个圈：“念念你知道吗？今天老师教我们转圈圈，我居然没摔跤！就是转完看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陀螺，晕乎乎的差点撞墙。” 她边说边比划，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舞蹈房的镜子好大，下次你下课早可以来偷看我们压腿！” 三个人并肩往楼下走，沈虹拎着两个女孩的水杯，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课堂趣事。 ……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是被客厅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推开卧室门，就看见爷爷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个印着“港味糕点”的塑料袋。 “念念醒啦？”爷爷立刻站起来，把盒子往她面前推，“快尝尝，县城新开的那家，排队排了四十分钟才买到，说是香港来的配方，甜而不腻。” 纸盒子里的鸡蛋糕白白胖胖，散发着黄油和鸡蛋的香气。 林念念看着鸡蛋糕，眼里发酸。 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爷爷每次来她家都得骑两三个小时的自行车。 而这家“港味糕点”是今年新开的，刚开业那天不知道多少孩子哭着喊着要吃，排队都排到了几里里开外。 爷爷肯定天不亮就起来赶路，天气这么热，还去排了那么久的队买了鸡蛋糕… 林念念伸手打开盒子，拿出一个咬了一口，松软的口感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叠。 上辈子爷爷也是这样，每次从乡下上来，帆布包里总会躺着一盒子鸡蛋糕，直到她上初中那年不耐烦地说“爷爷我不爱吃这个了”，那之后盒子就换成了水果和牛奶。 沈虹端着茶杯走过来，刚要说话，爷爷突然叹了口气：“虹虹啊，你看大伯家前几年添了惠仪，虽说也是个丫头，但总归是多个人气。”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林念念身上，“你看念念都这么大了，你们夫妻俩是不是该考虑再生一个？我都七十多了，就盼着能抱个孙子……” 沈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爸，现在养孩子不容易，念念一个就够我们疼的了。” “怎么就不容易了？”爷爷提高了声音，“我们那时候养三四个不也过来了？你就听爸的，再生一个，万一能生个小子呢？” 林念念咬着鸡蛋糕的动作停了下来，偷偷看妈妈的脸色。 沈虹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平静却坚定：“爸，我和念念爸早就商量好了，我们只要念念一个女儿，她就是我们的宝贝。”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虹的脸上，她看着念念的眼神温柔又坚定，像在说给爷爷听，更像在说给念念听。 爷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低头喝起了茶。 鸡蛋糕的甜香还在舌尖萦绕，林念念却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酸涩涩的。 她偷偷打量爷爷，老人正低头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沿，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光。 她知道爷爷不是不爱她，每次来都会偷偷塞给她零花钱，会记得她爱吃的零食。 但那份藏在皱纹里的期盼，那份对“孙子”的执念，像一层薄雾，让这份疼爱始终隔着点什么。 这不是爷爷一个人的错，是那个年代留下来的旧想法，可落到一个个像“盼娣”、“招娣”那样的女孩子身上，就成了沉甸甸的悲哀。 她知道爷爷是疼她的，不然不会大老远跑来排队买鸡蛋糕，可那份疼爱里总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遗憾她不是个能传宗接代的孙子。 这念头像根细刺，扎得人不太舒服。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高中同学招娣。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女生，名字里藏着父母最直白的期盼。 高二那年秋天，开学没多久，招娣就没来上课了，后来才听说，因为家里要送弟弟去城里所谓的贵族私立小学，她被爸妈逼着去电子厂打工挣钱。 那时候林念念不懂，只觉得惋惜，从此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 如今重活一世，才懂那份被迫放弃梦想的绝望。 第15章 王林氏和王二丫（上） “在想什么呢？”沈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把一块鸡蛋糕递到她手里。 林念念抬头看见妈妈眼里的关切，心里忽然暖了起来。 幸好，她有妈妈，有全心全意把她当宝贝的爸爸妈妈。 可那些和招娣一样的女孩子呢？ 她们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偷偷羡慕着别人的童年？ 有那么多女孩子被困在“传宗接代”“姐姐要让着弟弟”的牢笼里，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反抗，可以逃离。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像素描纸上突然点亮的高光——她可以画画啊！ 林念念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她现在虽然还没手机，没法接触网络，但等她再长大些了呢？ 她可以画插画，画那些被困在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女孩子，画她们的委屈和渴望；画那些勇敢反抗的故事，告诉她们“你值得被爱”“你可以走出去”；画如何收集证据、如何求助老师或妇联、如何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离开家乡…… 她甚至能想象出画面的样子：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背着书包，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身后是紧闭的家门，前方是洒满阳光的大路；或者画两个女孩手拉手站在阳光下，配文“你不是孤单一人”。 她还要在画里标注求助电话、公益组织的地址，甚至简单的法律知识——比如女孩子也有受教育的权利，父母不能强迫未成年人辍学。 这些画可以发到网上，让更多被困住的女孩子看见，让她们知道有办法逃离，知道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有点泄气地低下头。 上辈子她的插画水平也就算普通，工作后更是早就丢了画笔，现在连素描线条都画不稳，怎么可能画出有力量的作品？ 而且她连很多法律知识、求助渠道都不懂，画出来的东西说不定会误导人。 “看来得好好学画画才行。”林念念偷偷捏了捏拳头，心里悄悄定下目标。 还要多看书，学知识，了解那些能帮助女孩子的方法。 哪些部门可以求助，怎么保护自己，怎么规划未来。 在工作后丢掉的画笔，这辈子要重新捡起来，而且要练得更好。 等她再长大一点，等她的画笔足够有力量，等她懂得足够多的道理，一定能画出一束光，照亮那些和招娣一样在黑暗里徘徊的女孩子的路。 客厅里，爷爷还在小声叹气，窗外的阳光却越发明亮。 家里的门锁刚传来转动声，林念念就听见爸爸林军的声音：“爸？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早买点菜。” 沈虹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菜袋子：“你爸早上突然来的，说想念念了。” 林军把手里的排骨和鲜鱼放在厨房台面上，解开衬衫扣子擦了擦汗：“您这来的也太突然了，我今天特意请了半小时假赶回来的。” 他走到爷爷身边坐下，顺手给老人添了杯茶，“家里都好？” “好着呢，”爷爷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念念身上，“就是你妈天天念叨念念，问她暑假啥时候回乡下住几天，院子里的葡萄快熟了。” 沈虹正往厨房走，闻言回头说：“爸，念念这暑假报了素描班，每周要上五次课，怕是回不去了。我给妈准备了些东西，您下午回去时带上。” 林念念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刚刚看见妈妈把个蓝布袋子放在玄关柜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 趁大人们在厨房聊天，她悄悄溜到玄关，踮起脚尖解开布袋绳结。 里面叠着几条素色棉布内裤，针脚细密，裤腰处还缝着加宽的松紧带。 她心里猛地一暖。 奶奶是个小个子女人，一辈子瘦得风都能吹倒，却生了六个孩子，最后活下来两儿两女。 之前暑假和奶奶睡一张床时，她半夜迷迷糊糊摸到奶奶的肚子，明明四肢细得像芦苇，小腹却松垮垮地隆起——那是频繁生育留下的痕迹。 后来才知道，奶奶因为生太多孩子得了子宫脱垂，普通内裤勒得疼，根本穿不了。 而全家，却只有妈妈发现了这件事。自此之后妈妈每年都会找老裁缝，按奶奶的尺寸定做这种宽松柔软的棉布内裤，已经坚持好几年了。 林念念脑海里闪过奶奶总是佝偻着的背，干农活时时不时按住腰的动作，她看邻居家年轻媳妇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羡慕。 那些她曾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铺开——奶奶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只想着帮助那些被困在家庭里、被家里吸血的年轻女孩们，却忘记了，还有像奶奶这样被困在家庭里一辈子的年长女性。甚至，她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在原生家庭，她是王家的二丫头，被称作王二丫，生来就是为了帮衬家里，十几岁就被媒人说给了爷爷；嫁给爷爷后，她成了王林氏，从此家里的灶台、田间的农活、孩子们的哭闹，就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林念念想，也许她可以帮助奶奶拥有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不是那些被家庭责任所困的代号… “念念，在干嘛呢？”妈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念念吓得赶紧把袋子系好，吐了吐舌头跑开。 厨房里，爷爷正和爸爸念叨：“你看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灶台转像啥样子？让沈虹做就行。” 林军正在择菜，闻言笑了笑：“爸，沈虹白天送念念上课，晚上还要辅导作业，比我辛苦多了。我做饭是应该的，再说我手艺不比她差。” 沈虹瞪了他一眼，嘴角却藏着笑意。 饭桌上，爷爷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林军啊，我今儿来，还是想说那事儿。我上午提了，虹虹说不想生了，你是什么看法啊。” 爸爸正给爷爷倒凉茶的手顿了顿，玻璃杯底磕在木头桌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妈妈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爸，您又提这个。 我能不提吗？爷爷往后一靠，竹椅发出吱呀的抗议，念念马上都三年级了，你们俩还年轻，再生一个怎么了？趁我和你妈还能动，还能帮你们带带。 林念念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 她记得上辈子，爷爷也是这样一趟趟地来，从暑假说到寒假，从三年级说到她上初中，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 之前还有大伯家分担火力，但是三年前大伯母被劝动了，生了二胎。 小堂妹出生了，爷爷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也替大伯家交了罚款，从此不再催生大伯家了。 “爸，这事我们早就说过了。”爸爸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掏出烟盒又放了回去，“现在养孩子不是以前那样给口饭吃就行，念念马上要上三年级，将来还要上补习班、上中学，压力太大了。” 第16章 王林氏与王二丫（下） 说着爸爸把凉茶往爷爷面前推了推，语气沉了沉，而且您看我这工作，天天跟油漆打交道，身体能不能扛住都两说。虹虹马上就要去超市上班了，念念还要上画画班，家里这情况，实在顾不过来。 顾不过来？我和你妈帮你们顾！ 爷爷猛地提高了声音，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带着你哥姐四个，还能下地挣工分呢！你们现在条件多好，就一个丫头，将来老了谁给你们养老送终？ 妈妈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 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您怎么还说这种话？念念怎么了？丫头就不是您孙女了？将来我和林军老了，有念念一个就够了，我们不指望多子多福，就想把她好好培养大。 爷爷沉默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林念念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场风波暂时过去了。 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递到爷爷碗里：“爷爷，爸爸做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您快尝尝。” 爷爷的面色柔和了许多：“哎，念念真乖，都知道孝敬爷爷了。” …… 午饭后，林念念坐在房间里开着空调写作业。 爷爷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林念念摊开的作文本：“我们念念在写作业呢？真乖。” 林念念托着下巴，突然心生一计，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她假装苦恼地皱起眉头，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爷爷，我在写作文呢，题目是《我的家人》。” “哦？那都写了谁呀？”爷爷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瓷碗边缘印着淡淡的茶渍。 “写了爸爸、妈妈、还有爷爷，”林念念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爷爷，我还想写奶奶呢，可是……”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眼角的余光瞥见妈妈在客厅打扫卫生，爸爸也正好从阳台出来，手里拿着晒好的衣服。 爷爷放下茶碗：“写你奶奶什么？她有什么好写的。” “老师说要写家人的名字呀，”林念念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向爷爷，“可是我都不知道奶奶叫什么名字。平时大家都叫她王林氏，妈妈说那是跟着爷爷的姓，可是奶奶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呢？” 家里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厨房水龙头滴下的水声，嗒、嗒、嗒，敲在不锈钢盆里，格外清晰。 爷爷的脸色僵了一下，手里的茶碗在书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你奶奶……她没什么正经名字。” “为什么呀？”林念念追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每个人都有名字呀，连楼下的大黄狗都有名字呢。奶奶小时候是不是有名字？” 爸爸走过来，把林念念的衣服放进衣柜里：“爸，念念说得对，妈确实该有个自己的名字。” 爷爷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些生硬：“那时候的女人不都这样？嫁了人就随夫姓，叫什么不一样？你奶奶从嫁过来起就叫王林氏，叫了几十年，改什么改。” “可是奶奶在嫁给爷爷之前，也是有名字的吧？而且爷爷你也是有名字的呀。” 林念念拿起铅笔，在作文本上画了个小小的问号，“上次妈妈说奶奶小时候叫二丫，对不对？王二丫？” 沈虹擦着手从客厅出来，轻声说：“爸，我之前问过妈，她说她小时候家里穷，排行老二，就叫二丫，连个正经的学名都没有。其实她自己也说过，二丫这名字不好听，像个丫头片子的代号。” 爷爷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碗里的凉茶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想起刚认识妻子的时候，她还是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媒人领着他去王家相看，她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低着头。 那时候他只知道她叫二丫，王家的二丫头，至于大名，谁也没问过，好像女人家有没有大名，根本不重要。 后来办结婚证，登记的人问起女方名字，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办事员就说“王林氏”，从此这个名字就跟着她过了一辈子。村里的人都这么叫，她自己也应着，从来没说过什么。 但…他还记得每次给属于他们的孩子取名字时，无论是老大老二还是老三亦或是老小。 妻子总是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的翻字典，眼里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试图取出一个合适的名字给自己的孩子。 那时候他只觉得好笑，因为她根本不识字，取得名字也总是奇奇怪怪… 他想起妻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侍弄菜园，想起她把晒好的笋干仔细地装进布袋，想起她看着孙子孙女时眼里的笑意… 她好像一直都在为别人忙活，连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而他却也忽视这点，甚至还是八岁的小孙女提出这个问题。 “爷爷，”林念念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我觉得‘二丫’这个名字不好，‘王林氏’也不好。奶奶是大人了，应该有个好听的名字。爷爷，要不你回家问问奶奶，想不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呀。” 爷爷看着孙女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儿子儿媳鼓励的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暖。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等回去我问问她。要是她愿意，就让她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林军语气坚定，“妈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连个名字都没有，这本身就是我们的不对。不管是谁，都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这是对人的尊重。” “起名字是大事，得先跟妈商量商量。让妈自己决定吧。”沈虹点点头轻声说道。 林念念知道，给奶奶一个名字，不仅仅是多一个称呼那么简单。 这代表着他们看到了奶奶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看到了她的辛苦，她的疼痛，她那些被“王林氏”这个标签掩盖的一生。 第17章 苏静怡 蝉鸣依旧聒噪，可家里的空气，却变得格外温柔。 林军拍了拍爷爷的肩膀，爷爷望着作文本上’我的家人‘四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林念念看着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刚才还在互相打闹，现在就忽然飞向了远方。 林念念想，奶奶也该像这样，卸下那些沉重的标签和束缚，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哪怕只是从拥有一个名字开始。 “哎呀！”沈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念念，画画课！一点半的画画课！现在都一点了！” 林念念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果然已经稳稳地越过了“1”，分针正急匆匆地往“1”的方向赶。 她心里也跟着跳了一下，倒不是怕迟到，而是这具八岁身体里的灵魂，早就习惯了上辈子上班赶时间的兵荒马乱，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重温这种仓促。 “快快快，收拾东西！”沈虹已经手脚麻利地抓起林念念的画具包，又从茶几上扯了两张纸巾塞进她口袋，“爸，我们得赶紧走，您跟老林在家聊着，晚饭前我们回来！” 坐在沙发上的爷爷慢悠悠地摆摆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我跟林军再唠两句，等会儿就回自己家了，你妈还等着我回去呢。” “你们快去吧，别耽误孩子上课。” 林念念拎起脚边的画具包，跟着沈虹往门口跑。 她其实不太在意迟到与否。 作为一个重生回来的灵魂，上辈子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大学、一路读到工作的她，对这种兴趣班的课程早就驾轻就熟。 但看着沈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她还是配合地加快了动作，小短腿努力跟上妈妈的步伐。 林军笑着帮她们拉开门：“路上慢点，别闯红灯。” “知道啦！”沈虹应着，已经拽着林念念冲下了楼梯。 刚跑到二楼的转角，就听见楼下传来清脆的喊声：“念念！沈阿姨！” 林念念探头往下看，赵玥玥正背着粉色的舞蹈包站在单元门口，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看见她们下来，小姑娘立刻扬起笑脸，露出两颗小虎牙：“我都等五分钟啦！还以为你们忘了呢。” “可不是差点就忘了！”沈虹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拉着林念念站定，“玥玥这孩子，真乖。” 林念念的目光扫过楼前的空地上，爷爷那辆“老伙计”，军绿色的车架上掉了块漆，车筐里还放着爷爷出门时带的搪瓷缸子。 “走吧走吧。”沈虹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三个身影很快汇入了午后的阳光里。 小区里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烫，脚底下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 赵玥玥像只快活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念念，昨天我妈给我买了新的舞蹈鞋，粉色的，上面还有亮晶晶的钻呢！” 林念念配合地“哇”了一声，眼角的笑意却带着点成年人的纵容。 “那肯定很好看。” 沈虹在一旁听着，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她们沿着小区外的人行道往前走，路边的商铺大多拉着遮阳帘，只有一家卖冰棍的小店敞开着门，冰柜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说话间，就到了东风街的艺术中心。 “上去吧，放学后我在楼下等你。”沈虹帮林念念理了理画包的背带，又叮嘱道，“认真听李老师讲课，别跟同学瞎闹。” “知道啦妈妈。”林念念点点头，转身往楼梯上跑。 林念念推开画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孩子。 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孩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白色的画纸散落得桌上到处都是。 她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一点二十，离上课还有十分钟——难怪这么热闹，前几天她来的时候，李老师总是提前十五分钟在教室里坐着，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刚把画板架好，旁边就凑过来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是上次夸她苹果画得好的那个。 “我叫周瑶，在实验小学上四年级。”女生大大方方地说，“你上次画的苹果好逼真啊，怎么画的？” “就…就是照着李老师画的苹果画的。”林念念含糊地回答。 总不能告诉她，她已经画了两年静物，光苹果就画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吧？ 斜前方一个穿蓝色t恤的小男孩突然转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插嘴道：“你们觉得李老师凶不凶？上次我把线条画歪了，他盯着我看了好久。” 林念念忍不住笑了。 “李老师是看着严格，其实他很细心的。”她轻声说。 全然忘记了，上辈子就是她带头背地里给李老师取了个“黑面神”的外号。 周围的孩子渐渐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报着自己的学校和年级。 林念念听着听着才反应过来——大家不是三年级就是四年级，而她因为上学早，刚满八岁就上了三年级，算下来比这里最小的孩子还小半岁。 周瑶眼睛亮晶晶的：“对哦，你是哪个小学的呀？前几天李老师来得太早了，我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话。” “我是北城小学的，今年上三年级。”林念念朝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我叫林念念。” “三年级？”周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你好小啊，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大呢。” 正说着，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老师背着黑色的帆布包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小臂。 他抬腕看了眼表，正好一点半，不多不少。 “安静，上课了。”李老师把包往讲台上一放，李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从包里拿出几张画纸，用磁铁贴在黑板上，上面画着大小不一的正方形，“今天我们学画正方形，注意透视关系，近大远小，线条要直。” 林念念拿起铅笔，手腕轻轻一转，很快就在画纸上勾勒出一个标准的正方形。 透视、比例、线条粗细……这些早已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她甚至还有闲心观察旁边的周瑶，看她因为画不直线条而皱着眉头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刚开始学素描的自己。 时间在笔尖的摩擦声中过得飞快，李老师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偶尔停下来指点几句，到林念念身边时，他顿了顿，看了眼她画纸上已经完成的十几个正方形，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念念已经把作业纸整理好，放进了画具包。 她跟着人流往门口走，刚出教室就看见沈虹朝她招手：“念念这儿呢！” 她一眼就看见了妈妈沈虹的碎花裙，旁边站着的赵玥玥正踮着脚朝里望，小脸上还带着点上舞蹈课时没褪尽的红晕。 可没等她扬起笑跑过去，视线里又撞进两个熟悉的身影——赵方敏阿姨正牵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 那女孩晃着脑袋东张西望，发尾的粉色蝴蝶结随着动作一颠一颠，活像只停不住脚的小蝴蝶。 是苏静怡。 林念念的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念念！”赵方敏先看见了她，笑着朝她挥手，“静怡，快过来，看看谁来了？” 第18章 恶意 苏静怡立刻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 没等林念念走近就先冲过来了，嗓门又脆又响：“念念姐姐！我妈说你也在这儿上课外班！” 她身上还带着舞蹈服的淡淡汗味，说话时仰着头，鼻尖沾着点细密的汗珠，笑容灿烂得能把画室里的白炽灯都比下去。 林念念望着她这副鲜活的模样，指尖忽然有些发凉——这和记忆里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神空洞得像蒙了灰的玻璃娃娃，简直判若两人。 “静怡今天第一天学跳舞，”沈虹走过来揉了揉林念念的头发，“刚下课就吵着要来找你呢。” 赵方敏在一旁笑着拍了拍苏静怡的背：“这孩子，一节课的功夫把舞蹈班的同学都认全了，连玥玥都被她缠得没脾气。” 被点名的赵玥玥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偷偷往沈虹身后躲了躲。 却被苏静怡一把拽出来：“玥玥跳舞可厉害了！老师说已经比好多学了几个月的跳的还要好，是吧玥玥？” 赵玥玥红着脸点头。 苏静怡自来熟的劲头和上辈子如出一辙。 可谁能想到，这个现在能跟陌生人自来熟的小姑娘，十几年后会被校园里的恶意逼到绝境，连开口说句话都要鼓足全身力气。 2012年的苏静怡，才七岁，还不知道未来会有那么多锋利的坎等着她。 一行人往楼下走时，苏静怡像只小麻雀似的绕着林念念转。 一会儿问她今天画了什么，难不难，一会儿又说舞蹈老师夸玥玥劈叉最标准， 连沈虹和赵阿姨聊起：“要不要给孩子报个英语启蒙班”的话题，她都能插两句嘴，说自己同桌的哥哥在学Abc，可好玩了。 苏静怡还主动邀请赵玥玥：“玥玥，我们明天一起练基本功可以吗？我压不下去腿，你教我好不好？” “没问题！”赵玥玥点点头，“我妈妈都说我柔韧性好，包在我身上！” 林念念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上辈子。 她记得自己没考上公立高中那年，夏天总是灰蒙蒙的。 苏静怡忙着初三冲刺，每天背着比书包还大的补习袋从她家门口经过，两人最多只能匆匆打个招呼。 那时候她们都没有手机，唯一的联系是qq，可她的账号偏偏在那个暑假被盗了，申诉了好几次都没找回来。 等她再从妈妈嘴里听到苏静怡的消息时，已经是好几年后。 “静怡那孩子，真是争气，”沈虹当时一边择菜一边叹气，“中考考进了北城一中尖子班，她爸逢人就夸，结果……” 结果高二那年，所有的光都灭了。 北城一中的尖子班，汇聚了全县一半顶尖的学生。 苏静怡中考时超常发挥，可真到了尖子班，才发现自己跟那些同学差了一大截。 她每天学到凌晨，成绩却总在下游徘徊，班主任找她谈了几次话，语气里的惋惜像针一样扎人。 她跟父母商量想转去普通班，苏叔叔——那个在南阳中学教数学的男人，当即就拍了桌子。 林念念至今记得沈虹转述时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苏叔叔说，宁可当凤尾也不能当鸡头，从尖子班转去普通班，说出去丢死人了！他觉得静怡就是吃不了苦，还说他当年教过的学生，哪个不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赵阿姨心疼女儿，偷偷托人给苏静怡办了转学，转到了南阳中学。 她以为换个环境就好了，却忘了南阳中学是封闭式管理，更忘了那些被尖子班“淘汰”的传言，会变成刺向苏静怡的刀子。 “哟，这不是北城一中下来的高材生吗？怎么来我们这破地方了？” “是不是在尖子班垫底了呀？被赶出来的吧？” “听说她爸还是这儿的老师呢，走后门来的吧？” 那些带着恶意的嘲讽像潮水一样涌来。 起初只是背后的窃窃私语，后来变成了故意撞掉她的课本，在她的水杯里撒粉笔灰，甚至在宿舍的墙上写满难听的话。 苏静怡去找苏叔叔，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男人却皱着眉说：“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别想太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她哭着说他们欺负她，他却不耐烦地挥手：“为什么别人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肯定是你自己有问题！” 直到赵阿姨去给苏静怡送衣服。 在宿舍的床底下发现了写满“活着好没意思”的日记本，和藏在枕头下的水果刀，那一切才被揭开。 后来她们去看望苏静怡时，她就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虹拉着赵阿姨在客厅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林念念却还是听见了只言片语——“……抑郁症……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她爸现在后悔死了，可又有什么用呢……” 林念念叫她名字，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神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念念姐姐……”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可是…真的好累。” 那时的苏静怡，脆弱得像个一触即碎的泡沫，哪里还有半分如今的鲜活模样？ “念念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苏静怡的声音把林念念的思绪拽了回来。 小姑娘正仰着头看她，手里还捏着片从路边摘的树叶。 “没什么，”林念念定了定神，伸手帮她把歪了的蝴蝶结系好，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脖颈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这一次，不能再让那样的事发生了。 “我们快去买雪糕！刚刚妈妈答应请我们吃！”苏静怡兴冲冲地开口说道。 “来了，”林念念笑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卖雪糕的地方！” “我肯定第一！”苏静怡喊着，马尾辫在风里划出好看的弧线。 赵玥玥跟在旁边，三个小姑娘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夏日里撞出轻快的回音。 沈虹和赵阿姨跟在后面，看着孩子们的背影，相视而笑。 第19章 雪糕 “这几个孩子，倒是投缘。” 赵阿姨感慨道。伸手拍了拍沈虹的胳膊，“说起来，当年我们俩也是这样，也是这样无忧无虑，一眨眼的功夫都已经是孩子的妈了。” 沈虹语气轻快：“那是，当年多亏了你帮忙。要不是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什么当年，”赵方敏打断她，“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念念的脚步顿了顿。 她听见了妈妈的话，也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情，妈妈在上辈子后来跟她提过。 在妈妈在印刷厂上班的第二年，外婆因为舅舅差一分考上大学，本来就身体不好的她没过几天就去世了。 舅舅却不闻不问，在外面不知道鬼混什么。 但是祸不单行，外公因为糖尿病而引起了眼睛失明。 那年的夏天，沈虹还没有18岁。 短短的几天里，家庭发生了重大变故。 那时的沈虹茫然无措，躲在厨房偷偷抹眼泪，是赵方敏和她的妈妈拎着一篮鸡蛋上门，帮助妈妈处理这些事情。 赵方敏的妈妈，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太太，帮着联系殡仪馆，处理外婆的后事，还把家里仅有的积蓄拿出来，给突发糖尿病并发症的外公交了住院费。 在妈妈最艰难的时刻，伸出了援手。 后来，2019年的夏天。 她因为没有考上公立高中，去了市里上私立高中。 私立高中的学费并不便宜。 当时爸爸的工地却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妈妈愁眉不展。 赵阿姨听说了这件事，带着一箱牛奶踏进了家门，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妈妈，说“先给孩子交学费，别的事以后再说”。 那时候赵阿姨的小卖部生意也不算好，苏静怡还在上补习班，正是花钱的时候。 那笔钱，她工作后第一时间就还了，可那份情分，却记了一辈子。 上辈子她浑浑噩噩，连赵阿姨家的恩情都没能好好报答，更没能护住那个曾经和她分享西瓜糖的女孩。 “念念姐姐，快走呀！”苏静怡回头拽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活力。 林念念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2012年，苏静怡才7岁，离她升初三还有五年，离她去北城一中还有八年，离那些噩梦般的日子，还有整整十年。 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了。 她或许改变不了太多事，可至少，她能守着身边这个鲜活的女孩，在她未来可能踏入的每一个岔路口，轻轻拉她一把。 就像现在这样，牢牢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多年后对着憔悴的苏静怡束手无策的旁观者了。 “来啦！”她故意撞了下苏静怡的肩膀，看她惊叫着跳开，眼底的光更亮了些。 小卖部的冰柜“砰”地被拉开，冷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扑在脸上像片冰凉的云。 “挑吧，”赵方敏笑着说：“今天阿姨请客，想吃什么随便选。” 苏静怡早就扑到了冰柜前，手指点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我要这个！巧克力脆皮的！玥玥你要哪个？” “我吃这个吧。”赵玥玥举着一根巧克力味的“娃娃头”，冰淇淋做成了小女孩的脸，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巧克力豆。 林念念站在冰柜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包装。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冷雾里若隐若现。 有“绿舌头”，冻硬的时候是苹果味的冰棒，化了之后会变成软趴趴的绿色舌头；有“七个小矮人”，一小盒里装着七个不同颜色的迷你冰棒，总是会因为分不均而吵架；还有“老冰棍”，白色的包装纸上印着简单的蓝色字体，五毛钱一根，冰爽解渴…… 这些雪糕，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上了大学之后，便利店的冰柜里全是昂贵的网红雪糕，动辄十几块、几十块，口感细腻，造型精致，却再也没有小时候这种攥在手里怕化了、舔一口能甜到心里的感觉。 她的手指在一个黄色包装的冰棒上停住了。 是玉米香，黄色的冰棒，带着淡淡的玉米甜味，有点像小时候吃的玉米糖。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这个牌子的雪糕了。 “就这个。”林念念拿起那根玉米香，包装纸被冷气浸得有点潮湿。 “选好了？”赵阿姨问。 “嗯，谢谢赵阿姨。”林念念点点头，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玉米香。 赵阿姨帮她们把冰棒钱付了，三根雪糕加起来才三块钱，这在二十年后，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冰凉的甜意漫过舌尖，带着朴实的玉米味，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好啊，还能再吃到。 几个人拿着冰棒往外走，刚出小卖部没多远，就到了岔路口。 苏静怡家住在另一个方向，要从这里拐进去。 “那我回家啦！”苏静怡三口两口吃完了巧克力脆皮，把木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下个礼拜一见！” “礼拜一见！”赵玥玥挥挥手，“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压腿！” “好呀！”苏静怡也挥挥手，蹦蹦跳跳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粉色的蝴蝶结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念念看着苏静怡消失的背影。 “怎么了？”沈虹注意到她的目光，“舍不得静怡？” “没有。”林念念摇摇头，又咬了一口冰棒，“就是觉得，今天的雪糕特别好吃。” 沈虹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好吃下次再买。走吧，回家了，不然你的雪糕要化了。” 林念念点点头，跟着妈妈和赵玥玥往家走，心里忽然很踏实。 “念念，你暑假作业写了多少啦？”赵玥玥舔了口快要滴下来的雪糕汁，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她俩从幼儿园就是同班，太清楚林念念的“作业拖延症”了。 林念念咬着玉米味的雪糕，含糊不清地答：“十几页吧。” “十几页？”赵玥玥差点把雪糕棍咬断，眼睛瞪得溜圆，“你没骗我吧？” 赵玥玥可是太了解林念念了。 第20章 老年大学 这丫头的作业永远是拖到最后几天，抱着作业本急得团团转，有时候甚至要熬夜赶工，字迹都写得龙飞凤舞。 这才刚放暑假没多久，她居然主动写了十几页？这转变也太大了。 林念念的耳朵有点发烫，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雪糕包装袋。 “今年不一样嘛，”她小声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如果还是曾经的她，那这个时候，她确实是把作业扔在书包最底层。 每天要么蹲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要么偷偷看课外书，直到开学前被妈妈拿着鸡毛掸子逼着补作业，哭得抽噎着在田字格里填拼音，铅笔戳破了好几张纸。 “这孩子现在懂事了。” 沈虹走在旁边，笑着拍了拍林念念的后背，“这几天电视都没碰过，喊她看动画片都说等会儿，倒让我有点不习惯了。” 赵玥玥啧啧两声，视线越过林念念的肩膀望向远处。 “说起来，”赵玥玥忽然叹了口气，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真可惜林墨不在这边的艺术中心学钢琴，不然咱们仨暑假就能天天碰面了。” “之前林墨就说新城区那边的钢琴班全是大孩子，连个能说上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而且她新城区那边多远啊，我妈说那边现在除了楼新点儿，连个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 提到林墨，林念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想起那个短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 “听说以后会繁华起来的。”沈虹接话，脚步不停往斜坡上走，“市政府不是要往那边搬吗？过几年商场学校都建起来，就热闹了。” “就是现在嘛，还是咱们老城区方便，买个菜、逛个街都近。” 林念念点点头，心里却清楚，新城区真正繁华起来，得是七八年后的事了。 赵玥玥叹了口气：“说起来，林墨她怎么暑假不跟外婆住啊？上学的时候她住外婆家，咱们三个每天一起走，多有意思。” 沈虹说：“她妈抓得紧，说是这几年要冲刺考级，暑假都排满了课。” 她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斜坡，“再说这路也不好走，从新城区过来得转两趟公交，她外婆年纪大了，哪还能天天接送。” 赵玥玥点点头，又转向林念念：“林墨那钢琴弹得是真好，就是她自己总说不喜欢，每次见她练琴都苦着脸。” 林念念“嗯”了一声，心里却浮现出林墨练琴的样子。 小姑娘坐在钢琴前时总是挺直脊背，手指在琴键上起落得又快又稳，明明额角都渗出细汗了，脸上却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她就是这样，不管喜不喜欢，只要答应了要做，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那时候林念念总觉得这样活着太累，可现在想来，那份认真里藏着的韧劲，其实是自己一直羡慕的。 “等开学就好了。”沈虹笑着打圆场，“开学她住外婆家，你们三个又能一起上学了。” 赵玥玥撇撇嘴：“新城区那边肯定没有我们这边好玩！” 说话间已经走到小区门口。 “念念，你看那老年大学，虽然荒废了，但是里面的老槐树多粗啊，比咱们学校操场那棵还大。” 林念念往上望去，前方是更高的斜坡，一条青灰色的楼梯从坡侧边延伸下去，楼梯口那扇掉了漆的铁门敞开着，门楣上“夕阳红老年大学”几个字已经褪色得快要看不清了。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面是废弃的老年大学，三栋矮矮的教学楼趴在那儿，大概只有五六层的样子，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小时候她总觉得那教学楼阴森森的，尤其是傍晚时分，窗户黑沉沉的，像瞪着人的眼睛。 可现在再看，却觉得亲切得很——毕竟那是她和赵玥玥、林墨撒野了整个童年的地方。 “昨儿我还看见张奶奶他们在里面跳广场舞呢。”沈虹说，“这学校虽说废了，倒成了附近居民的好去处，白天有小孩在里面跑着玩，晚上老人在里头跳舞，倒也热闹。” “说起来，”赵玥玥突然停下脚步：“我妈说，这学校好像要改成私立高中了？” 林念念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大人们都在传，说这所学校要改成私立高中了，还说要盖新的教学楼，把旁边的小湖泊填了建操场。 那时候她和赵玥玥、林墨还猜着以后这里会不会有穿着蓝白校服的大哥哥大姐姐，会不会有像电视里那样的篮球场。 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就黄了。 直到她上高中那年，这里突然挂起了“实验高中艺术生分部”的牌子，她才知道，原来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只是来得比预想中晚了好几年。 改造后的教学楼刷了新漆，窗户换成了亮闪闪的玻璃，可再也没人敢像小时候那样，在里面疯跑着捉迷藏了。 “不过我希望不要太快，咱们上学的时候，从这儿穿过去最方便呢。” 赵玥玥还在说，“从后门进，穿到前门也就五分钟，再往左走几百米就是林墨外婆家，不到三十分钟就到学校了。” 是啊，林念念想。 这段路她走了六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早上踩着露水穿过教学楼，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穿过这所学校前门，就能看到一片小湖泊，湖边的柳树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一到夏天就湖面铺满了荷叶，粉白的荷花从叶子缝里钻出来，远远望去像浮在水面上的云。 左拐步行几百米，就到了林墨外婆家。 林墨外婆家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夏天会结满红红的果子。 林墨住外婆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在石榴树下等她们，石榴树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离老远就能听见。 她和赵玥玥、林墨三个人手拉手，书包带子互相勾着，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林墨总爱走在中间，她性子静，却总被她和赵玥玥逗得笑个不停，眼睛弯成月牙儿。 “我上去啦，明天来找你玩！”赵玥玥已经走到了隔壁单元楼。 “好啊。”林念念摆摆手，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上楼梯。 跟着妈妈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的。 第21章 爷爷的爱 爷爷已经走了，茶几上还放着他没喝完的半碗茶，杯底沉着几片茶叶。 那盒没吃完的鸡蛋糕在桌子上静静的躺着。 “爷爷今天下午回去了。”沈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爸今晚要加班，估计得十点才能回来，晚饭咱们娘俩简单吃点就行。 林念念点点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我回房间啦。”她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去吧，写完作业就去洗澡。”沈虹的声音从哗哗的水声里传出来。 林念念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带上门，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才刚刚开始变暗。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那栋教学楼的窗户，里面的课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在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书桌上摆着她中午写的作业，旁边放着几支削好的铅笔。 林念念刚要翻开作业本，指尖却触到纸页底下一片硬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她愣了愣，掀起作业本的一角——两张红色的百元纸币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边角被压得平平整整，像是被人仔细叠过好几遍。 空气好像在这一瞬凝固了。 林念念盯着那两张钱，脑子里嗡地一声，立刻就猜到了来历。 是爷爷。 手里的纸币带着点干燥的温度，像是还残留着爷爷掌心的余温。 林念念捏着钱的边角，指腹摩挲过上面凹凸的花纹，鼻尖忽然就有些发酸。 两张一百块，在2012年的夏天，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是能买一整个铁皮饼干盒的巧克力，是能把小卖部货架上的泡泡糖全搬回家的巨款。 可此刻捏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压得掌心发暖，连带着鼻尖也有点发酸。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夹杂着妈妈切菜的笃笃声。 林念念捏着钱站起身，脚步轻轻往厨房走。 妈妈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青菜，蓝色的围裙上沾了点油渍。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作业写得差不多了？” “妈，”林念念把手里的钱递过去，声音有点闷，“爷爷在我作业本里塞了这个。” 沈虹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见那两张百元纸币，眼神软了软，嘴角却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老爷子。” 她擦了擦手，接过钱看了看，又塞回林念念手里：“你自己留着吧。爷爷的心意，拿着。” “可是……”林念念捏着钱，指尖有些发烫，“他总想着要个孙子……” “傻孩子。”沈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老一辈的想法改不了，但他心里是有你的。你爷爷那个人，嘴笨，疼人都藏在心里。” “不用给你吗？”林念念抬头问。 她记得上辈子这时候，家里不算富裕，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上班，妈妈买菜时总爱跟摊主讨价还价，连买块豆腐都要挑最便宜的。 沈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这是爷爷给你的，妈不要。你留着买文具，或者跟玥玥去买雪糕都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别乱花就好。” 锅里的青菜发出滋滋的声响，混着酱油的香气漫出来。 “嗯，我知道了。”林念念的声音闷闷的。 回到卧室，她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皮小盒子——上面印着只笨拙的小熊。 盒子里装着她攒了一年的零花钱，大多是一块钱的硬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块二十的纸币，林念念数了一下，居然有78块钱。 林念念把两张百元大钞轻轻放进去，又仔细地铺平，看着红色的钞票在一堆零钱里格外显眼。 她没有把盒子塞回抽屉，而是放在桌子上。 她想明天去买一本素描书。 不到半小时，今天计划好的作业就写完了。 林念念把作业本收好，刚站起身，客厅里就传来妈妈的声音：“念念，吃饭了。” 晚饭很简单，一碟炒青菜，一碗番茄鸡蛋汤，还有中午剩下的红烧排骨。 林念念扒着米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听妈妈絮叨着街坊邻居的事——三楼的刘奶奶今天买了只新鸡，隔壁楼的王奶奶孙子考了全班第一，还有菜市场的茄子降价了。 这些琐碎的家常，上辈子她总觉得啰嗦，现在却听得格外认真。 原来平平安安的日子，就是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串起来的，像妈妈织的毛衣，针脚密密匝匝，裹着熨帖的暖。 吃完饭，等她走进卧室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远处老年大学的方向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咚咚锵锵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角落，把画架撑开。 金属质的架子被撑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画板上夹着一张素描纸，雪白的纸面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晚饭的饱腹感还未完全消散，但她的眼神却清明锐利，丝毫不见孩童的慵懒。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拿起削得尖尖的中炭铅笔，将笔尖悬停在雪白的纸面上方。 重生回到八岁后，这已经是她在画室“复健”的第三天了。 凭借着前世累积的审美和知识，她画出的东西在老师和其他小朋友眼里，已经足够惊艳，甚至被老师夸赞“非常有天赋”。 但只有林念念自己知道，那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成年灵魂的“作弊”。 就算是真的天赋，不努力，也不足以和别人拉开巨大的差距。 而且她的对手是同样有天赋的人，她想走的是专业道路。 这具稚嫩身体的“手感”——肌肉的记忆、线条的流畅度、对力道的精准控制，这些都随着时光倒流被清零了 八岁的手指关节还不够灵活，手腕的力量也欠缺稳定，画出的长直线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排线时也远达不到上辈子那种均匀细密、层次分明的程度。 光靠脑子里记得怎么画，是画不好的。 想要和别人拉开巨大的差距。 必须让这双小手重新习惯画笔的重量，让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记住铅笔划过纸张的触感和摩擦，让基础——最枯燥、最不起眼的基础——重新融入这具身体的血液里。 所以，晚饭后的时光，成了她给自己加练的宝贵时间。 “念念，又在画画啊？”妈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今天下午不是才去画画班画画吗？别太累了，眼睛也要休息。” 第22章 练习 “嗯，妈妈，我知道的，就画一会儿基础线条，不费眼睛的。” 林念念抬起头，给了妈妈一个甜甜的、属于八岁孩子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温和坚持。 “沙…沙…沙…”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铅笔与纸张摩擦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声音。 她画得很慢，异常专注。 一条长长的水平线，从纸的左端延伸到右端。 不够直，中间有几处微不可察的抖动。 她抿了抿唇，没有用橡皮，而是换了个方向，在下方又画了一条，努力控制着手腕的平稳。 然后是垂直线、斜线、交叉线…一遍又一遍。 手腕开始有些发酸，指尖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八岁身体的耐力和控制力确实有限。 她停下来，甩了甩有些发僵的小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没有丝毫抱怨，眼神反而更加专注。 接着是排线练习。 她尝试画出均匀的、由深到浅的明暗过渡。 力道轻了，颜色太浅；力道重了，线条又显得生硬刻板。 她不断地调整着下笔的力度和速度，眉头微微蹙起。 灯光下，林念念小小的身影被拉长，投映在墙壁上。 那身影带着一种奇特的矛盾感，稚嫩的轮廓包裹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沉稳。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仿佛是她与时间赛跑、与遗忘对抗的脚步声。 每一根看似简单的线条，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决心。 她要的不是依靠前世记忆的昙花一现，她要的是重新扎根，用此刻的汗水，浇灌出未来真正属于她的、牢不可破的实力。 汗水悄悄从她小巧的鼻尖渗出，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此刻只有眼前这张白纸，和笔下不断重复、力求完美的线条。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再次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念念，九点了，该洗漱准备睡觉了。” 林念念这才从那种忘我的状态中抽离，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练习，虽然离她心中的完美标准还差得远，但比起今天下午，那颤抖的幅度确实小了很多。 “好。”她放下笔，小心地取下画纸，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痕迹，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满足又坚定的弧度。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让这具八岁的身体，重新习惯，并最终征服画笔。 画画固然重要，但身体健康和规律作息同样重要。 “念念，累不累呀？明天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沈虹笑着问道。 林念念的心微微一动。 她仰着小脸，声音清晰地说：“妈妈，我想喝冰糖雪梨汤，或者银耳百合羹，嗯…加点莲子也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润润的，喝起来舒服。” 沈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哟，我们念念还知道要润肺了？行，明天就给你炖银耳羹，放点冰糖和莲子，保管润润的。” “嗯！谢谢妈妈！”林念念用力点头，心里却想着爸爸林军。 上辈子，爸爸长年累月做油漆工，那些刺鼻的气味和粉尘，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的肺。咳嗽、气短是家常便饭，后来…… 现在她改变不了爸爸的工作，但至少，她想尽力让家里的饮食更养人一点。 润肺的食物，必须常吃。 ……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林念念闭着眼，任由水流滑过脸颊，脑海里还在复盘刚才练习时的感觉。 手腕哪里发力不对？线条交接处怎么才能更干净？ 她需要更多、更多这样的练习，让这双小手真正“活”起来，成为她表达思想的精准工具。 刚换上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就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吱呀——”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汗味和淡淡油漆稀释剂的味道涌了进来。 爸爸林军回来了。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明显的疲惫，蓝色的工装服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漆渍，脸上也蒙着一层灰。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女儿时，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倦意都被温柔取代。 “念念还没睡啊？”林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期接触刺激性气味和说话喊话的结果。 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习惯性地脱下沾着灰尘和气味的外套。 “爸爸你累了吧？快去洗洗。妈妈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热着呢。” 她声音清脆，带着孩子气的关切。 目光却落在他脱到一半的外套上，眼神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好，爸爸这就去洗。”林建国看到女儿，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他利落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门边的椅背上，准备走向卫生间。 沈虹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快去洗洗，一身味儿。念念给你点了明天的银耳羹呢，说润肺。” 林军闻言，看向女儿，眼神更软了：“念念真乖，知道疼爸爸了？”他走过去，想摸摸女儿的头，又想起自己手脏，只虚虚地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笑容温暖而满足。 林念念看着爸爸走向卫生间的背影。 那高大却因常年劳作而微微佝偻的肩膀，还有门边椅子上那件沾满各种颜色油漆点的外套。 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菜市场的帆布顶棚，林念念就被妈妈拽着胳膊，踩进了这片喧闹里。 空气里飘着湿漉漉的水汽，混着鱼腥、烂菜叶和刚出炉的包子香，像一锅熬得稠稠的杂烩，热热闹闹地扑在脸上。 “慢点走，别踩着水洼。”沈虹回头叮嘱。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排摊位，对着堆得像小山似的青菜弯腰挑拣，“张婶，这菠菜怎么卖？” “给你算便宜点，三块五一斤。”摊主是个圆脸阿姨，看见林念念就笑。 “哟，念念也来啦？好些天没见，这小模样更周正了，跟小洋娃娃似的。” 林念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往妈妈身后缩了缩。 第23章 菜市场 “这孩子，就是脸皮薄。”沈虹笑着应道。 “她呀，天气热就闷在家里不爱出门，今天好不容易肯跟着来，你就使劲夸吧。” 她从小就跟着沈虹来这儿买菜，市场里的叔叔阿姨大多认识她。 以前总爱捏着她的脸说“这丫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现在换了说辞，倒让她很不适应了。 以前她总嫌菜市场又脏又吵，上了初中就很少来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妈妈和摊主你来我往。 “三块五？前儿个才三块二呢。”沈虹捏着根菠菜打量，指尖在菜叶上轻轻一捻，“你这菜头有点老了，便宜点，三块钱我全要了。” “哎哟，你这砍价的本事跟谁学的？”张婶拍着大腿笑，“行吧行吧，看在念念的面子上，给你装袋里。” 林念念看得目瞪口呆。 沈虹手里的布袋已经装了小半袋水灵的青菜。 “老板，这黄瓜怎么卖？”她停在一个摆着翠绿黄瓜的摊位前，指尖捏起一根，拇指指甲轻轻刮了下表皮，露出更鲜嫩的绿。 “三块五一斤，刚摘的，甜得很！”摊主是个红脸膛的汉子，嗓门洪亮。 “三块二，我多要点。”沈虹把黄瓜放回筐里，语气不软不硬，“昨天西边那家才卖三块，你这贵了。” “哎呀，妹子你这就不知道了，我这是本地黄瓜，跟外地的不一样……” “都是地里长的，差不了多少。”沈虹打断他，伸手往布袋里装，“称五斤，三块二，不卖我就走了。” 摊主还在嘟囔，眼瞅着沈虹要转身，赶紧改口：“得得得，卖给你！真是的，就赚你两毛钱……” 林念念以前也常陪妈妈来买菜，却从没像现在这样留意过。 妈妈砍价时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那些菜价在她心里早有杆秤，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 “念念，发什么呆呢？”沈虹拎着黄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走，去买点排骨。” 卖肉的摊位前，老板娘正挥着刀剁骨头，看见林念念，立刻笑了：“这不是念念吗？好些天没见，越长越俊了！” “王阿姨好。”林念念乖乖打招呼。 “来两斤排骨啊。” “哎，真乖。”王阿姨麻利地称好排骨，又多搭了块脆骨，“算你便宜点，下次多来啊。” 买完菜，沈虹看了眼手表：“还早，带你去吃牛肉面？” 林念念眼睛一亮：“好！” 那家牛肉拉面馆就在小学旁边，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店，门口支着个煤炉，上面架着的大锅里，乳白色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老板是对西安来的夫妻，拉面的师傅总穿着件沾着面粉的白褂子，手里的面团在案板上“啪”地甩开，转着圈拉成长条，扔进锅里，动作行云流水。 “两碗牛肉面，多放香菜。”沈虹找了个靠墙的小桌子坐下。 店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附近的街坊，看见她们就点头打招呼。 老板在案板上“砰砰”地摔着面团，白花花的面剂子在他手里转着圈，转眼就拉成了细细的银丝，“嗖”地扔进滚水里。 林念念趴在桌上，看着师傅拉面的动作，忽然想起上辈子，这家店后来越做越大。 小学五年级那年，他们就搬到了街对面的大店面。 后来上初中后，新学校不在这边，她就再也没吃过这家面。 后来偶尔路过，才发现拉面馆不知所踪。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从同学嘴里听说，那家店后来搬到了主干道上，开成了连锁大店，可她再也没去吃过——总觉得不是这个味儿了 “面来咯！”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过来，粗瓷碗里，劲道的面条浸在奶白的汤里，上面铺着几片薄如纸的牛肉，撒着翠绿的香菜和蒜苗，辣油浮在表面，红得发亮。 林念念拿起筷子，先喝了口汤。 醇厚的牛肉香混着骨汤的浓郁，烫得舌尖发麻，却忍不住再喝一口。 她低头吃面，面条滑溜溜地钻进嘴里，带着面本身的麦香，配着软烂的牛肉，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虹笑着给她递纸巾。 林念念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爸爸做饭也很好吃。 她忽然抬头看向沈虹：“妈，我爸做饭也很好吃，是不是？” 沈虹愣了一下，笑了：“你爸那手艺，也就家常菜还行。” “不是的，”林念念认真地说，“他做的糖醋鱼，还有红烧肉，比饭馆里的还好吃。” “爸爸要是也开家这样的店就好了。” 沈虹愣了一下：“你爸？他当油漆工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油漆味对身体不好啊。”林念念小声说。 上辈子爸爸就是因为常年接触油漆，五十多岁就得了严重的呼吸道疾病，稍微动一动就喘得厉害，药从没断过。 沈虹沉默了。 她不是不知道油漆伤身体，只是丈夫没别的手艺，换工作哪那么容易。 林念念看着妈妈眼里的难色，赶紧补充：“我就是觉得爸做饭那么好吃，要是开个小吃摊肯定受欢迎。你看这家拉面馆，现在这么小，以后说不定能做大呢。” “小孩子家懂什么。”沈虹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却软了下来，“这事以后再说吧，得跟你爸商量商量。” 林念念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爸爸的手艺好，要是能开个小饭馆，或者先从摆摊做起，总比闻油漆味强。 她记得，上辈子在即将开业的那家大型超市门口摆摊卖凉皮的张阿姨，几年就攒够了买房的钱。 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换了店面还买了车。 可转念又想起家里的情况——爸妈手里应该没多少积蓄，摆摊虽然成本低，可卖什么、在哪儿摆、能不能赚到钱，都是未知数。 这事儿得慢慢来。 林念念默默想，先得探探爸爸的心思才行。 但至少，这个念头已经像颗种子，落在了妈妈心里。 吃完面，沈虹带着她往小学旁边的文具店走。“去给你买几本作业本，顺便看看你江阿姨。” 江阿姨的店就在拉面馆旁边，巴掌大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货架上摆着铅笔、橡皮、作业本，墙上挂着卡通书包和跳绳，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纸墨香。 “虹姐来啦？”江阿姨正给一个小学生找零钱，看见她们进来，笑着打招呼，“念念也来啦，要买什么？” 第24章 支持 “刚在附近买菜，过来看看你。”沈虹走过去，跟她聊起天来。 江阿姨全名叫江玉兰，是一位很温柔的阿姨。 也是妈妈从小就认识的老朋友了，江阿姨比妈妈大几岁，她的儿子是一位胖乎乎的小胖子，今年已经上初二了。 江阿姨的老公在电网上班，家里有点关系，所以江阿姨才能在学校旁边开文具店。 林念念在货架间转悠，拿起一支hb铅笔看了看。 这家店生意一直不错，小学生放学要是需要买文具就会来这里。 可她记得，上辈子上高中时，这家店就关了。 江阿姨后来跟妈妈念叨过，说网购越来越方便，文具又便宜又能送货上门。 她这小本生意又没有稳定长期稳定生意，根本扛不住，最后只能把店转了。 江阿姨后来去药店当了收银员，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胜在清闲。 那时候网购已经成了潮流，实体小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林念念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甩在后面。 “对了，念念现在在学画画呢。”沈虹不知聊到了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画画好啊！”江阿姨眼睛一亮，看着林念念，“这孩子从小就机灵，画画肯定有天赋。现在学这个好，将来能考美术学院，走专业路子呢。” “专业路子？”沈虹愣了一下，“我还以为就当个兴趣呢。” “当然能当专业！”江阿姨说，“我表哥家的孩子就是学美术的，现在在广告公司上班，挣钱不少呢。念念要是喜欢，你们可得好好培养。” 沈虹看向林念念，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又有点认真：“是吗？还能这样？” 她一直以为报画画班只是让孩子“陶冶情操”，从没想过这还能是条正经出路。 “可不是嘛……” 沈虹声音轻柔而坚定：“要是念念真喜欢，我肯定支持。” 林念念站在货架旁，听见妈妈的话，心里微微一动。 上辈子妈妈开始让她学画画，确实只是觉得“女孩子学点东西好”，从没想过让她走专业道路。 但是妈妈一向支持她，上辈子在她说要学美术的时候，即使家庭条件不好也咬牙替她交了集训费。 爸爸妈妈，一直都全心全意地支持她。 正想着，沈虹的手机响了，是舅妈打来的。 “喂，阿娟？”沈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儿。” “…行，没问题，让文博过来吧，中午在这儿吃饭。”挂了电话，她跟江阿姨解释，“是我弟媳妇，她新找了份工作，没时间带孩子，想让文博来这儿待一下午。” 林念念心里立刻涌上股暖意。 上辈子舅舅舅妈离婚后，文博就总被送来她们家，那时候他才五岁，就知道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妈妈，不哭也不闹。 有次林念念听见他小声跟玩具熊说“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孩子是真乖，”江阿姨叹了口气，“摊上那样的爹，也是遭罪。” 沈虹没接话，只是走到林念念身旁，摸了摸林念念的头：“等会儿去买只烤鸭，文博爱吃。” 又聊了几句，沈虹买了作业本，带着林念念跟江阿姨告别了。 路过熟食店时，沈虹买了只烤鸭，又切了点酱牛肉。 到了新华书店，刚上二楼，就听见个严厉的声音：“林念念？” 林念念抬头，看见李老师正站在书架前，手里还拿着本美术赏析。 “李老师好。”林念念赶紧站直了。 李老师显然也很惊讶：“今天休息，来看书？” “她想买本素描书，在家自己练。”沈虹笑着说。 “哦？”李老师挑了挑眉，随即转向身后的另一位老师。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孩子在画画班表现特别好，有天赋，也肯下功夫，说不定将来能走美术这条路。” 年轻老师笑着点头：“李老师您眼光准。” 李老师带着她们往美术区走，在一排素描书里翻了翻，抽出一本递给林念念：“这本不错，从基础线条教起，适合你现在练。” 林念念接过来，封面上是一幅静物素描，苹果的光影处理得特别细腻。 她翻开看了看，里面的步骤图很详细，正是她需要的。 “多少钱？”沈虹问店员。 “四十八块。” 在收银台前，沈虹刚要掏钱，林念念赶紧按住她的手：“妈妈，用我的钱。” “你那点零花钱……” “够的。”林念念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铁皮饼干盒。 出门时她特意带上了，这会儿打开盒子，把里面的钱倒出来，数出四张十块和八张一块的，递给收银员，“阿姨，四十八。” 李老师在一旁看着，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点笑意：“自己攒的钱？挺有规划的。” 沈虹也笑了，没再坚持，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长大了。” 从书店回家的路走得格外轻快。 林念念怀里揣着那本崭新的素描书，沈虹走在旁边，手里拎着从菜市场带回来的菜。 另一只手还提着刚从小区门口超市买的零食，里面装着橘子味的硬糖、巧克力威化，还有几支雪糕——都是给沈文博准备的。 “文博这孩子嘴挑，就爱吃甜的。”沈虹低头看了眼塑料袋，“上次来给他买的牛奶糖，回去说比他妈妈买的好吃。” 林念念想起沈文博上次偷偷把糖纸塞进口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肯定会喜欢的。” 进了家门，沈虹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抽油烟机嗡嗡地转起来，水声、切菜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屋子里奏起生活的交响曲。 林念念把素描书小心地放进书桌抽屉，又拿出暑假作业摊在桌上。 她握着铅笔写作业，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厨房的动静。 沈虹在哼一首老歌，调子有点含糊，但听得出来心情不错。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笃笃笃，像是在给这首歌打拍子。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有点急，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林念念几乎是立刻就蹦了起来，作业本都差点被带翻。 “是舅妈！”她喊了一声，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门口站着舅妈和沈文博。 舅妈李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没休息好，可眼神里却透着股轻快的亮。 那是有了新方向的人才有的精气神。 沈文博站在她脚边，小小的个子穿着件黄色的小熊t恤，手里紧紧拎着个塑料袋。 “念念姐姐。”沈文博看见她，小声喊了一句，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有点不好意思。 第25章 不麻烦 “快进来。”林念念侧身让他们进门，目光落在文博手里的袋子上。 里面装着两盒巧克力饼干，还有几袋薯片，明显是双人份的。 “哎，念念真乖。”李娟揉了揉她的头发，走进屋时往厨房看了眼，“你妈妈在做饭呢？” 沈虹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上的水：“来了？快坐快坐。” 看见文博手里的袋子，她笑着拍了拍舅妈的胳膊，“你这也太客气了，带什么东西。” “不是我带的，”舅妈把袋子接过来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是文博非要拎的，说要跟念念姐姐一起吃。” 林念念心里软乎乎的，伸手牵过沈文博的小手：“走，姐姐带你去看大姑买的零食。” 沈文博眼睛亮了亮，被她牵着往客厅走，路过李娟身边时，又乖乖地停下脚步。 李娟蹲下身，帮他理了理有点歪的衣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文博乖，在表姐家好好玩，妈妈下午下班就让爸爸来接你，好不好？” “嗯。”沈文博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妈妈也要好好上班。” “哎，真懂事。”李娟眼圈有点红，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站起身跟沈虹说，“阿虹，晚上就让沈耀来接他，我跟他说好了。明天是周日，就让他去他爸那儿待一天，毕竟……”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谁都明白她的意思。 沈虹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心吧，你安心上班去。中午在这儿吃饭？” “不了不了，店里规定了时间，我得赶紧过去了。”李娟拿起包，又回头看了沈文博一眼，“那我走了啊。” “舅妈再见！”林念念拉着沈文博挥挥手。 门关上的瞬间，沈文博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来，文博，”林念念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从沈虹买的零食里拿了颗糖果递给他，“吃这个吗？橘子味的。” 文博摇摇头，小手往茶几上指了指：“那个。”是他带来的巧克力饼干。 林念念把饼干拆开来，递给他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 巧克力的甜混着饼干的脆，在嘴里慢慢化开。 她看着文博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想起上辈子他来家里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个奥特曼卡片，谁跟他说话都只是点头，眼睛却总往门口瞟。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这小孩太闷，现在才明白，那是没安全感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姐姐教你画画好不好？”林念念拿起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小熊，“你看，像不像你衣服上的小熊？” 文博的眼睛亮了亮，小脑袋凑过来，手指轻轻点在纸上：“像！” “那我教你画好不好？” “嗯！”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沈虹端着一盘红烧排骨出来，看见两个孩子头挨着头在画画，忍不住笑了：“念念，带文博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林念念拉着文博的小手往卫生间走，小家伙的手软软的，掌心有点汗。 她挤了点洗手液，帮他搓出泡泡：“文博在幼儿园有没有好朋友？” “有……”沈文博的声音很小，“但是他们不跟我玩了，说我爸爸不要我了。” 林念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用力摇了摇头：“才不是，你爸爸很爱你，只是他现在有点忙。你看，他今天就会来接你呀。” 沈文博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不确定的光：“真的吗？” “真的。”林念念用力点头，帮他冲掉手上的泡沫，“姐姐不骗你。”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两份卤菜——烤鸭和卤牛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吃饭的时候，沈虹一个劲地给文博夹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多吃点，长高高。” 沈文博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姑”，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扒饭。 他吃得很慢，却把碗里的菜都吃光了，连最后一粒米饭都扒进了嘴里。 林念念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了不敢给别人添麻烦。 吃完饭，沈虹收拾碗筷，林念念就带着沈文博回了卧室。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的布娃娃，是小时候妈妈给她买的，虽然有点掉毛，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给你玩。”她把布娃娃递给沈文博。 沈文博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奥特曼卡片：“姐姐，我们玩这个吧。” “好啊。”林念念在他身边坐下，听他奶声奶气地介绍哪个奥特曼最厉害。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都不像刚才在门口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玩了一会儿卡片，林念念想起妈妈买的零食，跑去客厅拿了包薯片回来，倒在小盘子里：“吃吧，大姑买的。” 沈文博拿起一片薯片，先递到她嘴边：“姐姐先吃。” 林念念心里一暖，张嘴咬了一半：“真好吃。” 他这才自己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小口地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姐，你在画画吗？”沈文博突然指着书桌边上的画架问。 “嗯，姐姐在学画画。”林念念把墙角叠在一起的画纸拿过来，翻到之前画的线条，“你看，这个是直线，这个是弧线。” 沈文博凑过来看，小手指轻轻点在纸上：“像小蛇。” “是有点像。”林念念被他逗笑了，拿起铅笔，“姐姐教你画好不好？” “好！”沈文博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念念找了张废纸，握着他的小手，一起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这是太阳。”她说。 “像皮球。”沈文博咯咯地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呼喊：“念念！念念在家吗？” 是赵玥玥。 林念念抬头喊了声“在呢”，松开沈文博的手起身去开门。 赵玥玥没有进来，站在门外：“出去玩不？就去旁边的老年大学里玩，我上次看见那里有好多花都开了，肯定好玩。” “哎，这是谁呀？”赵玥玥突然看见了跟在林念念后面的小男孩。 第26章 蝴蝶 “这是沈文博，是我的表弟。” 林念念介绍道，又对沈文博说，“文博，这是玥玥姐姐，她是我的好朋友，就住在隔壁单元。” 沈文博怯生生地看了赵玥玥一眼，小声说了句：“姐姐好。” 然后又拉着林念念的手躲在了后面。 “要不，我们带文博一起去？”林念念提议，转身去找妈妈请示。 沈虹正在厨房擦桌子，闻言想了想，叮嘱道：“别跑太远，注意安全，尤其是别让文博靠近那栋旧宿舍楼，里面住着人，别去打扰人家。” “知道啦妈！”林念念脆生生应着。 跑回门口问沈文博：“文博，想不想跟我们去外面玩？有好多大树和好玩的东西哦。” 沈文博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小雀跃：“想！” 林念念换好鞋，牵着沈文博的手往外走，赵玥玥跟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她妹妹的趣事。 沈文博的小步子迈得飞快，像是怕跟不上她们，小拳头紧紧攥着林念念的手指。 废弃学校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 林念念往里走，目光扫过熟悉的场景，心里泛起些微的恍惚。 学校里的树长得比记忆里更高了。 最粗的一棵，树干粗得要三个孩子合抱才能围住。 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把阳光滤成了细碎的金点，落在地上轻轻晃动。 教学楼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墙根处顽强地生长着几丛野花。 靠近教学楼的地方有几张乒乓球台，台面裂了缝，球网也早就没了。 “文博，你看，那栋楼就是宿舍楼，比其他的都高。”赵玥玥指着左边教学楼旁边的一栋楼。 “里面住着个奶奶，每天都会锁大门呢。” 林念念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宿舍楼确实比旁边的教学楼高出一截，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 楼前的空地上种着一片青菜，绿油油的。 “右边！我们去右边抓蝴蝶！”赵玥玥拽着沈文博往右边跑。 学校前门右边是一片很大的草地，杂草长得半人高，乱糟糟的，却藏着不少惊喜。 蚂蚱、蝴蝶，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小野花。 沈文博被她拉着，踉跄了几步，却没哭，反而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林念念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冲进草丛里，惊起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赵玥玥学着蝴蝶的样子张开胳膊跑，嘴里喊着：“抓呀！抓那个黄的！” 沈文博也跟着跑，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脸上沾了点草屑也不在意。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明明灵魂里装着二十多岁的心事，此刻却站在这片杂草丛生的草地上，看着两个小孩追蝴蝶。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隔着层毛玻璃看过去的旧时光，模糊又真切。 她本该觉得幼稚的，可听着沈文博咯咯的笑声，看着赵玥玥跑得满头大汗，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随着重生回来的时间越久，上辈子的记忆像褪色的旧照片，越来越模糊。 那些职场上的尔虞我诈，生活里的鸡飞狗跳，好像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远得不真实。 反而是现在的日子，每天上学、吃饭、和小伙伴疯跑，这些琐碎的、简单的瞬间，却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重生回来这些日子，她总想着要抓住什么，要改变什么。 可此刻在这片草地上，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沈文博认真的小脸上，忽然觉得那些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上辈子的记忆确实在慢慢褪色，她记不清大学课堂的板书，记不清第一次领工资的数字，甚至记不清某些人的脸。 可她记得此刻草叶的清香，记得沈文博手心的温度，记得赵玥玥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 林念念心里忽然敞亮起来。 模糊了又怎样？那些时光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这辈子要好好走。 “念念，快来呀！”赵玥玥回头冲她喊，“这里蝴蝶好多！” 草叶划过小腿有点痒，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耳边是赵玥玥和沈文博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在响。 林念念刚准备过去找他们。 就突然看见旁边的草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定睛一看是只绿色的毛毛虫，肉乎乎的身子一拱一拱的。 林念念：！！！ 林念念吓得“呀”地叫了一声，瞬间感觉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她猛地缩回脚，后背都沁出了层冷汗。 “你怎么了？”赵玥玥跑回来，手里还捏着片叶子，“怕虫子啊？” 林念念的脸有点发烫，她最怕虫子了，看到蟑螂都要跳起来，更别说这种浑身绿油油的家伙了。 她正想往后退几步，远离有虫子的危险地带，就听沈文博喊她：“姐姐！姐姐！” 小家伙举着两只小手朝她跑过来，跑得急了差点摔倒。 林念念强压着对虫子的恐惧蹲下身：“是什么呀？” 沈文博慢慢张开手，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蓝色的蝴蝶忽然从他手心飞了出来，翅膀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在阳光下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哇！”林念念忍不住惊叹道。 蝴蝶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慢悠悠地飞向了远处。 沈文博看着蝴蝶飞走的方向，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比刚才看到的任何一只蝴蝶都要耀眼。 “飞走啦。”赵玥玥有点惋惜。 沈文博却说：“不，它是回家了。” 林念念的心像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蹲下来，揉了揉沈文博的头发：“文博好厉害啊，抓到这么漂亮的蝴蝶。” 沈文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 赵玥玥还在草丛里追着蝴蝶跑，沈文博拉着林念念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偶尔抬头看看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太阳渐渐西斜，把树影拉得老长。 “念念！文博！玥玥回家了！” 第27章 发烧 是沈虹的声音，从铁门口传来。 三个孩子停下脚步，跑了出去。 “妈妈。”林念念喊道。 沈虹看着他们，笑着说：“玩疯了吧？你看你们，衣服都弄脏了。文博，快六点了，你爸爸要来接你了。” 沈文博听到“爸爸”两个字，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紧紧抿着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期待。 林念念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是想爸爸的。 赵玥玥也知道该回家了，跟他们挥手道别，“念念，文博，我先回家了，下次再一起玩。” “好，拜拜。” 他们在楼底下等着。 沈虹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跟他们说着话。 六点过去了，沈耀却没来。 沈文博低着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沈虹也有些着急，频频往路上望：“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忘了吧？” 林念念没说话，心里却沉了下去。 终于在快到六点半的时候，一个略显匆忙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是爸爸！”沈文博猛地扑过去，刚才那股蔫劲儿一扫而空。 沈耀一把抱起他，脸上带着点疲惫，却还是挤出笑容，“文博，想爸爸了没？” “想！”沈文博紧紧搂着沈耀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却又难掩喜悦。 沈虹走过去，有些无奈地问：“怎么来得这么晚？文博等了好久了。” “厂里加班，走不开，”沈耀挠挠头，笑得有些含糊，“这不一完事就赶过来了嘛。” 林念念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不像是加班的疲惫，倒像是熬夜的样子。 她心里叹了口气，没戳破。 舅舅抱着沈文博要走，沈文博回头冲林念念和沈虹挥挥手：“念念姐姐再见，大姑再见。” “路上小心。”沈虹叮嘱道。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沈虹才拉着林念念回家。 上楼路上给李娟打了个电话，“娟儿，文博被沈耀接走了，你别担心了。” 挂了电话，沈虹叹了口气。 林念念跟在她身边，没说话。 刚才沈文博扑向沈耀的那一刻，他眼里的光芒那么亮，亮得让人心酸。 她比谁都清楚，舅舅和舅妈的离婚，对这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些看不见的伤害，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晚上吃过晚饭，林念念正坐在画架前，对着新买的那本素描书临摹。 沈虹的电话突然响了。 电话是李娟打来的，沈虹接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她还是听见了“文博”“发烧”“医院”这几个词。 紧接着，就是沈虹慌乱的脚步声，抽屉被拉开又合上，钥匙串叮当作响。 “念念，妈妈出去一趟，你跟爸爸在家乖乖的。”沈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林念念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楼道里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 林军走进来，摸着她的头叹气：“文博发烧了，你妈妈去看看。” 发烧？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那时候她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爸爸妈妈在小声说话。 说什么“烧到快四十度”“差点肺炎”“沈耀怎么能这样”。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大人们都很奇怪，直到后来长大了些，才从亲戚的闲聊里拼凑出真相——那天晚上，沈耀嫌沈文博出汗太多，直接用冷水给他冲了澡，说这样“凉快的快”。 沈文博说冷，说头晕，他只当是孩子撒娇，骂了句“娇气包”就出门打麻将了，把个五岁的孩子独自锁在家里。 等李娟不放心，晚上九点多去沈耀家敲门时，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疯了似的找人撬锁，推开门才发现沈文博蜷缩在沙发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都带着热气，叫他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 送到医院时，体温表的指针直指39.5度，医生说再晚点就可能转成肺炎，甚至影响脑子。 从那以后，李娟再也没让沈文博去过沈耀家。 那些记忆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她几乎快要忘了。 可刚才听到爸爸的话，那层雾仿佛一下子被吹散了，那些零碎的片段清晰地涌了上来。 林念念还记得，后来的沈文博再也没像今天那样，亮晶晶地喊过沈耀“爸爸”，甚至很少提起这个爸爸。 他对爸爸的期待，好像就在那个发烧的夜里，随着过高的体温一起结束了。 “念念？发什么呆呢？”爸爸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念念猛地抬起头。 她知道沈文博要独自面对爸爸不爱他这个事实，知道那冰冷的洗澡水会浇灭他眼里最后一点对“爸爸”的幻想。 “爸爸，”她抓住爸爸的手，声音有点发颤，“我们能不能去看看沈文博？我担心他。” 林军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你舅妈和你妈妈都在呢，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再说，这么晚了，你该睡觉了。” 林念念没说话，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她想到了今天沈文博看到沈耀时，眼里那亮得惊人的光芒，想到了他紧紧搂着沈耀脖子的样子。 只是忽然很心疼那个小男孩，替他有这么一个爸爸而难过。 那个渴望父爱的孩子，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对待。 舅舅既不是合格的儿子，也不是合格的丈夫，更不是合格的父亲。 他，根本就不配。 她知道，这个夜晚对沈文博来说，会是一道很深的疤。 刻在他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轻轻一碰，就会疼。 林念念是被客厅的动静惊醒的。 窗帘缝里漏进点灰蒙蒙的光，天大概刚亮透。 “妈妈！”林念念走进客厅，声音因为刚睡醒有点哑。 沈虹的头发有点乱，眼角带着红血丝，很明显是刚刚从医院回来。 沈虹吓了一跳，看到是她，眼里的疲惫瞬间被心疼取代：“念念怎么醒了？还早呢，快回床上睡觉。” “沈文博怎么样了？”林念念轻声询问。 沈虹沉默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没事了，医生说稳住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真的吗？” “真的。”沈虹点头，可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勉强，“他舅妈守着他呢，你舅舅……也在。” 第28章 纸蝴蝶 提到沈耀，沈虹的声音顿了一下。 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又很快掩了下去，大概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说长辈的坏话。 林念念没再追问。 她知道“稳住了”这三个字，说明沈文博这次病情一定很严重，也知道沈耀的“在”，大概是被舅妈或者妈妈逼去的。 “妈妈，”她忽然抬起头，“舅舅为什么要给沈文博洗冷水澡啊？” 沈虹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生气，还有点说不清的难堪。 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舅舅他……他就是个粗人，脑子简单，想事情不周到。”她含糊地说着。 “大人的事你别操心，好好学习就行。” 她知道妈妈没说实话。 沈耀不是粗线条，他只是根本没把沈文博的难受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打麻将比儿子的体温重要，自己的舒坦比孩子的哭闹要紧。 这天下午，林念念缠着妈妈带她一起去医院看沈文博。 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沈文博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点白，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睑上，一动也不动。 舅妈李娟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圈红红的，看见他们进来，勉强笑了笑：“来了。” “文博怎么样了？”沈虹问。 “刚睡着，烧退下去了，就是没力气。”李娟的声音很轻，怕吵醒他。 林念念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的手小小的，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有点发青。 林念念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是用彩纸折的蝴蝶，蓝色的，翅膀上画着银色的斑点，是她照着昨天那只蝴蝶的样子折的。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沈文博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点蒙，看了看林念念，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纸蝴蝶，忽然轻轻眨了眨眼。 “是给我的吗？”他的声音轻轻的。 “嗯。”林念念点点头，“像不像昨天那只？” 沈文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只纸蝴蝶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轻声说：“爸爸说，蝴蝶飞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林念念的心猛地一揪。 李娟的眼圈瞬间又红了，别过头去抹了把脸。 沈虹也没说话。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文博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问：“念念姐姐，你说，爸爸是不是也像蝴蝶一样，飞走了就不回来了？” 林念念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说不是的，可她看到舅妈红着的眼眶，看到妈妈疲惫的脸，看到沈文博纯净的眼神，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胶布，小声说：“纸蝴蝶不会飞走，我给你粘在床头。” 沈文博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好。” 那天下午，林念念在病房里待了很久。 她给沈文博讲学校里的事，讲赵玥玥新学的舞蹈，讲她家楼下的银杏树上有个鸟窝，里面好像有小鸟快要孵出来了。 沈文博大多时候都在听，偶尔点点头，或者轻轻“嗯”一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离开医院的时候，林念念在走廊里看到了沈耀。 他蹲在墙角打电话，手里夹着根烟，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到林念念和沈虹，他连忙把烟掐了，又把电话挂了，然后站起来想笑，嘴角却僵得厉害。 “文博……好点了吗？”他问，声音有点底气不足。 “好多了。”沈虹淡淡地应了一句，没再多说，牵着林念念往电梯走。 林念念回头看了一眼，沈耀又蹲了下去，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她忽然想起沈文博说的那句话，“爸爸说，蝴蝶飞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也许沈耀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沈文博眼里那点因为“爸爸”而亮起的光，大概再也不会有了。 当然，她也不觉得沈耀会愧疚多久。 这个人从根本上就无可救药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沈耀的身影挡在了外面。 林念念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沈文博的病会好，可心里的那道疤，大概会跟着他很久很久。 就像那只蓝色的蝴蝶，飞走了，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但至少，她折的那只纸蝴蝶还在，粘在床头，不会飞走，不会消失。 就像他的身边，虽然爸爸走了，但妈妈一直都在。 也许这样，就够了。 八月七号的午后。 阳光把街边的大树晒的发蔫，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 林念念把最后一本写完的暑假作业放在书桌右侧一摞作业的上面。 “真的全写完了？”沈虹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来，看到摊在桌上的作业整齐地码成一摞，忍不住挑了挑眉。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 以前总得到开学前一天才哭丧着脸补作业，今年却早早的就写完了。 “嗯！”林念念咬了口西瓜，“专心做完一件事再玩，才玩得踏实。” 沈虹笑了，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我们念念长大了。” 下午两点。 林念念已经在画室有一会儿了，她放下炭笔，对着素描纸上的几何静物看了片刻——阴影的层次比上周更细腻了。 “这里的明暗再压一压。”李老师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松节油淡淡的气味。 他俯身在画纸上点了点，“你对光影的敏感度，比中级班的孩子还要好。” 林念念抿着嘴笑，心里却掠过一丝恍惚。 上辈子她直到高中才重新捡起画笔，那时手腕都生了疏，哪有现在这样，铅笔像长在手里似的听话。 李老师总说她有天赋，可只有林念念自己知道，这天赋背地里藏着多少努力。 这段时间，她除了下午去画室上课和白天写作业，每天晚上还雷打不动对着素描书临摹四小时。 写作业累的时候也会掏出素描本画上几笔。 “初级班的课程对你来说确实太浅了。”李老师语气认真。 “我跟教务处说过了，明天你可以去中级班试试。那边进度快，能教你静物写生和人像，你觉得呢？” 林念念点点头。 第29章 芭蕾 她早就觉得没劲了。 她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很快就让身体重新找到了画画的感觉。 而她也确实有些许天赋，这些基础内容，甚至已经画得比曾经的她更好了。 初级班教的大多数是基础理论和一些简单的素描几何。 现在她更需要更深层次的教导，和可以和她一起进步的同学。 下课铃刚响，画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赵玥玥背着舞蹈包跑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念念！”她跑到画架前，声音软软的，“老师又说让我转去芭蕾班了。” 林念念放下铅笔，看着赵玥玥有些许纠结的眉眼。 “你不是说，上次试跳芭蕾时，觉得芭蕾对你来说更有感觉吗？”林念念牵起赵玥玥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的手指。 赵玥玥的指尖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可是……芭蕾要踮脚尖，我怕站不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舞鞋，粉色缎面上还留着上课时蹭到的灰，“而且芭蕾班的姐姐们都好厉害，我要是跳错了，她们会不会笑我？” 林念念刚要说话，就见苏静怡背着粉色舞蹈包走进来：“玥玥，你别担心呀，芭蕾班的地板是软的，摔了也不疼！” 她大大咧咧地拍着赵玥玥的背，“而且我妈妈说，你天生就是长胳膊长腿的跳舞料子，比橱窗里的芭比娃娃还好看！” “真的不用担心啦，你肯定会是学得最好的那一个。你看看你才学了多久，都已经比我们班好多学了好几个学期都都跳得更好了。” 赵玥玥被夸得有些许不好意思，耳尖悄悄地红了。 “你看，静怡也这么说。我们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呀。”林念念语气坚定。 自从学舞蹈后，赵玥玥每天都很快乐。 林念念知道舞蹈对于她而言是一种享受，赵玥玥也喜欢跳舞。 相比之下，虽然苏静怡的基本功不算出色，下腰时总比别人慢半拍，但每次老师夸赵玥玥时，她拍手最用力，眼睛弯成月牙，一点也不失落。 苏静怡总是笑嘻嘻的：“没关系啊，开心就好，我来学舞蹈，就是想长高呀。” 林念念忍不住笑。 赵方敏阿姨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每次来接女儿，总盯着别的孩子的身高比来比去。 因为赵方敏阿姨和她的丈夫苏志凌个子都不算高，她总是担心自己的女儿长不高。 苏静怡满不在乎，整天乐呵呵的。 “其实我见过你跳芭蕾的样子。”林念念开口道。 “上次你在舞蹈室镜子前偷偷练，比老师教的古典舞好看多了。” 赵玥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看见了？” “嗯。”林念念点头，指尖在素描本上飞快勾勒出个踮脚的小人，“你看，线条多漂亮。” 画纸上的小人穿着蓬松的舞裙，裙摆扬起的弧度里藏着光。 赵玥玥的脸颊慢慢红了，伸手抢过素描本：“画得一点都不像！”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苏静怡凑过去看：“哇，念念。你画的真好看，真的好像啊！” 画画班的门突然被推开。 “念念，下课了还不走啊。”李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李老师站在门口，看着画室里的三个小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赵玥玥身上，“这位小朋友就是赵玥玥吧？舞蹈班王老师总跟我夸你，说你是块学芭蕾的好料子。” 赵玥玥的脸更红了，把素描本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道：“我还没决定呢……” “没关系，慢慢想。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把画室的灯关了。”李老师笑了笑，伸出手把门带上了。 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李老师又开口说道：“对了，中级班有个叫江译的男生，画得特别好。念念，你明天去了之后，也许可以跟他交流一下。” 林念念点了点头：“知道啦。” 她好像知道那个男生——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 她听小学班主任钱老师提过——江泽是她的儿子。 江泽应该是今年刚上初中，印象里钱老师好像带他去过班上，她应该是见过他的。 但是她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钱老师提过，他品学兼优，学习成绩好像挺好的。 但是上辈子江泽最后并没有走美术生的道路。 “念念，你在想什么呢？”赵玥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和苏静怡，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说，我真的能学好芭蕾吗？” “怎么不能呢？”苏静怡很高兴，“以后你就是小天鹅啦，到时候我去芭蕾班找你玩呀。” “当然能。”林念念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天生该站在舞台上的。” 刚到楼下，林念念的鼻尖就率先捕捉到熟悉的香气。 是爸爸炖的骨头汤，混着点八角和生姜的味道，比拉面馆飘出的骨汤香更稠些。 “哇，念念。这是你家传来的香气吗？真的好香啊。”赵玥玥在空气中顺着香气，猛嗅几下说道。 林念念点点头：“是我爸爸熬的骨头汤的味道。” “那我回家吃饭啦，真的太香了，我都闻饿了！”赵玥玥急急忙忙地往隔壁单元楼的方向走。 “明天见！” “你爸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沈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也不知道呀，回家了就知道了。” 爸爸！林念念换好鞋冲进门时，林军正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弯腰往砂锅里撒葱段。 他t恤上沾着点斑驳的油漆印，是他从工地回来没来得及清理的，但此刻被蒸腾的热气一烘，倒显出几分烟火气的温软。 沈虹把工作服往沙发上一放，径直走到厨房门口：“今天没去工地？” 回来啦？这期工程结束了，下期还没开始，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林军直起身，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汤再炖十分钟就好，给你留了最大的筒骨。 林念念挤进厨房，灶上的砂锅正咕嘟冒泡，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层油花，胡萝卜和玉米在里面轻轻晃。 看着就很诱人。 沈虹看着林军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忽然想起上次在拉面馆。 当时林念念说“爸爸做饭也很好吃，要是可以开店就好了”。 第30章 摆摊 当时她只当孩子随口说的，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闻着这香味，再想到丈夫林军每天从工地上回来时，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油漆味和疲惫的样子。 那个念头竟越发清晰起来。 油漆工挣得是辛苦钱，天天跟化学品打交道，对身体总归不好。 要是林军真能靠着这手好厨艺做点小生意，哪怕一开始挣得少点，至少干净健康啊。 她悄悄看了眼林军，他正低头搅着砂锅。 手腕上那道被油漆稀释剂灼出的红痕还没消，是上周刷外墙时不小心蹭到的。 饭桌上的白瓷碗冒着热气，筒骨在汤里浮浮沉沉，骨髓的油花凝成亮晶晶的圆片。 林念念啃着骨头，忽然听见妈妈轻轻咳了声：林军，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林军正给沈虹夹肉的手顿了顿，筷子上的油滴在桌布上，晕出个浅黄的圆点。 你说。林军以为是说超市上班的事。 你看啊，沈虹搅动着碗里的汤，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你做的骨头这么香，要是…要是摆个小摊卖这个，会不会… 话没说完，林军手里的筷子一声掉在桌上。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妻子，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摆摊？我？ “对啊。”沈虹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你厨艺好，做的菜比外面馆子还香，要是真能支个小摊，卖点卤味或者特色小吃，总比天天闻油漆味强吧？” 林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是真没想到，妻子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旁的林念念也停下了筷子，小脸上满是惊讶。 她没想到妈妈竟然真的把自己说的话记在了心里，还认真地跟爸爸提了。 她记得上辈子妈妈从没提过这事儿，那时爸爸总说油漆工虽然累，但好歹是正经手艺。 直到后来肺出了问题，才在病床上念叨说早知道该听你妈的，换个工作就好了。 她看看爸爸愣住的样子，又看看妈妈认真的表情，觉得，这确实是个很棒的主意。 其实林军自己也清楚，他对做饭是真的有天赋。 小时候，他就跟着妈妈在厨房打转，随便看看就知道菜该怎么调味，火候该怎么掌握。 十几岁时，他做的红烧肉就能让邻居们闻着香味来敲门。 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厨师学校系统地学做菜，考个厨师证，将来开一家自己的小饭馆。 可爸爸死活不同意。 老爷子思想老派，总觉得“君子远庖厨”，男人整天围着锅台转像什么样子？ 硬是托关系把他送进了一位油漆工家当学徒，说这才是“正经营生”。 他反抗过，争吵过，可最终还是拧不过固执的老爷子，一干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他偶尔会在厨房里找回点当年的热情，看着妻女吃得香甜，心里也挺满足。 但要说把做饭当成事业，他是想都没想过。 “这……能行吗？”林军皱着眉，声音有些犹豫，“摆摊卖小吃，能挣几个钱？我现在虽然累点，但每个月好歹有固定收入，要是摆摊赔了……” 他没说下去，但沈虹懂他的意思。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习惯了把所有压力扛在自己肩上，他怕失败，怕自己挣不来钱，养不起妻女。 沈虹放下筷子，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心粗糙，布满了常年干活留下的茧子。 她轻声说：“我这周五就去新开的那家大型超市上班了，工资有三千五呢。” 沈虹笑了笑，“你看，以后我也能挣钱了，家里压力就小多了。所以摆摊这事，你不用急着决定，慢慢想，想好了咱们就试试，想不好也没关系，你继续干油漆工也行。我就是觉得，你明明有更好的手艺，总藏着怪可惜的。” 林军看着妻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这些年，家里的事几乎全靠沈虹操持，她总说自己在家带孩子就行，不用出去工作，可他知道，她是怕自己太累。 “我怕没人买…”林军对自己的手艺不自信起来。 林念念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笃定：“爸爸你做的菜那么好吃，肯定比他们卖得还好！就算现在不挣钱，以后也一定会挣钱的！” 她看见爸爸的手指蜷缩了下，那双手常年握着油漆刷，指腹磨出层硬茧，关节处还有洗不掉的油漆印。 可就是这双手，能把普通的土豆炖得绵甜，能把青菜炒得带着锅气的香，上辈子她总炫耀说我爸做的菜比饭店还好吃。 林军看着妻子的手，又看了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是啊，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偷偷攒钱买的那本《家常菜谱大全》，翻得书页都卷了边。 想起第一次给沈虹做饭，她吃得眼睛发亮的样子。 想起每次家里改善伙食，念念抱着他脖子说“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厨师”…… 那些被生活磨掉的热情，好像在这一刻又悄悄冒了头。 “行。”林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着沈虹，又看看女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那我就……好好想想。” 夏天的天黑的晚，落日的余晖还没有完全散尽，温暖的光线洒进了家里。 砂锅里的骨头汤还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 沈虹见他松了口，心里也松了口气，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先吃饭，这事不急，慢慢想。来，多吃点，补补力气。” 林念念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给爸爸：“爸爸吃！” 林军看着碗里的两块排骨，又看看妻女含笑的眼睛。 心里忽然觉得，不管将来做什么，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沈虹碗里，又给林念念夹了块带筋的。 吃完饭，林念念趴在书桌前翻着素描本，爸爸和妈妈的声音从客厅里飘进来。 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了，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 林军还在和沈虹算成本，说要去旧货市场淘个二手推车。 林念念翻开素描本，在昨天画的超市旁边，添了个小小的摊位。 第31章 卤肉（上） 摊位前支着口冒着热气的锅。 老板系着蓝布围裙，正给顾客递骨头，眉眼像极了爸爸。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林念念忽然想起上辈子爸爸咳得直不起腰的样子，想起妈妈偷偷抹眼泪说早知道不让他干油漆工了。 而现在，她的画里有冒着热气的砂锅，有不再被油漆味呛到的爸爸。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爸爸在翻一本泛黄的菜谱，妈妈凑在旁边看。 偶尔有低低的笑声飘进来，混着窗外的蝉鸣。 林念念想，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清晨四点的天光刚刚亮起，林军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客厅没开灯，只有从窗户透出来的光。 林军穿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虹从卧室探出头看了眼，他回头冲她笑：“醒了？再睡会儿，我去趟菜市场。” “我跟你一起去。”沈虹跟出来，手刚碰到衣服就被他按住。 “不用，你再歇会儿。”林军捏了捏她的肩膀，掌心温热，“我快去快回。” 门轻轻带上时，沈虹望着紧闭的门板笑了笑。 昨天晚饭桌上说开后，晚上林军翻来覆去烙了半夜饼，后半夜突然坐起来，说要做卤菜。 家里还有一坛老卤汁，那方子是奶奶传下来的，用了十多年，每次卤出来的肉都带着股说不出的醇厚。 趁着月色，两人坐在床头算了半宿账，从去哪卖谈到进货渠道。 最后沈虹拍板：“就干卤菜！你这手艺藏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真烂在肚子里。” 菜市场的喧嚣隔着两条街就能听见。 林军熟门熟路地走到肉摊前，老板娘王阿姨挥着刀打招呼：“林师傅今天不上班？” 王阿姨手里的刀“啪”地剁在案板上，“要哪块？刚杀的猪，新鲜得很。” “想做点卤菜试试。” 林军手指在五花肉上按了按，肉皮紧实，脂肪分布得匀匀当当：“来五斤这个，带皮的，帮我切成大块。再要两斤肘子，剔干净点。” “好嘞！”王阿姨手起刀落，“哟，您这手艺要亮出来？” “上次沈虹带孩子来买肉，念念还说您做的红烧肉香得能把楼道里的猫都引来。” 林军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小孩子说的玩的，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寻常手艺。” 王阿姨手脚麻利的称好了肉，递给林军：“我可是信念念说的话，你的手艺肯定错不了。” 林军付完了钱，又去买了些鸡爪、鸭翅、藕、海带、豆腐泡，都是做卤菜的好材料。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走时，晨光已经把树梢染成了金红色，他脚步轻快，心里那点犹豫早被期待取代了。 家里的防盗门虚掩着，沈虹正站在厨房门口等他，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买这么多？” “多做点，先让邻居们尝尝，也算是打个广告。” 林军洗手换了衣服，系上围裙，“你帮我把肉处理一下，我烧水下料。” 厨房里很快忙碌起来。 焯水的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浮沫渐渐浮上来，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沈虹靠在门框上看他，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光。 老卤汁是前夜就从橱柜深处翻出来的，装在一个黑陶坛子里。 揭开盖子时，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味道涌出来，沈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味儿，绝了。” 林军把焯过水的肉放进砂锅，又按比例添了新的香料，最后才将那坛卤汁缓缓倒进去。 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时，他又切了些冰糖丢进去，看着糖块慢慢融化，在汤面上浮起一层琥珀色的光晕。 “得炖多久？”沈虹问。 “最少两小时。”他守在灶台前，时不时用勺子搅一下，“老法子慢，但是香。下午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推车。” “嗯，听你的。” 没过多久，浓郁的香味就开始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先是香料的香气，接着是肉香慢慢渗出来，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发醇厚。 卧室里的林念念翻了个身，鼻尖动了动。 明明还困着，可那股子香味像长了腿似的，从门缝里钻进来，勾着她的小馋虫。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脚丫刚沾到地板就往厨房跑，头发乱糟糟的。 “爸，妈，你们做什么呢？”她走到厨房门口，声音还有点沙哑。 “醒啦？”沈虹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爸做卤菜呢，等会儿让你尝尝鲜。” “爸爸，好香啊……”她扒着门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砂锅里的肉。 林军回头看见她，笑着说：“小馋猫，再睡会儿，好了叫你。” “不睡了！”她跑到沈虹身边。 沈虹笑着帮她理了理头发，目光落在丈夫身上。 林军摇了摇头：“但是等好还要一会儿呢。” 这栋老居民楼的窗户都挨得近，卤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那股子勾人的香味顺着窗户缝、楼道口往外飘。 楼下忽然传来一楼张阿姨的声音，隔着窗户喊：“沈虹！沈虹在家吗？” 沈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张阿姨正站在楼下仰头看呢，笑着问：“张阿姨，啥事啊？” 张阿姨使劲嗅着鼻子：“你家做什么呢？这么香！我在楼下都闻见了，勾得人早饭都没吃下去！” 林军也凑到窗边，笑着喊道：“张阿姨，我做了点卤菜，要不要尝尝味道！” “那敢情好！”张阿姨乐了，“那我可等着了啊！” “一定一定，做好了给您送过去点！”沈虹笑着应道。 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个邻居在楼下问，都是被这香味吸引来的。 沈虹一一应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卤菜要慢火炖才入味，林军守在锅边，时不时地翻动一下肉，让每一块都均匀地裹上卤汁。 等待的时间好像格外漫长。 林念念坐在房间里画画，但是心总是被这香气勾引的静不下来。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林军关了火，却没立刻开盖，说要再焖半个小时，让味道更透一点。 林念念趴在厨房门口，盯着那个沉甸甸的砂锅，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终于，林军说：“可以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揭开什么宝贝似的，慢慢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呼——” 第32章 卤肉（下） 一股更霸道的香气猛地从锅里冲了出来。 像是有实体似的，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又往客厅里钻。 那香味里有肉的醇厚，有香料的馥郁，还有一丝丝回甜，层次丰富得很，让人光是闻着，就觉得口舌生津。 是这个味道，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甚至更香。 沈虹也站在旁边，眼睛都亮了，忍不住赞叹：“老林，这也太香了！” 砂锅里的卤菜颜色红亮诱人，五花肉肥瘦相间，表皮泛着油光；猪蹄炖得软烂，轻轻一碰仿佛就能脱骨。 林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最均匀的五花肉，放进旁边一个干净的小碗里，又淋了点卤汁，递给林念念：“尝尝看，烫，慢点吃。” 林念念早就等不及了，小心翼翼地端过碗，吹了吹气，咬了一小口。 那肉一进嘴，先是卤料的香味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五花肉本身的油香，肥的部分一点都不腻，入口即化，瘦的部分也炖得酥烂，带着点嚼劲，卤汁的咸甜恰到好处。 她光顾着吃，嘴里塞满了肉，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点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虹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刚嚼了两下就眼睛一亮，看着林军说：“老林，真的绝了！就这手艺，还担心卖不出去？我跟你说，到时候肯定得排队抢！” 林军自己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其实心里一直有点打鼓，毕竟很多年没正经做过这么多卤菜了。 可现在尝着这味道，当年那种对做菜的自信，好像又回来了。 “好吃就好。来，装碗里，给邻居们送点过去。” “我来我来！”林念念立刻举手，“我要给赵玥玥送点！” “行，多装点。”沈虹找了几个干净的盒子，往里面装了些卤肉、鸡爪、藕片，满满当当的。 林念念提着盒子，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隔壁单元三楼，林念念轻轻敲了敲赵玥玥家的大门。 “来啦！”赵玥玥的声音传来。 门很快被拉开，看到是林念念，她眼睛一亮，“念念！我正想去找你呢！你们家飘过来的香味也太香了吧！” 林念念把餐盒递过去，“我爸今天试做卤菜，让我送点给你们尝尝。” 赵玥玥的妈妈陈乔月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林念念手里的餐盒，连忙笑着说：“念念来啦？快进来坐！你这孩子，还特意送过来，太客气了！” 赵玥玥拉着林念念的手就要往屋里走，“快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林念念赶快摆摆手，“我得回家了，下午上课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好不好吃！” “肯定好吃！”赵玥玥拍着胸脯说。 “别急着走！”陈乔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新鲜的桃子塞进林念念手里。 “拿着回家吃，你爸做的卤菜这么好，阿姨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尝尝这个，刚买的，可甜了。” “谢谢阿姨！”林念念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那我走啦！” “下午见！” 林念念刚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就见三楼的刘奶奶提着个竹篮子往下走。 看见她手里的桃子：“念念这是从哪儿回来呀？手里拎的桃子看着真新鲜。” “刚从赵玥玥家回来，陈阿姨给的。”林念念仰着头回话，“刘奶奶，我爸今天做了卤菜，我妈刚给您送上去了吧？” “送了送了！”刘奶奶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你爸这手艺可真绝了！我刚尝了块卤肉，那味儿，绕着舌头转三圈都舍不得咽下去。跟你说，就这手艺，开店肯定火！” 林念念笑着点点头：“那就借刘奶奶的吉言啦！” 推开门时，沈虹正把一摞空碗往厨房送，看见女儿回来，笑着扬了扬下巴：“看你手里的桃子，陈阿姨又给你塞东西了？” “嗯，阿姨说很新鲜，特别甜。”林念念把桃子放在茶几上，往厨房探了探头，“妈，邻居们都说好吃？” 沈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都夸你爸手艺好，说这卤菜要是开卖，他们肯定天天来买。” 林军正在灶台前收拾，闻言回头笑了笑：“先别高兴太早，这才刚开始呢。” 话虽这么说，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手里擦锅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沈虹瞥了他一眼，语气轻快，“这叫人气！证明味道好，等咱们真开卖了，保准不愁客源。” 林念念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墙角堆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番茄，还有带着泥土的胡萝卜。 她弯腰拎起一个袋子：“妈，这是邻居们给的？” “嗯，刚送卤菜过去，家家户户都往回塞东西。” 沈虹走过来，拿起一个番茄洗了洗，直接递到女儿嘴边，“一楼张阿姨种的番茄，沙瓤的，甜得很。你尝尝。” 林念念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确实比菜市场买的鲜灵。 她含糊不清地说：“大家都好实在呀。” “都是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谁也不会白白占别人便宜。”沈虹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 说话间，林军已经系上围裙重新站到灶台前：“念念饿了吧？中午爸给你露两手，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他刚才做卤菜时已经备了不少食材，这会儿手脚麻利得很。 没过多久，饭菜就端上了桌。 一盘红烧鱼块，酱汁裹得匀匀的，鱼肉泛着油光；一盘清炒时蔬，就是张阿姨送的小青菜，绿得晃眼；还有一碗番茄鸡蛋汤，酸甜的香味扑鼻而来。 最惹眼的是中间那盘卤菜，早上刚出锅的卤肉切得薄薄的，旁边摆着几根卤鸡爪，红油亮闪闪的，勾得人食欲大开。 “快吃吧，都饿了。”沈虹给女儿夹了块鱼肉，又往林军碗里添了勺汤。 林念念咬了口卤肉，熟悉的香味在舌尖炸开，软糯的肉皮混着入味的瘦肉，卤汁的醇厚带着一丝丝回甜。 比早上尝的那块更有滋味——想来是在卤汁里又浸了些时候。 她鼓着腮帮子点头：“爸，你这手艺真该早点拿出来，太绝了！” 林军被女儿夸得笑起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第33章 学芭蕾 沈虹喝了口汤，忽然开口：“对了，超市周五就开业了，赶着周末开业，说那天搞活动，买满减钱，还能抽大奖，估计人少不了。” 沈虹放下筷子，“我想着，要不你那天去超市门口摆个摊？借借他们的人气，正好试试水。” 林军愣了一下：“这主意好！超市在路口，人流量大，那天搞活动人肯定更多，说不定真能卖不少。” 他心里立刻盘算起事儿来，这两天得把卤料再备足点，多做几种，除了卤肉、鸡爪，再卤点藕片、海带、豆腐泡，种类多点，大家选择也多。 对了，还得弄个干净的摊子，再做个小牌子，写上‘林记卤味’，看着也正规。” “牌子我下午去文具店看看，能不能印个简单的。”沈虹接话道。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周五摆摊的事敲定了，眼里都透着股对未来的期盼。 林念念啃着排骨，听着爸妈规划，忽然想起自己的事，连忙说：“爸妈，我下午去画画班，李老师说我可以升中级班啦！” 沈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念念真厉害！李老师昨天下午和我说了呢，我本来昨天就想说的，结果昨天下午忘记了。” 林军笑呵呵的，给女儿夹了个卤鸡爪：“好啊，咱念念有出息！以后好好学，要是真喜欢，爸妈都支持你。” “谢谢爸！”林念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虹看着女儿欢喜的样子，又想起件事，语气软了些：“对了念念，还有个事跟你说。之后我去上班了，怕是没时间天天接送你和玥玥去上兴趣班了。” 林念念愣了一下。 “我跟你陈阿姨，已经说好了。” 沈虹说：“你们俩兴趣班离得近，路也不算远，之后就你们俩结伴自己去。要是遇上刮风下雨，或者你陈阿姨有空，她就去接送你们。还有啊，下午放学的时候，苏静怡妈妈赵方敏不是顺路嘛，她会把你们送到岔路口，到那儿离家就几步路了。” 林念念眨了眨眼，心里头有些发懵，还有点说不清的雀跃。 独自跟玥玥去兴趣班？ 上辈子别说独自走了，就是上了初中，妈妈都总怕她路上不安全，要么亲自送，要么拜托朋友，从来没让她自己走过这么一段路。 那时候她总觉得妈妈管得太严，可这会儿真听见妈妈松口，倒有些恍惚了。 “怎么了？不敢呀？”沈虹见她不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要是不敢，妈再想想办法……” “不是！”林念念立刻摇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声音都亮了些，“我敢！我跟玥玥一起走，我们俩都认得路，肯定不会乱走的！” 她甚至能想象出跟赵玥玥一起走的样子。 玥玥会挎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跟她说班里的趣事，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还能偷偷买点小零食吃。 那是上辈子她从没体验过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快乐。 “这才对嘛。”沈虹放下心来，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你们俩都是大孩子了，该学着自己走了。不过得记住，路上别贪玩，靠路边走，听见没？” “知道啦妈！”林念念用力点头， 夏日的午后，阳光把居民楼的台阶晒得滚烫，林念念被沈虹牵着走下了楼。 刚到楼下，就看见了赵玥玥和她妈妈陈乔月。 赵玥玥今天穿了条黄色的舞蹈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林念念，脆生生喊：“念念！” 林念念挣开沈虹的手跑过去，刚站定，就被陈乔月怀里的小团子吸引了注意力。 是个才五个月大的小宝宝，裹在米白色的襁褓里，小脸肉嘟嘟的，睫毛又长又软，正闭着眼睛咂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缝里还露着点粉嫩嫩的肉。 “这是乔乔吧？”林念念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好小呀，软乎乎的。” 陈乔月笑着颠了颠怀里的赵乔乔，小宝宝被颠得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还是没醒。 “念念！”赵玥玥拉了拉林念念的胳膊，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小姑娘脸上带着雀跃的红晕，声音脆生生的，“我跟你说，今天中午你送来的那个卤肉，超级好吃！” 她伸出大拇指，用力晃了晃，“特别是那个卤鸡爪，我啃了两个！我妈妈说从来没吃过那么入味的！” “是吧？我爸爸也说他卤料配得好。”林念念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赵玥玥用力点头，小大人似的分析道，“我觉得叔叔要是开小摊，生意肯定好！我们楼里好多阿姨都爱吃卤味，到时候肯定都去买！” 沈虹这时也走了过来，听见赵玥玥的话，笑着接了句：“还真有这个打算呢，你叔叔正琢磨着在哪儿摆合适。” “真的呀？”陈乔月眼睛一亮，抱着乔乔的手臂紧了紧，“那可得去捧场！什么时候摆？在哪儿呀？” “可能就过两天吧。”林念念抢着回答，仰脸看沈虹确认，“妈妈，是不是在你要去上班的那个超市旁边？” 沈虹点头：“嗯，那个超市地理位置好，还是新开的。最近一段时间都有活动，人流量肯定大，兴许能有人买。” “那我肯定去！”赵玥玥立刻举手，“我让我妈带我去，到时候再买一大块！” 陈乔月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又转向沈虹：“新超市肯定要去逛逛的，对了沈虹，跟你说个事儿，玥玥这丫头，决定从中国舞转去学芭蕾了。” “转芭蕾？”沈虹有些意外，“之前不是学得好好的吗？” “是她们王老师建议的，”陈乔月解释道，“王老师说玥玥身体条件好，软开度和节奏感都不错，更适合学芭蕾，之前就打电话跟我说。昨天又打电话问了，我问玥玥，这孩子自己昨天晚上想了半宿，今早一睁眼就说要去学芭蕾。” 林念念立刻转头看向赵玥玥，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玥玥，你终于决定好啦！”” 赵玥玥抬头看了看林念念。 她眼睛里有点不确定，又有点期待，“我昨天晚上想了好久呢，王老师说可以先试试，我就想……那就试试。” 第34章 中级班（上） 林念念眼里满是鼓励，“你要相信自己呀！” 赵玥玥看着林念念认真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犹豫好像也消失了，用力“嗯”了一声：“好！” 陈乔月也笑了：“王老师特意说今天让我们去六楼芭蕾班看看，跟那边的老师对接一下。” 她看了眼沈虹，“我听玥玥说念念要转去中级班了？” “对，今天就带念念去中级班报到。”沈虹拍了拍林念念的画具包。 赵玥玥问林念念：“对了念念，你今天要去中级班了，害怕吗？中级班都是大孩子呢。” 林念念心里轻轻笑了笑。 要是真像表面这样只有八岁，面对一群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哥哥姐姐，或许真会怯场。 可她内里早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怕一群半大的小朋友？ 不过是换个教室画画，哪里会害怕？ “不怕呀，”她语气自然，“大哥哥大姐姐应该都会很友好的，听说中级班还能画水彩呢。” 赵玥玥被她说得好奇起来，两人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林念念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玥玥，你知道吗？以后我们可能要自己去兴趣班了，我妈妈要去上班了，之后就接送不了了。” “知道呀！”赵玥玥眼睛更亮了，“我妈妈跟我说了！她说我长大了，能自己走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走，我超期待的！” 几个大人孩子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艺术中心。 艺术中心在新华书店的二楼往上，一楼是琳琅满目的书籍，顺着楼梯往上走，就能听见隐约传来的钢琴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我们先去六楼啦。”陈乔月抱着赵乔乔，对沈虹说，“芭蕾班在六楼，等会儿下来再找你。” “好，去吧。”沈虹点头。 赵玥玥冲林念念挥了挥手：“念念再见！下午下课我来找你！” “再见玥玥！祝你顺利呀！”林念念也挥挥手。 “念念。”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念念转头，看见李老师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个画夹。 “来啦？我带你去中级班。” “李老师好。”林念念跑过去，沈虹跟在后面，跟李老师说了几句话，就嘱咐林念念好好上课，自己去旁边的休息区等了。 李老师牵着林念念往四楼走。 “咱们中级班的老师姓苏，叫苏清然。” 李老师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她以前是我带的学生，后来考去了美术学院，画技很好，现在当了美术老师，之后就是她教你素描了。她是个温柔的老师，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林念念点点头，心里有点好奇这个苏老师了。 到了四楼，拐过一个弯，就看见一间宽敞的教室。 教室的窗户很大，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靠窗的画架上。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了，都比林念念大些。 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老师正在门口等着。 她看见李老师和林念念，立刻迎了上来。 “李老师，你来啦。” 林念念顺着声音抬头望去，苏老师有一张温和的脸，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睛弯弯的。 看起来就是个很温柔的老师。 “苏老师，这就是林念念。”李老师把林念念往前带了带，对她介绍道。 “苏老师好。”林念念立刻开口喊了一声。 “这就是林念念呀。李老师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吧。”苏老师笑着说。 李老师点了点头，“交给你，我也放心。念念，那我就先走了，跟着苏老师好好学。” “李老师再见！” “欢迎你来中级班呀。”苏老师一边笑着给介绍，一边带着林念念走进去。 “咱们中级班和初级班一样，都是下午一点半上课，四点半下课。不过中级班多了水粉课，到时候要上水粉课了，我在班上提前通知的，到时候带好水粉颜料就行。” 林念念点点头：“谢谢苏老师。” “跟我来，我给你找个座位。”苏老师牵着她的手走进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都抬起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毕竟林念念看起来比他们小了不少，个子还没画架高。 苏老师把她带到靠窗的一个空位，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女生。 苏老师伸手帮林念念把画具包放在桌腿边，又拿起旁边的画架，轻轻摆好：“就在这儿坐吧，光线好，能看见窗外的树，画风景也方便。” 林念念坐下时，悄悄扫了一圈周边的画板，有的画着石膏像，有的画着窗外的街景，笔触都比初级班的孩子成熟得多。 直到看见斜前方的画板。 那画板上画的是一只猫，蹲在屋顶上，尾巴翘得高高的，阳光落在猫的背上，连绒毛的层次感都画得清清楚楚，眼神里的慵懒和警惕都栩栩如生。 林念念心里暗暗想：这应该就是李老师说的江泽画的吧？ 李老师昨天提过，中级班有个叫江泽的男生，水平很高。 苏老师对旁边的女生说，“晓雅，这是新来的小师妹林念念，你多照顾着点。” 戴眼镜的女生点点头，对林念念笑了笑：“你好呀，我叫张晓雅。” “你好，张晓雅。”林念念也小声回了句。 陆陆续续又有学生来，都是些半大的孩子，看起来像是小学六年级到初二的年纪。 他们进来时都主动跟苏老师打招呼：“苏老师好。”苏老师也笑着回应，叫出每个人的名字，看得出来她对学生们很熟悉。 有几个学生经过林念念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大概是觉得她这么小就来中级班有点稀奇。 林念念倒没觉得不自在，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拿出画纸铺在画架上。 等学生们都到得差不多了，苏老师拍了拍手，笑着对大家说：“同学们，都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个新朋友。” 她把林念念拉到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林念念，以后就是我们中级班的小成员啦。念念下半年才上三年级，年纪虽然小，但画画水平可不低，你们可别小瞧她噢。以后大家上课的时候多照顾着点她，有不懂的也可以互相请教。” “欢迎念念！”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率先鼓起了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还有几个女生对林念念笑了笑，眼神里没有排斥，只有善意的好奇。 第35章 中级班（中）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对着大家弯了弯腰：“谢谢大家，我有不会的会问你们的。” “别紧张。”张晓雅忽然凑过来，小声说，“苏老师可温柔了，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我，我会教你的。” 林念念转头对她笑了笑：“谢谢你，晓雅姐。” 张晓雅被她喊得一乐：“不用叫姐，叫我晓雅就行。你以前画过石膏像吗？苏老师今天可能要让我们画石膏像。” 林念念轻轻摇了摇头，这辈子确实还没有画过。 “没事，等下我教你。”张晓雅爽快地说，“我刚开始画也总画歪，这个型根本找不准，真的可难了。” “都静一静。”讲台上的苏老师放下手里的石膏像，声音清润却带着穿透力。 苏老师指了指教室中央的石膏像，“我们今天画大卫头像，我简单示范下起型。” 苏老师走到最前排的示范画架前，拿起铅笔。 手腕轻转间就在纸上定出了几个关键的点：“起型不用急着画细节，先找外轮廓的比例，用铅笔轻轻拉辅助线，比如从发际线到眉弓的距离，眉弓到鼻底的距离……” 她一边说，一边用铅笔在纸上虚虚地比量，线条很轻，却精准地框出了大卫头像的大致形态，“就这样，先把骨架立起来，后面再慢慢修。” 示范不过十分钟，苏老师放下笔：“好了，你们自己开始吧，有问题随时叫我。” 画室里瞬间只剩下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 林念念铺开画纸，刚要抬手开始画，胳膊肘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头，是张晓雅。 张晓雅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铅笔，在画纸边缘虚虚画了几道横线竖线，又用铅笔对着石膏像比了比，嘴巴无声地动着：定辅助线，量比例。 林念念心里暖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好意，因为新手画石膏得靠铅笔量，从眼睛到鼻尖几指宽，从发际线到下颌线几指长，把比例折算成线条标在纸上，形才不容易歪。 “谢谢。”林念念轻声说。 “不客气。”张晓雅凑过来看她的纸，“你快画呀，刚开始跟不上很正常的，我第一次画的时候，把伏尔泰的鼻子画成蒜头了，苏老师笑了我好久……” 林念念的视线重新落回石膏像上，眼睛微微眯起。 光线从左上方照下来，在石膏的额角投下一小块三角形的阴影，鼻骨的转折处有一道极细的亮线，下颌线在阴影里模糊了半分。 林念念只是抬眼望了几秒，再低头时，铅笔落在纸上，干脆利落地勾勒起来。 她画得很快，却不潦草。 线条是带着弧度的，顺着石膏的轮廓走，没有多余的辅助线，却稳稳地把大卫头像的动态和比例抓得十足。 连额前那缕卷发的起伏，都用轻淡的线条标出了大致走向。 没有十字线，没有定点，线条像有自己的意识，跟着她眼睛里的轮廓走，快得让张晓雅都忘了说话。 “你、你这是……”张晓雅的声音有点发飘，她看看林念念的纸，又看看自己的，突然觉得自己的型一点也不准。 林念念的框架已经出来了，眉骨的高度、鼻翼的宽度，甚至连石膏像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都勾出来。 林念念没停，她换了支中碳铅笔，开始用排线压暗石膏像的底座。 “你不用定点吗？”张晓雅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就、就这么直接画？” “嗯。”林念念应了一声，笔尖在底座的阴影处排了几道线，层次感立刻就出来了。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闻声凑了过来，探头看了眼林念念的画纸，惊讶地捂住了嘴，转头跟张晓雅用气音说：“小雅，她画得也太厉害了吧？这才多久啊？” 张晓雅也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是啊……跟江泽一样。” 她顿了顿，又看向林念念，语气里满是赞叹，“林念念，你是不是以前学过啊？你画得比我还好呢！江泽也能直接画框架，不用打辅助线，你跟他一样厉害！可你才三年级啊，怎么这么厉害？” 林念念的笔尖顿了顿，“江泽？” “就是前排那个穿白t恤的男生，”张晓雅偷偷朝前面努了努嘴，“画得可好了，苏老师总拿他的画当范例。” 林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前排确实有个男生背对着她们坐着，坐姿笔挺，握着画笔的手腕很稳。 他的画纸大部分被挡着，只能隐约看见一角石膏像的轮廓，线条利落又精准。 他坐的位置正是她之前看见画着猫的那个画板。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老师抱着手臂站在她们身后，视线落在林念念的画纸上，眉头微微挑了挑。 林念念今天刚来，她还担心三年级的孩子突然接触石膏头像会跟不上。 毕竟班里多数人都画过两三次了，所以刚才示范时特意多讲了几句基础的起型方法。 她原本做好了要手把手教的准备，可当目光落在画纸上时，准备好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纸上的大卫头像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比例协调，动态自然。 甚至连面部的结构转折都用轻线条标出了大概，哪里像是个第一次画石膏头像的三年级学生？ 比班里大多数画了好几个星期的学生都好得多。 苏老师忍不住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线条的走向。 没有辅助线，全是顺着结构走的轮廓线，下笔果断又稳，看得出来基本功很扎实。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李老师说的话：“苏老师，我给你送个好苗子过去，林念念那孩子，悟性高得很，你带带看，肯定惊喜。” 当时她还只当是李老师爱才，现在看来，哪里是惊喜，简直是意外之喜。 “画得不错，”苏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大卫的下颌线，“这里可以稍微收一点，石膏像的下颌比这个再硬朗些，线条可以再肯定点。”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地方看了看，确实，刚才为了追求流畅，线条稍微软了点。 她点点头，拿起橡皮轻轻擦了擦，再下笔时，线条果然利落了不少。 第36章 中级班（下） “剩下的自己发挥吧，”苏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苏老师走远了，张晓雅才敢凑过来，一脸崇拜：“林念念，苏老师都夸你了！你太牛了吧！” 她旁边的女生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我第一次画的时候，框架歪得都看不出来是个人，你这个画的简直一模一样。” 林念念被夸得耳朵有点热，赶紧低下头，轻轻地说：“没有啦，我们快画吧。” 然后她没再说话，开始专心画画。 先从暗部入手，大卫的眼窝、鼻翼下的阴影，炭笔在纸上反复擦拭。 明暗交界线被一点点拉开，大卫的脸颊渐渐有了立体感，头发的层次感也慢慢出来了。 画室里的“沙沙”声一直没停，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挪。 三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念念正用削尖的炭笔细化大卫的眼睛。 林念念停下笔，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画纸上的大卫头像，轻轻舒了口气。 整体已经画得差不多了，眉眼的神态、光影的层次都出来了，明暗交界线清晰，连头发丝的层次感都铺了出来。 只剩耳朵内侧的纹路和眼球的高光还没细化，再用一节课深入肯定能收尾。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画得这么尽兴，没有顾虑，没有急着证明什么，只是单纯享受落笔时的专注。 “好了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吧。”苏老师拍了拍手，“没画完的下次继续，记得把画具收拾好。” “终于下课了！”张晓雅伸了个懒腰，转头就凑到林念念的画纸前，“念念，你画完了？也太像了吧！这光影！” 林念念被她夸得笑了笑：“还没呢，细节还没画完。” 她扫了眼周围，同学们都站起来了，三三两两地凑到彼此的画架前看画。 旁边张晓雅的画纸上，石膏像虽然比例有点歪，但也算有模有样。 斜对面那个男生的画，光影打得很均匀，就是轮廓稍微有点钝。 直到她瞥见江泽的画纸，那上面也画着大卫，比她的更细致。 眉骨的阴影过渡得像真的有光落在上面，连鼻梁侧面的灰调都分了三层，尤其是眼睛，虽然没画高光，却像能透出神色来。 她的画架前也围了两个人，是张晓雅和刚才那个坐在旁边的女生，正对着她的画小声惊叹。 “念念，才三个小时就画成这样？”张晓雅回头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这，才刚把暗部铺完呢。” 她刚要说话，就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你的形抓得很准，尤其是动态感，挺好的。” 是江泽。 江泽的目光落在她的画纸上，他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没有惊讶，更多的是纯粹的对画作的欣赏。 林念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立刻开口：“谢谢，你的画也很好。” 这可不是假话，从那张画上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基本功很扎实，是下了功夫的。 旁边几个在看画的同学也围了过来，看清林念念的画后，都开始悄悄讨论起来。 “哇，这是新来的同学画的？才三年级？” “比我画的好多了吧！我这画了半节课还没把鼻子画对呢……” “虽然还没画完，但看着好完整啊！” 苏老师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了看林念念的画，又看了看江泽的画，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眼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 林念念被这么多人围着看，实在是有点不自在，赶紧低下头开始收拾画具。 “念念，我们一起走吧？”张晓雅见她收拾好了，走过来笑着说。 “好啊。”林念念点点头。 “对了，忘了跟你介绍，我叫程瑶，跟晓雅是一个小学的，我们俩都是今年毕业，马上要上初一啦！”之前坐在张晓雅旁边的女生笑着自我介绍。 “哦对，程瑶跟我从一年级同班到六年级呢！”张晓雅补充道。 她又拍了拍程瑶的胳膊，“程瑶画画也超厉害的，上次我们画静物，她拿了全班第二！” “哪有，跟江泽还有现在的念念比差远了。”程瑶笑着摆手。 “说真的，念念，你是第一个画得跟江泽不相上下的呢！我们从中级班开始就跟江泽一起学，他一直都是第一，没人能追上，你今天一来就把我们都惊着了！” 林念念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得到这样的评价。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啦，我还差得远呢，江泽画得比我好。” “才没有！”程瑶立刻反驳，“你的型抓得比他还准呢！就是调子铺得少了点，不然肯定不差的！” 张晓雅也在旁边说：““真的没骗你，江泽第一次画大卫，也花了好几节课才到你这程度。” 林念念笑了笑没接话。 这只是这辈子第一次画石膏头像，其实还有很多细节没有画好，以后会画得更好的。 刚下到二楼，就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笑声。 林念念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果然看见妈妈沈虹站在树下，正和赵方敏、陈乔月说话。 “我们走啦！要赶不上公交啦！”张晓雅拽着程瑶的胳膊，又回头冲林念念摆手，“明天见啊！” 林念念也挥挥手：“明天见！” 苏静怡站在赵方敏身边，看见林念念下来了：“念念！这里！” “慢点跑。”沈虹抬头看见她，笑着伸手接过画具包，“累不累？第一天去中级班跟的上吗？” “跟的上，苏老师可好了。”林念念挽住妈妈的胳膊，“就是画石膏头像，不难的。” “不难？”赵方敏听见了，笑着打趣，“我们静怡刚才还说舞蹈班的基本功难呢，同是兴趣班，怎么差别这么大？” 苏静怡委屈的说：“念念！今天我腿都快断了！” “怎么回事？”林念念摸了摸苏静怡的头。 “劈叉劈的，”苏静怡皱着鼻子，“舞蹈老师说我韧带硬，罚我多压了五分钟。” 赵方敏笑着拍她后背：“就你偷懒，老师都说回家要自己压压，你也不压。” 提到舞蹈班，林念念想起赵玥玥：“玥玥呢？还没下课吗？” “应该快了吧，”陈乔月笑着说，“芭蕾班比你们画画班下课时间差不多，估计这就……” 第37章 超市开业（一）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是赵玥玥。 “念念！静怡！我下课啦！” 赵玥玥额头上沾着点薄汗，但是能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但是林念念却发现她的走路姿势有点不对劲，有点一瘸一拐的。 “玥玥，怎么了这是？怎么感觉你走路姿势有点不对劲？”林念念轻声询问。 陈乔月一听，也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腿，“脚崴了？” “不是不是，”赵玥玥连忙摆手，“是脚尖疼！老师说跳芭蕾都要踮脚尖，我今天第一次开脚背有点痛，是正常的啦。” 陈乔月看见女儿脚踝上的红印就红了眼圈，伸手摸了摸她的脚腕叹气，“要不咱不去芭蕾班了？跟静怡一起学中国舞好不好？中国舞不用踮脚尖。” “不要！”赵玥玥立刻摇头，“芭蕾好看！老师跳的时候像小天鹅，我也想当小天鹅。”她扒着陈乔月的胳膊晃，“妈妈，我能坚持的，明天我还来。” 苏静怡在旁边听着，小声跟林念念嘀咕：“我就不想当小天鹅，我就想长高。” 她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我妈说跳舞能长高，不然我才不来呢。” 林念念捏了捏她的手：“想长高也很好啊，有目标就是好事。” 她又补了句，“而且你都能劈叉，还是一字马，我都做不到呢。” 苏静怡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林念念点头，“我妈说过，能坚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才厉害呢。” “就是。”赵玥玥也凑过来，“不喜欢还能坚持才是最厉害的！” 几人说说笑笑往回家的方向走，在岔路口苏静怡和赵方敏阿姨就和她们分别了。 快到单元楼时，林念念眼尖，先看见了楼下停着的那辆小推车。 车身上挂着一块用写着“林记卤味”招牌，下面还写了每种卤菜的价格。 车斗里铺着干净的白纱布，旁边放着几个洗得发亮的搪瓷盆，显然已经收拾好了。 “哇！这就是林叔叔要摆摊的小推车吗？”赵玥玥立刻挣脱陈乔月的手，跑到推车旁边转了一圈，鼻子还使劲嗅了嗅，“好像有卤料的香味！” 沈虹笑着点头：“是啊，你叔叔擦了一下午呢。明天超市开业，他一早就去占位置，在超市门口摆。我也得去超市上班，明天开业肯定忙。” “明天我也要去！”赵玥玥拽住陈乔月的衣角，仰着小脸撒娇，“妈，我们去超市逛逛，然后买林叔叔的卤味好不好？我想吃卤鸡爪！” 陈乔月被她拽得没办法，笑着看向沈虹：“要不我明天带着玥玥去超市的时候，把念念也捎上？让孩子们一起去凑个热闹。” 沈虹看向林念念：“想去吗？” 林念念用力点头。 上辈子这个时候，爸爸也要去上班，妈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超市，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在家。 这次她要亲眼看看妈妈上班的样子和爸爸新的开始。 “想去！”她声音脆生生的，“我想看看爸爸怎么摆摊，也想看看妈妈上班的地方。” “行，那明天早上我让玥玥来叫你。”陈乔月笑着应下。 林念念和沈虹走到家门口，还没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八角桂皮混杂着肉香的香气。 推开门，香气更盛。 林念念看见林军正蹲在厨房门口的小马扎上，往两个不锈钢卤锅里分装卤好的鸡爪和猪耳。 见她们进来：“回来啦？念念快尝尝，爸今天调的卤汁收了两遍汁，比早上试做的更入味。” 林念念走过去尝了一口鸡爪，刚咬下一口，醇厚的酱香就先在舌尖漫开，接着是微微的辣意和回甜，正好衬得鸡爪的筋道更突出。 她含着食物点头：“比早上味道还要好吃！。” “真的？”林军眼睛亮了亮“我中午就觉得糖色还差一点，刚才又往卤汤里补了勺冰糖，看来是对的。” 他又说道：“超市那边我下午去看过了，入口左边有块空地，正好放小推车，保安说明天开业人多，让我早点去占位置。” 沈虹把林念念的画具袋挂在墙上，走到厨房帮他把卤锅盖上：“我明早六点就得去超市报到，你五点多就得走？” “差不多，”林军擦了擦手，“明天你骑我那个电瓶车去上班吧，方便一点。” “好。”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是被厨房里飘来的卤香味叫醒的。 当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楼下已经传来了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轻响。 不用想也知道，是爸爸林军骑着他的“林记卤味”小推车去超市门口占位置了。 她麻溜地穿好衣服，刚走出卧室，就见沈虹正往保温桶里装粥。 沈虹已经穿上了印着苏果超市字样的工作服，上面还有一个工作牌。 看见她醒了，沈虹笑着往厨房指了指：“你爸刚走没多久，说让你醒了先吃早饭，上午乔月阿姨会来接你和玥玥去超市。” 林念念“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餐桌上。 盘子里摆着两个白胖的包子，旁边还有一小碟卤鸡爪，正是炖到软烂的那种，显然是爸爸特意给她留的。 “那妈妈就去上班啦，一个人在家乖乖的。”沈虹出门前不放心的叮嘱道。 “嗯！妈妈放心吧！”林念念乖乖地说道。 刚过十点，门铃就响了。 林念念跑去开门，赵玥玥穿着条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念念！我们快去超市吧！我妈说今天人可多了！” 陈乔月跟在后面，背后背着赵乔乔，五个月大的小孩在后背睡得很安稳：“念念，我们走吧。” 刚走到楼下，林念念就开口问：“陈阿姨，今天怎么把乔乔也带上了呀？” “今天超市人肯定多，不知道排队到什么时候。五个月大的孩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只能带着。”陈乔月开口解释道。 赵玥玥跑到陈乔月背后，戳了戳赵乔乔的脸：“你看她睡得跟猪一样呢。” “真的吗？”林念念凑过去看了一眼，婴儿的脸软乎乎的，看起来就很可爱。 第38章 超市开业（二） 林念念又看了看苏静怡的脚，问：“昨天跳芭蕾不是脚疼吗？今天还疼不疼？” “不疼啦，”赵玥玥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点得意，“我昨晚泡了热水脚，妈妈还给我按了按，已经没事啦！” 几人说说笑笑往超市走，越靠近超市，人就越多，大家都来凑热闹。 超市门口的空地上搭了个舞台，几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正围着两头狮子摆弄，旁边还站着不少看热闹的。 “快看！那是不是叔叔的摊子？”赵玥玥突然指着舞台旁边喊了一声。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军的“林记卤味”小推车就停在舞台不远处，车斗里铺着干净的白色纱布，上面摆着卤鸡爪、卤蛋、卤豆干，还有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卤猪肉，油亮亮的，泛着诱人的光泽。 车旁边还放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几个干净的一次性餐盒和一把小勺子。 林军正站在车旁，有点局促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新的灰色t恤，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见有人往摊子这边看，就赶紧露出个笑，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手忙脚乱地把旁边的价格牌摆得更端正些。 “爸！”林念念喊了一声，拉着赵玥玥跑了过去。 林军回头看见她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念念来啦！玥玥也来啦！快看看，爸这摊子摆得还行不？” “很不错啊！”赵玥玥抢先点头，凑到车斗边踮着脚看，“叔叔，这卤鸡爪看着比昨天更香了！” “那是，”林军笑得合不拢嘴，拿起一个干净的小碟子，夹了几个卤蛋和几块豆干，“来，你们先尝尝，刚出锅没多久，热乎着呢。” 林念念拿着小碟子，小口吃着卤豆干，眼睛却没闲着。 她看了看周围的摊子，超市门口除了爸爸的卤味摊，还有卖水果的、卖早点的，都比爸爸的摊子热闹些。 爸爸大概是第一次摆摊，不太好意思吆喝，只是站在旁边等，有人路过看一眼，他就赶紧介绍两句，声音还不大。 “爸，”林念念拉了拉他的衣角，“你可以大声点介绍呀，比如喊‘刚出锅的卤味，尝尝吧’之类的。” 林军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嗓子，喊不出来……怕别人笑话。” 林念念想了想，她看了看旁边的赵玥玥，眼睛一转，拉了拉她的手：“玥玥，你能不能帮我爸爸一起招待一下客人？” 赵玥玥有点害羞，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好。”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林记卤味，刚出锅的卤鸡爪、卤蛋，好吃不贵！”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一下子就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声，不少人都转头往这边看。 林军吓了一跳，想拉她又舍不得，只能红着脸站在旁边，见有人往摊子这边走，赶紧迎上去：“来尝尝？刚卤好的，味道绝对正宗。” 还真有人被吆喝声吸引了过来，是个带着小孩的阿姨，指着卤鸡爪问：“这鸡爪怎么卖？” “十五块钱一斤，阿姨，保证好吃。”林念念主动介绍道。 林军手有点抖地拿起袋子，“您要多少？我给您称。” “先来半斤吧，给孩子尝尝。”阿姨说。 林军小心翼翼地装了半斤鸡爪，又多放了一个卤蛋进去：“送您个卤蛋尝尝，刚出锅的。” 阿姨笑着说了声“谢谢”，付了钱，带着孩子走了。 这是爸爸做成的第一笔生意，林念念看着爸爸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 林念念又接着喊：“好吃的卤猪肉，咸香入味！” 赵玥玥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跟着小声喊：“好吃不贵！” 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倒真吸引了不少人。 林军渐渐也放开了，有人来买，他就笑着介绍：“这卤汁是我自己调的，放了二十多种料，炖了一晚上呢，您尝尝就知道了。”他还给每个买卤味的人都多送一个卤蛋，以便吸引顾客。 林念念站在旁边，看着爸爸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超市门口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心里突然觉得无比踏实。 正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林念念？” 林念念回头一看，愣了一下。 是江泽。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背着个黑色的书包，旁边还站着一位挺年轻的女人。 江泽和她长的有几分相似，林念念还没来得及想起她是谁，就被赵玥玥拉了一下。 赵玥玥对着那个女人打招呼：“钱老师好！” 林念念立刻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小学班主任———钱老师。 她紧跟其后也说了一句：“老师好！” 陈乔月也对钱老师打了个招呼。 看来她确实没记错，江泽就是钱老师的儿子。 钱老师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温柔的问：“你们作业写的怎么样啦？” 林念念和赵玥玥对视一眼：“写的差不多啦。” “那就好。” “你怎么在这儿？”江泽走到她面前，视线扫了一眼旁边的卤味摊，又看向她。 “我来看看我爸爸摆摊，”林念念指了指林军，“你呢？你来逛超市？” “嗯，我妈妈带我来逛逛新超市。没想到你是我妈妈班上的学生。”江泽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进去了。” “嗯，下次见。” 赵玥玥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念念，你怎么认识钱老师的儿子呀？” “江泽，他也是在画室学画画的，我去了中级班就认识了。”林念念解释道。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舞台那边传来一阵锣鼓声，舞狮开始了。 周围的人都往舞台那边涌，赵玥玥拉着林念念就跑：“我们快去看舞狮！” 陈乔月看着这一幕，笑着摇摇头。 林念念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爸爸的摊子，喊了一句：“爸爸我走了！” 林军正忙着给一个顾客装卤味，摊位前已经排了三四个等着买卤味的人了。 他急忙看了一眼，看见陈乔月也在就放心了：“跟好你乔月阿姨，今天人多，别挤丢了！” “知道啦！” 第39章 超市开业（三） “念念你看！是狮子！”赵玥玥的声音裹着兴奋，胳膊举得老高，指尖几乎要碰到前面大人的后背。 林念念踮着脚往舞台上瞧，只能看见攒动的后脑勺和偶尔从人缝里漏出来的一抹红。 是舞狮的狮头，缀着金色的流苏，正随着锣鼓点“咚咚锵”地晃。 舞狮的人纵身一跃，狮尾扫过舞台边缘的红绸，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喝彩。 “挤死啦。”赵玥玥被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肘了一下，皱着鼻子往林念念身边靠了靠。 陈乔月在后面伸手护了她们一把，背上的赵乔乔大概是被锣鼓声吵到了，哼唧了两声。 2012年的小县城，超市开业请舞狮本就新鲜，再加上满128抽奖、全场9折传单发的满城都是，几乎半个城的人都涌来了。 赵玥玥忽然眼睛一亮，拽了拽林念念，“你看那边！”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舞台旁边搭了个矮点的小台子，上面摆着个花花绿绿的转盘。 一个穿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正举着喇叭喊：“超市消费满128就能抽奖啦！有大奖哦！” 转盘里的格子上写着“特等奖”“一等奖”“二等奖”“一包纸巾”“谢谢参与”之类的。 旁边还立着块牌子，红笔写着“满128元抽奖一次，全场9折起”，下面陈列了奖项对应的奖品。 特等奖居然是洗衣机一台，一等奖是自行车一辆，二等奖是电风扇一台，三等奖是电饭煲，还有四等奖五等奖… 这些奖品属实是非常有诚意了。 几个穿着超市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正站在旁边给人递抽奖券，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 “抽奖！”赵玥玥眼睛都亮了，“我爸爸之前回来和我们讲过，说大超市才有这个，咱们这儿也有啦？” 正说着，舞狮的队伍忽然往台前靠了靠，领头的狮子猛地扬起头，嘴里吐出个“开业大吉”的红绣球，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人潮往前涌得更厉害了，林念念被挤得后背撞上了陈乔月的胳膊。 “要不我们去超市里面看看吧？”林念念转头对赵玥玥说“里面说不定人少点，还能看看有没有要买的。” 陈乔月正被挤得护着背上的乔乔，听她这么说，立刻点头：“好主意！里面大，咱们去逛逛，等会儿人少了再来看也不迟。” 赵玥玥立刻点头，立刻把舞狮抛到九霄云外了。 往超市里走，要穿过一道玻璃门，门旁站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腰杆挺得笔直，这在以前的小杂货铺里是绝看不到的。 赵玥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声跟林念念说：“他们好像电视里的警察叔叔。” 超市里比外面凉快，里面开了空调。 一楼大厅正对着自动扶梯，银色的梯级正缓缓向上动着，几个小孩扒着旁边的扶手，怯生生地不敢踩上去，只伸长了脖子看。 “那是什么呀？”赵玥玥猛地停住脚，指着自动扶梯。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楼梯呢。 “这叫自动扶梯。”陈乔月牵着她们俩的手往扶梯旁走，脚步放得慢，“踩上去，它就带着咱们往上走啦，不用自己爬楼梯。外面大城市里的超市，都有这个。” “真的？”赵玥玥有点犹豫，“它会不会夹到脚呀？” “不会的，你看。”陈乔月先迈上扶梯，站稳了才回头朝她们伸手，“来，牵着我的手，踩上来试试？别怕，很安全的。” 林念念上辈子已经习惯这种便捷方式了，她轻轻一抬脚就站了上去，还回头朝赵玥玥笑：“你看，没事吧？” 赵玥玥咬了咬嘴唇，看了看陈乔月，又看了看林念念，终于把小手放进陈乔月手里，小心翼翼地把脚踩了上去。 梯级缓缓向上动起来的瞬间，她“哇”地叫了一声，眼睛瞪得更大了：“它真的在动！念念，你看，我没动，它带着我走呢！”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奇，引得扶梯上另外几个小孩也跟着笑。 有个小男孩大概比她们大两岁，故意把胳膊伸开，像小鸟一样“飞”了两下，惹得旁边的妈妈笑着拍他：“站稳了，别调皮。” 林念念站在赵玥玥旁边，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窗，洒在扶梯的金属扶手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这超市真大呀。”赵玥玥小声说，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可不是嘛。”陈乔月笑着说，“听说是三层呢，二楼卖吃的，三楼卖日用品和衣服。咱们先去二楼看看，家里的米快吃完了，顺便买点。” 正说着，扶梯就带着她们到了二楼。 刚站稳，就有个穿蓝色工作服的阿姨走过来，手里推着个购物车，笑着说：“欢迎光临苏果超市！需要推车吗？” 陈乔月刚点头，旁边又过来一个阿姨，看见她背上的赵乔乔：“哎呀，这小娃娃真可爱！推车前面能坐小孩，我帮您把她放进去吧？” 不等陈乔月反应，阿姨已经小心地接过赵乔乔，把推车前面的小座位放平，轻轻的把乔乔放进去。 赵乔乔坐在小座位里，小手抓着推车的栏杆，“咿咿呀呀”地跟阿姨笑，小脚丫还在半空蹬来蹬去。 “这下可方便多了。”陈乔月松了口气，伸手推了推推车，“谢谢你啊。” “不客气！”阿姨笑着摆摆手，“您慢逛！” 赵玥玥凑到推车旁边，戳了戳赵乔乔的小脸蛋：“乔乔，你坐小车车啦？舒服不？” 乔乔“啊”了一声，伸手想去抓姐姐的头发，被赵玥玥笑着躲开了。 林念念则转头打量着二楼。 果然像陈阿姨说的，全是卖吃的。 虽然她上辈子来过这里，但是过去了太久，已经记不清这里的样子了。 货架一排排望不到头，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罐头，连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进口饼干都有，旁边的价格标签上还贴着黄色的“9折”小纸条。 “念念，你看那个！”赵玥玥忽然拽了拽林念念，指着不远处的零食区，“是巧克力威化！我上次在电视剧里看过，电视剧里的演员吃了这个！” 第40章 超市开业（四）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货架上果然摆着几盒巧克力威化，包装是金色的，看着就比普通零食精致。 在她的印象里，好像确实在某个电视剧里出现了这个饼干。 她走过去看了看价格标签，原价12块，折后10块8。 这个价格确实不便宜。 陈乔月推着推车走了过来，“喜欢就买，难得超市做活动呢。” 赵玥玥开心极了：“真的吗？“ “还能骗你不成？再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拿两盒啊，给念念也买一盒。” 林念念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哎呀，这有什么？玥玥拿两盒！”陈乔月声音温柔而坚定。 赵玥玥立刻挑了两种口味的：“念念，我知道你爱吃巧克力味道的，所以给你拿了巧克力味的！我挑草莓味的，这下我们可以分着吃！” 林念念笑着点了点头：“好。” 赵玥玥把威化往推车里一放，“我再去看看别的。”说完就往旁边的货架跑。 那里摆着一排水果硬糖，透明的玻璃纸包着，在灯光下闪得透亮。 陈乔月推着车跟过来，看赵玥玥扒着货架直勾勾地望，无奈又好笑：“你这孩子，见了吃的就挪不动脚。喜欢就拿一袋，别拿太多，吃多了糖牙疼。” 赵玥玥立刻雀跃地应了声，小心翼翼地从货架上抽了袋橘子味的，又回头看林念念：“念念你要吗？草莓味的好像也不错。” 林念念摇摇头：“我不爱吃硬糖，你拿你喜欢的就好。” 赵乔乔在推车里“啊”“啊”的手舞足蹈，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陈乔月赶紧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干净。 超市的冷气混着烘焙区飘来的黄油香。 赵玥玥刚把一袋薯片扔进推车里，又扒着车沿探头看向前方的货架，“念念你看！那边还有芒果味的果冻！” 陈乔月推着购物车，笑着拍了拍赵玥玥的背：“先买正经东西，回头再买零食。” 她指着旁边的粮油区，“你看这菜籽油，比平常便宜几块钱，还打九折，得多买两桶存着。” 林念念跟着看过去，果然，确实实惠了很多，旁边挤满了大人都在买油。 陈乔月视线扫过挤满人的粮油区，又无奈地笑了笑，“也难怪人多，刚开业还打九折，咱们这小县城哪见过这阵仗。” 人实在太多了，推着车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等，赵玥玥嫌挤，干脆钻到了购物车前头。 “妈，念念，咱们去那边冷柜看看！”赵玥玥拉着林念念的胳膊往酸奶区深处走，“我刚看见有黄桃味的！之前我爸爸给我买过，可好喝了。” 酸奶区的冰柜前更挤，几个大妈正围着促销的买一送一货架挑挑拣拣。 林念念正在看酸奶的保质期，身后突然传来个略显迟疑的声音：“林念念？” 林念念愣了愣，回头时，正看见沈文博站在两排货架中间的过道里。 上次见他还是在医院，他发着高烧，蔫蔫地躺在病床上，连话都没力气说。 这会儿瞧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脸颊有了点肉，眼睛也亮了。 他身边站着个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根黑木簪别着，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林念念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这老奶奶……应该是舅妈她妈妈，也就是沈文博的外婆吧？ 上辈子她很少见到这位外婆，所以印象实在模糊。 “沈文博？” 沈文博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老奶奶，“这是我外婆。” 林念念赶紧甜甜地叫了声：“舅姥姥好。” 老太太拍了拍沈文博的胳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念念表姐啊？瞧着真是俊。” 又转头对林念念摆摆手，“别叫舅姥姥，听着生分，叫我陈奶奶就行。” “哎，陈奶奶。”林念念顺着改了口。 沈文博在旁边解释：“我妈上周把外婆接来的，说能帮着照看我。今天超市开业，外婆说想出来逛逛，我们就来看看。” 陈奶奶又转头对陈乔月点了点头，“这位是？” “这是我好朋友赵玥玥的妈妈，陈阿姨。”林念念赶紧介绍，“陈阿姨，这是沈文博，还有他外婆。” 陈乔月也笑着打了招呼：“阿姨好，孩子也来买酸奶呀？” “是啊，文博说想喝，就带他来挑挑。”老奶奶说着，低头问沈文博，“你想喝哪种？自己挑。” 冷藏柜里摆着好几排酸奶，有原味的，有草莓的，还有黄桃的，包装上印着饱满的水果图案，看着就诱人。 陈奶奶指着最上面一排问：“要不咱拿个带果粒的？” 沈文博顺着她的手看了看，又低头扫了眼价签，把最底下一排的原味酸奶往外够：“我要这个就行，外婆。” 那是超市里最便宜的一款，包装简单，就印着“原味酸奶”四个字，比水果味的便宜五块钱。 赵玥玥正好站在旁边，听见这话立刻摆手：“别呀沈文博！这个太普通了！” 她踮脚指着黄桃味的那款，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爸给我买过这个！里面有黄桃块，甜甜的，比原味的好喝多啦！” 沈文博捏着原味酸奶的盒子没松，小声说：“不用啦，我喝原味就行，原味也挺好的。” 林念念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沈文博向来懂事，怕是知道外婆来照顾他不容易，连酸奶都舍不得挑贵的。 陈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沈文博的头，没说话。 她知道沈文博是懂事，但是她也知道女儿的难处。 当初就劝过，沈耀看着就不靠谱，女儿偏要嫁，如今离了婚，带着孩子遭这份罪。 还好文博懂事，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哭闹着要东西，可这份懂事，更让她心里发酸。 林念念拿起一盒原味酸奶往购物车里放，“我也喜欢喝原味的，不那么甜，喝着清爽。玥玥，你要不要也试试原味的？” 赵玥玥虽然有点不解，但看林念念拿起了原味的，也跟着点头：“那……我也要原味的吧！” 第41章 超市开业（五） 陈乔月在一旁看得分明，也跟着附和：“原味的确实不错，咱们就买这个。” “对了，文博，”林念念说，“我爸爸今天在超市门口摆摊呢，卖卤肉，就是酱肘子、卤鸡爪那些，可香了。等下我们结完账，一起去看看呀？” “你爸爸摆摊啦？”沈文博眼睛更大了些。 “是啊！”林念念点头，“我妈妈也在这儿上班，是收银员呢。” 陈奶奶在旁边听了，笑着接话：“哦？卖卤肉的？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在楼下闻见香味了，老远就闻着了，香得很！就是那边人太多了，挤得慌，我们就没过去看。” 赵玥玥立刻说，“林叔叔做的卤肉超好吃！特别是鸡爪！你们一定要去尝尝！” 连陈乔月也说：“确实做得不错，我们家玥玥天天念叨呢。” 陈奶奶拍了拍沈文博的手：“那可得去看看，闻着就香，肯定好吃。” 沈文博也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念念：“那……等下我们一起去？” “嗯！”林念念用力点头，“等我们结完账，就去找我爸爸！” 陈乔月推着购物车，让赵乔乔拿着零食自己玩，自己跟老奶奶聊着家常。 林念念和赵玥玥拉着沈文博，在货架间慢慢走，赵玥玥一会儿指着这个说“这个我吃过”，一会儿又指着那个问“这个是什么”。 沈文博话不多，却听得认真，偶尔赵玥玥问他，他也会答一句。 “哇，那边有好多鱼呀！”赵玥玥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玻璃缸喊。 玻璃缸上挂了大大的牌子，写着生鲜区。 生鲜区用玻璃隔出了好几个水池，里面养着活鱼活虾，鱼儿在水里摆着尾巴。 小龙虾举着钳子爬来爬去，溅起的水花落在玻璃上，亮晶晶的。 赵乔乔被推到玻璃缸前时，一下子兴奋起来，小胖手“啪”地拍在玻璃上，对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咯咯咯”的笑。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自己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玻璃缸里的草鱼尾巴一甩，溅起串水花。 赵乔乔指着水里的鱼，在推车里扑腾。 沈文博也停住了脚，在玻璃缸旁边看。 缸里的鲈鱼摆着尾巴游过，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银亮的光，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声问外婆：“外婆，这鱼会跳出来吗？” “傻孩子，有玻璃挡着呢。”陈奶奶笑着摸他的头，“以前在老家池塘里，鱼跳起来能溅你一脸泥，比这个热闹多了。” “我没见过池塘里的鱼，”沈文博小声说。 赵玥玥说：“没事，我也没见过。但是没关系，和鱼缸肯定没啥区别。” “这鱼真新鲜，活蹦乱跳的。”陈乔月笑着说，“等过两天人少了，我来买条鱼回去炖汤，给乔乔和玥玥补补。” 陈奶奶也点头：“是新鲜，这超市是真齐全，比我们老家的菜市场还热闹。” 林念念指着一条鲫鱼说：“我爸爸说，这种鱼炖豆腐最好吃，汤是奶白色的，鲜得很。玥玥、文博，等下次你们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让我爸爸做给你们吃。” 沈文博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林念念点头，又补充道，“我妈妈也会做，她做的红烧鱼也好吃，刺少，鱼汤拌饭真的超级好吃。”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爸爸妈妈了？”沈文博又有点犹豫。 “不麻烦，”林念念拍着胸脯，“我爸爸最会做鱼了！而且多个人吃饭才热闹呢。” 赵玥玥也说：“念念家做饭真的超级好吃！你一定要去！” 陈奶奶在旁边听着，笑着说：“那我们就先谢谢念念啦，等改天有空，奶奶给你们做红薯饼吃，老家带来的红薯，甜得很。” “好呀好呀！”赵玥玥立刻接话，“我喜欢吃红薯饼！” 几个人说说笑笑，推着车往三楼去。 三楼比二楼安静些，一半是童装，一半是玩具。 赵乔乔到了玩具区就不肯走了，盯着一个会摇尾巴的毛绒小狗直看，陈乔月无奈，只好给她拿了一个放在推车里。 赵玥玥盯着一个芭比娃娃的礼盒看了半天，又回头看陈乔月，眼神里带着期待。 陈乔月捏了捏她的脸：“开学再给你买，东西太多了，等一下拎不走了。” 赵玥玥撇了撇嘴，倒也没闹，只是拉着林念念慢慢走。 沈文博站在玩具区的边缘，没靠近。 只是看着别的小朋友抱着玩具跑，眼神里有点羡慕，又很快低下头，去扯外婆的衣角：“外婆，我们走吧。” 逛得差不多了，几个人推着车往一楼去结账。 一到一楼，就看见每个收银台前都排了长长的队。 林念念踮着脚尖往收银台里看，很快就看见了沈虹。 她妈妈穿着超市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着头给顾客扫码，动作麻利又认真。 “那是你妈妈吧？”陈乔月也看见了，笑着对林念念说，“看这架势，做得挺顺手的。” 沈文博也看见了，点点头：“大姑好认真啊。” “我们排这边吧！”林念念拉着购物车往沈虹那个收银台的队伍尾走，“排妈妈这儿，等下还能跟她说句话。” 沈文博和老奶奶也跟着排了过来。 队伍长，走得慢。 赵玥玥就趴在购物车边上跟赵乔乔玩，捏着赵乔乔的小手跟她数推车里的商品。 排队的时候，陈奶奶看着沈虹，跟林念念说：“你妈妈这工作挺好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干净。” “嗯，”林念念点头，“我妈妈说她喜欢这个工作，这里离家还近，上班也方便。” “那就好，”陈奶奶叹了口气，“女人啊，有份安稳工作，心里就踏实。” 沈虹正好结完一个顾客的账，抬头喘了口气。 她的目光扫过来，一下子就看见了林念念，眼睛亮了亮，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又赶紧低下头给下一个顾客扫码。 好不容易排到跟前，沈虹一边扫陈乔月的东西，一边和她们交谈：“今天人实在太多了，都忙不过来。” 第42章 认真的妈妈 陈乔月笑着说：“今天刚开业嘛，还做活动，肯定人多，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沈虹拿起陈乔月的东西扫码：“乔月姐，你们买了不少呢。” “可不是嘛，这超市东西全，还便宜。”陈乔月笑着应，“你这活儿看着挺顺手？累不累？” “不累，习惯了就好。” 林念念把自己的酸奶递过去，又指了指沈文博，“这是沈文博，还有他外婆。” 沈虹这才看见沈文博和老奶奶，赶紧点了点头：“是文博啊，身体好点了吗？大姑这几天忙，还没来得及去看你。” “好多了，谢谢大姑。”沈文博小声说。 陈奶奶也笑着道谢：“多亏你上次在医院帮衬，不然娟娟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应该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是我哥对不起你们。” 沈虹扫完最后一样，算好钱，又指了指旁边的海报，“满128能抽奖，乔月姐你这刚好超了，等下结完账去门口那边的抽奖台那边看看。” “哎好！”陈乔月应着付了钱，沈虹看了一眼就立刻算好要找零多少，在机器上按了几下。 然后手脚麻利地把零钱和袋子一起递给陈乔月。 “那等下可得去试试手气。”陈乔月接过袋子和零钱，“我们等下要去门口找林军哥，带沈文博尝尝他的卤肉。” 沈虹笑了，“他早上出门时还跟我显摆，说卤了三大锅，肯定能卖完。你们去了让他多给你们切点，别客气。” 她们推着车走到门口，陈乔月刚想把赵乔乔从推车里抱起来。 林念念就已经主动把赵乔乔从推车里抱出来了。 “阿姨，我来抱乔乔吧。” “你拎这些东西很重的，我抱着她，咱们好走。” 陈乔月看着林念念细瘦的胳膊，眉头轻轻蹙了下：“念念，乔乔沉呢，她这五个多月，比同龄孩子实诚多了，你看这小胳膊，跟藕节似的，全是肉。” 她伸手捏了捏乔乔的小胖腿，小家伙咯咯笑起来，手舞足蹈的，更显得分量不轻。 “我抱得动！”林念念赶紧说。 林念念抱着赵乔乔的腰，小家伙软软的肚子贴着她的胳膊，小脑袋靠在林念念的肩膀上。 赵乔乔也乖，被林念念抱着也不闹。 只是歪着头，用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林念念，小嘴里还“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看，乔乔也愿意让我抱呢。”林念念借着赵乔乔的重量轻轻晃了晃胳膊。 “妈你就让念念抱吧，等下我再跟念念轮流抱！”赵玥玥的声音从旁边钻过来，“你拎着这么多东西，还要顾着乔乔，多不方便呀。” 她刚把空推车推到存放区，跑回来时额角还沾着点薄汗。 陈乔月看林念念抱得确实稳当，乔乔也乖乖地靠在她怀里，没闹着要自己。 她便松了口：“那行，你俩小心点，累了就赶紧说，千万别硬撑。” 沈文博和陈奶奶已经结好账，站在旁边等了。 沈文博手里拎着个小购物袋，里面装着他和外婆买的几样东西。 他眼睛落在林念念怀里的赵乔乔身上，小声问：“这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妹妹噢。”赵玥玥骄傲的说，“她叫赵乔乔，你看跟我长得像不像呀？” 沈文博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实有几分相似：“还挺像的。” 赵乔乔在林念念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挥舞着往沈文博跟前凑。 陈奶奶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跟小炮弹似的，真壮实。” 陈乔月说：“这孩子不挑嘴，所以喂得好。” 几个人刚踏出超市的大门，夏日的热空气就迎面扑来。 林念念却先闻到了一股子甜香味。 是旁边卖的摊子飘来的，粉的白的堆在竹棍上，看起来就甜丝丝的。 “哇！舞狮还在呢！”赵玥玥突然指着不远处喊。 超市门口的舞台上，两头金红色的狮子正跟着锣鼓声蹦跳。 一会儿直立起来摇尾巴，一会儿又趴在地上打滚，引得周围人拍手叫好，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当当。 旁边的抽奖台也排着长队，红色的横幅上“开业大吉”四个字被风吹得飘。 台前的架子上还摆着不少奖品，只是最顶上的二等奖和四等奖牌子空了，想来是被人领走了。 林念念远远就看见爸爸林军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 他正系着围裙，拿着刀给人切卤肉，额头上汗津津的，却笑得合不拢嘴。 “先去叔叔的卤肉摊吧！”赵玥玥拉着沈文博的胳膊就往旁边走，“等一下我们再一起去看看舞狮！” 林念念抱着乔乔跟在后面，胳膊确实有点酸了。 赵乔乔这小家伙，看着肉乎乎的，也确实是实心的，抱久了是真沉，后背的汗都浸到衣服里了。 她偷偷换了个姿势，把赵乔乔往上托了托，赵玥玥眼尖看见了，立刻说：“念念，要不我先抱会儿？” “没事，”林念念摇摇头，“到地方歇会儿就好了。” 她看了眼旁边的沈文博，他正被赵玥玥拉着走，眼睛却好奇地往舞狮那边瞟，嘴角还抿着点笑。 “爸爸！”林念念喊了一声。 林军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刀顿了顿：“念念来啦？等爸爸这阵忙完……” 话还没说完，看见她身后的沈文博和陈奶奶，又赶紧笑着打招呼，“这是文博吧？还有陈外婆，快过来，站这儿等，我给你们切块猪耳朵尝尝！” 陈奶奶笑着应了，拉着沈文博站在摊子边。 陈乔月也放下了购物袋站在旁边。 林念念把赵乔乔往陈乔月那边递了递，“阿姨，我先歇会儿。” “累着了吧？”陈乔月接过乔乔，从口袋拿出一张纸给林念念擦了擦额角的汗，“让你别硬撑着。” “没事阿姨，”林念念笑了笑，“乔乔不闹，抱着挺乖的。” 她偷偷揉了揉胳膊，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刚才一直硬撑着，这会儿一放松，才觉得手腕都有点麻。 她还只是抱了一会儿，陈阿姨天天要抱着赵乔乔，真的是太厉害了。 “来，文博，尝尝这个。”林军切了一盘卤肉和猪耳朵，还用竹签串了几块递过来。 “尝尝你林姑父的手艺。” 第43章 抽奖 沈文博看向陈奶奶，陈奶奶笑着点头：“快拿着吧，记得谢谢林姑父。” 盘子里的猪耳朵切得薄薄的，边缘带着点脆骨，卤汁还在上面亮晶晶的，看着就好吃。 “谢谢姑父。”沈文博小声说了句，接过竹签，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肉一进嘴，卤汁的香味就炸开了。 咸香里带着点八角和香叶的味道，嚼起来又软又有嚼劲，一点不塞牙。 他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吃得小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吧？”赵玥玥凑过来，得意地说，“我就说林叔叔做的最好吃！” “好吃。”沈文博点点头，把手里的竹签递到外婆嘴边，“外婆，你也吃。” 陈奶奶咬了一小块，眯着眼睛笑：“好吃，你这手艺真不赖，比巷口那家卤味店做得香。” “陈外婆您过奖了。”林军笑得合不拢嘴，又往盘子里添了几块，“乔月姐，你们也吃，别客气。” 正说着，旁边抽奖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有人中了三等奖，抱着个电饭煲笑开了花。 赵玥玥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哇！中奖了！妈妈，我们也去抽奖吧！” “急什么，”陈乔月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先休息一会儿，咱们等会儿再去。反正奖品还多着呢。” 她看了眼旁边的舞狮，狮子正踩着鼓点往这边挪，“正好等下看完舞狮再抽奖，一举两得。” “妈！那我们先去看舞狮啦！” 赵玥玥拽着沈文博跑到了舞台跟前。 两头金红相间的狮子正围着个扎着红绸的生菜筐蹦跳，锣鼓声“咚咚锵”地敲着。 林念念看见那头领头的狮子猛地直立起来，前爪一探勾住生菜，顺势往嘴里一叼，接着“噗”地把菜吐在地上，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喝彩。 “采青啦！采青啦！” “念念你看！”赵玥玥踮着脚往人群里挤，“狮子嘴里还有红包呢！” 林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见狮子晃了晃脑袋，几个红包从狮头底下掉出来。 旁边的小孩子们立刻笑着去抢。 林念念也顺势挤了过去，居然还真让她捡到了一个红包。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赶快捂着红包又挤了出来。 “玥玥！文博！你们看！” 沈文博眼睛亮晶晶的：“念念姐姐，你好厉害！” 赵玥玥兴奋地说：“你快打开看看！” 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起，看着林念念打开红包，从里面抽出来一张五块钱的纸币。 “哇！”赵玥玥和沈文博惊呼道。 “等下我请你们一人吃一个绿豆沙冰棍！”林念念高兴地说。 “你们围在一起干嘛呢？我们快去抽奖吧，那边排队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陈乔月抱着乔乔走了过来，手里捏着那张满额的购物小票。 赵乔乔在她怀里也不老实，小胳膊跟着锣鼓声一甩一甩的，像是在给狮子打拍子。 “妈妈！念念从舞狮队抢到了一个红包！”赵玥玥兴奋地说道。 陈乔月有点惊讶：“那念念今年一年一定都会有一个好彩头。” 抽奖转盘就在舞台旁边。 负责抽奖的阿姨正笑着给人递奖品，见三个孩子挤过来，弯了弯眼睛：“小朋友，来抽奖呀？要先排队哦。” 抽奖台前排着的队过得很快。 负责抽奖的是个穿红马甲的阿姨，见她们过来笑着问：“你们谁来抽奖呀？” 赵玥玥立刻举着手喊：“我来抽我来抽！” 陈乔月把小票递过去，阿姨带着赵玥玥走到转盘旁边，“转这个转盘就可以啦。” 赵玥玥扒着转盘边，使劲往顺时针方向一推。 转盘“呼啦啦”转起来，上面的格子飞速闪过，赵玥玥踮着脚跟着看，嘴里还念叨：“中奖！中奖！” 转了好一会儿，转盘慢慢慢下来，最后“咔”地停在一个的蓝色格子上，正对着“毛巾一条”。 赵玥玥“哎呀”一声，有点失望：“是毛巾呀。” “毛巾也好用呀，”陈乔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正好家里该换毛巾了。”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毛巾，赵玥玥接过来，“诶，还怪可爱的。” 林念念安慰道:“没事，总比谢谢惠顾好。我带你们去吃冰棒吧！” “那你们三个去买吧。”陈乔月笑着揉了揉赵玥玥的头发。 “就在超市服务台旁边的冰柜那买，我带着乔乔在你林叔叔摊子那等着，快去快回，别乱跑。” “知道啦妈妈！”赵玥玥拉着林念念和沈文博就往超市里冲。 陈乔月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拐进超市，才转身往卤肉摊走。 超市里的冷气比刚才更足了些。 赵玥玥趴在冰柜前踮着脚看，指着最下面一层的绿豆冰棒喊：“就是那个！五毛一根的！” 林念念给售货员阿姨递了钱，拿了三根绿豆冰棒，分给赵玥玥和沈文博各一根，自己留了一根。 冰棒刚拿到手里就冒着凉气，咬一口，绿豆的清香混着冰碴子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 林念念又看见收银台旁边有泡泡糖，问：“姐姐，这个多少钱一个呀？” 听到姐姐两个字，收银阿姨笑的更开心了，“一块钱六个，要哪个口味的呀？” “拿一块钱的吧，都可以。” 收银阿姨递给林念念六块泡泡糖，然后又找了两块五给她。 林念念收好钱，把泡泡糖分给赵玥玥和沈文博一人两个。 “哇，是泡泡糖！”赵玥玥一边唆着冰棒，一边说。“念念你真好！” 沈文博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棒，手心里握着两块泡泡糖，他心里甜滋滋的。 三个人一边吃着冰棒，一边走到回到卤肉摊。 陈奶奶见三个孩子回来，她笑着说：“吃冰棒啦？快吃完，别化了滴在衣服上。” “文博，我们要准备回家了，快和念念她们告个别。” “外婆，我们要走啦？”沈文博赶紧把最后一口冰棒吃完，把外包装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头看外婆。 “是呀，该回家做午饭了。”陈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对着林军说：“我得带着他回去了，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让念念来家里玩。” 第44章 理所应当 “这么快就走呀？”林念念有点舍不得。 “是啊，”陈奶奶笑了笑，“等一下做好饭还要给你舅妈送过去呢。” 林军从摊子底下拿出个打包好的包装盒，里面装着切好的卤肉和几块卤鸡爪，硬塞到陈奶奶手里，“这是给孩子带的，别嫌弃。” “这怎么好意思……”陈奶奶刚要推辞，就被林军按住了手。 “这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我自己卤的，拿回去给文博吃。” “哎，不用不用，你这做生意的，我们怎么能拿你的东西。”陈奶奶连忙摆手。 “你就拿着吧。”林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文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点肉好。再说了，念念跟文博好，我这当姑父，给孩子带点吃的怎么了？” “陈奶奶您就拿着吧。”林念念也帮腔，“带回去给文博或者舅妈当午饭。” 她又对沈文博说，“文博，下次我去你家玩好不好？” 沈文博使劲点了点头：“好！我给你看我的小人书！”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念念笑着说。 陈奶奶拗不过，只好收下卤肉，又跟林军道了谢，和陈乔月告了别，才牵着沈文博的手往路口走。 沈文博对林念念和赵玥玥挥了挥手，外婆也笑着挥了挥手，祖孙俩的身影慢慢融进了路边的树荫里。 “我们也该回家了。”陈乔月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乔乔该睡午觉了。” 林军这时从裤兜里摸出串钥匙，递给林念念：“念念，这是家里的钥匙，我下午还得在这儿摆摊，估计要到傍晚才能回去。你先回家，别自己开煤气。” “知道了爸。”林念念接过钥匙，又叮嘱道，“爸，你别忘了吃饭啊，忙完这阵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忘不了。”林军拍了拍她的头，“快回去吧，天热，别在这儿晒着。” “爸爸再见！” 赵玥玥已经把赵乔乔抱在怀里了。 赵乔乔在赵玥玥怀里咯咯笑，伸手去揪赵玥玥的辫子。 林念念轻轻捏了捏赵乔乔的小手，小家伙回握住她的指尖，软得像团棉花。 一路上说说笑笑，没多久就到小区了。 坐在小区门口大树下乘凉的几位老奶奶，看见她们拎着苏果超市Logo的袋子。 笑着问：“今天超市人多吧？” 陈乔月笑着叹了口气：“何止是多，简直人挤人了。” 赵玥玥开心的说：“超市还有满128抽奖呢！特等奖是洗衣机！今天还全场9折。” 几位老奶奶一听，立刻说：“这么划算？那我们下午也去逛逛。” 走到单元楼楼下，林念念刚准备上去。 陈乔月把一个袋子递给林念念，她早就把林念念挑的几样零食单独装好了。 林念念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 是她之前就算好的钱，正好是这些零食的价格。 “陈阿姨，给你钱。”她把钱往陈乔月手里塞。 “哎，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陈乔月连忙推回去，“就几块钱的东西，不用给。” “要给的。”林念念把钱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单元楼里跑，“陈阿姨我先回家啦！玥玥我改天再找你玩！” 她跑得飞快，转眼就没了影。 陈乔月手里捏着那几张纸币，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的……” 这边林念念已经打开家门，换上拖鞋了。 她知道陈乔月阿姨是真的不想收这份钱，她也知道陈乔月是真心对她好。 上辈子她们两家就关系好，经常互相送吃的喝的。 但正因为如此，她不想把这当成理所应当的。 哪怕只是十几二十块钱的零食，该给的也得给。 林念念把酸奶放进冰箱冷藏，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时针堪堪要搭在11上，分针已经爬到了58的位置，再过两分钟就11点了。 “时间过的还挺快。”她嘀咕了句，把袋子剩下的零食往玄关的矮柜上一放。 家里静悄悄的，爸妈的鞋都不在鞋架上，他们都要到傍晚才回来，此刻家里就她一个人。 昨天晚上妈妈就给了她十块钱：“明天中午我和你爸都不在家，你去小区门口那家拉面馆，点份牛肉面应付一下。” 在2012年，一碗牛肉面才8块钱。 当时她点头应了，可此刻扒着厨房窗户往外看，外面太阳直直的照射着地面，远处的马路被晒得像是在冒白烟。 刚刚在外面还不觉得，现在回家了之后，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出去了。 别说去拉面馆，就是下楼站一会儿，恐怕都要被晒化了。 “不想动啊……”她拖长了调子叹了口气。 “要不……就对付一下吧？”林念念小声嘀咕。 她想起来家里还有上次陈乔月阿姨给的桃子。 林念念把桃子从冰箱里拿出来，桃子被她切成了小块，粉白的果肉透着水润的光泽。 她把桃块放进小碗里，撕开酸奶盒倒进去，搅了搅。 酸奶的醇厚混着桃子的清甜，刚倒进去就有淡淡的果香飘出来。 她端着碗走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拿勺子舀了一口。 酸奶的带着点微酸，咬到桃子时，汁水又很甜，两者混在一起很清爽，还挺好吃的。 嗯…好吃又健康。 “嘀铃铃——” 床头柜上的闹钟突然炸开声响，尖锐的铃声像小石子砸在平静的水面上。 林念念猛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发了两秒呆，才慢吞吞地抬手按掉闹钟。 中午十二点五十了。 空调的冷风裹着薄被贴在背上，凉丝丝的舒服，林念念闭着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要是能就这么躺一下午就好了。 她闭着眼想，上辈子这个年纪，她每次都赖床，妈妈喊三回都未必肯动。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是8岁小孩了，不能赖床。 一点半还有画画课呢。 今天妈妈第一天去上班，她不能给妈妈添麻烦。今天还是第一次和赵玥玥单独去上课，可不能让玥玥在楼下等。 林念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拿着空调遥控器把空调关了，房间里慢慢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 第45章 另一种遗憾 林念念跑到衣柜前，利落的换好衣服。 然后把窗帘拉开，窗户打开透气。 画具包就靠在门边，她确认没落下东西，就出了门。 刚到楼下，阳光就猛地扑过来，比早上更烈了些，晒得胳膊有点发烫。 她往赵玥玥家那栋楼看了看，单元门口空空的。 赵玥玥还没下来。 林念念松了口气，靠在单元门口等。 旁边的树影斑驳地落在她鞋上，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她把画具包往地上放了放，蹲下身翻出钥匙，又仔细塞进画具包内侧的口袋里。 刚才出门太急，怕没放好，还是检查一下更安心。 林念念刚把画具包重新背上，就听见隔壁单元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念念！” 林念念抬头，就看见赵玥玥从单元门里跑出来。 她今天扎了个圆滚滚的丸子头，碎发贴在额角，身上穿的是芭蕾舞班的练功服，裙摆跑起来时像朵小云彩。 “你今天下来这么早呀！”赵玥玥跑到她面前，喘着气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以为我得等你呢。” “我也是刚下来。”林念念站起身，把画具包背好，“早点去嘛，总比迟到好。路上慢慢走，不着急。” 她看了看赵玥玥的脚，“你今天没穿舞鞋呀？” “在包里呢！”赵玥玥拍了拍肩上的小背包，“我妈说路上穿凉鞋舒服，到了教室再换。” “今天我们可不能迟到，迟到要被老师说的！我芭蕾班老师可严了，昨天我第一次去，班上有个姐姐迟到了半分钟，被罚在旁边踮脚尖呢。”她说着，还踮起脚比划了一下。 林念念忍不住笑了：“那我们赶紧走？” “走！”赵玥玥伸手拉住林念念的手腕，她的手心有点汗，温温的，“对了念念，你昨天去中级班，感觉怎么样呀。” “大家人都很好，”林念念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轻快，“昨天我们画了石膏头像。今天应该能画完，等画完了拿给你看。” “好呀好呀！”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走在树荫下，凉鞋踩在柏油路上，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响。 画具包在林念念肩上轻轻晃，里面的画笔偶尔碰出点轻响。 林念念和赵玥玥手拉手走到艺术中心四楼，赵玥玥停住脚：“我上去啦！芭蕾班在六楼呢，你记得下课等我呀！” “知道啦！”林念念朝她挥挥手，看着她往楼上走。 等赵玥玥的身影拐进楼梯间，林念念才转过身，拎着画具包往四楼的画画班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最里面的教室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大概是钢琴班在上课。 中级班就在距离楼梯口最近的那个教室里。 林念念一推开门，就闻到飘着松节油和铅笔灰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脚步放轻了些。 苏老师已经在教室里了。 苏老师背对着门，米白色的裙子下摆被风轻轻吹起，她正微微俯身，手指点在江泽的画板上：“这里的反光再留一点，你看石膏本身，大卫的眉骨压着眼睛，阴影重，但颧骨侧面受光，得有层薄亮，不然整个人像沉在水里。” 江泽“嗯”了一声，手里的碳笔顿在纸上，眉头微微蹙着。 林念念的脚步慢了些，目光落在他的画板上。 那是一幅几乎接近完成稿的石膏头像。 线条利落又沉稳，该硬的地方一笔不拖泥带水。 石膏的质感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发丝的弧度表现得也很完美，甚至能看出石膏表面那层极淡的、被岁月磨出的柔光。 她心里忍不住暗赞。 确实是中级班画得最好的，哪怕是放在上辈子她见过的那些美术生里，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功底，也是相当出挑了。 林念念收回目光，提着画具包走到自己的座位。 她的位置在画室靠窗的角落，视野很好，抬头就能看见摆在画室中央的大卫石膏像。 和昨天一样，稳稳地立着，连角度都没动过。 张晓雅和程瑶的座位还空着，想来是还没来。 林念念拿出碳笔、橡皮和削笔刀，一一摆好。 她先没动笔，而是支着下巴看自己的画。 昨天她已经把大卫的轮廓和大致的明暗关系都画出来了，整体的架子搭得很稳，现在要做的就是细化。 她抬起头，眯起眼睛打量着大卫的石膏像。 不同光线下的大卫看到的细节不一样，今天光线更亮，阴影就更短，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挺、嘴唇的线条，都显得更加清晰。 她先在心里过了一遍。 哪里的线条需要再肯定些，哪里的阴影需要再加深，哪里的高光需要留白。 画了一会儿，手指有些发酸，她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江泽的方向。 他还在听苏老师指导，偶尔会皱着眉思考片刻，然后又拿起笔修改。 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林念念看着他，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真奇怪。 上辈子她对江泽的印象不算深，只知道他是班主任的儿子，成绩很好，经常代表全校学生上台演讲。 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就算不算扎眼，但也绝不会被忽略的类型。 她记得后来小学毕业，大家各奔东西，再听到他的消息。 是妈妈告诉她，说她小学班主任的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的法律系，前途无量。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过他学过美术，更没有人说他曾经有过这样的天赋。 他明明画得这么好，好到让她这个“重生者”都忍不住佩服。 苏老师刚才看他的眼神，分明也带着欣赏和期许。 这样的人，怎么会最后没有走美术的道路呢？ 是家里不同意吗？还是他自己后来放弃了？ 林念念托着下巴，盯着江泽的背影，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因为没有坚持。 后来上了高中再想捡起来，就追不上同样有天赋还从小练习的人。 那是她心里的一个遗憾。 而江泽，明明有这样的天赋，有这样的机会，却偏偏放弃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遗憾？ 第46章 眼睛 “念念来了？”苏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着看她的画，“昨天画得不错啊，形抓得很准。” 林念念回过神，赶紧直起背，点了点头：“苏老师好，我想把细节再深入一点。” “嗯，别急，”苏老师弯下腰，轻轻点了点她画纸上大卫的眼睛，“今天细化的时候，注意一下大卫的眼睛，要留有余地，这样效果会更好。” 林念念连忙点点头，应道：“好的，苏老师。” 苏老师笑了笑，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走开。 林念念重新拿起铅笔，目光落在自己的画纸上。 大卫的眼睛，是这幅画的灵魂。 上辈子她画人像时，就觉得眼睛最难画，因为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 后来她的老师告诉她，画眼睛不能只盯着眼珠看，要看整体的神态，要看光影落在眼睛上的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画纸上，小心翼翼地勾勒着大卫的眼窝。 阴影一点点加深，高光小心翼翼地留白。 随着线条的增多，画纸上的大卫仿佛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深邃而沉静，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悲悯。 画着画着，她又忍不住想起了江泽。 她抬头看了眼江泽的背影。 他还在改那处反光，眉头微微皱着，挺认真的样子。 或许……或许她可以做点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念头是不是太冒失了，毕竟她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而江泽的人生，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可是，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有天赋的人，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就像看到一件珍贵的宝物，明明可以被好好收藏，却可能被随意丢弃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念念自己按下去了。 她摇摇头，她才八岁，想这些干什么？ 人家走不走美术的道路，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该做的，是把眼前这张画画好，别浪费了画画的每一寸光阴。 “苏老师好！我们没迟到吧？” 门口突然传来张晓雅的大嗓门，打断了林念念的思绪。 她转头看去，张晓雅和程瑶正拎着画具包往里冲。 张晓雅头发还歪了一点，发绳滑到辫子的中间。 苏老师看了眼墙上的钟，笑着摇头：“还有一分钟，下次早点来。” 两人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到座位上。 林念念笑着说，“你们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呀？。” “公交车今天延误了，差点就迟到了，”程瑶把画具放下，拍了拍胸口，然后凑过来看她的画，“哇，念念，你画得真好！” 张晓雅也凑过来看：“确实比昨天更好看了……哎，你看江泽，他那幅大卫都快画完了吧？真厉害，不愧是咱们班的大神。” 林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江泽已经画完了最后几笔，正拿着橡皮，小心翼翼地擦去画纸上多余的痕迹。 苏老师站在他旁边，满意地点着头。 江泽像是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念念身上时，顿了顿，然后几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念念也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等江泽转回头去，张晓雅捅了捅林念念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哎，你说江泽以后会不会走艺术生道路啊？我觉得他肯定会走，毕竟他画的那么好呢。” 程瑶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苏老师都说他有天赋呢！” 林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泽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又清晰了几分。 会不会走艺术生道路？ 上辈子的答案是否定的。 但这辈子……说不定呢？ 她握着碳笔的手指紧了紧，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画纸上。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画学好，弥补自己上辈子的遗憾。 至于江泽……或许，等以后有机会，她可以试着问问？ 就当是，好奇吧。 她这样想着，笔尖又动了起来，画纸上的大卫，眉眼间似乎又多了几分坚定。 上课铃响了。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零星说话的同学都回到了座位上。 苏老师走到画室中央，拍了拍手：“好了，上课时间到了。昨天大家的进度都不错，今天接着画，重点在细化——尤其是石膏的质感，别只顾着排线，多看看实物，光影怎么变，笔就怎么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泽的画架上：“江泽的石膏头像快画完了，大家可以去看看，他的反光处理得很到位。林念念的大卫也很不错，虽然还没画完，但是整体已经非常完整，该有的细节全部都没有少。” 被点名的两人都下意识抬了抬头，视线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画室里很静，只有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美好。 铅笔尖最后在大卫下颌线的阴影处顿了顿，林念念轻轻吁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阳光已经挪到了画架中央，把画纸上的石膏像照得亮堂堂的。 从她坐下动笔到现在，刚好两个小时。 她没急着把画拿下来，而是后退半步，隔着段距离打量。 画纸上的大卫，比她昨天预想的还要好。 昨天搭的框架本就稳当，今天细化时她没急着堆线条，而是凭着上辈子被老师磨了无数次的“手感”，跟着光影一点点找层次。 轮廓线早就被细密的排线盖得柔和，却又没丢了石膏该有的硬朗，肩颈的转折像真的能摸到冰凉的弧度。 构图也巧，她特意把头像往画纸左侧挪了半寸，给右侧的留白留足了透气的地方，既不挤，又能稳稳把视线往主体上引。 排线更是顺着石膏的起伏走，疏的地方像蒙了层薄雾，密的地方又沉得扎实，远看时，光影跟着视线动，竟真有了种说不清的节奏感。 可最让她心头一跳的，还是那双眼睛。 她特意留了两处高光，一处在眼珠偏上的地方，亮得清透，另一处在眼尾，淡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 第47章 悲悯 就这一点光亮，让原本该是冰冷的石膏像，像是真的抬眼望了过来。 带着点悲悯，又有点沉静，连空气里的浮尘仿佛都被这目光定住了。 这是她重生后画的第一幅石膏头像。 连林念念自己都没有想到能画得这么好。 上辈子她十六岁，刚开始跟着美术老师画人像时，还总把眼睛画得僵僵的，要么太凶，要么像蒙了层灰。 可现在，这双八岁的小手，画出来的东西竟比那时还要从容。 是因为没了上辈子的急于求成，还是因为……这双眼睛里，藏着二十多岁的自己看过的那些人与事？ “念念，你画完啦？” 程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笔，正扒着画架边这边看：“天呐！你这画得也太好了吧！这眼睛……怎么跟真的似的？” 张晓雅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块橡皮，嘴里啧啧出声：“我刚才就瞅着你这石膏头像，真的太牛了！” 两人的动静引了旁边几个同学看过来，有人小声议论：“画得这么厉害？她才八岁吧？” 林念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把画往画架后挪挪，就听见苏老师的声音：“让我看看。” 她连忙让开位置。 苏老师走过来，先是站在她刚才的位置看了两眼，又俯下身。 她轻轻敲了敲大卫的眼睛：“这里，是怎么想到这么画的？”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了个能说通的理由：“我看石膏像的时候，觉得它眼睛好像在动……就试着留了点白。” “留得好。”苏老师笑了，“画画最怕‘死’，你这眼睛一活，整幅画都跟着醒了。 她没说谎，只是没说这留白是上辈子的经验。 苏老师转头看向林念念，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赞许，“构图稳，光影也懂留白，最难得是这双眼睛——有灵气。你这孩子，是真的有天赋啊。” 她顿了顿，又朝江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江泽，你也过来看看。” 林念念下意识朝江泽看去。 江泽正用纸巾擦指尖的碳笔灰，听见苏老师叫他，便直起身走了过来。 他的大卫已经画完了，画面很干净，肩颈的明暗交界线一笔没多画，却把石膏的“硬”和大卫的“柔”捏得刚好。 他路过林念念身边时，衣摆轻轻扫过她的胳膊，带着点淡淡的肥皂味。 江泽站在苏老师旁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画室里静了不少，连张晓雅和程瑶都没敢说话。 “确实画得好。”过了会儿，江泽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眼睛的高光留得巧，比我那幅有‘神’。” 林念念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里头像映着她画纸上的大卫，没有不服气，就只是单纯的肯定。 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你画得才好，你的线条比我利落多了。” 这话是真心的。 江泽的画像他的人，透着一股利落劲。 江泽没说话，又低头看了眼林念念的画，目光在大卫的眼睛上停了停，然后转头对林念念说：“你擦高光用的是可塑橡皮？” 林念念愣了愣，点头：“嗯，轻轻粘了两下。” “难怪。”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总用硬橡皮，擦出来的高光太愣了。”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用可塑橡皮，”她下意识开口，话出口才觉得自己有点冒失，又赶紧补充，“就是……擦的时候轻一点，顺着光影的方向擦，硬橡皮也能擦出软的效果。” 江泽抬眼看她，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笑了笑：“我试试。” 苏老师转头对全班同学说，“都过来看看林念念和江泽的画，正好讲讲细化的要点。” 两人在画室中央站定，画纸并排靠在墙上，周围围拢了几个同学，张晓雅和程瑶也挤了过来。 “哇——江泽还是这么厉害！”张晓雅先叫了一声。 江泽的画确实扎眼。 他画画的线条比真的石膏像更利落。 肩颈的弧度被他稍稍拉长了些，带着点说不出的凌厉感，连阴影都比实物深半分，却偏偏不觉得突兀，反而像把石膏像里藏着的“劲儿”给挖了出来。 是他惯有的风格，个人印记重得很，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画的。 可等大家的目光挪到林念念的大卫上时，周围突然静了静。 “这……这，林念念真的才八岁？”张晓雅小声嘀咕，“跟江泽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啊……这画的感觉活过来了。” “尤其是眼睛，”旁边一个男生挠了挠头，“我总觉得它在看我。” 苏老师指着林念念的画，又指了指江泽的，“江泽的大卫，胜在‘硬’，线条、结构，一点不含糊，个人风格一眼就能看出来。念念这大卫，胜在‘活’，尤其是这神态，抓得比谁都准，是另一种好。” 她顿了顿，看向周围的同学：“你们也学学，画画不是比谁画得像，是比谁能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画出来。江泽看到的是石膏的骨，念念看到的是石膏的魂，都对。” 同学们都点点头，有人小声说：“确实，江泽的画一看就知道是他画的，硬挺挺的。”“林念念的画让人挪不开眼。” 同学们小声议论起来： “江泽的还是那么厉害，线条太干净了。” “但林念念画的眼睛真绝啊，感觉要从画里走出来了。” “两个人风格差好多啊……一个像打印的，一个像活的。” 苏老师带着大家看了这两幅画，仔细的讲了一下要点。 “好了，都回座位接着画吧。”苏老师拍了拍手，“林念念和江泽这幅画都别收，等会儿挂到优秀作品墙上，让大家照着学学怎么抓神态。” 林念念脸一红，连忙应了。 张晓雅和程瑶凑过来，一人捏着她一只胳膊晃：“念念你太厉害了！” 林念念被她们晃得笑了起来。 苏老师笑着说：“江泽、林念念，你们俩今天进度快，随便画点别的找找感觉，不用等他们。” 第48章 妈妈 两人应了声，各自回了座位。 林念念重新往画板上铺了一张新的素描纸。 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铅笔擦过画纸的沙沙声。林念念没急着动笔，目光落在张晓雅和程瑶的画架上。 张晓雅的型抓得确实不错，额头的饱满和下颌的棱角都有了，就是鼻子底下的阴影糊成了一团。 本该是渐变过渡的阴影，被她用近乎平涂的方式画了出来，显得有些生硬。 程瑶的画在旁边，比张晓雅画的要更好一些。 看得出来下了功夫，型也准。 只是光影的过渡还是差了点意思，耳朵的透视略微有一点点问题。 林念念看着她们的画，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其实是中级班很多同学的通病。 基本功扎实，型能抓准，可就是对光影的理解差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让线条“活”起来，让画面有呼吸感。 “这里。”林念念伸出指尖，虚虚点在张晓雅画纸的鼻翼处，“光源是从左上方来的，鼻翼的阴影应该往右下收，你这画得太宽了，显得鼻子塌了。” 她又转向程瑶的画，“你这耳朵的透视不对，左边的耳朵离光源近，应该亮一点，你画得跟右边一样暗了，看着有点歪。” 张晓雅赶紧拿起橡皮轻轻擦掉一点：“对哦！我刚才总觉得哪里怪，就是想不起来！” 程瑶也皱着眉调整，笔尖在画纸上顿了顿，抬头看林念念的眼神里多了点佩服：“你怎么看得这么准啊？” 林念念心虚了一下，赶紧找借口：“我在家看美术书，看得多了就懂了。” “怪不得呢。”张晓雅恍然大悟，又拍了拍程瑶的肩膀，“咱们得跟念念学学，多学习学习。” 程瑶连连点头，又低头认真画了起来。 林念念看着她们专注的样子，心里轻轻松了口气，能帮上忙总归是好的。 她转回头，视线落在空白的画纸上，画点什么呢？ 苏老师说随便画，可她握着笔，却迟迟没落下。 她指尖转着碳笔，脑海里忽然闪过个身影———妈妈。 林念念拿起碳笔，笔尖落在画纸四周，轻轻定了个点。 先画轮廓吧。 她手腕轻转，碳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很快，一个轮廓就出来了。 可画着画着，笔就不受控制了。 她想画妈妈现在亮晶晶的眼睛，可落下的阴影却重了，眼尾不自觉地往下垂。 想画妈妈圆润的下颌，线条却越收越紧，成了后来被生活磨得尖尖的样子。 等她反应过来时，纸上的人已经变了。她看着画纸上的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纸上的人，眉眼间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眼角的纹路深了，嘴角也往下垂着，颧骨因为操劳显得有些突出。 这不是现在的妈妈。 这是上辈子的妈妈。 是爸爸突然查出严重呼吸道疾病，她拿着诊断书站在医院走廊里，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的妈妈。 林念念的指尖开始发颤，碳笔在画纸上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把那双眼画花了。 “怎么了念念？”旁边的张晓雅察觉到她不对劲，转头看了眼，“画砸了？” 林念念摇摇头，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眼眶有点湿。 她赶紧用手蹭了蹭，哑着嗓子道：“没，就是画错了。” 张晓雅没再问，转回去继续改画了。 林念念盯着画纸看了很久。 她深吸了口气——不一样了。 爸爸现在不做油漆工了，今天早上才去超市旁边开始卖卤肉了呢。妈妈也还没有辞职，不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辈子爸爸也不会再得呼吸道疾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上辈子的事，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她深吸了口气，把那张画纸从画板上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桌下的垃圾桶。 换好新画纸，重新拿起笔时，已经全然都是坚定。 碳笔在纸上沙沙响。 旁边张晓雅和程瑶偶尔低声说两句话，苏老师在远处指点别人“别用纸巾死擦”。 这次画得很顺利，那些藏在骨血里的记忆和技巧，都顺着笔尖帮她完美展现了她心里的妈妈。 等最后一笔落下时，林念念看着画纸上的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画里的妈妈，正笑着看她。 眼睛里有光，脸上有笑，眼角的细纹里都是轻松的暖意，是2012年这个夏天，本该属于她的样子。 “念念，你画啥呢？笑得这么甜。”张晓雅刚好画完了大卫，转头就看见林念念对着画纸笑，好奇地凑过来。 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画的我妈妈。” 张晓雅“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这是你妈妈？好漂亮啊！笑得真好，看着就亲切！” 程瑶也被吸引过来：“哎？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张晓雅也点头：“是挺眼熟的……好像是今早我们去的那家超市的收银员？” 林念念心里一暖，抬头笑了：“嗯，是我妈妈。她就在那家超市上班。” “真的呀！”张晓雅惊讶地睁大眼睛，又凑近看了看画，“怪不得呢！画得太像了！” 程瑶也仔细看了看，轻轻点头：“是像，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她指着画里妈妈的脸，“我们今早见阿姨的时候，她忙着扫码，眉头皱着。但你画里的阿姨，看着特别温柔，透露着一股幸福的感觉。” 林念念低头看向画纸。 画里的妈妈，眼睛弯着，嘴角扬着，连眼角的细纹里都像是藏着光。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亮。 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去守护这份笑容。 在快下课的前二十分钟，苏老师拍了拍手：“都画完了吧？把画都摆到画室中间来，点评完就下课。” 大家赶紧把画都搬过去，二十几张画在地上摆了一排。 林念念和江泽的画明显比其他同学的画好出太多。 程瑶的画也不错，型准线稳，比旁边几幅要出彩不少。就是耳朵的透视还是有一点歪，但比刚才顺眼多了。 苏老师挨着看过去，点评得又快又准。 第49章 下课 “王磊磊，形歪了，肩线左高右低，下次先打十字线找准中点。” “张晓雅，明暗交界线再明确点，别不敢下笔。” “李鹏，构图太挤了，把石膏像往中间挪挪。” “程瑶，进步不小，就是耳朵的透视还得练。” 轮到林念念的画时，她停了好一会儿，才说：“整体没毛病，节奏感抓得好，尤其是这双眼睛，画活了。” 苏老师顿了顿，她指尖点了点画的背景，”但有个小问题——背景不用画这么细，你看这里的排线，跟主体一样精致，反而抢了风头。稍微弱一点，让主体更突出，效果会更好。” 林念念认真点头：“知道了苏老师。” 上辈子她总被老师说“太追求面面俱到”，没想到这辈子还是犯了老毛病。 然后是江泽的。 苏老师笑了笑：“风格很明显。但你看这里，”她指了指大卫的锁骨处，“线条太糙了，跟你脸上的细节比，差了个档次。精细度得匀一匀，别光顾着自己画得顺手。” 江泽抿着嘴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林念念站在旁边，心里暗暗佩服。 林念念听得认真，难怪李老师送她来中级班时，特意说“苏老师眼毒，你跟着她学准没错”。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问题，老师一眼就挑出来了。 下课铃响时，林念念正把画妈妈的那张素描纸往画具包里塞。画还没画完，她想带回家，晚上接着画。 “念念，一起走啊？”张晓雅背着画具包走到她旁边，程瑶也在门口等着。 林念念摇了摇头，把画具包的拉链拉好：“不了，我等赵玥玥，她在6楼上芭蕾课，我去接她。” “那我们先走啦！”张晓雅挥了挥手，和程瑶一起出了画室。 画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了。 林念念背上画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她和江泽的画已经贴在了教室后墙的优秀作品栏里。 楼梯间里的人大多是往楼下走的，只有她逆着人流往上爬。 六楼比楼下安静些，刚拐过转角，就听见一阵轻柔的钢琴曲，顺着走廊飘过来。 芭蕾教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能看见里面晃动的影子。 林念念放慢脚步走过去，趴在玻璃上往里看。 一群穿着舞裙的少女正踮着脚尖旋转，裙摆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大多是初中生，身形已经抽条了，只有几个女孩子矮些，看起来才九、十岁。 赵玥玥就在那群人里。 她站在后排，跟着老师的口令做动作，小腿绷得笔直，脚踝处的线条清晰可见，连带着脚背都绷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长时间的练习，让她的小腿已经隐约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了。 她练得很认真，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脸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师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时不时敲敲这个的膝盖，又点点那个的后背：“膝盖伸直！别弯！”“赵玥玥，腰再挺一点！肚子收进去！” 赵玥玥立刻咬着牙，把腰挺得更直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念念站在外面，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玥玥说的没错，这老师确实严格。 她没进去打扰，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等。 没等几分钟，就听见教室里的老师开口了：“好了，最后压十分钟腿，压完就下课。” 少女们齐声应了声“好”，纷纷走到把杆旁，将一条腿架上去，慢慢往下压。 赵玥玥也选了个位置，架起腿时，林念念看见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大概是腿酸了，却还是坚持着，没动一下。 十分钟的时间在少女们压腿时均匀的呼吸声里慢慢流逝。 林念念数着墙上瓷砖的纹路，刚数到第二十三块，就听见芭蕾教室里传来老师“下课”的口令。 当老师那句“下课”落地时，赵玥玥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扶着把杆慢慢放下腿，膝盖处的酸麻顺着骨头缝往上窜，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玥玥！” 玻璃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赵玥玥猛地抬头，就看见林念念正靠在门框上笑。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也顾不上揉酸了的腿，就手忙脚乱地去换鞋。 白色的芭蕾舞鞋被她胡乱塞进鞋袋，脚上蹬着凉鞋就往门口冲，还差点绊了一下。 “慢点跑。”林念念伸手扶了她一把，“急什么，我又不着急。” “怕你等着急了嘛。”赵玥玥顺手挽住林念念的胳膊，“那我们赶紧下去吧，我们这么久还没有回家，我怕我妈妈在家里等着急了。” “别急，等下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呀？”赵玥玥好奇地跟着她往下走，楼梯间的风把两人的发丝吹得飘起来。 到了三楼画室门口，林念念指着画室后墙的优秀作品栏：“喏，在那儿。” 赵玥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排画里最显眼的两张。 左边那张线条凌厉，明暗对比像泼墨般大胆，是江泽的风格；右边那张却是柔和的，画纸上的石膏像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明暗，大卫的眉骨高挺，鼻梁的阴影铺得细腻。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像含着光，庄重里透着灵气，连石膏像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都被画得恰到好处。 她站在画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林念念，声音里满是惊讶：“这是……你画的？” “嗯，今天下午画的。”林念念点点头，“苏老师说还行，就贴这儿了。” “什么叫还行啊！”赵玥玥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这简直画活了！你看这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眨似的，比我在美术课本上看的还好看。念念，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看江泽那张也厉害，但跟你的不一样，他的像很坚定的战士。” “但我还是觉得你的更好。”她又凑近看了看，小声说：“我总觉得……你的这画里好像有股劲儿，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庄重感，像有股神气在里面，就是……” 她搜肠刮肚想出个词，说完自己先点了点头，笃定道：“对，就是神性！” 第50章 热爱 “哪有那么夸张。”林念念拉了拉她的胳膊，怕她站太久累着，“就是练得多了，上辈子……不是，就是之前在家瞎画过几笔，有点手感而已。” 她差点把“上辈子”说漏嘴，赶紧打了个岔。 林念念伸手拉她，“苏老师还说我背景画得太抢主体了呢，江泽的也很厉害，我还得学。” “那也是厉害啊！”赵玥玥被她拽着往外走，还回头又看了两眼，“反正我画不出来，你就是最棒的。” 两人挽着胳膊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撞出回声。 林念念想起刚才在教室外看到的情形，忍不住问：“你们那个芭蕾老师，一直都那么严格吗？刚才看她拿教鞭敲人膝盖，吓得我都不敢出声。” “严是严，但她是为我们好。” 赵玥玥揉了揉腰，刚才压腿压得有点酸，“她就是嘴上厉害，教得是真的好，之前我总觉得踮脚时站不稳，她就拿着教鞭帮我顶膝盖，练了一节课就好多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听别的同学说，她以前在省大剧院跳首席的呢！就是后来伤了脚才来教学生的。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是冲她来的。她以前在大剧院好像还演过《天鹅湖》里的白天鹅，厉害吧？” “真的？那太厉害了。”林念念放心了些，“只要不欺负你就行。” “欺负不了我，我学得快，她还挺喜欢我的呢。”赵玥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昨天还专门给我抠足尖的角度，说我脚背条件好，好好练能出成绩呢。”赵玥玥语气里满是向往，“所以我就算累点也愿意练，能跟着她学，多好啊。”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下走，刚到一楼。 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苏静怡和她妈妈。 苏静怡正踮着脚往楼梯口望，她妈妈赵方敏站在旁边。 苏静怡看见她们下来，立刻蹦起来：“玥玥！念念！你们可下来啦！” “可算下来了。”赵方敏笑着迎上来，“是不是拖堂了？” “嗯……”赵玥玥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舞蹈服的裙摆，“老师让多练了会儿，所以晚了点，让你们等这么久。” “傻孩子，说啥呢。”赵方敏拍了拍她的背，又看向林念念，笑得温和，“念念也在呢？我跟你们的妈妈说好了，顺路送你们回家，这样也更安全。” “谢谢赵阿姨。”林念念赶紧道谢。 “谢啥呀，顺路的事。”赵方敏摆摆手。 苏静怡已经凑到了赵玥玥身边，“以前老师总拿你当例子，说‘你们看看赵玥玥，同一个动作，她练十遍就标准了，你们练二十遍还晃’，现在你走了，老师都不怎么说我们了！” 赵玥玥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了她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们也跳得很好啊。” “不好不好，跟你比差远了！”苏静怡摆摆手，又好奇地问，“芭蕾是不是很难啊？要踮着脚尖跳舞，脚会不会疼啊？” “刚开始疼，习惯了就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 苏静怡仰着脸问：“玥玥，芭蕾班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要穿那种蓬蓬的裙子？老师凶不凶啊？” 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眼睛亮晶晶的。 赵玥玥被她问得笑了，拉着她的手往路边走：“确实有那种，但是现在我们还用不上，可能之后才会穿。老师也不算凶，就是严……” 赵方敏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小姑娘的背影，转头对林念念说：“玥玥这孩子，真是天生学舞蹈的料，这比例真的是太好了，你看看这长手长脚的。” 林念念笑了笑，目光落在赵玥玥身上。刚才在芭蕾教室里，她确实注意到了玥玥的身材——腿长腰细，比例匀称，是学舞蹈的好底子。 但她更记得，刚才压腿时，玥玥明明疼得眉头都皱了，却还是咬着牙把腰挺得笔直。 比起天生的条件，玥玥对舞蹈的热爱，才是最难得的。 “阿姨说得对，玥玥比例确实很好。”林念念轻声说，“不过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热爱。刚才在楼上看她跳舞，眼睛都在发光。” 赵方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说得倒是在理。喜欢才肯下苦功嘛。” 苏静怡还在缠着赵玥玥问东问西：“那你们练转圈吗？会不会晕啊？我上次在电视上看芭蕾，她们转得跟陀螺似的，我都替她们晕。” “会练啊，刚开始转两圈就晕，现在好多了。”赵玥玥说着，还踮起脚尖转了个小小的圈，裙摆在空中划了个浅弧，“你看，这样就不晕。” “哇！好厉害！”苏静怡拍手，“玥玥你教我好不好？我也想试试。” “好呀好呀，下次我教你。”赵玥玥笑着说。 赵方敏则拉着林念念慢慢走在后面，随口拉起家常：“说起来，我们今天还去你爸爸那个卤肉摊了。就在超市旁边那个拐角，对吧？怎么不早点说要摆摊呀？你爸爸做的卤肉是真好吃，尤其是那个猪耳朵，又脆又入味。” 林念念愣了一下：“您去了呀？” “去了去了。”苏静怡抢着说，“我妈说新开的超市旁边肯定热闹，就带我去了。你爸那摊子摆得可整齐了，卤肉看着油亮亮的，我妈买了一斤牛肉，还有一块猪头肉，中午我吃了两大碗饭！明天我还让我妈去买！” 赵方敏也笑着附和：“确实好吃，肉炖得烂乎，调料也香，比街口老王头那摊入味。怎么不早说要摆摊？早知道我们也早点去捧场了。”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我爸也是刚摆没多久，怕做不好，没好意思跟大家说。好吃就行，下次去了跟我爸说，让他多给你切点。” “真的吗？那太好了！”苏静怡笑得眼睛都弯了。 赵玥玥在旁边听得纳闷，插了句嘴：“对了，我们今天早上也去超市了呀，怎么没碰到你们？我跟念念还在超市里转了好久呢。” 第51章 更好 “我们去得早。”赵方敏解释道，“知道今天超市开业人肯定多，我七点多就拉着静怡去了，买完东西出来才八点，那时候人还没挤起来呢。” “怪不得呢。”赵玥玥恍然大悟，“我们是九点多去的，那会儿人都挤不动了，收银台排了好长的队。” “可不是嘛，我中午路过还看见排着队呢。”赵方敏笑了笑，“对了念念，我们在收银台还看见你妈妈了。穿个蓝色的工作服，正给人扫码呢，看着精神得很。” 林念念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嗯，我妈这今天刚开始上班，她说超市里凉快，活儿也不累。” “那挺好，”赵方敏笑了，“你妈妈也是个能干人，以前在厂里上班就利落，现在去超市，肯定也做得好。” 林念念弯了弯嘴角。 是啊，上辈子妈妈就是超市里的优秀员工，每天下班回来，还会笑着跟她说超市里的事。 这辈子肯定也只会更好。 几人一路走着说话，很快就到了路口。 赵方敏停下脚步：“前面就到你们小区了。我们往这边拐，就送你们到这儿啦。” “谢谢赵阿姨！”林念念和赵玥玥齐声说。 “谢什么，顺路的事。”赵方敏摆摆手，又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苏静怡朝她们挥挥手，“玥玥，念念，下个礼拜一见！” “礼拜一见！” 跟她们道别后，林念念和赵玥玥并肩往小区里走。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铺着石板的小路上。 到单元楼楼下时，赵玥玥指了指旁边的单元楼：“我家到啦！” “嗯，上去吧，记得把腿泡一泡，别一直僵着。”林念念叮嘱道。 “知道啦！”赵玥玥摆摆手，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你画的你妈妈，明天能给我看看吗？” “好啊，你明天来我家看！” “好！” 看着赵玥玥跑进单元楼，林念念才转身往自己家那栋楼走。 林念念看见爸爸的卤肉小推车停在墙角。小推车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的玻璃罩也亮闪闪的，大概是爸爸收摊后特意打理过。 她刚走进楼梯道，一股浓郁的卤肉香味就顺着楼梯飘了下来，混着点八角和桂皮的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林念念加快了脚步往楼上走。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四楼，站在自家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念念回来啦？”沈虹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笑，“快去洗手，你爸刚把菜端上桌，就等你了。” 林军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勺子看见她就咧开嘴笑：“怎么样？今天画画顺利不？” 夕阳的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林念念看着眼前的景象，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就是她重生回来，拼了命想要守护的日子啊。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往屋里走：“顺利！苏老师还夸我了呢！对了爸爸，赵阿姨说你做的卤肉特别好吃，静怡明天还要来买呢！” “真的？”林军眼睛一亮，立刻把勺子往桌上一放，“那我明天得多卤点！” 沈虹笑着拍了他一下：“先让孩子洗手吃饭！” “对，洗手吃饭！”林军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油，“今天卤肉卖得好，爸多做了点你爱吃的卤牛肉。” 沈虹也站起身，拉着林念念坐到椅子上，眼睛亮晶晶的：“念念，妈跟你说，今天超市可热闹了！好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围着那个自动扶梯看半天，还有人拿着手机拍呢！我今天上班，好多人都说我扫码快，还夸我态度好呢！” 她边说边比划，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经理也夸我了，说我适应得快呢。” “真厉害呀妈！”林念念由衷地替她高兴。 “那可不，你妈是谁。”林军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上桌，“爸今天也不差！那卤肉摊前就没断过人，好多人都是上午买了，下午又来了，还有人问我明天出不出摊呢。我打算今晚再熬一锅卤汤，多卤点肉，趁着这几天超市开业搞活动，人多，多卖点儿！” 他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肉递给林念念：“快尝尝，今天的火候正好，烂乎！” 林念念咬了一口，卤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咸淡适中，肉炖得软糯又不失嚼劲，还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她看着爸爸和妈妈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另一边，赵玥玥刚拐进单元楼，就听见三楼传来妹妹赵乔乔“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心里一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爬上楼梯时，连带着小腿的酸胀都好像轻了几分。 “咔哒”一声拧开家门，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陈乔月正抱着才五六个月大的赵乔乔，手里拿着个拨浪鼓。 见她进来，立刻放下鼓站起身，眉头微微蹙着，眼里却带着松快：“玥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我刚才都想去那边找你了。” 赵乔乔趴在妈妈怀里，看见赵玥玥，小胳膊小腿立刻扑腾起来，嘴里含糊地喊着：“解解！解解！” “妈，我没事。”赵玥玥换了鞋，走到沙发边，伸手捏了捏妹妹软乎乎的小脸，“芭蕾班的张老师今天留得晚了点。她可严了，看我们的姿势不对，就一个个纠正，然后就拖堂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弯下腰，伸手去揉自己的小腿。 练了一下午，肌肉早就绷得紧紧的，一按下去还有点酸，脚踝处更是隐隐发疼。 “别动，妈给你揉。”陈乔月把赵乔乔往沙发上的小褥子上一放，腾出手，轻轻覆在赵玥玥的小腿上。 她的手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力道却很轻柔，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按压。 赵玥玥舒服地“喟”了一声，紧绷的身体也松了些。 陈乔月揉着揉着，目光落在了女儿的脚上。 几个脚趾头都透着不正常的红，指甲盖边缘甚至有点发白，显然是下午练得狠了。 第52章 喜欢 “你看你这脚趾头。”陈乔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脚趾，声音里满是心疼，“都磨红成这样了。要不我们再转回去吧，中国舞不用总踮着脚，也不用压这么狠的腿，你之前不是也挺喜欢的吗？” 赵玥玥摇摇头，把脚往回缩了缩，不让妈妈碰——怕她再心疼。 “不呀妈，我就想练芭蕾。”她声音软软的，却带着股执拗，“芭蕾跳起来好看，像小天鹅一样。” 她想起下午在芭蕾教室，看着镜子里自己踮脚转圈的样子，虽然晃悠悠的，可裙摆飘起来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飞起来了。 “我喜欢芭蕾的感觉，”她又强调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妈，我能坚持的。” 陈乔月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就不会改。 既然是真喜欢，她又怎么好硬拦着？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伸出手，轻轻按揉着赵玥玥的脚背：“行吧行吧，你想练就练。但要是实在疼得受不了，可不能硬撑，得跟妈说，听见没？” “嗯！”赵玥玥用力点头，靠在妈妈肩膀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沙发上的赵乔乔大概是觉得没人理她了，小手扒拉着褥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伸出小胖手去抓赵玥玥。 赵玥玥伸手握住妹妹软乎乎的小手，乔乔立刻攥紧了她的手指，嘴里“啊噗啊噗”地吐着泡泡。 “你看乔乔，知道心疼姐姐了。”陈乔月笑着拍了拍小女儿的肚子，“好了，别腻歪了，洗手吃饭去。妈今天给你炖了排骨汤。” 晚饭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盆排骨汤，汤里炖着玉米和胡萝卜，排骨炖得软烂，轻轻一戳就能脱骨。旁边还有一盘红烧鸡块，色泽红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角落里摆着一小盘炒青菜，算是给这桌“硬菜”添了点清爽。 陈乔月坐下后，先给赵玥玥盛了碗排骨汤，又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她碗里：“快吃，多吃点。你现在刚开始练芭蕾，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体力也得跟上。张老师不是说你软度在同龄孩子里算顶尖的吗？可光有软度不行，得有力气，不然踮脚都站不稳。” 赵玥玥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汤炖得很鲜，玉米的甜味煮进了汤里，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她知道妈妈说得对。张老师第一天就夸她，说她天生是练芭蕾的料——腿长，脚背弧度好，尤其是软度，别人压腿压到九十度就疼得哭，她轻轻松松就能贴到地面，连老师都惊讶。 可软度好不等于跳得好。 下午练踮脚时，她就因为腿没力气，站了没几秒就晃，被张老师用教鞭敲了好几下膝盖。 张老师说：“软度是老天爷赏的饭，但力气得自己挣。芭蕾不是光靠软，得又软又有劲儿，才能跳得好看，跳得稳。”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暗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多吃点，把力气练上来，下次踮脚一定要站得稳稳的，不让老师再敲膝盖了。 她今年才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刚开始练芭蕾，软度好得不像话——上次张老师帮她压腿，她轻轻松松就能把腿贴到耳根，连老师都夸她是天生学芭蕾的料子。 可也正因为年纪小，身体还嫩，练完功总是浑身酸痛，得靠多吃点才能攒力气。 “妈，你也吃。”赵玥玥夹了块鸡肉放进陈乔月碗里，又看了看在婴儿椅里啃着磨牙棒的乔乔，小声问，“乔乔能喝汤吗？” “她还小呢，不能喝，等大点再说。”陈乔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快吃你的。对了，今天练芭蕾，老师没说你什么吧？有没有哪个动作做不好？” “没有！”赵玥玥挺了挺胸，有点小得意，“张老师还夸我了呢！说我踮脚站得稳，比有些练了半年的姐姐都强。” “真的呀？我们玥玥这么厉害？”陈乔月眼睛一亮，又给她夹了块排骨，“那更得多吃点了，争取下次让老师再夸你。” 赵玥玥用力扒了口饭，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嗯！我以后一定好好练，等我练好了，跳给你和爸爸还有乔乔看！” “好，妈等着看我们玥玥跳小天鹅。”陈乔月笑着应着，眼里满是欣慰。 吃完饭，赵玥玥主动收拾了碗筷，又陪乔乔玩了会儿躲猫猫——其实就是她把脸藏在沙发后面，再猛地探出来，乔乔就会“咯咯”笑个不停。 然后她又去练了会基本功，拉伸一下韧带。陈乔月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她：“膝盖再伸直点，别弯。”“腰挺起来，别塌着。” 练到快八点，陈乔月催她去洗澡：“别练了，明天再练吧，洗了澡早点睡，不然到时候长不高啦。” 赵玥玥乖乖应了，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热水淋在身上，把一天的疲惫都冲掉了，小腿的酸胀也轻了不少。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想象着自己穿上白色芭蕾舞裙，在舞台上转圈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 洗完澡出来，赵乔乔已经被哄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含着手指。 赵玥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帮妹妹掖了掖被角，又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陈乔月替她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晚安。” “晚安，妈妈。” 黑暗里，赵玥玥睁着眼睛，想起下午在芭蕾教室，张老师说的话：“芭蕾很苦，但跳起来的时候，是全世界最美的。” 她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红的脚趾，虽然有点疼，可心里却甜甜的。 她喜欢芭蕾，喜欢那种踮起脚就能离天空更近一点的感觉，喜欢裙摆飞扬时像蝴蝶翅膀的样子。 以后肯定会更累吧？她想。也许脚趾会更疼，也许压腿会哭，也许会被老师骂。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耳边好像还能听见芭蕾教室里的音乐声，还有张老师喊“一二三四”的口令。 脚趾头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心里却甜甜的——她觉得，只要能一直跳舞，这点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53章 愿意 而隔壁单元楼的林念念家还亮着灯。 林念念正在画架前专注地给画里的人增加细节。 这幅画已经要画完了。 厨房那边断断续续传来动静，是爸爸林军在收拾明天摆摊的东西。 白天摆摊剩下的卤汁要仔细滤干净，装在瓦罐里封好；卤锅得用热水反复涮，直到锅底那层深褐色的油垢都淡了才罢；还有晚上要卤的五花肉和鸡爪，正泡在清水里去血水，偶尔能听见水珠滴进盆里的“滴答”声。 客厅的灯也亮着，沈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当下最火的《甄嬛传》，电视里正演到甄嬛在碎玉轩弹琴，沈虹看得入神，屏幕上的光影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林念念走出房间，把画往妈妈面前一递：“妈妈，你看！” 沈虹疑惑地接过来，慢慢展开。 等看清画纸上的人时，她“呀”了一声，眼睛一下子亮了。画里的人穿着她常穿的那件蓝底白花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嘴角噙着笑，神情幸福。 “这是……这是我？”沈虹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 “嗯！下午在画室画的，当时没画完，刚刚画完的。”林念念看着妈妈的反应，心里甜滋滋的。 “画得真好，真好啊……”沈虹把画凑得近些，又退远些看，翻来覆去地瞧，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比街上画肖像的师傅画得都像！我们念念怎么这么能干？” 她放下画，伸手揉了揉林念念的头发，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快让妈妈抱抱，我们念念是个小画家呢！” 林念念往妈妈怀里钻了钻，听着妈妈胸腔里传来的笑声，鼻尖有点酸。 “老林！你快来看念念画的画！”沈虹扬声朝厨房喊。 林军擦着手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卤汁的油星：“什么画这么稀罕？”等看清沈虹手里的画，他也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笑得憨厚：“嘿，这不是你妈嘛！念念这手巧的，跟你妈年轻时一个样！” 他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林念念，“那啥，念念，啥时候也给你爸画一张？跟你妈凑一对，一起挂墙上。” “就你爱美。”沈虹笑着拍了他一下，又把画拿起来端详。她是不懂美术，可不是没有审美。 看着这画，就是觉得不一样——不单是像，还有画画的人赋予的情感。 她想起前几周去文具店时，江阿姨说“现在孩子学美术好，将来能考美院，还能当老师”，当时她没往心里去，只觉得女儿还小，学画画不过是暑假解闷。 可现在看着手里的画，再想想这段时间念念的样子：每天一吃完早饭坐在画架前，连之前最爱看的动画片都少看了，她心里忽然动了个念头。 沈虹把画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扶手上，伸手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念念，过来，妈妈跟你说句话。” 林念念看出妈妈神色认真，心里有点打鼓，乖乖地坐到她身边。 “念念，你喜欢画画不？”沈虹握住女儿的手，她的手指腹有点粗糙，却很暖和。 “喜欢！”林念念毫不犹豫地点头“画画的时候特别开心。” “那……”沈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要是以后一直学画画，走美术专业的路，就像江阿姨说的那样，考美术学校，将来做个画画的人，你愿意不？” “美术专业？”林念念猛地抬起头，没想到妈妈主动提起了这个。 她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的她省考失利，校考又一名之差。后来她就把画板收了起来，直到工作后路过画廊，看着里面挂着的画，心里还像被针扎似的疼。 那是她藏了一辈子的遗憾，是午夜梦回时，总想着“要是当初”的事。 现在妈妈竟然问她愿不愿意。 林念念的心脏“咚咚”地跳，跳得又快又响，她看着妈妈眼里的认真，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愿意！妈妈，我想学！” 沈虹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大概猜到了。 这段时间女儿对画画的热乎劲，她都看在眼里。她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郑重：“好，那妈妈尊重你。但是念念，画画归画画，文化课也不能落下，知道不？得好好念书，将来才有更多选择。” “我知道！”林念念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她往妈妈怀里靠了靠，“我一定好好学！” 夜深了，林念念早就睡熟了。 沈虹和林军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今天跟念念说了美术专业的事。”沈虹翻了个身，面朝林军，声音压得很低，“她说想走这条路。” 林军“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想走就走呗，咱闺女喜欢就好。就是……学美术是不是得花不少钱？买画笔、买纸，以后说不定还得请老师？” “肯定得花钱，不过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肯定不少。”沈虹叹了口气，又很快笑了，“但今天看你摆摊卖卤肉，好像挣得不少？” 林军往沈虹身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雀跃：“今天摆摊，我算了算，刨去本钱，净挣了三百五十六块！比我当油漆工一天挣得多不说，还不用爬高上低的。以后我天天去，多攒点钱，供咱闺女学画画！” “真挣了那么多？”沈虹也惊讶了一下。 “那可不！”林军得意地笑，“以后我多琢磨琢磨卤料，再加点品种，肯定能越卖越好。咱闺女要学美术，咱就供她，砸锅卖铁也得供。” 沈虹往他身边靠了靠，听着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心里踏实得很。 沈虹轻声说，“念念才八岁，不急，咱们慢慢攒钱。” “嗯。”林军应着，伸手把她搂在怀里。 月光悄悄移了移，照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林念念画的那张沈虹的头像，画里的人笑着，画外的人也笑着。 第54章 没人要 八月的太阳火辣辣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软软的，空气里飘着挥之不去的热气。 但这一切都与林念念无关，她已经坐在舅妈家一边吹着空调一边吃着甜甜的红薯饼了。 就在十分钟前，沈虹带着林念念敲响了舅妈家的门，陈奶奶带着满脸的笑开了门，围裙上还沾着点点面粉：“哎哟，是虹丫头和念念啊！快进来快进来！” 一股甜丝丝、暖烘烘的香味立刻涌了出来，裹着空调的凉风扑在人脸上。 林念念吸了吸鼻子，眼尖地瞥见客厅桌子上摆着个竹匾，里面码着金黄的红薯饼，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热气。 然后她就吃上了。 “刚出锅的红薯饼，用今年新收的红薯磨的面，甜着呢。”陈奶奶笑着让她们坐，然后把红薯饼塞到林念念手里。 “快尝尝，可甜了。” 林念念咬了口红薯饼，外皮酥得掉渣，内里软乎乎的，甜滋滋的。 陈奶奶一边擦着手往厨房走，一边说，“文博昨天从超市回来后，嘴里就一直叨‘念念姐姐’，非得让他妈妈叫你过来玩。昨天阿娟下班都好晚了，就今天早上打电话给你们了。你妈在电话里也一口应了，这不我一早就给你们烙红薯饼了。” 沈虹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玄关的矮柜上，笑着应道：“应该的，文博这孩子，跟念念最亲。” 她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十点，“我就不坐了，今天我是晚班，老林一个人在街口摆卤肉摊呢，这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我得过去搭把手。” 陈奶奶从厨房端着个盘子出来，盘子里摞着四个圆滚滚的红薯饼，闻言立刻把红薯饼往沈虹手里塞：“那哪行，吃两个再走！刚出锅的，热乎着呢，垫垫肚子。” 她又往沈虹口袋里塞了两个用油纸包好的，“路上吃，别饿着。””沈虹推不过，只好接了。 沈虹转身看向林念念，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黄铜钥匙，递过去：“念念，这个拿着。” 林念念接过来，钥匙上还带着妈妈手心的温度，小小的一个，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这是……” “我昨天顺路给你配的家里钥匙。”沈虹帮她把钥匙串在一根红绳上，系在她脖子上上，打了个结实的结，“以后我跟你爸不在家，你自己就能开门了，别弄丢了，听见没？” 林念念重重点头：“知道了妈。” “在舅妈家好好玩，别乱跑。”沈虹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跟陈奶奶道了别，拿着红薯饼匆匆出了门。 楼道里很快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念念坐在沙发上，把刚刚那个红薯饼吃完了。 “奶奶，我再拿两个，去找文博玩啦！”林念念拿起两个红薯饼，用纸巾包好，又冲厨房喊了一声。 陈奶奶的“慢点跑，别摔着”还没有传到她的耳边，她已经拎着红薯饼，一阵风似的冲下了楼。 舅妈家这片区是老家属院，楼群挤着楼群，小路弯弯曲曲的，林念念本来方向感就不太好，绕了好几个弯，才凭着刚才陈奶奶说的“在后头小公园”，摸摸索索地找到了地方。 小公园不大，就是一片铺着水泥地的空场，中间有个掉了漆的滑梯，旁边摆着两张石凳。 远远地，林念念就看见一群孩子在滑梯旁边疯跑，吵吵嚷嚷的，声音能传到半条街外。 可沈文博不在那群孩子里。 林念念停下脚步，踮着脚往公园角落里看——石凳上，坐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沈文博。 他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旁边那群孩子玩得正疯，有踢毽子的，有拍皮球的，笑声、喊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回头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个透明的影子。 林念念站在树影里，远远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看见沈文博偷偷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那群玩闹的孩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鼓足了勇气，从石凳上滑下来，往那群孩子走去。他走到一个拍皮球的小男孩身边，仰着头，小声说：“我……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那个小男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拍着球。沈文博又往前凑了凑，刚想再说一遍，那小男孩却猛地把球往地上一砸，球“砰”地弹起来，差点砸到沈文博的脸。 “谁要跟你玩啊！”小男孩叉着腰，翻了个白眼，声音尖溜溜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爸都不要你了，你是没人要的孩子，我们不跟你玩！” 周围几个孩子听见了，都停了下来，围着沈文博指指点点。 “就是，他爸妈离婚了！” “我妈说，他爸跟别的女人跑了！” 沈文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眼圈瞬间红了。他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刚才那个小男孩推了沈文博一把，沈文博本来就站不稳，被他一推，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砰”地坐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一声清亮的呵斥猛地响起。 林念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觉得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她从来没想过，一群才五六岁、甚至还没上小学的孩子，嘴里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能做出这么欺负人的事。 他们或许不懂“出轨”“离婚”意味着什么，却把大人嘴里的碎语当成了伤人的刀子，轻飘飘地就往沈文博心上扎。 她一把将沈文博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自己身后，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仰着头瞪着那个推人的小男孩。 “你凭什么推他？”林念念的声音因为生气，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楚，“他招你惹你了？” 那个小男孩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愣了一下，喊道：“我乐意！他是没人要的孩子，就该被人推！” 第55章 只是不在了 “你胡说！”林念念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他有爸爸，也有妈妈！他爸妈只是不在一起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小男孩又梗着脖子道：“我妈说的！他爸就是不要他了！” 林念念终于知道为什么上辈子的沈文博在上初中前总是独来独往了。 原来舅舅和舅妈离婚了之后，街坊邻里就传出些闲言碎语，这些不懂事的孩子听了大人的话，就跟着起哄。 沈文博性子软，被欺负了也不敢说，只是一个人默默的接受这一切。 上辈子的她，还以为沈文博不爱交朋友，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念念把沈文博往身后拉了拉，看着那群孩子，一字一句地说：“不许你们欺负他。你们要是再欺负他，我就……我就告诉你们爸妈去！” 她年纪比这群孩子大，个子也高一些，此刻瞪着眼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威慑力。 那个推人的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怕被爸妈骂，嘟囔了一句“谁稀罕跟他玩”，就带着其他孩子跑开了。 草坪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念念这才转过身，蹲下来看沈文博。 “文博，你没事吧？”林念念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脸。 沈文博抬起头，看见是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声喊了一句：“念念姐姐……” 林念念拍着他的背：“没事了，他们都走了，没人欺负你了。” 她从兜里掏出刚才揣着的红薯饼，递到沈文博手里：“你看，我给你带了红薯饼，你外婆刚做的，可甜了。” 沈文博接过红薯饼，没吃，就那么攥在手里，低着头，小声说：“他们说的不对，不是爸爸不要我了，是我不想要爸爸了，他只会让妈妈伤心。” 他的声音很轻，“上次我生病了，妈妈哭了好几天，外婆也偷偷抹眼泪。” 沈文博虽然年纪小，但他也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以前爸爸妈妈没有分开的时候，爸爸就总是让妈妈哭。 现在爸爸妈妈分开了，但是妈妈却变得更开心了，离开了爸爸他们的生活也在变得更好。 所以不是爸爸不要他们了，是他们不要爸爸了。 林念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她说，声音放得很柔，“那就不要他了。你还有妈妈，有外婆，还有我呢。我以后经常来陪你玩。” 沈文博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说：“还有人陪我呢。” “哦？还有谁？”林念念有些意外。 这一片的小孩她大多认识，没听说有谁常跟沈文博玩。 沈文博拉着她的手，往公园深处跑。 绕过几处拐角，拐进一个夹在楼缝里的小角落——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墙角长着半人高的野草，晾衣绳上偶尔会挂着谁家忘了收的旧床单。 而在角落最里头，竟架着一个简陋的秋千：两根粗麻绳拴在歪脖子老槐树上，底下绑着块磨得发亮的木板，风吹过时，木板轻轻晃着，发出“吱呀”的轻响。 一个小男孩正坐在秋千上。 他背对着他们，只露出个清瘦的侧脸轮廓。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发梢和耳后晃出细碎的光斑，他却像是没察觉，只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本书看得专注。 “就是他！”沈文博压低声音，凑到林念念耳边小声说，“他叫谢徊。” 许是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他，那个男孩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强烈日晒的冷白，衬得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愈发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什么温度，只是冷冷的看着。 太出众了。 林念念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别说在这灰扑扑的小县城家属院，就是上辈子她后来去市里读高中、大学，也很少见过长得这么惹眼的人。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上辈子活到二十多岁，还是这辈子重来这八年，她对这个男孩都毫无印象。 家属院就这么大，谁家搬来个新邻居，尤其是这么好看的小孩，早该传遍了。她怎么会既没见过，也没听人提起过？ 谢徊的目光在林念念脸上停顿了半秒，又落回沈文博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知道沈文博是这附近的小孩，总是蠢蠢的被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抗。 林念念觉得他简直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他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念念摇了摇头，这只是个小孩而已，肯定是她的错觉。 “他是不是很奇怪？”沈文博扯了扯她的衣角，“院里的小孩都叫他怪胎，说他不说话，还总看书，也不和他玩。” “不许这么说。”林念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沈文博又说，“外婆说他也没有爸爸，他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呢。” 虽然谢徊从来不理他，但是沈文博还是觉得他是和他一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谢徊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最讨厌别人提到这件事。 他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沈文博的脸，还有他身后林念念有些错愕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了些，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寒意。 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却没给他带来一点暖意，反而让他眼底的阴翳显得更重了。 沈文博被他看得有点害怕，往后缩了缩，抓着林念念的手更紧了：“我……我就是说……” “我说，”谢徊从秋千上跳下来了。他比沈文博高小半个头，站在那里，明明也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我有爸爸，只是他不在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林念念却看出了他隐藏着的难过。 她知道是沈文博说错了话。 第56章 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呀， 文博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觉得你们可能有点像，所以才那么说，他没有坏心思的。” 林念念主动道歉，她不想让沈文博的无心之言伤害到别人。 谢徊没说话，目光从沈文博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念念身上。 她比他们都高些，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手里捧着个用油纸包着的红薯饼，油纸边缘还沾着点金黄的糖霜。 “这是沈文博外婆做的，”林念念把红薯饼往前递了递，指尖因为紧张微微蜷缩着，“刚出炉的，还热乎呢。很好吃的，你尝尝？就当……就当我们赔罪啦，可以吗？” 谢徊的视线在红薯饼上停了几秒，又抬眼看林念念。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了两汪清泉，里面没有他常从其他孩子眼里看到的嘲弄，或是畏惧，只有纯粹的歉意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虽然不说话，但是他知道很多事情。比如大家都在背后叫他怪胎，觉得他阴森森的。 因为妈妈几乎不管他，他们也会在背后嘲笑他，叫他没人要的小孩，虽然他们从来不敢当面说。 但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又比如其实他刚刚看见了那个男生欺负沈文博的过程，只是他不想管。他也看见了林念念保护沈文博。 他知道自己是羡慕的，羡慕沈文博还有人保护。 其实沈文博说的不对，他们根本不一样。沈文博还有妈妈，但是他什么也没有了。 “我不饿。”谢徊终于开了口。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林念念没泄气，反而把红薯饼轻轻放在了秋千上，油纸垫着，刚好不会弄脏。 “很好吃的，你尝尝吧。”她拉着沈文博往后退了两步，小声对他说，“我们不打扰你啦。” “姐姐，”走远了些，沈文博才拉着林念念的衣角小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念念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说：“谢徊只是……可能不太喜欢别人说他的事。就像别人提到你爸爸，你也会难过一样，对不对？” 沈文博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脸上露出点愧疚：“那我明天再给谢徊带个红薯饼好不好？外婆做的，他说不定会喜欢。” “好呀。”林念念摸摸他的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 她总觉得，那个叫谢徊的小男孩，就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明明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硬是把根往深处扎，不声不响地用尖刺保护自己。 另一边，谢徊的目光落在那个用油纸包着的红薯饼上。饼还是热的，透过薄薄的纸，能闻到一股甜津津的麦香，混着点红薯的清甜。 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 他从小跟着爸爸在研究所的家属院长大，那里的孩子都和他一样，父母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他们聊的是行星运行的轨迹，是方程式里的变量，没人会蹲在地上玩弹珠，也没人会做这种红薯饼。 这是也是他来到这个所谓的“家”之后，第一次有人主动给东西他吃。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他跟着爸爸过，爸爸是个科学家，总是很忙，忙着做实验，忙着开会。 家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陪着他的是各种各样的书。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爸爸留下的书，他都能一页页翻下去，并且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不觉得孤单，因为书里有更广阔的世界。 直到几个月前，爸爸在实验室里突发疾病，再也没有回来。 爸爸没有其他的亲人，他被当成一个必须处理的“遗物”，送到了这个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妈妈身边。 他对妈妈没有多少印象，爸爸从不提起她。他们离婚也是爸爸太过忙碌的必然结果。 他被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穿过无数陌生的街道，最后停在这个破旧的小地方。 他来到了这里。 妈妈总是很忙，忙着照顾那个只会哭闹不休的小弟弟，忙着和那个陌生的男人说话，偶尔看他一眼，像在看一个不小心多出来的麻烦。 不过他也不在乎，他对妈妈，也没有任何感情，不过是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那个男人对他还算客气，会叫他“小徊”，哪怕不情愿，也还是给他准备了一个房间，并没有亏待他。 但他不喜欢这里。 这里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不像以前住的房子，干净又安静。 这里的孩子很吵，总是成群结队地跑，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方言，看见他就指指点点，说他是“城里来的怪胎，说他是哑巴”。 他不是哑巴，只是觉得没必要开口。 他的智商远超同龄的孩子，在他看来，周围的这些小孩都笨得可怜，包括这个总是被其他孩子欺负、却不知道反抗的沈文博。 这些小孩讨论的动画片，实在太过幼稚。争着抢着的玩具枪，他三岁就懂结构原理了。 他们的世界太浅了，像一汪晒得快干的水洼，他站在岸边，根本不想踏足其中。 他讨厌别人提爸爸。 也不完全是因为难过，更多的是因为那是他一个人的事。那些人凭什么用同情或者好奇的眼神看他？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也不想回家，那不是他的家，是那一家三口的家，他只是不得不居住在其中。 和那个每天只会哭闹的小屁孩在一起，他感到很无趣。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个人住。 谢徊拿起红薯饼，咬了一小口。 甜糯的香气在舌尖散开，确实挺好吃的。 正午的日头正烈，舅妈家的空调吹着丝丝的凉气，满屋都是饭菜的香味。 沈文博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鸡蛋羹，一边和外婆分享：“：外婆，我今天上午和念念玩跳房子啦！” 他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念念姐姐教我新花样呢，用瓦片在地上画圆圈，跳进去不能踩线，我赢了三次！” 陈奶奶笑呵呵的听着，用筷子给林念念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念念多吃点，别饿着。” 林念念笑着啃了一口排骨，故作夸张的夸道：“真的太好吃啦！” 第57章 不在了 陈奶奶笑容更大了，连忙又夹了好几块排骨给林念念：“好吃就多吃点。” 林念念眼看着碗里堆成了小山，赶忙拒绝：“够啦够啦！太多了，吃不下啦。” 陈奶奶又把视线转向沈文博，沈文博赶快主动夹了好几块。 “我们在院子里玩捉迷藏，念念姐姐还帮我摘了槐树花呢！”沈文博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把上午和林念念一起做的趣事说了个遍。 阳光隔着玻璃窗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看起来无忧无虑。 他并没有提起其他小朋友推搡他、说他没有爸爸的片段，也没有说除了林念念根本没有别的小朋友和他玩。 林念念坐在沈文博旁边，安静地扒着饭。 林念念也没有和陈奶奶说那些事，既然沈文博选择不说，她尊重沈文博的选择。 沈文博说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些，小嘴微微嘟起，带着点懊恼：“不过……我上午好像说错话了，让谢徊不高兴了。” “嗯？”陈奶奶放下筷子，“怎么回事呀？” “是谢徊哥哥。”沈文博的声音更低了，“我说他和我一样没有爸爸…他听到了，好像……好像不太高兴。” “谢徊啊……”陈奶奶的声音轻了些，拿起桌边的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扇面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唏嘘，“那孩子，是个可怜的。” 林念念舀汤的手停住了。她抬眼看向陈奶奶，眼里藏着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谢徊一点印象都没有，脑海里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她感到有点奇怪。 她觉得上辈子，她应该是认识这个孩子的，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感觉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抓不住，却又挥之不去。 她想通过陈奶奶知道的更多一点。 陈奶奶叹了口气，扇柄在掌心轻轻敲着：“也不算知道太多。还是隔壁的张婶说的，他妈妈……就是前头巷子里的郭梅，不过你们应该不认识。” 她顿了顿，往沈文博碗里添了勺番茄炒蛋，“郭梅年轻时长得俏，嫁了个搞科研的，就是谢徊他爸。听说是个搞科研的，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面。后来怎么离婚了，没人说得清。只知道郭梅前几年突然回来了，她现在丈夫张卫祖是做建材生意的，去年他们家才添了个大胖小子呢。” “那谢徊哥哥……”沈文博咬着筷子，小声问，“他以前在哪？” “听说是跟着他爸在外地的研究所住。”陈奶奶的蒲扇又摇了摇，扇面上的牡丹图案有些褪色了，“他爸上个月没了，具体是啥病，我们也不晓得。这孩子就回来了，回他妈妈这儿。” 说到这儿，陈奶奶的声音低了些：“可你们想啊，郭梅现在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丈夫疼，小儿子又可爱，早开始新日子了。谢徊这时候回来，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她能有多少心思在这孩子身上？” 林念念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小小的谢徊，独自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笑语晏晏，而他是个局外人。 “那她丈夫之前知道谢徊吗？”林念念问。 陈奶奶思考了一下：“应该是不知道，之前都没人知道她前头还有个孩子呢。不过张卫祖是个体面人，应当是不会为难他的，不过别的肯定也是没有的。” 林念念也知道这种情况不为难已经是最好的了：“没有别的亲戚朋友可以收养他吗？他爸爸是做科研的，应该也不缺钱吧。” 陈奶奶摇摇头：“听说是没了，不然他也不会被送回来。是不缺钱，但是总不能让那孩子一个人在大城市生活吧，才5岁，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小孩子呀。” “他对他妈妈也冷淡，估摸着他和他妈妈也没什么感情。”陈奶奶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惋惜，“小孩子心思最敏感了，他妈妈早有了新的家，新的孩子，哪里还顾得上他？” “那孩子又性子冷，不爱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可他越冷淡，他妈妈这边越不热络，那日子能好过吗？” 林念念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饭。 她心里却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有点发涩。她想起之前沈文博渴望爸爸的样子，无论舅舅怎么样，终究还是会见的。 可谢徊呢？ 无论他想不想念，都不会再见了。 他的爸爸，不是分开了，不是走了，是永远地失去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猛地一揪。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都已经二十多岁了，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医生拿着化验单说“你爸爸林军确诊是急性呼吸道衰竭”时，她握着化验单，明明想笑着安慰妈妈，眼泪却先一步砸在冰凉的瓷砖上。 后来在病房里看到爸爸插着氧气管，曾经挺拔的人缩在病床上，她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蹲在墙角死死咬着袖子，怕自己的哭声吵到他。 那谢徊呢？ 他才五岁啊。 林念念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某个寻常的午后，被大人用含糊又沉重的语气告知“爸爸不会回来了”。 他那么聪明，今天上午他看的书甚至是全英文版的。这样的孩子，怎么会不懂生离死别的意思？ 林念念无法想象到他要怎么接受这件事。 林念念想，下次遇见他，给他带点好吃的吧。 饭桌上安静了些，只有沈文博小口扒饭的声音。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响亮，一阵接着一阵。 吃完饭，沈文博拉着林念念在楼下玩了会儿翻花绳。林念念的手指很巧，能翻出五角星和小渔网，沈文博看得眼睛都直了，缠着她教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熟悉的呼唤声：“念念，回家啦。”是沈虹来接她了。 “下次还来玩呀。”沈文博拉着林念念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舍。 “好，过两天就过来找你玩。”林念念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跟着沈虹往外走。 在即将离开这片家属院的时候，林念念忽然脚步一顿，她想起了谢徊。 “妈妈，等我一下！”她猛地回头，对沈虹说了句，就急匆匆地往回跑。沈虹在后面喊：“慢点跑，看路！” 她急匆匆的跑到公园的角落里，看见那架空荡荡的旧秋千时，她脚步顿了顿。 他果然不在了。 第58章 虚伪 她停下脚步，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 那是陈奶奶中午塞给她的，草莓味的，是她很喜欢的味道。糖纸是透明的，里面裹着粉的、黄的糖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轻轻把糖放在秋千的木板上，摆成一小排。 希望谢徊下次来能看到吧。 沈虹还在等她，见她回来了，疑惑地问：“刚刚跑回去干嘛了？” 林念念摸了摸空了的口袋，仰起脸笑：“没什么。” 谢徊坐在餐桌旁，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筷子夹着碗里的青菜，却没怎么动。 对面的婴儿椅上，张浩杰哭得脸通红，小胖手使劲拍着桌子，含混不清地喊：“走！你走！不要你在这里！抢妈妈的大坏蛋！” 郭梅正拿着勺子追着喂饭，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杰杰乖，不哭了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哄劝，“那是哥哥，不许没礼貌。” 张浩杰却不买账，哭得更凶了，小手指死死指着谢徊：“不……不要哥哥！走！他走！”他像是认定了谢徊是闯入者，每一个字都带着最直接的敌意。 郭梅哄着小的，眼角余光却飘向谢徊，“妈妈在呢，妈妈最爱杰杰了。” 谢徊冷眼看着他们上演母慈子孝的一幕，他只觉得吵。 张浩杰的哭声像高频噪音，这个所谓的“家”里，每一寸空气都塞满了他不需要的东西。 抢？他根本不需要妈妈。 明明是郭梅非要他回来的。 中午她特意当着好多街坊邻居的面喊他回家吃饭：“小徊，快回家吃饭吧，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觉得他爱吃糖醋排骨。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喜欢吃这东西，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谢徊心里清楚，她更多的是怕外面的人说闲话吧。 说她这个当妈的，在前夫去世后，连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她想让大家觉得她是个好妈妈。 “小孩子不懂事，小徊你别往心里去。”张卫祖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刻意的温和。 “等他再大点就好了。” 谢徊抬眼看他。 张卫祖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脾气很好的叔叔。 可谢徊却觉得他才是这个家最恶心的人，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能懂得什么？恐怕这些抢妈妈的言语都是他教的吧。 虚伪。 谢徊心里下了定论。 “他不想让我在这。”谢徊的声音很冷静，“我可以去外面吃。” “胡说什么！”郭梅把勺子往碗里一放，汤汁溅出来，“外面那些人怎么看我？说我对亲儿子不管不顾？必须在家里吃！” 张卫祖适时地开口：“小孩子嘛，小徊你不会介意的吧？”他伸手想拍谢徊的肩膀，谢徊却微微侧身，避开了。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汤。 谢徊把碗往桌子上一放，陶瓷与木头碰撞发出“咚”的一声，不算响，却让屋里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吃饱了。”他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郭梅的勺子停在半空，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才吃这么点？再吃两口……” “不吃了。”谢徊打断她，从板凳上滑下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小小的身影穿过客厅，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郭梅压低了声音的怒斥：“你看看他！这叫什么态度！跟他那个死爹一个样，冷血！” 张卫祖的声音带着点劝和的意味，却更像在火上浇油：“行了行了，孩子还小……不过也是，这性子确实得管管，不然以后怎么跟浩浩相处？” “毕竟不是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跟你不亲也正常。” “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儿子……”郭梅的声音低了下去，夹杂着几声抽泣，“早知道当初……” 谢徊轻轻带上了门，把那些抱怨和指责都关在了屋里。 他不用听也知道，无非是在说他冷血、自私，不懂事。 楼道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光，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头看着楼梯转角处蜘蛛网，心里没什么波澜。 空气中弥漫着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混杂着楼道里特有的陈旧气息。 谢徊轻轻呼了口气，心里只觉得无趣。 这里从来就不是他的家。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跟着爸爸过。对郭梅，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更谈不上感情。要不是爸爸突然去世，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个地方。 他其实不讨厌张浩杰。 那个不到两岁的小孩，哭闹也好，都只是在扞卫自己的领地。 可他不明白，这地方明明不是他的家，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该“融入”？ 这个所谓的“家”，从他踏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让他感受到一丝暖意。 张浩杰的敌意是明摆着的，郭梅的“关心”是做给别人看的，张卫祖的“温和”更是带着算计。 他知道张卫祖为什么能容忍他住在这里。不是因为郭梅，更不是因为那点虚无缥缈的“亲情”，而是因为爸爸留下来的那笔遗产。 对于这个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那都不是一笔小数目。他现在才五岁，郭梅作为他的法定监护人，有权利代为管理和使用这笔钱。 这笔钱，才是张卫祖愿意让他待在这个屋子里的最大原因吧。 他习惯性地走向那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掉了漆的旧秋千。 那里很安静，少有人来。他不喜欢很多人的地方。 谢徊走到秋千旁，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秋千的座位上，放着几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果，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早上的那个女孩亮晶晶的眼睛。 她一边护着沈文博，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红薯饼，小声说：“对不起呀，这个给你，外婆早上刚做的，可香了，你尝尝。” 那个女孩……好像是叫林念念？ 是沈文博的姐姐。 第59章 大画家 谢徊站在秋千旁，看着那几颗糖果，小小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知道是谁放在这儿的。 除了林念念，不会再有别人了。 他有些不理解。 他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一个刚刚认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这么好？ 沉默了片刻，谢徊伸出手，拿起了一颗粉色的糖果。玻璃纸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剥开糖纸，将那颗圆圆的糖果放进了嘴里。 一股浓郁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明显的香精味道，有点腻。 谢徊皱了皱眉，却没吐出来。 林念念跟在妈妈沈虹身后，心里却想着谢徊会不会看见她放的糖果？他会接受这份好意吗？ “舅姥姥做的饭菜好吃吗？”沈虹侧过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随手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林念念看着阳光落在妈妈的脸上，妈妈的神情很温柔。她挽上妈妈的胳膊，黏乎乎的说道：“可好吃了，不过还是没有你和爸爸做得好吃。” 沈虹笑了：“你这孩子，就知道嘴甜。”她顿了顿，脚下的步子慢了些，“你爸那个卤肉摊，我早上去看了看，生意确实还成。” 林念念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抬起头，“真的吗？” 林念念很为爸爸对卤肉摊进展顺利而感到高兴，这是不是说明爸爸摆脱了曾经的命运呢？ “还能骗你？”沈虹瞥了她一眼，嘴角却扬着，“早上不到六点出摊，到晌午那会儿，肘子和猪耳朵就卖得差不多了。你爸说，下午再卤一锅，晚上也能卖完。” “妈，那爸爸是不是很累啊？”林念念顿时又开始有些担心了。 “累是肯定的，但累得值。”沈虹伸手，替女儿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我问你爸了，说这收入比他刷油漆时还强点。”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心。“就是超市开业这阵仗，人多，生意好也正常。你爸想着，等这波活动结束，要是还能保持这样，他就一直干下去。” “那……”林念念小心翼翼地问，“爸爸以后不去工地上上班了吗？” “不去了。”沈虹说得干脆，“卤肉摊虽然累点，但至少不会危害身体。慢慢来，存点钱，说不定以后……还能盘个小店面呢。”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林念念却听出了里面藏着的，对未来的期盼。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回到家，沈虹去厨房烧了壶水，打算等会儿去上班的时候给林军送点绿豆汤。 “妈，昨天我给你画的那幅画，你放哪儿了？”林念念走进爸爸妈妈房间，准备去拿昨天晚上的那副画。 “哦，你说那幅肖像啊。”沈虹指了指卧室方向，“我看画得挺好，就放床头柜上了。怎么了？” “赵玥玥昨天说想看，我等一下带着画去她家玩可以吗？”林念念解释道。 “去吧去吧。”沈虹摆摆手，一边走进厨房准备倒水，一边叮嘱，“记得早点回来，我下午三点半就要去上班了，你自己把钥匙带上，别到时候回来进不了门。” “知道啦！”林念念脆生生地应着，转身跑进卧室。 床头柜上，那幅素描被妈妈细心的压在一本书下面放着。 林念念把画纸卷起来，用一根细橡皮筋轻轻捆好。“妈，我去玥玥家啦！”林念念在门口喊了一声。 “去吧，别玩太晚，等你爸回来一起吃饭，我今天晚上下班晚。”沈虹头也没回，语气里满是放心。 “知道啦！”林念念应着，拿着画就跑出了门。 隔壁单元楼离得不远，也就几十米的距离。林念念熟门熟路地走到赵玥玥家所在的三楼，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门内传来赵玥玥清脆的声音。 “是我，念念！”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奶粉香味飘了出来。赵乔乔正躺在妈妈陈乔月的怀里，小脑袋歪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显然是刚从午睡里醒过来，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念念来啦。”陈乔月抱着赵乔乔，笑着让她进来，“快坐，乔乔刚醒呢。” 林念念凑到赵乔乔面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蛋：“乔乔，睡醒啦？你看你，嘴角还有奶胡子呢。” 赵乔乔被她戳得动了动，小嘴巴抿了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小手伸出来要抓她的头发。 林念念赶紧往后躲，又忍不住逗她：“你再抓我头发，小心我也抓你头发哟。” “这孩子，刚醒就不老实。”陈乔月笑着按住乔乔的手，拿起旁边的奶瓶，熟练地将奶瓶递到她嘴边。 赵乔乔立刻含住，小口小口地吸起来，小腮帮一鼓一鼓的。 林念念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乔乔比上次见又胖了点，像个小馒头。” “可不是嘛，能吃能睡。”陈乔月摸了摸乔乔的后脑勺。 赵玥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念念：“念念，你是不是带画来了？” “嗯！”林念念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一直小心护着的画拿出来，递到她面前，“昨天晚上才画好的，你昨天不是说想看吗？我就带过来了。”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画纸上。素描里的沈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睛里像是有光在流动，连鬓边的碎发都画得根根分明。 赵玥玥看着画，眼睛越睁越大：“哇，念念，你画得也太好了吧！你妈妈的眼睛里，好像有光，看起来好幸福呀。” 陈乔月喂完奶，把赵乔乔放在旁边的婴儿车里，也凑过来看。她仔细看了看，忍不住赞叹道：“念念这画功可真不错啊，不仅像，还把你妈妈那股子温和劲儿画出来了。” 被陈乔月这么一夸，林念念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阿姨说的那么好啦。” “本来就好！”赵玥玥立刻帮腔，拉着陈乔月的手说，“妈，这还不是念念画得最好的呢！她不是刚去美术班的中级班吗？她画的那个石膏头像，都被老师挂在优秀作品展示区了！昨天她特意带我去看了，真的超级厉害，比好多高年级的哥哥姐姐画得都好！” 赵玥玥说得一脸骄傲，仿佛那优秀作品是她自己画的一样。 她转向林念念，眼睛亮晶晶的：“念念，你以后肯定能当大画家！” 第60章 孤单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真诚的眼神，耳尖微微发红：“就是老师觉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那简直是太行了！”赵玥玥拉着她往卧室走，“走，念念，我们到我房间里说悄悄话。” 赵玥玥的卧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贴着她喜欢的卡通海报和几张芭蕾舞演员的海报，书桌上还放着几个毛绒玩具。 房间里还有一个专门的架子摆着她的芭蕾舞鞋，粉色的缎面鞋头已经被磨毛了，露出了点白色的毛边。 她们并排坐在床边，开始小声地讲起了悄悄话。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念念，”赵玥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画得这么好，以后是不是想当画家啊？” 林念念看着窗外。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的情景。她想起昨天晚上，妈妈郑重的问她愿意以后走美术专业道路吗？ 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是上辈子的自己。上辈子的遗憾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听见自己坚定地回答，愿意。 林念念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认真：“嗯，我以后想考美术学院。我想画出更多更好的画，我喜欢画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想画出能帮助别人的画。就像……就像有人用文字去呼吁一样，我想用我的画，帮助别人。” 赵玥玥看着林念念眼中闪烁的光，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教芭蕾的张老师。张老师跳舞的时候，眼神也是这样的，专注又坚定，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脚尖的旋转和心中的热爱。 “那你一定可以的！”她抓着林念念的手，“就像张老师说的，心里有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林念念笑着问：“那你呢？你以后要一直学跳舞吗？” 赵玥玥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床单，她犹豫了一下。学芭蕾很苦，有时候压脚背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学舞蹈也很累，每天都要坚持练基本功，连妈妈也问过她要不要放弃。 可每次穿上舞鞋，开始旋转跳舞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世界的中心。她喜欢跳舞的感觉，她觉得从跳舞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苦都值了。 她抬起头，迎上林念念的目光，也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想当舞蹈家。我想站在很大很大的舞台上，跳给好多人看。” 林念念看着她，赵玥玥的脸上满是坚定。上辈子的赵玥玥，她的舞蹈梦从未开始。赵玥玥太乖了，她不想麻烦妈妈，根本没有和陈乔月说起她想跳舞。 后来每次说起舞蹈，眼里都带着点遗憾。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可能只是缺少了一个开始。 现在不一样了，赵玥玥开始学舞蹈了。每次赵玥玥从舞蹈班回来，额角还带着薄汗。说起上课的经历，却总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里像镀了层光，整个人都在发亮。 她也从来不提跳舞的痛苦，只会谈论又新学了哪些动作。每个舞蹈老师都觉得，赵玥玥一定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 林念念笃定地说：“玥玥，你一定能当上舞蹈家的。” “以后你站在大舞台上跳舞，我就坐在台下，给你画一幅最好看的画。” 赵玥玥的眼睛更亮了，她用力的握住林念念的手：“好！那我可等着啦！”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眼里的光映着彼此的模样。 “对了，你今天上午不是去你舅妈家找沈文博了吗？玩得怎么样？” 一提这个，林念念的语气沉了点：“其实……不太好。我去他家的时候，他不在。我在楼底下找他的时候，看到他们周边的孩子根本就不跟他玩。还欺负沈文博，说他是没爸爸的孩子，说他爸爸不要他了。” “什么？”赵玥玥一下子坐直了，小脸气得通红，“他们怎么能这样说呢？太过分了！你舅舅舅妈感情不和离婚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们怎么能欺负他！” “就是说啊。”林念念叹了口气，“沈文博都快哭了，我把那几个孩子说了一顿，可是我不在的时候又怎么办呢？” 赵玥玥咬了咬嘴唇，气愤地说：“下次再让我遇到那些孩子，我一定骂他们！怎么能这么坏呢！这又不是沈文博的错，他们凭什么欺负人！” “就是啊，”林念念又说，“对了，我今天还遇见一个小男孩。”” “谁啊？”赵玥玥好奇地问。 “叫谢徊，他和沈文博差不多大。不过他挺奇怪的，不太爱说话。”林念念托着下巴，回想上午的场景。 “他长得特别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林念念想起那孩子的模样，白皮肤，黑眼睛，睫毛又长又密，“但他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我还看见他看的书是全英文的，我都看不懂。” 她顿了顿，又想起谢徊看她的眼神。那个单纯审视的眼神。 赵玥玥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全英文的书？我们都还没有学过英文呢。” 赵玥玥有点好奇了：“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吗？他比钱老师的儿子江泽还好看吗？” 江泽已经是赵玥玥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了，她想象不出来比江泽更好看的人。 “嗯……不一样。有机会见见你就知道啦” 赵玥玥追问道：“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是沈文博带我去找他的。不过沈文博说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在看书。”林念念说。 “我听陈奶奶说，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之前一直在大城市生活，他爸爸去世了，所以只能回到他妈妈这儿了。但是他妈妈早就再婚了，他在那个家估计也很不适应吧。”林念念的语气低了下来。 赵玥玥半天没说话。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传进来。 过了一会儿，林念念轻轻说：“我觉得他一定很想家吧。不是现在这个家，而是他爸爸还在的那个家。” 赵玥玥沉默了一下：“那他是不是很孤单啊？” 林念念想到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的男孩，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他不孤单，他只是过早地看清了世界。” 第61章 疑惑 蝉鸣把八月的午后拉得格外漫长，美术班的吊扇慢悠悠转着，风里混着铅笔灰和松节油的味道。 林念念伏在画架前，手里的碳笔在素描纸上擦出细微的声响，石膏像“马赛”的轮廓在她笔下逐渐清晰。 眉骨的阴影、鼻翼的转折，连耳垂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都被精准捕捉。 “可以了。”苏老师站在她身后，手里的教鞭轻轻点了点画纸边缘。“这里的过渡再虚一点。” 苏老师感叹道：“念念，你这水平，我真没什么好教的了。再练下去，该去跟高中部的学生一起上课了。” 林念念抬头，看见苏老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她有点不好意思，放下碳笔：“是老师教得好。” “跟我可没太大关系。”苏老师摇头，指了指画纸上精准的比例，“你对光影的敏感，还有这股子灵气，是天生吃这碗饭的。说真的，素描这块，我能教你的已经不多了。” 江泽正对着同一尊“马赛”写生，线条凌厉，转折处带着股少年人的锐气。 画架前的江泽抬起头，“苏老师你也太偏心了吧，林念念画得好，就说没的教了，我这马赛的鼻子，您都让我改第三遍了。” 苏老师摇了摇头，“说实话，你和林念念现在的素描功底，已经超过现在高级班的孩子了。再往深了学，可能要找更专业的老师带了。” 江泽打岔道，“那可舍不得您。” 苏老师笑着说：“就你嘴甜。” 江泽是林念念小学班主任钱老师的儿子，已经要上初一了。在林念念来中级班之前，他是班里画得最好的，现在却常常被苏老师拿来和她比较。 但他没有因此生气，反而会主动和她探讨怎么样能画的更好。 林念念心念一动。 她想起上辈子的江泽。后来他没有选择继续画画，而是考了政法大学，成了律师。“你以后想一直画下去吗？”她忍不住问。 “想啊。”江泽继续深入细节，“我想考中央美院，学油画。我爸妈都同意了，他们没意见。”他顿了顿，看向林念念，“你呢？你画得这么好，以后肯定也要考美院吧？” 林念念点了点头，“嗯，我家里人也都支持。”可她心里感觉更奇怪了。 江泽明明说要走专业道路，那他上辈子为什么会放弃画画呢？林念念想不通，却又不敢问，怕惊扰了这一世的轨迹。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真好啊。”旁边传来张晓雅的声音，她正对着自己的画叹气，“你们都有明确的目标。我妈说我太毛躁，非逼我来学画画静心，我才不想一辈子跟画笔打交道呢。” 她拿着碳笔在纸上戳来戳去。 “就算想，也得有那水平啊。”程瑶笑着打趣，手里却没停，正在给素描的衬布补细节。 “怎么会？”林念念立刻反驳，“程瑶，你水彩画得特别好啊。前几天水彩课开始，你调的那几个颜色，连李老师都夸了。” “你要相信自己可以的。” 程瑶被夸得脸红，低下头：“就水彩还行，素描差远了。” 提到水彩课，林念念又想起那天。她看见讲台上站着的人，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教室。 那不是李老师吗？ 那天李老师穿了件米白色衬衫，戴着眼镜，袖口卷到小臂，正在讲台上检查颜料状态。 “李老师？”林念念小声嘀咕，以为自己看错了。 苏老师恰好走进来，听见她的话，笑着解释：“惊讶吧？李老师最擅长的其实是水彩。当年他省考，水彩可是满分。初级班缺老师，他才暂时过去带的。” 林念念这才恍然大悟。 李老师和苏老师是两种风格。苏老师温和，说话总带着笑意。李老师却很严肃，讲课时眉头微蹙，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一丝不苟。 他站在画架前，眉头微蹙，语气严肃：“水彩讲究‘趁湿衔接’，下笔要准，颜色不能拖泥带水。” 可他画出来的水彩，却和他的性子截然相反。用色大胆，笔触鲜明，节奏感很强，明明是冲突的颜色，在他笔下却和谐得很。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程瑶。素描课上，程瑶的水平只能算中等偏上，可到了水彩课，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明明是同样的技法，她画出来的色彩过渡非常自然，明暗对比也把握的很好。连李老师都忍不住夸：“程瑶这孩子，对色彩的把握非常好，画得很不错。” 林念念看着程瑶专注的侧脸，又瞥了眼正在收拾画具的江泽，心里充满了疑惑。 江泽是真的喜欢画画，课间休息时，他会拿着速写本画窗外的梧桐，会和她讨论素描的排线角度，甚至会规划以后要考哪个美院。 可上辈子，他明明放弃了啊。到底是什么，让他后来选择了放弃？ “林念念，下课了，你还不走吗？”江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已经把画具装进了包里，“你不是要去找赵玥玥吗？” 林念念点点头，和他们道别后，收拾好东西也走出了画室。 芭蕾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舒缓的音乐，还有老师纠正动作的声音。 她踮着脚往里看，只见赵玥玥还在练习足尖动作，其他同学都已经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赵玥玥的裙摆旋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玥玥进步太快了。”张老师对旁边的老师说，“我打算带她去省会考北舞的级，这孩子有天赋。” 赵玥玥从镜面里看见林念念来了，立刻结束了动作。和张老师说了一下，换好鞋子就出来了，“念念，我们走吧！” 林念念递给她一瓶水，“张老师说要带你去省会？” 赵玥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张老师说，这个月月底要带我去省会参加北舞的考级呢！她说我跳的好，只要再练练就没问题。” “太棒啦！你肯定可以的！”林念念拉住她的手，真心为她高兴。 “嗯！”赵玥玥眼里闪着光，“妈妈说，要是考过了，就给我买新的足尖鞋。” “那你一定能考过的！” 第62章 对谁都这样吗 林念念牵着沈文博的手，小皮鞋踩在树荫里的光斑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她是来给舅妈家送卤肉的。 就在半个小时前，林念念还蹲在卤肉摊后面的小板凳上，帮爸爸把刚卤好的鸡爪装进透明盒子里，鼻尖萦绕着浓郁的卤香。 “念念，把这盒卤牛肉装好，等下给你舅妈送去，文博不是爱吃这个嘛。”林军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正忙着给排队的客人切卤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手里的刀起落间，又一块卤得油亮的五花肉被分成匀称的小块。 这个暑假，爸爸的卤肉摊在超市开业活动结束之后，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回头客来买。后来不知是谁传开了，说这家味道正宗好吃，然后生意就越来越好了。 林念念脆生生地应着，把油纸垫在盒子底下，又盖好盖子系上绳子。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走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犹豫了一下，她拉了拉爸爸的衣角：“爸爸，能不能……再装一小盒呀？要放点辣的。” 林林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给文博的？他不是不吃辣吗？” “不是给文博的，”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是给谢徊的，我想让他也尝尝。” 其实她也不确定谢徊会不会喜欢。每次她分享零食，谢徊都只是沉默地接过去，很少回应，最多在她递东西时抬一下眼。 他的眼睛很亮，却总是冷冷的。 但他也会给她带一些这里买不到的进口零食。 林林军挑了挑眉，没再多问，从卤锅里夹了些卤肉卤菜什么的，单独装了个小盒子，撒了一点油泼辣子。 他知道女儿这个暑假总往老家属院跑，似乎还认识了个新来的小男孩，他也知道那个男孩叫谢徊。 林念念把两个盒子都装在布袋子里，跟爸爸说了声“我去舅妈家啦”，就蹦蹦跳跳地往路口走。 林念念觉得这个暑假好像被谁按了快进键。 直到前几天画画班最后一节课结束时，苏老师说“开学后每周六上课”，她才惊觉，距离开学只剩一个多星期了。 赵玥玥也不在身边，她跟着芭蕾班的张老师去省会参加北舞芭蕾一级考试了，临走前还抱着林念念的胳膊说：“等我回来给你带纪念品！” 赵玥玥走后，林念念的开始了“卤肉摊——舅妈家——回家”三点一线的生活。 而去舅妈家找沈文博玩时，她又总会忍不住提议：“我们去找谢徊一起玩好不好？” 谢徊总在老家属院那棵大槐树下的秋千上看书。那是个不起眼的角落，秋千的铁链上锈迹斑斑，木板也磨得发亮。 林念念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坐在那里，怀里捧着本厚厚的书，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是亮堂堂的光，却衬得他眉眼更沉了些。 因为沈文博说错了话，谢徊的神情有点凶。沈文博有点怕他，往林念念身后缩了缩。 林念念却不觉得有什么，她把陈奶奶做的红薯饼递过去：“这个很好吃的，就当赔罪了，可以吗？” 谢徊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抬了眼。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看了看林念念，又看了看那红薯饼，没接，也没拒绝。 从那以后，林念念几乎每天都会来。 林念念会给他分享糖果，也会自顾自地坐下来，跟他讲画画班的趣事，讲赵玥玥练芭蕾时发生的事。 谢徊始终没说话，只是偶尔翻一页书，书页翻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但他没走，也没让他们走。 后来谢徊依旧很少说话，但默许了林念念的存在，最多在林念念问“你觉得这个好吃吗”的时候，轻轻点一下头。 但他也会给林念念带东西。谢徊有一次带了几颗巧克力，上面印着几串英文，包装很是精美。 “我爸爸同事寄来的。”他的声音很轻，“你吃。” 林念念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巧克力的香味在舌尖散开，“好好吃！” 她递给沈文博一颗，“文博也尝尝。” 谢徊看着她把巧克力分给沈文博时自然的样子。 原来她对谁都这样好吗？ 他其实不太懂林念念。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很稀薄的。在北京时，家里只有他和爸爸，爸爸几乎不回家，家里总是冷冰冰的，他本以为都是这样。 后来爸爸躺在医院的白床上，再也没起来，他被送到这个陌生的小城。妈妈的家里很热闹，有小弟弟的哭声，有叔叔的笑声，他才知道原来家是这样的。 可这不是他的家。 沈文博早就在家属楼的门口等着了，陈奶奶牵着他的手在旁边站着。 沈文博看见林念念，：“念念姐姐！”他仰着小脸，“你带好吃的啦？” “嗯，爸爸做的卤肉。”林念念把给舅妈家的饭盒递给陈奶奶，又从布袋子里拿出另一个小些的盒子，“这个是给谢徊的，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沈文博嘴里塞着半块饼干，含混不清地应着：“好！谢徊哥哥今天也在那吗？” “应该在吧。”林念念牵着他的手往那边走。 其实她知道，谢徊一定在。 果然，秋千轻轻晃着，谢徊正低头看着书。他今天穿了件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细的。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徊！”林念念轻声喊他，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他。 谢徊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了看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把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点地方。 林念念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袋子放在秋千上：“谢徊，我爸做的卤肉，你尝尝？” 谢徊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袋子上。卤汁的香气飘过来，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徊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递给她。是袋巧克力饼干，上次谢徊也给了她一包，她很喜欢这个口味。 这是他爸爸以前的同事寄来的，谢徊发现林念念很喜欢吃。他也不知道林念念什么时候来，所以他每天都会提前揣一包在口袋里。 他的声音很轻，“你吃。” 第63章 很温暖 谢徊看着林念念接过饼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原来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谢徊想。 他又听见林念念说：“谢徊，你真好。”谢徊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这就算好吗？他只是记得她喜欢这个味道，就给她带了。如果这就算好，那林念念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 从第一次见面后，林念念每次来找沈文博，都会给他带几个她觉得好吃的零食，会和他分享她今天遇到的有趣的事。 他一开始并不理她，他觉得只要他一直没有回应，林念念就会像这里的其他小孩一样，很快就会觉得无趣，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是并没有，林念念从不强迫他回应。哪怕他总是沉默，她也会和他分享零食、和他诉说趣事。 他想起前几天。他坐在这里看书，有几个小孩跑过来在附近对着他嘀咕。“你看他，整天就知道看书，真装。”“听说他妈妈也不喜欢他。”“他就是个没人要的怪胎吧……” 他本来没在意，这种话他听得多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你们不许这么说！” 他抬起头，看见林念念站在那几个小孩面前，有些生气的说：“谢徊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你们怎么能这样说他？” 其中一个男孩撇了撇嘴：“你护着他干嘛？他又不是你弟弟。” “就算不是我弟弟，那也是我的朋友呀，你们不能随便说别人坏话！” 他当时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挡在前面，那一刻，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也是被人保护的，被人在意的。 后来那两个小孩走了，林念念在秋千上放了一颗水果糖，还安慰他：“别听他们的，你很好，一点也不奇怪。” “谢徊？”林念念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你在想什么呀？” 他抬眼，撞进她清澈的眼神里。她还在笑着，小脸上带着点婴儿肥，说：“我的画画班课程已经结束啦。对了，我的好朋友赵玥玥去省会考级了，就是北舞的芭蕾等级，她跳起来可好看了，像小天鹅……” “谢徊，”林念念晃着腿，“下次我们一起去玩好吗？你总是在这看书，肯定也会累的吧。” 谢徊听见了她的邀请。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林念念的脸上。谢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该回去了。”林念念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爸爸的卤肉摊应该快收摊了，我要回去帮忙了。” 她把装着卤肉的袋子又递给谢徊：“很好吃的，你记得吃，放久了容易坏的。”谢徊没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那我们下次再见啦。”林念念挥了挥手，跑到沈文博身边，牵着他的手往舅妈家走，得先送沈文博回去。 沈文博还在回头喊：“谢徊哥哥，明天我们还来哦！” 谢徊看着她。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 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念念就被妈妈沈虹从床上轻轻晃醒了。 “念念，快起来啦，再晚赶不上路了。”沈虹把叠好的小碎花裙子放在床头，“你爷爷昨天还打电话问，说给你留了院子里的柿子，再不吃就要落了。” 林念念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穿衣服。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来谢徊的影子。她昨天走的时候，忘了跟他说要去乡下住两天。 “妈，”她拽着沈虹的衣角，“我什么时候回来呀？” “住两天就回，赶在你开学前。”沈虹帮她梳着小辫子，手指在她发间拢了拢，“怎么，舍不得爸爸妈妈？” 林念念摇摇头。 她其实有点忐忑，上辈子她自从上初中以后爷爷家去的越来越少。后来她长大后去了外地读书、工作，更是几乎没再回过那个小村庄。 这一世重来，距离上一次回爷爷家，好像已经隔了好多个春秋。 林军把她们送到家属院门口时，天才刚泛起一点鱼肚白。他一边给沈虹递头盔，一边弯腰帮林念念理了理衣领，“爷爷念叨你好些天了，去了好好陪他老人家说说话。” “路上慢点，”他又叮嘱林念念，“到了爷爷家要听话，别乱跑。” “知道啦爸爸！”林念念坐在电瓶车的后座上，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凉爽。 在暑假里刚开始的时候，爷爷就经常打电话问林念念什么时候去乡下住几天，之前林念念要上课一直没时间去。 现在课程结束了，沈虹就送林念念去乡下住几天。 天渐渐亮了，路边的白杨树一排排往后退，城里的柏油路慢慢变成了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的。 车轮碾过碎石和土块，车身“哐当哐当”地晃。电瓶车在上面颠得厉害，林念念感觉屁股都要被颠成八瓣了， “妈，还有多久呀？”她小声问。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坡就差不多了。”沈虹回过头，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腿，“是不是颠得难受？再忍忍。” 沈虹减慢了车速：“你爷爷家的路就这样，等明年说不定就修了。” 林念念想这个倒是没错，在上辈子爷爷家这边确实在明年就修路了，她的屁股再也不用受苦了。 “快到了。”沈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笑意，“你听，是不是有狗叫？” 林念念支棱起耳朵，果然听见远处传来“汪汪”的叫声，还有老黄牛“哞哞”的长鸣。她远远地看见，路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爷爷。 “爷爷！”林念念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挥着胳膊喊。 车子刚停稳，林念念就从后座跳了下来，扑进爷爷怀里。 爷爷的怀抱很温暖。 “我的乖囡囡，可算来了。”爷爷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笑，“路上颠坏了吧？奶奶都念叨你一个暑假了。” 林念念鼻子一酸，她想起上辈子每次回来，爷爷也是都这样站在村口等。 可即使这样，爷爷还是会在饭桌上跟爸爸叹气：“趁年轻，再要个孩子吧。” 第64章 爱哭鬼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爷爷偏心，好长时间不愿意再来爷爷家。 现在想来，人心哪有那么简单呢？ 爷爷盼着孙子，却也真的疼她，就像老槐树的枝桠，一边伸向天空，一边也牢牢地扎根在泥土里。 沈虹笑着说：“爸，您怎么在这儿等这么久？小心着凉。” “没事没事，”爷爷摆摆手，眼睛一直没离开林念念，“在家也坐不住，不如出来等。走，回家，你妈给念念蒸了鸡蛋糕呢。” “你爸爸说你快开学了，特意让你回来住两天。你爸爸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老林要去摆摊，他不干油漆工了，这件事情等一下再详细跟您说，他说等忙完这阵再来看您。”沈虹笑着说，“爸，那我先回去了。” “哎，好，好。”爷爷牵着林念念的手往村子里走，沈虹已经先一步骑着电动车去爷爷家了。 村里的路是土路，踩上去软软的。爷爷牵着林念念的手往村子里走。路两旁的玉米地长得比人还高，叶子上的露珠滴在鞋面上，凉丝丝的。 村子里的人起得早，不少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看见他们，路过的邻居都热情地打招呼。 “老林，孙女回来啦？” “这就是念念吧？都长这么大了！” “念念，还记得婶子不？小时候你还抢过我家的糖吃呢！” “是老林家的孙女回来了？长这么高了！” 林念念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有点恍惚。这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她记得他们的脸，却叫不全名字了。 他们的笑容很亲切，可她总觉得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既熟悉，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陌生。 爷爷家的院子就在村子的最里面，青砖砌的门楼。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奶奶扶着门框站在那儿，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林念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的乖囡囡！”奶奶快步走过来，伸手就把她搂进怀里。奶奶的怀抱暖暖的，带着面香和皂角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念念鼻子一酸，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奶奶的围裙上。 “这是咋了？”奶奶笑着拍她的背，“是不是想奶奶了？” 林念念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把脸埋在奶奶怀里，声音闷闷的：“就是……就是觉得好久没见您了。” “傻孩子，这才多久。”奶奶刮了刮她的鼻子，拉着她往院子里走，“快进来，奶奶给你煮了鸡蛋，还特意蒸了你爱吃的鸡蛋糕呢。” 林念念吸了吸鼻子，正想嘴硬，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窜出来：“哟，这是谁呀？多大了还哭鼻子，真肉麻！” 林念念一愣，抬头就看见堂哥钱嘉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撇着，一脸坏笑。 钱嘉睿是小姑的儿子，比她大六岁，今年已经上初二了。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就是他总爱逗她。上一世她去外地上大学，还是林睿开车送她去的车站，帮她扛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嘴里还嘟囔着“你这小短腿，离了我可怎么办”。 “钱嘉睿！”林念念气鼓鼓地瞪他，“你才肉麻！我那是沙子进眼睛了！” 林念念没想到他居然在这，这下真是丢脸死了，“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姥姥家，我过来玩不行吗？”钱嘉睿挑眉，故意凑过来，“哦？沙子还能进俩眼睛？我看你就是上辈子是泪精转世吧。” “你就是个爱哭鬼！” “你胡说！”林念念抓起墙边的扫把就朝他扔过去，“看我不揍你！” 钱嘉睿笑着躲开，转身就跑。 “有本事你就别跑！”林念念也跟着追了上去，两人围着院子里的柿子树跑开了。阳光透过柿子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伴随着两人的笑声和打闹声。 沈虹提着给爷爷奶奶带的东西走进屋，看着院子里追逐的两个孩子，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满是笑意。 “这俩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见面就打打闹闹。” 爷爷笑着说：“孩子嘛，打打闹闹才亲。” 奶奶端着一碟鸡蛋糕出来，见他们跑得满头大汗，无奈地喊：“慢点跑！别撞着树！” 话音刚落，只听“啪嗒”一声，一颗熟透的软柿子从枝头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钱嘉睿的后背上，橙黄色的汁水瞬间洇透了他的t恤。 钱嘉睿愣了愣，低头看着后背的“杰作”，林念念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钱嘉睿，让你不说好话吧，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林念念！”钱嘉睿气得回头瞪她。 “好啊你，还笑！”钱嘉睿伸手去挠她的痒，林念念笑着躲到奶奶身后。 “快别闹了。”奶奶拉过钱嘉睿，“赶快进屋换件衣服，这柿子汁沾在衣服上，洗不掉可就糟了。” 钱嘉睿嘟囔着“真倒霉”，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念念做了个鬼脸。林念念朝他吐了吐舌头。 林念念仰头看着柿子树，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筛出斑驳的光影。 上辈子，她上高中那年刮台风，这棵树被吹断了，后来就被砍掉了。可现在，它还好好的，枝繁叶茂，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 “看啥呢？”奶奶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今年果子结得好。你爷爷前几天就摘了一批最熟的，装在缸里存着，说等你来了吃呢，甜得很。” 林念念跟着奶奶进了屋。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盘煮鸡蛋，一碟炒花生，还有一碗奶奶蒸的鸡蛋糕，嫩黄嫩黄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爷爷和妈妈已经坐在桌边了，桌子中间还放着一个熟悉的盒子。 里面装是爸爸卤的卤菜。 “快尝尝奶奶蒸的鸡蛋糕，放了蜜枣。”奶奶给她拿了一块，塞进她嘴里。 林念念刚想说“好吃”，就听见妈妈开口了。沈虹把卤味往爷爷那边推了推，笑着说：“爸，这是林军卤的，您尝尝。他现在不干油漆工了，在超市旁边摆了个摊，卖卤味，生意还不错。” 第65章 没出息 话音刚落，林念念就看见爷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在沈虹话音落下的瞬间凝滞了。奶奶笑着打圆场：“你快尝尝，你儿子的手艺你还不清楚吗？味道肯定差不到哪去。” 爷爷没动，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茶梗在水里浮浮沉沉。 “摆摊？”他放下茶缸，声音有点沉，“好好的手艺活不干，去做这些……”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不赞同，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沈虹脸上的笑淡了些，却还是解释道：“爸，当油漆工伤身体，您忘前两年林军总咳嗽了？摆摊虽然辛苦点，挣得不比以前少，时间还自由，能顾着念念。挣得也不比以前少。” “自由？”爷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风吹日晒的，在路边守着个摊子，像什么样子？” 爷爷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念念都要上初中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安稳日子不过，瞎折腾。” “爸，我和林军合计过了，”沈虹的声音带着点坚定，“超市旁边人流量大，他早上出摊，下午卖完就回家了。” “再说了，卤味这东西，做顺了能开个小铺子，总比在工地上爬高上低强。” 她顿了顿，又把卤味往爷爷那边推了点，“您尝尝，这是他自己卤的，味道不比店里差。” 爷爷没动筷子，目光扫过那盒卤味，又落到沈虹身上。 林念念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爷爷的心思。爷爷没退休前是村里的村干部，更早的时候还在村小学当过老师。 爷爷是个老派的人，总觉得“君子远庖厨”，男人就该干些“体面”的活计，摆摊卖卤味，在他看来多少有些“不务正业”，不如当油漆工来得“实在”。 “爸，现在不比以前了。”沈虹的声音放得更柔，“林军这卤味是真做得好，超市旁边的街坊都爱买，一天能挣不少呢，比干油漆工稳当。再说了，他自己愿意，干得也开心。” “开心？”爷爷放下筷子，看向沈虹，“他一个大男人，整天围着锅台转，我看他就是没出息！” 这话有点重了，沈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奶奶在旁边轻轻碰了碰爷爷的胳膊：“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呢？林军也是为了这个家。” 空气有点闷，蝉鸣声好像都透过窗户钻了进来，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念念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这时钱嘉睿换了件蓝白条纹的t恤从里屋出来，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刚冒头的浅浅绒毛。 “好香啊，”他像没察觉到屋里的低气压，径直走到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盒卤味，伸手就拿了个鸡爪，“在屋子里就闻见了，外婆，这是您卤的？” 林念念看着他吃得一脸满足，笑着说：“这是我爸做的，他现在摆摊卖这个呢。” “ 你爸做的？”钱嘉睿更惊讶了，他又拿了一块鸭翅，啃得津津有味，“这手艺可以啊！这生意肯定好，这不比外面那些卤味店好吃多了。” 爷爷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但眼睛却瞟了瞟那盒卤味。钱嘉睿看出他的心思，把卤味递过去：“外公，您尝尝，真的好吃。” 爷爷“哼”了一声，“我倒要尝尝，能有多好吃。”他拿起筷子，在卤味盒里夹起个卤牛肉放进嘴里。 林念念的心提了提，偷偷看爷爷的表情。他慢慢嚼着，眉头先是皱得更紧，后来又悄悄松了，喉结动了动，咽下后又夹了块。 过了好一会儿，爷爷才放下筷子，端起茶缸喝了口茶，喉结动了动，又过了半晌，才说：“确实比街口的强点。卤汁里放了八角和桂皮，还加了点陈皮？” 沈虹笑着说：“爸您真厉害，他是说加了陈皮去腥味呢。” “瞎折腾。”爷爷嘴上这么说，却又夹了块鸭翅，“林军那摊子，具体在超市哪个位置？是县里新开的那家超市吧。” 沈虹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就是新开的那家超市，就在入口旁边，是一辆小推车，挂着‘林记卤味’的牌子。爸，您要是……” “我就是问问。”爷爷打断她的话，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卤味盒，“下次他来，让他带点卤猪耳朵，你妈就好这一口。” 沈虹露出一丝笑意，“哎，好！我回头就跟他说。” 林念念看着妈妈舒展的眉头，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她抬头时，正好对上钱嘉睿的目光，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用口型对她说：“爷爷被征服了。” 林念念抿着嘴笑，悄悄踢了他一下，却不小心踢到了桌腿，疼得她龇了龇牙。 奶奶接过话茬，笑着说：“哎呀，做吃的的有什么不好呢？老头子，你儿子做油漆工那么多年，天天跟油漆打交道，吸入的有害物质多，对肺多不好呀。现在做卤味，虽然辛苦点，但至少健康，还能凭着手艺赚钱，这才是正经事。” 爷爷没再反驳，端起茶缸喝了口茶，算是默认了。 钱嘉睿忽然撞了撞林念念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知道外婆前段时间去改名字了不？” 林念念愣了下，她记得上个月，爷爷去她家看望她，她看到妈妈给奶奶准备的东西，想到了奶奶一直没有被看到的付出。 上辈子，直到她重生之前，奶奶身份证上的名字都是王林氏。那是旧时候的规矩，女人嫁了人，就随夫姓，再冠上娘家的姓，是一个属于责任的代号“王林氏”。 所以那天中午聊天时，她就提了一嘴，说奶奶这辈子都叫“王林氏”，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身份证上也是这个，多委屈。 当时爷爷没说话，说要回家跟奶奶商量一下，她还以为这件事情就没有后续了呢。 没想到，爷爷真的把这话放在了心上，还陪奶奶去改了名。 “你肯定想不到，这个建议是谁提的。”林念念故意卖关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钱嘉睿挑眉：“不会是你吧？” 第66章 免死金牌 “还就是我们念念。”奶奶笑着从衣服内侧口袋拿出身份证，身份证被妥贴的放在红色的卡包里。 她递到林念念手里，“还是念念心细，能想到我这个老骨头，知道我没个正经名字。” 她说着，斜睨了爷爷一眼，“跟你过了几十年，你都没往这上头想过。” 林念念翻开身份证，照片上的奶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浅淡的笑。姓名那一栏，是两个清晰的字：王燕。 不再是模糊的“王二丫”，也不是依附于丈夫的“王林氏”，这是属于奶奶自己的名字，是她作为独立个体的印记。 燕子的燕。自由的，轻盈的，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简单的两个字，却代表了奶奶的人生不再藏在某某氏背后。 沈虹也凑过来看，眼里满是笑意：“这个名字好，又好听又大气，特别适合妈。” 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摸了摸林念念的头：“还是我们念念好。以后啊，我也是有正经名字的人了。” ………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林念念攥了攥衣角，看着钱嘉睿越走越快的脚步，忍不住追问。 林念念今天来爷爷家特意穿了一件碎花裙，导致她裸露在外的小腿被路边的狗尾草扫得发痒。 林念念抬起头，一眼就看见连绵的山峰，青灰色的轮廓在蓝天白云下格外清晰。近处的这些山最高也不过四五百米，却一座连着一座，连绵不绝。 这边整个村子其实是被围在一片山峰之中的，而爷爷家的院子就坐落山脚下的一片竹林前面。 从后面院子里就能看见成片的竹子，翠绿的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刚才。 奶奶和妈妈端着竹篮去菜地那边拔菜，她们的身影刚消失在屋角，钱嘉睿就凑到林念念身边，眼里闪着雀跃的光：“要不要跟我去个好地方？” 林念念正蹲在院子里看公鸡们互相斗殴，闻言抬头看他，“去哪啊？别又是带我去抓蟋蟀吧？” 她还记得上辈子钱嘉睿有次说要带她去玩，结果是去抓蟋蟀。他明明知道自己最怕虫子了，还把装蟋蟀的竹笼塞给她，说什么多接触接触就不害怕了。 结果竹笼没关好，蟋蟀蹦出来了，吓得她一蹦三尺高，叫的恨不得全村人都听见了。 “哎呀，你跟我来就是了。我肯定不会坑你呀。” 可走了没几步，林念念就发现不对劲——钱嘉睿竟带着她穿过竹林往深处的山上走。 她停下脚步，拉了拉钱嘉睿的衣角：“爷爷不是说山里有蛇虫，不让随便进吗？” 钱嘉睿回头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哎呀，我们偷偷去嘛。你不想去山里玩吗？多有意思呀，而且这山不高，最高的也就四五百米，走起来一点都不累的，你就陪我去嘛。” 他说着，又拉了拉她的手，“咱们快去快回。趁着外公不注意，我们在吃中饭之前赶回来就行。” “那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林念念有点犹豫。 钱嘉睿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所以我把你带出来了呀！这不是有你在嘛，外公外婆那么疼你，就算知道了，最多说我两句，不会有事的。” 林念念沉默了。 搞了半天，这个钱嘉睿，原来打的是把她当免死金牌这个主意。 林念念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感觉有点不忍心拒绝：“你说你也没上过山，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钱嘉睿眼里闪着雀跃的光：“怕什么？我们顺着这条路走，肯定不会迷路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林念念心想，按以往的经验来说，他不坑她就不错了。 钱嘉睿看林念念犹豫了，赶快趁热打铁。他连忙上前一步，撒娇道：“哎呀，来都来了嘛。你就陪我去嘛，难道你不想上山玩一玩吗？多有意思呀。” 林念念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动摇了。是啊，来都来了，上辈子她也没去过后面山里，她确实对后山也有点好奇。 而且上辈子也没有听说过后山出过什么事故，还有钱嘉睿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念念心里的顾虑少了些，于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我们得早点回来，别让爷爷奶奶担心。” “那肯定的，跟着我走就是了，肯定没问题！”钱嘉睿信誓旦旦。 林念念跟着钱嘉睿往山里走，耳边是蝉鸣和竹叶摩擦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香。 “你慢点儿，这草里说不定有虫子。”林念念小心翼翼地跟着钱嘉睿的脚步。 钱嘉睿走在前面，他身上短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却丝毫没放慢速度，“怕什么？有我在呢，虫子来了我帮你赶，再说了，虫子有什么好怕的？” 林念念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说，真的，感觉和不怕虫子的人真的是没有办法沟通这件事情。 她真的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怕虫子？ “那你慢点走，这路越来越难走了。”林念念伸手抓住旁边一根粗壮的树枝，指尖触到树皮上粗糙的纹路，掌心沁出了薄汗。 钱嘉睿伸手递过一根刚折的树枝，“那你拿着这个当拐杖，能稳点。” 林念念接过竹枝，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泥土混着落叶，踩上去软乎乎的，是和水泥路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上辈子她在城市里待久了，眼里只有钢筋水泥和车水马龙，早已忘了山林本该有的模样——此刻身边的树木长得笔直，枝叶交错着遮天蔽日，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香。 “你看那个！”钱嘉睿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棵矮树。 林念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树上挂着一串橙红色的小果子，圆滚滚的。 “这是野山楂，还没熟呢，熟了吃着酸溜溜的，特别开胃。”钱嘉睿说着，伸手摘了一颗递给她，“你尝尝？现在就是有点涩。” 林念念接过果子，指尖捏着小小的果实，没敢吃，她怕钱嘉睿不靠谱把她毒死了，她实在不是很相信他。 所以她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闻起来确实有股淡淡的果香。 第67章 胖揍 “不是吧，你怎么不吃。难道你不相信我吗？”钱嘉睿看林念念拿了半天，就是不放进嘴里。 “你确定吗？不会有毒吧？”林念念有点质疑。 “林念念！你居然不相信我，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钱嘉睿动作夸张的捂着心脏：“你这样真的太让我伤心了。” 林念念冷哼一声，“你忘记你之前拿虫子吓我的事情了吗？你当时还跟我说不是虫子呢！”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咋还记得呢？”钱嘉睿讪讪一笑。 “你看这个！”钱嘉睿又从一丛低矮的荆棘上摘了几颗红得发黑、像迷你草莓一样的果子，递到林念念面前，“这个肯定甜，快尝尝！哥不骗你！” 那果子看起来确实诱人，饱满多汁。 但林念念看着钱嘉睿那极力掩饰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促狭的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你上次说辣椒把儿是甜杆儿。” “嘿！你这小丫头，记仇啊！”钱嘉睿自己把果子扔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一副享受的样子，“不识货，真甜！” 林念念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果然，没几秒，钱嘉睿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偷偷吐了下舌头，小声嘀咕：“……就是有点麻舌头。” 林念念：“……”她就知道。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虽然警惕钱嘉睿的投喂，但山里的的一切对长期生活在城市的林念念来说，确实充满了新奇。 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翅膀亮晶晶的豆娘、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奇形怪状的岩石和树根…… 这些都让她这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孩子感到久违的放松和乐趣。山风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吹来，比城市里空调房的空气清新百倍。 钱嘉睿看她感兴趣，更来劲了，带着她越走越深。 路渐渐消失了，脚下全是落叶和松软的泥土，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树冠遮天蔽日，虽然挡住了烈日，但也让方向感变得模糊。 刚才还能偶尔看到远处山脚下爷爷家房子的屋顶，现在放眼望去，除了树还是树，而且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 林念念抬头透过枝叶缝隙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心里估算着，感觉至少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 “钱嘉睿，差不多了吧？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早着呢！前面有好东西！我带你去摘‘八月炸’，一种野果子，熟了特别甜！”钱嘉睿头也不回，信心满满地往前冲。 林念念只好跟上。 脚下的路越来越不明显，有时甚至需要拨开灌木才能通过。钱嘉睿依旧摘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献宝似的递给她，都被她谨慎地避开了。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远了？”林念念拉了拉前面还在兴冲冲探路的钱嘉睿的衣角，“感觉出来好久了，爷爷奶奶该担心了。” 钱嘉睿闻言满不在乎地说：“哎呀，早着呢！再看一会儿，说不定前面有更好玩的！” “可是……我们好像走了很远了。”林念念环顾四周，所有的树看起来都差不多，来时的路早已湮没在草丛和灌木中，完全分辨不清，“你还认得回去的路吗？” 钱嘉睿从石头上跳下来，也学着她的样子四下张望，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兴奋变成了些许的茫然。 他挠了挠头，强自镇定：“当、当然认得！不就是……往那边走嘛！”他随手胡乱指了一个方向。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就知道，靠这个不靠谱的堂哥准没好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哥，你是不是也不记得路了？” 果然，钱嘉睿一点也靠不住！ “哎呀，没事！大概就是这边！跟着我走没错！”钱嘉睿试图重新撑起哥哥的威严，大手一挥，“肯定能走回去的，这山又不高，往下走总能到山脚！” 林念念对他这话表示高度怀疑。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方向感都很一般，靠她自己绝对是找不到路的。 现在除了相信这个不太靠谱的堂哥，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好吧，我们往下走试试。”林念念点点头。 钱嘉睿见她没哭也没埋怨，松了口气，立刻又打起精神，带头往他认为是正确的方向走去。 林念念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可是走了好一阵，周围的景色依旧陌生，除了树还是树，丝毫看不到山下的村庄或者任何熟悉的标记。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正空中，热浪一股股袭来。林念念的小脸热得通红，嗓子也有些发干。 “现在肯定中午了。”林念念看着地上几乎就在正中间的短短树影，“爷爷奶奶肯定发现我们不见了。你再找不到路，回去真的要挨骂了。” 钱嘉睿其实心里也慌了，但嘴上还在硬撑：“揍就揍呗！男子汉大丈夫，我才不怕呢！……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点像我们来时的路？”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中气十足的吼声如同旱地惊雷般从侧后方炸响： “钱嘉睿！你说你不怕什么？！” 两人同时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爷爷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枝，正怒气冲冲地拨开一丛灌木走过来。 老人家显然是一路找上山来的，额头上全是汗珠，旧汗衫的背部湿了一大片。 原来，爷爷早就发现这两个小家伙不见了。起初以为只是在附近玩，没太在意。 直到快十二点，还不见人影回家吃饭，奶奶催他去找，爷爷在屋后的小路上看到了往山上去的痕迹，心里顿时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皮猴子肯定是带着妹妹上山野去了！ 这还了得！他立刻抄近路找了上来，正好听见钱嘉睿最后那句嘴硬的“我才不怕呢”。 钱嘉睿瞬间蔫了，刚才那点“英雄气概”荡然无存，缩着脖子，小声嗫嚅：“外、外公……” 林念念看着爷爷怒气冲冲却又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再看看旁边鹌鹑一样的堂哥，心里那点慌张一下子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笑和无奈。 同时，她也悄悄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下山了。 爷爷二话不说，举起手里的树枝就朝着钱嘉睿的小腿抽去：“我让你瞎跑！我让你带妹妹上山！这山里是能瞎钻的吗？磕着碰着怎么办？被蛇咬了怎么办？看我不抽你！” “哎哟！外公我错了！别打！别打！念念快救我！”钱嘉睿嗷嗷叫着，抱着头绕着树躲闪，狼狈不堪。 林念念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 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冒险，要以钱嘉睿的一顿胖揍告终了。 第68章 算账 爷爷一手牵着林念念，一手像拎小鸡崽似的揪着钱嘉睿的衣领，一路沉着脸把两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带下了山。 熟悉的村庄轮廓和爷爷家那栋灰瓦白墙的房子渐渐清晰。 离院子老远，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诱人饭菜香——是柴火灶烧出的米饭特有的焦香，混合着炒腊肉的咸香和某种蔬菜的清新气息。 刚迈进院门，奶奶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仨。 奶奶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板起了脸，尤其是看到耷拉着脑袋的孙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哟！可算回来了！”奶奶把汤盆往桌上一放，围裙上擦着手就快步走过来，“跑哪儿野去了？这都几点了！看看这一头一身的汗，还有泥！嘉睿！是不是你又瞎出主意，带妹妹乱跑了？”奶奶的手指精准地戳向钱嘉睿的额头。 钱嘉睿缩着脖子躲闪，小声嘟囔：“没乱跑……就去山边转了转……” “转一转能转到这个时候？转得一身草屑子？”奶奶显然不信。 这时，沈虹也闻声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手里还拿着锅铲，额发被灶火的热气熏得有些湿润。 看到林念念完好无损地回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快步走到林念念面前蹲下。 “念念，没事吧？”沈虹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后的急切，双手仔细地检查着她的胳膊和小腿，“有没有哪里被划到？没磕着碰着吧？山里虫子多，咬着了没？”她的目光上下逡巡，确认女儿真的没事。 林念念看着妈妈紧张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有点歉疚。 她主动伸出小手拉住妈妈的手，软软地说：“妈妈，我没事。嘉睿哥哥带我看了好多花和草，挺有意思的。而且一路上他可照顾我啦。” 林念念省略了钱嘉睿信誓旦旦却迷路的事，语气里没有一点抱怨。 沈虹仔细看了看女儿，见她眼神清亮，除了小脸热得红扑扑、头发有些凌乱、鞋子上沾了点泥灰之外，确实没什么不妥，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指尖理了理林念念鬓边的碎发：“没事就好，下次可不能跟着哥哥跑那么远了，知道吗？爷爷奶奶和妈妈多担心。” “嗯，知道了妈妈。”林念念乖巧地点头。 爷爷没好气地瞪了钱嘉睿一眼：“这混小子，胆子忒大！敢往深山里钻！要不是我找上去，他俩能在山里转到天黑！”他越说越气，作势又要找家伙什。 钱嘉睿哧溜一下躲到奶奶身后，嘴硬地小声嘀咕：“哪有那么夸张……” “你还敢顶嘴！”爷爷吼了一嗓子。 奶奶虽然数落着，但心疼还是占了上风，她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人没事回来就好！快洗手吃饭！嘉睿，下午不准再出去了，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然我可要告诉你妈妈了。” 爷爷威严的目光还盯着钱嘉睿：“去！把手脸洗干净！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钱嘉睿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向井台边。 堂屋里，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海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一碟切得薄薄的、透亮的腊肉炒蒜苗，一盘金黄诱人的炒鸡蛋，一盆红黄相间的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碟清炒的时蔬，都发着诱人的香气。 洗好手，大家围坐在桌边。 刚才那点小小的风波似乎被饭菜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爷爷拿起筷子，先给林念念夹了一大块瘦多肥少的红烧肉，又瞪了正准备夹肉的孙子一眼：“就知道吃！差点把妹妹带丢！” 钱嘉睿悻悻地缩回筷子，扒拉了一口白饭。 奶奶赶紧打圆场，也给孙子夹了一筷子腊肉：“行了行了，先吃饭，孩子都饿了。嘉睿，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听到没？山里岔路多，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啦，外婆。”钱嘉睿嘴里塞着饭，含糊地答应。 沈虹给林念念盛了小半碗汤，吹了吹才放到她面前：“慢慢喝，小心烫。” 林念念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喝着酸甜开胃的汤，听着爷爷奶奶和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村里的事情。 外面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缝隙，在院子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饭菜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家人带笑的脸庞。 沈虹利落地帮着奶奶收拾好碗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一点。 “妈，爸，我得走了，下午我还要去上班。”沈虹擦着手，语气带着点歉意和不舍。 她走到林念念面前，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女儿有些皱的衣领，“念念，在爷爷家要听话，别乱跑，妈妈后天上午就来接你，好不好？” 林念念点点头，小手拉住妈妈的手指：“嗯，妈妈路上小心。” 奶奶这时已经从厨房里提出一个沉甸甸的旧布袋，不由分说地就往沈虹的电动车后背箱里塞：“这些你带回家吃，都是自家种的茄子、豆角，没打药，嫩着呢！还有这几十个鸡蛋，都是家里的土鸡下的，比你们在城里买的有营养多了！” 那布袋鼓鼓囊囊，一看分量就不轻。 沈虹连忙推拒：“妈，不用这么多，留着您和爸吃吧，我们那边买着也方便……” “方便什么方便！哪有自家的好！”奶奶手上动作不停，语气不容置疑，“拿着！跟我们客气什么！” 爷爷也在一旁帮腔：“你妈让你拿着就拿着，推来推去像什么话。” 沈虹看着二老坚持的样子，鼻子微微发酸，心里暖烘烘的，终究没再拒绝，只是轻声说：“谢谢妈，谢谢爸。” 目送妈妈骑着车的身影消失在村路尽头，林念念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这还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要离开妈妈这么久呢。 她刚转过身，就听到爷爷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念念，走，爷爷带你去村里小卖部逛逛，给你买点好吃的！” 一听到“小卖部”和“好吃的”，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钱嘉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像泥鳅一样滑过来：“小卖部？我也要去！外公，带我一起去呗！”他眼睛放光，显然已经将上午的“罪行”和即将到来的“算账”抛到了脑后。 爷爷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你去什么去？上午带着妹妹乱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老实在家待着！” 第69章 小白兔 钱嘉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刚从厨房出来的奶奶，眼神可怜巴巴的。 奶奶手里拿着个簸箕，正要去捡豆子，接收到孙子的求救信号，却只是假装没看见，轻描淡写地对爷爷说：“带念念去买根冰棍解解暑，别晒着了。”说完，就端着簸箕坐到屋檐下的阴凉处，开始专注地挑拣豆子里的杂质，彻底无视了钱嘉睿那哀怨的目光。 “外婆……”钱嘉睿不甘心地叫了一声。 奶奶头也没抬：“嘉睿啊，去把碗柜最上面那个豁口的碗拿来，我有用。” 钱嘉睿知道求助无望，彻底蔫了，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厨房挪。 林念念本来对去小卖部没什么太大兴趣，天气这么热，还要走路。 但一看到钱嘉睿仿佛错过了就损失一个亿的样子，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属于成年灵魂的恶趣味又冒了头。 她立刻扬起小脸，露出一个无比甜美乖巧的笑容，声音软糯：“谢谢爷爷！” 爷爷得意地笑了笑，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走咯，念念，咱不理他。” 钱嘉睿哭丧着脸看着爷爷牵着妹妹的手，爷孙俩其乐融融地走出了院门，留下他一个人和“冷酷”的奶奶。 午后的村庄比上午安静许多，大人们多半在午休，只有些不怕热的孩子还在树荫下追逐打闹。 泥土路被晒得有些发烫，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房屋，有的气派些贴着瓷砖，有的还是老旧的砖瓦房，墙根下偶尔有狗趴着吐舌头乘凉，看见生人也只是懒懒地抬一下眼皮。 沿着蜿蜒的村路往前走，不断有摇着蒲扇在门口或树下乘凉的村民跟爷爷打招呼。 “老林头，吃过了？这是小儿子的女儿吧？长得真水灵，俊得很呐！”一个扛着锄头正准备下地的老汉笑着打招呼。 “吃过了吃过了。是啊，我孙女念念。”爷爷乐呵呵地应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透着骄傲。 没走几步，一个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太太也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哟，这就是虹丫头家的念念？哎呀，瞧瞧这小模样，随她妈，好看！白白净净的，跟画上的娃娃似的。” “奶奶好。”林念念礼貌地问好。 “哎，好好好！真乖！”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 “林叔，这是念念吧？好些年没见，都长这么大啦，真俊！”一个端着盆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的婶子也停下脚步，热情地搭话。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爷爷打招呼，目光落到林念念身上时，都带着淳朴的善意和好奇，毫不吝啬夸奖之词。 林念念只是抿着嘴，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乖巧地一一回应“爷爷好”、“婶婶好”。 她看着这些或熟悉或有些模糊的面孔，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她看着路边熟悉的歪脖子老槐树，看着那口被石栏围起来的古老水井，看着某户人家墙头探出的、结满了青涩果实的石榴树枝…… 关于这个村庄的记忆碎片，随着脚步，一点点地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久远得仿佛上辈子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那并不遥远的过去。 爷爷显然很享受带着乖巧小孙女散步的时光，遇到相熟的老伙计，还会停下来聊几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是啊，放暑假了，来住几天，孩子乖得很。” 村里只有两个小卖部，爷爷带她去的，是靠近村口、规模稍大的那一家。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混合着糖果、酱油、劣质塑料和尘土的特殊气味。 小卖部里光线略暗，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商品，从油盐酱醋到文具用品，从五金零件到小孩玩具，应有尽有，但一切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怀旧色调。 最里面用帘子隔开了一小块区域，能听到里面传来麻将碰撞和模糊的谈笑声。 守店的是个微胖的阿姨，正看着一台小电视机里的戏曲节目，见到爷爷进来，立刻笑着招呼：“林叔来啦！哟，这是您孙女？城里的娃娃就是不一样，真标致！” “是啊，带她来买点吃的。”爷爷笑着，轻轻推了推林念念的后背，“念念，看看想吃啥，自己拿。” 林念念的目光扫过货架。 说实话，这里的商品对她这个见识过后世电商平台和大型超市琳琅满目商品的重生者来说，实在有些提不起购买欲。 这里的零食包装粗糙，品牌大多是些没听过的地方牌子，或者就是些仿冒知名品牌的“山寨货”。 她慢慢地走着看着，忽然，熟悉的白蓝红配色包装跳入眼帘——是“大白兔”奶糖。 她心中一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拿。 然而，当她把那颗圆柱形的奶糖拿到眼前仔细一看，却发现那憨态可掬的白兔旁边，印着的三个字竟然不是“大白兔”。 而是——“小白兔”。 林念念：“……” 她拿着那颗“小白兔”奶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环境的独特“山寨”气息，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确实回到了过去，一个发展参差不齐、却又充满野趣生机的年代。 爷爷在一旁乐呵呵地问：“念念，想吃糖了？拿吧，多称一点，爷爷给你买。还想吃点什么？随便挑。” 林念念捏着那颗“小白兔”奶糖，抬起头，对爷爷露出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谢谢爷爷，我就要这个。” 她拿起旁边的袋子，往里面装了几把这个“小白兔”糖果。 好在一些最基本、最知名的品牌，比如娃哈哈Ad钙奶、喜之郎果冻、双汇火腿肠之类的还是正品。 她拿了几样看起来相对“靠谱”的零食——几包克比克薯片、双汇火腿肠和几瓶哇哈哈饮料。 她想着蔫在家里的钱嘉睿，虽然他不靠谱，但对自己这个妹妹其实挺好。 于是在她看到红色包装的大刀肉的时候特意拿了好几包。 第70章 冰棍 她记得这个辣条，直到十几年后依然在很多小卖部畅销，钱嘉睿那个馋猫肯定喜欢。 “爷爷，我再买几根冰棍，给奶奶和哥哥带点回去吧？”她仰头问。 爷爷自然是满口答应：“好好，你自己挑，多挑几根！” 林念念掀开冰柜盖子，冷气混着冰碴味涌出。里面大多是老冰棍、绿豆冰棍，还有那种五毛钱一袋、里面装着七个小矮人形状小冰块的“七个小矮人”。 她挑了几根绿豆冰棍、老冰棍和小布丁，就结束了这次购物。 “爷爷，我选好了。”她把东西放到玻璃柜台上。 爷爷看了看，觉得林念念拿得太少：“就这些？再多拿点！那个大的薯片要不要？还有那个果冻？”他指着货架上的零食问。 “够了爷爷，这些就很多了。”林念念软声道。 阿姨一边算账，一边笑着打趣：“林叔舍得着呢，小丫头别给你爷爷省钱呀！” 林念念摇摇头：“够啦，吃太多零食不好。” 爷爷付了钱，阿姨把东西装进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递给林念念，还额外抓了一小把泡泡糖塞进她手里：“来，阿姨请你吃的，甜甜嘴儿！” 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接过来，道谢道：“谢谢阿姨。” 爷爷也笑着道了谢，牵起她的手，提着她的小零食，领着她走出了小卖部。 林念念和爷爷没在路上多耽搁，怕袋子里的冰棍被晌午炽热的阳光给晒化了。 八月的日头毒，那用塑料袋简单包着的冰棍，可经不住多久晒。 刚迈进院门，一直竖着耳朵注意外面动静的钱嘉睿就窜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目标明确——直勾勾地盯着爷爷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 “外公，念念，你们回来啦！”他凑上前，试图表现得自然，视线却黏在袋子上撕不下来，“小卖部有啥好玩的不？买了啥好吃的呀？”他重点强调了最后三个字，眼巴巴地看向林念念。 林念念存心想逗逗他，故意眨了眨大眼睛，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没买什么呀，就是跟爷爷去逛了一下，看了看。”说着，还悄悄把袋子往爷爷身后藏了藏。 钱嘉睿不相信，他都看见袋子了，肯定买了吃的。他看向爷爷，试图从爷爷的表情看出什么。 爷爷在一旁看着，只是笑呵呵的，也不点破。 钱嘉睿没能从爷爷的脸上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啊？真的什么都没买啊？”他挠了挠头，有点不甘心，又有点委屈地小声嘀咕，“小卖部那么多好吃的……” 林念念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骗你的啦！大笨蛋！你看这是什么？” 林念念从袋子里抽出两根冒着丝丝凉气的冰棍，塑料包装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冰棍！”钱嘉睿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脸上笑开了花，“林念念！我就知道！你肯定记得我这个哥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慢点吃，别滴得到处都是！”奶奶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林念念自己也拿了一根绿豆冰棒，然后又拎起袋子，走到爷爷奶奶面前，仰起小脸认真地问：“爷爷，奶奶，你们想吃哪种？有老冰棍，有小布丁，还有绿豆的。” 爷爷笑着摆摆手：“爷爷不吃，牙受不了这凉的，你们小孩吃就行。” 奶奶倒是没客气，笑眯眯地在袋子里看了看：“奶奶吃这个小布丁吧，尝尝味儿就行。” 林念念赶紧拿出那根乳白色的小布丁，细心地把包装纸撕开一半，递给奶奶。 奶奶接过来，笑眯眯地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嗯，是挺香。” 钱嘉睿已经“刺啦”一下撕开了冰棍的包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冰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一脸满足，含糊不清地说：“爽！太爽了！” 林念念把剩下的冰棍放进冰箱里，然后她小心地剥开自己那根绿豆冰棒的包装纸，小口小口地舔着。 这时，钱嘉睿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把那根老冰棍解决掉了一半。 他凑到林念念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和好奇：“哎，念念，除了冰棍，袋子里还有别的吧？我好像看到辣条了？” 林念念看在眼里，心里暗笑。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倒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喏，这些是给你买的。”她指着那几包零食，“知道你爱吃。” 钱嘉睿一看，更是喜出望外，尤其是看到那些辣条，他妈妈不让他吃这些，说不健康，他已经好久没吃到了。 他嗷呜一声就扑了过去：“大刀肉！念念你真是太够意思了！以后哥带你上山……呃……”他话说一半，猛地想起上午的教训，赶紧刹车，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爷爷。 爷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吃完冰棍，爷爷奶奶就回里屋午睡去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母鸡们偶尔发出“咕咕”的叫声，它们似乎也怕热，躲进了相对阴凉的堂屋，毫不见外地踱着步子，这里啄啄，那里看看。 大门虚掩着一半，挡住最烈的阳光，留下一条透气的缝隙。 那台旧铁皮风扇被挪到了林念念旁边，对着她呼呼地吹着风。她躺在那张竹制的摇椅上，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虽然风扇的风力不小，但吹出来的风是热的，非但没带走多少暑气，反而把知了的叫声搅得更加绵长恼人。 她闭着眼，身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黏腻腻的，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这个时候爷爷家确实还没装空调，她记得大概要等到她上初中那会儿，爷爷奶奶才给家里的房间装上了空调。 她闭着眼睛，努力酝酿睡意，半梦半醒之间，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第71章 回家吧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钱嘉睿的脸猛地放大在她正上方。 “哇啊！”林念念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摇椅上翻下去，心脏咚咚直跳。 她惊魂未定，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钱嘉睿！你干嘛！突然出现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钱嘉睿得逞般地笑起来，丝毫没被她的怒气影响，反而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吓醒啦？嘿嘿，别睡了！热得也睡不着！快跟我去玩吧？” 林念念被吓得心跳还没完全平复，看着钱嘉睿近在咫尺、写满“快跟我去玩”的脸，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也热得睡不着，躺这儿多没意思！”钱嘉睿继续怂恿。 林念念沉默了一下，瞥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压低声音：“钱嘉睿，你是真不怕爷爷再抄起树枝揍你啊？” 钱嘉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绝对不一样！就在家门口！我发誓！”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我可不想晚上我妈来接我的时候，爷爷跟她告状……那我可就惨了，绝对是男女混合双打，跑都跑不掉！” 看着他提到“混合双打”时那心有余悸的模样，以及此刻显得格外“真挚”的双眼，林念念沉默了一下。 家门口……应该确实不会跑远吧？而且，她也确实被热得毫无睡意。 “真的就在附近？”她再次确认。 “比真金还真！”钱嘉睿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走嘛走嘛，保证好玩！” 林念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好吧，再信你一回。” 钱嘉睿立刻欢呼一声，拉着她就往外跑。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瞬间包裹住两人。 爷爷家这边地势稍低，门口视野开阔，是一片平坦的稻田，绿油油的稻苗正在抽穗，风一吹，泛起层层绿色的波浪。 而左边，则依着山势，是一层叠一层的梯田，像巨大的绿色台阶，延伸向远处苍翠的山峦。 钱嘉睿果然没有带着她跑远，他拉着林念念的手，沿着院子周边的一条窄窄的、长满青草的田埂往下走。 “你看那边，”钱嘉睿指着左边不远处的一个斜坡，“你还记得不，那上面有个小池塘，水可清了！” 林念念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一个很陡的土坡，坡上长满了茂密的青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 钱嘉睿熟门熟路地爬上去，然后转身伸手拉林念念。 爬过土坡，一个小巧的池塘出现在面前，水面不大，在阳光下粼粼波光。 池塘四周同都是田地，像一块碧绿的翡翠卧在稻田中间。 池塘水面上漂浮着翠绿的荷叶，几支或粉或白的荷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晃，靠近岸边的地方长着不少水草。 阳光透过清澈的水面，隐约能看到几尾小鱼在水草间灵活地游动。 不远处的水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个用芦苇和水草搭成的、精巧的鸟窝，不知道是属于哪种水鸟的家园。 这里很美，宁静得像一幅画。 但她却清楚地记得，这幅美景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这个小池塘的水源依赖于不远处一个更大的湖泊。 上辈子她上初中后，有一年全年都没怎么下雨，湖泊水位下降，这个依赖活水注入的小池塘很快就变成了一潭死水，慢慢发绿、发臭，最后慢慢被淤泥填平，消失了。 眼前的生机勃勃，竟是如此短暂。 池塘靠近稻田的那一侧，沿着田埂，果然有一个用泥土和石头简单垒砌的水口，清澈的池水正涓涓地顺着水口流向下方的稻田。 正是因为这些活水的灌溉，稻田里除了水稻，还孕育了不少小生命。 “走啦走啦，看什么荷花，没意思！我们去抓蝌蚪！田里好多呢！”钱嘉睿迫不及待地往下跑。 “快来！”钱嘉睿的呼唤打断了林念念的思绪。 他已经跑下小坡，蹲在了稻田的田埂上，正撅着屁股往水里看。 林念念跟着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蹲在田埂边。 田埂两侧就是漫着清水的稻田，水不深，刚没过小腿的样子，清澈可见水下黑褐色的泥土和稻苗的根系。 还有许多芝麻大小、拖着细长尾巴的小蝌蚪聚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在水里灵活地窜动。 “看！好多！”钱嘉睿兴奋地压低声音，生怕惊跑了它们。他把手直接探进微凉的水里，屏住呼吸，猛地一捧。 可惜，水和小蝌蚪都从他的指缝里溜走了，只留下一点混着泥浆的水。 “嘿！还挺机灵！”他不服气地又试了一次。 林念念看着有趣，但她可不敢像他那样直接用手去抓那些滑腻腻的小生物。 她的目光在浑浊的田水里搜寻，忽然看到一株水稻根茎旁，一只深色的小乌龟正慢吞吞地划着水。 她笑了笑，从旁边捡起一根细小的枯树枝，小心翼翼地伸进水里，轻轻拨弄着那些聚在一起的小蝌蚪。 小蝌蚪们受惊，立刻散开，但很快又聚拢过来，围绕着那根树枝好奇地打转。旁边的乌龟听到动静，立刻警惕地把头和四肢缩进了壳里。 水波荡漾，映着午后细碎的阳光，和她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终于，钱嘉睿屏住呼吸，看准时机，极其缓慢地将手沉入水中，然后猛地一合。 “哈哈！抓到了！念念快看！”他兴奋地压低声音叫道。 林念念抬头看去，只见他双手小心地合拢着，捧起一捧水，几条黑色的小蝌蚪正在他掌心有限的水里惊慌地游动着。 “念念你看！好多！”他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挪到林念念面前，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纯粹的、属于孩童的喜悦和成就感。 林念念凑过去看，那些小生命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脆弱。 “它们好小啊。”她轻声说。 “是啊，”钱嘉睿也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到它们，“真有趣。”他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身，将双手重新浸入水中，手指慢慢松开，让掌心里的水和那几只小蝌蚪缓缓地、安全地融回它们原本的世界。 “好了，回家吧。” 第72章 小姑 “嘀嘀——” 院门外传来几声喇叭声。 林念念正坐在门槛上，看着爷爷用稻草编些小动物，而钱嘉睿也在旁边和稻草斗智斗勇。 “肯定是我妈来了！” 听到声音，钱嘉睿立刻扔下手里七扭八歪的草结，跳起来就往门口跑。 果然，一个穿着干净的工作服、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年轻女人推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进了院子。她脸上带着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笑容爽朗明亮，正是小姑林美娟。 “爸，嘉睿没调皮吧？”林美娟停好电动车，笑着打招呼。 钱嘉睿立刻跳起来：“妈！我可听话了！没调皮！”那样子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嗯，这小子，上午差点……”爷爷话没说完，钱嘉睿就紧张地猛咳嗽，疯狂使眼色。 爷爷哼了一声，改口道，“……玩得一身汗，晚上回去让他好好洗个澡。” 林美娟显然不信自己儿子能这么老实，但也没深究，她目光又落在了林念念身上，“念念，好久不见，又长高啦！来爷爷家呆几天呀？学习怎么样？”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心。 “小姑好，我在爷爷家呆两天。”林念念站起身，“学习还行，期末语文考了98，数学100。” “真厉害！比嘉睿强多了！嘉睿你要是有人家念念一半省心，到时候能考上大学我就烧高香了！”林美娟笑着摸了摸林念念的头。 林念念被夸的有点心虚，其实小学只要上课听了，基本上都是这个分数… 不过小姑的心愿后来确实实现了。 钱嘉睿上辈子高三复读了一年，最后考上了大学——虽然是个三本。 钱嘉睿不服气地嘟囔：“我也没差到哪里去嘛……” 林美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转头对林念念笑，“念念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有出息！” 爷爷在一旁呵呵地笑：“都好都好，美娟啊，厂里下班了？” “嗯，刚下班就过来了，怕这小子在这儿无法无天，给您和妈添麻烦。”林美娟说着，从电动车篮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路上看到卖的，看着不错，买几个给你和妈吃。” “哎呀，又花钱，家里有吃的。”爷爷嘴上这么说，还是接了过来。 林念念看着小姑的身影，想起爸爸偶尔提起的往事。 小姑之所以这么关心学习，是因为在小姑十五岁那年，奶奶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人长时间照顾，当时正上初中的小姑就主动休了学，回家担起了照顾母亲的责任。 这一休，就再也没能回去。 后来她就一直在服装厂打工，直到嫁给了同乡做水泥工的小姑父钱卫斌。 上辈子，小姑一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夫妻俩都勤劳肯干，小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在她重生之前，钱嘉睿的女儿都已经上幼儿园了，小姑也辞了工，在家带小孙女，享受天伦之乐。 小姑父是附近村的，离爷爷家不算远，骑电动车也就二十来分钟，所以钱嘉睿才会经常被送过来玩。 林美娟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我接嘉睿回去了啊！” 奶奶急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我饭都快做好了，你留下吃了晚饭再走！” 林美娟连忙摆手：“妈，不了不了，我得回去做饭。我就是来接嘉睿的。” “回什么回！饭都是现成的，炒个青菜就能开饭！”奶奶态度强硬，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嘉睿，去给你爸打电话！说你妈妈今天留下来吃饭，让你爸也来家里吃。” 钱嘉睿巴不得多玩一会儿，响亮地应了一声“哎！”，就跑去爷爷奶奶屋里，准备用座机开始打电话了。 “你看，念念也在，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妈，真不用，我……” “什么不用！听妈的！”奶奶态度强硬。 林美娟推脱不过，只好无奈地笑着应了：“好好好，妈您别拉了，我吃我吃。嘉睿，别打了，你爸今天活远，过来得半天，我发信息让他自己随便弄点吃吧。” 奶奶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又风风火火地进厨房忙活了。 晚饭很快就摆上桌，比午饭简单些，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肉丝，还有奶奶自己腌的咸鸭蛋，个个冒油，喷香。 主食是晾得温温的绿豆粥。 奶奶又把中午没吃完的卤味切了一下拌了点凉菜端上来，色泽酱红，香气扑鼻。 钱嘉睿立刻指着那盘卤味，大声安利：“妈！你快尝尝这个！舅舅做的！老好吃了！” 奶奶一边喝粥一边接话：“是啊，美娟你尝尝。这是念念她妈早上送念念来的时候带来的。说是小军现在不干油漆工了，在县里新开的那家超市门口摆摊卖这个呢。” 林美娟闻言，夹了一筷子卤味放进嘴里，仔细品尝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嗯！是好吃！入味，香还不腻口。他从小就擅长弄这些吃的，以前我们逮个麻雀、摸点小鱼小虾，都丢给他收拾，他做出来的味道就是比别人弄的香！”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坐在桌边默默吃饭的爷爷，语气稍微谨慎了些，“就是爸以前老说大男人围着锅台转没出息……” 爷爷是老派思想，总觉得男人围着锅台转没出息，以前就没少为林军爱琢磨吃的说过他。 林军当年没上学后本来想去专门学个厨师，就被爸强烈反对，最后去学了油漆工。 现在弟弟辞了工专门去摆摊卖卤味，在爸看来，恐怕更是“不务正业”到了极点。 她本以为爷爷会像过去那样，老大不高兴甚至大发雷霆。 没想到，爷爷只是声音平静地开口：“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油漆工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伤肺。他能找个正经营生，就行。” 林美娟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笑了：“爸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油漆工那活儿确实不适合干一辈子，味道大，伤肺，对身体不好。” “我也想让卫斌换个活儿干呢，那水泥灰吸多了也不是事，哪怕辛苦点，但至少身体是本钱啊。” 吃完饭，天色渐暗。 林美娟帮着奶奶快速收拾了碗筷，就拉着钱嘉睿准备告辞。奶奶又赶紧装了一袋子下午刚从菜园摘的蔬菜和几个柿子，硬塞给她。 钱嘉睿有点依依不舍，凑到林念念身边小声说：“念念，我明天再来找你玩！我知道还有个地方有好玩的！” 第73章 巨大危机 林念念笑着点点头：“好。” 林美娟骑上电动车，钱嘉睿灵活地跳上后座，搂住妈妈的腰。 “爸，妈，我们走了啊！念念，过两天让你爸带你去我家玩啊！”林美娟笑着告别。 “路上注意安全啊！”奶奶送到院门口，叮嘱着。 “知道啦妈，你们快回去吧！”林美娟笑着应承。 “外公外婆再见！念念明天见！”钱嘉睿也大声喊着。 电动车载着母子俩，沿着村路渐渐远去。 爷爷背着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电动车的影子完全消失，才转身慢悠悠地踱回院子。 夕阳在慢慢沉入山脊，夜幕如同轻柔的纱幔，缓缓笼罩了这座小村。白日的暑气稍稍消散，但空气中的闷热尚未完全退去。 然而，一个她重生以来从未预料到的“巨大危机”，正悄然降临。 奶奶把澡盆放在堂屋角落，又一趟趟地用木桶从厨房的水缸里提来温水，兑上井里打上来的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 “念念，来，洗澡了。”奶奶招呼着，手里已经拿好了毛巾和一块黄色的肥皂。 林念念应声过去，只见角落里，那个厚重的、边缘被磨得光滑的深色木质大澡盆冒着丝丝热气。盆边被岁月磨得光滑，里面盛着大半盆温水，旁边还放着一个水瓢和一个小板凳。 林念念看着奶奶那副理所当然、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林念念：“！！！”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嗡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 她怎么忘记了爷爷家是传统的农村老房子，没有专门的浴室。夏天洗澡，通常就是在堂屋角落用澡盆解决。 而且她小时候在这边洗澡奶奶都会帮她搓澡！！！ 但…她、她不是真正八岁的小女孩了！她的灵魂经历过十多年的独立生活，早已习惯了私密的个人空间。 被当作一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小娃娃一样，脱光了放在盆里，由长辈拿着毛巾全方位无死角地洗刷……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脸颊发烫，脚趾头都能尴尬地抠出三室一厅。 “奶…奶奶，”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自己可以洗的，我会洗……” 奶奶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慈爱又带着点过来人的不以为然：“哎哟，我们家念念长大了哦？还知道害羞了？你小时候哪次不是奶奶给你洗的？快过来，你自己洗不干净，搓搓灰长得快！” 说话间，奶奶已经利落地帮她解开了头发辫子，然后那双劳作了一辈子的、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就伸向了她的小裙子肩带。 “等等！奶奶！真的我自己……”林念念徒劳地试图护住自己的衣服，小脸涨得通红。 然而，在一个真心觉得你就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屁孩、并且意志坚定的奶奶面前，她那点微弱的反抗简直如同蚍蜉撼树。 奶奶的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三下五除二，她就像只被剥了壳的小鸡蛋，被奶奶轻轻按坐进了那个巨大的澡盆里。 温水漫过身体，本该是舒适放松的，但林念念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她紧紧闭着眼睛，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水里，根本不敢看奶奶。 接下来，就是一场“全方位”的清洁。奶奶的手拿着浸湿的毛巾，力道均匀地擦过她的后背、胳膊、小腿……甚至小脚丫都被奶奶抓起来仔细搓了搓脚趾缝。 那块黄色的肥皂被打出丰富的泡沫，涂满她全身，尤其是头发，被奶奶揉搓得满是泡泡。 林念念全程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摆布，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救命…… 她只能拼命在脑子里回想数学公式、英语单词、甚至是上辈子看过的无聊电视剧剧情，试图让自己的思绪飘到遥远的银河系之外，以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羞耻又温暖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奶奶终于满意地说了声：“好了，冲干净就行了！” 几瓢清水兜头浇下，冲掉了所有的泡沫和“罪恶感”。奶奶用一块干爽的大毛巾把她整个裹住，从头到脚擦得干干爽爽，然后套上了一件印着小碎花的棉布睡裙。 整个过程，林念念都处于一种魂飞天外的呆滞状态。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呆呆地坐在了奶奶房间的雕花木床边上了，林念念的眼神放空，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身体是干净了，还带着淡淡的香皂味，可她觉得自己的心灵……已经不干净了。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作为成年人的最后一丝尊严，随着那盆洗澡水一起被倒掉了。 奶奶利索地收拾好澡盆，又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夜幕完全降临，屋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白炽灯，蚊香的味道在屋里弥漫开来。 爷爷早就洗漱好，去隔壁房间睡了。奶奶收拾完澡盆和水，也关好了大门的门闩。 林念念是和奶奶一起睡的，奶奶的床很大，挂着蚊帐，铺着凉席，枕头里填充着晒干的稻草，有一股阳光和岁月混合的味道。 奶奶靠在床头，打开了电视机，里面正放着吵吵嚷嚷的家庭伦理剧。奶奶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点评两句。 林念念躺在奶奶身边，原本以为自己经历了“搓澡事件”后会尴尬得睡不着。 但奶奶身上传来温暖而安稳的气息，电视机的光线明明灭灭，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窗外是宁静的夏夜，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不知名小虫的唧唧声。 她小小的身体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包围着。奶奶的手无意识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不知不觉间，电视里在播什么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白天玩耍的疲惫、热水澡的放松、以及身边老人温暖安心的体温，像一张柔软舒适的网，轻轻将她包裹。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最终，那些小小的尴尬和纠结，全都抵不过这强大的安心感和困意。 她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朝着热源方向蜷了蜷，脑袋靠着奶奶的胳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沉沉地睡着了。 奶奶感觉到身边小家伙彻底放松下来的呼吸，低头看了看她恬静的睡颜，慈爱地笑了笑，伸手把电视音量又调小了一些。 第74章 夜晚 夜深了，小县城的夏夜比山村多了几分喧嚣后的沉寂，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和不知疲倦的虫鸣。 林家不大的房子里，卤味的浓郁香气尚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地萦绕在空气中。 林军将最后一大锅卤制好的猪头肉捞出锅，沥干汤汁，小心地码放进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不锈钢桶里。 他仔细检查完明天要出摊的食材，将它们一一放入定制的保温桶里盖好，又收拾好灶台，这才捶了捶有些酸胀的后腰，洗漱完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昏暗的灯光下，妻子沈虹侧身躺着，面朝里，似乎已经睡着了。林军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躺下，生怕吵醒她。 可他刚躺平，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沈虹的声音带着清醒，低低地传来：“回来了？都收拾好了？” 林军有些意外，扭过头看她：“嗯，弄好了。你怎么还没睡？都快十二点了。”往常这个点，忙碌了一天的妻子早就该进入梦乡了。 沈虹翻过身，面对着他，窗外的月光隐约勾勒出她脸的轮廓，眼神清亮，毫无睡意：“睡不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念念不在家，总觉得屋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了一块，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林军闻言，不禁低笑出声，伸出手臂揽过妻子：“这才去爸那边一天不到，你就想成这样？那以后她要是上大学、嫁人了，你可怎么办？” 他语气里带着戏谑，更多的是心疼，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沈虹放在被子外的手。 “去你的，净胡说。”沈虹轻轻捶了他一下，把头靠在他肩窝，“那能一样吗？她还那么小呢。” 沉默了一会儿，沈虹轻声说起另一件事：“今天送念念去爸那儿，我跟爸说了你不干油漆工，去摆摊卖卤味的事了。” 林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歉意：“爸……是不是又不高兴了？说你什么了没？让你受委屈了。” 他下意识觉得，固执了一辈子的父亲，绝不会轻易认同他放弃“正经手艺”去摆弄锅灶。 他几乎能想象父亲那张板起来的脸和不赞同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觉得不应该让妻子独自去面对这些。 沈虹却摇了摇头，侧过身面对他，即使在黑暗里，也能感受到她目光的柔和：“没有。爸一开始是愣了下，脸色是有点不太好看，但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后来……后来气氛还挺好的，妈和嘉睿都说你做的味道好。临走的时候，爸还特意跟我说……” 她顿了顿，想起爷爷最后那句话，语气里带上了点不可思议的笑意：“临走的时候，爸还特意跟我说，让你下次去……多带点卤猪耳朵，说妈爱吃那个。” “啥？”林军猛地撑起半个身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爸真这么说的？让你告诉我……多带点卤猪耳朵？”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做好了父亲会长时间不理解、甚至需要他多次去沟通、用事实说服的准备。 甚至预料到下次回家可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父亲这突如其来的理解和默认，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又暖得厉害。 “嗯，”沈虹确认道，声音里也满是感慨，“真这么说的。我也没想到。感觉爸……好像没那么固执了。” 林军慢慢躺了回去，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那辈人观念传统，总觉得男人就该干些“体面”的、“正经”的工作，像他这样辞了工去摆摊卖小吃，在父亲看来恐怕是“不成器”的表现。 却没想到，父亲在第一次正式提及，就似乎默认了？ “爸他……”林军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其实也就是嘴硬心软。” “是啊，”沈虹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样多好，你也别总担心爸那边了。好好干，咱家的卤味肯定能卖得好。” 过了一会儿，沈虹又想起一件事，声音更轻了些：“还有……上次念念在家不是提过，说奶奶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上好像都没大名，只有‘王林氏’吗？” “嗯，怎么了？”林军应道，不知道妻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今天妈告诉我们，爷爷陪她去村里和派出所把续办好了，还把身份证给我们看了，现在她有名字了，叫王燕。”沈虹说着，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感慨，“妈说，其实这也是她想了很久，但是一直不敢去做的事。是念念让她觉得原来这件事情是被支持的。” 黑暗中，林军久久没有说话。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高兴，为母亲终于拥有了代表她自己的姓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愧疚。 这件事，他作为儿子，从未深思过，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反而是他年幼的女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并稚嫩地提出了疑问，最终促成了这个改变。 “我……”林军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个儿子，做得太不称职了。还没念念想得周到……” 沈虹能感受到丈夫情绪的低落，她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安慰：“瞎想什么呢。念念懂事还不好吗？这说明咱们女儿心地善良，观察仔细。咱们以后对爸妈更好一点，多关心他们，就是了。” 林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是啊，现在意识到，总比永远没意识到好。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让丈夫宽心，沈虹问道：“对了，你这几天生意怎么样？累不累？” 提到生意，林军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语气里充满了干劲：“顺利！这半个月生意都挺好，主要是味道稳住回头客了。就是夏天，我不敢多做，每天就准备那些量，怕卖不完放坏了。” “不过基本上到下午五六点也就卖空了。算下来，一天刨除所有成本，咋也能挣个三百多块。” 一天三百多？沈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扣除食材、调料、煤气还有那一点点摊位费，就算不是天天出摊，一个月下来，纯利润怎么也有八九千了。 这在他们这个小县城，绝对算是很高的收入了，比原来干油漆工风吹日晒、还担心身体会不会出问题强多了。 “就是不稳定，刮风下雨就得歇着，不像上班有固定工资。”林军补充道，语气里有一丝小小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不过慢慢来，等口碑做起来了，老顾客多了，应该会更好。” 黑暗中，夫妻俩都没有再说话，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那充满希望的暖流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沈虹心里也踏实下来，因女儿不在身边而产生的空落感，渐渐被丈夫事业步入正轨的欣慰所取代。 疲惫感袭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挺好的……快睡吧，明天你还得早起出摊呢。” “嗯，睡吧。”林军应着，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第75章 汤圆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柔和地洒在床前，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林念念是在一阵嘹亮的鸡鸣和母鸡“咕咕”的叫声中醒来的。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奶奶不在床上。 外面院子里传来爷爷熟悉的脚步声和吆喝鸡鸭的的声音。 她坐在床上，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发了一小会儿呆，感受着这久违的、属于乡村清晨的宁静与生机。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奶奶探进头来，见她坐着：“念念醒啦？睡得好不好？饿不饿？早饭奶奶给你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是你爱吃的。” “嗯，醒了奶奶，睡得挺好。”林念念揉揉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出十分钟，她已经洗漱完毕，坐在了桌子前面。奶奶掀开锅盖，一股米粥的清香和一种熟悉的甜糯气息从厨房飘了过来。 奶奶给她盛了一碗白粥，粥里赫然躺着几个胖乎乎、白嫩嫩的手工汤圆。 “呀！是汤圆！”林念念惊喜地叫出声。 奶奶包的汤圆和超市卖的完全不同，外皮格外软糯，里面的芝麻花生馅儿又香又甜。 奶奶知道她爱吃，每次她来，都会特意做给她吃。 “就知道你馋这个，”奶奶慈爱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满足，“快趁热吃。” 林念念舀起一个汤圆，小心地吹了吹，咬开软糯的外皮，糯米的软韧和内里芝麻糖馅的香甜瞬间充斥口腔，混合着米粥的清淡，恰到好处。 吃着吃着，她想起昨天钱嘉睿说今天还要带她去玩，就问道：“奶奶，钱嘉睿今天还来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正在旁边小板凳上修理锄头的爷爷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奶奶也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他来不了喽！昨晚回去啊，可挨了顿好的！” “啊？”林念念惊讶地停下勺子。 奶奶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分享什么趣闻：“你小姑昨晚回去，想着快开学了，就检查了一下他暑假作业。好家伙！那本子新得跟刚发下来似的，一个字都没写！” “你小姑那个火气啊……啧啧，当场就来了个‘男女混合双打’！你小姑父估计也气得不轻。这会儿啊，那皮猴子肯定还在家里含着眼泪补作业呢！没补完之前，甭想出门！” 林念念想象了一下钱嘉睿愁眉苦脸、奋笔疾书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心里默默为钱嘉睿掬了一把同情泪：“希望他能赶在开学前补完吧。” 吃完早饭，肚子里暖暖的。 林念念搬了个小竹椅，坐在家门口看院子里的蚂蚁勤勤恳恳的搬运粮食。 爷爷忙活完手里的活计，洗了手，又从屋里拿出几个红得透亮、软得几乎拿不住的柿子递给她。 “喏，熟透了的，甜得很。” 林念念接过，这种完全熟透、软柿子是她的最爱。她小心地撕开一点皮，凑上去吸了一口，冰凉甘甜的柿肉瞬间充盈口腔。 她安静地坐着，慢慢享受着这份甜蜜。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吃着吃着，她的思绪慢慢飘远了。 这个时间，赵玥玥应该已经结束芭蕾舞的考级了吧？不知道她当时紧不紧张，发挥得怎么样？按之前她说的时间，这几天她也该从省里回来了。 想着想着，另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在脑海——谢徊。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眼神却像小大人一样透着疏离和聪慧的男孩。 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顶着八岁孩童的躯壳，内里却是一个经历过世事、拥有独立判断能力的成年灵魂。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会格外关注那个沉默的小男孩。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疏离的聪慧，让她仿佛看到了上辈子新闻上某些早逝的天才的影子？ 她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她也坦然承认，谢徊那张过分漂亮精致的小脸绝对是原因之一——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无论多大年纪。 而且，关于谢徊，她重生前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可冥冥中又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她上辈子绝对认识他，而且可能很重要。 看着他因为远超常人的智商而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无法融入普通孩子的嬉戏打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时常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林念念就觉得心里有些发紧，生出一丝不忍。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拥有无比温暖的家庭和幸福的童年，她本能地想去引导他，帮助他，哪怕只是让他感受到一点点来自同伴的、纯粹的善意。 并且和谢徊相处时，她也感到放松。 他虽话少，却能理解她偶尔超脱年龄的言行，她无需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完美扮演一个八岁小女孩。 他虽然大多时候沉默，但那并非冷漠。 他会默默观察，会记得她无意中说过喜欢哪种零食，下次见面时，他就会带着她喜欢的零食，然后若无其事地递给她。 林念念想他是从繁华的大城市回来的，见过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但应该没见过这样连绵的青山、层叠的梯田、清澈的池塘和热闹的稻田吧？ 她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要不……画下来带给他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变得清晰起来。 说干就干！ 她立刻起身，跟爷爷奶奶说了一声，便钻进屋里翻找起来。 运气还不错，竟然在楼上卧室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一本纸张微微泛黄的空白笔记本，还有几支秃头铅笔和一块干瘪的橡皮擦。 拿着这些简陋的画具，林念念重新坐回小竹椅上，翻开笔记本，对着爷爷家的老屋、院子、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菜畦，开始勾勒。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本子上，落下晃动的光斑。 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专注于线条和光影，虽然很久没有画过风景速写，但扎实的功底仍在，很快，一幅生动、带着山村生活气息的速写轮廓便逐渐在纸页上呈现出来。 老屋的瓦楞、篱笆的纹理、远处山峦的起伏……都细腻而传神。 林念念画得认真，也许，这幅画能让他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世界吧。 第76章 意义 铅笔尖在略微发黄的纸页上轻盈地滑动，发出细碎而连续的沙沙声。 林念念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声音——爷爷赶鸡入圈的吆喝、远处隐约的狗吠、甚至奶奶在厨房忙碌的锅碗轻碰——都渐渐模糊、远去。 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时而抬头凝神观察，时而低头快速勾勒。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的景物，更是线条、块面、明暗与神韵。 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最后轻轻勾勒出远山朦胧的轮廓，林念念停下笔，稍稍退后一点，端详着自己的画。 老屋的沉稳、院落的生机、田野的辽阔和远山的绵延，都浓缩在这方寸之间的纸页上。 整幅画虽然只用了一支普通的铅笔，却通过线条的粗细、轻重、疏密和排线的方向变化，丰富地表现出了物体的质感、空间的远近和光线的氛围。 整个画面既有山村生活的朴实厚重，又带着一种灵动的、捕捉瞬间的美感。 这不仅仅是一幅“像”的风景速写，更透着一种出色的观察力和艺术表现力，一种天生的、对形式和美的敏感。 “哎哟喂！” 身后突然传来奶奶一声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林念念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奶奶不知何时忙完了家务，正站在她身后，探着头，眼睛紧紧盯着她膝上的笔记本。 “这…这不是咱家吗？”奶奶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几乎不敢触碰地虚指着画纸，声音里满是惊奇，“画得可真像啊！这房子，这院子，还有那山！念念，这谁教你的呀？怎么能画得这么好？！” 奶奶或许不懂什么透视、构图、明暗五大调，但她有着最朴素的审美观——像不像，活不活。 眼前这幅画，在她看来，简直就是把眼前的家搬到了纸上，甚至比真的看着还顺眼、还好看！ 她知道孙女这个暑假被送去学了画画，本以为就是小孩子随便画着玩，画点小花小草小房子。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竟能画出这样让她震撼的作品。 她或许不知道别的孩子学得怎么样，但在她心里，自家孙女绝对是顶顶厉害、最有天赋的那个！ 林念念被奶奶直白而热烈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就是……老师教了点，我自己瞎画的。” “这哪是瞎画！画得真好！真好！”奶奶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盛开的菊花，反复念叨着，“我得让你爷爷也来看看！” 看着奶奶欣喜又骄傲的模样，一个念头忽然划过林念念的脑海。 她拉住正要转身去叫爷爷的奶奶，“奶奶，我给您和爷爷也画一张，好不好？就画头像？” “给我们画？”奶奶更惊讶了，随即是更大的惊喜和一点点羞涩，“哎哟，奶奶这老脸老皮的，有什么好画的……” “画嘛画嘛，奶奶最好看了！”林念念拉着奶奶的手轻轻摇晃。 奶奶哪里经得住小孙女这般撒娇，立刻眉开眼笑地应允：“好好好，画！给我们念念画！奶奶去叫你爷爷！” 她指挥着刚喂完鸡、正拍打着身上灰尘的爷爷坐到屋檐下的小凳上，又让奶奶搬了个马扎坐在爷爷旁边不远处，阳光正好温柔地洒在两位老人身上。 “怎么了这是？”爷爷有些莫名，但还是乐呵呵地坐下了。 林念念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铅笔和橡皮，翻开了笔记本新的一页。 她抬起头，目光在爷爷和奶奶之间来回移动，眼神专注而认真。 她看到爷爷坐在小凳上，腰板依旧挺直，脸上带着慈祥又有点疑惑的笑容，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温和地看向她。 爷爷脸上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布满了皱纹。那皱纹不仅记录着岁月的风霜，也透着庄稼人的坚毅和宽厚。 林念念看到奶奶坐在稍矮的马扎上，微微侧着身，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刚才摘菜时沾上的一点泥土，脸上是止不住的好奇和笑意，眼神里充满了对她的疼爱和纵容。 就是现在这个神态！自然，真实，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她没有刻意追求技巧，而是用心去感受，用笔去传递那份深沉的情感。 铅笔再次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一次，她画得很快，线条简洁却精准，全力捕捉两位老人此刻最动人的神态——爷爷那带着些许憨厚和慈爱的笑容，奶奶那满是宠溺和惊喜的眼神。 她画得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 虽然不如之前的风景速写那样细腻刻画明暗，但人物的神态、特征抓得极准，寥寥数笔，爷爷奶奶那质朴、慈爱、沉浸于各自宁静时刻的形象便生动地定格在了纸页之上。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笔，笑着将笔记本递到两位老人面前：“爷爷奶奶，看！” 爷爷奶奶好奇地凑过去。 “这…这是我？”爷爷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画，似乎有点不敢置信纸上这个老头是自己。 奶奶看着纸上那个栩栩如生、连眼神里的温柔都捕捉到的自己，又看看旁边那个沉默却充满力量的爷爷，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极轻地摸了摸画纸上的“自己”，仿佛怕碰坏了似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湿润。 “这……这傻孩子……”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喜悦和骄傲，“把奶奶画得这么好看……把爷爷也画得这么精神……” 爷爷看着画上并排的自己和老伴，看着那捕捉得极其传神的笑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小孙女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惊讶、骄傲、欣慰，还有浓浓的慈爱。 他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林念念的头：“好孩子，画得真好。” 奶奶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着本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我得收好了！这可不能弄丢了！等你小姑来了，我得给她看看！我们念念成大画家了！” 林念念看着爷爷奶奶因为她的画而露出的笑容，心里温暖而充实。 这一刻，她忽然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画画的另一种意义。 它不仅仅是未来谋生的技能，也不仅仅是弥补遗憾的途径。它更是一种能够凝结美好瞬间、传递情感、为所爱之人带来纯粹快乐的力量。 能够用自己擅长的东西，让爷爷奶奶如此开心，这或许就是当下，画画带给她最好的礼物。 第77章 谈话 傍晚的阳光不再像中午那样毒辣，变得柔和起来。林念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的阴凉地里，帮奶奶择着晚上要炒的青菜。 嫩绿的菜叶被仔细地分开，去掉发黄的部分，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植物香气。几只母鸡在她脚边悠闲地踱步，偶尔啄食着不小心掉落的菜屑。 奶奶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家常，说谁家媳妇生了胖小子，说谁家地里的黄瓜结得特别好。 林念念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声，心里一片宁和。 就在这时，院门外隐约传来了电动车由远及近的声音，最后“吱嘎”一声停在了门口。 林念念耳朵尖，立刻听到了。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是钱嘉睿补完作业，小姑带他过来玩了？ 她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手，好奇地站起身朝院门口走去。心里还琢磨着怎么“嘲笑”一下钱嘉睿昨晚的混合双打。 奶奶也停下了话头，抬头望去。 然而，出现在院门口的，并非小姑那辆电动车，而是一辆更加熟悉的蓝色电动车。 一个身影正从电动车上下来，是爸爸林军！而妈妈沈虹正从后座下来，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竟然是爸爸和妈妈！ “爸爸？妈妈！”林念念飞奔过去，一把扑进妈妈怀里，“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早上才来接我吗？” 林军几步走过来，弯腰一把将林念念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小圈：“怎么？爸爸妈妈提前来了，你不开心啊？” “开心！”林念念搂住爸爸的脖子，咯咯地笑，心里却着实意外。 她看向妈妈，沈虹笑着解释道：“你爸呀，昨晚念叨着想爷爷奶奶了，也好久没回来了。所以就商量着，他今天早点收摊，等我一下班，我们就赶紧过来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顺便……也来看看你爷爷。” 原来，昨天晚上林军和沈虹聊过之后，心里感触很深。一方面为父亲的转变感到欣慰，另一方面也觉得确实很久没好好回老家看看父母了。 于是两人一合计，林军今天特意提早结束了摊位的生意，等沈虹一下班，就骑着电动车一起过来了。林军也想亲自回来看看，父亲的态度是不是真的如妻子所说那样有了转变。 这时，奶奶也迎了上来，又是惊喜又是埋怨：“你们怎么这个点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晚饭还没做呢！” “妈，没事，就是想着好久没回来了，正好今天收摊早，沈虹也下班了，就过来看看你们，顺便接念念。”林军笑着解释，目光却下意识地往院子里瞟，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时爷爷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背着手从里屋踱了出来。看到儿子，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来了。” “爸。”林军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带了点刚卤好的猪耳朵和豆干，还热乎着。” “嗯，放桌上吧。”爷爷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只是目光在林军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卤味袋子上停留了一瞬。 “来就来，又带这么多东西。”奶奶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开了花，连忙招呼他们进屋。 几人进了堂屋，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停顿。林军轻咳一声，看向父亲：“爸，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背着手，率先转身朝着里屋走去。林军对沈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便跟了进去。 奶奶见状，立刻忙活起来：“哎呀，这突然来了，我得再去多炒两个菜！虹虹你坐着歇会儿，刚下班累了吧？”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冲。 沈虹哪能真坐着，赶紧拉住奶奶：“妈，我不累，我来帮您。一个人做一大家子的饭太辛苦了，我给您打下手。”她说着就挽起袖子，态度坚决。 “哎呀你这孩子……行行行，一起来，快点。”奶奶拗不过，心里却是受用的，婆媳俩说说笑笑地一起钻进了厨房。 堂屋里瞬间只剩下林念念一个人。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假装在堂屋里晃悠，慢慢地、悄悄地挪到了那间房的门外。 爸爸和爷爷谈什么？是不是在说摆摊的事？爷爷真的像那天说的那样不反对了吗？他们会吵架吗？ 她按捺不住，蹑手蹑脚地蹭到爷爷奶奶的房间门口。房门关着，是老式的木门，缝隙不大。 她把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努力想捕捉里面的声音。 可是，里面只有极其模糊的、低沉的说话声，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爷爷和爸爸似乎都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平稳地交谈着。这反而让门外的林念念更加心痒难耐。 她换了好几个角度，耳朵都快挤扁了，依然什么也听不清。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阵阵香气，堂屋的座钟滴答走着。林念念坐立不安，一会儿帮妈妈递个盘子，一会儿又假装路过那扇门，可始终一无所获。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奶奶准备喊吃饭的时候，那扇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爷爷和爸爸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林念念立刻紧张地观察着爸爸的表情。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怒气或沮丧，就和平时差不多，看不出任何端倪。 爷爷也是那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径直走向饭桌准备吃饭。 整个晚饭过程，气氛甚至称得上融洽。 林军带来的卤味很受欢迎，爷爷还多吃了几块猪耳朵。大家聊着家常，说说笑笑，仿佛下午那场关起门来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林念念努力地想从爸爸和爷爷的只言片语、眼神交流里找出点什么，可直到晚饭结束，碗筷都收拾干净了，她也没能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爸爸的嘴巴严实得很，表情管理更是到位。 她心里像悬着个小问号，晃来晃去。看来，大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含蓄。 她只能确定一点：至少，没有发生激烈的争吵，这应该算是个好迹象吧？ 第78章 超载的爱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乡村的夜晚没有城市的霓虹，只有满天星斗和如水的月光，以及窗外愈发清晰的虫鸣。 奶奶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沈虹抢着去洗，这次奶奶没再坚持，笑着由她去了。 趁着妈妈在厨房忙碌，林念念蹭到爸爸身边，仰着小脸，小声问：“爸爸，下午你跟爷爷在屋里说什么啦？” 林军正拿着牙签剔牙，闻言低头看着女儿满是好奇的大眼睛，笑了笑，伸手揉乱她的头发：“没什么，就是大人之间随便聊聊。小孩子别瞎打听。” 又是这句！林念念鼓了鼓腮帮子，有点泄气。 爸爸这口风也太紧了。 奶奶又忙着张罗起住宿的事情，她手里拿着干净的床单和枕巾，对林军和刚从厨房出来的沈虹说：“虹虹，你们晚上就别回去了，路黑不安全。楼上你们的房间我一直收拾着呢，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前几天刚晒过。” 林军和沈虹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多推辞。林军点点头：“行，妈，那今晚就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自己家还说这个。”奶奶嗔怪一句，脸上却是高兴的。 奶奶领着他们上楼。楼梯间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和泛黄的奖状，记录着这个家庭的岁月。 爷爷家是栋老房子，带着那个时代典型的实用风格。砖木结构，灰瓦白墙，中间是宽敞的堂屋，东西两侧对称分布着格局相似的房间。外加一个存放农具和红薯的地窖，以及一个堆放杂物的阁楼。 一楼布局对称，中间是宽敞的堂屋，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卧室，爷爷奶奶住东边那间，西边那间平时空着，小姑一家偶尔来住。厨房则在堂屋后头。东西两侧各有楼梯通往二楼。 二楼走廊堆着一些不常用的农具和晾晒的干货，空气中有淡淡的干草和灰尘的味道。 爸爸林军结婚前，爷爷奶奶就给他和大伯准备好了二楼的卧室。爸爸的房间在东边，大伯的房间在西边，虽然爸爸和大伯一家早已在省城安家，很少回来住，但他们的房间经常被奶奶打扫，没有存放杂物。 奶奶推开东边那间房的门，一股阳光晒过被褥的干净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木质架子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壁有些斑驳，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床上的被子铺得平平整整，蚊帐也放了下来。 “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的。”奶奶把毛巾递给他们，“晚上要是热，窗子就开着，有纱窗，蚊子进不来。” 奶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西边那间是你大哥的，他一家子今年过年才回来住过，也干净着。” 林军走进房间，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每一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那里还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涂鸦印记。 “挺好的，妈，辛苦您了。”林军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不辛苦，你们早点休息。”奶奶笑着，又叮嘱了几句，便下楼去了。 沈虹走过去推开窗户，夜晚凉爽的风立刻吹了进来，带着田野的青草气息和隐约的蛙鸣。 “这屋子保持得真好。”沈虹轻声说。 “嗯，爸妈一直都没动过。”林军点点头，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夜渐渐深了，楼下爷爷奶奶的房间熄了灯，整个老宅陷入一片宁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林念念被安排睡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她躺在妈妈身边，听着爸爸妈妈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内容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和工作琐事，关于下午那场谈话，爸爸依旧只字未提。 久未住人的房间有一种特别安宁的气息。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能清晰地听到田野里传来的阵阵蛙鸣，偶尔还有几声狗吠。 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最终抵不过袭来的睡意，在满心未能满足的好奇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月光透过木窗的格子，静静地洒在房间里。第二天清晨，她是被楼下奶奶做饭的声响和熟悉的饭菜香唤醒的。 早饭是简单的清粥小菜，还有奶奶昨晚就发好面今早现蒸的大馒头，喧软可口。 吃完饭，林军看了看时间，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他还惦记着下午出摊的事儿，不能耽误太久。 “哎，这么赶……东西都带好了没？”奶奶说着，就开始忙活起来。她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结实的编织袋，里面满满当当地装满了红彤彤的软柿子，“念念爱吃这个，多带几个回去，放软了甜！” 接着，她又从厨房提出一只已经宰杀清洗干净、用稻草捆好的土鸡，还有一小篮圆滚滚的土鸡蛋，以及各种刚从菜园里摘下的、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翠绿的黄瓜、紫亮的茄子、饱满的豆角……恨不得把整个菜园都给他们搬回去。 林军和沈虹推拒不过，只能连连道谢。很快，那辆小小的电动车前踏板上、后座旁都挂满了东西，差点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军看着这“超载”的车子，哭笑不得：“妈，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多！城里什么都得买，哪有自家的好！念念正在长身体，得多吃好的！你们在城里买的菜哪有自家种的好！”奶奶根本不听，还在使劲往里塞。 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出发时，奶奶又悄悄拉过林念念，从口袋里摸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迅速塞进她的小口袋里，压低声音说：“念念，拿着，奶奶给你的，自己想买点什么吃的就买，啊？别告诉你爸！” 林念念摸着口袋里那带着奶奶体温的三百块钱，感觉沉甸甸的，心里又暖又酸：“奶奶，我不要，我有钱的……” “听话！拿着！奶奶给你的就拿着！”奶奶态度坚决，把她的手按在口袋上，眼里满是慈爱，“在爷爷家没吃什么好的，回去买点喜欢的零食吃。” 林念念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鼻子有点发酸，只好小声说：“谢谢奶奶。” “哎，乖。”奶奶这才满意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终于，在一片“路上慢点”、“到了来个电话”、“东西记得早点吃”的叮嘱声中，林军骑着超载的电动车，载着妻子和女儿，缓缓驶离了爷爷家的小院。 爷爷奶奶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路的拐角，才慢慢转身回去。 电动车行驶在颠簸的村路上，林念念靠在妈妈怀里，小手捂着口袋里那带着奶奶体温的三百块钱，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爷爷奶奶朴实而厚重的爱。 她回头望去，刚开始还能看到爷爷奶奶站在院门口的身影，现在整个村落都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绿色的田野和群山之中。 第79章 不安 林军骑着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电动车，载着妻女，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县城的家。 一进家门，也顾不上歇口气，林军就忙着把母亲给的那些沉甸甸的“心意”一一归置。 他手脚麻利地将奶奶塞来的鸡、蛋、蔬菜分门别类归置好，土鸡放进冰箱冷藏，鸡蛋小心地码进蛋托，蔬菜水果则放在阴凉通风处。 林军看着这堆东西，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无奈，笑着对沈虹说：“妈这是恨不得把菜园子都给我们搬来。” 沈虹笑着说：“这可都是妈的心意。” “我得赶紧去备料了，下午还得出摊。”林军擦了把汗，便匆匆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卤料的香气很快又开始弥漫开来。 林念念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离家两日后的气息。她从包里小心地拿出那本画了风景速写的笔记本。 她翻到画着爷爷家老屋、青山和田野的那一页。那张爷爷奶奶的速写头像已经被他们宝贝似的裁下来收走了，想到这里，她嘴角不由弯起。 她打算今天下午就去沈文博家附近看看，能不能“偶遇”谢徊，把这幅画送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和急切，催促着她快点去，仿佛去晚了就会错过什么，或者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种没来由的心悸，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她合上笔记本，决定这就去跟妈妈说一声。 刚走到房间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到外面客厅传来父母压低的谈话声。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透过门缝看去。 只见爸爸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红包，塞到了妈妈手里。 沈虹接过，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捏了捏厚度，更是吃惊地看向丈夫。 林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哽咽：“爸昨天下午给我的。他……他没说什么重话，就说让我好好干，注意身体，别亏本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钱，是他和妈攒的，说是给我当启动资金，让我别有太大压力，就算……就算一开始亏了，也别怕。” 沈虹拿着那沉甸甸的红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爸他……” “嗯，”林军点点头，眼神复杂，“他就是那样，嘴硬心软。不过，他特意嘱咐了，这事……别让大哥知道。” 沈虹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有感动，也有点无奈：“这钱……” “拿着吧，”林军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理解，“爸的心思我明白。他是怕哥知道了心里有想法，觉得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就是想我们都好，又怕我们兄弟因为这闹生分了。” 原来是这样。 爷爷啊，总是这样嘴硬心软。 平时板着脸，好像对爸爸的选择多么不认同，可心底里，终究是心疼儿子的。 怕他刚开始做生意压力大、本钱不够，默默地准备了这笔钱。又怕兄弟之间因此产生嫌隙，特意叮嘱不要告诉大伯。 林念念知道，这并非偏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患寡而患不均，爷爷这是在用他朴素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家庭的和睦。 她甚至清晰地记得，上辈子，就在不久之后，大伯单位效益下滑萌生自己做生意的念头时，爷爷也同样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一笔积蓄支持他。 只是此时此刻，这份沉默的父爱，独独给了爸爸林军。 客厅里，沈虹小心地将红包收好，叹了口气：“爸妈他们……总是为我们着想。这钱我们记着，以后挣了钱，好好孝顺他们。” “嗯。”林军重重点头，“我去忙了，这卤味，说啥也得做出个名堂来，不能辜负了爸这片心。” 这时，林军也看到了女儿，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又钻回了厨房忙活。 林念念假装刚走出来，跑到妈妈身边。妈妈迅速将那个红包收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复杂情绪。 林念念扬起手里的笔记本：“妈妈，赵玥玥从市里回来了吗？我想去找她玩。”她想着如果能和赵玥玥一起去就更好了，赵玥玥之前还说想见见谢徊呢。 沈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我打个电话问问赵阿姨。”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号码。 林念念在一旁紧张地等着。可惜，几句通话后，沈虹挂断电话，略带遗憾地对她说：“玥玥还要两天才能回来呢，考级挺顺利的，就是她老师顺便带她在市里去别的舞蹈机构参观一下。” “哦……好吧。”林念念的小脸垮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妈妈，那下午……我可以去舅妈家找文博玩吗？我想顺便……去看看谢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沈虹听到“谢徊”这个名字，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她怎么会不知道女儿那点小心思？ 嘴上说是去找表弟沈文博，可她好几次去接女儿时，都看到女儿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区秋千边，身边一边是闹腾的沈文博，另一边则是那个漂亮得过分却异常沉默的男孩谢徊。 知女莫若母，沈虹太清楚自己女儿了，林念念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颜控，从小就对长得漂亮的人和物毫无抵抗力。 更何况，那个谢徊……确实长得太过精致好看，连她这个大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而且那孩子的事，她也听陈外婆和李娟提起过一些，确实挺让人心疼的。 沈虹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想了想，下午丈夫要去出摊，她也要去上班，让女儿去弟弟家倒也是个办法，至少有人照看。 她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行吧。那你把奶奶给的柿子挑一些，分两份装好，一份给文博，一份……给谢徊那孩子带去。等吃完午饭，让你爸骑车送你过去，他刚好要去出摊，顺路。” “谢谢妈妈！”林念念眼睛一亮，心中的那点不安似乎都被这个应允冲淡了一些。 第80章 选择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里弥漫着灼人的热浪。 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大多门窗紧闭，享受着空调或风扇带来的清凉，陷入夏日惯常的午休寂静之中。 郭梅却不得不抱着哭闹不休的小儿子张浩杰，身后跟着安静得几乎像不存在的谢徊，来到了楼下的树荫里。 还不到两岁的张浩杰精力旺盛，在家里闷得慌，哭喊着非要出来。 郭梅蹲着，拿着个小皮球逗弄摇摇晃晃走路的张浩杰，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完全聚焦在小儿子身上。 谢徊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的一小片树荫下，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精致瓷娃娃。 他看着母亲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弟弟身上，耐心地哄着、陪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无形隔开的距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觉得这样更清净。 就在这时，郭梅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丈夫张卫祖打来的，语气似乎有些着急，让她立刻去附近超市帮忙拿个东西。 “哎呀，怎么这么急……好好，我马上过来。”郭梅挂断电话，看着玩得正嗨的小儿子和一旁沉默的大儿子，一时有些为难。 她快步走到谢徊面前，语速很快地交代：“小徊，妈妈去超市帮你张叔叔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看着弟弟，别让他乱跑，千万别离开这里，知道吗？” 谢徊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要求承担照看另一个更小孩子的责任，这本就不合常理，但郭梅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乖啊，就一会儿！”郭梅只当他是默认了，又匆匆叮嘱了张浩杰一句“听哥哥话”，便撑着伞快步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路径的拐角。 树荫下，只剩下谢徊和懵懂无知的张浩杰。 张浩杰对妈妈的离开并无太大反应，依旧专心地研究着地上的蚂蚁和小草，发出快乐的笑声。 谢徊安静地看着，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棵随处可见的、毫无用处的野草，能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简单的快乐？ 这种纯粹基于感官的、毫无逻辑的愉悦，对他来说陌生而遥远。 就在他试图用他远超年龄的智商去剖析这种“无意义快乐”的构成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是蝉鸣，不是风声。 是一种……轻微的、陶瓷摩擦水泥边缘的刺啦声，来自上方。 谢徊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他们家阳台边缘，那个原本放着盆栽月季的旧陶制花盆，不知是因为底部支架锈蚀，还是因为什么，此刻正以一种缓慢而又无可挽回的趋势，向外倾斜！ 松动的泥土簌簌落下，花盆的重心越来越偏移……眼看就要彻底脱离阳台的束缚。 而它的正下方，就是蹲在地上、毫无所觉、正玩得开心的张浩杰！ 谢徊的心脏骤然收紧。 几乎是瞬间，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计算了下落轨迹、速度、冲击力…… 结论冰冷而残酷：如果这个花盆砸实了，以张浩杰脆弱的身躯，非死即残。 如果他冲过去推开他，那他自己就位于正下方，承受主要冲击……生存几率极低。 逻辑告诉他，最优解是自保。 张浩杰与他并无深厚的血缘亲情，甚至他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分走了母亲本就不多的关注。 可是…… 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林念念那张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看到漂亮小花小草会眼睛发亮的脸。 如果是她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几乎不需要思考，答案就清晰地浮现出来。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她所有的力量去保护那个更弱小的生命。 她的行动会基于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能感知到的叫做“善良”和“勇气”的东西。 同母异父的弟弟…… 对他而言近乎陌生的母亲和继父…… 还有……林念念…… 这些纷乱的念头和计算，实际上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楼上的花盆，已经倾斜到了一个临界点。 没有更多的权衡和犹豫。 就在花盆彻底脱离阳台边缘，开始下坠的那零点几秒内，谢徊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还懵然不知危险、蹲在地上的张浩杰狠狠推开！ “嘭——！” 沉闷而骇人的重击声响起。 沉重的陶土花盆连同里面的泥土和植物，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谢徊左侧的腰背部。 “呃！”一声短促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从谢徊喉咙里挤出。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扑倒在地，脸颊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但相比起来，腰背部那毁灭性的剧痛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趴在地上，一时之间因为极致的疼痛和冲击无法呼吸，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冰冷。 剧烈的疼痛过后，一种迅速的、彻骨的冰冷感从被砸中的部位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他试图呼吸，却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无法忍受的疼痛。 头晕，眼前阵阵发黑，所有景物都开始旋转、模糊。 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高频嗡鸣，外界的声音——弟弟被推开后受惊的哭声、远处模糊的车声。 都变得极其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谢徊冷静地、近乎残酷地意识到：这是失血性休克的典型表现。 内脏很可能破裂了，正在内出血。外表可能看不出太多血迹，但内里……他感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就在这时，一个他潜意识里一直在期盼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哭腔，刺破了他逐渐模糊的意识… “谢徊！！！” 林念念刚好走到这栋楼下。 到了下午，她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爸爸把她送到舅妈家小区后，她甚至没先去舅妈家，鬼使神差地就直接朝着谢徊家楼下跑来。 结果，刚拐过弯，就看到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一个重物从高空坠落，而那个沉默安静的男孩，竟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身边的小孩，自己却被重重砸倒在地！ 刹那间，林念念感到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一阵尖锐的剧痛闪过，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现。 似乎也是高处坠物，也是一个人倒在地上，也是这种无助和恐慌……上辈子……难道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她不敢想下去！也顾不上多想！ 林念念手里拎着的装着柿子的塑料袋在不知不觉中滑落，红彤彤的柿子滚了一地，她也顾不上了。 那个小男孩被推开摔了一跤，正吓得哇哇大哭，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而谢徊…… 第81章 危险 林念念几乎是扑到谢徊身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碎片化的记忆不断闪烁，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法思考更多。 林念念不敢随意移动他，只见他脸色和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他衣服上只有些尘土和轻微的擦伤，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鲜血淋漓的可怕场景。 但林念念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他纤细脖颈处的脉搏——跳动得飞快，却又极其微弱。 林念念知道，这种外表看不出大量出血，但人迅速陷入休克状态的情况，往往意味着严重的内出血！ 这才是最危险、最致命的！ “谢徊！谢徊！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谢徊！”她带着哭腔呼唤他。 谢徊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瞳孔有些涣散，似乎想聚焦在她脸上，却做不到。 他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音节，几乎无法分辨。 就在这时，郭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显然是被远处的巨响和儿子的哭声惊动的。 她一眼看到摔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儿子，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张浩杰紧紧搂在怀里，心肝肉儿地叫着，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浩杰！你吓死妈妈了！没事吧？啊？哪里疼？”她声音发颤，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后怕里，眼里只有她的小儿子。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就倒在几步之外、为了救她小儿子而生死未卜的谢徊。 林念念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早就听大人们闲聊时说过郭梅对这个前夫的儿子没什么感情，但亲眼所见，这种彻骨的冷漠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冰寒。 “阿姨！手机！快打120！谢徊受伤了！很严重！”林念念顾不上许多，朝着郭梅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尖利。 郭梅这才像是被惊醒，茫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谢徊，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麻木的神色，竟一时没有动作。 就在这危急关头，又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念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爸爸！ 林军刚出家属院不远，似乎隐约听到了女儿的哭喊声，放心不下，立刻折返了回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脸色骤变，几步就冲了过来。 “爸爸！”看到爸爸，林念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语速极快地说，“谢徊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了！很严重！内出血！休克！快叫120！要快！” 林军看到谢徊那惨白的脸色和微弱的状态，心里也是一惊。 他毫不迟疑，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20，语速飞快地报了地址和情况，然后他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塞到林念念手里：“拿着，跟救护车说清楚情况！我看着他！” 他又看了一眼趴在郭梅怀里哭、但显然没什么大碍的小男孩，以及倒在一边无人问津、脸色死白的谢徊，眉头紧紧皱起，但他此刻顾不上指责郭梅，救人最要紧！ 周围的一些邻居也被动静吸引，陆续围了过来，看到现场情况，纷纷发出惊呼。 “哎哟！这不是老张家的孩子吗？” “怎么被花盆砸了？” “脸色这么差，怕是伤到里面了！” 有热心的大人下意识就想上前把谢徊抱起来。 “别动他！！！”林念念猛地抬头，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能动！内脏可能破了，乱动会出更多血！等医生来！” 她小小的身体挡在谢徊前面，眼神里的坚决和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真的镇住了那几个想帮忙的成年人。 谢徊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他的意识在冰冷的黑暗和剧痛中浮沉。他对郭梅的忽视并不意外，心里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不后悔救了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那个孩子并无过错。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听力也在衰退，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焦急的、带着泪痕的小脸离他很近，不断地在跟他说话。 看着林念念为他急得掉眼泪，为他大声呼喊求救，甚至呵斥那些想移动他的大人……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暖流，竟然冲淡了些许身体的冰冷和剧痛。 他努力地聚焦，视线最终落在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纤细脖颈后面的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上。 那颗鲜红的小点，在他逐渐灰暗的视野里，像一个微弱的、却固执燃烧的火种。 真好……他想，模糊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原来他也是被人真的在乎的。 这个念头轻轻划过，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对抗着无边的冰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视线牢牢地锁定了那颗红色的小痣，仿佛那是无尽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和锚点。 林念念紧紧握着爸爸的手机，一边和急救中心保持沟通，一边飞快地在自己有限的记忆里搜索着上辈子学过的急救知识。 保持呼吸道通畅……对！ 她看向爸爸：“爸爸，你轻轻帮他把头侧一下，看看嘴里有没有东西，千万别动他身体！” 林军立刻照做，小心地托着谢徊的下颌，将他的头部微微侧向一边。 保温……失血会冷…… “谁家有干净的毯子或者薄被子？快拿来给他盖上！他失血很冷！”林念念朝着周围的人群喊。 立刻有好心的邻居跑回家去拿。 监测意识…… 她不停地、轻声地在他耳边呼唤：“谢徊，谢徊，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了……谢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看着他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小脸，心里又急又痛，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砸在谢徊冰冷的手边。 她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谢徊，你别睡……看着我……我带了奶奶家的柿子，很甜很甜的……你还没吃呢……”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只想让他保持一丝清醒，只想把一点点温暖传递过去。 周围嘈杂的人声，郭梅哄劝小儿子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在心里拼命祈祷。 她看着谢徊苍白脆弱的小脸，感受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心脏揪紧地疼。 她无比庆幸自己今天跟着爸爸来了，无比庆幸那莫名的不安驱使她第一时间找到了他。 不然… “医生马上就到！坚持住！谢徊！坚持住！”她不停地对着他已经失去意识的耳朵重复着，不知道是在鼓励他，还是在鼓励自己。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终于，远处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代表着希望的鸣笛声。 “救护车！是救护车来了！”有人大声喊道。 第82章 抢救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蓝红光晕透过树叶间隙，投下令人心慌意乱的光斑。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抬着担架冲了过来，迅速围拢到谢徊身边。为首的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谢徊的瞳孔、脉搏和呼吸，脸色瞬间凝重。 “孩子意识丧失，脉搏细速，面色苍白，考虑严重内出血，休克状态！必须立即加压输液，保持呼吸道通畅，固定颈部和脊柱，小心平移至担架！快！”医生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两名护士立刻上前，一人熟练地给谢徊戴上了氧气面罩，另一人开始建立静脉通道，进行快速补液。 他们动作轻柔却极其迅速，小心翼翼地用颈托固定好他的头颈部，然后几人合力，将谢徊平稳地转移到了担架上。 整个过程，林念念都紧紧攥着爸爸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谢徊被抬上担架时，那毫无生气的小腿无力地垂落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 “家属！谁是家属？快跟着上车！”医生喊道。 郭梅抱着还在抽噎的小儿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没从巨大的冲击和后续的混乱中完全回神，脚下像是被钉住了，没有立刻上前。 “我是家属！”林军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快速对林念念说：“念念，你先去舅妈家，爸爸去医院，有什么事马上给你妈打电话！” “不！爸爸！我也要去！”林念念死死拉住爸爸的衣角，眼泪又涌了出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和哀求，“求你了爸爸！”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必须去，她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那冰冷的医院和可能到来的……未知。 林军看着女儿哭得通红却异常执拗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可怜的孩子，再瞥了一眼旁边魂不守舍的郭梅，一咬牙：“好！快上车！抓紧时间！” 救护车门“哗啦”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议论和郭梅终于反应过来的、带着哭腔的“等等我……”。 车辆发出尖锐的鸣笛，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空间狭小而压抑，充满了消毒水的气息。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更衬得气氛紧张。 医生和护士还在紧张地忙碌着，监测着谢徊的生命体征，不停地通过无线电和医院急诊科联系，通报着情况。 林念念紧紧挨着爸爸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小手冰凉。 她看着躺在担架床上一动不动的谢徊，看着他被氧气面罩覆盖了大半的、苍白得可怕的小脸，看着他身上连接的各种线和管子。 那么重的花盆，这该有多痛啊… 她忍不住伸出手，极其小心地、轻轻地碰了碰他垂在担架边、同样冰凉的手指。 “谢徊……”她声音哽咽，低低地呼唤，“要坚持住……很快就到医院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林军搂紧女儿的肩膀，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拿出手机，再次给沈虹打了个电话，简单快速地说明了情况。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闯过红灯，超越无数车辆，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县人民医院急诊中心。 车门打开，等候在门口的急诊医生和护士立刻接手，推着担架床朝着抢救室狂奔。 “疑似高空坠落重物砸伤！左侧腰背部着力！意识丧失！休克状态！路上补液1000ml，生命体征不稳定……”随车医生语速飞快地和接诊医生进行着交接。 林军拉着林念念，紧跟在后。 抢救室的门在他们面前“砰”地一声关上，红色的“抢救中”灯牌亮起，将他们无情地隔绝在外。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白得刺眼。林念念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爸爸去办理相关的手续了。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她却觉得世界一片寂静，只剩下那盏红色的灯牌，和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声。 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刺激着林念念的鼻腔，也让她本就因惊吓和焦虑而隐隐作痛的脑袋更加昏沉。 她蜷缩在冰凉的塑料长椅上，视线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她的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手心里，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痕。 林念念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恍惚，头痛一阵阵加剧，耳边似乎有模糊的、尖锐的哭喊声和更加嘈杂混乱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却又抓不住具体内容，只留下一种冰冷彻骨的恐惧和绝望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林军办完手续回来后，看见女儿蜷缩在椅子上。他默默地将女儿揽进怀里，用自己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他知道林念念一定吓坏了。 “别怕，念念，医生正在全力救他。”林军的声音低沉，试图给予安慰，但他自己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同样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凌乱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 郭梅抱着小儿子，终于慌慌张张地赶到了。她头发有些散乱，额上全是汗，脸上交织着后怕、焦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怎么样了？谢徊怎么样了？”她气喘吁吁地问，目光急切地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林军看了她一眼，语气还算克制，但带着明显的不满：“还在抢救。医生说是严重内出血，休克，情况很危险。” 郭梅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她怀里的张浩杰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又开始瘪着嘴小声啜泣起来。 郭梅下意识地拍哄着儿子，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与林军父女对视，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就那么巧……” 林念念抬起头，看着郭梅。 这个女人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了她受到惊吓的小儿子身上，对于里面那个为了救她儿子而生死未卜的孩子，她的担忧里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缺乏一种切肤的痛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寒意再次涌上林念念的心头，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 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谢徊的命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红色的灯终于熄灭了。 抢救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门外的几个人瞬间全都站了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围了过去。 林念念紧紧抓住爸爸的衣角，心脏狂跳，几乎不敢呼吸。 “医生，怎么样？”林军的声音干涩发紧。 第83章 遗忘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手术很成功。” “这孩子脾脏破裂，左侧肾脏也有挫裂伤，内出血很严重，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晚一点就真的危险了。现在已经做了修补和止血，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 林念念猛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神色又严肃起来，“伤得很重，失血过多，后续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防止感染和并发症。而且，身体恢复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需要精心护理和静养，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郭梅面对医生的嘱咐，只低声应着。 很快，谢徊被护士推了出来，转移向重症监护室。他依旧昏迷着，小脸上毫无血色，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线。 林念念只来得及远远看了一眼，就被护士拦住了。 郭梅看着病床上的谢徊，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愧疚，但似乎更多的像是后怕和一种……不知所措的负担。 林军看着这一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去帮忙办理了必要的住院手续，又和医生沟通了几句。 他看着郭梅那副样子，知道指望她细致照顾谢徊恐怕困难，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打算之后和妻子商量一下，能帮衬就多帮衬点。 一切暂时安定下来后，林军才想起他那辆还扔在小区的、装着卤味的三轮车。 “念念，我们得先回去了，爸爸的车还在那边，下午的摊也出不了了。”林军拉着女儿的手，低声道。 林念念点点头，她知道他们留在这里也做不了更多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在心里默默地说：谢徊，要快点好起来啊。 回到家，沈虹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 她下午接到电话后就担心得不行，特意跟领导申请了调休。看到丈夫和女儿平安回来，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林军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和医生的诊断结果告诉了沈虹。 沈虹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谢徊是为了推开弟弟才受的伤，而郭梅竟然……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女儿搂得更紧。 晚上，沈虹特意做了些清淡的饭菜，但林念念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粥，就说头晕，想睡觉。 沈虹只当她是白天受了惊吓，看着她躺进被子里，才关上灯离开。 然而，半夜里，沈虹不放心地去女儿房间查看时，却发现林念念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锁，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显然是发烧了。 “林军！快拿体温计和退烧药来！念念发烧了！”沈虹焦急地喊道。 林军立刻忙乱起来，拿来湿毛巾给林念念物理降温，还喂她吃了退烧药。 林念念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又猛地被抛入燃烧的火炉，冷热交替，浑身骨头都在酸疼。 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声响、冰冷的触感、浓重的血腥气……所有被她遗忘的、关于谢徊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混沌的意识中疯狂冲撞、重组，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她上辈子就认识谢徊。 也是这个暑假，小小的她被妈妈带去舅妈家和沈文博玩，在舅妈家那边她一眼就看见了谢徊。 她一下子就被这个漂亮的弟弟吸引了。 谢徊和现在一样沉默，但她浑然不觉谢徊的冷淡。依旧每次去都找他玩，黏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和今天一样的午后，那天她拉着表弟沈文博一起去谢徊家找他玩。 然后，见证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幕——花盆坠落，谢徊推开弟弟，自己被重重砸中！ 不同的是，上辈子的谢徊，他的情况似乎更为惨烈。 她清晰地看到，大量的、刺目的鲜血瞬间从他的口鼻和身下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和身下的地面。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 当时才八岁的她，被谢徊身下迅速洇开的大片鲜血吓坏了，沈文博也吓的哇哇大哭。 她呆呆地看着那一大片不断扩大的红色，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喊：“哇——救命！好多血！谢徊流血了！呜呜呜……” 大人们闻声赶来，场面一片混乱。 有人惊慌失措地移动了谢徊的身体，试图查看伤势，反而造成了更严重的二次伤害…… 她哭着看着谢徊被抬上救护车，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救护车走后，她和沈文博也被大人带回了家。她当时一直哭，被那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然后，就在当天晚上，她就听到爸爸妈妈压低声音的谈话，说那个叫谢徊的孩子……因为失血过多，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 谢徊死了。 得知那个沉默却漂亮的小男孩再也回不来了，她晚上就发起了高烧，病得迷迷糊糊。 也许是因为那场面过于惨烈和创伤，也许是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这样的死亡冲击，在高烧退去之后，她的潜意识选择了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她彻底遗忘了谢徊。 遗忘了他的存在，遗忘了他惨烈的死亡，遗忘了那段短暂却真实的相识。 大人们也心照不宣，再也绝口不提“谢徊”这个名字，生怕刺激到她。 同样被吓坏了的沈文博，也不再提起他。 那个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的男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个夏天的末尾。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深潭，甚至没有激起多少涟漪，就被所有人遗忘了。 于是，关于谢徊的记忆，就这样被深埋在她脑海最深处，蒙上了厚厚的尘埃，直至这一世的重生，都未曾想起。 直到今天。 几乎相同的情景重现，巨大的刺激和此刻的高烧，终于让她全部想起来了。 所有上辈子被遗忘的悲痛、恐惧、无助和深深的遗憾，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几乎将她淹没。 在滚烫的泪水和混沌的意识中，林念念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林念念仿佛又看到了上辈子谢徊最后被抬上救护车时，那苍白的侧脸和无力下垂的胳膊… 幸好……幸好…… 这次他活下来了。 第84章 不告而别 林念念这一场高烧，来得凶猛，去得却慢。反反复复烧了两三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梦里时而闪过惊心动魄的花盆坠落画面，时而又变成谢徊躺在病床上苍白安静的脸，时而又是上辈子那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被鲜血浸染的记忆碎片。 那些关于上辈子和这辈子交织的记忆碎片不断闪现，让她身心俱疲。林念念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小脸尖了下巴，显得眼睛更大了。 沈虹心疼坏了，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陪她说话，绝口不再提那天惊心动魄的事情，生怕再刺激到她。 直到第三天清晨，林念念才感觉那股缠人的热度彻底退去，头脑恢复了清明，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无力。 她问来陪她说话的的妈妈：“妈妈，谢徊他怎么样了？我想去医院看看他。” 沈虹看着女儿大病初愈后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念念，谢徊……他已经不在县医院了。他转院走了。” “转院？”林念念愣住了，“为什么？他伤得那么重，怎么能随便转院？” 沈虹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细细说道：“就是你发烧那天晚上的事。听说……是谢徊爸爸生前的一个朋友，好像是姓周？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这件事，当天晚上就直接从京城赶过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和不平：“那人到了医院，却发现谢徊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身边竟连个大人都没有……听说当时就发了很大的火。然后直接就找去了郭梅家。” 林念念的心揪紧了。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谢徊刚经历完手术，脆弱又孤独地躺在那里，而郭梅阿姨……她大概心思都在受惊吓的小儿子身上吧。 而一个从首都来的、显然颇有能力和气势的男人，面对自己朋友的儿子遭受如此疏忽冷漠的对待，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 “后来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沈虹压低了些声音，“听说……好像是变更了抚养权。谢徊以后就由他爸爸那个朋友来照顾了。当天晚上，那个人就办了转院手续，带着谢徊直接走了，应该是回京城了。那边医疗条件也好，对他恢复更有利。” 林念念听得怔怔的。 她知道这位“周叔叔”。 谢徊寥寥无几的几次主动开口，曾提起过这位常常从北京给他寄来各种书籍和精致零食的叔叔。 他说那是他爸爸最好的朋友，也是和他爸爸一样厉害的科学工作者。那位叔叔是真心关心谢徊的。 比起那个明显将他视为负担、甚至在生死关头都忽视他的母亲郭梅，那位一直默默关怀着他的周叔叔，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那……郭梅阿姨他们就……同意了？”林念念小声问，心里有些复杂。 她记得郭梅当时的冷漠。 “听说，一开始谢徊那个继父张卫祖死活不同意呢，不知道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沈虹补充道，“但最终，还是郭梅坚持同意了变更抚养权，同意让那位朋友带走谢徊，并由他负责后续的抚养和教育。也许……她心里也知道，那样对谢徊才是最好的吧。” 林念念低下头，心里百感交集。 她愤怒于郭梅的冷漠和后知后觉，又庆幸于终于有人挺身而出，为谢徊撑起了一片天。 至于郭梅阿姨的同意，里面有多少是出于对谢徊未来的考量，又有多少是因为愧疚，还有多少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一个“麻烦”的轻松。 她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深究。 但这样……也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谢徊那么聪明，他的智商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这个环境所能理解和容纳的范畴。 留在县城，留在这样一个无法给他足够关爱和理解的家庭里，他的天赋只会被埋没，甚至可能因为格格不入而遭受更多的排斥和孤独。 去往大城市，拥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还有一位真心关怀他、并且有能力引导他的长辈……那里才是真正能让他发光发热的舞台。 “这样……也好。”林念念轻声说，像是说服自己，也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他去京城，会有更好的人照顾他，也会有更好的医生。” 理智上，她为谢徊感到高兴。 只是……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却骗不了人。 一种淡淡的遗憾和悲伤萦绕不去。 那幅她精心画的、爷爷家山景的速写，终究是没来得及送出去。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说一声再见。 在这个夏天突如其来的相遇，又以同样突如其来的方式戛然而止。 林念念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盖住了眼底那抹遗憾。 以后，可能也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两条短暂相交的线，或许就此各自延伸，奔向不同的未来。 但她很快甩了甩头，将这股情绪压下。 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他的没有像上辈子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夏天。他有了新的开始，一个注定会更光明、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至于那幅未送出的画，就让它留在这个夏天的记忆里吧。 “妈妈，”林念念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亮，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和祝福，“我知道了。希望谢徊在新家……能过得开心，能好好养伤。” 沈虹有些惊讶于女儿的平静和通达，她原本还担心念念会难过好久。 她欣慰地摸摸女儿的头：“我们念念真懂事。放心吧，那位叔叔看起来很有本事，也很在乎谢徊，会照顾好他的。” 林念念抬起头，对着妈妈露出一个笑容：“嗯，他一定会过得更好的。” 希望你在新的地方，一切安好，谢徊。 第85章 作业拖延症 下午，林念念一个人在家，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 她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念念？念念在家吗？” 是赵玥玥的声音！ 林念念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在呢！” 她打开门，果然是赵玥玥。赵玥玥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看起来像是点心。她站在门口，有些担心地望着林念念。 “玥玥！”林念念高兴地拉住她的手。 “念念你好点了吗？我昨天就回来了，本来想马上来找你的，但我妈妈说你生病了，让我别来打扰你休息。”她说着，把手里的小礼盒递给林念念，“喏，给你带的，省城的特产糕点，可好吃了！” “我没事，就是普通发烧。”林念念接过礼盒，就拉着赵玥玥进屋。 她们窝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分享着糕点。赵玥玥看着林念念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心地问：“你怎么突然病了呀？沈阿姨只说你是吓到了，是怎么回事呀？” 林念念叹了口气，将谢徊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省略了重生和上辈子的部分，只说了意外发生、抢救、以及最后被他爸爸的朋友接走的事。 赵玥玥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小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天啊……被花盆砸到？那得多疼啊！太危险了！”她秀气的眉毛困惑地皱起，“而且……他妈妈怎么会……不怎么管他呢？怎么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在她单纯幸福的世界观里，这几乎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小小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但很快又转化为对那个陌生男孩的同情，“不过，活下来就是最好的！幸好他没事！” 她顿了顿，又觉得有些惋惜，小声说：“我还没见过他呢……不过，他既然是你的朋友，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在她心里，林念念的朋友，肯定都是很好的人。 林念念笑了笑，没有否认。 谢徊确实是很好的人，只是他的好，需要时间去发现和理解。 赵玥玥看出林念念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便努力想活跃气氛，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起她这次去省城参加芭蕾考级的见闻。 “念念我跟你说，考级是在一个好大的舞蹈教室里举行的，那里好多人啊！”她比划着，“好多好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都穿着漂亮的芭蕾舞裙，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大家看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 “不过，”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丝小骄傲，“我觉得我好像是我们那一组里面跳得最好的！考官还对我点头微笑了呢！”但很快，这小骄傲又变成了憧憬，“我还看到那些来考更高等级的姐姐们，她们跳得才是真的好！像天鹅一样，又轻盈又有力量！” 她眼睛闪着光，“还有还有，张老师还带我去看了真正的芭蕾舞台剧！就在大剧院里！灯光打下来，音乐响起来，她们在台上旋转、跳跃……真的太美了！我眼睛都看直了！”赵玥玥的脸因为兴奋而泛红，“念念，我决定了，我以后也要当芭蕾舞演员，也要站在那样的大舞台上！”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模仿着看到的舞姿，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热爱和向往。 然而，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又渐渐低落下来，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裙角：“老师还带我去参观了另一个很有名的舞蹈培训机构……我看到里面那些女孩子训练，她们的基本功好扎实，技巧好难……好多动作我都还不会……”她抬起头，眼里有一丝迷茫和不自信，“她们都好厉害呀……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那个水准呢？我真的可以吗？” 林念念安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赵玥玥对芭蕾那份炽热的爱，也能感受到她在见识到更广阔天地后产生的压力和自我怀疑。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玥玥的肩膀，语气肯定地说：“当然可以啊！玥玥，你忘了张老师总是夸你很有天赋，感觉很好吗？那些姐姐也是从你这样一点点练起来的。你才刚开始呢，只要坚持喜欢，坚持努力，以后一定也能像她们一样，站在大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的！” 赵玥玥看着林念念鼓励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确定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嗯！你说得对！我要更努力练习才行！” “对了！”赵玥玥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手，语气更加雀跃，“过两天就开学啦！我们马上就能见到林墨了！一个暑假没见，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有没有长高？暑假作业写完了没？” 林墨。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说话做事却异常稳妥可靠的女孩。 听到这个名字，林念念想起她，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对赵玥玥来说，只是一个暑假没见。 可对她而言，那是跨越了十几年时光的重逢。记忆里那个模糊又清晰的友人形象，与即将见到的、鲜活的三年级小女生重叠在一起，让她生出一种奇妙的感慨。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顺着赵玥玥的话笑道：“是啊，终于要开学了。林墨肯定还是老样子，说不定暑假作业早就写完了，她可是最让人放心的。” 听到这句话，赵玥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盯着林念念：“林念念同学，现在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你的暑假作业，真的、真的全部写完了吗？别是骗我的吧？上次开学前三天你还在狂补数学作业的惨状我还历历在目呢！” 林念念：“……” 她简直哭笑不得，自己在好朋友心目中的信誉度到底是有多低啊！这黑历史怕是过不去了。 “真的写完了！骗你是小狗！”林念念无奈地站起身，走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整整齐齐的暑假作业本，一一摊开在赵玥玥面前，“喏，你看，语文、数学、日记……全都写完了，检查吧，赵老师？” 赵玥玥还真就一本本仔细翻看起来，确认每一页都填满了，字迹工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拍胸口：“哎呀，这下我就放心了！真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你以前的‘案底’太辉煌了！每次问都说写完了，结果开学前几天就开始哭着说‘怎么办我还有好多没写’……” 林念念扶额，无法反驳。 看来这学期开始，她必须彻底扭转自己“作业拖延症”的形象了！ 第86章 换个方式 九月一日的阳光带着夏末的余温，又添了几分秋日的爽朗。 北城小学门口人头攒动，充满了开学特有的喧闹气息。家长们殷切叮嘱，孩子们则兴奋地打着招呼，或像林念念一样，带着点微妙的重逢感打量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校园。 看着那熟悉的校门、教学楼，还有门口卖饭团的老奶奶，那些早已模糊在记忆长河中的小学时光，此刻如此清晰地重现眼前。 “念念，快点儿！”赵玥玥一手拉着自己妈妈，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拽着林念念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开学日的兴奋，“林墨每次都来得特别早，她现在肯定已经在班里了！” 刚到学校门口，林念念就被她拉着往学校里面跑，她只能匆匆回头跟妈妈和陈乔月阿姨挥了挥手。 林念念的目光掠过操场边那棵老槐树、红色的教学楼外墙、还有那些稚嫩的脸庞。 这里承载了她六年的童年时光，无数模糊又珍贵的记忆碎片扑面而来。 然而，还没等她好好品味这份童年时光，就被赵玥玥的风风火火打断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被拉进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门，林念念看着里面那些隐隐有些熟悉却又对不上号的小身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浮现出来：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座位在哪里！ 经过上辈子几十年的岁月，谁还会记得自己小学坐在第几排第几列啊！ 她顿时有点慌，眼看赵玥玥就要一脚踏进教室门，她赶紧拉住赵玥玥，急中生智道：“玥玥！等一下！我……我忽然想上厕所！憋不住了！你先帮我把书包拿进去，放我座位上好不好？” 赵玥玥毫无怀疑，接过书包，爽快地点点头：“哦哦，好！那你快点啊！那我先进去啦。”说完，就抱着书包走进了教室。 林念念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假装很急的样子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按照记忆中学校教学楼的构造，厕所应该是在那里。不过她也确实没记错，确实在那个方向。 林念念走进去洗了把手，看着镜子里那张稚气却带着复杂神情的脸，深吸了好几口气。 奇怪，明明是重来一次，面对一群小豆丁，她心里竟然莫名地有些忐忑。 做好心理建设，她才慢吞吞地往回走。不就是重回小学课堂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嘈杂声扑面而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就在中排偏后一点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蓝色书包。它被放在一张靠过道的课桌上。 教室里比外面热闹多了，孩子们暑假两个月没见，正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兴奋地聊天、炫耀新文具。 林念念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就在教室中排偏后一点的位置看到了自己那个熟悉的蓝色书包。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的书包拉链被完全拉开，里面的书本、文具盒被胡乱地掏了出来，散落在桌面上。而她那本写得工工整整的数学暑假作业，此刻正摊开在旁边座位的一个小男孩手里！ 那是个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壮实一些的男孩，皮肤有点黑，头发剃得短短的，正埋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把自己的作业摆在下面，对着她的作业本奋笔疾书，明显是在疯狂“借鉴”。 林念念盯着他，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陈康！ 是她小学二年级一直到六年级的同桌！一个让她小时候颇为头疼的存在。 上辈子这个陈康就经常这样！ 手特别“欠”，未经允许就随便拿她的文具、课本、作业！美其名曰“借”，但经常有借无还或者弄坏。 而且他上辈子可没少揪她辫子、抢她橡皮、在她的作业本上乱画！还总是嘴欠，喜欢揪她辫子，各种幼稚的方式逗弄她，惹她生气。 看来这辈子，这毛病是一点没改啊！开学第一天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林念念心里那股因为重回小学而残留的些许忐忑瞬间被无语和一丝不悦取代。 她抿了抿唇，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静静地站着，没有立刻出声。 陈康抄得全神贯注，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站了个人。他一边抄嘴里还一边嘀咕：“啧，写得这么满，随便写点不就完了……”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在他的作业本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抬起头，看到是林念念，非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撇撇嘴，把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干嘛？看看不行啊？小气鬼！” 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果然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些许。跟一个真正的小屁孩计较什么？ 她不再废话，直接伸手，动作又快又准，一把将自己的作业本从陈康手里抽了回来！ 陈康没想到她敢直接动手，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恼羞成怒：“你抢什么抢！” 林念念没理他，小心地检查了一下作业本有没有被撕坏或画上奇怪的东西，然后开始整理自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包，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收回包里，拉好拉链。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表情平静，甚至看都没多看陈康一眼。 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比跟他吵架更让陈康觉得憋屈和没面子。 他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脸都有点红了，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能狠狠瞪了林念念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小声嘟囔：“哼！不就是写完作业了吗，有什么了不起！” 林念念把书包塞进抽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这小学时光，注定不会太平静了。 不过，重活一世的她，可不再是上辈子那个被欺负了只会哭鼻子告老师的小女孩了。 陈康同学，咱们这同桌的“缘分”，恐怕得换个方式相处了。 第87章 酸甜苦辣 林念念把书包收拾妥当，拉链仔细拉好，这才有闲暇仔细打量起教室里的同学们。 一张张稚嫩的小脸，带着暑假疯玩后残留的黑黝黝，眼睛里闪烁着久别重逢的兴奋和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光彩。 看着他们为了一块新橡皮就能兴奋半天的样子，林念念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多么纯粹的“小屁孩”世界。 林念念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也是“小屁孩”的其中一员——她是05年出生的，因为上学早，实际年龄比班里大部分04年出生的同学还要小上一岁呢。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很快定格在这一组第一排的位置。赵玥玥果然在那里，正侧着头和她的同桌小声说着话。 赵玥玥发育晚一些，个子在班里算是娇小的，所以被老师安排在了第一排“黄金位置”。 而她的同桌……林念念仔细看了看，是一个长得十分秀气白净的小男生，眉眼柔和，看起来有点内向。 林念念想起来了，他叫胡安安。 听说是因为他身体不太好，所以家里人特意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他性格温和，甚至有点胆小，和赵玥玥坐在一起，倒是很和谐。 赵玥玥一抬眼，也看到了林念念，立刻开心地朝她招手，用口型说：“过来呀！” 林念念笑了笑，起身走过去。 赵玥玥看到走过来的林念念，“念念！走走走，我们去找林墨！她刚才去找钱老师了，现在应该回座位了！” 林墨，作为班上最沉稳、成绩也最好的学生，一直是老师的得力助手，从一年级开始就是班长。她做事有条不紊，很有威信，虽然话不多，但很受同学信服。 林念念跟着赵玥玥穿过一排排课桌。经过自己座位时，她能感觉到旁边的陈康投来一道不爽又带着点探究的目光，但她假装没看见。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座位安排的“真相”——为什么偏偏是她和陈康做了那么多年的同桌？ 一方面是她个子在女生里还算高挑，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是班上出了名的“好脾气”、“性格好”。 陈康是老师最头疼的学生，之前的同桌，如果是男生，不出三天就混的都要一起造反了；如果是女生，不出三天，女生必定眼泪汪汪地去找老师要求换座位，说陈康老是欺负人。 班主任头疼不已，最后看中了性格好、看起来脾气也好、从不惹事的林念念，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她安排了过去。 结果没想到，林念念虽然也时常被陈康气得够呛，但愣是凭着一种“不跟你一般见识”的闷劲儿和偶尔的“告老师”策略，坚持了下来，没要求换座，一直和他坐到了小学毕业。 现在想来，老师当时看中的“性格好”，大概就是看中了她比较能忍吧……林念念在心里默默吐槽。 正想着，赵玥玥已经拉着她停在了靠教室门口那边，中间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林墨果然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整理着暑假作业，动作一丝不苟。她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额前有细碎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认真的眉眼。 正是林墨。 她们班的班长，也是她们三人小团体中最沉稳、最靠谱的一个。 赵玥玥蹦跳着过去，拍了一下林墨的肩膀：“林墨！看谁来了！” 林墨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俩，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她嘴角微微上扬：“玥玥，念念，你们来啦。暑假过得怎么样？” 看着好朋友那熟悉却又无比稚嫩的侧脸，林念念心里顿时百感交集，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时光倒流的奇异感再次强烈地涌上心头。 这就是林墨啊。 从小就是学霸，永远是班长，做事一丝不苟。林墨还写得一手好文章，作文经常被当成范文，她对文学和历史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和天赋。 林墨也偷偷和她们说过她的梦想是学文科，读中文系，当一个作家。 她们都觉得林墨一定可以的。 上辈子，林墨也确实一路优秀，考上了顶尖的大学，去了更大的城市发展，是她们三人中走得最远、最“成功”的一个。 但林念念却清晰地记得，或者说，是上辈子后来从妈妈沈虹的叹息中得知——然而，在高二分科时，她那信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父母，强硬地逼迫她选择了理科。 听说当时林墨反抗得很激烈，甚至绝食抗议，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强势的父母，带着遗憾和不甘走进了理科班。 此后的人生虽然依旧优秀顺遂，但那抹属于文科生的浪漫色彩，或许就此被埋藏了。 “念念？发什么呆呢？”赵玥玥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念念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的唏嘘，对林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暑假挺好玩的！我去学画画了，还去爷爷家住了几天。你呢？暑假干嘛了？” 林墨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看了几本书，上了钢琴班和奥数班。” “哇，林墨你还是这么爱学习！我就光顾着跳舞和玩了。我们都一个暑假没见啦！你想不想我们？”赵玥玥叽叽喳喳地说着，熟稔地趴到了林墨的桌沿上。 三个小女孩聚在一起，立刻有了说不完的话。 主要是赵玥玥在兴奋地分享芭蕾考级和看演出的见闻，林墨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林念念则在一旁看着她们，心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贵感。 看着林墨沉静明亮的眼眸，林念念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辈子，她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梦想，也要尽力帮助好朋友，避免那份遗憾再次发生。 至少，要让林墨知道，她的才华和热爱，是值得被尊重和坚持的。 只是，当她不经意间回头，看到自己座位上那个正无聊地掰着橡皮、时不时瞪她一眼的陈康时，好心情不由得打了个折扣。 唉，小学时光，果然是酸甜苦辣，样样俱全啊。 第88章 暑假作业 很快，教室里的空座位被一个个填满，喧闹声也逐渐平息下来，孩子们虽然还在兴奋地交头接耳，但已经能感觉到一种开学特有的、混杂着期待的紧张气氛。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上课铃声准时响起，穿透走廊，回荡在整栋教学楼。 孩子们虽然还带着假期残留的兴奋，但都条件反射般地快步跑回自己的座位，教室里响起一阵桌椅碰撞的哐当声。 林念念也收回思绪，在陈康旁边坐下。 陈康似乎还在为刚才作业本被抢回去的事耿耿于怀，故意把胳膊肘往外扩，占了大半个桌面。 林念念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文具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脚步声由远及近，温和而笃定。 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老师。她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柔和而明亮。 她手里抱着教案和崭新的花名册，步履轻盈地走上讲台，将东西放下，然后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露出了一个温暖而亲切的笑容。 “同学们，早上好。”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温和悦耳，“暑假过得愉快吗？看到大家精神饱满地回到学校，老师真高兴。” “钱老师早上好——”孩子们参差不齐却又响亮地回应道，许多小脸上都露出了放松和开心的笑容。 这位就是三年级（2）班的班主任，钱老师。她同时也担任他们的语文老师。在孩子们心中，钱老师是学校里最温柔、最有耐心的老师之一，很少发脾气，讲课生动有趣，批改作业特别认真，总会用红笔写下鼓励的评语。大家都很喜欢她。 林念念看着讲台上熟悉的身影，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钱老师是她学生时代遇到的为数不多的、让她真心喜爱和尊敬的老师。她的语文基础，很大程度上就是钱老师帮她打下的。 钱老师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孩子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用眼神和大家打招呼。 “好了，同学们，我们首先欢迎所有同学平安、健康地返回校园，升入三年级！”钱老师带头轻轻鼓掌，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三年级是我们小学阶段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知识会比二年级更深，也更需要大家养成好的学习习惯……”钱老师开始温和地讲着新学期的寄语和注意事项，孩子们都听得挺认真。 林念念一边听着，一边感受着这久违的课堂氛围。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黑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块，粉笔灰在光线中轻轻飞舞。耳边是钱老师温柔的话语和同学们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看着钱老师温柔的脸庞，她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样子——江泽。 上次在超市门口偶遇，钱老师领着江泽，她们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她知道钱老师和江泽是母子，但当时并没太在意，也没有仔细打量。 此刻，在明亮的教室里，她盯着钱老师柔和的面部线条、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还有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再努力回想江泽的模样。 咦？ 林念念微微睁大了眼睛。 以前没仔细对比还不觉得，现在这么一看，江泽的眉眼和脸型，真的和钱老师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的神态，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江泽的气质更冷峻一些，而钱老师则更显温婉。 这个发现让林念念觉得有点新奇。原来看起来温柔似水的钱老师，却有一个在艺术上极具天赋且性格鲜明的儿子。 她不禁想象，钱老师在家里和江泽相处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像在班上这样温柔地讲道理吗？ 钱老师惯例性地讲了几句新学期的开场白和注意事项，然后话锋一转：“好了，闲话不多说，我们先来检查一下暑假作业。看看两个月的假期，大家有没有按时完成学习任务。现在，请每一组的第一位同学，把你们这一组的语文和数学暑假作业本收上来。”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有胸有成竹立刻开始找作业本的，也有暗自庆幸终于写完的，当然，也少不了像陈康这样瞬间慌了神的。 因为钱老师不是每次开学第一天就收作业，很明显陈康是在赌这个概率，不过不幸的是他赌失败了。 刚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拽样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翻开自己的暑假作业本，那本子看起来皱巴巴的，显然没得到好好对待。 林念念装作整理文具，用眼角余光瞥去。好家伙！语文作业还好些，数学作业本上，大片大片的空白赫然在目！尤其是最后几页的应用题，几乎一个字没动！ 林念念她们这一组，收作业的正是坐在第一排的赵玥玥。 只见赵玥玥站起身，从小组长开始，一个个往后收。她收作业很有条理，语文一摞，数学一摞，分得清清楚楚。 眼瞅着赵玥玥越来越近，旁边的陈康彻底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他那本皱巴巴、边角都卷起来的暑假作业，飞快地打开。果然，里面空白一片的地方比比皆是，尤其是需要写日记和作文的语文部分，几乎没动几笔。 “完了完了……”陈康急得额头冒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能长出八只手来写字。他拿出钢笔，试图在赵玥玥收过来之前进行最后的“抢救”，但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显然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 赵玥玥已经收到了他们前一排。 陈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看“大限将至”，他猛地扭过头，压低声音，双手合十，对着林念念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哀求状：“林念念！好念念！帮帮忙！就补一点点！求你了！不然班主任肯定要请家长了！” 第89章 什么名字来着？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惨样，想起他虽然调皮但本质不坏，后来长大了倒也还行。 她心里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终究是没狠下心完全不管。 她接过陈康递过来的作业本，快速扫了一眼，拿起自己的笔，在他空白的几处简单写了几个公式和关键词，又在一篇日记空白处补了两行字迹完全不同的流水账。 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空得离谱。 这时，赵玥玥已经走到了他们桌旁。她看到陈康桌面一片狼藉，作业本摊开着，钢笔还没盖帽，而林念念正拿着笔似乎在帮他写什么，顿时就明白了。 赵玥玥性格虽然有点害羞，但原则性很强。 她微微蹙了下眉，看着陈康，小声但认真地说：“陈康，你怎么不早点写呀？临时抱佛脚怎么来得及？” 陈康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赵玥玥看了看他惨不忍睹的作业本，又看了看旁边似乎已经“尽力”了的林念念，犹豫了一下。 她毕竟心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唉……那我先收后面的，你……你赶快补一点吧。但是不能全让念念帮你写哦！” 说完，赵玥玥就先跳过他们，去收后面同学的作业了。 陈康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谢谢玥玥姐！”然后抓过作业本，继续苦着脸，对着林念念补的那几个字绞尽脑汁地想往下编。 林念念看着他抓狂的样子，摇了摇头，把自己的作业本整理好，放在了桌角，等着赵玥玥待会儿回来收。 陈康最后还是如期交上了的作业，虽然还有大片空白，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离谱了。 陈康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已经坐端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林念念，眼神复杂，憋了半天，才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咕哝了一句：“……谢了。” 林念念目视前方，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钱老师大致翻看了一下讲台上越堆越高的作业本，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扫向台下：“林墨，徐文涛，你们组织几个男生，去教务处把我们班的新书搬过来。记得数清楚种类和数量。” 被点名的林墨和副班长徐文涛立刻站了起来。林墨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点了点头：“好的，钱老师。” 徐文涛则是个子稍高、看起来很精神的男生，也干脆地应了声。 一听到“搬书”这个可以暂时离开教室、活动筋骨的“美差”，刚才还因为作业而蔫头耷脑的陈康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整个人变得生龙活虎。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手举得老高，身体都快从座位上弹起来了，声音洪亮地毛遂自荐：“老师！我去！我力气大！让我去！” 那积极劲儿，跟刚才求林念念帮忙补作业时的可怜样判若两人。 讲台上的钱老师显然也了解陈康的性子，看着他这积极过头的模样，有些好笑，但还是点了点头：“行，陈康算一个。林墨，你再选几个男生一起去吧。” 林墨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又点了另外几个平时也比较活泼好动的男生：“陈康，吴文祥，王睿，胡洋洋，你们几个跟我来。”被点名的男生们都兴高采烈地站起来，跟着林墨走出了教室。 接着，钱老师又对副班长徐文涛说：“文涛，你再叫两个同学，帮我把这些作业搬到办公室去。” “好的钱老师。”徐文涛也很快点了人，几个男生吭哧吭哧地抱起厚厚的作业本，跟在钱老师身后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暂时没了大人看管，虽然还算不上乱套，但那种紧绷的课堂纪律瞬间松弛了下来。 细碎的交谈声窸窸窣窣地在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林念念正看着教室门口的方向，想着陈康那家伙跑得可真快，前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漂亮新裙子的女生就转过身来，胳膊肘搭在林念念的课桌上，笑眯眯地问：“念念，你暑假有没有去哪玩呀？” 林念念看着这张有点熟悉但又对不上名字的脸，正快速搜索着记忆库，犹豫着该怎么回答。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完了，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还没等林念念完全回忆起来并组织好语言，这个女生已经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炫耀：“我暑假爸爸妈妈带我去京市玩了！我们还去了故宫呢！可大了！里面还有好多宝贝！” 说着，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书包侧袋里小心地抽出几张彩色照片，献宝似的递到林念念眼前：“你看！这就是我在故宫里拍的！红墙黄瓦，可漂亮了！” 照片上是穿着花裙子的女孩，站在巨大的太和殿前，摆着经典的游客姿势，笑得一脸灿烂。 旁边的几个同学听到“故宫”、“京市”这样的关键词，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凑过脑袋来看，脸上写满了羡慕。 “哇！刘惠欣，你都去过故宫啦！” “那里是不是皇帝住的地方？是不是超级大？” “你是不是还去爬长城了呀？我爸爸总是说‘不到长城非好汉’！” “照片真好看！京市是不是特别繁华？” “长城是不是特别长？”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刘惠欣更加得意了，扬着小下巴，一一回答：“对啊！可大了！走得我脚都疼了！长城也去了，爬得可累了，但是站在上面看下面特别好看！” 原来她叫刘惠欣。 林念念在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对上号了。 她看着照片，也配合地露出羡慕的表情：“听起来真好玩，照片拍得可真好看呀，我都没去过呢。”她上辈子后来当然也去过故宫，但此刻必须表现出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反应。 刘惠欣被大家羡慕的目光和称赞包围着，小脸上满是骄傲。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剃着平头、看起来很机灵的男生扭过头，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表情插话道：“切，故宫算什么？我早就去过了！不就是房子大点嘛，里面都是空的，还没游乐场好玩呢！” 第90章 我们要学英语啦？ 这话顿时引来了刘惠欣和其他几个同学的不满。 “毛振宇！你就会吹牛！” “就是！你去过你怎么没带照片？” “故宫可是古代皇帝住的地方！才不是空的呢！” 叫毛振宇的男生被大家反驳，有点下不来台，梗着脖子说：“我就是去过！谁骗人谁是小狗！照片……照片是我妈收起来了，没带！” 大家顿时为了“谁更见过世面”而小声争论起来。 林念念看着这熟悉又幼稚的场面，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小学生的攀比和炫耀，总是来得如此直接又可爱。 她没有加入争论，只是安静地看着照片，听着他们叽叽喳喳。 很快，教室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男孩子们吭哧吭哧的喘气声——搬书的队伍回来了！ 争论立刻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期待着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课本。 教室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只见以林墨和徐文涛为首，陈康等几个男生每人怀里都抱着高高一大摞用牛皮纸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新书，一个个憋红了脸，却都努力挺直腰板，一副“重任在肩”的骄傲模样，吭哧吭哧地走进教室。 陈康更是夸张地做出一个“我好累但我超厉害”的表情，引得几个同学偷笑。 “放这儿，放这儿！小心点！”钱老师跟在后面指挥着，让他们把书都放在讲台旁边的空地上。 男孩子们如释重负地将怀里沉甸甸的新书小心翼翼地堆放在讲台旁边的空地上，瞬间堆起了一座散发着浓郁油墨清香的小山。 陈康还特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昂首挺胸地走回座位，收获了几道羡慕的目光。 “辛苦我们班的大力士们了！快回座位歇歇。”钱老师笑着对几个搬书的男生说，然后看向林墨，“林墨，你来负责把书发下去吧。按小组，从每组第一个同学开始往后传。发完之后核对一下，看有没有同学少拿了，或者哪本书多出来了。” “好的，老师。”林墨点点头，走上前，开始有条不紊地分书。她先按照科目将书大致分好类，然后一组一组地发放。 崭新的课本一本本传到手中，孩子们都兴奋地翻看着，摸摸光滑的封面，嗅嗅纸张的味道。 教室里弥漫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和迫不及待翻动新书纸张的哗啦声。 发新书总是开学最令人期待的环节之一。 林念念她们这组的新书也传了下来。她接过前面同学递来的新课本，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语文、数学、音乐、思想品德……一本本封面色彩鲜艳、图案稚趣的课本放在桌上。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三年级上册的语文课本，深蓝色的封面上画着几个戴着红领巾、快乐奔跑的孩子。 她轻轻翻开，里面是熟悉的课文标题和插图——《爬天都峰》、《槐乡的孩子》、《金色的草地》…… 那些早已模糊在记忆深处的文字和画面，此刻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带着一种时光倒流的恍惚感。她甚至能隐约记起某些要求背诵的段落。 正当她摩挲着光滑的书页，有些感慨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动作飞快地拿起她刚放在桌角的数学书，同时将另一本数学书塞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 林念念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陈康正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自己的新书，眼神却有点飘忽。 而他塞过来的那本数学书，封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边角也微微卷起，看起来远不如其他新书那么挺括，倒像是被谁不小心压皱后又试图抚平的样子。 好家伙！居然想偷梁换柱，拿他的次品书换她的新书！ 林念念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陈康，真是手欠的毛病一刻都改不了，这种小聪明居然用在这上面了！ 要是上辈子那个八岁的自己，可能要么就委屈地接受了，要么就只会小声抗议然后被陈康糊弄过去。 但现在…… 林念念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那本被调换的、有着折痕的数学书，然后同样迅速且不容拒绝地把它从自己桌上拿开，直接放回了陈康的桌面上。 同时，她另一只手快速一探，轻松地将自己那本崭新的、完好无损的数学书从陈康那边抽了回来，稳稳地放在自己面前。 整个过程快、准、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陈康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连一点争吵或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顿时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哎呀你这本好像有点皱了我跟你换换”之类的狡辩，但对上林念念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他小心思的眼睛，那些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憋了半天，脸有点红，最后只能悻悻然地“哼”了一声，一把抓过那本有折痕的数学书，塞进了自己的抽屉最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嘴里还极小声音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新的旧的不都一样看嘛……” 林念念听到了，但完全没理他。 她小心地抚平自己那本数学书光滑的封面，心里默默吐槽：当然不一样，新的看着心情都好点。而且，凭什么要让你占这种小便宜？ 林念念看着旁边有点蔫了的陈康，心里哼了一声。 现在想跟我玩这种小把戏？小子，你还嫩了点。 她决定，等回家就用最漂亮的书皮纸，把所有的书都包上书皮，保护好！尤其是数学书！ 这同桌的“较量”，看来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讲台上的钱老师似乎注意到了后排这点小小的骚动，目光投了过来。 陈康立刻正襟危坐，假装认真检查新书。林念念也抬起头，对老师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钱老师见状，便放心地移开了目光，继续指导其他同学核对书本。 前排突然爆发出几声惊喜的尖叫和议论，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哇！英语书！” “真的是英语书！看！上面有Abc！” “我们要学英语啦？！” 第91章 不负责的老师？ 只见前排几个同学手里拿着一本比其它课本略小、封面是亮黄色、画着地球仪和各国小朋友手拉手图案的新课本，正兴奋地互相传看，脸上满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新奇和激动。 林念念这才想起，小学三年级，确实是她们这边开始正式开设英语课的年级。 对于这群刚刚升入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英语是一门完全陌生、代表着“高年级”和“外面世界”的神秘学科。 它的出现，瞬间点燃了孩子们的好奇心和兴奋感。 “真的哎！还有英语磁带呢！”有同学从包装袋里拿出了配套的磁带，更是引起了新一轮的惊叹。 果然，讲台上的钱老师笑着肯定了大家的发现：“没错，同学们，从这学期开始，我们就要增加一门新的课程——英语。希望大家都能喜欢这门新的语言，认真跟着老师学习。”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嗡嗡声，大家都在好奇地翻看着那本崭新的英语书，指着里面陌生的字母和单词议论纷纷。 陈康也被这新书吸引了注意力，伸长脖子往前排看，嘴里嘀咕着：“英语？是不是就是鸟语啊？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 林念念趁机把自己的新数学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远离了陈康的“魔爪”。 英语书？ 林念念低头一看，果然，在一摞课本最下面，发现了一本之前没有的、封面印着卡通图案和“英语”字样的崭新课本。 对了，她想起来了，他们确实是从三年级开始正式开设英语课的。 这对于大部分从来没接触过英语的孩子们来说，无疑是件新鲜又令人兴奋的大事。 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翻看着这本新奇的“英语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上面看不懂的字母和图画。 然而，林念念看着那本英语书，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一下，一丝不太美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英语书意味着要有英语老师。 而她的记忆深处，关于三年级这位英语老师的印象……可并不太好。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上辈子的英语老师。 那是一位姓张的女老师。具体怎么不好，她一时想不起细节，只记得那个张老师，可以说是她小学时代遇到过的最不负责的老师。 导致她上辈子对英语的兴趣一开始就被浇灭了大半，后来花了很大力气才重新捡起来。 她由衷地、发自内心地希望，这辈子……不要再是那位张老师了。 至少，换个认真点的老师吧？不然她这“哑巴英语”的底子，恐怕还得重蹈覆辙。 她捏着那本崭新的英语书，看着周围兴奋的同学，心里却默默祈祷着，希望新学期的英语课，能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 发完新书，钱老师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开学注意事项，比如明天正式上课要带齐哪些文具，要包好书皮爱护新书等等，便宣布了放学。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欢快地开始收拾书包。崭新的课本被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仿佛承载着整个新学期的希望。 林念念也仔细地将所有新书整理好，塞进那个略显沉重的书包。刚拉好拉链，赵玥玥和林墨就已经走到她座位旁边等她了。 赵玥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拉着林念念的手说：“念念！我们一起去文具店买新书皮吧！要挑最漂亮的！” 林墨脸上也带着浅笑，但语气有些犹豫：“今天恐怕不行，我妈妈说了放学要来接我，直接回外婆家吃饭。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买了。” 赵玥玥的小脸瞬间垮了一下，明显很失望，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摆摆手说：“那好吧，没事！反正等你什么时候去你外婆家住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走回家啦！到时候再一起玩！” 林墨笑着点点头：“嗯，好。” 三个好朋友手拉着手，随着人流一起走出了教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发的书和即将开始的新学期。 刚走出校门，喧闹声更大了，到处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林念念一眼就看见，她们三人的妈妈果然已经聚在了校门口旁边那棵大槐树下，正聊得热络。 赵玥玥的妈妈陈乔月怀里抱着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的妹妹赵乔乔。林墨的妈妈张华容正笑着，用手指轻轻逗弄着赵乔乔胖乎乎的脸蛋，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林墨看到小婴儿，眼睛也亮了一下，松开拉着林念念的手，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地轻轻摸了摸赵乔乔软乎乎的小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神情。 张华容看到女儿，笑着对沈虹和陈乔月说：“看，孩子们出来了。那我先带墨墨回去啦，她外婆还等着呢。明天再见！” “哎，好，路上慢点啊！”沈虹和陈乔月笑着回应。 张华容拉着林墨的手，走向停在一旁的电动车。林墨乖巧地坐上车后座，朝着林念念和赵玥玥挥了挥手。 林念念看着她们母女俩骑着车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赵玥玥目送她们离开，立刻转身拉住妈妈的手，迫不及待地宣布：“妈妈！我要和念念一起去买书皮！” 陈乔月和沈虹相视一笑，显然对女儿们这点小要求早已习惯。 “好啊，想去哪家店买？”沈虹笑着问。 “去步步高文具店！”林念念抢先回答。那是县城里最大、货物最全的文具店，她之前买画具也是在那里。它就在新华书店的对面，距离学校大概有两公里左右，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沈虹点点头：“行，那一起去吧。正好，你们看看除了书皮，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文具需要买的，一起买了。” “好耶！”赵玥玥开心地跳了一下。 于是，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朝着新华书店的方向进发。 沈虹和陈乔月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继续着她们之前被打断的闲聊，话题无非是孩子、家务、还有最近街坊邻里的新鲜事。 上午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微风吹拂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放学时分特有的自由和欢快气息。 林念念听着身后妈妈们温和的交谈声，感受着身边好友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前方熟悉的街道，心里充满了平静的幸福感。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赵玥玥加快了脚步：“快走啦！去晚了好看的图案要被别人挑完啦！” 第92章 我不厉害吗 步步高文具店里果然如预料般人山人海，几乎全是刚放学背着新书包、拉着家长来采购文具的小学生。 货架之间挤满了穿着各色校服的小学生和陪同的家长，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新文具的塑料味、纸张味和孩子们兴奋的喧哗声。 林念念和赵玥玥手拉手，像两条灵活的小鱼，努力在人群中穿梭，朝着最里面摆放书皮的展柜挤去。 果然，如林念念预料的那样。 书皮展柜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各色各样的透明书皮、卡通图案书套琳琅满目，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该选奥特曼还是美少女战士，或是干脆利落地抓了自己喜欢的就去排队结账。 林念念正踮着脚想看看还有哪些图案，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一个扎着高高丸子头、侧脸笑得眼睛弯弯的女孩身上。 “咦？苏静怡！”林念念眼睛一亮，拉着赵玥玥就挤了过去，伸手拍了拍那个女孩的肩膀。 女孩回过头，看到她们俩，顿时惊喜地叫出声：“念念！玥玥！是你们呀！”正是苏静怡。 她性格活泼外向，是个天生的“社牛”，此刻见到好朋友，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你也来这买呀？”林念念笑着问。 “对呀！这家最全嘛！”苏静怡说着，注意力立刻转向了赵玥玥，语气里充满了崇拜和兴奋，“玥玥姐！你去省城考级怎么样啦？我们舞蹈班都传遍啦！老师天天拿你举例子！说你才学没多久，就一次考过了芭蕾北舞等级！简直太厉害了！” 赵玥玥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小声说：“还……还好啦，就是正常发挥。” 苏静怡却不管这些，她一把拉过赵玥玥，兴奋地对着身边几个正好奇地看着她们的同龄小女孩介绍道：“哎！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跳芭蕾超级厉害的赵玥玥姐姐！厉害吧！” 那几个小姑娘立刻投来好奇又羡慕的目光，看得赵玥玥更加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林念念身后缩了缩，脸都快红透了。 赵玥玥在熟人面前比较活泼开朗，在陌生人面前，瞬间就害羞起来了。 林念念见状，赶紧笑着替她解围，轻轻推了苏静怡一下：“好啦好啦，你小点声，玥玥都被你吓到啦。” 苏静怡又一把搂住林念念的胳膊，继续热情地“推销”：“还有这个！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林念念！她画画也超级厉害！” 林念念：“……” 她虽然不像赵玥玥那么害羞，但也被苏静怡这毫不吝啬的夸赞和强大的社交能力给震惊到了。 看着苏静怡此刻阳光灿烂、活力四射的模样，林念念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就是这样一个像小太阳般温暖活泼的女孩，几年后，竟然会因为校园暴力而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抑郁…… 她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恶意，能摧残这样一朵明媚绽放的花朵。 心底那份想要保护她的念头，不由得更坚定了几分。 甩开脑子里那些沉重的未来画面，林念念将注意力拉回当下。 “好啦，静怡，我们快先挑书皮吧，不然好看的要被抢光啦！”林念念笑着打断苏静怡的“演讲”，把话题拉回正事。 “对对对！买书皮！我要买美少女战士的！”苏静怡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又开始活力四射地投入到挑选书皮的大军中去。 赵玥玥也松了口气，和林念念相视一笑，开始仔细挑选起自己喜欢的图案。 “你们挑好了吗？”苏静怡热情地问，“没买好我帮你们一起挑呀！我知道哪几种图案卖得最好，都快被抢光了！” 有了苏静怡的帮忙参考，她们很快都挑到了自己心仪的书皮。 买好书皮，苏静怡又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们在拥挤的文具店里穿梭，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林念念目标明确，补充了一些必需的文具：hb铅笔、橡皮、尺子、田字格本、作文本、笔记本。她挑的都是款式简单、实用为主的。 苏静怡看着她挑的东西，拿起一个印着酷炫卡通赛车图案的笔记本在她眼前晃了晃，一脸不解：“念念，你怎么尽挑这些素的呀？一点花纹都没有，多不好看！你看这个！多帅！还有那个粉色的Kitty猫的，多可爱！” 林念念看着她手里那个花里胡哨的笔记本，笑了笑：“我用简单点的就好，太花了容易看腻。”她内心毕竟是个成年人，审美上更偏向简洁实用。 苏静怡撇撇嘴，显然无法理解，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自己则欢天喜地地拿了一个亮闪闪带着流苏挂件的笔袋和一叠印着各种明星贴纸的笔记本，转身又去“安利”赵玥玥了。 赵玥玥很快就被她说动，高高兴兴地拿了同系列花花绿绿的笔记本。 等她们心满意足地挑好书皮、本子、笔袋等一堆文具时，才发现她们的妈妈们已经站在店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正笑着看她们叽叽喳喳地挑选。 苏静怡的妈妈赵方敏走过来，亲昵地摸了摸赵玥玥的头，笑着夸赞：“玥玥，恭喜你呀！考级通过了真棒！静怡前几天在家天天念叨这件事呢！一直夸你厉害。” 苏静怡立刻撅起嘴，假装吃醋：“妈妈！难道我不厉害吗？” 赵方敏连忙笑着搂住女儿：“厉害厉害！我们家静怡也最厉害了！行了吧？”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时候还没有普及扫码枪，店员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手动算账，然后再打开现金抽屉找零，效率难免慢一些。 家长们一边排队一边聊天，孩子们则凑在一起比较着各自新买的文具。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终于结完账，三个小姑娘提着各自新买的文具袋走出店门。 苏静怡笑着跟林念念和赵玥玥挥手告别：“念念！下次来我家玩啊！玥玥，下次我去芭蕾班找你玩！” “嗯！拜拜！”林念念和赵玥玥也笑着回应。 第93章 号外号外 开学头几天，学校的秩序还处于一种缓慢恢复的松弛状态。 课表没有完全排定，大部分副科老师似乎也还在最后的假期余韵里，以至于连着好几天，林念念班上的课不是语文就是数学，循环往复。 语文课上，钱老师温柔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正讲解着一篇对于三年级学生来说颇具趣味的课文。 大多数同学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轻叹或被故事逗乐的低笑。 然而，对于林念念来说，这些内容实在过于简单了。 重活一世的优势在此刻让她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因为她无法像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对每篇新课文都充满新奇感，也无法沉浸在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知识里。 她单手托着腮，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课本上，手中的铅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苏静怡——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灿烂活泼的女孩。 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前避免那场发生在高中、几乎摧毁了她的校园霸凌呢？ 林念念的眉头微微蹙起，铅笔在纸上划出的线条也变得杂乱起来。 校园霸凌……像一根毒刺，轻易就能摧毁一个鲜活明亮的灵魂。 林念念蹙着眉，在心里思索：有什么办法能提前预防？直接告诉苏静怡？不行，太突兀了，现在的苏静怡活泼开朗，根本无法理解，甚至可能觉得她莫名其妙。告诉大人？没有发生的事，空口无凭，大人们最多叮嘱一句“在学校要乖”，起不到根本作用。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漫画！ 对啊！她可以画漫画！画一个关于校园霸凌、关于女孩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寻求帮助、以及友谊力量的漫画故事！ 把它当作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苏静怡。 用她喜欢的方式，潜移默化地给她灌输一些观念和应对方法。 告诉苏静怡什么是霸凌，遇到霸凌该怎么办，如何寻求帮助，以及最重要的是——被霸凌不是你的错！ 这个想法让林念念瞬间兴奋起来。 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苏静怡。 林念念还想到了更远。 她现在没有手机，无法接触更广阔的网络世界，但她心底一直藏着一个模糊的愿望：将来有能力了，要用画笔创作一些能真正帮助到别人的东西，比如，画一些关于如何识别不健康的原生家庭关系、如何自我保护、如何寻求独立的小漫画，给那些或许正身处困境却无处求助的女孩子们一点力量和指引。 但现在，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起点吗？ 既能磨练画技，为未来的梦想积累作品和经验，又能切实地尝试用画笔去传递力量和温暖，或许真的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到苏静怡。 一石二鸟！ 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下意识地拿起铅笔，在语文书的空白处无意识地摩擦着，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人物和分镜。 然而，铅笔在纸上划拉了半天，她却迟迟没有落下具体的线条。 漫画……该怎么画？ 林念念沮丧地意识到，尽管她拥有精湛的绘画技术和超出年龄的审美，但她对“漫画”这种形式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 她擅长的是静物素描、风景速写、人物肖像，是那种追求形准、光影和意境的画。 而漫画，是另一回事。 它需要分镜、需要台词、需要表情和动作的夸张表现、需要把握叙事节奏、需要将想法转化为连续的画面故事……这些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她空有满腔的想法和高级的技巧，却不知道如何将它们编织成一个有吸引力的、能让人看懂的漫画故事。 就像一个掌握了顶级食材和厨艺的大厨，突然被要求去做一道他从没见过的异国料理，有些无从下手。 语文书空白处被她涂得一片模糊。 “唉……”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光有想法和技巧还不够。她需要学习，需要了解漫画创作的基本知识。 看来……得先好好研究一下怎么画漫画才行。”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得去看看书店有没有相关的入门书，或者……观察一下现在流行的漫画都是什么样子的。” 意识到自己的知识盲区后，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重生并不是万能的金手指，她依然需要一步步去学习、去探索。未来的路，还得靠现在的点滴积累。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黑板上，认真听钱老师分析的句子结构。 她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天才，重生带来的优势更多是信息和阅历，而不是学习能力本身的突飞猛进。 养成良好的听课和学习习惯依然至关重要，基础打不牢，未来一切都是空谈。 语文课终于在下课铃声中结束。 钱老师刚抱着教案走出教室，早就憋坏了的毛振宇就像个弹簧一样从座位上蹦起来，大声嚷嚷开了：“号外号外！最新消息！我们班要新来一个转学生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陈康第一个表示怀疑，他撇撇嘴，一副“你少骗人”的表情：“毛振宇，你又吹牛了吧？这都快开学好几天了，哪还有转学生这个时候来？” “真的假的？” “毛振宇你又瞎说吧？” “男的女的？从哪转来的？” 周围的同学立刻被吸引了，七嘴八舌地围过去追问。 毛振宇见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更加得意了，双手叉腰：“当然是真的！我毛振宇的消息什么时候假过？” “那你从哪知道的？”一个同学狐疑地问。 “我……”毛振宇一下子卡壳了，眼神开始飘忽。他总不能老实承认是上次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偷偷趴在门边听到钱老师和别的老师闲聊时提到的吧？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梗着脖子，强行挽尊：“爱信不信！反正……反正就是有！到时候来了你们就知道了！听说……听说还是从大城市来的呢！” 第94章 新转学生 他这个补充，反而更显得像是在编故事。 “切——” “就知道吹牛！” 同学们哄笑一声，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是在哗众取宠，很快便散开各玩各的了。 只有林念念心里微微一动。 转学生？大城市来的？ 她看着毛振宇那副急于证明却又说不出所以然的样子，隐约觉得，这次可能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会是谁呢？ 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手挽着手，一起结伴去厕所。 走在走廊上，赵玥玥还在想着毛振宇早上说的“转学生”传闻，忍不住好奇地问林墨：“林墨，你是班长，知不知道我们班是不是真的要来新同学呀？毛振宇说的是真的吗？” 林墨摇摇头，齐耳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我没听钱老师说起过。办公室老师聊天一般也不会特意告诉我呀。”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真有转学生，钱老师应该会提前通知我准备新书本的。” 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提前10分钟讲完新课内容，布置完课堂作业，刚离开教室没多久，教室门就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班主任钱老师，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大家从未见过的男生。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好奇地聚焦在这个新面孔上。 钱老师微笑着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然后开口介绍：“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迎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张嘉伟同学！”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好奇的打量。 这个叫张嘉伟的男生，个子在班里算高的，穿着一身明显不是本地买的、款式很潮的运动套装，脚上是崭新的名牌运动鞋。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毫不掩饰的骄傲神情。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扫过教室，带着点审视和……不太看得起的意味？ “张嘉伟同学是从沪市转学过来的，”钱老师继续介绍，语气温和，“以后就是我们三年级二班的一员了，大家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另外，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张嘉伟同学的妈妈，也将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英语老师。” 沪市来的！妈妈还是新英语老师！ 这两个信息点让底下的同学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沪市在他们看来，可是遥远又繁华的大都市。 而妈妈是老师，更是让这个新同学身上多了一层特殊的光环。 张嘉伟似乎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脸上的骄傲神色更明显了些。 钱老师指了指教室里几个空着的座位，对张嘉伟说：“嘉伟，你看一下，想坐哪个位置？都可以选。” 大家的视线跟着张嘉伟的目光在教室里移动。只见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掠过几个空位，最后，竟然直接指向了中间一组一个空位……的前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指使的味道：“老师，我要坐那里。我想和她坐一起。” 被他指着的女生，正是他们班乃至年级都很有名的“小班花”吴佳怡。 吴佳怡长得白白净净，大眼睛，睫毛很长，性格文静，确实很漂亮。此刻被新同学当众点名，她愣了一下，小脸微微泛红，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钱老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露出一丝为难。 她知道张嘉伟的妈妈就是学校新聘来的英语老师，今天刚报到，还特意拜托她多关照一下刚转学过来可能不适应的儿子。 于公于私，她都不好太驳一个新来同事孩子的面子。 但是……让一个男生指定要和某个女生坐一起，这本身就有点不合适，容易引起其他同学的起哄和不好的联想。 而且，吴佳怡旁边的那个空位，同桌可是个有名的“皮猴子”刘小川，是钱老师特意安排过去，让他前后左右都是女生，没人跟他说话打闹，好让他安分一点的。 就在钱老师犹豫着该怎么委婉拒绝又不伤及对方面子时，那个被点名的空位的原主人——刘小川，反应却出人意料。 刘小川一听有人想坐他这个“孤岛”位置，简直是喜从天降！他早就受不了前后左右都是女生、没人跟他下课掰手腕聊卡牌的“酷刑”了！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手脚麻利地把自己抽屉里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书包里，大声说道：“老师！让新同学坐我这儿吧！我愿意换！我坐后面去就行！”那积极劲儿，仿佛生怕晚一秒新同学就会反悔似的。 说着，他也不等钱老师同意，拎着书包就哧溜一下窜到了后排的一个空位上，速度快得惊人。 钱老师：“……” 全班同学：“……” 张嘉伟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不等钱老师再发话，就自顾自地走到那个刚刚空出来的、位于班花吴佳怡后面的座位上，坦然坐下了，还故意把新书包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林念念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个张嘉伟，挑选座位的目的性太强，举止间透露出的那种理所当然和骄矜，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努力回想，上辈子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号转学生，但似乎没呆多久就又转走了，所以她几乎没什么印象，连名字都忘了。 钱老师看着这已然成定局的场面，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对张嘉伟说：“好吧，那张嘉伟同学你就先坐那里吧。大家以后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互相帮助。” 课间休息的铃声适时响起，缓解了教室里略微古怪的气氛。 同学们的好奇心立刻被新同学和他那与众不同的做派吸引，纷纷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沪市是不是特别大？” “你看过东方明珠吗？” “你为什么要转学来我们这儿啊？” 第95章 不对劲 张嘉伟面对围拢过来的同学，神情依旧带着点倨傲，但也还算有问有答，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对大城市的优越感。 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没有凑过去，只是远远看着。 赵玥玥小声说：“他就是新同学啊？从沪市来的，好厉害的样子。” 林墨微微蹙着眉，她作为班长，本能地觉得这个新同学似乎不太好管理。 林念念则看着被同学簇拥着、神色骄傲的张嘉伟，看着张嘉伟坐下后，就开始主动和吴佳怡搭话，而吴佳怡似乎也被他来自大城市的背景和“英语老师儿子”的身份吸引，两人很快就小声交谈起来。 林念念心里那种微妙的不喜感更明显了。 她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边。 反正，按照模糊的记忆，他大概也待不了多久。只要他不惹到自己和朋友们头上，她也不想过多关注。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声清脆地响起，同学们大多已经有些疲惫，但想到这是新开的、充满神秘感的英语课，又都强打起精神，好奇地望向教室门口。 几乎是踩着铃声的尾音，一道穿着时尚的身影走进了教室。 新来的英语老师张老师看起来相当年轻，约莫二十七八岁，化着精致的淡妆，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修身的连衣裙和外搭的小开衫，脚上是低跟皮鞋。 在这座小县城的学校里，这样的打扮可谓相当亮眼，瞬间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 “Good afternoon, class!” 张老师站上讲台，开口就是一句流利的英文，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同学们愣了一下，随即参差不齐、怯生生地回应：“老——师——好——” 显然没人听懂她的英文问候。 张老师似乎也不在意，继续用夹杂着简单英文单词的中文介绍自己：“my name is Zhang Li. You can call me miss Zhang. 我是你们新来的英语老师……” 这种新颖的开场方式让同学们觉得既新鲜又有点高大上，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哇，这就是英语吗？”的惊叹。 林念念也怀着期待翻开了崭新的英语书。她虽然对这位张老师有所疑虑，但还是希望自己的记忆出了错，希望这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好老师。 然而，听着听着，林念念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老师做完自我介绍后，并没有按照课本开始教学，而是继续用夹杂着简单单词的中文，开始讲起了学英语多么重要，能开阔眼界，以后能去大城市甚至国外看看等等。 这些道理没错，但一节课时间有限，她似乎更热衷于营造一种“高大上”的氛围，而不是抓紧时间传授知识。 说完这些，她又开始用英语问一些简单却对零基础学生来说如同天书的问题，比如“whats your name?” “how are you today?”，并且只点那几个看起来最大胆或者班干部起来回答。 更让林念念感到不适的是，张老师的目光似乎有选择性地掠过大部分学生。 她几乎只主动提问男生，或者像林墨、吴佳怡这样成绩好或长得漂亮的班干部女生。 对于后排那些看起来怯生生、或者衣着普通的孩子，她几乎视而不见。 而她的儿子张嘉伟，则成了这节课当之无愧的“明星”。 “张嘉伟，这个问题你来回答。”张老师点了自己儿子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和骄傲。 张嘉伟立刻站起来，用极其流利、甚至带着点夸张腔调的英语回答了一大串。 在这个连26个字母都还没认全的小县城班级里，他这一口“地道”的英语简直如同降维打击。 “Very good! Excellent!”张老师毫不吝啬地给予表扬，鼓起了掌，“大家都要向张嘉伟同学学习哦！他以前在沪市，英语基础非常好！” 同学们，尤其是张嘉伟周围的那一圈女孩子，都投去了惊叹和崇拜的目光。 吴佳怡更是转过头，小声对他说了句：“你好厉害啊！” 张嘉伟在一片羡慕的眼神中骄傲地坐下，下巴抬得更高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坐在不远处的陈康，就极其不满地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的林念念，压低声音说：“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显摆什么呀……老师就知道叫他！” 林念念环顾四周，发现班上不少男生脸上都露出了类似陈康的不服气甚至反感的表情。 小孩子的喜恶往往直接而纯粹，张嘉伟这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老师明显的偏爱，很容易引起同性别的排斥。 一整节课下来，张老师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教学，比如音标、基础句型、简单的课堂用语等。 大部分时间都在浮于表面的互动和她个人“风采”的展示上，而互动对象又明显地偏向于少数几个学生。 林念念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之前的感觉没错。 这位张老师，教学态度敷衍，缺乏耐心和方法，并且……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别偏见。 她仿佛不是来传授知识的，而是来完成一项任务，并且更乐意将注意力放在她认为“更值得”关注的学生身上。 这样的老师，怎么可能教好英语？又怎么可能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学生？ 但她又怕自己是带着上辈子的模糊偏见来看待新老师，或许只是第一节课想活跃气氛？或许只是张嘉伟刚好会回答？ “再观察几节课看看吧。”林念念在心里对自己说，强迫自己压下那份不适感，重新将目光投向课本。 下课铃声响起，张老师简单地说了句“class is over. Goodbye, everyone!”，便拿起教材，率先走出了教室，仿佛多留一秒都是负担。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喧闹起来。 大部分同学还沉浸在“新老师好时髦”、“英语课好像挺好玩的”表面印象里，只有少数敏感的孩子，比如林念念，隐隐察觉到了那温和表象下的不对劲。 — 我本是家世显赫的留洋大小姐，却被诡计多端的白莲花闺蜜所害，家人弃我，朋友厌我，甚至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也被白莲花抢走，一个为爱发电听我的复仇计划 咳咳\/抽象一下（不是） 第96章 心安的味道 放学后，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照例一起走出校门。 今天沈虹上晚班，不能来接她，而林墨要去外婆家，她妈妈也没有来接她。 于是只有赵玥玥的妈妈陈乔月等在校门口。 “妈妈！”赵玥玥看到妈妈，松开小伙伴的手扑了过去。 陈乔月笑着接住女儿，对林念念和林墨说：“走吧，阿姨送你们回去。” 三个女孩跟着陈乔月，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 走着走着，林念念想起刚刚那节英语课的情形，心里那股微妙的不适感依然徘徊不去。她想了想，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开口试探：“玥玥，林墨，你们觉得……今天新来的英语张老师怎么样？” 她本来还担心是自己因为模糊的前世记忆而过于敏感。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赵玥玥就说：“唔……感觉怪怪的！”赵玥玥性格直率，有什么说什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喜欢她！” 林墨也微微蹙了下眉，“她上课好像只喜欢点前面几排的同学，还有……班干部。我看到后面有好几个同学举手想读单词，她好像都没看见。”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她儿子张嘉伟……” 一提到张嘉伟，赵玥玥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带着明显的不满：“那个张嘉伟好讨厌！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一下课就只知道围着吴佳怡和旁边几个女生说话，好像别人都不配跟他玩似的！”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些：“最气人的是，胡安安看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下课的时候鼓起勇气想跟他打个招呼，就问了他一句‘你以前在沪市哪个学校上学呀？’，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林念念和林墨都看向她。 赵玥玥模仿着张嘉伟当时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用鼻子哼了一声：“他居然就像没听见一样！直接扭过头去跟吴佳怡说话了！理都没理胡安安！胡安安当时脸就红了，特别尴尬地走开了……我都看到了！真气人！” 赵玥玥显然有点为他打抱不平。 林墨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做确实很不好。” 三个小女孩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一丝本能的不喜欢。 孩子的直觉往往是最敏锐的，或许她们说不出太多大道理，但谁能真诚地对她们好，谁又带着傲慢和偏见，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 陈乔月在一旁听着孩子们童言无忌的讨论，只是温和地笑着，并没有插话。 小孩子之间的人际关系，只要不出格，大人通常不会过多干涉。 “算了算了，不说他们了，影响心情。”赵玥玥甩甩头，像是要把不愉快甩掉。 她脸上忽然露出一点纠结的神情，脚步也慢了下来，看着两个好朋友，小声问：“哎，我跟你们说个事哦……就是，我不是考过了北舞芭蕾一级吗？张老师找我妈妈谈了，说……说我虽然才开始学不久，但条件还不错，也有点天赋……”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但是张老师说，如果以后想走专业的路，或者想考更好的学校，现在的训练量远远不够，至少……每个星期得去训练四天以上才行。我在想……我要不要每天放学都去舞房啊？” 一周训练四天以上，意味着她几乎没什么时间和小伙伴一起写作业、玩耍了。 林念念看着她纠结的小脸，忽然浅浅地笑了起来，声音温和却笃定：“玥玥，你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林墨也通过赵玥玥这几天频繁地、眼睛发亮地讲述省城见闻和舞台梦想，早就看出了这个好友对芭蕾的热爱已经深深扎根。 她笑着撞了一下赵玥玥的肩膀，“这还用想吗？当然是去啊！到时候你成了大舞蹈家，在台上闪闪发光，我和林念念就在台下给你使劲鼓掌！哇，想想都觉得厉害！” 赵玥玥被她们俩这么一说，脸上的纠结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被理解和支持的喜悦和坚定。 她重重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嗯！那我就跟老师说，我要去训练！我要跳得更好，以后要站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这就对啦！”三个小姑娘笑作一团，刚才因为新老师而产生的那点小郁闷彻底被抛到了脑后。 …… 夜晚悄然降临，窗外是零星几点灯火和隐约的虫鸣。 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一角，将林念念专注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柔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诱人的卤肉香气，那是从厨房方向飘来的。 爸爸正在为明天的出摊做准备，八角、桂皮、酱油和各种香料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煮着，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味道。 林念念已经写完了所有的作业，课本和练习本整齐地摞在书桌一角。 她摊开那本速写本，手里握着一支削尖的铅笔，神情专注。 她面前摊开的速写本上，不再是完整的风景或人物，而是一些零散却精细的局部练习——不同角度的眼睛，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神；微张的嘴唇，试图捕捉说话的动态；还有各种手部的姿态，或舒展，或握紧。 林念念观察着光影在不同结构上的细微变化，试图用最简洁精准的线条捕捉它们的神韵。 人物的神态、情绪，很大程度上正是通过这些细微的五官变化和肌肉牵动来体现的。 她知道自己拥有不错的绘画水平，但技巧需要反复锤炼，尤其是这种分解式的专项练习。 既然决定了要尝试画漫画，用画面来讲故事、传递情绪，那么扎实的基本功是必不可少的。 她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沙沙的铅笔摩擦纸张声、客厅电视剧的音乐声和厨房里锅勺轻碰、汤汁咕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平淡却温馨的生活协奏曲。 而在隔壁单元楼，另一扇窗里，同样亮着灯。 第97章 早操风波 赵玥玥家客厅的沙发被挪开，腾出了一小片空地。 而赵玥玥正穿着练功服，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条腿架在沙发靠背上，努力地压着脚背。 她的妈妈陈乔月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一边小声的哄着陈乔乔睡觉，一边时不时心疼又鼓励地看赵玥玥一眼。 “疼吗？”陈乔月轻声问。 “有点……”赵玥玥的声音带着点忍耐的颤音，但依旧坚持着保持姿势，“老师说，脚背不好看，跳起来就不好看……” 压完脚背，她又开始练习芭蕾的基础地面动作，对着放在客厅的穿衣镜，一遍遍地调整着自己的手位和脚尖方向，尽量追求完美。 小小的身影在镜子里反复旋转、伸展，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 所有的天赋背后，都是常人看不见的汗水和坚持。 舞台上的光芒万丈，源于每一个枯燥重复的日常训练。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无论是握住画笔，还是踮起脚尖。 时间静静流淌。 林念念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速写本上密密麻麻的练习，满意地合上了本子。 厨房里的卤香味也达到了顶峰，林军关小了火，让卤味在汤汁里慢慢浸泡入味。 这时，隔壁隐约传来了一阵轻柔的钢琴旋律——那是赵玥玥妈妈在用老式的录音机放芭蕾舞伴奏带。 音乐声很轻，穿过墙壁，若有若无。 林念念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带着食物香气的夜晚空气，感觉内心充实而平静。 她转头看向窗外隔壁单元透出的温暖灯光，仿佛能看见赵玥玥正在音乐声中，为梦想而努力伸展的身影。 真好。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第二天的阳光还算温和，但学校的操场上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哀怨的气息——中断了一个暑假的早操，今天正式恢复了！ 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那熟悉又略带严肃的声音，要求各班迅速整队前往操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拖长了调的唉声叹气。 “啊——又要做早操了……” “我的胳膊腿还没睡醒呢……” “能不能下雨啊……” 尽管不情愿，孩子们还是磨磨蹭蹭地排好队，在班干部和老师的催促下，像一群被驱赶的小鸭子，无精打采地挪向操场。 林念念和赵玥玥、林墨汇合，三人跟着班级队伍，找到了三年级二班固定的早操位置。她们学校的早操队伍惯例是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并行排列。 穿着漂亮裙子的吴佳怡，作为班级的领操员，已经站到了两列队伍最前面的中心位置，准备带着大家做动作。 她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点小骄傲，显然很重视这份“荣誉”。 赵玥玥因为个子在女生里偏矮，站在了女生队伍的前面。林念念和林墨身高相仿，则站在了女生队伍的偏后位置。 突然，隔壁男生队伍里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吵闹声，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凭什么要我站前面？我就站这儿！”一个骄横的声音响起，是张嘉伟。 只见他正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推搡着站在他前面的一个男生。那男生叫吴健乐，性格有点内向憨厚，反应总是慢半拍，平时也不太爱说话，是班里老实的同学之一。 按照身高，吴健乐确实比张嘉伟稍微高一点点，理应站在后面。 “可……可是老师说了要按身高排……”吴健乐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小声地辩解着，眼神有些无措。 “老师说的怎么了？我偏不！你让开！”张嘉伟态度极其恶劣，又用力推了吴健乐一把。他大概觉得站在队伍前面是件很丢面子的事情。 “喂！张嘉伟！你干嘛呢！”旁边的陈康第一个看不下去了。他虽然自己也调皮，但有着小男孩特有的“江湖义气”，最见不得这种欺负老实同学的行为。他立刻站出来，挡在了吴健乐前面。 “就是！凭什么推人！” “老师说了按身高排！你比吴健乐矮就该站前面！” “新来的了不起啊！” “就是！凭什么让你？” “吴健乐别怕他！” 其他几个平时和吴健乐玩得好的，或者同样对张嘉伟有意见的男生也纷纷围了过来，声援吴健乐，指责张嘉伟。 男生们本来就对这个一来就出风头、只跟女生玩的新同学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同仇敌忾。 张嘉伟被这么多人围着说，面子上挂不住，更加恼羞成怒，不仅没收敛，反而声音更大，甚至和围过来的陈康等人发生了肢体冲突，互相推搡起来。 副班长徐文涛见状，赶紧挤进人群中间试图劝架：“别打了！别打了！好好说！老师说了要遵守纪律……” 可他话还没说完，在混乱中张嘉伟胳膊肘一拐，正好捣在徐文涛的胸口，把他撞得一个趔趄，疼得他龇牙咧嘴。 劝架不成，反而无辜挨了几下。 “你居然打人？！” “徐文涛你没事吧？” 这一下，更是点燃了男生们的怒火。陈康气得就要上前理论，场面一时变得有些混乱。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女生队伍这边也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讶和不满。吴佳怡也蹙着眉看着那边。 林念念和林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张嘉伟这种行为的不赞同。 不能再闹下去了！ 林墨看到讲台下方，钱老师正和其他几个班的班主任站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暂时还没注意到班级末尾的这场小骚乱。 她快步从女生队伍中走了过去，她作为班长，必须要及时制止同学。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都不要吵了！校长和老师都在上面看着呢！谁再吵，等下全班都要被批评！” 她又扶住捂着胸口的徐文涛，问了一句：“没事吧？”然后看着陈康、张嘉伟和那几个闹事的男生，“按高矮顺序站好！有什么问题做完早操再说！想被钱老师叫去办公室喝茶吗？” 林墨在班里一向有威信，而她的话又让他们意识到，班主任就在不远处呢！ 第98章 平静的表象 大家下意识地朝主席台方向望去。 钱老师和几个其他班的班主任正站在主席台一侧低声交谈着，似乎还没注意到这边的混乱，但随时可能看过来。 想到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后果，大部分男生都悻悻地住了手，只是还气呼呼地瞪着张嘉伟，不情不愿地按照身高重新站好。 只是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僵硬和紧张。 张嘉伟似乎也意识到闹大了没好处，狠狠瞪了陈康和吴健乐一眼，最终还是站到了他该站的位置，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服气。 徐文涛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胸口，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音乐声停止了，校长拿着话筒走到了台中央。 所有班级的队伍也基本整理完毕。 “同学们，新学期好！”校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 所有人都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过。只有男生队伍末尾那几个，彼此之间还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交锋”。 …… 那场早操风波看似被林墨及时平息了，但在三年级二班这群半大孩子之间，却悄然划出了无形的界限。 班级里隐隐分成了三个小阵营。 一个是以张嘉伟为核心的“小团体”，主要成员是几个觉得他从大城市来、会说英语、妈妈又是老师很“厉害”的女生。 她们经常围在张嘉伟座位旁，听他讲沪市的见闻，玩他带来的新奇文具。张嘉伟也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另一个则是以陈康为代表的绝大多数男生。他们看不惯张嘉伟的做派，更因为他欺负老实巴交的吴健乐而心生不满。 男生之间的义气很简单，你欺负我们班的同学，就是我们的“公敌”。他们虽然不明着打架，但会默契地孤立张嘉伟，体育课分组不带他玩，平时也懒得搭理他。 剩下的，就是像林念念、赵玥玥、林墨，以及大部分女生这样的“中立派”。 她们不参与男生的敌对，也对张嘉伟那个小圈子的炫耀不感兴趣，只是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专注于自己的学习和玩耍。 林墨作为班长，偶尔还会试图调解一下，但收效甚微。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接下来的英语课上，被彻底打破了。 张老师再次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但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目光扫过教室时，尤其在陈康等几个男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课上到一半，张老师照例开始提问。她点了一个简单的单词让同学跟读。 “陈康，你来读一下这个词。”张老师突然点了陈康的名字。 陈康正有点走神，猛地被叫到，慌里慌张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陌生单词，憋了半天，读得磕磕巴巴，发音更是离谱。 张老师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苛责：“这么简单的单词都读不好？上课有没有带耳朵来？站着听！好好看看别人怎么读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陈康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站着，他的眼里全是屈辱和不忿。 接着，张老师又“抽查”了另外几个那天早上和陈康一起与张嘉伟起冲突的男生。 无论他们回答得如何，总能被张老师挑出刺来，不是被批评发音不标准，就是被说态度不认真，轻则罚站，重则冷嘲热讽。 相反，当她点到张嘉伟时，哪怕他只是懒洋洋地站起来，随便念一下，张老师都会立刻换上笑容，大声表扬：“Very good! 发音很地道！大家要多向张嘉伟同学学习！” 而当她提问到像林墨、吴佳怡这样的学生时，态度则恢复正常。 这种过于明显的区别对待，别说当事人，就连班上最迟钝的学生都感觉到了。 林念念的心沉了下去。 她几乎可以肯定，张嘉伟向妈妈告状了，而这位张老师，毫不掩饰地利用课堂来为自己的儿子“出气”。 被针对的几个男生气得脸都白了，却又不敢在课堂上直接顶撞老师。 班级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和紧张。 支持张嘉伟的那几个女生，似乎也觉得老师做得有点过分，没有像往常一样附和老师的表扬。 林念念看着讲台上那位穿着时尚、却行事有失公允的老师，心里最后一丝观望的念头也彻底消失了。 这个张老师，确实有问题。 而且，她的偏袒和报复，正在将班级的矛盾推向更糟糕的方向。 她看了一眼林墨，发现林墨的眉头也紧紧皱着，显然也对张老师的做法极为不认同。赵玥玥则偷偷回头朝她做了个鬼脸，表达无声的抗议。 平静的表象终究没能维持多久。 在两天后的一节英语课上，积压的矛盾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轰然爆发。 课堂进行到一半，张老师又像前几节课一样，习惯性地开始“抽查”陈康和那几个与她儿子起过冲突的男生。 “吴健乐，这个词怎么读？”张老师点了一个男生的名字，手指随意地指向黑板上一个还没学过的单词。 吴健乐紧张地站起来，努力辨认了一下，尝试着读了出来，发音虽然生涩，但大致是对的。 然而，张老师却像是刻意找茬般，立刻皱起眉，语气尖锐：“声音这么小，没吃饭吗？而且发音完全不对！重读！大声点！” 吴健乐憋红了脸，又大声读了一遍。 “还是不对！耳朵怎么长的？站着听！”张老师不耐烦地挥手让他站着，目光又扫向另一个男生，“毛振宇，你来说该怎么读！” 毛振宇猛地站起来，他在家里也是被宠爱着长大的，总是被这样针对让他感觉很愤怒。 他脱口顶撞道：“老师！这个词根本没教过！我们怎么会读！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们！”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就是！凭什么老是骂我们！” “我们哪里惹你了！” “不就是因为你儿子那点破事吗！” 第99章 混乱的课堂 陈康和其他几个被针对了好几天的男生也猛地站起来，积压的委屈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七嘴八舌地朝着讲台上的张老师嚷了起来。 他们毕竟只是八九岁的孩子，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受了几天的气，此刻再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老师了。 张老师显然没料到这群她眼中的“小屁孩”敢直接顶撞她，一时间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猛地一拍讲台：“反了你们了！还敢顶嘴！都给我出去！站到走廊上去！” “凭什么我们出去！我们又没做错！” “是你先不公平的！” 课堂秩序彻底失控，吵嚷声、拍桌子声、老师的呵斥声、学生的反驳声乱成一团。 林墨和副班长徐文涛是同桌。 林墨看到这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当机立断地对徐文涛低声快速说：“徐文涛，你看一下这里，真打起来了拦一下他们。我去叫钱老师！” 徐文涛虽然也有点慌，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墨立刻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教室，快步朝着教师办公室跑去。 办公室里，钱老师正在埋头批改作业，眉头微微蹙着。 她前几天就隐约感觉到班级氛围不对，私下里找几个学生问了问，大概知道了早操风波和后续英语课上发生的事情。 她正头疼该怎么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归根结底，起因确实是张嘉伟不守规矩、欺负同学在先，张老师偏袒报复在后。 但张老师是同事，又是个比较强势、不太好相处的人，直接去说，恐怕会弄得很难看。她原本想再观察一下，找个更委婉的方式沟通，没想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林墨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钱老师！不好了！英语课上……陈康他们和张老师吵起来了！快要打起来了！” 钱老师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立刻放下笔，站起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一边走一边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张老师非要把她儿子塞进自己班，就是看中她带班负责、班风好，没想到反而给自己招来这么个大麻烦。 这孩子被宠坏了，当妈的更是…… 她步伐急促地赶到班级后门，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喊声、争吵声和张老师气得发颤的呵斥声： “无法无天！你们这群学生简直反了！” “就是反了！怎么啦！谁让你不公平！” “给我闭嘴！出去！” 钱老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 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教室里的景象一片混乱：陈康等几个男生站在座位上，脸红脖子粗，正和讲台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的张老师对峙着。 其他学生大多吓得缩着脖子，胆小的女生甚至眼圈都红了。 张嘉伟则坐在座位上，他脸色有些惊慌，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都在干什么！”钱老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全场。 争吵声戛然而止。 张老师看到钱老师，就立刻指着陈康他们告状：“钱老师！你来得正好！看看你们班的学生！公然顶撞老师，扰乱课堂纪律！这课我没法上了！” 陈康他们想解释些什么，却被钱老师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钱老师目光扫过课堂、看着那几个满脸不服气的小男孩，再看看气得发抖的同事，心里叹了口气。 她自然是站在自己班学生这边的，孩子们虽然冲动顶撞不对，但事出有因，是被连续几天的针对和不公平逼急了。 更何况，起因确实是张嘉伟有错在先，张老师身为教师，处理方式更是大错特错。 但她不能直接这么说。 张老师是同事，面子总要顾及，而且直接驳斥对方也会让矛盾更加激化，以后更难相处。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严肃甚至有些严厉的表情，目光扫过陈康、毛振宇、那几个还梗着脖子、满脸不忿的男生，沉声道：“陈康！毛振宇！还有你们几个！像什么样子！怎么能跟老师顶嘴？还有没有规矩了！” 然后她看着脸色依旧难看的张老师，语气放缓了些，带着歉意和解决问题的态度：“张老师，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管好班级。这几个孩子太不像话了！您先消消气，继续上课。把他们交给我，我带回去好好批评教育！” 说着，她对着那几个男生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都跟我到办公室来！” 林念念心里暗暗佩服钱老师的处理方式。 她知道，钱老师这样是想让他们冷静下来，也避免了他们在情绪失控下说出更过分的话、造成更无法挽回的后果。 陈康几个虽然还是不服气，但对班主任钱老师他们还是信服的，而且刚才一冲动顶撞了老师，现在其实也有点后怕。 于是都耷拉着脑袋，跟着钱老师走出了教室。 林念念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心里却并没有太担心。 她了解钱老师，这位表面温柔内心却有原则的老师，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味打压学生。 张老师看着钱老师把人带走，虽然心里那股怒火还没完全下去，但对方班主任已经出面处理，她也不好再发作，只能强压着火气，硬邦邦地对剩下噤若寒蝉的学生们说：“好了！继续上课！”但经过这么一闹，剩下的课自然也上得没滋没味。 至于那几个男生被叫去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其他同学也不得而知。 果然，英语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后没多久，就在大家还在窃窃私语讨论刚才那惊人一幕时，陈康他们四个就回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脸上的愤怒和委屈消失了，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甚至……陈康的嘴角似乎还偷偷抿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完全不像刚刚被班主任狠狠训斥过的样子。 张老师一下课就拿着课本板着脸匆匆离开了，估计也不想多待。 第100章 果然还是一群孩子 同学们好奇地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钱老师骂你们了吗？” “罚站了没有？” “要不要写检讨啊？” 陈康挥挥手，一副“小case”的表情，但笑而不语。 等到周围人散开一些，他凑到林念念旁边，像是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压低声音说：“哎，林念念，我跟你讲，钱老师根本没骂我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得意的笑：“你不知道吧，钱老师还给我们每人塞了好块巧克力呢，说我们知道维护同学是对的，但方法不对，不能顶撞老师，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先告诉她。” 另一个被叫去办公室的男生王睿也凑过来小声补充：“就是！钱老师让我们喝了饮料，还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就都说了！说张老师老是针对我们，故意找茬！” “钱老师都听着呢！” 陈康最后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巧克力，飞快地塞了一块给林念念：“喏，老师给的，说让我们别气了，以后有事找她，别在课堂上吵。你看这还是进口的，你没吃过吧。” 林念念看着手心里那颗巧克力，又看看陈康和其他几个男生虽然努力装作平静但眼角眉梢都藏不住“被哄好了”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笑了。 果然还都是一群小孩子啊。 几块巧克力，几句理解和安抚，就能浇灭大半的委屈和怒火。 虽然她知道，根源问题并没有解决，钱老师也只能在中间尽力周旋和安抚。 但至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里，孩子们感受到了来自自己班主任的庇护和理解，这足以让他们暂时安心，重新恢复这个年纪该有的简单快乐。 “叮铃铃…” 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的铃声响起，仿佛带着魔力，瞬间驱散了所有课堂的疲惫和之前那点不愉快。 一想到紧接着就是周六周天两天的假期，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躁动，同学们的小脸上都写满了对周末的期待。 然而，就在大家急着收拾书包准备冲出教室时，班长林墨和副班长徐文涛快步走到了讲台上。 “同学们，大家等一下再走！有件事要和大家商量一下！”林墨提高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教室里的嘈杂。 同学们陆续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她。 徐文涛也帮忙维持秩序：“安静一下，听班长说！” 同学们虽然归心似箭，但对林墨这个班长还是很信服的，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讲台。 林墨深吸一口气，她上课的时候其实一直在纠结这件事。 周一就是教师节了，她作为班长，她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组织大家，但又怕同学们觉得麻烦或者不愿意。 她甚至偷偷写了小纸条征求了林念念和赵玥玥的意见。 林念念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不仅仅是一次宝贵的回忆还可以提高班级凝聚力。 于是她很快回了纸条，上面写着：【我觉得可以呀，礼物的话可以用班费买几束花，再写几张大大的贺卡，每个同学都在上面签名！简单又有心意！】 赵玥玥也画了个点头的小人表示同意。 这给了林墨很大的信心。 现在，看着台下同学们疑惑的目光，她定了定神，清晰地说道：“同学们，下周一就是教师节了。我们是不是应该一起准备一份礼物，送给钱老师、数学老师，还有……还有新来的英语张老师，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 她说到“英语张老师”时，语气稍微顿了一下，显然也想到了最近的不愉快，但作为班长，她还是尽量保持了公平。 这话一出，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对哦！差点忘了教师节！” “应该送应该送！” “送什么好呢？” 大部分同学都点头表示同意。 尊师重道的观念，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还是根深蒂固的。就连之前和张老师起过冲突的那几个男生，虽然脸上有点别扭，但也没有出声反对。 毕竟，给老师送节日礼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张嘉伟坐在座位上，听到要给他妈妈也准备礼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班长你说怎么弄？我们都听你的！” “班费还有钱吗？” 林墨见大家响应这么热烈，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和副班长商量了一下，也问了一些同学的意见。我们打算用班费去买几束鲜花，然后再制作几张大的贺卡，每位同学都在贺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送给钱老师、数学老师、还有……英语老师他们。” “好！” “这个主意好！” “签名！我要签个大名的！” “班费够吗？不够我们可以再凑点！”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刚才急着放学的心情被一种共同参与一件有意义事情的兴奋所取代。 “班费应该够买几束花的。”林墨心里计算了一下，“大家都同意的话，那就这么定了！徐文涛，你是副班长，管班费的，之后我们一起去买花和贺卡。同学们，周一早上早点来，我们一起在贺卡上签名！” “好！”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应道。 班级里因为准备礼物而重新弥漫起一种团结和期待的气氛。之前的隔阂和矛盾，似乎在这一刻被共同的目标稍稍冲淡了一些。 林墨和徐文涛被几个班委同学围着，还在最后确认买花和贺卡的细节。 “班费够吗？”吴佳怡问，她也是班上的文艺委员。 徐文涛拿出一个小本子看了看，点点头：“够的，之前交的班费还剩不少呢。” “那要买几束呀？” “钱老师，数学刘老师，还有英语张老师，三束。”林墨数着，“贺卡也买三张大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买？星期天下午可以吗？这样花也不会枯萎。”徐文涛问林墨。 林墨想了想：“那就星期天下午两点吧？就在我家小区门口那个花店门口见？你知道地方吧？” 第101章 千万不要 “知道！”徐文涛家离林墨家很近，就在旁边小区。 商量妥当，班委们也各自散去，准备回家了。 林墨松了口气，一转头，看见林念念和赵玥玥还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等着她呢。 赵玥玥正单脚站着，无意识地练习着芭蕾的一位脚站位，林念念则靠在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你们还没走呀？”林墨背上书包，有点不好意思地跑过去。 “当然等你啦！”赵玥玥放下脚，笑嘻嘻地说，“难道还能我们自己先走嘛，我们可是朋友哎。” 她们三个一起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唉，看来你周末又不能睡懒觉了，”赵玥玥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想到要给老师送花，还挺好玩的！你们说钱老师会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钱老师好像挺喜欢淡雅的颜色，”林念念回忆着钱老师平时的穿着，“粉色的康乃馨或者白色的百合应该不错？” “数学刘老师总是笑呵呵的，送向日葵吧！看着就开心！”赵玥玥提议。 “那英语张老师呢？”林墨问出口，三个女孩都沉默了一下。 最后还是林念念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也……康乃馨吧？教师节好像都送这个，总不会出错。”她实在想不出那位张老师会喜欢什么，也懒得费心去想。 “嗯，就康乃馨吧。”林墨点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她们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后面传来清脆的喊声：“林念念！赵玥玥！等等我！” 两人回头，只见苏静怡正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回头跟她同行的几个二年级同学挥手告别：“我先走啦！明天见！” 那几个小姑娘也笑着跟她说了再见。 “静怡！你怎么也才放学呀？”赵玥玥惊喜地问。 苏静怡自然地挤进她们中间，挽住了林念念和赵玥玥的胳膊，她皱了皱鼻子，做出一个“别提了”的表情：“唉！今天轮到我打扫卫生嘛！我们组有个家伙溜得飞快，害我们剩下的人搞了好久才弄干净！累死我啦！”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林墨身上，眼睛眨了眨，露出好奇的神色。 林念念这才想起来介绍，连忙说：“静怡，这是林墨，我的好朋友，也是我们班的班长。林墨，这是苏静怡，我妈妈好朋友的女儿，比我们小一届在上二年级。” 林墨对着苏静怡露出一个友好笑容，点了点头：“你好。” 苏静怡是个自来熟，立刻热情地回应：“哇！你就是林墨啊！我早就听念念提起过你！说你是班长，学习超级好，还特别负责任！”她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抱拳做了个“久仰”的动作，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墨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没有啦……念念夸张了。” 林墨看着活泼的苏静怡，心里忽然一动，她想起刚才组织班级准备礼物的事，便顺势问道：“静怡，你们班……有没有组织给老师准备教师节礼物呀？” 苏静怡一听，立刻摇了摇头，马尾辫跟着甩了甩：“我们班委没组织呢。不过！”她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我和我同桌，还有前后桌几个好朋友，我们自己商量好啦！我们几个人一起凑零花钱，给我们班主任刘老师和数学老师王老师买了礼物！”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我们给刘老师买了一个好看的保温杯，她总是忘记喝水！给王老师买了一盆小小的绿萝，放在讲台上可好看啦！”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孩子们自发完成一件“大事”的成就感和喜悦。 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听了，都相视一笑。看，即使没有班委组织，孩子们心里对老师的爱和感恩也是同样真挚的。 “你们真好！”林墨真诚地说。 聊了几句教师节的话题，苏静怡的大眼睛忽然滴溜溜一转，凑近林念念和赵玥玥，压低了一点声音，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和八卦神色，小声问：“哎，我跟你们说，我听说……你们班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人跟新来的那个英语老师……吵起来啦？动静好像还挺大的？” 林念念心里猛地一惊！ 今天下午才发生的事，当时虽然吵闹，但也仅限于自己班级内部。 这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怎么连楼下二年级的苏静怡都知道了？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赵玥玥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墨也露出震惊的表情。 苏静怡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一副“包打听”的模样：“哼！还没有我苏静怡不知道的事儿呢！”她性格自来熟，朋友遍布各个年级，课间十分钟就能交换无数“情报”。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啦，就稍微知道一点点。放心，我们班就我知道，我嘴巴很严的！”她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于是林念念就简单地把下午英语课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强调了是张老师先不公平对待才导致矛盾的发生。 苏静怡一听，顿时小脸气得鼓鼓的，叉着腰道：“怎么可以这样啊！当老师怎么能偏心呢！还欺负同学！明明是那个张老师和她儿子不对！你们做得对！要是我，我也生气！” 她表达了一番义愤填膺的支持，然后双手合十，做祈祷状，“阿弥陀佛，希望等我升到三年级的时候，千万不要是这个英语老师教我们！太可怕了！” 四个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教学楼，来到了校门口。 赵玥玥的妈妈陈乔月已经等在门口了，笑着朝她们招手。 苏静怡嘴甜地大声打招呼：“阿姨好！” “静怡也好呀，又和姐姐们一起玩呢？”陈乔月笑着回应。 林墨已经看到自己妈妈的车了，她周末通常都要回自己家，因为还有钢琴课和奥数班要上。 她匆匆和朋友们道别：“念念，玥玥，静怡，我先走啦！周一见！” “周一见！” 第102章 让路 开学后，课外班的时间也相应做出了调整。 林念念的画画班和赵玥玥的芭蕾课都改到了周六早上八点半开始，每周一节课。 遗憾的是，苏静怡的中国舞班时间改到了下午两点，三个好朋友没法像暑假那样在兴趣班碰头了。 吃过早饭，沈虹便骑着电动车，将两个小姑娘送到了新华书店楼下。 “下课别乱跑，就在楼下等陈阿姨，知道吗？”沈虹叮嘱道。 “知道啦妈妈\/阿姨！”两个女孩齐声应道，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进了大楼。 她们在四楼楼梯口分开，赵玥玥需要继续往上走到六楼的舞蹈房，而林念念的画室则在四楼。 “念念，下课见！” “下课见！” 林念念推开四楼画室那扇熟悉的门，一股熟悉的松节油、颜料和铅笔屑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将近半个月没来，她还挺想念这里的。 画室里人还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老位置的江泽。他正对着画板发呆，手指间夹着一支炭笔随意地转着。 林念念笑着走过去，“江泽！听说你当新生代表上台演讲了？感觉怎么样？”这件事在班级里都传开了，钱老师显然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无比骄傲。 江泽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成为话题中心早已习惯。 他懒洋洋地继续转着笔，语气平淡：“不就那样吗？写稿，背稿，上台，念完。流程都差不多，早就习惯了。”对他这种常年位居年级前列、各种场合的“优秀代表专业户”来说，这确实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江泽，成绩好得没话说，从小学开始就是各种学生代表、获奖专业户，性格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和靠谱，但外在表现却总是这么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懒散调调。 这种反差感，倒是和他妈妈钱老师的温柔细心截然不同。 “厉害厉害。”林念念笑着揶揄了他一句，就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画具。 很快，画室的门又被推开了，程瑶和张晓雅叽叽喳喳地走了进来。 她们看到林念念，立刻眼睛一亮，围了过来。 “念念！你来啦！”张晓雅性格活泼，立刻开始分享，“开学怎么样？我跟你说，我和程瑶真是太幸运了！初中分班，我们俩居然还在一个班！简直是天大的缘分！” 程瑶在一旁也露出开心又有点腼腆的笑容，用力点头：“嗯！真的没想到！” 林念念由衷地为她们感到高兴：“真的啊？那太好了！”能从小学同班一直延续到初中，在学业压力逐渐增大的阶段还能有最熟悉的朋友在身边，确实是一件非常幸运和温暖的事。 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聊着开学的新鲜事，画室里渐渐又来了几个同学。 但林念念注意到，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画室里也只坐了一半左右的人，显得比暑假期间冷清了许多。 张晓雅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好多人上初中就不来了，学业重了。还有之前那边那个初二的学姐陈静，她妈妈说数学跟不上，要去补数学，也不学了。” 林念念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感慨，但也理解。 升入初中，学业压力陡增，很多兴趣爱好不得不为文化课让路，这是很现实也很普遍的情况。 苏老师踩着铃声走进画室，看着明显稀疏了不少的座位，轻轻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她拍了拍手，朗声道：“同学们，既然现在人少了，座位空着也是空着，大家坐得紧凑一些，交流起来也方便。我们来重新调整一下座位。” “这样，你们的画架就别散着放了。来，大家都动动手，把画架都靠着墙，围教室摆一圈吧，这样宽敞点，也方便我看你们的画。” 同学们纷纷行动起来，很快，画架沿着墙壁摆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苏老师又开始重新安排座位：“江泽，林念念，你们两个水平比较突出，坐一起吧，可以互相交流学习，共同进步。”她指着靠窗的两个位置。 接着，她又指了指林念念旁边的空位：“程瑶，张晓雅，你们俩坐那里。”显然是想让熟悉的朋友坐在一起。 班上剩下的其他同学，也被苏老师安排着坐在了他们附近，形成了一个相对集中的小群体。 江泽对此没什么意见，拎着自己的画具袋就挪到了新位置。 林念念也拿着东西坐到了他旁边。新的座位，新的学期，虽然人变少了，但画室里专注而宁静的氛围却没有改变。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又是一个沉浸在绘画世界中的周六上午。 画画班下课铃声响起，林念念收拾好画具，和江泽、张晓雅、程瑶她们道了别，便快步走出画室。 刚到楼梯口，就看见赵玥玥也从六楼下来了，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练舞后的细汗，但眼睛亮晶晶的。 “念念！”赵玥玥看到她，笑着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跳得好累，但是好开心！”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走下楼梯，新华书店门口，陈乔月还没到。 灼热的阳光扑面而来，与楼内的凉爽形成鲜明对比。 “你妈妈还没来，我们去新华书店里面等吧？那里有空调！”林念念提议道。 她正好想去书店买几本书。 “好呀好呀！”赵玥玥立刻同意，能蹭空调还能看书，简直是天堂！ 两人推开新华书店的玻璃门，一股凉爽的、混合着纸张和油墨清香的冷气瞬间包裹了她们。 书店里很安静，但也有不少和她们一样来蹭凉看书的小朋友，或站或坐，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 “念念，我去那边看《知音漫客》啦！”赵玥玥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奔向期刊杂志区，那里摆着最新一期的漫画杂志。 林念念笑着点点头：“好，我去那边看看书。” 她此行的目标很明确——她想找几本教画漫画的书。穿过一排排书架，她径直走向美术教材区。 终于，在书架相对靠下的一个角落，她看到了那本有着深色封面、略显厚重的书——《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 第103章 找到了！ 找到了！ 林念念心里一阵激动。 这本书可是人体绘画领域的经典之作，即使在十几年后，依然是学习人体绘画的经典权威教材，以其系统、严谨和实用着称。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开厚重书页，里面是大量严谨而细致的人体结构分析图，从骨骼肌肉到动态比例，讲解得极为系统深入。 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抱着《伯里曼》，她又走到漫画区去找赵玥玥。 林念念看着琳琅满目的漫画书柜，突然想到她应该还买几本漫画书。 要想画漫画，光懂人体结构可还不够，还得学习别人是怎么讲故事、分镜、塑造人物的。 于是，她从书架上拿了两本这个时期非常火爆的漫画杂志，打算买回家好好研究一下。 她拿着选好的书，走到赵玥玥身边。 赵玥玥完全没察觉，她正捧着一本《知音漫客》，看得很认真，嘴角还带着傻乎乎的笑容。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那完全被剧情吸引的模样，果然，漫画的魅力无论对哪个年纪的孩子，都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林念念没有打扰她，她透过书店的玻璃窗向外望了望，并没有看到陈阿姨的身影。 于是她靠在书架旁，安静地等着赵玥玥把那一篇故事看完。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孩子们偶尔压抑不住的轻笑。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赵玥玥才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合上了漫画书，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看完啦？”林念念笑着问，“我们去结账吧？” “嗯！”赵玥玥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把漫画杂志放回了原处。 她们的零花钱有限，像这种连载漫画杂志，基本上都是来书店蹭看，很少会买。 林念念抱着她选好的三本书走到收银台。今天她特意带了零花钱。收银阿姨熟练地扫码、装袋。 赵玥玥好奇地探头看袋子里的书，当看到那本《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封面上清晰的肌肉骨骼插图时，顿时吓了一跳，小脸皱成一团，压低声音惊呼：“哇！念念！你买这个？是……是人骨头和肌肉哎！你不害怕吗？”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来说，直接面对解剖学般的人体结构图，确实有点超出接受范围。 林念念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画画最重要的就是把人体结构搞清楚呀。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科学、很严谨的美吗？””她脑海里浮现出上辈子在艺术馆看到的那些用骨骼、细胞等生物元素创作的艺术品，那是一种超越了表象的、更深层次的美。 赵玥玥显然无法完全理解，对她而言，还是华丽的芭蕾舞裙和浪漫的童话故事更符合她对“美”的定义。 她吐了吐舌头：“反正我觉得有点吓人……” 正说着，赵玥玥眼尖，透过书店的玻璃窗看到了妈妈陈乔月正匆匆赶来的身影。 “妈妈！”她立刻忘了书的事，拉着林念念就往外跑，“妈妈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等好久了！” 陈乔月额头上还带着细汗，脸上带着歉意，“哎哟，让你们等久了。这不是刚要出门，乔乔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大哭，哄了半天才哄好，这就来晚了。” 林念念在一旁连忙说：“没关系的，阿姨，我们在书店看书，也挺好的。” 赵玥玥的关注点立刻被转移了，担心地问：“妹妹为什么哭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可能就是闹觉了，现在又睡着了。”陈乔月安抚道。 回去的路上，赵玥玥很快就忘了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又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跟妈妈和林念念讲述刚才在漫画里看到的精彩剧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林念念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 林念念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和冰箱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爸，妈？我回来了。”林念念喊了一声，意料之外没有得到回应。 林念念感觉有点奇怪，今天妈妈应该在家呀？ 她换上拖鞋，发现餐桌上有妈妈沈虹留下的字条，旁边放着盖好的饭菜。 字条上写着：「念念，妈妈去给你爸爸送饭了，他今天摊位上忙，走不开，妈妈顺便帮会儿忙。饭菜在桌上，自己吃。吃完碗放水池里就行，等我回来洗。在家乖乖写作业，别给陌生人开门。——妈妈」 原来妈妈是给爸爸送饭去了，林念念放下画具包和刚从书店买来的书，先去洗了手。 然后她走到餐桌前，揭开碗上的盖子，是还温着的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旁边还有一小碗排骨汤。 虽然简单，却是家的味道。 吃完后，她不仅把自己的碗洗了，还把爸爸妈妈的碗也一起洗了，整齐地放进碗柜里。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对她来说是应该的。 做完这些，她回到房间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迫不及待地拿出在新华书店买的那两本漫画书和那本厚厚的《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 她先翻开了漫画书。虽然她曾经也是个美术生，但主要专注于素描、色彩和设计，对漫画这种叙事性极强的绘画形式研究并不深，更多是作为读者和爱好者。 此刻，她以一个学习者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些画面。 她的手指慢慢滑过每一格画面，仔细观察着漫画家是如何分镜的：特写、中景、全景的切换节奏；对话气泡的摆放位置和形状如何影响阅读顺序；人物在不同情绪下的表情和动态刻画；还有那些表示速度、震惊、萌态的夸张效果线…… 她发现，漫画的语言和单纯的绘画真的很不一样。它更注重叙事的连贯性和节奏感，需要用最简洁直观的画面来讲故事、传达情绪。 “原来这个地方是用斜线交叉来表示阴影和紧张感……” 第104章 是个天才不成？ “这个表情，只用了寥寥几笔，就好生动……” “哇，这个跨页的大场景，透视和人物安排太厉害了……” 林念念看着看着，心里痒痒的，她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尝试临摹一些她觉得特别有意思的分镜或人物表情，学习那种概括而传神的线条。 她试着模仿刚才看到的某个表情特写镜头——一个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嘴巴微张的样子。 她先轻轻定出五官的位置和比例，然后模仿漫画的风格，用相对简洁但富有表现力的线条去勾勒，特别注意了眼睛高光的位置和形状，这让角色瞬间有了神采。 毕竟是美术生出身，她对造型、透视和光影有基础，理解起来比完全的新手要快很多。 画完一看，居然还有点像模像样！虽然笔触还带着点稚嫩和模仿的痕迹，但抓到了漫画表情的一些精髓。 她来了兴致，又试着画了一个小小的、只有四格的超短篇：一个小人发现地上有颗糖（第一格），犹豫了一下（第二格），偷偷捡起来（第三格），结果发现是石头，露出失望的搞笑表情（第四格）。 她努力思考怎么在四个格子里把这件事讲清楚又有趣。 画完之后，她自己看着都忍不住笑了。 虽然很简单，但这是一个完整的、有起承转合的小故事了！ 林念念顿时对自己有信心起来，什么嘛，原来自己是个天才不成？ 于是，她尝试挑战稍微复杂一点的剧情，想画一个小短篇。 但画着画着她就发现了问题：单个画面还好，但要把多个分镜流畅地串联起来，清晰地叙述一件事，并且保持视觉上的连贯和节奏感，这就难多了。 格子的大小、视角的变化、时间的流逝感……都需要精心设计。 “唉……”林念念放下笔，有点苦恼地揉了揉手腕。 看来，她还是想得太乐观了，画好单格的画面只是最基本的第一步。 如何将多个分镜有机地组合起来，讲述一个清晰、流畅、吸引人的故事，才是漫画真正的难点和魅力所在。 “看来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和学习啊。”林念念看着自己画得有些生硬跳跃的漫画，小声嘀咕道。 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不仅仅是对着漫画书学分镜，可能还需要研究一下电影镜头语言，甚至试着写点小脚本，锻炼讲故事的能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她抬眼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妈妈还没回来，估计是爸爸那边生意太好，妈妈留下帮忙了。林念念在心里猜测着，并不担心。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喝，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 回到房间，她没有继续画，而是翻开了那本《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 复杂精密的人体肌肉、骨骼结构图映入眼帘。 里面的内容确实硬核，充满了严谨的人体骨骼、肌肉结构图和复杂的透视解析。对于普通小学生来说，这可能如同天书，甚至有些吓人。 但对林念念来说甚至有些亲切。 毕竟扎实的人体解剖知识是绘画的根基，无论是画写实风格还是夸张的漫画风格，理解了骨骼肌肉的走向和运动规律，笔下的人物才能立得住，动态才能自然。 所以自然而然的她也学习过人体结构，甚至还画过不少呢。 虽然曾经的记忆虽然还在，但毕竟隔几十年的光阴，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不清。 她对照着书上的图解，在自己的速写本上开始重新勾勒人体结构，仔细观察着自己哪里画得不对，哪块肌肉的起止点忘记了，哪个关节的转动比例把握不准。 她画得极其专注，完全沉浸在了线条与结构的世界里，直到下午三点多，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虹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带来一身浓郁的卤肉香气，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念念，妈妈回来了。”沈虹一边换鞋一边说，“你爸今天生意特别好，忙得脚不沾地，我看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就帮着收钱打包来着。他估计今天能早点卖完收摊回来。” 她快步走进房间里，拿起搭在床边上的工作服，又走到林念念房间里看到女儿摊了一桌子的书画本，叮嘱道：“妈妈四点要上班了，得赶紧走。你自己在家好好的，别光顾着画画，记得起来活动活动。” “知道啦妈妈，路上小心！”林念念冲着妈妈的背影喊道。 果然，到了四点半左右，爸爸林军就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车子停稳，他拎着空荡荡的保温箱走进家门，脸上是疲惫却掩不住的高兴。 “念念！爸爸回来了！今天生意真是太好了！准备的货全卖光了！好几个老主顾还说没买着呢！”林军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和成就感，“看来咱家这卤味是真受欢迎！我刚刚已经给肉摊老板打电话了，让他明早多送二十斤肉过来！明天得多备点货！” 他放下东西，忽然又拿出一个一次性餐盒，递给林念念：“喏，爸给你带了份凉皮。今天超市旁边新来了一家卖凉皮的，闻着挺香，离我摊子近，就给你买了一份尝尝，你看看好不好吃。” 林念念接过还有点温热的餐盒，打开一看，红油辣子、黄瓜丝、面筋、花生碎……配色诱人。 扑鼻而来的是熟悉的辣椒油和醋的混合香气。 她拿起附赠的一次性筷子拌了拌，尝了一大口。 酸辣开胃，麻酱香浓，面皮筋道爽滑！ “嗯！好吃！”林念念眼睛一亮，这熟悉的味道……她瞬间想起来了！ 原来，曾经这家她特别喜欢的凉皮摊，是在这个时候开业的啊。 一种奇妙的、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吃吧？爸看着料挺足的。”林军看女儿喜欢，也笑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清洗明天要用的巨大卤桶和各种工具。 “嗯！特别好吃！”林念念用力点头，心里暖暖的。 第105章 没有办法忘记 星期天的上午，林军骑着三轮餐车，准备出摊，顺路送林念念去舅妈家。 车里飘散着肉香，但林念念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坐在爸爸旁边的位置上，小手紧紧捏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奶奶家带来的、已经完全熟透变软的柿子。 林念念无意识的握紧了塑料袋，车轮碾过熟悉的街道，越是靠近舅妈家所在的家属院，她的手指就攥得越紧。 明明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她也刻意不去回想谢徊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模样。 但她没有办法忘记。 没有办法忘记冲过去时看到的他那苍白虚弱的脸，没有办法忘记他推开弟弟自己被花盆砸中的那一刻…… 她更没有办法忘记记忆里曾经谢徊身下的鲜血、和他冰冷、无声的告别。 她下意识的逃避去舅妈家所在的那个家属院，逃避那条通往谢徊曾经住过的楼下的路。 即使理智清楚地告诉她，谢徊活下来了，被接走了，会有更好的未来。 但那幅过于冲击的画面，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连同着上辈子模糊的惨烈结局一起，让她对这片区域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心理阴影。 可是，表弟沈文博还在等她。 昨天晚上，舅妈李娟特意打电话给妈妈，说文博一直念叨姐姐，问她什么时候过去玩。 沈虹见林念念这些天看起来吃睡正常，画画学习也没受影响，似乎完全从“目睹意外”的惊吓中恢复了过来，便爽快地答应了舅妈，让林念念周日就过去。 “谢徊这一走，文博连个玩伴都没了，他们小区的小孩子都不爱和他玩，沈文博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怪可怜的。”妈妈当时这么叹气说。 三轮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 “念念，到了。下午爸爸收摊了再来接你。”林军回头对女儿说。 “嗯，爸爸再见。”林念念跳下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走进什么地方一样，迈步走进了院子。 来到舅妈家门口，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舅妈李娟今天休息，系着围裙，看到林念念立刻笑了：“念念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婆刚好烤了小饼干！” 陈奶奶也从厨房探出头，笑呵呵地招呼：“念念快来，刚烤好的饼干，还热乎着呢！” 屋里飘着温暖的黄油和糖的香气，甜丝丝的。 她换了鞋进屋，把柿子递给舅妈：“舅妈，这是奶奶家树上结的柿子，带给文博吃的。” “哎哟，谢谢念念奶奶，还惦记着文博。”李娟接过柿子，洗了几个放在盘子里。 她看着林念念，脸上掠过一丝犹豫，悄悄把林念念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念念，舅妈跟你说个事……那个，谢徊那孩子不是发生了事故吗？我们跟文博说，他是转学回大城市了。” 李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也知道，院里有些孩子不懂事，老说文博爸爸不要他了。他没什么朋友，谢徊愿意跟他玩，他特别高兴。我不想让他觉得，唯一一个愿意和他玩的朋友还……你就说谢徊回去上学了，行吗？” 林念念沉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感受到舅妈对表弟那份小心翼翼、全力呵护的母爱，再对比谢徊亲生母亲郭梅那近乎冷漠的态度，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 她用力点了点头，轻声说：“舅妈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的。” 这时，听到动静的沈文博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看到林念念，眼睛顿时亮了：“姐姐！你来啦！” 他有些兴奋又有点害羞地拉起林念念的手，把她往自己房间带：“姐姐你快来看！妈妈给我买的新玩具！” 他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崭新的遥控小汽车，小心翼翼地摸着包装盒：“妈妈发工资了，悄悄给我买的。”他小声地说，眼睛里闪着光，“我知道爸爸妈妈分开了，我要懂事，不能让妈妈为难……但这个，是妈妈给我的礼物！” 他努力表现得懂事，但那份属于孩子得到心爱玩具的快乐，却掩饰不住。 他想把这份快乐分享给林念念。 林念念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软软的，陪着他一起拆开包装，研究怎么玩遥控车。 玩了一会儿，沈文博摆弄着小汽车，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着林念念，小声问：“姐姐，谢徊哥哥……他真的回大城市了吗？那里是不是特别好，所以他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走了呀？他以后还会回来吗？” 林念念看着沈文博纯真的眼神，他的眼睛里里面只有单纯的好奇和一点点被朋友不告而别的失落，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关于血腥和危险的阴影。 林念念感到庆幸。 庆幸沈文博当时没有跟着她去谢徊家楼下找他。 庆幸他只是从大人口中听到了一个被简化、被美化过的“转学”故事。 庆幸他的世界里，谢徊哥哥只是去了一个更远更好的地方，而不是差点永远消失。 他只是从一个玩伴的角度，疑惑着朋友的突然离开。 他一直这么懂事，这么乖，默默地承受着父母分离带来的变化，努力不让大人担心。 林念念伸出手，摸了摸沈文博软软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嗯，因为他爸爸的朋友觉得他在那里上学更好，能学到更多东西。那里有更大的图书馆，更好的老师，所以他就赶紧过去啦。来不及和我们告别，是因为事情决定得很突然。” 沈文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玩他的小汽车，小声说：“哦……那好吧。希望他在新学校也能交到朋友。”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屋里飘着饼干的甜香，和遥控汽车轻微的嗡嗡声。 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惊心动魄和成年人的无奈，暂时被隔绝在外。 这一刻，只有孩子的简单快乐和被小心翼翼守护着的童年。 林念念陪着沈文博玩闹着，她看着沈文博，心里轻轻地说：就这样忘记吧，文博。记住谢徊哥哥最好的样子，就够了。 第106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中午时分，舅妈家的厨房里飘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 舅妈李娟和陈奶奶大展身手，不大的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清蒸鱼、粉蒸肉、油爆大虾、清炖土鸡汤…… 一眼望去，全是肉菜，一抹绿都看不到。 甚至旁边还摆满了洗好的葡萄、切好的西瓜，以及陈奶奶刚出炉、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各式小糕点。 “来来来，念念，快坐！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李娟热情地拉着林念念坐下，话音未落，一筷子就夹了好几块红烧肉就放进了她的碗里。 紧接着，陈奶奶慈祥的笑容和筷子也到了：“念念，尝尝外婆做的粉蒸肉，烂乎着呢！还有这个鸡腿，专门给你留的！” 林念念看着自己瞬间变成小山的饭碗，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无奈。 她庆幸自己现在还是个新陈代谢快的小孩子，不然按照舅妈和外婆这种“填鸭式”投喂，恐怕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圆润好几圈。 她努力地扒着饭，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抬眼，正好看见旁边的沈文博在偷偷抿着嘴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是在看她“受难”的窘态。 林念念眼珠一转，心里的小恶魔冒了出来：哼哼，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承受这甜蜜的负担！ 她立刻咽下嘴里的食物，露出一副“关心弟弟”的乖巧表情，精准地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到了沈文博的碗里，声音甜甜地说：“文博，你也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要多补补！” 沈文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傻眼了。 果然，这一招立刻奏效！ 舅妈和陈奶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李娟一看，立刻拍了一下脑门：“哎哟！瞧我！光顾着念念了！文博来来来，这块排骨好！” 陈奶奶更是直接把汤里另外一个大鸡腿夹起来，放到了沈文博的碗里，叠在那块排骨上面：“文博乖，吃鸡腿！吃了长得高！” 沈文博脸看着自己碗里瞬间堆起的不逊于林念念的“小山”，小脸垮了下来，连忙摆着小手：“够了够了妈妈！外婆！太多了我吃不下！” “这才多少！吃得下！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舅妈完全不理会他的“抗议”。 “就是，慢慢吃，没人跟你抢。”陈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帮腔。 “妈！外婆！真的够了！我吃不下那么多！”沈文博徒劳地举着筷子试图阻挡，小脸皱成了一团。 然而，有一种饿，叫妈妈觉得你饿；有一种瘦，叫外婆觉得你瘦。 他的抗议在两位长辈充满关爱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文博求助似的看向林念念，却只看到林念念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然后低头“努力”地对付自己碗里的食物，肩膀还因为偷笑而微微抖动。 沈文博：“……”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对着那座“肉山”发起了艰难的“进攻”。 林念念看着沈文博那副“水深火热”的苦瓜脸，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表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地继续吃饭，深藏功与名。 …… 星期一早上，林念念和赵玥玥一起走进教室时，发现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比平时热闹许多。 林墨和徐文涛早就到了，正在座位上忙碌着什么。 “哇！你看！”赵玥玥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被精心放置在教室最后一排空座位上的三束鲜花。 包装纸是清新的浅色系，里面搭配着康乃馨、百合和满天星，显得格外漂亮又庄重。 不过明显有一束花要更大更漂亮一点。 她兴冲冲地跑过去，弯下腰仔细欣赏，“好漂亮啊！老师肯定会喜欢的！” 林念念则走到林墨的座位旁，好奇地看向正伏案书写的徐文涛。 只见他神情专注，手握钢笔，正在一张展开的大号贺卡上，一笔一划地誊抄着林墨写好的教师节祝贺词。 他的字迹工整清秀，结构匀称，笔锋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力道，看起来特别舒服。 林墨注意到林念念好奇的目光，笑着小声解释：“徐文涛的外公是咱们县里有名的书法家，他从小三岁就开始跟着外公学写字了，所以字写得特别好。让他来写贺卡最合适了。” 正在写字的徐文涛听到她们的讨论，他瞬间有点害羞了，耳尖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健。 赵玥玥也凑了过来，看着旁边纸上林墨拟好的祝福语，由衷地赞叹：“林墨，你写的祝贺词也好好啊！你作文每次都写得那么棒，我觉得你长大以后肯定能当个大作家！” 林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 今天大家似乎都心有灵犀，来得特别早。就连平时总是踩着上课铃响才冲进教室的陈康，也破天荒地提前到了。 显然，每个人都记得今天是教师节，要早点来班上完成集体贺卡的签名。 很快，徐文涛将三张贺卡上优美的祝福语都誊写完毕。林墨接过贺卡，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递：“同学们，大家在自己的名字旁边，认真写上自己的名字哦！这是我们全班送给老师的心意！” 贺卡传递到每个同学手中，大家都写得格外认真，哪怕字迹稚嫩，也一笔一划努力写得工整。 贺卡传到林念念手里时，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稚嫩却真诚的签名，也拿起笔，在空白处认真地写下了“林念念”三个字。 然后，她将贺卡递给旁边的同桌陈康。 没想到，陈康接过贺卡，拿着笔，脸上却露出了罕见的扭捏和犹豫。 他挠了挠头，凑近林念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林念念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下？” 林念念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康的脸有点红，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那个字太丑了，写上去不好看……”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107章 珍贵 平时他的作业本上字迹龙飞凤舞、张牙舞爪，语文钱老师不知道批评过多少次，让他把字写工整，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还一度觉得自己的“狂草”非常酷炫。 没想到，在这个需要表达心意的时刻，他反而因为自己的字而感到自卑和不好意思了。 林念念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触动。 她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行哦，陈康。这是你自己送给老师的心意，一定要自己写才行。不管写得怎么样，老师看到你的名字，就知道是你的一份心意了。不然，老师怎么知道你也祝福了她呢？” 陈康听了，愣了几秒，像是被说服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重重地点点头：“……好吧！我自己写！” 他拿起笔，在贺卡上无比认真地、几乎是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写下了“陈康”两个字。 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写得比任何一次作业都要工整。 最终，三张承载着三年级（2）班全体同学签名和祝福的贺卡都完成了。 林墨小心翼翼地把那三张写满名字的贺卡放在鲜花上固定好，又和徐文涛一起捧起那三束美丽的鲜花，在全班同学期待的目光下，走出了教室，去给老师送教师节礼物。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安静不下来，翘首以盼地等着林墨和徐文涛回来。 每个人心里都很期待，想象着老师们收到这份礼物时，脸上会露出怎样惊喜和欣慰的笑容。 而此时的三年级教师办公室内，正弥漫着微妙的攀比。 教师节这天，虽然学校没有硬性规定，但许多班级的学生都会自发地向老师表达心意。 几个班的班主任和主科老师都在这里办公，已经有老师收到了学生送来的小礼物——一束鲜花、一个保温杯、或者一盒润喉糖。东西并不贵重，但那份来自孩子们纯真的心意，却让每一位收到的老师脸上都带着感动的笑容。 四班的班主任薛老师，手里拿着一支看起来挺精致的钢笔，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到地“炫耀”：“哎，瞧瞧，这是我们班孩子集体凑零花钱给我买的，说了不用不用，非要送！真是的……”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旁边正在批改作业的钱老师，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好奇：“钱老师，你们班孩子给你送什么了？这都快上课了，还没动静吗？你们班孩子不是一向最懂事、最跟你亲吗？” 薛老师和钱老师都是语文老师，又同带三年级。 去年年级优秀教师的称号被钱老师拿到，加上钱老师带的班平均分总是略高于她带的班，薛老师心里一直有点不服气和不平衡，平时就难免有些针锋相对。 钱老师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比较，孩子们在教师节的心意不应该是攀比的工具。 她头也没抬，继续改着作业，语气平淡地说：“孩子们的心意到了就好，送不送礼物，送什么，都不是必须的。” 数学老师刘老师也笑着对薛老师说：“是啊是啊，薛老师，孩子们平时上课认真听讲，好好学习，就是给我们老师最好的礼物了。教师节嘛，意思到了就行，没必要比来比去的。” 薛老师撇撇嘴，刚想再说什么，办公室门口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几位老师同时应道。 门被推开，林墨和徐文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墨手里捧着最大最漂亮的那一束鲜花，徐文涛则捧着另外两束。 两个孩子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的目光。 林墨径直走到钱老师的办公桌前，将手里那束最美的花递了过去，声音清脆而真诚：“钱老师，教师节快乐！这是我们全班同学送您的花，还有贺卡，祝您节日快乐！” 徐文涛则将另外两束花，一束放在了英语张老师还空着的办公桌上，另一束递给了数学刘老师：“刘老师，教师节快乐！” 钱老师显然有些意外，看着递到眼前的鲜花，和放在花束上方那张明显是手工制作、写满了字的大贺卡，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刚才那点因为薛老师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谢谢同学们！真漂亮！”钱老师高兴地说，随即又关切地问，“这……没让同学们乱花钱吧？”她最担心的是孩子们为了买礼物而增加家长的负担。 林墨赶紧解释：“钱老师您放心，这是用我们班的班费买的，没有让同学们额外凑钱。大家都同意的！” 旁边的刘老师已经乐呵呵地接过了花，凑近闻了闻，脸上笑开了花：“哎呀呀！还有我的份呢！谢谢同学们！真是太有心了！你们班孩子真是懂事！”她这话说得格外响亮，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 其他老师也投来羡慕和赞赏的目光。 唯独薛老师，看着钱老师桌上那明显比自己手里一支钢笔更隆重、更体现大家心意的花束和贺卡，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她之前那点炫耀的心思此刻显得格外可笑。她冷哼了一声，悻悻地转过身，假装低头开始猛翻教案，不再说话了。 钱老师心里满是感动。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一大袋独立包装的小零食，有巧克力、水果糖、小饼干等，递给林墨：“林墨，文涛，来，这些拿回去给同学们分分。老师谢谢你们的心意，我真的特别高兴。这花真漂亮，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谢谢钱老师！”林墨和徐文涛接过那袋零食，相视一笑，高兴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钱老师仔细看着贺卡上孩子们稚嫩却认真的签名，甚至还在角落里看到了陈康那格外努力工整的名字。 这份来自全班孩子的、不掺杂任何比较的、纯粹的爱与尊重，远比任何东西都来得珍贵。 第108章 拳头硬了 林墨和徐文涛刚拎着那袋零食踏进教室门，眼尖的毛振宇就第一个发现了，立刻兴奋地大叫起来：“哇！是零食！是钱老师给我们的吧？！老师是不是超级喜欢我们送的礼物？” 他这一嗓子，瞬间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也顾不上聊天了，纷纷七嘴八舌地问： “真的吗真的吗？钱老师说什么了？” “刘老师呢？刘老师喜欢吗？” 但是大家都默契的没有问张老师的反应。 林墨被大家围着，肯定地点点头：“嗯！钱老师和刘老师都很喜欢，很高兴！钱老师还说谢谢大家的心意，会好好照顾花的。张老师还没来，花放她桌上了。” “耶！”同学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与有荣焉。 陈康最是心急，看着那袋零食，搓着手催促：“那还等什么！快分快分！不然等会儿上课铃响了就来不及吃了！” 就在这一片欢快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切，一堆便宜零食而已，看把你们给激动的，一群土鳖。” 是张嘉伟。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嘲讽表情。 坐在他旁边的吴佳怡闻言，秀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虽然之前觉得张嘉伟从大城市来很新奇，但经过早操事件和这几天的观察，对他这种动不动就贬低别人的行为越来越反感。 她忍不住小声劝道：“张嘉伟，你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同学。” 但她的劝告显然没什么用。 张嘉伟根本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错。 陈康本来就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火“噌”地就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你说谁土鳖呢！找揍是不是！” 眼看冲突又要爆发，坐在陈康旁边的林念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陈康！别冲动！你忘了钱老师上次怎么说的了？再闹事，最后为难的还是钱老师！” 陈康被林念念一拉一劝，想起钱老师之前的维护和叮嘱。 他狠狠瞪了张嘉伟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但还是气得很的，转头就跟旁边的男生小声吐槽：“呸！装什么装！就他厉害！” 林墨和徐文涛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决定无视张嘉伟，开始快速地给大家分发零食。 每个同学都分到了几颗巧克力、水果糖或者小饼干，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挺开心的，暂时忽略了张嘉伟带来的不愉快。 分到张嘉伟那里时，林墨也公平地给了他一份。 张嘉伟用手指拈起分到的那块巧克力，瞥了一眼包装纸上那普通的品牌logo，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一圈人听到：“这种低级巧克力也好意思送人？甜得发齁，都是代可可脂，给我家狗都不吃。” 说完，他随手就把那块巧克力扔回了桌面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周围的欢快气氛瞬间僵了一下。 好几个同学都听到了他的话，脸上开心的表情淡了下去，看着自己手里同样的巧克力，有点不知所措。 连一向好脾气的林墨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林念念拿着自己分到的那颗牛奶巧克力，听着张嘉伟那欠揍的言论，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拳头也有点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一个被宠坏的小屁孩一般见识。 但是…… 怎么办？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能装逼了。 手好痒。 突然也有点想打人了。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想揍一个小学生！ 就在教室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几乎要凝固的时候…… “叮铃铃——叮铃铃——” 预备铃声突然响了。 “大家快坐好！要上课了！”林墨立刻提高声音提醒大家。 刚刚那点不愉快，暂时被上课的紧迫感压了下去。 林念念也把书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依旧拽得很的张嘉伟，又看了一眼讲台上准备上课的数学老师，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有种预感，觉得距离张嘉伟真的被打的那一天不远了。 林念念的预感成了真。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秋日的太阳依旧有些烈，体育老师带着大家简单跑了两圈热身，便宣布自由活动，只叮嘱了一句不能跑进教学楼打扰其他班级上课。 同学们顿时欢呼着散开。 男生们大多冲向了篮球架和位于一栋教学楼一楼活动区的两个乒乓球台。 女生们则有的去玩单双杠，有的去找阴凉地方跳皮筋、聊天。 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都不想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便溜达到了教学楼一楼那片空旷的活动区，远远地看着班上几个男生在乒乓球台那边激战正酣。 她们和另外几个不打球的女生找了处阴凉的台阶坐下，一边看着男生们打球，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享受着课间的悠闲。 乒乓球台那边起初还算正常，时不时传来乒乓球清脆的弹跳声和男生们为自己得分的叫好声。 然而，没过多久，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比平时因为输赢争执的音量要大得多，夹杂着球拍被摔在桌上的声音。 林念念起初没太在意，男生们打球为了输赢争得面红耳赤是常有事，估计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然而，争吵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激烈。 紧接着，班上的女生刘慧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慌：“不好了！林墨！念念！玥玥！男生他们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林墨立刻站起身，问：“怎么回事？谁和谁打起来了？” “你们快过来看吧！说不清！”刘慧欣急得直招手。 林念念几个赶紧跟着跑过去。 远远就看到乒乓球台那边围了一大圈人，原本在操场上打篮球的陈康那帮男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闻讯赶了过来，此刻正围成一圈，起哄的、拉偏架的、看热闹的都有。 第109章 空空如也 圈子中心，平时脾气就比较冲的王睿已经和张嘉伟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互相揪着对方的衣服，脸红脖子粗，嘴里还不停地对骂着。 王睿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他妈起来！挡什么道！” 张嘉伟则一边挣扎一边尖声反驳：“凭什么不让我玩！我就躺！让你们也玩不成！” 而周围的其他男生，表面上是在劝架“别打了别打了”，但实际上根本没几个人真心阻拦，甚至有人趁乱偷偷推搡张嘉伟几下，或者挡一下他想挣脱的手。 显然，积压已久的不满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副班长徐文涛倒是真的在努力拉架，但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只能尽量隔开想要加入战团的人，急得满头大汗。 林墨、林念念和赵玥玥挤进人群，看到这混乱的场面，都惊呆了。 赵玥玥眼尖，看到站在男生包围圈外围、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前的同桌胡安安，连忙拉过他问：“胡安安，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胡安安解释道：“就是打乒乓球只有两个台子，女生用一个，男生用一个。男生这边轮流打，但是大家都不喜欢张嘉伟，都不想跟他打，轮到他了也没人把拍子递给他……” “女生那边倒是有同学看他一个人站着，好心把拍子给他，问他要不要打，他又不愿意，嫌和女生打没意思。然后他自己打不上，就直接躺到我们男生这个乒乓球台上了！耍无赖！说他打不了，那谁也别想打！王睿正打得上瘾呢，眼看就要赢了，球台被他占了，一下就火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听完胡安安的解释，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念念只觉得很无语。 这张嘉伟，惹是生非的能力真是一流！ 自己不合群，不想办法融入，反而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激化矛盾，最后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赵玥玥和林墨也相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无奈和头疼。怎么自从这个张嘉伟转来之后，班级就三天两头不得安宁呢？ 眼看圈子中心的扭打越来越激烈，劝架的徐文涛快要拦不住了，旁边还有男生在趁机起哄，冲突大有升级的趋势。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 她赶紧拉了拉林墨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地说：“林墨，这样下去不行！肯定会出事的！你快去叫钱老师来吧！只有老师能镇得住场子了！” 林墨立刻反应过来，重重点头：“对！我这就去！你们看着点，别再让更多人打起来！” 说完，她转身挤出人群，飞快地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林念念看着林墨跑远的背影，又回头看向那一群人，心里七上八下。 希望钱老师能快点赶来，不然这体育课怕是要以一场群架告终了。 幸运的是，钱老师来的很快。 林墨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了教师办公室。 钱老师正批改着作业，听看到林墨急匆匆的敲门进来，气喘吁吁的汇报：“钱老师！不好了！体育课自由活动，王睿和张嘉伟在乒乓球台那边打起来了！好多男生围着！拉不开！” 幸好此时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都不在办公室，她立刻放下笔，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就站起身跟着林墨快步赶往现场。 她们赶到教学楼一楼活动区时，那边的混乱还没有进一步升级。 王睿和张嘉伟互相揪着衣领，像两只斗鸡一样怒视对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但实质性的殴打还没有发生。 周围的男生们虽然还在起哄、推搡，但大多还停留在“口头支援”和“肢体阻拦”的模糊地带。 副班长徐文涛还在努力地扩大隔离圈，急得额头冒汗。 “都在干什么！住手！立刻给我分开！” 钱老师严厉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劈开了嘈杂的现场。 她快步走进人群，目光扫过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和周围起哄的学生。 刚才还情绪激动的男生们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下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 起哄声、叫骂声戛然而止。 王睿和张嘉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揪着对方衣领的手不由得松开了，但两人依旧怒目相视，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还没消。 钱老师没有立刻斥责谁，而是先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学生受伤，然后才用冷冽的目光看向事件中心的两人，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睿，张嘉伟，你们两个，现在立刻跟我到办公室去。其他所有人，原地解散，自由活动！谁再聚集闹事，后果自负！” 她的目光特意在陈康等几个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脸上停顿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男生们顿时作鸟兽散，没人敢再逗留。热闹没得看了，再待下去恐怕自己也要被牵连。 王睿和张嘉伟虽然满脸不服，但在钱老师的威严下，也不敢再造次，低着头，像两只斗败了却还不甘心的公鸡，灰溜溜地跟在钱老师身后，朝着办公室走去。 林墨、林念念和赵玥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都松了一口气。 幸好钱老师来得及时，阻止了事态恶化成真正的群架。不然，以当时那种情绪化的场面，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张嘉伟，真是……”赵玥玥小声嘟囔，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了。 林念念也无奈地摇摇头。 冲突虽然暂时平息了，但根源问题显然没有解决。 这个张嘉伟，以其他男生对他的排斥，他们之间的矛盾不知道在下次又会在什么场合、因为什么导火索而被引爆。 然而，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打响时，细心的林念念就发现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张嘉伟的座位是空的。 他的书包还塞在抽屉里，桌面上随意摊着上午的课本和文具，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但一整节课过去，直到下课铃响，那个座位依旧空空如也。 第110章 还有这种好事？ 林念念心里有点纳闷。 就算上午打架被批评了，也不至于下午就不来上课了吧？钱老师也不是一个很严厉的老师呀，肯定不会因为打架不让学生上课的。 下课间隙，她碰了碰旁边正埋头啃辣条的陈康，小声问：“陈康，你知道张嘉伟怎么下午没来吗？” 下课铃一响，她就忍不住戳了戳旁边正忙着拆辣条包装的陈康：“哎，陈康，你知道张嘉伟怎么下午没来吗？” 陈康嘴里叼着半根辣条，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咋了？怕了？不至于吧？”他嗓门大，直接扭头就朝教室最后一排喊了一嗓子：“王睿！过来一下！” 王睿正和几个男生说笑，听到召唤，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康哥，啥事？” 陈康用下巴指了指张嘉伟空着的座位：“那小子下午没来，你知道咋回事不？上午在办公室，老师还说啥了？” 王睿挠挠头，也是一脸不解：“没说什么特别的啊。钱老师就是把我们俩各训了几句，说什么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不能动手，有什么矛盾找老师解决……然后就让我们回家了。我也不知道他为啥没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出来的时候他脸色是挺难看的，但也没说不来上学啊。” 看来从王睿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 陈康听完，很是大方地从自己抽屉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辣条，扔给王睿：“行吧，没事了，你回去吧。” 王睿接过辣条，眉开眼笑：“谢谢康哥！”然后乐呵呵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念念看着陈康这副“大哥”的做派，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念念忽然发现，陈康这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上课不认真，字写得丑，还总爱惹是生非，但本质上其实并不坏，甚至还有点幼稚的义气。 当然，如果他能把这份“义气”用在更正确的地方，而不是带头起哄和打架，那就更好了。 这时，赵玥玥和林墨也一起走了过来，她们三个一起手挽着手去厕所。 “念念，林墨，你们发现没？张嘉伟下午没来哎？不会是觉得打架打输了太丢脸，不好意思来了吧？”去厕所的路上，赵玥玥挽着林念念的胳膊，小声地猜测道。 林念念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提醒道：“我倒是觉得，我们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他为什么没来，而是下午的英语课怎么办？” 林墨有些疑惑，眨了眨眼睛：“英语课？为什么？张老师毕竟是老师，应该不会因为张嘉伟没来就怎么样吧？”她虽然也觉得张老师有些偏袒，但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老师应该有基本的职业道德。 赵玥玥也点点头附和：“对啊，她总不能因为自己儿子被打了，就找我们全班麻烦吧？” 林念念看着两个好朋友天真而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们还是孩子，思维简单，相信世界的运行规则是非分明，老师就应该是公正无私的。 她们还不完全懂得，人心中的偏颇和情绪，有时候会压倒理性和职业操守。 张老师肯定知道自己儿子和同学打架的事，下午张嘉伟就没来上学……她会对这件事怎么想？她会认为是谁的错？ 以之前那位张老师对自己儿子的维护和之前课堂上明显的针对，都让她无法乐观。 但她没法直接说这些，只是含糊地笑了笑：“希望是吧。我就是有点担心。” …… 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了好一会儿，教室门才终于被推开，张老师走了进来。 林墨反应最快，看到老师进来，立刻大声喊道：“起立！” 大部分同学都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参差不齐地喊着：“老师好……” 然而，后排以陈康为首的那几个男生，本来就对张老师心存芥蒂，加上上午又和她儿子打了一架，此刻心里正别扭着。 他们磨磨蹭蹭，动作拖拉，甚至有人故意只抬起半边屁股，或者干脆假装没听见，就是不愿意好好地向张老师问好。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冷眼看着台下这稀稀拉拉的起立，尤其是后排那几个甚至还坐着的男生。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全班坐下，而是目光冷冷地扫过全班。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看着她。 张老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知道，你们班上有些同学，对我很有意见，非常不满意。”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后排，“刚好，说实在的，我也不太想给你们班上课了。” 这话一出，不少同学都愣住了，脸上露出茫然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既然这样，”张老师继续说道，“那以后我的课，就这样吧。我上我的，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大声喧哗、不下座位乱跑，不影响我讲课，随便你们是看书、画画、还是写别的作业，我都不会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小脸，加重了语气：“想听的人，自己认真听。不想听的人，我也懒得浪费精力去管。就这样，坐下吧。” 说完，她真的就不再理会台下各种复杂的目光，径直打开课本，开始照本宣科地念起单词和句子，语调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与她无关的说明书。 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还很难完全理解老师这番话背后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他们只是隐约觉得老师好像生气了，而且不打算管他们了。 像林墨、徐文涛这样的班干部和一部分学生，感觉这样很不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他们感到不安和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打开英语书，努力想去听老师在讲什么。 而坐在后排的不少男生在经过最初的愣怔后，脸上迅速露出了窃喜的表情。 不用被管了？上课可以随便玩？只要不吵就行？ 还有这种好事？！ 他们还不懂得英语这门学科的重要性，也不明白基础的缺失会对未来造成多大影响，只觉得不用再被老师盯着、提问、甚至批评，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第111章 不稀罕 几个人互相挤眉弄眼，脸上露出了窃喜的表情，甚至有人已经偷偷从桌肚里摸出了漫画书或游戏卡牌。 课堂纪律肉眼可见地松散下来。 林念念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这位张老师，竟然真的因为私人情绪，用这种消极怠工、近乎放弃的方式来“惩罚”整个班级。 这种冷暴力，比直接的打骂更可怕，因为它会在不知不觉中毁掉一个班的学习氛围和基础。 而这一切的代价，最终将由现在这群还不明所以的三年级孩子来承担。 赵玥玥从前排传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念念，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她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林念念看着讲台上那位面无表情、只顾自己念书的老师，又看了看身后已经开始“享受自由”的男生们，心情有些沉重。 她在纸条上回话：“嗯，应该是的。” 一整节课上，张老师都只自顾自地说着书上的内容，讲课的速度越来越快，所有内容都是草草带过，全然不管班里的同学是否听懂了。 林念念作为一个英语已经算是非常有基础的同学都不太能跟得上张老师讲课的速度。这让班里那些第一次接触英语的同学要如何跟得上呢？ 林念念知道，这样下去倒霉的只会是班里那些想认真学习英语的同学。 而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叮铃铃——” 下课铃声刚刚打响，张老师就立刻合上课本，看也没看台下表情各异的学生，径直快步离开了教室，仿佛多待一秒都让她难以忍受。 她刚一走，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动，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议论声。 “英语老师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以后真不管我们了？” “那我们英语课怎么办？”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就在这时，消息一向灵通的毛振宇站了起来，提高了嗓门： “要我说！英语老师本来就看我们全班不顺眼！你们还不知道吧？” 他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得意地继续爆料：“就星期一教师节下午，我值日走得晚，亲眼看见的——英语老师把我们送的那束花，还有那张大贺卡，直接扔进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了！她压根就不稀罕我们的东西！” “不可能吧！” “毛振宇你别瞎说！” “就是，怎么会扔了呢？” 同学们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和反驳。那束花和贺卡代表着全班的心意，老师怎么会这么做？ 毛振宇见大家不信，不屑的说：“我骗你们干嘛？我亲眼看见的！爱信不信！反正她就是扔了！” 大家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再结合张老师一直以来明显区别对待的态度，大部分同学心里其实已经信了。 班上的氛围瞬间更乱了，大家都在和朋友议论着这件事。 “行了行了，别吵了！”林墨作为班长，出声维持秩序，“下节是音乐课，再不走去音乐教室就要迟到了！” 往常去上音乐课，大家都是兴高采烈的。因为音乐老师脾气好，上课轻松，就是唱唱歌，而且经常提前几分钟下课，让他们能比其他班更早地离开校园。 但今天，前往音乐教室的路上，气氛却有些沉闷。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话题都绕不开刚才的英语课和毛振宇的爆料。 赵玥玥挽着林念念的胳膊，小声问：“念念，你说……毛振宇说的是真的吗？张老师真的把我们的花扔了？” 林念念叹了口气，点点头：“毛振宇没必要撒谎。应该是真的。” 旁边的林墨也忧心忡忡：“我妈妈说过，英语很重要的，以后考初中、高中都要考……张老师要是一直这样，我们班英语可就完了。看来我妈妈又要给我报英语补习班了。” 赵玥玥倒是比较乐观：“哎呀，说不定过几天她就好了呢？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林念念却不这么想，她摇摇头：“指望她改变，太难了。还不如想想能不能换一个老师。”她抱着一点希望问，“林墨，你知道学校有几个英语老师吗？” 林墨想了想说：“好像就四个。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一个年级一个英语老师。听说张老师还是学校特意从外面招来的呢，好像是因为原来教三年级的那位老师调走了。” 林念念一听，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小火苗一下就熄灭了。 得，英语老师稀缺，这位还是“人才引进”，换老师基本是没戏了。 这时，她们发现前面的同学突然都跑了起来，急匆匆地冲向音乐教室。 “快跑！不然没好位置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林念念她们赶紧也跟着跑。 等到了音乐教室门口，才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着急——教室里的长板凳，竟然少了一半！ 音乐老师坐在钢琴凳上，无奈地笑着解释：“学校这两天有点事，临时搬走了一半凳子还没还回来。今天大家就将就一下，两个人或者三个人挤一挤坐一张凳子吧。”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来得早的同学已经迅速占据了剩余的凳子，大多是关系好的凑在一起。 林念念她们来得晚，放眼望去，凳子基本上都被占满了。 胡安安看到她们，连忙招手，指着他旁边占着的一个凳子：“赵玥玥！林念念！林墨！这里！我给你们占了一个！”但那凳子比较短，坐两个瘦小的女生都勉强，三个人根本不可能。 林念念见状，立刻主动说：“你们两个坐吧，我看看能不能跟别人挤一挤。” 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发现陈康居然一个人大喇喇地独占了一张长凳，正翘着腿晃悠呢！ 林念念走过去：“陈康，我能和你坐一起吗？” 陈康瞥了她一眼，倒是没拒绝，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很是“大方”地说：“坐吧！” 林念念刚想说声谢谢，就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欠揍感：“啧，真是没用，连个位置都抢不到。” 林念念：“……” 第112章 不一般见识 她深吸一口气，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想给他个白眼的冲动，不断告诉自己：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虽然被他的嘴欠气到，但林念念还是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心地坐在了长凳的边缘，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怕挤到他。 结果没想到，她刚坐下，陈康反而故意往她这边挤了挤！ 林念念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要悬空了，一头问号：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把她挤下去，不让她坐？ 但陈康的目的似乎并不在此。 他挤过来的同时，手却悄悄伸向了林念念放在腿上的音乐书，试图一把抢过去。 幸好林念念反应快，一把按住了书，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陈康偷袭未遂，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才支支吾吾地说出真实目的：“那个我音乐书不知道去哪了，好像丢了。上课的时候，你的书给我看看呗。” 林念念：“……”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才开学多久？书都能弄丢？ 不过转念一想陈康那堪比垃圾堆的桌肚，书丢了好像……也挺合理的。 这时上课铃已经响了。 音乐老师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要开始上课了：“好了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一首很好听的歌——《让我们荡起双桨》。” 林念念没再说什么，默默翻开音乐书，找到《让我们荡起双桨》那一页，然后将书往陈康那边推了推，自己用手按住另一边：“一起看吧。” 音乐老师先试了一下音，她说她先给大家示范一遍怎么唱，然后就弹起了伴奏，开始唱起了歌。 音乐老师的歌声很动听，即使是这么简单的歌，也让同学们听的很认真。 音乐老师唱完后，同学们一时半会还沉浸在歌声里，好一会儿才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了，同学们，现在跟着老师，我们一句一句来学唱。”音乐老师转过身，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弹出《让我们荡起双桨》第一句的优美旋律，然后示范着唱了出来：“让我们荡起双桨……” 同学们纷纷张开嘴，跟着旋律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林念念也跟着同学们的歌声一起认真地唱。她自我感觉还挺好，应该唱的还可以吧。 然而，她刚唱完第一句，就感觉到旁边的陈康传来低低的闷笑声。她扭头一看，只见陈康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憋得通红，明显是在忍笑。 林念念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觉得这么好笑，她没理会，继续跟着老师学唱第二句：“小～船～儿～推～开～波～浪。” 这一句刚唱出口，陈康终于绷不住了，他直接笑出了声，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林念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哟喂！林念念！求求你了！别唱了！你这调跑的……” 他的笑声混合在歌声里，一时半会也没有被老师发现。 林念念有点不服气。 她一直知道自己唱歌可能不太在调上，上辈子KtV也是朋友们的“开心果”，但……真的有这么严重吗？严重到能让陈康笑成这个样子？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笑得快要从凳子上滑下去的陈康，又试探性地跟着老师唱出了第三句：“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这一次，效果更明显了。 不仅陈康笑得更大声，连坐在不远处的赵玥玥都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林念念的后背，凑过来极小声音说：“念念……那个……你小声一点唱好不好？”语气里带着点为难。 几乎是同时，旁边还有一个同学疑惑地小声嘀咕：“咦？是谁跑调了啊？怎么感觉把我自己也给带偏了……” 林念念：“！！！” 这一刻，她终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的跑调可能不是一般的严重！ 她也瞬间恍然大悟，为什么之前上音乐课，只要她和赵玥玥、林墨坐在一起，那两个好朋友总是想方设法找她聊天，或者让她帮忙拿东西，总之就是不太鼓励她开口唱歌。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一股热意“腾”地冲上脸颊，林念念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羞窘。 她看着旁边还在捂着肚子笑的陈康，又看看一脸无奈又同情的赵玥玥，再听听自己刚才唱出的、此刻在脑海里回响的、似乎确实和钢琴旋律不太搭调的歌声…… 她默默地、悄悄地闭上了嘴巴。 好吧，看来在音乐这方面，她还是安静地做个欣赏者比较好。 至少，不会成为班级合唱里的“害群之马”。 音乐老师还在弹着琴，带领着同学们继续唱歌。 而林念念则老老实实地看着歌谱，只在心里默默跟唱，坚决不发出一点声音。 旁边，陈康终于笑够了，“林念念你唱的也太难听了吧，我以为我已经跑调很严重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你唱的比我还难听！问题是你还唱那么大声，真的是笑死我了。” 林念念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哼，笑什么笑，至少我画画比你好！人生嘛，总是有长有短的！ 而陈康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抓住林念念跑调这件事不放，变着法儿地嘲笑她。 “林念念，你刚才那句‘小船儿’，我听着怎么像‘小破碗儿’飘走了？” “哎，你唱歌的时候是不是闭着眼随便瞎哼哼啊？根本不管钢琴弹啥是吧？” “下次唱歌你离我远点，我怕我被你带到沟里去！” 要是换成以前的那个她，估计早就被气哭了。 但现在的林念念内里毕竟是个成年人，虽然有点窘，但更多的是觉得陈康这小子真是幼稚得可以。 她可不是那种只会被动挨打不还手的人。 面对陈康的连环攻击，林念念丝毫不示弱，立刻开启反击模式。 “哼，我唱歌跑调怎么了？至少我敢唱！某些人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语文作业本钱老师都得拿放大镜猜，还好意思笑别人？” 第113章 转班？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斗得不亦乐乎。 结果就是一整节音乐课下来，歌没正经学几句，光顾着互相“攻击”了。 好在音乐老师习惯了课堂热闹，只要不太过分，她也懒得管，依旧照常提前七八分钟就宣布下课，让孩子们自由活动，其实就是提前放学了。 走出音乐教室，赵玥玥和林墨一左一右凑到林念念身边。 林墨脸上带着点歉意，小声说：“念念，其实我们一直没好意思和你说你唱歌吧，是有点……嗯……不太在调上。我们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这个事，所以就一直没有提，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的。” 她和赵玥玥之前总是找借口在音乐课上和林念念聊天，就是为了保护大家的耳朵和林念念的自尊心。 赵玥玥也赶紧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林念念看着两个好朋友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是她们的好意，曾经的她也确实一直被保护在她们的这个举动之下。加上她也不怎么爱唱歌，所以直到她上高中，在军训的时候唱军歌才发现，原来自己唱歌跑调。 不过那时候的她也长大了，面对同学们善意的调侃也能坦然面对。 她摆摆手，语气轻松：“哎呀，我当什么事呢！这有什么呀？人无完人嘛！谁还没点短板了？虽然我唱歌难听，但是我画画好呀！” 她顿了顿，故意叉着腰，做出一副骄傲的样子，笑着说：“再说了，跑调怎么了？我这叫自带原创旋律！一般人还唱不出来呢！” 看着她这副毫不介意的模样，林墨和赵玥玥都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 星期一，林念念和赵玥玥像往常一样结伴来到学校。从出早操、整理队伍，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响，那个位于教室中排的位子始终空荡荡的。 张嘉伟依然没来。 从上周五下午开始，到今天周一，他已经整整一天没露面了。班上的同学们难免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开始讨论起来。 “他不会是不来了吧？要退学？”有同学这样猜测。 “说不定是觉得在我们班待不下去，转学了？”另一个同学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课间休息时，好奇心旺盛的刘慧欣第一个按捺不住，跑到了吴佳怡座位旁，压低声音问：“佳怡，你是他同桌，知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呀？怎么两天没来了？” 吴佳怡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点困惑：“我也不知道。我们除了是同桌，平时也没什么联系。”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倒是给过我他的qq号，不过……我没加。”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她对张嘉伟那点最初的新奇感早已消失殆尽，甚至有些反感，自然不愿意有更多私下接触。 线索在吴佳怡这里断了。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班里的“小灵通”——毛振宇。 “毛振宇！你消息最灵了！你知道张嘉伟怎么回事吗？难道真的退学了吗？”几个男生围过去问道。 毛振宇一看自己又成了焦点，顿时得意起来，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卖足了关子才说：“退学？那倒没有！不过我听说啊，他可能要转班了！” “转班？”众人皆是一愣。 王睿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转班？他要转去哪个班祸害啊？” 毛振宇挠挠头，努力回忆着听来的消息：“好像是……四班吧？” “四班？！”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陈康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乐了起来：“四班？哈哈哈！太好了！讨厌的人去讨厌的班！真是绝配！”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周围男生的共鸣。 由于四班班主任薛老师和钱老师之间隐形的竞争关系，连带着两个班的学生也常常处于一种微妙的敌对状态。 两个班级的学生，尤其是男生们，平日里也没少较劲，打篮球、运动会、甚至平时走廊上碰到，都容易擦出点小火花。 在二班男生眼里，四班的男生自然也成了“讨厌的家伙”。 “就是！四班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让张嘉伟去跟他们混吧，说不定还真臭味相投了呢！” “这下清净了！我们班可算能安生点了！” 男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充满了对张嘉伟即将离开的庆幸，以及对四班即将接收这个麻烦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林念念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议论。 张嘉伟转去四班？如果真是这样，她们班内部确实能清净不少。但……这会不会加剧二班和四班之间的矛盾呢？两个班主任本来关系就微妙，现在再加上一个张嘉伟…… 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对于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可能想不了那么远。大家只觉得甩掉了一个讨厌鬼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至于未来班级间的矛盾会不会扩大，那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眼下，班上能恢复久违的平静，就是好事。 她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速写本上。铅笔尖轻轻摩擦纸张，勾勒出漫画分镜的轮廓。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时，钱老师抱着书走进了教室。大家都下意识的去看她的脸色，因为上周打架的事情怕老师会因此生气。 但与大家想象的不同，钱老师脸上并没有怒气，神情很平静。 钱老师将书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教室里鸦雀无声，连最调皮的学生都坐直了身体。 “同学们，”钱老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今天上课前，老师想先跟大家聊一聊上个星期五，体育课上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 同学们的心瞬间都提了起来，尤其是上周五参与了那场冲突的男生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然而，钱老师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意料：“首先，老师知道，事情的发生不是没有原因的。有些同学可能受了委屈，或者觉得不公平，心里有气。” 第114章 图啥啊？ 这话一说，那几个男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老师。他们本以为会被钱老师严厉的批评一顿呢。 “老师理解你们的心情，”钱老师的语气依旧平和，“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郑重，“我希望你们要记住，动手打架，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甚至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脸，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之间，朝夕相处，难免会有摩擦，会有你觉得我看不惯，我觉得你不顺眼的时候。这都很正常。但当我们遇到矛盾，首先要做的，是冷静。如果自己解决不了，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告诉班长。老师、班长，还有学校，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帮助大家解决问题，化解矛盾。而不是让你们自己用拳头去‘解决’。” “我希望我们三年级（2）班，是一个遇到问题能一起想办法，互相包容，共同进步的集体，而不是一个用暴力说话的地方。大家能做到吗？” “能！”同学们认真地回应道。 钱老师点了点头，接着宣布了另一个消息：“另外，老师还要通知大家。张嘉伟同学的家长，已经在上周末为他办理了转班手续。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是我们三年级（2）班的一员了。” 这个消息虽然早在毛振宇的“预告”下流传开来，但此刻由班主任亲口证实，还是在教室里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眼神交流中传递着“果然如此”的感概。 “真的转走了！” “太好了！” “毛振宇说的真的没错！” 毛振宇更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口型对旁边的人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林念念坐在座位上，心里对钱老师的做法很是敬佩。 她很清楚，钱老师夹在偏袒儿子的同事张老师和受委屈的本班学生之间，处境肯定非常为难。她完全可以为了维持同事关系，选择站在张老师和她儿子那边，稍微打压一下“闹事”的学生。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理解和保护自己的学生。 可以想象，在张老师执意要给张嘉伟转班这件事上，钱老师肯定和张老师有过不那么愉快的沟通，甚至可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把这种情绪带到课堂上，没有迁怒于学生，而是心平气和地引导大家，让同学们明白暴力不可取，要学会用更成熟的方式处理矛盾。 真是一位难得的好老师啊。 林念念在心里默默想着。 钱老师没有制止大家的议论，等声音稍微平息后，才继续说道：“无论张嘉伟同学之前怎么样，他现在去了新的班级，我们都希望他在新的环境里能够和同学好好相处。也希望大家以后在其他场合遇到他，不要发生矛盾。” 然后她又轻轻敲了敲讲台，让课堂秩序恢复到平静：“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老师希望我们班的每一位同学，都能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以后遇到问题，学会用更成熟、更理智的方式去处理。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互相帮助。明白吗？” “明白！”同学们回答的很坚定。 钱老师翻开放在讲台上的语文书：“现在，让我们打开语文书，翻到第十课。上周这篇课文我们还没学完，今天继续。” 同学们纷纷打开课本，教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翻书声。刚才那点关于转班的议论很快平息，大家的注意力被拉回到了课堂上。 教室里只剩下钱老师清晰的讲课声和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孩子们认真听讲的脸上，也照在那个终于空出来的座位上。 虽然班上少了一个人，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好了。三年级（2）班的生活，似乎又要回归到以往的平静轨道上了。 …… 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响过不久，教室里的同学们还沉浸在课间的休闲时光里。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了。 张嘉伟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带着几个看起来对他颇为殷勤的女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那副神情，仿佛不是来收拾东西的，而是来巡视自己曾经的“领地”，顺便展示一下自己在新环境有多“受欢迎”。 然而，三年级（2）班的同学们反应却相当平淡。 大家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就继续各忙各的——聊天的聊天，收拾下节课书本的收拾书本，准备去厕所的起身往外走。 上午钱老师的话还在耳边，而且人都转走了，这点故意摆出来的架势，实在没必要计较。 张嘉伟似乎对大家这种“无视”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又不好发作，只好带着那几个女生，径直走向自己原来的座位。 接下来的一幕，让包括林念念在内的不少同学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张嘉伟只是抬了抬下巴。 那几个四班的女生竟然就非常自然地开始动手帮他收拾起东西来！ 她们把桌肚里的书本、文具一样样拿出来，整理好，放进书包里，甚至还帮他把椅子上挂着的一件薄外套也叠了叠塞进去。 林念念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不是吧？还真有人吃他这一套啊？大哥，你自己没手吗？收拾东西还要带“啦啦队”兼“搬运工”？ 这几个女生图啥啊？就因为他从大城市来、妈妈是老师？会说几句英语？这滤镜也太厚了吧…… 林念念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就在这略显尴尬和诡异的气氛中，曾经的同桌吴佳怡大概是觉得毕竟同桌一场，出于基本的礼貌，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张嘉伟，你真的转去四班了？” 张嘉伟还没开口，他旁边一个正帮他塞练习册的、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就抢先抬起头，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口气，“那当然啦！他现在是我们四班的人了！我们薛老师可欢迎他了！” 张嘉伟听了这话，下巴抬得更高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第115章 自认倒霉 吴佳怡被这抢白弄得一愣，一时语塞，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句：“哦……那，祝你在四班顺利吧。” 那几名四班女生很快就把张嘉伟的东西收拾好了，其中一个女生还主动帮他背起了那个其实并不重的书包。 张嘉伟最后环视了一圈三年级（2）班的教室，目光扫过那些对他视若无睹的“前同学们”，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哼了一声，在一众女生的簇拥下，又像来时那样，颇为高调地离开了。 教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班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和议论。 毛振宇看着门口方向，“切，装什么装。” 陈康也撇撇嘴：“走了好，清净。” 林念念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果然，无论在哪里，总会有追捧者和特立独行的人。只是希望四班的薛老师，能管得住这位新来的“风云人物”吧。 她不再多想，低头继续研究起速写本上未完成的漫画分镜。 今天下午放学后，林墨难得地和林念念、赵玥玥一起走，因为她今晚要去外婆家住。 三个小姑娘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然后看到了等在校门口的陈乔月。 “妈妈！” “阿姨好！” “乔乔今天乖不乖呀？” 三个女孩围上去，逗弄着小宝宝，气氛欢快。陈乔月笑着回应，一行人沿着熟悉的街道朝林墨外婆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上充满了她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分享着学校里一天的趣事和烦恼。 就在快要走到林墨外婆家那边时，突然—— “哎呀！” “嘶——什么东西？” 林念念只觉得胳膊上一凉，一道水柱滋在了她的衣服上。旁边的赵玥玥也惊叫一声跳了起来，她的裙摆也被溅湿了一小块。 林墨反应快些，但也未能幸免，手背上沾了水珠，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 “谁啊！这么缺德！往楼下滋水！”赵玥玥气得小脸通红，看向四周寻找是谁。 林念念也皱着眉抬头望去，只见旁边那栋居民楼的二楼阳台上，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探出大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把塑料水枪，对着她们的方向，还在试图瞄准，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咯咯大笑的表情。 林念念一股火气上来，刚想开口对这个小男孩说些什么，就被身边的陈乔月轻轻按住了肩膀。 陈乔月对着她们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们别出声，然后加快脚步，带着她们离开了那栋楼的范围，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来。 “妈！你干嘛拉我们走啊！那个小孩太讨厌了！”赵玥玥撅着嘴，气还没消。 陈乔月才停下来，看着三个女孩湿了一片的衣服，叹了口气，解释道：“算了，念念，玥玥，墨墨别跟他计较了。” 她指了指那栋楼二楼的方向，压低声音：“那家的小男孩……这里有点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听说是天生的，智商跟不上，他爸妈也不太管，今年扔给爷爷奶奶带了。他奶奶又特别溺爱，惯得没边儿。” 陈乔月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之前就有别家孩子被他滋水，家长找上门理论，结果他奶奶不但不道歉，反而往地上一躺，又哭又闹，说人家吓着她宝贝孙子了，还反咬一口说人家上门欺负老人、恐吓孩子，非要人家赔钱道歉才行。你说，这一老一小的，你跟谁讲道理去？最后只能自认倒霉。” 林念念听完，一时语塞。 是啊，面对这种情况，能怎么办呢？骂他？跟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孩子计较，显得自己很没风度；找他家长？他家长就是个蛮不讲理的“护犊子”。 可是平白无故被滋一身水，心里又憋屈得很。 赵玥玥可不管这些，她还是气鼓鼓的：“智商有问题又不代表完全是傻子！他知道拿水枪滋人，就知道这是不对的！怎么能这样放任他呢？今天滋的是水，万一哪天他往下扔石头怎么办？那多危险啊！出事了谁负责？” 林墨也赞同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是啊阿姨，这样反而是害了他。” 陈乔月看着两个义愤填膺的小姑娘，无奈地笑了笑：“阿姨知道你们说的有道理。可是遇到这种不讲理的，有时候真的没办法。他们不跟你讲道理，你又不能真的去跟一个老人和一个这样的孩子硬碰硬，说出去舆论都不一定站在我们这边。唉，只能自己多注意，绕着点走了。” 小小的三个人都沉默了。是啊，面对这种复杂的、涉及弱势群体的情况，单纯的道理似乎变得苍白无力。 满腔的正义感撞上了一堵软绵绵却又坚不可摧的墙。 林念念看出气氛有点沉默，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打破了沉默：“没事没事，阿姨说得对，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下次我们走远点就是了！” 林墨也接过话头，“就是就是！算了，我们别想这个了！念念，玥玥，我跟你们说，我外婆家养的那只橘猫，前几天生小宝宝啦！一口气生了六只！毛茸茸的，特别可爱，还没睁眼睛呢，要不要去我外婆家看看？” “哇！六只！”赵玥玥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刚才的不快被抛到了脑后，“那么多！好厉害呀！我妈妈怀宝宝都只能生一个呢！” 陈乔月被女儿天真烂漫的话逗笑了，就连赵乔乔也笑了起来。 小小的不快插曲很快被对新生命的期待所取代。三个女孩重新叽叽喳喳起来，跟着陈乔月，朝着不远处的林墨外婆家走去。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林墨外婆家。 那是一个带着小院子的平房，白色的围墙不高，爬满了盛开的蔷薇花，围栏一角，还有棵石榴树的枝叶从缝隙挤了出来。 林墨的外婆——唐奶奶，已经站在院门口张望了，看到她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唐奶奶一个人住在这栋平房里。 林墨的外公前几年去世了，张华容不放心母亲独居，多次想接她一起住，但唐奶奶总是拒绝。 第116章 太可爱了！ 她觉得楼房太憋闷，不如自己的小院子自在，而且周围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互相有个照应，安全得很。 最重要的是，她舍不得自己精心打理的花草和养了多年的猫咪。 张华容拗不过母亲，只好让女儿林墨经常过来陪外婆住，既能陪伴老人，离学校也近，还能和好朋友一起上下学。 “唐奶奶好！”林念念和赵玥玥乖巧地问好。 “阿姨，又来打扰您了。”陈乔月也笑着打招呼。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有风！”唐奶奶热情地招呼着，她认识陈乔月，因为孩子们是好朋友，大人们也熟络起来。 “墨墨，快带同学们去看小猫吧！奶奶刚切了西瓜，还冰着呢！乔月，把乔乔放下来，让她在院子里玩会儿，咱们坐着说说话。” 陈乔月把赵乔乔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家伙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花草。 唐奶奶则端出一盘红瓤黑籽的冰镇西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刚想让孩子们吃点西瓜，就发现她们已经跑没影了。 林墨早就兴奋地拉着林念念和赵玥玥去看小猫了：“走！猫窝在那边！我带你们去看！” 她熟门熟路地带着林念念和赵玥玥穿过干净整洁的小院，推开一扇虚掩着的、漆成绿色的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杂物室。 阳光从一扇小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干草和旧物的味道。 杂物室的角落里，一个硕大的、厚实的硬纸箱被精心布置成了猫窝。纸箱侧面还开了个方便进出的小门洞。窝里铺着柔软的旧绒毯，看起来温暖又舒适。 此刻，一只毛色橘黄相间、体型丰腴的大猫，正侧躺在窝里，神态安详而满足。 它就是林墨口中的“咪咪”。在咪咪温暖的身躯旁，挤着六只小得不可思议的猫崽儿。 不远处的墙边，整齐地放着两个干净的小碗。一个碗里盛着乳白色的牛奶，另一个碗里则是精心剁碎的肉糜。在这个大多数人家习惯用剩饭剩菜喂猫的年代，唐奶奶为产后虚弱的咪咪准备的这份“月子餐”，显得格外用心和珍贵。 “这是我外婆专门给咪咪准备的。”林墨小声解释道，“外婆说咪咪刚生完宝宝，需要补充营养，光吃剩饭不行。” “咪咪真幸福。”林念念轻声说。 “是啊，”林墨脸上带着骄傲，“我外婆可宝贝它们了。” 咪咪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一双如同绿宝石般清澈剔透的眼睛望向门口。 但当它看清是林墨和她的朋友们时，眼神立刻柔和下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表示舒适和信任的声音。它身上的毛发顺滑而有光泽，体态健康，一看就知道被唐奶奶照顾得很好。 赵玥玥蹲在纸箱边，看着里面挤在一起、睡得呼呼的六只小毛团，眼睛亮得像星星。小猫咪们花色各异，有的像妈妈一样是橘色，有的带了点白色或黑色，一个个小肚子圆鼓鼓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哇……它们好小啊……”赵玥玥捂住嘴，生怕惊扰到这些小生命，眼睛里充满了惊叹和喜爱。她小声问林墨：“我们可以摸摸它们吗？” 林念念也屏住呼吸，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向林墨。面对这样柔软脆弱的小生命，人的心都会不自觉地变得格外温柔。 林墨笑着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可以呀，不过要轻轻的，不能吓到咪咪和小猫。” 得到许可，林念念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咪咪的头顶。咪咪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那触感痒痒的，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亲昵。 林念念的视线对上了咪咪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清澈而宁静。小猫崽们在她脚边发出细微的声响，柔软的毛发蹭着纸箱边缘。 天哪……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小家伙融化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赵玥玥也学着林念念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一只浅黄色小奶猫的背脊，触手之处是难以想象的柔软和温暖。 那柔软、温热又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她压低声音，激动地说：“真的好软啊！太可爱了！我也好想让我妈妈养一只小猫！” 林墨作为“小主人”，大方地表示：“你真想养的话，等它们再长大一点，断奶了，可以来挑一只带回家呀。外婆这里肯定养不了这么多只，每年小猫长大了，她都会挑靠谱的人家送出去的。” 赵玥玥听了，先是一喜，随即小脸又垮了下来，摇摇头叹气道：“唉……我妈妈肯定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们家住楼房，养猫多不方便啊，它要上厕所怎么办？会抓坏沙发吧？” 林念念这才恍然想起，现在是2012年，在小县城里，猫砂盆还没有像后来那样普及，很多人对科学养猫的概念还很模糊，大多数家猫还是半散养状态，解决生理问题全靠自己找地方或者主人定时放出去。 住在楼房里的家庭，养猫确实面临很多实际困难。 她看到赵玥玥失望的样子，连忙安慰道：“没关系呀，等我们长大了，自己有了家，想养几只就养几只！到时候我们肯定也有能力好好照顾它们了！”她说着，眼里也充满了憧憬，“等我长大了，我也一定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 “嗯！”赵玥玥用力点头，被这个美好的未来展望鼓舞了，“等我长大了，我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唐奶奶慈祥的呼唤声：“孩子们，快出来吃西瓜啦！冰镇过的西瓜，再不来吃，可就不冰啦！” 三个小姑娘对视一眼。 “来啦！” “马上来！” 她们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窝里的小可爱们，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杂物室，带上房门，像三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朝着飘来西瓜清甜香气的院子跑去。 第117章 桃色风波 林念念和赵玥玥在小院门口与林墨挥手道别，约好明天上学见。 回去的路上，两个小姑娘还在兴奋地讨论着那几只软萌的小猫，赵玥玥更是掰着手指头幻想将来要养一只什么样子的。 陈乔月听着女儿的憧憬，心里有些愧疚，她知道现在家里不能养一只猫，赵乔乔还小，她没有精力。 幸好赵玥玥也懂事，没有缠着她要养，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女儿了。 很快就到了小区单元楼楼下，林念念和赵玥玥在楼下挥手道别，各自背着书包回了家。 林念念推开家门，觉得有些奇怪，妈妈竟然在家。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四十多一点了。 不对啊，妈妈今天应该是下午四点的晚班，这个时间应该在超市才对，怎么会在家？ 正当她疑惑时，听到阳台方向传来妈妈压低了却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似乎正在和谁通电话。 这样又急又重的语气，是林念念很少听到的。 沈虹听到门口的动静，从阳台走到客厅，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沈虹看到是女儿回来了，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你先等等”，然后用手捂住话筒，对林念念快速交代：“念念回来了？你先去做作业，妈妈打完电话再跟你说。” 林念念乖巧地应了一声，心里好奇极了，到底是谁啊，能让妈妈这么生气。 她轻手轻脚地把书包放进自己房间，然后悄悄的到靠近客厅与阳台相连的门边，竖起耳朵想听个究竟。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但那个语调和偶尔拔高的音色，让她觉得有点像舅舅沈耀。 可具体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清。 只能感觉到妈妈非常生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失望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妈妈这通电话打得异常漫长。 林念念甚至已经回到书桌前，把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写完了，阳台上的通话声都还没有结束。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妈妈和舅舅打这么久的电话？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六点半，窗外的天色也开始逐渐变暗时，阳台上的通话声终于停止了。 沈虹揉着眉心走出阳台，脸上交织着未消的怒气和深深的无力感。她看到女儿正关切地望着自己，叹了口气，招招手，示意林念念到客厅沙发坐下。 “念念，作业写完了吗？”沈虹先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靠在沙发背上，缓缓说出了今天下午发生的糟心事。 原来，今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沈虹在毛巾厂的一个关系不错的熟人突然给她打来电话，说沈耀在厂里出事了。 他和厂里一个管事的女领导关系暧昧，被女领导的丈夫当场撞见，双方直接打起来了。虽然沈耀已经离婚，是单身，但那个女领导可是有家庭的。 熟人让沈虹赶紧去厂里处理一下，不然事情越闹越大不好收场。 “我能怎么办？”沈虹语气里满是无力，“摊上这么个弟弟！我根本不想管他的破事！可又不能真看着他被人打或者工作丢了吧？”她只好立刻给超市领导打电话，调了休，急匆匆地赶去了毛巾厂。 “幸好……可能真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就是走得近了点，让人家丈夫起了疑心。”沈虹揉了揉太阳穴，“我好说歹说，赔了不少笑脸，才把场面暂时压下去，把你舅舅从厂里拽出来。你猜他怎么着？”沈虹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他居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觉得自己有魅力，是人家主动贴他的，他没错！” 沈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他一直长得不错，从小就能说会道，很受一些女性欢迎，因此在男女关系上不清不楚，甚至可以说是肆意妄为。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也从不考虑后果。 更让沈虹心情复杂的是，她刚回到家，还没喘口气，就接到了前弟媳李娟的电话。 李娟虽然已经和沈耀离婚一段时间了，但显然也听说了风声，她很担心这件事会对儿子沈文博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拿着电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舅妈说！”沈虹脸上满是愧疚，“他们当初离婚，就是因为文博在大街上亲眼看见他爸爸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这都不是第一次了！只是那次正好被自己儿子撞见，你舅妈才彻底死了心，坚决离了婚，自己一个人带着文博过。” 沈虹安慰了李娟好久，说事情没闹大，不会影响到文博，让她放心。 “念念，你知道吗？”沈虹转向女儿，眼里满是愧疚和无奈，“我今天才知道，你舅舅自从离婚后，竟然一分钱的抚养费都没给过文博！一次都没有！我还是今天跟你舅妈通电话时，她无意间说漏嘴的。” “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有脸面对你舅妈？这段时间我们去她家，她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过，还总是那么热情……哎，感觉我们家真是对不起她，更对不起文博那么好的孩子，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爸爸！” 林念念安静地听着，心里并没有太多意外。因为舅舅沈耀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风流成性，缺乏责任感，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只顾自己潇洒快活，缺乏对家庭和责任的基本概念。 只是此刻听到妈妈亲口证实，她还是为表弟沈文博感到一阵心酸。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妈妈因为激动而有些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小手给予妈妈一点安慰。 “我今天下午跟他谈了一下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几个字。”沈虹疲惫地靠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我也不指望他能一下子变好…”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语气坚定起来：念念，以后，我们得多照顾着点文博。沈耀这个爸爸当得失职，我这个当姑姑的，不能也跟着不管不问。念念，你以后去舅妈家，也多陪文博玩玩，知道吗？” 林念念认真地点点头：“嗯，我知道的，妈妈。” 林念念心里清楚，妈妈是个明事理、重情义的人。 上辈子，妈妈就常常惦记着沈文博，即使家里并不宽裕，也时不时让她送些吃的用的过去，过年过节也会塞红包。 这辈子，自然也不会例外。 沈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打起精神：“好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饿了吧？妈妈去做饭。今天买了你爱吃的排骨，等下做红烧排骨。” “真的吗？太好了！最爱你了妈妈！”林念念立刻欢呼起来。 第118章 又能做些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沈虹还在为沈耀的事情烦恼。 林念念从妈妈偶尔的叹息和与爸爸的低语中得知，舅舅虽然在被抓包后，勉强和那位女领导撇清了关系，避免了工作上的更大麻烦，但在对待沈文博的问题上，却依然不闻不问。 妈妈几次打电话或当面找他谈抚养费的事，舅舅要么找借口搪塞，要么就直接耍无赖，一口咬定“没钱”，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沈虹对此既愤怒又无力，毕竟是自己的弟弟，打不得骂不听，除了反复劝说，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林念念将妈妈的烦恼看在眼里，心里也替舅妈和表弟感到不平，但她现在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对此毫无办法。 她能做的，就是每天乖乖上学、认真完成作业，不让妈妈为自己的学业操心，这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给予妈妈的安慰。 好在，学校生活自从张嘉伟转去四班后，确实风平浪静了许多。班级恢复了以往那种虽然偶尔有小打小闹，但总体和谐融洽的氛围。 英语课上，张老师虽然依旧对大部分学生采取“放养”态度，课堂气氛冷淡，但或许是钱老师私下和张老师沟通了，她不再完全撒手不管，至少对林墨、徐文涛等几个班干部和学习成绩拔尖的学生，她还是会正常提问、讲解知识点。 这种区别对待依然不算公平，但比起之前完全“摆烂”的状态，总算有了一丝改善。 这天下午放学，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像往常一样结伴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碰见了正蹦蹦跳跳往下跑的苏静怡。 “念念！玥玥！林墨！”苏静怡看到她们，眼睛一亮，跑过来拍拍林墨的肩膀，问：“林墨我听说，国庆节放假回来，我们学校就要开运动会啦！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呀？” 林墨闻言，点了点头：“嗯，我也听钱老师提过一句，说学校有计划，但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作为班长，她确实比别的同学知道得多一点。 运动会？林念念一听就下意识地摇头：“运动会啊……那我肯定不参加。我跑步每次都是倒数几名，上去也是丢人。”她对自己在体育方面的“短板”有着清醒的认知，她一直是运动绝缘体，而身体素质也并不会随着重生而有所长进。 赵玥玥倒是眼睛一亮，很有兴趣：“运动会？有什么项目啊？我想参加！我最近天天练舞，感觉体力好了很多呢！” 苏静怡也很兴奋：“那看来国庆之后肯定是要开运动会啦，我肯定要参加！我要报跳绳比赛！我跳绳可厉害了！” 苏静怡的妈妈赵方敏为了让苏静怡长高，不仅天天让苏静怡喝牛奶吃鸡蛋，还让她天天晚上跳绳，所以苏静怡跳绳可厉害了，一口气能跳几百个呢。 四个小姑娘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运动会，林念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楼梯口涌动的人群，忽然定格在其中一个小男孩身上。 那个身影，看着有点眼熟……林念念仔细一看，那不正是前几天拿水枪滋她们的那个小男孩吗？他怎么会在学校里？ 林墨和赵玥玥也顺着她的目光注意到了那道身影，都皱起了眉头。 苏静怡见她们都盯着那边看，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你们怎么都在看他啊？那个孙耀宝，讨厌死了！” “孙耀宝？你认识他？”赵玥玥惊讶地问，随即把上次被滋水的经历告诉了苏静怡。 苏静怡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他的话干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他是这学期刚转到我们班的！脑子就是有问题，上课老是突然大叫或者拍桌子，打扰我们听课！烦都烦死了！听说好像是走了什么关系才进来的，班主任拿他也没办法，只能口头教育，还让我们班同学关照他一下。” 苏静怡气鼓鼓地挥了挥小拳头，“谁要关照他呀！他不仅捣乱，还老是欺负我们班女生！特别可恶！” “欺负女生？”林念念的心提了起来。 “对啊！”苏静怡愤愤不平地说道，“前几天他和我们班一个女生因为上课捣乱吵起来了，他就偷偷往人家的杯子里吐口水！被发现了还笑嘻嘻的，恶心得要命！那个女生回家就告诉了家长，她家长气坏了，找到学校来。老师就把双方家长都叫来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爷爷奶奶一来，根本不讲道理，胡搅蛮缠，一口咬定他们孙子没错，是别人冤枉他！” “还说那个女生先招惹他们孙子的！最后那个女同学家里只能自认倒霉，给她换了个新杯子。真是气死人了！老师也管不了他家里人那样胡搅蛮缠！” 赵玥玥和苏静怡同仇敌忾，对此都感到很气愤，一起声讨着孙耀宝和他家人的不讲理。 一直沉默的林墨这时开口了，她思考着说：“班主任没办法的话……是不是可以去找教导主任反映一下？也许学校层面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总不能一直让他这样影响别的同学吧。” 苏静怡却叹了口气，摇摇头：“没用的啦……他爷爷奶奶那种样子，谁来都一样。反正我们现在就是尽量躲着他走。算了，我们还不如先讨论一下运动会到底参加什么项目呢！” 看着苏静怡脸上那混合着愤怒、无奈和一丝习以为常的神情，林念念心里猛地一沉。 难道……就是因为经历过或者目睹了这种“老师也无法有效管教特殊学生、求助无门”的情况，才让上辈子的苏静怡，在后来自己遭受校园霸凌时，在向爸爸求助失败后，也选择了沉默，没有再向其他老师或大人求助吗？ 她看着眼前还活力四射、会为不公平而愤怒的苏静怡。 必须做点什么……林念念在心里暗暗想道。至少，要让她知道，不是所有的大人都会无能为力，不是所有的求助都会被忽视。 校园本该是纯净安全的地方，但总有一些现实的阴影，面对孙耀宝这样有“特殊”身份庇护、背后还有蛮不讲理家长撑腰的情况，她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又能做些什么呢？ 林念念陷入了沉思，连旁边赵玥玥和苏静怡关于运动会项目的热烈讨论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第119章 告状预备时 林念念想到刚刚林墨刚才提议的找教导主任，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林念念觉得，力度可能还不够。 教导主任固然能管纪律，但面对孙耀宝爷爷奶奶那种胡搅蛮缠、可能还有点“关系”的情况，教导主任的压力或许有限。 她的努力挖掘着脑海里上辈子模糊的记忆碎片，她隐隐约约记得，在她小学毕业那年，现在的校长调任高升了，接任校长位置的，是现在的两位副校长之一。 而这两位副校长，一位是姓程的男老师，另一位是姓唐的女老师，他们之间为了那个未来的校长职位，肯定从很早就开始了明里暗里的竞争。 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同时向校长和两位副校长反映情况，为了争取表现和口碑，他们很可能会高度重视并协力解决这个问题。 她看向苏静怡，认真地确认道：“静怡，你刚才说的往水杯里吐口水……孙耀宝平时真的经常这么过分地欺负同学吗？还有其他更严重的事情吗？” 苏静怡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那只是其中一件而已！他还扯坏过我同桌的新发卡，还故意把同学的作业本扔到地上踩，上课的时候突然在后面推前面同学的椅子……” “这还只是我知道的，肯定还有别的！我们班好多女生都被他欺负过！老师说他脑子不好，让我们让着他，可是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老师又拿他和他家里人没办法，我们只能自认倒霉了。”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林墨说得对，要找，但不能只找班主任或者教导主任。我们应该直接去找校长，而且最好能同时让两位副校长也知道这件事。” 林念念的话让大家都愣住了。 找校长和副校长？这对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简直是从未想过的事情。 “找校长？还有副校长？”赵玥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在她小小的认知里，校长和副校长感觉离她们很遥远，老师已经是很有权威的了：“我们能行吗？他们会不会不理我们啊？” 苏静怡虽然比她们小一岁，但因为爸爸是高中老师，对学校层级和运作的了解确实比她们多一些。 她眨巴着大眼睛，思考着林念念的话：“找校长和副校长……如果真的能见到他们，把事情说清楚，肯定有用的！校长一句话比班主任管用多了！但是……”她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点困惑，“为什么要同时找三个呀？而且，我们怎么才能同时见到他们三个呢？他们那么忙，我们连办公室都进不去吧？” 林念念看着她们懵懂的表情，知道自己的提议对她们来说有点超前和复杂。 但她也不能直接说她知道未来的校长竞争，只能换一种方式解释：“你们想啊，孙耀宝的事情，班主任老师是不是已经没办法了？因为他的爷爷奶奶太不讲道理了，老师一个人对付不了，对吧？” 三个女孩齐齐点头，苏静怡更是深有体会地用力点了一下。 “所以，我们要找比班主任更大的官才行。校长是最大的，但如果我们只找校长，万一校长很忙，或者觉得这是小事，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可能最后又回到班主任那里，还是解决不了。”林念念慢慢分析着，尽量说得简单明了。 “但如果校长和两位副校长都在，他们就会更重视这件事，会一起想办法解决。这就好比……好比我们班要是只有一个同学说有人欺负他，老师可能先问问情况；但如果好几个同学一起去说，老师就会立刻严肃处理了，对不对？” 这个比喻简单易懂，林墨率先明白了过来，她点点头：“有道理。人多力量大，领导多了重视程度也会高。但是，怎么才能让我们同时见到他们三个呢？总不能直接闯进校长办公室吧？” 这正是计划中最关键也最难的一步。 四个小女孩站在教学楼楼下，周围都是是放学的人群，都在往校门口跑,她们却站着陷入了沉思。 直接去办公室找人？大概率会被拦在门外。写信？可能石沉大海。通过班主任层层上报？问题可能又会被淡化。 林念念也在快速思考。 这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自然引起三位领导同时关注，并且能让她们顺利陈述情况的机会。 这时，一直安静思考的林墨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时间：“运动会！国庆后的运动会，校长和两位副校长肯定都会在主席台上，都会发表讲话。等开幕式结束，他们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对！这个时间合适！”林念念看了林墨一眼，果然还是林墨心思缜密。 她接着对苏静怡说，“但是，静怡，这件事不能只有你一个人去说。你最好能联合你们班上其他被孙耀宝欺负过的同学，尤其是那些被他欺负得比较厉害的女同学，大家一起去找校长反映。 “你一个人去说，可能被当作个别矛盾或者小孩子打闹，但如果是好几个同学一起去，说明这就是一个影响班级风气、需要重视的问题了！校长和副校长们一定会更加重视的！” 苏静怡眼睛越来越亮，她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 她兴奋地一把抓住林念念的手：“念念！你这个主意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和同学一起肯定没问题！我们班好多人都受不了孙耀宝了！我明天就开始悄悄联系他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苏静怡脸上充满了斗志：“幸亏有你们帮我想办法！不然我都快郁闷死了！就这么说定了！运动会的时候，我和我们班同学就去告状！” 赵玥玥也被这个大胆的计划点燃了，“对！团结就是力量！不能让那个讨厌鬼再无法无天了！” 林念念看着苏静怡燃起的斗志，其实她也无法预知这个举动最终结果如何，但至少，她在引导苏静怡用更有效、更勇敢的方式去保护自己，去争取应有的公正。 这或许，能稍稍改变苏静怡未来可能面对的困境。 第120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第二天上午的语文课上，钱老师就宣布了要开运动会这个消息。 “同学们，学校决定在10月12号，也就是国庆假期回来后的那个星期五，举行秋季运动会！”钱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兴奋的欢呼和窃窃私语。 钱老师笑着等大家稍微安静，继续说道：“现在就可以开始报名了。每个同学都可以积极参与，为班级获得荣誉。” 她拿出一张空白的报名表，递给前排的同学让他们传给林墨：“林墨，你是班长，这张报名表交给你负责统计。有兴趣参加的同学下课后来你这里登记，这个星期五之前把名单交给我就行。” “好的，钱老师。”林墨接过表格，认真地看了两遍。 钱老师又补充了一个让同学们更激动的消息：“另外，从下周开始，直到运动会前，凡是报名参加比赛的同学，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可以不用上，直接去操场找体育老师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那可以提前放学啦！” “哇！太棒了！”这下连一些原本对运动会兴趣不大的同学都心动了。 “还有，”钱老师抛出了最后的诱惑，“每个项目的前三名，除了学校会颁发奖牌和奖品之外，我也会代表我们班级，额外给予奖励！” 这话更是点燃了大家的热情，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和议论声，尤其是男生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耶！钱老师最好啦！”陈康第一个兴奋地大叫起来，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他激动得坐不住，用手肘使劲捅了捅旁边的林念念，压低了声音但难掩兴奋地问：“哎！林念念！你报名不？报啥项目？” 林念念：“……” 她一个也不想报！而且她严重怀疑陈康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自己体育细胞约等于无，还跑来问？这不是存心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每次体育课跑800米测试，她和刘慧欣等几个女生都是吊在队伍最后面，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跑到终点。 以前赵玥玥还能陪她一起“同甘共苦”，可自从赵玥玥开始系统性的练习芭蕾后，体力耐力直线上升，现在跑800米已经脸不红心不跳，轻松自如了。 林墨就更不用说了，学霸属性点满的同时，运动神经也不差，虽然不是跑得最快的，但每次跑步也都在队伍前面。 而陈康这个讨厌鬼，作为体育积极分子，每次都会站在终点线附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还要点评几句“林念念你跑得跟蜗牛爬似的！” 还没等林念念想好怎么回怼这个没眼力见的同桌，却发现陈康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蓝图”里了，他掰着手指头，两眼放光地规划起来： “我嘛……长跑肯定要报！铅球我也行！跳远感觉也挺帅的……对了，还有4x100米接力！这个必须上！为班级争光嘛！嘿嘿，看我拿好几个第一回来！”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多项桂冠、接受全班同学膜拜的场景。 林念念：“？？？” 看着她同桌那副信心爆棚、完全不考虑实际的样子，林念念瞬间打消了“他是故意嘲笑自己”的念头——不，他根本没那个脑子去想这么复杂的事！这家伙纯粹是热血上头，完全没考虑过现实问题！ 不是，大哥！你报这么多项目，是想把自己累死在操场上吗？ 而且……长跑、铅球、跳远、接力……这些项目的时间安排难道不会冲突吗？运动会项目都是穿插进行的，他难道以为自己会分身术，能同时出现在不同的赛场上？ 林念念看着陈康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向操场的模样，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看来，林墨待会儿统计报名表的时候，还得肩负起给这位热血少年普及一下运动会基本规则的重任了。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当陈康发现自己报的项目时间撞车时，那副傻眼的表情了。 她严重怀疑这群男生都恨不得全部报上，一个个的都根本不考虑实际情况。 果然，和陈康玩得好的那几个男生，比如王睿、毛振宇他们，也都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报哪些项目，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报上四五个，脸上洋溢着对运动会单纯的向往和蓬勃的斗志。 林念念看着这群活力四射、仿佛有使不完劲儿的男生，感觉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运动天赋”的鸿沟，格格不入。 难道只有自己不想报名吗？真的不喜欢运动啊… 她试图从前排的赵玥玥那里寻求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安慰，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赵玥玥也正兴高采烈地和同桌胡安安讨论着，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唉……林念念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最后一个“盟友”也“叛变”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幽怨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她抬头一看，只见前桌的刘慧欣正半转过身，一手托着腮，眼神哀怨地看着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声说：“林念念你肯定不报项目吧？” 她顿了顿，看着周围热烈讨论着的同学们，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沮丧：“哎，大家都好积极啊，感觉自己好废物……” 这一刻，林念念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共鸣！她激动地握住刘慧欣的手。 终于！终于找到组织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她感同身受地对刘慧欣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应道：“嗯！我也不报！跑不动，跳不远，扔不动……咱俩就老老实实当啦啦队，给他们加油吧！” 刘慧欣也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找到同伴的安心笑容：“嗯！说好了！我们负责加油！” 两个体育“困难户”相视一笑，在周围一片热火朝天的报名氛围中，默默地达成了“围观群众”的共识。 第121章 运动会报名 下课铃声刚响，钱老师还没有完全踏出教室门，陈康就“嗖”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了班长林墨的桌前，“林墨！报名！我要报名参加运动会！” 他指着报名表，手指在上面连点数下：“这个！1500米长跑！这个！铅球！还有跳远！哦对了，还有4x100米接力！快快快，都给我写上！” 林墨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所有项目都包圆儿的架势，哭笑不得，连忙拿起报名表，耐心地解释：“陈康，你先别急。一个人不能报这么多项的，比赛时间可能会冲突，而且体力也跟不上。学校规定，每个人最多只能报两个个人项目，外加一个集体项目，比如接力赛。不然比赛时间冲突了怎么办？你总不能分身吧？” “啊？还有这规定？”陈康傻眼了，挠了挠他那头乱七八糟的短发，显然之前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旁边的副班长徐文涛见状，立刻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手，大声向全班宣布：“同学们注意一下！运动会报名，每个人只能报两个个人项目，外加一个集体项目，比如接力赛！大家报名的时候注意别超了！”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也摩拳擦掌、想多报几项的男生们一听，也纷纷发出失望的哀叹：“啊——只能报两项啊！”“好难选啊！”“我还想都试试呢！” 陈康趴在林墨桌边，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报名表上的项目名称，嘴里念念有词：“长跑、铅球、跳远、接力……” 每一项他都舍不得放弃。 “长跑肯定要报！我耐力好！”他先圈定了1500米。 “铅球……感觉能扔挺远……”他又在铅球后面画了个圈，随即又犹豫了，“可是跳远好像也挺酷的……” “接力赛是集体项目，必须上啊！为班级争光！”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看看铅球，又看看跳远，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用笔在跳远上重重地画了个勾，忍痛放弃了铅球。 “好吧！那就1500米长跑，跳远，再加100米接力赛！”陈康大声宣布了自己的最终决定，脸上重新焕发出斗志昂扬的神采，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赛场上驰骋跳跃、勇夺桂冠的场景。 林墨看着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在报名表上认真记下了陈康的名字和项目。 班里的报名工作，就在这样热闹而略带混乱的气氛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有了陈康这个“前车之鉴”，其他同学也明白了规则，纷纷涌到林墨座位旁，七嘴八舌地报上自己心仪的项目，生怕动作慢了，自己喜欢的项目名额就满了。 “林墨，我报女子100米和跳高！” “班长给我报个铅球！” “还有立定跳远！” 赵玥玥也拉着林念念的手，挤到了人群边上。她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对林墨说：“林墨，我想报名女子400米跑！” 林念念看着好友充满斗志的样子，由衷地为她高兴，笑着鼓励道：“400米很适合你呀！你现在体力这么好，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我一定在跑道边给你加油！” 赵玥玥报完名，又转头看向林念念，眼神里带着鼓励和期待：“念念，你真的不试试参加一个吗？就当体验一下嘛！说不定有你擅长的呢？比如……跳绳？”她试图找一个看起来最轻松的项目。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真诚的眼神，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玥玥，你就别劝我啦！我这点运动细胞，上去就是给大家增加笑料的。我还是安心一个观众吧，看着你们在赛场上拼搏，我也一样开心！” 她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 重生并没给她带来什么运动天赋加成，她还是那个跑几步就喘、体育课能躲则躲的林念念。 与其硬着头皮上去丢人现眼，不如在台下真心实意地为朋友们加油鼓劲，做好后勤服务。 赵玥玥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那说好了！我的后勤和加油就交给你啦！” “包在我身上！”林念念拍着胸脯保证道。 可能是受不用上最后一节课的诱惑，这次运动会大家的积极性都非常高。 都没等到星期五的截止日期，在星期四的下午，林墨就将一张填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运动会报名表交到了钱老师办公室。 钱老师有些意外地接过表格，看着上面几乎每个项目后面都填上了名字，尤其是男生项目，竞争激烈，甚至需要筛选。 她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旁边办公桌的老师们说道：“哟，我们班这报名表交得可真够早的，孩子们积极性还挺高。” 一班的班主任赵老师正在为自家班级报名人数不足而发愁，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实实在在的羡慕和苦恼：“积极性高还不好啊？钱老师您就别凡尔赛了！我现在是求着他们报都没人搭理，好几个项目都空着呢，我都快愁死了！这帮孩子，一个个的对运动会一点热情都没有。” 坐在另一侧的四班班主任薛老师，本来正慢悠悠地批改着作业，听到这边的对话，立刻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较量意味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听见：“哎呀，积极性高是好事，说明班级有凝聚力嘛。不过啊，这运动会光报名积极可不够，最终还得看赛场上的真本事。钱老师，到时候正好看看，是你们二班的学生名次好，还是我们四班更胜一筹啊？” 她这话说得看似随意，却明显带着挑衅和比较的意味。 自从张嘉伟转到四班后，薛老师似乎更有底气了，觉得自家班级在“尖子生”和“活跃分子”上都不输二班。 钱老师早就习惯了薛老师这种明里暗里的比较，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名次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孩子们能享受运动、锻炼身体嘛。每个在赛场上努力拼搏的孩子，无论第几名，都值得表扬。对了，赵老师，你们班那个征文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122章 最大肯定 赵老师发愁的说：“没有呢，倒是有几个孩子愿意参加，但是作文到现在还没交上来，你们班准备好了吗？” 钱老师摇摇头：“我还没通知班上呢，10月底交，还不着急。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动员谁去参加。” 三班的班主任张老师也附和道：“我也还没说呢，真是头痛，你们班都还好了。我们班作文全部写的乱七八糟的，我都不知道让谁去参加好了，哎…” 薛老师见钱老师不接招，自觉没趣，撇撇嘴，低下头继续改她的作业，只是心里暗暗决定，回去要再督促一下四班的学生，运动会成绩可不能输给二班。 还有征文比赛，班上那几个孩子的作文她可得给她们好好修改一下，争取拿个名次！ 办公室里的短暂交锋，教室里的学生们自然不知情。 报名表交上去后，大家的心似乎都飞到了不久后的运动会上，连课间讨论的话题都围绕着各个项目展开。 林念念虽然自己不参加，但也跟着感受到了一种筹备盛事的兴奋感。 林墨作为班长，这次运动会也没有报名参加任何比赛项目。她需要负责维持班级纪律、组织啦啦队、协调运动员后勤、传递比赛信息等等，责任重大。 于是，她们三人的小团体里，只有赵玥玥一个人是参赛选手。林念念和林墨已经和她约定好，到时候一定全程陪着她，做她最坚实的后援团和啦啦队！ 下课时间，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结伴去上厕所。路过四班门口时，她们一眼就看见张嘉伟正被几个四班的女生围在班级门口，似乎正在高谈阔论着什么。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被人簇拥的、略带得意的神情。 张嘉伟也看到了她们，目光在林念念她们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和身边的女生说笑。 林念念几人也没在意，径直走向楼梯口的厕所。结果发现楼上厕所人满为患，她们便决定去楼下看看。 她们走到二楼，刚到厕所附近，就眼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静怡！ 她正和另外两个同班女生站在走廊边说悄悄话。 苏静怡也看到了她们，眼睛一亮，立刻对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她凑到林念念三人身边，对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小声报告最新进展：“我跟你们说！我已经和班上好几个同学都说好啦！他们都愿意运动会那天跟我一起去！我们都准备好了！” 她的小脸上满是即将“干大事”的激动和期待。 “太好了！”赵玥玥小声欢呼，为她感到高兴。 林念念也笑着点点头，心里为苏静怡的行动力点赞。 苏静怡又挺起胸脯，补充道：“还有！我运动会也报名了！我报了女子800米和跳绳比赛！到时候你们要给我加油啊！” “哇！800米！静怡你太厉害了！我都只敢报400米呢！”赵玥玥惊叹道。 林墨也鼓励道：“嗯！一定给你加油！你跑步快，跳绳也好，肯定能拿名次！” “那是！”苏静怡自信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恢复了她那机灵鬼的模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那就说定啦！运动会，我们‘双线作战’！我走啦！”她说完，冲着三个好朋友眨了眨眼，又飞快地跑回她同学那边去了。 看着苏静怡重新焕发活力的样子，林念念也笑了。 看来，运动会上除了赛场竞技，还有一场关于“正义”的小小行动在悄悄酝酿呢。 星期六早上，林念念特意和赵玥玥约好提前出发去画画班。她背着的画具包里，除了往常的工具，还多了一本厚厚的速写本，里面是她这些天琢磨着画出来的漫画草稿和分镜。 她觉得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进步太慢，想着可以去画画班，和水平更高的江泽探讨一下，或许还能听听程瑶、张晓雅她们的意见，集思广益，肯定能有新的灵感和想法！ 路上，赵玥玥好奇地翻看着林念念的漫画草稿，虽然只是简单的线稿和分镜，但人物动态和场景已经初具雏形。 她惊叹道：“哇！念念！你画得好厉害呀！怎么突然想起来画漫画了？” 林念念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她一边走一边自然地回答：“我想给苏静怡准备生日礼物呀！她不是12月份过生日嘛，就想着画点特别的送给她。”这倒也不全是借口，她确实计划将这部关于反校园霸凌的漫画，在12月上旬完成第一部分，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苏静怡。 希望能用这种她能接受的方式，提前给她一些提醒和力量。她构思的剧情，也并不想做成枯燥的说教。 她希望通过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展现主角在面对各种形式的霸凌时，如何凭借智慧、勇气和朋友的帮助进行漂亮的反击，从而传递出反抗和自我保护的力量。 当然，要在三个月内画完一个完整的长篇故事根本不现实，她打算将其分成多部，这次先画出开篇最精彩的部分送给苏静怡。 “哇！生日礼物！太有心了吧！”赵玥玥一听，更加佩服了，“静怡收到肯定高兴死了！” 林念念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赵玥玥因为练习芭蕾而越发挺直优雅的后背上。 她没有告诉赵玥玥的是，她也悄悄准备着，等到赵玥玥生日时，要送她一幅她跳芭蕾时的画像。 这种为好朋友准备惊喜的小秘密，当然要好好保守才行呢！ 走着走着，赵玥玥又忍不住凑近林念念，带着点小骄傲和兴奋，告诉了林念念一个好消息：“念念，我跟你说，张老师特别看好我！她让我每天都要努力练习，争取明年去参加‘桃李杯’舞蹈大赛呢！” “真的吗？太棒了！”林念念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 她知道“桃李杯”含金量很高，是很多舞蹈学子梦寐以求的舞台。赵玥玥能得到老师的如此期许，那是对赵玥玥天赋和努力的最大肯定。 第123章 要不要一起讨论？ 因为她今天来得格外早，所以林念念到达画室时，画室里还没有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整理画具。 就连一向来的比较早的江泽，位置也还空着。 林念念走到自己和江泽被安排的新位置那。先把自己的画架调整到合适的高度，然后拿出素描纸，用夹子固定在画板上。 接着，她把铅笔、炭笔、橡皮、削笔刀一一取出，检查有没有削好，然后摆放整齐。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她没有立刻开始练习素描或者色彩，而是从画具包里拿出了那本速写本，翻到了专门用来构思漫画的那几页。 纸页上已经画了不少分镜草稿和人物设定。她用铅笔轻轻点着下巴，眉头微蹙，目光在那些凌乱却充满想法的线条间游走。 主角的形象已经初步定型，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普通、但眼神坚定的女孩。 她在思考第一个小高潮的剧情——主角第一次遭遇言语霸凌时，该如何反应才既真实又不失力量？ 这个关键场景的分镜该如何构图，才能更流畅地表达出主角从隐忍到开始反抗的情绪转变呢？该怎么表达画面才能更完美的呈现出她想表达的情感呢？ 她尝试画了几个不同版本的反应分镜，又觉得不够满意，用橡皮轻轻擦去。 漫画叙事和单幅绘画完全不同，需要考虑画面的连贯性、节奏感，以及如何通过镜头语言传达情绪。 这对她来说，每一处剧情都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拿起她放在旁边的铅笔，在她画的一处草稿上，极其快速的勾勒了几笔。 “这里。”一道淡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江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看着她的本子，“如果加一个主角视角的仰视镜头，强调一下对方的压迫感，然后紧接一个主角握紧拳头的特写，再切换到反击的动作，这样情绪的递进和转折会不会更清晰有力一点？” 林念念先是一愣，随即目光紧紧跟着江泽笔下那几根简洁却精准的辅助线移动，大脑飞速运转，想象着按照这个思路呈现出的画面效果。 “对！就是这样！”她眼睛猛地一亮，困扰她半天的问题瞬间找到了出口，“仰视角度更能让读者代入主角的无力感，紧握拳头的特写积蓄力量，然后动作爆发……节奏和情绪一下就带起来了！” 她兴奋地拿起笔，顺着江泽提示的思路，在旁边的空白处快速补充画了几笔，果然感觉整个场景的张力立刻提升了不少。 “果然！自己一个人闷头画容易钻牛角尖，跟别人探讨一下思路就开阔多了！”林念念忍不住感慨道，脸上带着豁然开朗的喜悦。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在自己旁边位置坐下开始收拾画具的江泽，问道：“这是我准备画的一个漫画，想送给我一个朋友当生日礼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讨论一下剧情？” 一听是画漫画，江泽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懒散和漫不经心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兴趣。 他虽然是个好学生，但他可没少看各种漫画，毕竟他也才是十几岁的少年，谁能拒绝漫画的诱惑呢？ 不过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画漫画呢，没想到林念念比他小那么多，居然就已经开始尝试了。 江泽把削到一半的碳笔放下，“漫画？什么类型的？剧情怎么安排的？” “算是一个……关于成长和勇气的小故事吧。”林念念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点明校园霸凌的主题，但把大致的情节框架和想表达的核心思想描述了一下。 这下，江泽的兴趣更浓了。 他干脆转过身，面对着林念念，手指在画板上轻轻敲了敲：“主角的性格设定呢？软弱内向的突然爆发，还是本身就有反抗意识只是缺乏契机？” “我觉得是后者，她心里一直有股劲儿，只是需要被点燃……” “那这个‘点燃’的契机很重要，不能太突兀。” “对！我设想的是……” 两人凑在一起，开始讨论起来。 江泽一边听，一边用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着示意简图，提出各种可能性： “这个地方，如果加一个周围同学从漠视到悄悄支持的细微表情变化，会不会更能体现主角行动的意义？” “这个反击的场面，用连续的小分镜表现动作，冲击力会不会比一个大画面更强？” “对话框的摆放位置也很重要，别挡住关键的表情……” “分镜这里，如果你想把紧张感拉满，可以试试用倾斜构图，加上速度线……” “速度线！我怎么忘了这个！还有对话框的摆放，是不是也可以配合情绪变大或者变形？” 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留下新的灵感和修改痕迹。 江泽因为平时看的漫画多，对各种叙事手法和分镜语言非常熟悉，总能提出一些新颖的角度。 而林念念的优势则在于她扎实的绘画功底、更高级的艺术审美和对人物神态、情感、场景氛围的精准捕捉能力，这是目前阶段的江泽所不及的。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互相取长补短，相互碰撞，甚至因为其中一个分镜的构图争执了几句，但又很快在尝试中找到更好的方案。 林念念发现，江泽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在涉及绘画和构图时，思路异常清晰敏锐，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或者提出意想不到却又非常有效的解决方案。 他们讨论得太过投入，连程瑶和张晓雅什么时候走进画室的都没察觉。 “喂喂喂！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研究什么好东西呢？这么投入！”张晓雅好奇地把脑袋挤了过来。 “哇！这是……漫画？！”张晓雅惊讶地低呼一声，看着本子上那些连贯的画面草图和对话框，“念念，你画的？” 林念念这才发现她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速写本往她们那边推了推：“嗯！我想画个漫画送朋友当生日礼物。正好，你们快来帮我看看剧情！给我提提意见，看看哪里不合理，或者哪里可以画得更有趣一点？” 第124章 不就应该这样吗？ 江泽也抬起头，似乎也想听听更多人的看法。 张晓雅立刻兴致勃勃地接过本子，和程瑶头碰头地一起翻看起来，时不时发出“哇这里好帅！”“这个表情画得好传神！”或者“哎这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加点……”的评论。 “我感觉很好看诶！不过……”张晓雅开始对某个情节的发展提出了不同看法，“我觉得这里，主角可以直接怼回去啊！这个人说话好气人啊，干嘛要忍气吞声的！” “哎？凭什么主角告诉老师，老师还说是她想多了啊？其他同学也都不站在主角这边。”张晓雅性格直率，顿时为主角愤愤不平。 而程瑶则更加细腻敏感，她能敏锐地捕捉到林念念试图隐藏在画面和台词之下的深层含义。 她指着草稿中一个只露出半张脸、说着看似关心的话的老师角色，有些不确定地问：“念念，这个老师他说的这些话，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好像不是在真心帮忙，反而有点像在讽刺和推卸责任？是我的错觉吗？” 程瑶的感觉完全正确！ 这不是她的错觉，而正是林念念想表达的深层含义。 但林念念没有直接回答程瑶的问题，只是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呢？你觉得这个老师是真的在关心，还是无意识地……站在了大多数那边？” “有些时候，看似公正的调解，其实本身就是一种偏袒和伤害。” 她画的这个漫画，核心就是想探讨那些并非拳打脚踢，却同样伤人至深的冷暴力。 这个漫画故事，通篇没有出现任何“校园暴力”或“霸凌”的字眼。 它只是平静地讲述着一个女孩在学校里经历的日常：她被排斥在小团体之外，体育课分组时没人愿意和她一队，她的发言总被故意忽略，偶尔还会听到一些指向模糊的、令人不舒服的“玩笑话”…… 而这一切的起源，竟然只是因为主角和班里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同学发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摩擦，对方仅仅是不想再和她玩，并带动了小团体孤立她。 故事里的老师，也并非恶人，他们或许忙于教务，或许只是没有察觉其中的不对劲。 他们对主角说出的“你要合群”、“别想太多”之类的话，在特定的情境下，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一切，都不是激烈的殴打或辱骂，而是忽视、孤立、流言蜚语，以及来自上位者的冷漠和不作为，是一种更隐蔽、更广泛存在的——冷暴力。 显而易见的暴力很容易被制止，而那些隐藏的暴力才更难以被发掘。 而冷暴力同样是校园暴力的一种。 林念念想通过主角的亲身感受和视角，将这种无声的、冰冷的“冷暴力”一点点呈现出来。 幸运的是，这个故事里的主角，拥有一颗足够坚韧的内心。 她没有在沉默中崩溃，而是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智慧，一步步寻求帮助，最终挣脱了那无形的枷锁，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阳光。 但林念念知道，在现实中，有太多遭遇类似情况的人，可能深陷其中，无力挣脱，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遭受了校园暴力。 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不断反思自己，在周围人的漠视下，最终情绪崩溃从而走上了绝路。 她画这个漫画，最直接的目的，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苏静怡，给她一些隐晦的鼓励和力量，希望至少能让苏静怡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时，能有所警觉，能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并且有勇气去寻找出路。 如果可以，她甚至隐隐期盼着，这个小小的漫画，将来或许能有机会被更多人看到，能像一星微小的火苗，给那些身处类似困境中的人，带去一丝光亮和温暖，哪怕只能照亮一点点前路。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心中想表达的故事，用画笔，尽可能完美地呈现出来。 很快，画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原本略显空旷的教室渐渐被各种画具摆放的声音和同学们的交谈声填满。 不少同学都被林念念他们那边热烈的讨论声吸引了过去，伸着脖子看他们在讨论什么。 当看到速写本上那些漫画草图时，有几个同样对漫画充满热情的同学也忍不住参与了讨论。 “这里的光影是不是可以再强调一下？” “我觉得这个角色的表情可以再夸张点，更有冲击力！” “哇，这个剧情设定好有意思！” “分镜这样跳会不会有点突兀？” 新的声音加入进来，带来了更多的视角和想法。 原本只是林念念、江泽、程瑶、张晓雅四人的小范围讨论，渐渐演变成了一个七八个人围在一起的小型“漫画创作研讨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争论，时而赞同，灵感在交流中碰撞出火花，速写本边缘空白处很快就记满了各种突如其来的想法和修改建议。 苏老师抱着教案走进画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群半大的孩子，头碰头地挤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盯着一个摊开的速写本，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争辩着，脸上洋溢着探索的兴奋。 这熟悉的一幕，让苏老师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学画画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和同学们也常常为了一个构图、一种技法、甚至只是一根线条的处理，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在碰撞中收获满满。 画画，不就应该这样吗？ 不仅仅是独属于个人的技艺磨炼，更应该是思想的交流、灵感的碰撞和同伴间的相互启迪。 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而怀念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出声打断这美好的氛围，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欣赏了片刻这群沉浸在创作世界里的孩子们。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针精准地指向上课时间，苏老师才清了清嗓子，走到画室前方，轻轻敲了敲画板。 “好了，同学们，讨论先暂停一下。”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让教室迅速安静下来的力量，“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开始我们今天的课程。有什么有趣的创意，课后可以继续交流。” 第125章 重复 沉浸在讨论中的同学们这才纷纷意犹未尽地散开，回到自己的画架前。 画室里响起了摆放画板、调整画架、削铅笔的窸窣声响。 林念念也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速写本，感觉收获巨大。 仅仅是一次课前的短暂交流，她就感觉思路开阔了许多，之前困扰她的几个节点似乎都找到了突破口。 果然集体的智慧比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强大得多，之后还是要多多探讨才行。 而一旁的江泽却感觉十分难受，刚刚他们正在讨论一个关于主角在转折点时眼神细节的处理方式，才讨论到一半就上课了。 江泽非常不喜欢这种事情只做到一半的状态，他感觉要是今天不把这个解决完，这几天他都会很难受。 纠结再三，趁着苏老师还在准备静物的间隙，江泽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林念念说：“那个关于主角眼神的那个细节，我们下课接着讨论，可以吗？”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明显被“未完成”折磨的样子，心里了然。 她早就发现了，每次下课后，如果那幅课堂练习必须还要三四个小时才能画完的还好，但凡进度在一个小时左右能完成的，就算到下课时间了，江泽都要留在画室里画完才肯走。 她猜测江泽大概是那种一件事不做到完全结束就浑身不舒服的人，必须当天完成才行。 她理解这种感受，于是很干脆地点点头，语气轻松：“当然可以呀！我也正想再听听你的想法呢。” 这时，苏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练习静物素描。大家看中间这个组合……” 林念念抬眼望去，教室中央的凳子上摆放着一组静物：一个陶罐，两个苹果，一个梨子，一把小刀，一块衬布。 构图经典，光线明确，对于已经有一定基础的学生来说，不算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些简单，缺乏挑战性。 林念念感觉有点奇怪，今天苏老师怎么选了这么简单的静物组合？ 但她并没有因为简单而流露出丝毫懈怠。 她熟练地调整好画板的角度，拿起碳笔，开始认真地打形、定位。 她很清楚，画画在很多外行人看来或许是件浪漫有趣的事，但真正深入其中才知道，它更多的时候是枯燥的重复。 同一个静物，可能需要画上十遍、百遍、甚至上千遍，不断打磨自己的观察力、造型能力和表现力。 每一次重复，都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对形体、对光影、对质感、对空间关系更深一层的理解和把握。 线条的轻重虚实，明暗的微妙过渡，都需要在无数次的练习中形成肌肉记忆和精准判断。 正是这种看似单调的重复，才能夯实基础，带来真正的进步。 林念念深谙此道。 她并不去和别人比较谁画得快，谁画得像，她心里衡量的标准永远是：这一次，我是否比上一次画得更好？对结构的理解是否更透彻？对调子的控制是否更精准？ 哪怕只是线条更流畅了一点点，明暗交界线处理得更自然了一点点，那就是进步。 苏老师在教室里踱着步，观察着每个学生的状态。 她的目光尤其关注林念念和江泽。 这两个孩子天赋出众，以他们两人现在的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画室里其他同学，甚至比很多高级班准备走专业道路的学生还要出色。 尤其是林念念，年纪这么小，进步却如此神速，画面里还总是带着一股难得的灵气，苏老师真怕她因为天赋太高而耐不住枯燥重复的练习。 所以今天，她特意挑选了这组相对简单基础的静物，就是想看看这两个孩子的反应。 结果让她非常满意。 无论是林念念还是江泽，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他们依旧和任何一次练习一样，神情专注，观察仔细，下笔沉稳，丝毫没有因为简单而敷衍了事。 林念念甚至还在尝试用不同的排线方式去表现陶罐粗糙的质感，探索着更微妙的灰调变化。 苏老师看着他们，心里暗暗点头。 或许，他们能拥有如今的水平，不仅仅是因为那份令人艳羡的天赋，更是因为他们都有一颗不骄不躁、坚定向前的心。 这份对绘画本身的尊重和坚持，远比天赋更为难得。 专注于绘画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当林念念落下最后一笔，轻轻放下碳笔时，下课的铃声正好响起。 林念念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然后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开始整体审视自己刚刚完成的这幅静物素描。 虽然题材简单，但画面完整，细节到位，黑白灰关系明确，陶罐的质感和苹果的光泽都处理得不错。 她对自己的这次练习还算满意。 “怎么样？我这次画的。”她转头问旁边同样在观察自己画作的江泽。 江泽闻言，走过来认真看了看她的画，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很好啊，构图稳，黑白灰关系也拉得很开。说真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远远画不到这个程度。” 他从不吝于承认别人的优秀。 不过，他随即也指出了几点细微之处，比如某个反光可以再含蓄一些，某处明暗交界线的过渡可以更自然。 林念念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也走到江泽的画板前，仔细看了看，然后指着画面左下角衬布的褶皱说：“你这里的线条有点太‘紧’了，放松一点画，可能会更显布料的柔软。” 江泽凑近看了看，若有所思：“有道理。” 这时，张晓雅笑着从后面凑了过来，一手拉着程瑶，一手把自己的画举到林念念面前：“念念大师！快来看看我和程瑶画的怎么样呀？有没有什么问题？快给我们指点指点！” 程瑶也把自己的画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总觉得我画的苹果灰扑扑的，不像你们的那么水灵。” 林念念接过她们的画，和江泽一起认真地看了起来，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分析，哪里形不准，哪里明暗关系可以再调整，哪里用笔可以更松动…… 第126章 没有QQ？ 刚给程瑶和张晓雅看完画，提出修改建议后，林念念和江泽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转向对方： “那我们继续讨论？”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相视一笑。 林念念拿出那本速写本，在膝盖上摊开，翻到之前中断的那一页。 江泽也拉过椅子凑近，手指精准地点在之前卡壳的那个分镜上：“就这里，主角这个眼神……” 周围的同学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收拾画具，互相道别，准备离开画室。喧闹声渐渐响起又渐渐远去。 张晓雅和程瑶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背上画袋。看到林念念和江泽还头碰头地挤在一起，对着速写本比划划，讨论得浑然忘我，张晓雅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喂！两位大画家！大家都走光啦！你们还不打算走吗？” 林念念抬起头，她朝张晓雅和程瑶挥挥手，语气轻松：“知道啦！我们再说一会儿，把这个细节定下来就走！你们先走吧，路上小心！” “好吧好吧，那你们也别太晚哦！念念，江泽，下周见！”程瑶也笑着道别。 “下周见！” 偌大的画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斜照，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粉尘，显得格外安静，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刚才说到主角这个眼神，我觉得既要表现她的委屈，又不能显得太软弱，这个度好难把握……” 江泽在旁边的空白处快速勾勒了几个不同角度的眼部特写草图：“你看，如果眼睑稍微下垂一点，但瞳孔的位置保持向上看，会不会既有隐忍，又带着点不甘和倔强？” “我觉得这样确实可以哎，还有这里，主角决定反击，第一次主动去找老师谈话。”林念念翻到另一页，“这个对话场景，分镜怎么安排才能既不呆板，又能清晰展现双方的神态和语气变化？” 江泽接过速写本，仔细看着那几格初步构思：“可以考虑用越轴……或者穿插主角手部的小动作特写，比如她紧张地捏着衣角，来表现内心的不安和挣扎……” 就在他们讨论得越发深入时，画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念念，你在干嘛呢？”赵玥玥的声音传来。她刚结束芭蕾课，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 她探头进来，看见空荡荡的画室里，只有林念念和江泽正对着一本速写本低声讨论，不由得好奇地眨眨眼。 林念念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朝她招招手：“玥玥你跳完啦？稍等一下，我和江泽正在讨论这个漫画的一个分镜，马上就好了！” 赵玥玥立刻摆摆手，体贴地说：“不着急不着急，你们讨论你们的！我正好看看大家今天画的画！”她说着，就放下自己的小包，开始在安静的画室里踱步，欣赏着还留在画架上的同学们的课堂练习。 大家的画作水平不一，有的造型稍显稚嫩，有的明暗关系模糊，但在赵玥玥看来，能把这些静物画得有形有样，已经非常厉害了。 当然，她的目光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念念和江泽刚才画的那两幅静物素描上。 即使她不太懂专业的素描技巧，也能一眼看出这两幅画和其他的完全不同。 线条肯定，造型精准，光影柔和自然，让画中的陶罐和苹果仿佛拥有了真实的重量和温度，静静地存在于纸面上。 不过赵玥玥很清楚，林念念能画得这么好，不仅仅是靠天赋，她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练习，她知道林念念是真的喜欢画画。 而江泽也画的这么好，肯定也是真心喜欢画画的吧，赵玥玥想。 又过了几分钟，林念念和江泽似乎终于达成了共识，两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了，这里总算搞定了！”林念念合上速写本，心情愉悦。 江泽也点点头，显然对这个讨论结果很满意。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林念念，语气自然地说：“那我们加个qq吧？之后如果你还有什么想法，或者画了新的部分，可以直接在qq上聊，比较方便。” 林念念：“！！！” 她心里猛地一囧，脸上瞬间有点发烫。 qq？她自从重生回来到现在，每天过着小学生两点一线的生活，家里连电脑都没有，手机更是摸都没摸过，哪里想得起注册qq这回事。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说：“那个……我还没有qq号呢。” 这下轮到江泽愣了一下。 在他这个初中生的认知里，同龄人没有qq号好像有点……罕见？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面前的林念念毕竟还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啊。 他下意识里总是把画技高超、想法成熟的林念念当成可以平等交流的同龄人，差点忘了对方其实只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没有qq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没关系，”他很快调整过来，把自己的qq号码报给林念念，“那你先把我的号码记下来吧，等你以后有了qq再加我也行。我的qq号是……” 他把自己的号码报了一遍，林念念赶紧把那串数字记在了速写本上。 “嗯！我记上了！等我申请了账号就加你！”林念念连忙保证道。 “好，那下周见。”江泽背起自己的画具袋，朝林念念和旁边等着的赵玥玥点了点头，便先离开了画室。 看着江泽离开，赵玥玥这才凑过来，挽住林念念的胳膊，好奇地问：“qq？我也没有呢。” 她们俩家里都没有电脑，班级里虽然有个别同学有qq，但远未到普及的程度，她们对网络世界的了解还很少，自然也就一直没有注册。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茫然的表情，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没关系呀！我们可以回家跟妈妈说，让她们帮我们在她们手机上下载一个qq软件，然后我们就可以自己注册账号啦！”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加林墨的qq呢！” 第127章 市里来的学姐 林墨家里条件好些，很早就有电脑，所以她是有qq号的。 只是她家里管得严，平时不太让她接触电子产品，加上林念念和赵玥玥之前对这东西没啥概念，就一直没有想过要注册qq。 “真的吗？好啊好啊！我回家就跟妈妈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手机上聊天啦！”赵玥玥立刻被这个主意吸引了，开始期待起来。 林念念拉着赵玥玥的手，刚走出画室，正准备把门带上，赵玥玥却突然“哎呀”一声，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等下！先别关门，我的包！我的包还在里面呢！” 林念念：“……” 她无奈地看向赵玥玥。 赵玥玥平时就有点丢三落四的小毛病，不是忘了水杯就是忘记文具盒， 平时都是她提醒，赵玥玥才记得拿全东西。今天自己光顾着和江泽讨论漫画，收拾好自己的画具就拉着她出来了，一时忘了提醒，赵玥玥果然就把自己最重要的舞蹈包给忘在画室了。 “我去给你拿！”林念念推开门准备进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拿！”还没等林念念反应过来，赵玥玥就已经几步窜回画室。没过几秒钟，她就拎着自己那个粉色的舞蹈包蹦蹦跳跳地出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包，“拿到啦！我们走吧！”赵玥玥把包背好，重新挽住了林念念的胳膊。 锁好画室门，两个女孩并肩走下楼梯。赵玥玥兴致勃勃地跟林念念分享起今天舞蹈课上的新鲜事。 “念念，我跟你说，今天我们舞蹈班新来了一个学姐！跳得可好了，好多动作我都还做不好，她做的就特别标准，也特别有力量！”赵玥玥的语气里带着点崇拜，“而且她是专门过来跟着张老师学芭蕾的！” 林念念好奇地问：“专门过来？从哪儿来的呀？” 赵玥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个姐姐看起来有点高冷，也不和别人说话，我也不敢去搭讪。不过我听张老师跟她说话的时候，好像提到她是从市里过来的。” “从市里专门过来学？”林念念有些惊讶。她们所在的毕竟只是个小县城，能让市里的学生专门跑来上课，这张老师的教学水平和名气看来确实不一般。 “应该是的吧，我听到老师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确定。但是她真的超级厉害！”赵玥玥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但是她已经可以完全稳稳地立足尖了！我都还不行呢……”赵玥玥的声音低了下来，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她继续分享着听来的消息，“本来张老师不想收新学生的，之前她和我说，她的精力是有限的，她不想带一些乱七八糟的学生。但是看了那个姐姐跳了一段芭蕾之后，立刻就点头把她收下了！而且，不是普通跟着大班上课的那种哦，是跟我一样，单独跟着张老师练习的那种！” 林念念知道赵玥玥是被张老师格外看重，算是“入门弟子”，是作为有潜力的苗子收入门下重点培养的。 她也听赵玥玥讲过，张老师以前是省国家剧院的芭蕾舞首席，因为受伤才退役回到家乡，在这里当了一名舞蹈老师。 但之前，林念念对“省剧院首席”这个名头究竟意味着多高的水平，并没有太直观的概念。 直到今天，听到有学生专门从市里跑来求学，听到赵玥玥描述那位新学姐扎实的功底，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张老师是真的水平很高。 有这样一位老师悉心指导，加上赵玥玥自身的努力和热爱，林念念觉得赵玥玥的未来一片光明。 但…… 林念念有点担心的问：“那看到这么厉害的学姐，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会不会不开心啊？” 林念念知道赵玥玥一直是这里最厉害的那一个，她担心赵玥玥突然遇见一个比她更厉害的会心里落差很大。 出乎意料的是，赵玥玥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坚定：“怎么会呢！我反而觉得更有目标了！” 她认真地解释道：“我虽然学的时间不算长，但张老师也说我的天赋很好，进步特别快，现在已经追上很多学了一两年的普通同学了。之前去省城考级，我也见到了很多特别厉害的姐姐，那时候我就知道，厉害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但是回来之后，我每天就是自己练习，我知道自己进步了，可周围没有参照，我也不知道和我差不多年纪、条件又好的人，现在到底跳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现在看到这个学姐，我一点都不觉得被比下去了有什么不好。相反，我特别高兴！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明确的、可以追赶的目标。她就在我眼前，她跳得是很好，但我只会想，我要超越她！” 她转过头，看着林念念，：“念念，你相信我吗？我一定会做到的！”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她根本不应该担心的。 她总是觉得自己的朋友还小，是需要她照顾的。但赵玥玥在学舞蹈的这条路上一直都很坚定啊，她的内心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坚韧、更有力量。 “嗯！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林念念用力地点头，给予赵玥玥最坚定的支持。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手拉着手，脚步轻快地走下了最后几级台阶。 沈虹已经推着电动车等了有一会儿了。看到女儿和赵玥玥一起出现，她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妈妈！” “阿姨！” 沈虹帮赵玥玥和林念念把包放好，关切地问：“今天怎么下来晚了点儿？” 林念念爬上车后座，解释道：“妈妈，今天我和同学讨论一个画画上的细节，耽误了一会儿。” 沈虹听了，笑了笑，叮嘱道：“下次注意别太晚，交流是好事，但也别让玥玥等太久。”她知道女儿对画画的热情，但她担心赵玥玥会等得太久了。 坐在后面的赵玥玥立刻探出头来，替好朋友说话：“阿姨，没关系的！我也刚好在画室里欣赏了一下大家画的画呢！” “那好吧，坐稳了，我们回家啦！” 第128章 非主流网名 回到家，林念念心里惦记着漫画还没有修改，匆匆扒完午饭，跟沈虹说了声“我回房间画画了”，就回房间了。 沈虹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 林念念怕时间隔得久了，早上和江泽、程瑶他们讨论时那些灵光一闪的想法会变得模糊。 她赶紧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开始修改起之前卡壳的那几处分镜和剧情。她按照讨论出的更好方案，调整线条，丰富细节，补充对话。 修改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没过多久，她就将今天探讨过的几个关键部分都按照新的想法调整完毕。 看着逻辑更顺畅、表达更精准的画稿，林念念满意地舒了口气。 这时，她才想起早上和赵玥玥约好的另一件大事——注册qq！ 她放下铅笔，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沈虹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线。林念念蹭过去，挨着妈妈坐下，用撒娇的语气说：“妈妈，我跟你说个事可以嘛～” 沈虹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自家女儿肯定是有求于她了，“说吧，什么事？” 林念念拉住妈妈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有qq号了，林墨也有。我和玥玥也想注册一个，以后和同学联系也方便点，可不可以嘛～” 沈虹停下手里的毛线针，想了想。 她知道现在qq确实在孩子们中间开始流行起来了，女儿长大了，确实也需要有自己的社交圈了。 她本身也不是特别保守的家长，便点了点头：“行啊，有个qq跟同学聊聊天也挺好。不过可不能光顾着玩，影响学习。” “放心吧妈妈！我保证！”林念念立刻举起小手做发誓状，眼睛亮晶晶的。 沈虹笑着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找到了应用商店，下载了qq软件。 看着那个熟悉的企鹅图标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林念念心里竟然涌起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天呐……重生回来这么久，每天不是上学、写作业、画画，就是和小伙伴们玩，她都快忘了智能手机和网络是什么感觉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混得最“惨”、最“复古”的重生者了吧？ 从妈妈手里接过手机，她心里还有点小激动。林念念点开qq图标，看着那简洁的注册界面，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注册新账号”。 流程很顺利。 很快，一个崭新的qq号诞生了。 林念念看着那串以“1”开头的十位数号码，心里竟然有点莫名的感动。想她上辈子，申请到的qq号已经是2开头的了！ 她给自己取了个简单直接的网名——大写的英文字母“L”。头像也懒得折腾，直接在系统自带的头像库里随便选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 完成基础设置，她立刻想到了赵玥玥。 她输入陈阿姨的手机号进行搜索，果然跳出来一个崭新的qq号，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企鹅，名字叫“玥玥公主”。 林念念忍不住笑了，这很赵玥玥！ “动作真快！”看来赵玥玥回家后第一时间就搞定了这件事。她立刻点击了“添加好友”的按钮，并且在验证信息里输入：“我是念念~” 接着，她又搜索了林墨妈妈的手机号，找到了林墨的qq。 这次跳出来的qq号，网名是“墨墨の小世界”，头像也是一个卡通公主。 看着这带着点稚气和文艺气息的网名，林念念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年后林墨面对这个“黑历史”时捂脸尖叫的样子了。 她笑着发送了好友申请。 最后，她回到房间，拿出速写本，翻到记着号码的那一页，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认真输入到搜索框里。 点击搜索—— 弹出的账号信息让她愣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输错了号码。 网名：【☆╮莪媞蓶1の蓶鎶╰☆╮】 头像：一片漆黑的背景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带着点忧郁气息的侧影。 林念念：“……” 林念念难以置信地又仔细核对了两遍号码，确认无误。 没错！就是这个号！ 可是……这个网名…… 林念念盯着屏幕上那透着一股浓浓“非主流”气息的网名，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不是吧？？？ 那个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实际上沉稳靠谱的江泽。 他居然……也有这么非主流的时候？！ 林念念盯着那个充满时代特色的网名和故作深沉的头像，在心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天啊！这绝对是史诗级的黑历史！必须截图保存！ 不，光保存还不够，等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拿出来嘲笑他！这简直是掌握了他的命脉啊！ 她一边忍着笑，一边郑重地点击了“添加好友”，并且在验证信息里规规矩矩地写上：“我是林念念。” 做完这一切，她退出搜索界面。刚回到好友列表，手机就“滴滴”响了一声。 是赵玥玥！她在线，而且秒通过了林念念的好友申请，并且立刻发过来一连串可可爱爱、闪动着星星和花朵的卡通表情包。 【玥玥公主】：[可爱表情包.jpg] 【玥玥公主】：念念！你注册好啦！ 【L】：是呀是呀！你动作真快！ 【玥玥公主】：嘿嘿，我一回家就缠着我妈弄好了！林墨和江泽加了吗？ 林念念看了看列表，林墨的“墨墨の小世界”和江泽那个极具冲击力的非主流网名后面，都还是“等待验证”的状态。 【L】：都申请了，不过他们好像不在线，还没通过。 两个小姑娘隔着屏幕，用刚刚拥有的新联系方式，兴奋地聊了起来。 【玥玥公主】：[可爱表情包] 【玥玥公主】：[星星眼表情包] 【玥玥公主】：你这个网名好简单呀！L！ 【玥玥公主】：你看我的头像好看吗？我选了好久呢！ 一连串的消息带着各种可爱的系统自带表情包蹦了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赵玥玥的兴奋和新奇。 林念念看着刷屏的消息，笑着摇了摇头，开始回复。 而林墨和江泽的头像，依旧灰暗着，显示不在线，好友申请也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查看。 第129章 儿时玩伴 沈虹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家庭伦理剧，一边用余光扫着正捧着手机、手指飞快戳着、和赵玥玥聊得正欢的女儿。 “念念，”沈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道，“对了，隔壁单元的周奶奶的孙子回来了，你们都一个暑假没见了，要不要去找他玩一玩？” 林念念正回复着赵玥玥发来的一个搞笑表情包，闻言手指一顿，茫然地抬起头：“周奶奶的孙子？谁呀？”她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遍，确实毫无印象。 沈虹听到林念念这充满疑惑的反问，把目光从电视剧上移开，转头看向林念念，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随即失笑道：“就是周鸿宇啊！你这孩子，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可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呢！你俩上幼儿园还是一个班的！” 她试图唤醒女儿的回忆，“有一次下大雨，你和周鸿宇约好了要一起上学的，结果你看下雨了又不愿意去上学了。周鸿宇这孩子死心眼，记得和你的约定，非要在楼底下等你一起，你又死活不不愿意去，让人家孩子在雨里等了你老半天，最后还是我硬抱着你去上学的，这事儿你都忘啦？” 被妈妈这么一提醒，林念念才从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里，勉强扒拉出一点模糊的影子。 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小时候，隔壁单元的周奶奶家有个孙子，因为父母工作忙，就被送到奶奶家照顾，在这附近上了幼儿园。 那时候这栋楼附近年纪相仿的孩子就他们俩，所以经常凑在一起玩泥巴、过家家，每天也一起上学，算得上是很好的好朋友了。 但是后来，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周鸿宇就被他妈妈接走了，和她不在一个学校读书。加上林念念又认识了赵玥玥、林墨这些新朋友，渐渐就不怎么和这个童年的玩伴联系了。 更重要的是，她内里毕竟不是真正的八岁小孩，对于现在的林念念而言，这段短暂的童年友谊，早就被漫长时光冲刷得几乎不留痕迹了。 周鸿宇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几乎等同于陌生人。现在能勉强想起个名字和模糊的影子已经算不错了。 沈虹见女儿还是有点发愣，又笑着补充道：“当时你知道他不能跟你一起上小学，还非缠着我和你爸也要转学跟他一起去呢！你这孩子，怎么人家就一个暑假没怎么来，你就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啦？” 林念念心里暗暗叫苦。 这哪是一个暑假啊？这中间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呢！让她一下子精准回忆起一个几十年没见过的小伙伴，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可她没法这么跟妈妈解释，只能含糊地“嗯啊”两声。 沈虹只当女儿是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旧相识，略带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有了玥玥和林墨她们，就把小时候的伙伴给忘了。你这让人家周鸿宇知道了得多伤心呀。不过他自从回自己家上学后，确实也不怎么来这边了，赵玥玥又搬过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忘得这么快，难怪这一个暑假都没听你提起过他呢。” 林念念听到这话，才隐隐约约想起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赵玥玥家是在她即将上一年级那年搬来的，那时候周鸿宇刚好被接走，时间点卡得正好。之后几个暑假周鸿宇似乎也没怎么来奶奶家长住，妈妈自然就认为是新朋友取代了旧朋友在她心里的位置，所以才把周鸿宇给忘了。 天地良心，真不是这样啊！林念念心里呐喊，却是有口难言，无法辩解。 她只好悻悻地闭上嘴，强行转移话题：“他……他怎么突然回奶奶家了？” 沈虹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解释道：“哦，他妈妈是特殊学校的老师。那种学校你也知道，事情多，临时性工作也多。这个周末好像又有什么突发情况，他妈妈照顾不过来，就把他送到奶奶家待两天。”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清晰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母女俩的对话。 沈虹视线没离开电视屏幕，随口道：“念念，去开下门，看看是谁。” 林念念想起赵玥玥还在等她回消息呢，赶紧发了条信息：【家里来人了，等下聊哈！】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小跑着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笑容和蔼的周奶奶，她身后，一个穿着蓝色短袖t恤、皮肤白白净净的小男孩正探着头往里看。男孩眼睛很大，眼神灵动，一看就是个活泼性子。 门一开，那男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林念念，语气里带着熟稔和一点点小抱怨：“林念念！怎么回事啊你？我都回来半天了，你怎么都不过来找我玩？不会真像我奶奶说的，我一个暑假没来，你就把我给忘了吧？！” 林念念看着男孩那张既有点陌生又隐约勾起一丝熟悉感的脸，再听到那句“把你忘了”，刚刚在妈妈面前的那点心虚瞬间被戳中，脸上有点发热，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接话：“呃……我……” 沈虹这时也关了电视走了过来，看到门口的周奶奶和周鸿宇，笑着说：“哎哟，正说着鸿宇呢！周阿姨，快进来坐！是来找念念玩的吧？” 周奶奶手里还拎着一把翠绿欲滴、明显是刚从自家小菜园摘下来的小青菜，她笑着摆摆手：“不进去啦不进去啦，刚吃完饭，下来溜达溜达。想着俩孩子好久没见了，带他们在这附近玩一会儿，我看着他们，你放心！” 沈虹连忙说：“看您说的，这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老邻居了！您看着我还省心呢！” “就是嘛！”周奶奶笑着，不由分说地把手里那把小青菜塞到沈虹手里，“喏，自己种的，没打药，嫩着呢，拿着炒个菜吃。那孩子我就带走啦！” “哎哟，周阿姨您太客气了，每次都……”沈虹推拒不过，只好接过青菜。 而站在门口的周鸿宇，已经非常自然的朝林念念招了招手，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一起玩的期待。 林念念还有点没完全进入状态，看着妈妈和周奶奶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她的行程，她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周奶奶笑呵呵地牵起了手。 “走吧念念，跟奶奶和鸿宇下楼玩去！” 第130章 特别有意思 “啊？哦……好……”林念念几乎是下意识地应着，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 于是，林念念就这么有点懵懵地，被周奶奶牵着，跟在蹦蹦跳跳的周鸿宇身后，一起走下了楼梯。 楼道里回荡着周鸿宇叽叽喳喳的声音：“林念念，我跟你说，我们学校可大了！有标准的足球场，还有室内体育馆呢！这学期我们还新开了信息课，就是学电脑的，可好玩了！” 周鸿宇上的是县里有名的私立小学——实验小学。林念念隐约听妈妈提起过，那所学校条件很好，据说教室里面全部都安装了空调。 她一边听着周鸿宇兴奋的讲述，一边顺着自己的思绪，把心里的疑问直接问出了口：“我听说你们教室里都有空调，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周鸿宇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很平常，“夏天可凉快了，不然上课多热啊。” 林念念心里默默感叹：果然世界的参差从小就开始了啊……她可是记得自己后来上高中时，教室里都只有几个吱呀作响的老旧吊扇呢。 周鸿宇却似乎没觉得这有多值得羡慕，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这个年纪孩子少有的懂事：“所以学费才那么贵呀。其实……我都不想让我爸妈花那么多钱送我去上这个学校。”他踢了下楼梯台阶，声音低了些，“但是我爸妈工作太忙了，没空照顾我，只有这个学校是寄宿制的，周末才能回家，所以他们就把我送过去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太多抱怨，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但林念念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念念下意识地疑惑道：“你妈妈不是老师吗？老师也会这么忙吗？”她印象里老师还是有寒暑假的，周日周六也是正常休息的，平时上下班时间应该也还算规律？ 一旁的周奶奶听到了，笑着解释道：“他妈妈是老师不假，但是在特殊学校当老师。那种学校的孩子情况比较特殊，老师要操心的事情多，心里压力也大，确实比普通学校老师更忙更累，忙起来真是顾不上家。” 林念念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个不太合适的问题，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周奶奶，鸿宇，我们现在去哪儿玩啊？” 一提到玩，周鸿宇立刻把刚才那点小惆怅抛到脑后，眼睛放光，兴奋地说：“我刚刚在那边发现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我们可以玩捉迷藏！” 林念念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周鸿宇，犹豫地说：“就我们两个人……玩捉迷藏好像不太好玩吧？”人数太少，藏和找都缺乏趣味。 周鸿宇愣了一下，挠挠头：“对哦，好像是没什么意思。” 林念念灵机一动，提议道：“不如我叫上我的好朋友一起吧？她也住隔壁单元，叫赵玥玥，你应该见过的？” 周鸿宇努力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她，见过几次，但是不太熟。”他因为大部分时间住校，偶尔来奶奶家，对后来搬来的赵玥玥一家确实只有几面之缘。 林念念笑着说：“没关系呀，一起玩一会儿就熟了！”更重要的是，她对眼前这个儿时的玩伴也有点不知该如何单独相处，有熟悉的好朋友在场，她和周鸿宇相处起来，也会更自然放松一些。 周奶奶也表示同意：“行，你们去吧。我就在这边跟老姐妹们聊聊天，你们叫上玥玥那孩子一起，注意安全，别跑太远啊！” “知道啦，周奶奶！”林念念应着，便带着周鸿宇来到了赵玥玥家门口，敲响了门。 没过五分钟，赵玥玥就跟着林念念和周鸿宇一起出现在了楼下。 赵玥玥悄悄拉了拉林念念的衣角，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念念，怎么突然跟他一起玩啦？” 林念念压低声音解释：“他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就是周奶奶的孙子，好不容易来奶奶家一趟，就来找我玩了。我想着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人多一起玩也热闹点嘛！”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虽然这个“小时候的好朋友”，对我来说也有点陌生了。 为了不让气氛冷场，林念念主动挑起话题，对赵玥玥介绍道：“玥玥，周鸿宇在实验小学上学，他们学校可好了，每个教室都有空调呢！他们这学期还新开了信息课，就是学怎么用电脑的！” 虽然赵玥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小声地问周鸿宇：“信息课……都学些什么呀？” 周鸿宇本身性格就挺开朗，见赵玥玥主动问起，而且说话轻声细语很有礼貌，他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详细介绍起来：“就是学怎么用电脑啊！比如打字、画画，还有用那个叫‘word’的软件做表格……” 周鸿宇介绍完信息课的“正经”内容，忽然眨了眨眼睛，带着点小男生的调皮和炫耀，压低声音说：“其实啊……最重要的是，我们有时候还能偷偷在电脑上玩游戏呢！《植物大战僵尸》你们玩过没有？可好玩了！” 赵玥玥从来没接触过电脑，对这个游戏名字感到十分陌生，她下意识地带着疑惑看向林念念。 林念念心里当然知道这款风靡全球的经典游戏。但她现在必须扮演好一个从未接触过电脑的小学生角色。 她配合地摇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植物大战僵尸》？这是什么游戏呀？我没听说过诶，我们学校还没开电脑课呢。很好玩吗？” 在小县城里，这个年代家里有电脑的不算普遍，如果学校不开设电脑课的话，基本上是很难摸到电脑的。 周鸿宇听到她们连电脑课都没有，顿时理解了她们为什么没玩过这个游戏。 他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给两个女孩讲解起来：“就是……你要在自己的房子前面种很多各种各样的植物，有向日葵能生产阳光，有豌豆射手能打僵尸，还有樱桃炸弹能爆炸……然后会有一大波僵尸走过来，你要用这些植物守住你的脑子，不能被僵尸吃掉！特别有意思！” 第131章 时间不多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描述得绘声绘色。赵玥玥立刻被这新奇有趣的游戏设定吸引了，听得入了神，小声感叹：“听起来好好玩的样子呀……不过我们学校还没有电脑课呢，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 林念念笑着安慰她，语气里带着笃定：“放心吧，肯定会有的！以后大家都会学电脑的。”她接着把话题拉回当下，问周鸿宇：“对了，你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玩呀？” 周鸿宇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跟我来就知道啦！保证是个好玩的地方！” 林念念家住的这片是老小区，规划并不十分规整，除了几栋楼房，还夹杂着一片红砖灰瓦的平房区，周围更有不少勤劳的老人家利用空地开垦出的小块菜地，种着时令蔬菜，充满了生活气息。 周鸿宇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两个女孩绕过几排平房，穿过一条窄窄的、被晾衣绳占据了一半的巷子，来到了一片地势明显偏低的地方。 需要走下几级粗糙的水泥台阶。 走下台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地势有些起伏，生长着不少有些年头的树木，枝桠交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片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菜地镶嵌其间，绿意盎然。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边缘的位置，矗立着一棵格外高大挺拔的树木。 林念念定睛一看，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这竟然是一棵银杏树！在秋日的阳光下，部分叶片已经开始泛出浅浅的金黄色。 她一直以为这个小区只有她们单元门口那一棵银杏树，没想到在这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还藏着另一棵，而且看起来年份更久，更加高大。 周鸿宇看着她们惊讶的表情，得意地笑了，指着这片区域说：“怎么样？不错吧！这是我奶奶发现的地方，她就在那边开了块菜地。”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长势喜人的菜畦，“我觉得这里高低错落，有树有菜地，还有那些墙角屋后，最适合玩捉迷藏了，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林念念的目光被那棵银杏树吸引，忍不住朝它走去。走到近前，她才发现，在银杏树粗壮的根系前方，有一个用水泥砌成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圆形井口，上面盖着一块看起来不算太厚重的石板，边缘有些缝隙。 出于好奇，林念念下意识地就想探头往井口往里看。 “哎！别！”周鸿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带了一步，小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别这样看！这个井可深了，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而且井壁很滑，听说以前是口废井，很危险的！掉下去就完了！我奶奶特意叮嘱过我，来这里玩绝对不能靠近这口井，很危险的！” 林念念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心里也是一惊，连忙站稳。看着那幽深的井口，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从后背升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冒失。万一脚下打滑或者井边石块松动……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她小声对周鸿宇道谢，同时在心里提醒自己，面对这种潜在的危险，还是要时刻保持警惕心才对。 赵玥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后怕地说：“是啊念念！太危险了！这要是掉下去可怎么办呀！”她看着那幽深的井口，心里一阵发毛。 周鸿宇摆摆手，认真地叮嘱她们：“没事！记住离它远点就行，一定要注意安全！”他指了指井口周围划出的一个范围，“那我们开始玩捉迷藏吧！规则是，你们躲，我来找你们！我在这里数……嗯……3分钟怎么样？” 赵玥玥觉得时间差不多，点了点头。 但林念念看了看周围复杂的环境，她和赵玥玥对这里根本不熟，3分钟恐怕刚找到个藏身之处就得被发现了。 她提议道：“3分钟有点短吧？我们对这里不熟悉呢。5分钟怎么样？给我们多点时间找地方躲！” 周鸿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很爽快地答应了：“行！那就5分钟！你们快去找地方躲好！放心吧，我会闭上眼睛的。那我要开始数数啦！1……2……” 林念念和赵玥玥对视一眼，飞快地钻进树木和菜地间的缝隙里，寻找着合适的藏身之处。 周鸿宇清脆的报数声在身后响起：“……33……34……35……” “我们分开躲吧？”赵玥玥压低声音，建议道，“两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了，一下子就会被发现的！” 林念念觉得赵玥玥说得很有道理，两个人在一起目标确实太大，很容易被“一锅端”。她点点头：“好，那我们分开躲！加油，别让他太快找到我们！小心别踩到奶奶们的菜！” “嗯！”赵玥玥应了一声，立刻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一片长得比较茂盛的、不知道是豆角还是黄瓜的藤蔓后面，身影很快被层层绿叶遮住。 现在只剩下林念念自己了。 她站在原地，飞快地转动小脑袋，思考着躲在哪里比较好。 玩捉迷藏，最重要的是找一个既隐蔽，又不容易被第一时间想到的地方。她不能太快被找到，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躲哪里好呢？ 她首先排除了那些过于明显的树后——周鸿宇肯定第一个就会去检查树后。 直接蹲在青菜丛里？太明显了，稍微走近点就能看见。 旁边的几丛灌木？赵玥玥已经往那边去了，而且看起来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她的目光越过菜地，落在稍远处。 那里堆放着一些准备用来搭架子或者修补工具的旧木板、竹竿，堆放得不算整齐，中间有些空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会不会太刻意了？ “……148……149……150……”周鸿宇的数数声不紧不慢，带着点即将开始“狩猎”的兴奋。 时间不多了！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第132章 保守秘密 她没有选择那些看起来最隐蔽但可能一眼就被猜到的地方，而是朝着那堆杂物旁边，一丛长得异常茂盛、几乎有半人高的、不知名的野草走去。 那丛草紧挨着一堵低矮的、斑驳的旧墙根，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阴影区。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边缘，发现草丛靠近杂物堆的内侧，因为被杂物遮挡了一部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空间不大，但刚好够她蜷缩着蹲进去。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前方有杂草作为天然遮蔽，侧方又有杂物堆阻挡视线，但透过草叶的缝隙，她可以清晰地观察到银杏树下周鸿宇的动向，以及赵玥玥大概躲藏的方向！ “就是这里了！”林念念心中一喜。这里看似不够隐蔽，实则视野极佳，而且不容易被第一时间想到。 就算周鸿宇往这个方向搜索，她也能提前察觉，甚至有机会在他靠近前，利用杂物堆的掩护悄悄转移阵地！ 她屏住呼吸，听着周鸿宇的数数声越来越接近尾声。 “……298……299……300！时间到！我来找你们啦！”周鸿宇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林念念蜷缩在草丛里，嘴角微微上扬。 游戏，正式开始！ 周鸿宇果然首先冲向了那些最显眼的可疑地点，在那些树的后面搜寻起来。 林念念在草丛里看得分明，心里暗暗为自己的选择点赞。她看着周鸿宇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几个明显的遮蔽点之间跑来跑去，却一无所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她可没打算一直待在这里。谁规定玩捉迷藏就必须像个木头一样钉在一个地方等着被找到呢？ 一个合格的“猎物”，当然要懂得利用环境，灵活机动！ 忽然，周鸿宇似乎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那正是赵玥玥藏身的地方，蹑手蹑脚地朝那边摸去。 林念念屏住呼吸，心里为赵玥玥捏了把汗。只见周鸿宇在那边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扒拉一下低矮的灌木枝条，嘴里还念叨着：“嘿嘿，我听到声音了，肯定就在这边……是林念念还是赵玥玥呢？” 幸运的是，赵玥玥藏得很好，暂时还没有被发现。 但周鸿宇显然坚信自己刚才听到了动静，搜索得十分仔细，已经开始一片一片地排查灌木丛了，眼看距离赵玥玥真正的藏身之处越来越近。 照这个趋势，赵玥玥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她看到周鸿宇的注意力完全被赵玥玥那边吸引，背对着她搜索另一片灌木丛时。 机不可失！ 林念念当机立断，立刻压低身子，利用杂物堆和菜畦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周鸿宇刚刚已经粗略检查过一遍的区域移动。 她成功地溜到了一处低矮的砖堆后面，这里距离周鸿宇最初站立的银杏树不远，这里虽然不算极其隐蔽，但正所谓“灯下黑”，刚刚被搜查过的地方，心理上会觉得这里是“安全区”，反而容易忽略。 她刚藏好，就听见周鸿宇那边传来一声得意的欢呼：“哈哈！找到你啦！赵玥玥！你藏得还挺严实嘛！” 赵玥玥有些沮丧地从一丛茂密的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就剩下林念念了！”周鸿宇斗志昂扬，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他完全没想到林念念会杀个“回马枪”，在他搜索过的区域里，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便朝着更远的地方找去了。 躲在“安全区”的林念念，听着周鸿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得意极了，悄悄为自己的聪明点赞。 这一招逆向思维，看来效果不错！ 林念念在砖堆后面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蹲太久了，腿有点麻了，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 她能听到自己因为兴奋和一点点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鸿宇甚至连林念念最初藏身的那片杂草丛都仔细拨开看了，里面除了被压弯的几根草茎，空空如也。 “奇怪了……人呢？”周鸿宇挠着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服气，“明明就这么大点地方，林念念能躲到哪里去？难道钻到地底下去了？” 站在一旁观战的赵玥玥也开始觉得纳闷了，四下张望，心里也好奇林念念到底用了什么魔法，竟然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躲在暗处的林念念，看着周鸿宇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点紧张。 她看到周鸿宇的目光开始重新扫视这片他已经找过一遍的区域，心里暗道不好，看来“灯下黑”也不能一直用下去。 就在这时，周鸿宇的视线被另一侧一棵大树粗壮的树干吸引，他嘀咕着“会不会在树后面”，转身朝那边走去。 机会来了！ 林念念趁着周鸿宇背对着自己、注意力完全被大树吸引的瞬间，赶快转移到了赵玥玥一开始藏身的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这里之前被周鸿宇仔细搜查过，而且赵玥玥在这里被找到的，按照常理，他不会想到自己又躲在了这里。 然而，她转移的一幕，恰好被站在不远处的赵玥玥看了个正着！ 赵玥玥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完全没想到，捉迷藏还可以这样玩！居然可以中途换地方！ 林念念躲进灌木丛，立刻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赵玥玥，飞快地对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同时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赵玥玥立刻心领神会，抿着嘴偷偷笑了笑，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这时，周鸿宇检查完大树后面，依旧一无所获，他挠着后脑勺，更加困惑地走了回来，嘴里嘟囔着：“真是奇了怪了……到底躲哪儿去了？赵玥玥，你看见她往哪边跑了吗？” 赵玥玥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立刻稳住了。 她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然后伸手指向了与林念念藏身之处完全相反的方向，用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说：“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有东西动了一下，要不……你去那边找找看？” 第133章 星星的孩子 周鸿宇不疑有他，眼睛一亮：“真的？好！我再去那边看看！”说完，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赵玥玥指的那片区域冲了过去。 躲在灌木丛后的林念念，听着周鸿宇远去的脚步声，和赵玥玥交换了一个带着点得意的眼神。 然而，他几乎把那边每一片叶子都翻遍了，依然毫无所获。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鸿宇彻底没了辙，他垂头丧气地走到场地中央，举起双手，大声宣布：“我认输啦！林念念，你赢了！快出来吧！” 话音刚落，只听旁边那片熟悉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林念念顶着一头沾了几片树叶的头发，笑嘻嘻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哇！”周鸿宇吓得往后跳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她藏身的地方，难以置信地叫道，“不对呀！这里！这里我之前明明找过了！赵玥玥就是在这里被我找到的！你……你一直躲在那里？” “不是一直，”林念念狡黠地眨眨眼，“我换了好几个地方呢。我趁着你去找别的地方的时候，偷偷转移过来的呀！怎么样，没想到吧？”她顿了顿，反将一军，“又没人规定捉迷藏不能移动，对吧？” 周鸿宇愣了几秒，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这个规定！他非但没有因为被“耍了”而生气，反而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哈哈大笑起来：“对啊！还可以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林念念，你也太聪明了吧！” 赵玥玥也凑过来，满脸崇拜地看着林念念：“念念，你刚才那一下太厉害了！我都看呆了！” 听着周鸿宇爽朗的笑声和赵玥玥真诚的夸赞，林念念心里最后那点因为时间流逝而产生的陌生感，也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悄然消散了。 童年时那种无拘无束、一起疯玩的熟悉感渐渐回归。周鸿宇还是那个有点憨直、但很讲义气的小伙伴。 林念念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很得意的。她笑着说：“捉迷藏嘛，当然要动脑筋啦！老是待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 她笑着拉起赵玥玥的手，对周鸿宇说：“主要是这里地形复杂，适合‘打游击’！下次你也试试！” 游戏结束，三个孩子都觉得有些累了，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天。周鸿宇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赵玥玥也挨着他坐了下来。 轮到林念念时，她看着虽然还算平整但明显沾着泥土和草根的草地，脚步顿住了。 她有点儿轻微的洁癖，有点无法接受直接坐下去。可如果只有自己站着，又显得太不合群，她不想扫大家的兴。 平时她都会随身带包纸巾垫着，偏偏今天出来得急，忘带了。她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 细心的赵玥玥立刻注意到了她的迟疑，二话不说，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包印着卡通图案的纸巾，唰唰抽出几张，熟练地铺在了林念念准备坐下的地方。 “给，念念，坐这儿！”赵玥玥贴心地说。 林念念心里一暖，笑着坐下，亲昵地搂了搂赵玥玥的肩膀：“还是我们家玥玥最好！最懂我啦！” 周鸿宇对此倒没觉得奇怪，笑着说：“林念念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干净！我记得在幼儿园那会儿，你每天都穿得干干净净的，别的小朋友用手碰过的饼干，你碰都不肯碰一下！” 被他这么一说，林念念有些模糊的幼年记忆似乎也清晰了一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个孩子并排坐着，聊了一会儿学校的趣事后，林念念想起了之前妈妈和周奶奶提到特殊学校的事，心里有些好奇，便主动问周鸿宇：“周鸿宇，你妈妈在特殊学校当老师，那里的学生，都是什么样的呀？” 赵玥玥也好奇地凑近了些。 周鸿宇想了想，认真地解释道：“他们呀，就是一些比较特别的小朋友。那里面的学生，基本上都是一些天生或者因为后来生病、出意外，导致眼睛看不见，或者耳朵听不见、不能说话的小朋友。也有一些是得了自闭症，或者是心理上有一点问题，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的。还有一些是天生智商有点问题的。” 赵玥玥惊讶地问：“这样的学生有很多吗？” “很多呀！”周鸿宇点点头，“只是我们平时在普通的学校和生活中不太容易接触到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妈妈说，他们其实和我们一样，只是上天不小心给他们关上了一扇窗户而已。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很棒的孩子。” “他们学东西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更多的耐心。妈妈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特别温柔，说话慢慢的，会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们。我妈妈和我说他们更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帮助，也很容易因为外界不好的态度或者话语受到伤害。” 林念念点点头，轻声说：“嗯，你说得对。只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对这些特殊的孩子，确实会报以更多的恶意，或者是不理解。”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拿水枪滋人和在班级里欺负女生的孙耀宝。他因为智力问题，某种程度上也算“特殊”，但他的家人和他的行为，却是在利用这份“特殊”作为伤害别人的挡箭牌。 或许，就是因为有像孙耀宝和他家人这样少数不讲道理的存在，才让那些真正需要关爱和理解的特殊孩子们，在生活中承受了更多本不该有的偏见和排斥吧。 林念念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很美的说法，她轻声说：“我听说有些人把这样的孩子叫做‘星星的孩子’。” “星星的孩子？”赵玥玥眨眨眼。 “嗯，”林念念点点头，“就像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不一样，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有的离得近，有的离得远，但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闪闪发光。” 第134章 很棒的孩子 周鸿宇听着这个比喻，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对！我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都带着属于自己的光芒来到这个世界，只是有些孩子的光芒，需要我们用更多的耐心和爱心去发现。” 赵玥玥也被这个温暖的说法打动了，笑着说：“这个说法好温柔啊。其实那些孩子，也都是很棒的孩子们，对吧？” “是的！”周鸿宇用力点头，“我跟妈妈去过她们学校几次。里面大多数同学其实内心都很善良，很单纯的。有些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我们普通人还厉害呢！我妈妈班上就有一个听不见声音的女生，她画画就特别好看！还送过我妈妈一幅画呢！有机会我拿给你们看呀！” 赵玥玥立刻说：“念念也在学画画呢！她画得也特别好看！” 周鸿宇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一样。他们画得好，和我们普通人画得好，是不一样的。” 林念念明白周鸿宇的意思，她接过话，轻声解释道：“是因为他们看到和感受到的世界，和我们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对吗？” 她想起上辈子偶然参观过的一个特殊儿童画展，那些画作带给她的震撼至今难忘。在那些孩子的笔下，色彩、线条、构图都打破了常规，展现出一个截然不同、却同样绚烂甚至更加纯粹动人的世界。 赵玥玥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解：“看到的世界……不一样？” 林念念看着她困惑的样子，笑了笑，没有立刻解释。有些感受，需要亲眼见到，用心体会，才能明白其中的不同。 在他们休息好之后，周鸿宇就带着林念念和赵玥玥在小区的边边角角探索起来。他总能发现那些被大人们忽略的、属于孩子们的小小乐园。 周鸿宇带着她们绕到一排无人居住的废弃平房后面，“看那里！”他指着院子里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围栏，她们看到在小院的角落里，长着一棵石榴树。 现在已经是初秋了，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石榴，已经有个别已经泛红成熟了。 “哇！好多石榴！”赵玥玥小声惊呼。 林念念也被那饱满的果实吸引了。 她和赵玥玥试图隔着围栏伸手去够，这围栏不是很高，让林念念觉得自己在努努力，一定能摘到。 可惜，她们身高不够，指尖离那诱人的果实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周鸿宇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老神在在地摇摇头：“这样肯定摘不到的啦！” “那怎么办呀？”赵玥玥有些沮丧。 只见周鸿宇左右看了看，找到一处栏杆稍微歪斜、地面有垫脚石的地方，手脚并用，异常熟练地“噌噌”两下就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哎！周鸿宇！这样好危险的！”赵玥玥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喊道。 周鸿宇在里面拍拍手上的灰，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危险的？我经常翻进来，不然我怎么知道这里面有棵石榴树？” 他挑了几个看起来最大最红的石榴，用力拧了下来，又从围栏缝隙里递出来给她们。林念念接过还带着枝叶的石榴，沉甸甸的。 不一会儿，周鸿宇又利落地翻了出来。“快尝尝！别看个头不大，可甜了！”周鸿宇催促道。 林念念挑了一个有自然裂开缝隙的，双手用力一掰，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石榴应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红宝石般的籽实。 她小心地分出一半递给赵玥玥，又把看起来更饱满的那一半递给了功臣周鸿宇，自己才拿起剩下的一小半，剥了几粒放入口中。 “哇！真的好甜！”赵玥玥惊喜地睁大眼睛。 林念念也点点头，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别看这石榴个头小，味道却一点也不差。 周鸿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不好吃我带你们来干嘛？” 林念念和赵玥玥相视一笑，她们都没想到，就在自己每天生活的熟悉环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有趣的角落。 一个下午就在这样新奇有趣的探索中飞快流逝。她们跟着周鸿宇在这四周玩耍，不知不觉就玩得满头大汗，小脸都红扑扑的。 当时间流逝到傍晚时，周奶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呼唤他们回家，三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时间过得好快呀！不知道下次我们还能不能一起玩呢？”赵玥玥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不舍。 林念念想到中午才注册的qq，对周鸿宇说：“周鸿宇，我们加个qq吧！以后我和玥玥可以在qq上找你聊天！以后你要找我们玩也可以通过qq联系我们。” 周鸿宇一听，拍了拍口袋，有点为难：“啊？现在？我没带纸笔啊，这可怎么办？” 林念念自信地摆摆手：“没事，你直接报吧，我记得住！” 旁边的赵玥玥也笑着帮腔：“对啊，念念记忆力可好了！每次老师要求背诵的课文，她读几遍就能背下来！” 周鸿宇将信将疑，但还是流畅地报出了一串qq号码。 他话音刚落，林念念就一字不差地流利复述了一遍，连停顿都没有。 “哇！真的假的？你也太厉害了吧！你的记忆力真好！不像我背书可头疼了，总是记不住。”他由衷地佩服，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平时住校，只有周六周日才能上线，到时候你们找我啊！” “没关系，我们知道啦！”林念念和赵玥玥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奶奶已经走了过来，笑着催促：“好了好了，玩疯了吧？满头汗！快回家洗洗，该吃晚饭了！” 周奶奶把她们送到单元楼道口，看着三个孩子互相道别。 “周鸿宇再见！” “周奶奶再见！” “林念念，赵玥玥，再见！下次再一起玩啊！” 看着周奶奶和周鸿宇转身离开，林念念和赵玥玥才互相道别，各自回了家。 林念念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餐桌上有妈妈留的饭菜。看来妈妈已经去上晚班了。 第135章 无法拒绝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一直有随身带钥匙的习惯，不然今天可就进不了门了。 她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把手上的几个石榴放在桌子上。 林念念看着桌子上那几个石榴，忽然想到，这么甜的果子，独享就太可惜了。明天是周日，也许可以去找苏静怡和表弟沈文博玩，顺便把这些石榴带给他们尝尝。 吃完晚饭，林念念收拾碗筷时，无意间瞥见厨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小袋银耳。她心里一动，想起爸爸之前做油漆工，长期接触化学物品，虽然现在改卖卤味了，但嗓子似乎一直不太舒服。 家里冰箱里正好还有两个梨子，妈妈在超市站一天收银，也很辛苦。 或许……可以给他们准备一点小惊喜？ 炖点银耳雪梨汤给他们润润肺、去去燥。虽然作用可能不大，但总是她的一份心意。 说干就干。 虽然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她都没有怎么做过饭，但是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回忆着以前从网上看过的教程，泡发了一碗银耳，又仔细地将两个梨子去皮去核，切成小块。赶在爸爸收摊回来之前，她把所有材料放进电饭煲，加了水，按下了煮粥键。 当林军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疑惑地吸了吸鼻子，循着味道走到厨房，发现电饭煲还亮着保温灯。他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炖得晶莹剔透的银耳雪梨，心里一暖，以为是妻子沈虹上班前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用勺子舀起一点，吹了吹，送入口中。只一口，他就笑了——这绝不是沈虹的手笔，沈虹知道他的口味，每次都会额外多加一点冰糖。 而这份…… 嗯……水加多了，味道很淡。 他不用多想，这肯定是自己的女儿给他和妻子准备的小惊喜。 虽然味道不是很好喝，但他心里却暖洋洋的，自己的女儿这么懂事，都知道体谅爸爸妈妈了。 林军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台灯下，林念念正趴在书桌上，拿着速写本画着什么。 暖色调的灯光勾勒着她认真的侧脸，林军心头软成一片，轻声问：“念念，今天怎么想起给爸爸妈妈炖汤了？”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感动。 林念念抬起头，放下画笔，脸上是理所当然的表情：“想做就做了呀？”她眨眨眼，带着一丝期待问，“好喝吗？” 林军没有说水放多了，味道太淡，而是用力点头，夸赞道：“好喝！非常好喝！我们念念真能干！” 等到晚上沈虹下班回来，林军立刻献宝似的端出一碗汤。这碗汤已经被他悄悄加工了一下，添加了一点冰糖，收缩了一下汤汁，避免太水了没有味道。 他笑着说：“快尝尝，这可是我们女儿特意给我们炖的爱心银耳雪梨汤！” 沈虹又累又渴，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温润清甜的滋味瞬间熨帖了疲惫的身心，她毫不吝啬地夸赞：“哎呀，真好喝！我们念念太厉害了！” 林念念看着爸爸妈妈满足的笑脸，心里甜滋滋的，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点厨艺天赋在身上。 全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爸爸在背后努力的成果。 等沈虹洗漱完毕，坐在沙发上休息时，林念念蹭过去，抱着妈妈的胳膊说：“妈妈，我明天想去找苏静怡和文博玩，把今天摘的石榴分给他们吃。” 沈虹随口问：“石榴？从哪儿摘的呀？” 林念念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含糊地说：“就是下午和玥玥、周鸿宇在外面玩时，在一处没人住的院子外隔着围栏够到的。”她悄悄省略了翻墙的关键细节。 沈虹想了想，点点头：“哦，你说那家啊，我知道。那家人搬走好多年了，以前院子里确实有棵石榴树，没想到现在还结果子。” 正在厨房里准备明天卤味材料的林军听见了，故意扬高了声音，假装吃醋道：“哦……有石榴只想着小伙伴，都不想给爸爸妈妈尝尝呀？” 沈虹笑着嗔了他一眼，然后对林念念说：“别听你爸的，正好明天我休息，打算去你舅妈家一趟，跟她好好谈谈你舅舅不给抚养费的事。总不能让你舅妈和文博白白吃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你要去的话，我们正好一起。” “刚好你赵阿姨在离你舅妈家不远的那条街上新开了家杂货铺，你还没去过吧？明天我带你去认认门，苏静怡应该也会在店里写作业，你们就能一起玩了。” 林念念心中一动，赵阿姨的杂货铺！原来是在今年开的。 她乖巧地点头：“好呀！” 沈虹笑着打开了电视，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林念念说：“对了，你qq好像有人加你好友了，我下午听到提示音了，你自己看看。” 林念念拿起妈妈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qq。果然，两个好友申请已经通过。 一个是江泽，另一个是林墨。 下午林墨还发来一条消息：【“你和玥玥什么时候申请的qq？[惊讶]】 不过但此刻她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显示已离线。江泽的头像同样暗着，没有留言。 林念念想起答应要加周鸿宇，赶紧输入他报的那串号码，点击了“添加好友”。 周鸿宇的qq头像非常具有时代特色，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奥特曼，正摆出经典的发射光波的姿势。就连他的网名也是一个什么奥特曼的名字，看来是资深奥特曼粉了。 申请发送过去，并没有立刻被通过，林念念知道，他奶奶家没有电脑，这个申请恐怕要等到他周日回家或者以后有机会上网时才能被看到了。 她又把周鸿宇的qq号发给了赵玥玥，赵玥玥那边也没有立刻回复，想必是今天玩累了，已经早早进入梦乡。 这时，电视机里传来一阵悠扬又带着几分哀婉的古风音乐，熟悉的片头画面出现。 林念念定睛一看，居然是《甄嬛传》！ 原来这部剧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播放了吗？ 沈虹见女儿盯着电视看，想到今天是周六，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陪妈妈看会儿电视，稍微晚点睡没关系。” 林念念心里嘀咕：‘让一个八岁小学生看宫斗剧真的好吗？’ 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坐了过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没办法，这可是《甄嬛传》啊，不知道谁能拒绝甄嬛传的诱惑，反正她实在无法拒绝。 第136章 小黑 早上的阳光洒在略显陈旧的街道上，沈虹骑着电瓶车，载着林念念，停在了赵方敏阿姨新开的杂货铺门前。 店门口还摆放着开业花篮，花篮里的花依然还盛开着，彩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林念念跳下车，打量着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街。这里离她上学的小学不远，离舅妈家也近，甚至距离外公外婆那栋老房子也只需要步行不到十分钟。 只不过妈妈很少带她去那边，也许是怕触景生情吧。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了，没人住的房子，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家”了。 赵阿姨的妈妈也住在那附近。 赵阿姨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开店，也正是因为这一层缘故。在这里开店既能方便照顾年迈的母亲，又离小学近，苏静怡上下学也方便。 此外，赵阿姨的大姐赵方惠也在这条街上经营着一家服装店，林念念的舅妈李娟就在那里帮忙看店。 这条街往深处走，连着一条专门售卖喜糖和婚庆用品的街巷，因此平日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哎呀，沈虹！你怎么来了？还带念念！” 赵方敏阿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们，立刻从堆满烟酒礼品和油盐酱醋的杂货铺里迎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她朝着店里喊：“静怡，快出来，你念念姐姐来找你玩了！” 店里，苏静怡正对着一张数学试卷发呆。学校的作业她早就写完了，这是爸爸额外布置的，她爸爸是高中老师，觉得基础要从小抓起，所以经常会给她布置一些额外的作业。 一听到林念念的名字，她立刻把笔一扔，飞奔出来，牵住了林念念的手。 沈虹笑着对赵方敏说：“你前几天开业，我正好上班没赶上，就送了份礼，今天休假，怎么也得亲自来看看你这新店嘛。正好，念念昨天跟小伙伴在小区附近摘了些石榴，非要分给好朋友尝尝，连我这个当妈的都没份呢。”她语气里带着调侃。 林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怀里两个表皮略显斑驳、个头也不大的石榴拿出来，递给苏静怡：“给，静怡。别看它长得不好看，很甜的。” 苏静怡一点都不介意石榴的卖相，接过石榴，欢喜地递给妈妈，撒娇道：“妈妈快帮我切开！念念姐姐带来的，肯定好吃！” 赵阿姨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真是拿你没办法。”她走到收银台后面，取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将石榴切开，还细心地将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剥到一个小碗里，递给女儿。 苏静怡迫不及待地捻起几颗放进嘴里，惊喜地睁大眼睛：“哇！真的好甜！妈妈你快尝尝！”赵阿姨尝了一小撮，点点头，又分别递给沈虹和林念念一些。 沈虹也有些意外：“嗯，是不错，没想到这野生的石榴味道这么好。” 林念念一边吃着清甜的石榴，一边悄悄打量起这个小杂货铺。店面不大，约莫只有一间房间的大小。 货架上的零食种类不多，主要是些棒棒糖、口香糖之类的基础款，更多的空间留给了烟酒、包装好的礼品盒，以及油盐酱醋等日常调味品，布局紧凑而实用。 大人们坐在店里聊天，林念念和苏静怡洗干净了手。苏静怡拉着妈妈的手摇晃，眼巴巴地看着：“妈妈，我能和念念姐姐去附近玩一会儿吗？” 赵方敏想了想，目光望向马路对面，点头同意：“行，那你们就去对面那个院子里玩吧。记住，千万别跑远，绝对不许上大马路！” 苏静怡立刻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嘟着嘴：“妈妈你不相信我们吗？我们可乖了，肯定不会乱跑的！” 沈虹也笑着帮腔：“赵阿姨是担心你们，听话。” 没等赵阿姨再叮嘱第二句，苏静怡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林念念，飞快地穿过马路。 马路对面，是一个前不久刚搬走的政府单位旧址。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大片草坪，甚至还有篮球架、乒乓球台和一些体育器材。 因此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居民和孩子来这里休闲玩耍。 然而，苏静怡并没有奔向草坪或器材，而是直接拉着林念念绕到院落后方，在一栋旧楼房与围墙形成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她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扒开了茂密的灌木丛。 然后林念念听到苏静怡压低声音说：“念念姐姐，你看！” 林念念凑近一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灌木丛后面，赫然躺着几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奶狗。它们依偎在一只瘦削的黑色母狗身边，睡得正香。 灌木丛边还放着一个小破碗，里面有些剩饭剩菜。 听到动静，那只黑色的母狗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站起身，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声。它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戒备。 “小黑，乖，别怕，是我呀。”苏静怡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那只被叫做“小黑”的母狗犹豫了一会儿，鼻尖轻轻抽动，似乎在辨认气味，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尾巴微微摇了摇，凑近了一些。 苏静怡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熟练地剥开包装，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递过去。 小黑谨慎地嗅了嗅，然后快速地吃了起来。它身后那些走路还踉踉跄跄的小奶狗们，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哼哼唧唧、跌跌撞撞地试图往前爬。 苏静怡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小黑的头，一边对林念念低声说：“这群小狗是我前几天发现的。那天我们在店门口吃饭，它远远地看着。我扔了块肉给它，它却没吃，叼起来就跑。我好奇就跟在后面，才找到了这里。” 小黑虽然接受了苏静怡的食物，但身体始终没有完全放松，眼神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显然是为了让宝宝们有充足的奶水喝，它不得不放下部分戒心接受别人的投喂。 第137章 没经验 林念念注意到小黑的身上、腿上，有着几处已经结痂伤痕，那形状，不像是与其他动物打斗造成的，倒像是……被石子砸伤的。 “静怡，”林念念轻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小黑？” 苏静怡喂食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小脸上浮现出难过的神情：“我大姨说，小黑原来是有家的。是前面那栋楼的一户人家养的，但那家的阿姨怀孕了，她婆婆从乡下来照顾她。” “那个奶奶特别不喜欢狗，说养狗对孕妇和宝宝不好，硬是把小黑赶出来了。小黑想回家，好几次跑回去，那个坏奶奶就用石头砸它，骂它，不让它进门……”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和不解：“念念姐姐，养狗真的会影响生小宝宝吗？” 林念念看着苏静怡纯真的眼眸，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种毫无科学依据的偏见。即使在很多年后，这种趁着家人怀孕就将宠物随意丢弃的事情也依然屡见不鲜。 她坚定地回答：“完全不会！这只是那个奶奶不喜欢狗的借口，是她不负责任。” 苏静怡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支持，用力点头：“嗯！我和附近几个小朋友说好了，我们会照顾好小黑的！” 看着苏静怡认真的小脸，林念念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孩童的善恶观是如此分明，他们的善良往往比成年人更加直接和纯粹。 喂完火腿肠，苏静怡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念念：“念念姐姐，你想不想抱抱小狗？它们可软了！” 林念念看着那几只可爱的小狗，心里确实有些渴望感受那份毛茸茸的触感，但看着它们待在地上，顿时又有点纠结了。 林念念在心里自我攻略，没事的，没事的，回去换件衣服，等一下抱完就去洗个手就好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苏静怡看见林念念点了点头，立刻蹲下身，认真地和小黑商量：“小黑，让念念姐姐抱一下你的宝宝好不好？就一下下！” 神奇的是，小黑仿佛真能听懂，它看了看苏静怡，又看了看林念念，居然默默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看！小黑同意啦！”苏静怡高兴地说，然后问林念念，“你想抱哪一只？” 林念念指了其中一只看起来相对干净些的、毛色略浅的小狗。苏静怡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狗抱起来，轻轻放进林念念怀里。 瞬间，林念念全身都僵住了。 小狗温热的体温、柔软至极的身体、细软的绒毛触感，完全不同于她想象中的任何感觉，比人类婴儿更加……毛茸茸，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小家伙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挪动，寻找着更舒适的位置。 突然，林念念感到手臂接触小狗肚子的地方传来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 她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僵硬地低头看去——地上已经多了一小片深色的、正在蔓延的不明水渍！！！ “！！！”林念念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小家伙给扔出去！好在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她声音都吓变了调，带着哭腔喊道：“静怡！静怡你快把它抱走！！！它……它尿了！” 苏静怡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从林念念手臂上一直流到地上的液体，立刻明白过来，她赶紧上前把那个闯了祸还一脸无辜的小狗抱了回去，放回小黑身边。 “没事没事的念念姐姐！”苏静怡连忙安慰林念念，“小狗尿尿很正常的！我知道这边哪里有水龙头，我们先去简单冲一下，然后回店里，我妈妈店里有肥皂，肯定能洗掉的！” 林念念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臂，欲哭无泪，那种黏腻温热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第一次抱小狗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洗手！ …… 杂货铺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林念念站在洗手池前，小手已经被搓得微微发红，但她还在用那块黄色的肥皂反复揉搓。 这已经是第十遍了。 可她总觉得鼻尖似乎还能隐约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小动物的腥臊气，心理作用让她觉得手上总有点黏腻腻的错觉。 沈虹看着女儿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念念，真的没事了，已经非常非常干净了，再洗皮都要搓掉一层了。” 一旁的赵方敏阿姨也忍着笑，帮腔道：“是啊念念，小狗尿尿不脏的，黑狗尿以前老人家还说能入药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林念念的小脸更是皱成了一团，心理阴影面积更大了。 事情的经过，沈虹和赵阿姨早已从苏静怡的口中了解得一清二楚。 沈虹忍不住笑着对赵阿姨说：“你看这孩子，爱干净这个劲儿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赵方敏阿姨正拿着抹布擦拭货架，一听这话，立刻转过头，斩钉截铁地笑着摇头：“这还能随了谁？当然是随了你呀！” 她放下抹布，走到沈虹身边，脸上带着回忆的神情：“你忘了？以前我们小时候那么穷，掉在地上的糖果，你都死活不肯吃，外面树上摘的野果子，别人擦擦就啃了，你非得一个个洗干净才肯下嘴。你们这是遗传！” 沈虹被好友揭了老底，有些不好意思地嗔道：“哪有那么夸张……我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她确实没觉得自己有女儿这么严重。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也为了转移话题，沈虹目光转向林念念：“你说你呀，明明是自己想抱小狗，喜欢得不行，结果现在弄出这一出，看把我们静怡给内疚的，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苏静怡确实很不好意思，她蹭到林念念身边，小声说：“对不起啊念念姐姐，我不知道它会突然……” 看着苏静怡愧疚的眼神，林念念心里那点膈应瞬间消散了大半。 林念念关掉水龙头，用干净的纸巾擦干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确实只有肥皂的清香味。 嗯……应该是洗干净了吧。 她摇摇头安慰苏静怡：“没事，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经验。” 她心里默默吐槽：也没人告诉我怎么安全地抱小奶狗啊！ 第138章 老城区 沈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圆形钟表，发现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了，便起身说：“方敏，我得带着念念去她舅妈家一趟了，商量下她舅舅那抚养费的事。” 赵方敏一听，一把拉过正准备离开的林念念，对沈虹说：“你去忙你的正事，念念就留在这儿。这都快中午了，让她跟着静怡去我妈家吃午饭。” “你现在都不怎么往这边跑了，我妈都念叨好久没见着念念了。下午让俩孩子在我家玩，你晚上忙完了直接去我家接念念就行。” 苏静怡立刻在一旁拼命点头，眼巴巴地看着林念念。 沈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尊重女儿的意见，弯下腰问：“念念，你觉得呢？你想留下来和静怡玩，还是跟妈妈一起去舅妈家？” 林念念看着苏静怡满是期待的眼神，“嗯，妈妈你去忙吧，我跟静怡玩。” “那行，下午乖乖听赵阿姨和静怡外婆的话，别调皮。妈妈晚上再来接你。”沈虹叮嘱完，正要走，林念念又赶紧拉住她，踮起脚小声说：“妈，别忘了把车上那几个石榴带给文博！” 沈虹笑了，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放心吧，忘不了，妈妈做事你还不放心吗？”说完，她便骑着电瓶车离开了。 看着妈妈远去，林念念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苏静怡：“对了静怡，今天不是周日吗？你早上怎么没去学舞蹈？” 苏静怡摆摆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原来带我们的舞蹈老师怀孕啦，所以我们就换了一个新老师。上课时间也调整了，现在改成周六下午上课了！” 原来是这样。 赵方敏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便安排道：“静怡，你带念念去外婆家吧。路上别乱跑啊，直接过去我这就给你外婆打个电话说一声。我等差不多12点的时候我再过去。” “知道啦妈妈！你放心，我肯定把念念姐姐安全送到！”苏静怡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兴奋地拉起林念念的手，“念念姐姐，我们走吧！” 林念念生活的这座小县城位处南方，长江正好经过。而苏静怡外婆家所在的这片老城区，正紧邻着长江的一条重要支流，在过去依靠水运的年代，这里曾是县城最繁华的区域。 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由于人口流失和新城区的建立，县城的中心逐渐转移，许多从前在这附近的政府单位也迁移到了新城区，这里开始逐渐落寞。 如今，整个老城区，只有这一片还保留着成片的徽式老建筑，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与其他地方随处可见的楼房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静怡拉着林念念，在一个窄窄的巷子口停下。 “我外婆家就在里面！”她兴奋地指着。 这里地形复杂，这个巷子只是最近的一个入口。 这里面约有三四十处老式房屋。但其中至少有一半多无人居住，剩下的几户，也多是老人带着孙辈在此留守，这里几乎没有年轻人。 而巷子口不远就是热闹的菜市场，她们一路走来，不断有相熟的摊主或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笑着跟苏静怡打招呼，也好奇地打量着有些面生的林念念。 林念念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怀念。 她还记得，在几年后，因为这片区域保留了较为完整的古建筑风貌，会被规划开发成旅游区，居民们陆续接到拆迁通知。 然而，直到她重生之前，那片规划中的旅游区也迟迟未能真正建成，这些老房子在时光的流逝中继续默默衰败。 还没等她沉浸于回忆，苏静怡已经拉着她走进了巷子。 巷子入口很窄，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幸好她们两个都是孩子，还能手牵着手，侧着身子并肩往里走。 林念念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周围墙角缝隙里还长着青苔。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马头墙，墙面斑驳，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砖色和泥土。 阳光被狭窄的天空切割成一道细长的光带，洒在坑洼的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潮湿的泥土和不知名花草混合的独特气息。 这段狭小的路径不过一两百米，走进去之后，眼前便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相对宽敞的院落空间。 苏静怡外婆家，正是这巷口里面的第一户。 苏静怡熟门熟路地拉着林念念跨过略高的木门槛，嘴里甜甜地喊着：“外婆！大姨！我们回来啦！” 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李奶奶——苏静怡的外婆，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旁边还有一个身形高挑、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中年女子在帮忙洗菜。 “哎哟，我的小静怡回来啦！”李奶奶听到声音，笑眯眯地转过头。 林念念赶紧上前，乖巧地打招呼：“李奶奶好，方惠阿姨好。” 李奶奶眼睛似乎有些看不太清，她放下锅铲眯着眼看了半响，才伸手去摸林念念的脸颊，“是沈虹家那小丫头吧？都长这么大了，真水灵。” 旁边那位女子，正是苏静怡的大姨，赵方惠。她和赵方敏阿姨有五六分相像，但眉眼更显严肃，身量也更高一些，浑身透着一股利索劲儿。 她笑着接话：“妈，这是念念，你知道的，是沈虹的女儿。比咱们静怡大一岁，今年上三年级了。” “好，好！”李奶奶高兴地连连点头，“今天中午就在奶奶家吃饭，奶奶特意做了好多好吃的给你们！” 苏静怡俏皮地凑过去，抱着外婆的胳膊撒娇：“外婆，你这好吃的，到底是给念念姐姐准备的，还是给我准备的呀？” 赵方惠阿姨笑着点了点苏静怡的额头：“你这丫头，哪天少了你的好吃的？好了，别在这儿捣乱了，带念念去旁边玩吧，饭好了叫你们。” 苏静怡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拉着林念念的手就往外跑。 两人在屋外溜达，周边的许多老房子都门窗紧闭，无人居住，确实显得没什么人气。 第139章 大餐 林念念看着这些熟悉的街巷，心里一动，拉住了苏静怡：“静怡，你知道我外婆家的老房子在哪儿吗？我想去看看。” 虽然妈妈以前带她来过，但这里道路复杂，房屋外观又非常相似，加上她本身有点路痴，又过去了那么久，她早就记不清具体位置了。 她还有点担心苏静怡也不知道呢。 没想到，苏静怡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呀！跟我来！” 她带着林念念，熟练地穿过两条小岔路，不过两三分钟，便在一栋与李奶奶家结构相仿，但明显破败许多的老宅前停下了。 “喏，就是这里了。” 苏静怡指着那扇结满了蜘蛛网的木门。 林念念静静地站在院门外，透过破损的木栅栏往里看。 这栋房子房顶已有部分塌陷，露出一点黑乎乎的洞口。院子里曾经可能被精心打理过的花草，如今早已生长的乱七八糟，几乎淹没了整个院子。 其实，林念念从未真正在这栋房子里生活过。外婆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 妈妈嫁给爸爸后，因为外公患有严重的糖尿病，需要人照顾，所以就把外公接过来和他们住在一起，那个时候她还没出生。 她是从妈妈口中得知，自己很小的时候，还会牵着已经失明的外公去上厕所。 而外公，也在她不到两岁时就去世了。 所以，关于这栋老房子真正的主人——她的外公外婆，她其实连他们具体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知道的只有照片上模糊的轮廓和妈妈回忆时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 苏静怡在一旁说：“这边好几家都没人住了，平时静悄悄的，我都不敢一个人来。” 林念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子外面，目光掠过斑驳的墙壁和塌陷一角的屋顶，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母亲年少时的身影。 或许曾在这院子里追逐嬉戏，或许曾在某个窗台下埋头写作业……那些她从未参与、也永远无法触及的旧时光，被牢牢锁在了这栋破败的房子里。 “我们回去吧，念念姐姐，”苏静怡拉了拉她的手，“外婆家的饭应该快好了。” 林念念点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栋房子，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她心里明白，这里不是她的家。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她想，妈妈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她们回到苏静怡外婆家时，赵方敏阿姨也已经过来了，正笑着把碗筷摆上桌：“你们两个小家伙回来得这么巧？饭菜刚做好正要端上来呢！” 苏静怡欢呼一声：“那我可要吃第一口！” 赵方惠阿姨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鱼从厨房出来，催促道：“快去洗手，洗干净了才能上桌！” 等她们洗好手回来，饭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浓油赤酱的红烧鱼、色泽诱人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辣椒炒肉丝、鲜美的毛豆烧鸡、嫩滑的蒸鸡蛋，还有几盘清爽的时蔬。 虽然李奶奶的厨艺或许比不上爸爸妈妈，但却是另一种独属于长辈的味道。 林念念看着自己面前那个被压得结结实实的饭碗，有点哭笑不得。 李奶奶给她盛的这碗饭实在太扎实了，估计能顶她平常的两碗。 李奶奶摸索着在桌边坐下，连声催促：“念念，多吃点肉啊，就当在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赵方敏阿姨注意到母亲的动作，连忙上前扶了一把，语气带着关切又有些无奈：“妈，你小心点！你眼睛不好，我给你买的老花镜怎么又不戴？” 李奶奶摆摆手：“戴着不舒服，不习惯。” 赵方惠阿姨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说：“那可不行，看不清路，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苏静怡也凑过去，抱着外婆的胳膊撒娇：“外婆，你要是摔倒了，我会心疼的！” 李奶奶最吃外孙女这一套，连忙拍着她的手妥协：“好好好，外婆听话，吃完饭就戴上，行了吧？”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李奶奶一个劲儿地让林念念和苏静怡多吃，恨不得把所有好菜都夹到她们碗里。 还是赵方惠阿姨理智些，劝道：“妈，让孩子们自己吃，能吃多少是多少。吃太多把胃撑坏了，反而得不偿失呢。” 吃完饭，趁着大人们收拾碗筷的间隙，苏静怡悄悄摸出一个塑料袋，动作迅速地把桌上吃剩的一些肉菜装了进去。 她凑到林念念耳边，压低声音说：“等一下我们带给小黑吃！它肯定喜欢！” 苏静怡自以为动作隐秘，却不知这一切都被刚从厨房出来的妈妈赵方敏看在眼里。 赵方敏看着女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出声阻止。 她知道女儿是要去喂那只可怜的流浪狗，孩子有这份爱心，不是什么坏事。 等到赵方敏阿姨准备带她们离开时，李奶奶很是舍不得，拉着林念念的手嘱咐：“念念，以后常来奶奶家吃饭啊！”她又对赵方敏说：“下次把沈虹那丫头也带来，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当林念念和苏静怡再次来到那个废弃院落的灌木丛前时，却惊讶地发现狗妈妈小黑并不在窝里，只有几只小奶狗互相依偎着睡觉。 经过上午的“意外”，林念念心里还有点阴影，她没有像苏静怡那样伸手去抚摸小狗，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牛奶——这是临走时李奶奶硬塞给她的。 她先打开盖子自己喝了几口，然后小心地将牛奶倒入瓶盖里，轻轻放在那些睡眼惺忪的小狗面前。 小家伙们闻到奶香味，立刻醒了，哼哼唧唧地挤到瓶盖前，伸出粉色的小舌头急切地舔舐起来。 林念念耐心地等着它们喝完，又往瓶盖里添了一些，直到瓶子里最后一点牛奶也被它们喝干净。 另一边，苏静怡也已经把从外婆家带来的肉菜放进了那个放在灌木丛旁的碗里。 她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心里默默期盼着小黑能快点回来，享受到这顿难得的大餐。 第140章 辛苦你一下 可惜，直到她们离开，小黑的身影都始终没有出现。 林念念看出苏静怡的失落，安慰道：“没事的，小黑肯定是出去找吃的了，等它回来就能看到好吃的啦！” 苏静怡点点头，“希望这些吃的可以让小黑吃得饱饱的！” 等她们回到店里，赵方敏阿姨趁着中午没什么人来店里买东西，就骑着电瓶车把她们送回了家，“下午就在家里玩，别跑出去了，也别给陌生人开门哦。” 苏静怡眼睛一亮，立刻问：“妈妈，那下午我们可以玩电脑吗？” 因为苏静怡的爸爸是高中老师，工作需要，家里很早就配备了电脑，苏静怡也因此早早就学会了使用电脑。 林念念记得，自己上辈子第一次真正操作电脑，就是在苏静怡家，是苏静怡带着她玩那些简单的游戏，教会了她如何开机、关机和使用一些基本程序。 赵方敏阿姨点点头，叮嘱道：“玩可以，别带着念念跑出去了就行。”自己女儿自己她清楚，别看苏静怡看着瘦小文静，其实活泼好动得很，还特别有主意。 “耶！”苏静怡欢呼一声，拉着林念念就往书房跑，“念念姐姐，下午我带你玩游戏！” 赵方敏阿姨从冰箱里拿出苹果和梨子，洗净切好装在果盘里，又拿出两瓶酸奶，一起放在电脑桌旁。 “玩累了就吃点水果，喝点酸奶。我大概六点左右回来。记住，千万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出门前，她又不忘叮嘱一遍。 苏静怡已经迫不及待地按下了电脑主机电源，头也不回地应道：“知道啦知道啦！” 她看着林念念，指着主机上一个发着蓝光的按钮说：“念念，你看，这边就是开机键！”她知道林念念家里没电脑，对这些不熟悉，所以她会特意告诉林念念怎么操作。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苏静怡这善意的举动，确实帮了她大忙，让她上辈子上信息课时，不至于连开机都不会。 看着熟悉的windows 启动界面，林念念笑着点头：“知道啦，谢谢静怡。” 电脑刚进入桌面，qq的消息提示音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苏静怡熟练地点开屏幕右下角闪烁的图标，回复了几条消息。 林念念这才想起，苏静怡其实早就有qq了。她之前下意识地把比自己小的苏静怡忽略了，觉得她应该没有，全然忘了人家家里有电脑，其实很早就注册了qq。 “静怡，我也注册qq了，你加我吧！”林念念说。 苏静怡惊喜地转过头：“你终于申请啦！我去年就跟你说让你注册一个，你一直不弄，没想到现在终于弄了！”她去年可没少鼓动林念念申请qq，这样就不至于联系不上了。 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曾经的她，对网络社交确实不怎么感兴趣，一直没当回事。 苏静怡动作很快：“你qq号多少？我加你！” 林念念报出号码，苏静怡很快发送了好友申请：“那你回家记得同意我哟！” “放心吧，等我回家拿到妈妈手机就立刻同意！”林念念保证道。 接着，苏静怡打开浏览器，熟练地在地址栏输入了网址，点开了那个对于90后、00后童年极具标志性的网站——4399小游戏。 林念念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又略显粗糙的游戏图标，感觉有些许怀念。这些网站在后来几乎已经销声匿迹，被更精美的客户端游戏和手游所取代。 苏静怡兴奋地点开其中一个游戏——《黄金矿工》双人版。 “念念！我们一起玩这个，这个可好玩了！我控制左边，你控制右边！” 林念念点点头，将手放在键盘上，和苏静怡一起投入了“挖矿大业”。 钩子一上一下，努力抓取着金块和钻石，不时因为钩到石头或者没抓到目标而一起发出懊恼或开心的叫声。 一个下午，她们就沉浸在这些简单的小游戏里。林念念本来以为自己会觉得幼稚，结果不知不觉也沉迷其中。 这实在不能怪她，重生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碰电脑游戏呢！ 对于现在这个八岁身体的她来说，这些游戏真的太好玩了！一点都不幼稚，非常符合她当下的“心理年龄”！ 看着屏幕上q版的小人和场景，林念念甚至对自己的漫画创作都有了新的灵感。 她还不忘暗戳戳地打听苏静怡喜欢什么样的角色、颜色和故事元素，悄悄记在心里，准备以后融入到准备送给苏静怡的漫画里。 当赵方敏阿姨下班回家时，苏静怡和林念念还正对着电脑屏幕奋战，不过游戏已经从《黄金矿工》换成了《森林冰火人》。 “别玩啦，眼睛要休息一下，快来吃饭！”赵方敏阿姨笑着招呼她们。 她特意从外面买了烤鸭、小龙虾，还买了一个大西瓜。因为林念念难得来一次，而赵阿姨自知厨艺一般般，所以特意买了这些孩子们都爱吃的东西。 苏静怡一看这么多好吃的，立刻对林念念说：“念念姐姐，你可得天天来！你一来，我们家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你是不知道，我妈妈做的饭可难吃了……” “苏静怡！”赵方敏哭笑不得地打断女儿的揭短，“有这些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快去洗手！” 苏静怡拉着林念念溜进厨房，一边洗手一边悄悄说：“你等会儿可得多吃点，不然我妈妈准又说‘吃这么少怎么长高’。我每次吃饭要是吃少了，她就这么念叨我。” 等她们洗好手出来，烤鸭和小龙虾已经摆上了桌，连西瓜也都细心地去掉了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分装在两个碗里。 饭桌上还摆着两瓶牛奶，很明显是为了给她们增加营养的，看来赵方敏阿姨对长高这件事确实非常执着。 不过林念念记得，在赵阿姨这种科学的投喂和督促下，苏静怡后来确实长到了一米六出头，而赵阿姨自己身高大约一米五几，苏叔叔也就一米七左右。 这算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面对香气扑鼻的烤鸭和小龙虾，林念念却没吃多少就饱了。 实在是因为中午在李奶奶家吃得太撑，下午又喝了酸奶吃了水果，胃里真的没什么空地儿了。 赵方敏阿姨一看林念念没吃多少，立刻就开始劝：“念念，再多吃点，吃这么少怎么行？正在长身体呢，营养要跟上！” 林念念看着阿姨关切的眼神，又看看碗里赵阿姨特意给她夹的烤鸭腿，又瞥见苏静怡在一旁投来的“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了，我的胃。她在心里默默道歉，今天只能再辛苦你一下了，真的没办法拒绝啊！ 第141章 让别人养吗？ 吃完饭，赵方敏阿姨就给沈虹打了电话，告诉她可以来接林念念了。 不过林念念心里清楚，妈妈就算来了，没一个小时也走不掉。她们肯定要好好聊上一阵子。 苏静怡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妈妈的神色，见赵方敏正忙着收拾餐桌没空管她们，便又拉着林念念溜回了电脑前。 “我们再玩一会儿，”苏静怡小声说，“平时我可没这么多机会玩电脑，要不是你在我这个星期都玩不上呢，我爸爸非说对眼睛不好，不能经常看电脑。” 苏静怡和林墨一样，都是属于家里有电脑，但是管得严不怎么让玩的那种。 不过，玩了一下午游戏，两人确实也有些倦了。 苏静怡打开视频网站，找出最近在追的动画片《甜心格格》，兴致勃勃地拉着林念念一起看。 动画片刚放了半集，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是沈虹来了。她不仅人来了，手里还拎着好几盒色泽诱人的卤味。 “哎呀，沈虹，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赵方敏阿姨连忙推辞。 沈虹笑着把沉甸甸的餐盒放在桌上：“念念在你这儿玩了一下午，肯定给你们添麻烦了。一点卤味，林军刚做的，不值几个钱，你们尝尝鲜，喜欢下次我再多带点。” “瞧你说的，念念不知道多乖，一点儿都不麻烦！”赵方敏阿姨嗔怪道，“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就是不用客气才带来的嘛，”沈虹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我特意让林军今天做了卤猪蹄和卤豆干，都是你爱吃的。” 赵方敏这才笑着收下。 果然，东西放下后，沈虹很自然地就坐到了沙发上，和赵方敏阿姨聊了起来。 赵方敏给她倒了杯水，两人很快就从卤味的味道说到了最近的家长里短。 林念念一开始还专注地看着《甜心格格》里的剧情，但渐渐地，她不由自主地被客厅里妈妈和赵阿姨的谈话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她竖起耳朵，悄悄捕捉着那边的对话。 只听沈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总算是说通了。我今天去李娟那儿，把念念她舅舅不给抚养费这事儿掰开揉碎了跟她讲。一开始她还抹不开面子，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也怕把事情闹僵了。” “我就说，这可不是为了争那点钱，是为了文博！孩子上学、吃饭、穿衣，哪一样不要钱？他当爸爸的不出钱，苦的不就是孩子和你吗？他自己的孩子他不养，难道还让别人养吗？虽然沈耀是我亲弟弟，但这件事上，我坚决站在李娟这边。文博那孩子，你是没看见，懂事得让人心疼……” 赵方敏立刻说：“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那弟弟，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被你妈妈以前给宠坏了。” “我早就觉得他在这方面不太靠谱，现在果然吧？对感情、对家庭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你那前弟媳我接触过几次，真是个好姑娘，通情达理，文博也被教育得很好，又乖又有礼貌。沈耀迟早有后悔的一天！这么好的老婆孩子不要，非要在外面……唉！” 沈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沈耀以后怎么样，我现在是管不着了，也懒得管。他自己选的路，自己负责。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对文博好点，多帮衬帮衬他们母子。大人之间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了孩子。” 赵方敏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毕竟孩子是无辜的，那你前弟媳后来怎么说的？” “后来她总算想通了，”沈虹的声音明朗了些，“我跟她说好了，下周我陪她一起去趟律师事务所，找个懂法的咨询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最妥当。该发的律师函发，该走的程序走。总不能让他这么逍遥自在，对孩子不闻不问。” “这就对了！就得这样！有些人好声好气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用点硬办法。”赵方敏语气带着支持，“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嗯，谢谢你方敏。”沈虹感激地笑了笑，随即又压低了点声音，“不过说起来，林军这卤味生意，最近好像还真不错。他今天下午特意多卤了不少，说好几个老主顾都预定了明天要。我看他那个高兴劲儿，连准备材料都不嫌累了。” “那是好事啊！”赵方敏声音里带着替朋友高兴的喜悦，“我就说林军哥手艺好，人又实在，肯定能做得起来。你看，这不慢慢就有起色了？比之前干油漆工风吹日晒的，总归是强多了。” “是啊，”沈虹的语气也轻松起来，“说起来，这主意最开始还是我们家念念提的呢！我当初就是觉得，他老是干油漆工，长期闻那个味道，对身体肯定不好。正好念念提了这么一嘴，我就怂恿他去试试。” “没想到，他还真有点天赋，这卤味做出来，街坊邻居都说好吃。林军前几天还跟我盘算呢，说要是照着这个势头干上一两年，攒点钱，租个小门面肯定不成问题！” “这不是好事吗？”赵方敏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林军哥踏实肯干，你们这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红火！等有了固定门面，生意肯定更好……” 林念念正听得入神，忽然发觉动画片的声音变小了。她扭头一看，原来是苏静怡悄悄把音量调低了。 原来苏静怡也在偷听着妈妈们的谈话呢。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不知过了多久，动画片已经放完了好几集，窗外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沈虹终于站起身，笑着说道：“方敏，时间不早了，我得带念念回去了，明天孩子还要上学呢。” 赵方敏也连忙起身：“哎呀，聊着聊着都忘了时间！她们明天还要上学，是得早点回去休息。” 互相道别后，林念念牵着妈妈的手离开了苏静怡家。 苏静怡家住在七楼，没有电梯。 林念念和妈妈沿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四楼拐角，就迎面碰上一个正往上走的身影。 第142章 原来是这样 是苏静怡的爸爸，苏志凌。 苏志凌身量不算高，但身形并不瘦弱，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似乎是试卷之类的东西。 他看到沈虹和林念念，脸上立刻扬起客气的笑容，打招呼道：“沈虹来接念念啊？念念都长这么大了，怎么不再多玩一会儿？” 他知道沈虹是妻子最好的朋友，他也见过沈虹很多次，而自己女儿也和林念念关系很好。 然而，苏志凌内心深处，因为自己大学生的身份和高中教师的职业，对妻子的朋友，总存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只是他惯常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寒暄。 小孩子的心思往往是敏锐的。 上辈子，林念念就不太喜欢这个苏叔叔，每当他在家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避免去苏静怡家玩。 沈虹曾经问过她原因，那时的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觉得苏叔叔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自己。 而现在的林念念，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隐藏在客气下的高傲。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莫名的抵触从何而来了。也难怪，后来他会那般固执地逼迫苏静怡留在压力巨大的尖子班，全然不顾女儿的感受和痛苦。 对他而言，面子恐怕远比女儿的真实感受更重要。 沈虹笑着回应：“明天孩子还要上学呢，得早点回去了。苏老师刚下班？” “对，刚从学校回来，明天没课，就回来了。”苏志凌侧身让出通道，表现得很有风度，“你们先下，下次再来玩啊。” “苏叔叔再见。”林念念也礼貌地道别。 尽管心里不太喜欢，但他是静怡的爸爸，基本的礼节还是要保持的。 刚走到楼下，一缕晚风刚好轻轻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和一股淡淡的花香。 林念念闻出是桂花的味道，她看向四周，原来是旁边街道上的桂花树开花了。被微风吹拂着，风里也带上了桂花的香气。 沈虹是走路过来的，苏静怡家离她们家并不远，所以她就没有骑车。 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些散步的老人和夜跑的青年，隐约还能听到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广场舞音乐声。 林念念牵着妈妈的手，路灯将母女俩的影子不断拉长又缩短。 沈虹轻声问：“下午和静怡玩什么了？李奶奶家的饭菜好吃吗？” 林念念一听到饭菜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嗯……今天实在是吃的太多了，到现在肚子都还是鼓的。 她带着点撒娇的口气抱怨道：“饭菜很好吃！就是李奶奶太热情了，给我夹了好多菜，堆得像小山一样。晚上赵阿姨也是，一个劲儿让我多吃，说不长身体……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你看我肚子现在还鼓着呢！” 沈虹听着女儿的抱怨，忍不住笑了：“那是大家喜欢你呀！多吃点好，你平常在家吃饭跟喂小猫似的，就吃那么一小口。看到零食什么都想买，买回家又尝个味道就丢给爸爸了。家里大部分零食其实都进了你爸爸的肚子。能在朋友家多吃点饭，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了，我们下午还玩电脑游戏了！”林念念不想在吃饭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不然妈妈肯定又要数落她平时吃的太少，她赶快转换话题，“苏静怡加我qq了，妈妈你回家记得帮我同意一下！她还教我怎么用电脑呢！我们玩了《黄金矿工》，可有意思了……”她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游戏玩法。 沈虹看着女儿谈到和苏静怡一起玩电脑游戏的样子，心里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这还是念念第一次接触电脑……苏静怡比念念还小，却早就会用了。她又想到之前女儿学画画，买画具也是挑最便宜的…… 孩子懂事是好事，但他们不能把孩子的懂事当作理所当然。 作为父母，她和林军没能给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心里总归是愧疚的。 一个念头在沈虹心里盘旋起来：林军现在摆摊，一个月能有七八千收入，她上班也有三千多，家里还有之前老爷子支持的五万块，租门面的事还不着急，至少也要等到明年……是不是，可以先给念念买台电脑呢？ “念念，”沈虹停下脚步，看着女儿，认真地问，“你想不想要一台电脑？” 林念念惊呆了，她完全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 一台电脑在2012年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她了解妈妈，从不问没把握的事，既然问了，说明家里确实有这个能力。 看来爸爸这卤味生意，收入比她想象的还要可观些。上辈子，她可是直到大学才拥有自己的电脑呢。 她迅速思考起来，需要电脑吗？ 如果有了电脑，她可以从网上找到更多大师的画作和教程，开阔眼界，也能学习到更多。 而且关于漫画创作，也能接触到更专业的资讯，书店里可供选择的相关书籍毕竟有限。而网络世界是丰富多彩的，她想要知道什么都能找到。 更重要的是，那她可以就开始尝试实现在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用画笔去帮助更多的人。 还有……谢徊，自从他去京市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之前她也试图问舅妈那不能通过郭梅打听到谢徊的联系方式，结果舅妈告诉她，郭梅一家已经搬家了，听说是去别的城市了，就连五金店也转让给亲戚了。 这下是彻底没有谢徊联系方式了。 不知道能不能通过网络寻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呢？虽然不太可能，但是万一呢？ 这么一想，似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想！”林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虹笑着说：“那好，妈妈这几天了解一下，过两天就给你买。” 林念念点点头，心里很是激动，看来她马上就可以脱离纸质绘画，直接升级到板绘了！ 这下她对送苏静怡的漫画又有了新的想法。 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林念念突然想到苏叔叔，她好奇的问：“妈妈，赵阿姨当年是怎么喜欢上苏叔叔的呀？” 沈虹向来不避讳和女儿聊这些，她觉得让孩子了解人情世故并非坏事，所以她也并没有觉得林念念的问题很奇怪。 她笑了笑，回忆道：“这个啊，你赵阿姨从小学习成绩就不好，她那时候就跟我说，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嫁一个学习成绩特别好的人。” 她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一些旧事，声音低了些，“想当年我考上中专，但是你外婆让我去厂里上班，是方敏一直劝我不要去，让我想办法继续读书。我又何尝不想读呢？只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甩开那些略显沉重的回忆，“哎，不说这个了。反正当年，是你赵阿姨主动追的苏叔叔。” 林念念很是惊讶。 在她看来，赵阿姨除了个子矮一点之外，性格风风火火，开朗能干，是一位很好的女性，她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赵阿姨主动追的。 沈虹接着说道：“你不知道吧？你苏叔叔当年可受欢迎了。毕竟是正经大学生，毕业就分配当了高中老师，铁饭碗。除了是单亲家庭，有个老母亲需要照顾之外，条件算是很好了。方敏看上他，就是冲着他大学生身份去的，她就想找个读书好的。而且她也不想嫁太远，苏叔叔家刚好也在附近，长得也周正，所以你方敏阿姨就主动出击了。” “你苏叔叔最终选择方敏，一方面可能也是觉得方敏性格爽利，离家近，方便照顾他母亲吧。所以他们就在一起了。” 林念念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第143章 问题来了 沈虹向来是行动派。 回到家，她就和林军商量起买电脑的事。林军一向支持妻子的决定，而且在他看来，电脑是增长见识的好东西，他大姐家早就给外甥女买了。 之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现在他粗略算了算存款和收入，买台电脑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租门面也不是今年要办的事。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林军当即表示全力支持。 当天晚上，沈虹就给赵方敏打了电话，咨询买什么品牌、去哪里买比较好。 …… 看着装电脑的师傅在房间里忙碌，拉网线，调试电脑，林念念感觉像做梦一样。 林念念是真没想到妈妈的动作这么快！妈妈当时说过两天买，她完全没当回事。在她看来买电脑毕竟是大事，怎么也至少要挑一两个星期吧。 结果才距离提出买电脑不到三天，沈虹就和陈乔月阿姨一起，直接把电脑买回来了。 没错，赵玥玥家也买了电脑。 原来，自从赵玥玥开始接受更专业的芭蕾训练后，对电子产品的需求就增大了。 她不能只依赖张老师课堂上的教学，必须私下对照舞蹈视频自行练习。手机屏幕太小，实在不方便。 陈乔月阿姨虽然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但赵玥玥的爸爸赵志明开长途货车，收入很高，她们家里条件其实相当不错，买台电脑不成问题。 所以陈乔月一听沈虹要买电脑，立刻一拍即合，两人相约一起去挑选，当天就把事情办成了。 她们这个小城市还没有大型的电脑品牌专卖店，多是私人开的电脑店，为了竞争，服务非常周到，买电脑就送上门安装和免费调试。 安装师傅不仅接好了电脑主机和显示器，还把宽带也一并安装调试好了。 林念念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wiFi已经开始普及了。 等一切安装调试完毕，师傅笑着让她们试试。沈虹轻轻推了推林念念的后背，“去吧，给你买的，去看看好不好用。” 电脑就安放在林念念房间的书桌上。她走过去，按下开机键，熟悉的windows启动画面出现。 她简单操作了一下，电脑运行流畅，屏幕显示清晰，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很好用。谢谢叔叔。”林念念礼貌地说。 安装师傅点点头：“没问题就好。那我就去隔壁单元那家安装了。”沈虹赶紧递上两瓶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师傅辛苦了。” 虽然知道女儿近来懂事很多，沈虹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念念，电脑是学习工具，可不能耽误了正经学习。” “我知道的，妈妈你放心。”林念念认真保证。 她走到书桌前，崭新的电脑屏幕亮着微光。安装师傅已经装好了基本的软件。林念念登录上qq，看了看好友列表，赵玥玥、林墨、苏静怡、周鸿宇、江泽的头像都灰着，不在线。 她很快又退出了。 光有基础软件还不够，她想在电脑上画画的话就需要一个专业的绘画软件——photoshop。 其实她上辈子更习惯使用优动漫（cSp），但这个时间点，它的中国版还没问世呢。 林念念在网络上搜索了一番，找到了pS的破解版资源，点击了下载。 真的不是她不支持正版，实在是正版pS价格过于昂贵，对于她一个小学生来说，真的实在是太贵了！ 她把下载进度条最小化，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开始专心写作业。 沈虹在门口看到女儿并没有沉迷电脑，而是自觉地先写作业，欣慰地笑了笑，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晚上七点左右，林军卖完卤味回来了。听沈虹说电脑已经买回来放在女儿房间，他虽然对电脑不太感兴趣，但家里添置了大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去看了看。他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正在写作业的女儿。 等林念念写完作业，吃过晚饭，pS也下载安装好了。看着桌面上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她心里一阵激动。 她的板绘之路终于要开始了吗？ 林念念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创建好画布，拿起鼠标，尝试在画布上勾勒线条，画了一个简单的漫画人物轮廓。 然而……感觉怎么这么别扭呢？线条歪歪扭扭，完全不听使唤。 好像有哪里不对？ 林念念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为啥要用鼠标画呀？应该用数位板才对啊！她光顾着兴奋，完全把数位板这回事给忘了！ 她赶紧在电脑上打开淘宝网，搜索“数位板”。她还不清楚2012年数位板是什么价位，只希望自己攒下的钱够用。 她们这里线下没有卖这个的，只能在网上购买，这倒也方便了她对比价格和型号。 搜索结果显示出来，网页上显示出各式各样的数位板，价格从一两百到几千不等。 林念念仔细浏览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以她目前的财力，加上上次去爷爷家爷爷塞给她的三百块，她还有将近五百元的零花钱，买一个基础款还能勉强承受。 作为新手，她不需要买太贵的，一块基础入门的数位板就足够了。 她反复在淘宝和天猫上对比不同品牌、型号的评价和价格，最终，目光锁定在了wa这个知名品牌的入门款——bamboo pen (ctL-471)。 虽然尺寸小了点，但作为国际大品牌，压感、精度和耐用性都有保障，还自带一支压感笔。 对她来说，无疑是目前最适合她也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林念念将这款数位板加入购物车，看着结算页面上显示的价格，又摸了摸自己存钱的小盒子。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她该怎么支付呢？ 购买本身不是问题，爸爸妈妈肯定会支持她买数位板来辅助画画。问题的关键在于支付方式。现在线上支付还远未普及，在小县城里，现金仍是绝对的主流。爸爸妈妈也还没有开通支付宝之类的电子支付账户。 林念念看着屏幕上“立即购买”的按钮，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第144章 征文比赛 林念念托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但是，她还有朋友们啊！问问她们，说不定有解决办法呢！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qq图标闪烁起来，伴随着“滴滴滴”的提示音。 林念念点开一看，是赵玥玥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兴奋： 【玥玥公主】：念念念念！我家也买电脑啦！以后我们晚上也可以聊天了！(^▽^) 林念念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回了个开心的表情。 【L】：太好了！以后联系就更方便啦！ 【玥玥公主】：对啊对啊！你在干嘛呢？ 林念念和她聊了几句，便顺势说出了自己现在的烦恼。 她想买一个画画用的数位板，看中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在网上付钱。 她本来还担心需要向赵玥玥详细解释什么是淘宝、什么是网购。毕竟在这个时间段，知道这些的孩子并不多，就连很多大人都不相信网购，觉得是骗局。 没想到，赵玥玥竟然知道。 【玥玥公主】：淘宝？我知道啊！张老师给我们定做舞裙和买芭蕾舞鞋，有时候就是在淘宝上买的！她说可方便了，东西几天就能到！ 林念念心中一喜，这倒是省了解释的功夫。 【玥玥公主】：你想买数位板啊，网上付钱……我好像听张老师说过，她都是用银行卡付的。诶！对了！我可以帮你问问张老师呀！她人那么好，肯定会帮你的！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解决方案！ 林念念知道，赵玥玥自从被张老师正式收为弟子，经常要去张老师家上小课，师徒感情日益深厚。 赵玥玥刚去芭蕾班的时候还说张老师好严，现在张老师在她口中早已从“可怕的严师”变成了“超级好的老师”。 而张老师也确实很喜欢这个又有天赋又刻苦的学生，经常会买一些营养品给赵玥玥吃。 由赵玥玥开口，这点小忙，张老师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L】：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张老师了？ 【玥玥公主】：不会的！张老师可好了！我明天晚上去上课就跟她说！包在我身上！我去练习舞蹈啦，明天上学见！【可爱拍胸脯表情包】 【L】：好，你快去吧，加油！ 结束和赵玥玥的聊天，林念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暖暖的。果然，遇到困难时，朋友就是最可靠的助力。 她关掉电脑，重新拿起画笔和速写本，上次的剧情还没有画完呢，她得争取在10月份把第一部分剧情全部画完。 第二天，林念念和赵玥玥刚在座位上坐定，就听到“小灵通”毛振宇站在讲台前宣布重大消息： “同学们！最新情报！因为下个月国庆节，这周六我们要——补——课——！”他拖长了调子，表情沉痛，仿佛在宣布什么噩耗。 “啊？真的假的？” “不要啊！我的周末！” “我就知道……”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林念念的同桌陈康，更是夸张地把脑袋往桌上一磕，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抬起头，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口气：“唉……真不想上课呀……”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国庆长假前的补课几乎是铁律，但在老师正式通知前，心里总还存着一丝“万一不补呢”的侥幸。 但如今毛振宇敢这么大声宣布，肯定是别的班级已经接到通知了。 林念念看着陈康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小声逗他：“怎么，你不想放国庆节的长假了？” 陈康把脸埋在胳膊肘里，声音闷闷的：“我想放假呀……但是我也不想补课。”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上课铃声响了。 班主任钱老师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星期三的第一节正是语文课。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写满了“不开心”和“抗拒”的小脸，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由得莞尔一笑。 “看来，有些同学的小道消息很灵通嘛，”钱老师语调轻松，“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吧？这周六，我们要补课，按周二的课表上。” “唉……” 教室里响起一片参差不齐、有气无力的回应，夹杂着更多的唉声叹气。 钱老师笑着摇摇头，耐心安抚道：“马上就要放国庆节长假了，连着放七天呢，大家还不开心呀？” 陈康胆子大，立刻在下面接话：“可是还要先补课啊钱老师！我想明天就放假！” 几个调皮的男生立刻跟着起哄：“对对对！明天就放！” “你们啊……” 钱老师无奈地笑了笑，拿这些孩子没办法。她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好了，补课的事情学校已经定了，我们就调整好心态。” 她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消息，“好了，说个正事。省里有一个重要的征文比赛，我们学校要求每个班至少推荐三名同学参加。想报名的同学，这周六之前来找我报名。” “征文比赛？” “那是什么？” 同学们面面相觑，三年级的孩子，对这个名词还相当陌生，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好奇。 钱老师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全国青少年爱国主义读书教育活动的一部分，我们这次的作文主题是‘学雷锋·做有道德的人’。有兴趣的同学，下课可以来找我详细了解规则和要求。” 她顿了顿，用略带鼓励又带着点“威胁”的眼神扫视全班，“要是没人主动报名，我可就要亲自点名喽？” 听到这话，不少不擅长写作的同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生怕被老师点到名。 而坐在下面的林念念，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微微一动。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墨。 林墨不仅是班上的班长，而且性格沉稳，学习成绩优异，尤其是作文，常常被钱老师当做范文在班上朗读。 她笔下文字细腻，观察力敏锐，而且林念念知道，林墨内心对文学和写作是怀着一种真诚的热爱的。 这样的比赛，林墨一定会参加吧。 林念念心里想着，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了林墨身上。 第145章 参加 ps：上一章的那个征文比赛内容我稍微修改了一点，查了一下资料更符合实际情况啦～介意的宝宝可以返回去重新看一下噢 下课铃一响，林念念和赵玥玥几乎同时来到了林墨的座位旁。 “林墨，这次比赛你肯定报名吧？”赵玥玥问道。 林念念以为会听到肯定的答复。 没想到，林墨脸上却浮现出犹豫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角落。 “怎么了？你不想参加吗？”林念念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友的迟疑，轻声问：“还是有别怎么了？” 林墨摇摇头，声音低了些：“不是不想……我挺想参加的。但是我怕没时间，也担心自己写得不好，可能连学校的初选都过不了。” 怎么会没时间呢？”赵玥玥不解。 林墨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我爸爸妈妈……又给我报了一个英语补习班。前几天钱老师不是在班上夸了我的作文吗？我回家很高兴地告诉他们了，结果他们却说……语文好根本没用，不如多花点时间在数学和英语上。多写几张奥数卷子还能培养理科思维，以后学理科就更容易了。” 林念念听到这里，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是吧？ 林墨才九岁，上三年级，她的父母竟然就已经在考虑未来学文科还是理科的问题了？而且周末要上钢琴、奥数、英语三个补习班！这压力未免也太大了。 最重要的是，林墨明明是真心喜欢语文和写作的啊，怎么能轻易否定孩子的兴趣和天赋呢？ 赵玥玥心直口快，立刻抱不平：“怎么能说语文没用呢？墨墨你别听叔叔阿姨的，我们相信你！就算你只用下课时间写，肯定也比别人写得好！最重要的是你喜欢，对不对？你肯定是想参加的！” 林念念也握住林墨的手，给她打气：“是啊！你爸爸妈妈觉得没用，那你更要证明给他们看，语文和写作是有用的！我听说这个比赛如果得了奖，好像还有奖金呢！” 这时，林墨的同桌，徐文涛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扶了扶眼镜，加入了讨论：“奖金算什么？你们知道吗？这个比赛的一等奖，最厉害的是可以被邀请去北京，参加全国总结表彰大会暨夏令营！” “去北京？！”赵玥玥和林念念都震惊了。这个奖励对小学生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赵玥玥立刻激动地拉住林墨的胳膊摇晃：“林墨！你一定要参加！必须参加！要不是我作文写得一般，我都想去了！这可是北京诶！” 坐在后排的毛振宇耳朵尖，捕捉到“北京”两个字，立刻凑过来：“什么什么？去北京？那个作文比赛一等奖能去北京？” 徐文涛见大家感兴趣，便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我也是听我外公说的。今年正好是雷锋同志逝世50周年，所以这次活动规模挺大的。不仅有征文比赛，高年级还有演讲比赛呢！而且也没你们想的那么难，一等奖好像有一两百个名额，二等奖三等奖加起来听说超过一千个呢！哦，好像还有画画比赛？”最后一句他有些不确定。 毛振宇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四班薛老师早就让他们班学生准备了！班长！”他转向林墨，“你可一定要参加，而且要写得比四班那帮人好！咱们班可不能输给四班！” “对啊对啊！作文写得好的都去参加！” “不能输给四班！” 去北京的机会对小学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班上几个作文不错的同学顿时都有些心动。 不过，热闹过后，大家也很快冷静下来。毕竟全国范围内竞争，大多数孩子心里都明白，就算有一千多个得奖的名额，分摊到全国那么多小学生身上概率也是微乎其微的。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大多数孩子还是心里有数的。 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激励了一些有能力的同学打算去试一试，包括徐文涛自己，都决定去钱老师那里报名。 林念念看着林墨，认真地说：“林墨，这次比赛规模这么大，含金量这么高，你真的应该参加。你作文写得那么好，不参加真的太可惜了。试一试，万一呢？” 徐文涛也鼓励道：“我外公说这次比赛很难得，你作文那么好，不参加可惜了。” 赵玥玥更是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林墨，在她心里，林墨就是最棒的：“就是！你肯定是最厉害的！一定能行！” 林墨看着身边热情支持她的朋友们，感受到大家对她的期盼，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参加！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要试试！” 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地给自己留了余地，“不过全国奖我就不想了，能从学校里脱颖而出就不错啦。” “才不是呢！”赵玥玥立刻反驳，在她心里，朋友就是最棒的，“你肯定是最厉害的！说不定真能去北京呢！” 林墨看着为自己加油打气的朋友们，突然提议道：“念念，玥玥，要不……我们一起去参加吧？既然这次比赛这么重要，就算最后不能通过初选，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呀！” 赵玥玥连忙摆手，很有自知之明：“你和念念参加还差不多，我就算了！到时候连班级初选都过不了，那多尴尬呀。” 她们三人中，赵玥玥学习成绩确实相对普通，但她性格豁达，从不会因此嫉妒朋友，反而真心为朋友的优秀感到高兴。 林墨见状也不强求，转而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林念念，软软地喊了一声：“念念～” 林念念看着林墨那带着恳求又充满希冀的眼神，根本不忍心拒绝。 但她心里对自己还是有数的，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儿童，有着成年人的思维，作文里总会不自觉带出略显格式化的表达，缺少这个年纪应有的童真，钱老师也曾委婉地指出过这一点。 通过班级选拔或许有可能，但想走得更远就难了。 不过，为了支持好朋友，也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也报名，陪你一起！” 第146章 补课 在今天的英语课上，张老师照常讲完了课。 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讲台后忙自己的事，而是站在讲台前，宣布了一个消息。 “同学们，考虑到班上有一部分同学还是有心想学好英语的，我打算开设一个英语补习班。”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手机号码，“有想要报名的同学，可以让我家长加这个手机号联系我。国庆节长假的最后一天上午，我们会有一节试听课，无论之后是否报名，都可以来听听看。” 林念念知道，自从张嘉伟转班后，张老师和他们班的关系就一直很微妙。她曾在班上明确表示过，她上课，想听的同学自己听，不想听的同学她也不会多管。 没想到，她最终会用开设补习班这种方式，给那些真正想学好英语的同学留下一个机会。 林念念决定去试听一下。她想知道，脱离了“母亲”这个身份，纯粹作为补习老师的张老师，教学水平究竟如何。 刚来带他们班时，她总是忍不住捧高自己儿子，贬低其他学生，不知道在补习班里会不会有所改变。 旁边的陈康对此嗤之以鼻：“哼，谁要花钱去听她的课？上课我都不想听！傻子才去！” 林念念无奈地摇摇头，劝道：“陈康，这不是赌气的时候。英语很重要，初中、高中都要学，现在基础打不好，以后就跟不上了。” 陈康梗着脖子：“谁要学这鸟语？咱们是中国人！林念念你不会是叛变了吧？居然帮那个老妖婆说话！” 自从张老师因为自己儿子的事几次针对班上同学，尤其是和陈康他们几个有过摩擦的男生后，这几个男生就私下给张老师起了“老妖婆”的外号，约定好都不认真听她的课。 平心而论，其实张老师很年轻，也挺漂亮，这学期第一次来班上上课时大家还挺喜欢她，只是后来…… 林念念看着陈康愤愤不平的样子，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动他，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张老师还是对班上的学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让这些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孩子对英语产生了抗拒…… 下课铃响起，林念念把黑板上的电话号码认真抄在本子上，然后去找林墨和赵玥玥。 林墨表示她肯定不会去：“我妈妈已经给我找好英语辅导班了。” 赵玥玥也不感兴趣：“我还是觉得张老师对我们有偏见，她好像更喜欢男生一点。我不太想去。” 林念念知道她们肯定不会报名，但她自己对这场试听课很感兴趣：“我也不报名，但是……玥玥，你陪我去听听试听课好不好？”她拉着赵玥玥的手轻轻晃着。 林墨疑惑：“你不是不打算报名吗？为什么还要去听？” 赵玥玥也感到奇怪。 林念念解释道：“我就是想看看，她给愿意付费的学生上课，会不会更认真、更用心一点。” 赵玥玥一听，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那好吧！我陪你去！看看她到底能讲出什么花来！” …… 下午放学后，三个女孩一起走向教师办公室。到了门口，赵玥玥停下脚步：“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林念念拉住她：“没事，一起进去吧，钱老师肯定不会介意的！” 林墨也点头：“是啊，一起吧。” 钱老师作为班主任，放学后通常会在办公室多留一会儿。她们进去后看见钱老师果然还在办公室。 钱老师看到她们三个进来，立刻就明白了她们的来意，笑着问：“你们三个是来报名征文比赛的吧？” 林墨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说：“是的，钱老师，我们想试试。” 林念念也跟着点头。 赵玥玥赶紧澄清：“钱老师，是她们两个报名！我可不去，我去了怕是会给班级丢脸……” 钱老师温和地笑了：“怎么会呢？敢于尝试就非常棒了。”她看向林墨，“林墨，就算你不来，老师也是要找你参加的。你是我们班写作文水平最高的，老师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呢。” 林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钱老师的目光又转向林念念，带着点探究：“林念念，你确定参加征文比赛吗？我记得这次活动好像还有画画比赛呢。”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课表，“哦，今天没有美术课，那明天美术老师应该会通知。不过，两个都参加也是可以的。” 她知道林念念是自己儿子江泽的画画班同学，她早就从江泽那里听说过，林念念在绘画上很有天赋，画画水平非常高。 而美术老师刘老师也知道这件事，所以这个画画比赛肯定会让林念念去参加。 林念念心想，徐文涛说的居然是真的！果然有画画比赛。看来具体情况要等明天美术课了。 赵玥玥好奇地问：“哇，还有画画比赛呀？那有没有舞蹈比赛呢？” 钱老师被逗笑了：“舞蹈比赛倒是没有。画画比赛的详细要求，明天美术老师会跟大家说。我先跟你们讲讲征文比赛的具体要求：首先，主题必须紧扣 ‘学雷锋·做有道德的人’；其次，体裁不限，读后感、记叙文、议论文都可以；字数要求在800字左右。” “你们在国庆节放假回来后，交一份初稿给我就行。”钱老师最后说道。 林念念和林墨对视一眼，认真地点点头，齐声道：“知道了，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三人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赵玥玥就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转过身来说：“你们两个可要加油哦！写好了，我要第一个看！” 林念念笑着答应：“好好好，肯定第一个给你看。” 林墨也点点头。 这时，林墨想起早上林念念告诉她的事，好奇地问：“对了，念念，玥玥，你们两家怎么突然都买电脑了？” 这事还是早上林念念告诉她的，她才知道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家里同时添置了电脑这样的大件。 赵玥玥抢着回答，语气带着些兴奋，“我是因为学芭蕾，不能光靠老师教，还得自己对着视频扒动作呢！哎，那些舞蹈动作可难记了，不过还是比背课文有意思点！”说着，她兴致来了，在路上轻盈地转了一个圈。 林念念则把那天晚上和妈妈散步聊天，妈妈主动提出买电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林墨听完，眼里流露出羡慕，轻声说：“你妈妈对你真好……我爸爸妈妈也很爱我，就是感觉他们好像不太在乎我真正喜欢什么。要是他们也能像你爸爸妈妈这样，多听听我的想法就好了……” 第147章 写什么内容呢？ 林念念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林墨的父母无疑是爱她的，但过早地将自己的期望压在孩子身上，这无疑也是一种压力。 但这又何尝不是很多家庭的常态呢？ 赵玥玥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落：“你们至少每天都能见到爸爸妈妈……我都好久没见到我爸爸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念念连忙安慰：“别难过，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来了。” 林墨也说：“对啊！马上国庆节连着中秋节，你爸爸肯定会回家的！” 赵玥玥重新笑了起来：“你们说得对！而且爸爸在外面辛苦，也是为了给我和妈妈、妹妹更好的生活。不然我也不能学芭蕾，芭蕾舞鞋可一点都不便宜呢。” 林墨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我能上那么多补习班，也挺好的。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爸爸妈妈爱的一种方式。还有很多人想上却没条件上……” 说着，三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林墨就在这里和她们道别，今天她不去外婆家，直接回自己家，所以和她们两个不顺路。 她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 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爸爸还没回来。妈妈今天是晚班，得晚上十点半左右才能回来了。 林念念放下书包，很快便将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她从抽屉里翻出几张作文纸，看着空白的格子，开始认真思考征文比赛的作文该怎么写。 “‘学雷锋·做有道德的人’……体裁不限……”她咬着笔杆，喃喃自语，“那就写记叙文吧，最容易写出真情实感。” 可是，写什么内容呢？“学雷锋”这个主题范围太广了，助人为乐、拾金不昧、爱护公物……似乎有很多可以写的，但又总觉得有些空泛，不够打动人。 忽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星期天上午的画面——苏静怡小心翼翼地扒开灌木丛，轻声呼唤“小黑”；那只瘦骨嶙峋、身上带着伤痕却依旧护着幼崽的母狗；那几只路都走不稳，却努力向食物靠近的小奶狗…… 还有苏静怡和那些她所不知道的小朋友们，他们偷偷省下食物，带给小黑，仅仅只是想让小黑吃饱饭。 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闪过。 对啊！为什么不能写这个呢？苏静怡和那些孩子们，他们或许根本没想过这是在“学雷锋”，他们只是出于最纯粹的善意和同情，去守护一个被人类辜负的弱小生命。 这份孩童未经雕琢的善良，这种不求回报的默默付出，不正是“做有道德的人”最生动、最本真的体现吗？ 那个抛弃小黑的奶奶，不仅在心灵上伤害了小黑还用石头驱赶它，在它的身体上也造成了伤害。 而它的原主人，也没有保护小黑。 她们之间的距离，明明那么近，但她却也没有把小黑带回家，反而放任婆婆不断地驱赶小黑，伤害小黑。 她们的行为与苏静怡这些孩子们的行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不仅仅是帮助一只狗，更是关乎责任、尊重生命与纯粹的善。 “就写这个！”林念念眼睛一亮，心里立刻有了决定。写这个故事，她不需要刻意编造，也不需要堆砌华丽辞藻，只需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写出来，就足够打动人了。 确定了方向和内容，她感觉思路瞬间畅通了。她重新拿起笔，在稿纸上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暂定的题目：《角落里的星星》。 她打算从那个上午，苏静怡神秘地拉着她穿过马路，走向废弃的院子开始写起。 写小黑一家为什么要住在那个僻静角落的灌木丛后面，以及小黑为什么无家可归。 还要细致地刻画小黑警惕又渴望食物的眼神，它身上的伤痕，以及它狼吞虎咽吃东西时，苏静怡眼中那份柔软的心疼。 她还要写，放在灌木丛旁的破碗里放满了食物，暗示着除了苏静怡，还有其他看不见的“小雷锋”在默默付出。 最后，要点出主题——这些孩子们的行为，或许微不足道，却像星星一样，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闪烁着道德与善良的光芒。 学雷锋，不一定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从身边做起，从爱护一个弱小的生命开始，就是道德最美的样子。 她沉浸在写作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那天看到的情景、苏静怡的话语、自己的感受娓娓道来。 当她落下最后一个句号，长舒一口气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是爸爸林军收摊回来了。 “爸爸，你回来啦！”林念念拿着刚写完的作文，兴冲冲地跑到客厅，“我们学校有个征文比赛，我写了一篇，你帮我看看写得怎么样？” 林军正在厨房洗手，准备做饭，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窘迫：“哎呀，念念，你爸爸我就是个粗人，初中都没念完，哪里看得懂这个？不行不行……” 林念念把作文纸塞到他手里，笑嘻嘻地说：“不用你看得多专业嘛！你就当作一个普通读者，看看这故事讲得清不清楚，有没有哪里读起来别扭，或者觉得哪里写得不好？代表广大人民群众给点意见嘛！” 林军拗不过女儿，只好在围裙上擦了擦还湿着的手，接过那几张薄薄的作文纸，有些郑重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不快，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随意，渐渐变得专注，甚至流露出几分惊讶。 他没想到，女儿笔下能写出这么细腻的文字，能把一件看似平常的小事，写得这么牵动人心。 看完后，他把作文递还给林念念，语气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赞叹：“念念，爸爸没啥文化，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觉得写得真挺好！看着看着，我眼前就好像看到你写的这个小女孩善良的内心，看到那只叫小黑的狗……” “你这上面写的这个小女孩，就是苏静怡吧？我听你妈妈说了，那天苏静怡带着你去看狗，结果是不是有只小狗在你身上尿尿了？” 第148章 贴吧 林念念一听，顿时垮下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仿佛那温热潮湿的触感又回来了：“爸爸！干嘛要提这个呀！我都要忘记了！” 林军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转身准备洗菜：“这有啥？我小时候还在泥沟里打滚呢，猪粪都踩过！反正我觉得这文章挺好的，真情实感。具体有啥问题我也看不出来，你还是等你妈妈回来，让她给你看看吧，她比我强。行了，爸爸要做饭了，你去房间里玩会儿吧。” 林念念拿着作文纸，看着爸爸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让爸爸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一点建设性的意见都给不出来，还专戳她的“痛处”。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文，爸爸那句“很感人啊”、“真情实感”，还是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作文本身是立得住的。 她决定等妈妈晚上回来，再让妈妈给好好把把关，修改润色一下。 她把写完的作业收进书包，打开电脑，登录qq，发现周鸿宇下午发来了几条消息，头像现在灰着，估计是趁信息课偷偷发的。 消息内容无非是抱怨周六补课的“噩耗”，外加一些没什么营养的碎碎念。 林念念笑着回复了几句，表示同病相怜。 接着，她开始思考正事。 她想在网上找一些漫画教程来学习。她习惯性地在地址栏输入了“bilibili”，回车。 页面加载出来，林念念点进去查看了一番，发现此时的b站界面还很简陋，内容也以番剧和鬼畜视频为主，和她记忆里那个学习资源丰富的“小破站”相去甚远。 她翻了翻，没找到想要的绘画教程，便关掉了页面，该去哪里找教程呢？ “啊，对了，这个年代，贴吧才是王道。”她拍了拍脑袋，立刻搜索并下载了贴吧客户端。 注册登录后，她尝试搜索“漫画”、“绘画”、“板绘”等关键词。这个年代的贴吧，氛围纯粹，干货含量极高。她随意翻看了几个被加精或者热度很高的帖子，都眼前一亮。 这里有绘画爱好者自发分享的详细教程帖，从最基础的人体结构、五官画法、线条练习，到进阶的分镜技巧、构图原理、网点纸运用、上色心得，应有尽有。 虽然大多是文字配图，不如后来的视频教程直观，但讲解得十分详细透彻，楼主们倾囊相授，下面跟帖讨论的氛围也非常热烈。 还有很多人在帖子里贴出自己的练习作品，请求吧友“轻喷”和指导，下面跟着许多中肯的评论和建议。 “太好了！”林念念心中一阵激动。 这下，她再也不用担心画画遇到瓶颈时无处求教了。这个时期的网络社区，充满了分享和互助的真诚。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一个地方性的绘画交流贴吧里，她看到了有人转发关于“全国青少年绘画比赛”的详细通知和讨论帖。她立刻点进去查看。 通知内容和征文比赛同源，主题同样是“学雷锋·做有道德的人”，要求作品反映雷锋事迹、雷锋精神，或展现当代青少年在学习、生活中助人为乐、勤俭节约、勤奋好学、热爱集体等良好道德风尚的场景。 往下滑动，看到“画种不限”四个字时，林念念眼睛更亮了。这意味着她可以用自己最擅长的形式去参赛！ 奖励机制也和征文比赛类似，一等奖获得者同样有机会被邀请参加在北京举办的全国总结表彰大会暨夏令营。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很热闹了，不少人摩拳擦掌表示要参加，还有人贴出了自己的草稿或以往的作品。 林念念大致浏览了一下，其中大部分画作确实还停留在普通小学生的水平，有亮点的并不多。 她毫不犹豫地收藏了这个帖子。 接着，她又沉浸在各式各样的教程帖和讨论帖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一些困扰她许久的小问题，在这里找到了清晰的解答；一些她从未想过的技巧，在这里得到了启发。 她甚至看到了有人在讨论数位板的使用和pS绘画的技巧，虽然现在她的数位板还没到手，但提前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等她和爸爸吃完晚饭，她洗完澡后。 沈虹也下班回来了。林军晚上特意炖了沈虹爱吃的黄豆炖猪蹄，就等着她回来。 林念念等妈妈吃完饭，立刻拿出作文纸，“妈妈，你快帮我看看这篇作文有没有什么问题？我要和林墨一起去参加征文比赛的。我给爸爸看，他只会说‘挺好挺好’，根本提不出意见！”林念念嘟着嘴“告状”。 旁边的林军不乐意了：“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真觉得写得好，挑不出毛病嘛！让我写我还写不出来呢！” 沈虹笑着打断这对父女的“斗争”：“好了好了，让我来看看。” 她接过作文纸，坐在沙发上仔细地读了起来，读完一遍，又翻回去看了几个段落。 看完后，她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念念，这可就是你不对了。你写得这么好，感情真挚，怎么能怪爸爸提不出意见呢？妈妈看了，也觉得没什么需要改的地方，确实写得很好啊。” 林念念狐疑地看着父母：“哼，你们两个就会合起伙来吹捧我！算了，我明天拿去给钱老师看，她肯定会给我提意见的！”说完，她拿起作文纸，故作生气地回自己房间了。 沈虹和林军对视一眼，都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林念念把作文纸也收进书包，她还记得她答应过赵玥玥写好后要给她看的。 她看了眼桌上的闹钟，估计赵玥玥的舞蹈课应该已经结束，她现在已经回家了，便打开电脑登录qq。 果然，赵玥玥的头像亮着。 林念念发去消息： 【L】：玥玥，到家了吗？数位板的事怎么样？张老师同意帮忙了吗？ 林念念今天早上在学校就把钱给赵玥玥了，和赵玥玥说好如果张老师同意的话就直接把钱给她。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赵玥玥就回复了，字里行间透着雀跃： 【玥玥公主】：刚到家洗完澡！有我出马，你还不放心吗？张老师一听是你想买来画画的，立刻就同意啦！钱我已经给她了，她说今天就帮你下单！让你放心！[转圈][转圈] 第149章 也只有一个 【玥玥公主】：张老师还夸你呢，说没想到你这么小就开始自己用数位板学画画了，说难怪那几个美术老师都说你有天赋。 【L】：太好了！谢谢玥玥！也替我谢谢张老师！对了，我的作文初稿写好了，明天带给你看。 【玥玥公主】：你也太快了吧！你真的是变了，以前你可从来没这么积极过！（猫猫震惊） 不过赵玥玥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转而兴奋地分享起芭蕾课的事： 【玥玥公主】：念念！我终于知道那个跳得特别好的学姐叫什么了！她和一起跳了好几节课，她一直不怎么说话，我也不好意思找她搭话。还是今天张老师看我们两个一点也不熟悉，主动介绍了，我才知道她叫周芷沅，今年初二，就比我大五岁！你说等我到她那个年纪，能不能也跳得那么好呀？ 【L】：当然能！你可是赵玥玥呀！要相信自己！ 【玥玥】：嗯！我会加倍努力的！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和赵玥玥刚到学校，赵玥玥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林念念：“作文呢作文呢？快给我看看！” 林念念笑着从书包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作文纸，递给她：“喏，写得一般，别抱太大期望啊。” 赵玥玥一把接过，直接坐在了林念念前桌的座位上，刘慧欣还没来，她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表情随着文字起伏。读到最后，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念念……小黑现在还好吗？” 林念念点点头，安慰道：“挺好的，苏静怡和附近的小朋友会照顾它的。” 赵玥玥吸了吸鼻子，把作文纸抱在胸前：“呜呜……写得太感人了！我觉得写得特别好！快，快给林墨看看！” 她说着，视线转向林墨的座位，却愣了一下，“咦？林墨怎么还没来？这不正常啊，她每次都来得特别早。” 正说着，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林墨。她背着书包走了进来，但林念念敏锐地发现，林墨的神情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下似乎还有淡淡的青黑。 是昨天晚上练琴到太晚了吗？林念念心想。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赵玥玥已经拿着作文纸，拉着林念念跑到了林墨座位前。 “林墨林墨！你快看看念念写的作文！” 赵玥玥把作文纸塞到林墨手里。 林墨放下书包，接过作文纸，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后，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可以啊，念念！写得真好，情感很真挚。这次我觉得你肯定能通过学校选拔！” 林念念关心地问：“你呢？开始写了吗？” 林墨摇摇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打算写读后感。昨天让我妈给我买了那本《雷锋的故事》，我昨晚看到快十一点才看完，还没开始动笔呢。” 林念念顿时明白了林墨疲惫的原因，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惭愧。 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和经历写了一篇，自己只是凭着现成的经历写了一篇，却从未想过要去深入了解雷锋的事迹和精神。 而林墨，即使在被父母不看好的情况下，依然如此认真、严谨地对待这次比赛。 这种对待事情的专注和投入，让林念念自愧不如。她也暗自提醒自己，即使拥有重生的优势，对待学习和比赛，也绝不能有丝毫的敷衍和轻视。 毕竟你永远不知道那些比你有天赋的人又有多努力。 赵玥玥在一旁笑着说：“不愧是你啊林墨！永远都这么认真！” 林墨却觉得这很正常：“既然参加了，就要尽力做好嘛。” …… 下午最后一节是美术课。 上课铃刚刚响起，那些参加运动会准备训练的人也开始离开教室。 林念念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康飞快地从她桌肚里顺走了一袋小饼干！她还没来得及阻止，美术老师刘老师已经迈进了教室。 显然，陈康是算准了这个时机。 那饼干是妈妈从工作的超市买的，她很喜欢，特意带了几包来学校，上午拆了一包分给大家吃。 剩下的三包，她是想着赵玥玥下午运动会训练完肯定会饿，特意留给她的。结果陈康尝了之后就一直惦记着，缠着林念念要一包，林念念没给，没想到他竟然不给自取！ 赵玥玥已经和另外几个参加训练的女同学走了，没看到这一幕，不然肯定要帮林念念把饼干抢回来。 虽然不一定能成功…… 美术老师刘老师是位和蔼的中年女老师。她看了看班上，因为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又临近运动会，班上将近三分之一的同学都去参加训练了。留下的同学也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美术课本就是趣味活动，她今天教大家用剪刀和卡纸剪窗花。 刘慧欣剪了半天，发现剪出来和老师的简直两模两样，她的同桌去训练了，于是她就转过头跟林念念抱怨：“什么嘛！这剪刀根本不听我使唤！” 结果一扭头，就看到林念念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成品，不仅和刘老师示范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她自己发挥创作的、更加精美复杂的窗花。 林念念看了看刘慧欣手里那个剪得歪歪扭扭的“四不像”，不用多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放慢动作，耐心地演示：“这个不能急。首先要心里想好图案，可以用铅笔在纸上轻轻画出轮廓，然后再下剪刀。剪的时候也要慢，手要稳，不然形状就容易走样，不好看了。” 刘慧欣一开始还耐心地跟着学了几个步骤，没一会儿就放弃了：“算了算了，太麻烦了，不玩了！” 然后她自以为很小声地凑近林念念，开始分享起刚听来的八卦。 “哎，你知道吗…” 不远处的刘老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美术课本就是让孩子们放松的。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时，刘老师在班上宣布了画画比赛的事情。 果然，大部分同学都兴致缺缺，毕竟班上真正对画画感兴趣的没几个，而愿意参加的就几乎没有了。 刘老师心里清楚，她真正想动员的，也只有一个人。 第150章 打得过他吗 宣布完基本要求后，刘老师就让大家自己剪纸，然后走到林念念身边，轻声说：“林念念，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真正属意的参赛人选，就是林念念。 她以前就通过美术课上的表现觉得林念念很有天赋，也对美术很感兴趣。她也劝过她去学画画，没想到林念念也真的去学了。 她认识教林念念画画的李老师，她以前和李老师是同学，又同为老师，所以会经常联系。 她从李老师那里听说了今年暑假画画班来了一个又有天赋又努力的学生。 一问名字，才知道居然是林念念。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但是问了一下具体情况，发现确实就是同一个人。 她还从李老师那里知道林念念和她的家长都有意以后走专业道路。她为此感到很高兴，因为有天赋的人很多，但是真的愿意去学，愿意走上这条路的其实不多。 她喜欢看到那些真心喜爱美术的孩子们走上这条道路，也希望他们能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更久…… 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刘老师温和地问：“念念，对刚才说的比赛有兴趣吗？” 林念念用力点头：“老师，我想参加！” 接着又问，“比赛要求上说画种不限，是真的什么画都可以吗？” 刘老师详细解释道：“是的，画种不限。画纸要求是4开大小，主题和征文一样，要围绕‘学雷锋·做有道德的人’来创作。不过，老师个人建议你可以尝试水彩、水粉这类色彩丰富的画种。我知道你素描功底好，但比赛作品中，鲜艳的色彩往往更吸引评委眼球。当然，这只是建议，最终画什么还是由你决定。如果在创作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作品在10月28号之前交给我就行。” “我知道了，谢谢刘老师！” 回到座位上，刘慧欣好奇地凑过来：“老师找你是不是让你参加画画比赛啊？” 林念念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刘慧欣一脸“这还用说”的表情：“班上谁不知道你画画好看呀！每次黑板报不都是你和徐文涛负责嘛，他写字你画画！而且我可看见你下课画在本子上的画了，画得真好！” 她顿了顿，带着点羡慕，“要是我画得那么好，肯定恨不得全班都看到！哪像你，就自己一个人默默画，要不是我坐你前面都不知道呢！” 林念念被她的话逗笑了。 她拿起手边剩下的一张白色卡纸，用铅笔飞快地勾勒了几笔，一个扎着马尾、有着标志性斜刘海的卡通女孩形象便跃然纸上。 她小心地用剪刀沿着轮廓剪下来，一个简易的q版人物立牌就做好了。 “呐，送给你。”林念念把卡通立牌递给刘慧欣。 刘慧欣接过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哇！好可爱！这是我吗？好像啊！念念你太厉害了！” 她拿着立牌，立刻兴奋地向周围的同学展示起来，“快看快看！像不像我？林念念给我画的！” 林念念看着刘慧欣因为一个简单卡通剪纸就很高兴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小学生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而纯粹。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参加运动会训练的同学回来了。林念念回头看了眼教室后面的时钟，离下课只剩一分钟了。 刘老师让训练回来的孩子们进教室，简单收拾后，就宣布了下课。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桌椅碰撞和收拾书包的嘈杂声。林念念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自己的书包，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座位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倒要看看，那个“饼干贼”陈康敢不敢回来。 果然，一向放学冲在最前面的陈康，今天却磨磨蹭蹭，直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扭扭捏捏地挪到座位旁。 他刚训练完，身上汗津津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念念~就一包饼干嘛，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林念念冷哼一声，抱起手臂：“这是一包饼干的问题吗？我可以主动给你，但你不能不问自取，这叫‘偷’！” 陈康自知理亏，挠了挠头发，思考了半天，试探着说：“那……那我明天给你带三包饼干还你，行不？” 林念念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康一咬牙：“五包！五包总行了吧？” 林念念这才抬手指向教室后方的黑板：“看到那块黑板了吗？你去把它擦干净，这事就算了。” 陈康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脸顿时垮了下来：“不是吧？！那块黑板都一个暑假没擦了！上面的粉笔印子都糊在一起了！” 这时，赵玥玥和林墨也走了过来。 赵玥玥双手叉腰，瞪着陈康：“哼！偷偷拿别人东西，你还有理啦？擦块黑板便宜你了！” 陈康一看这阵势，立刻认怂，连连摆手：“我擦！我擦还不行吗！” 说完，他一溜烟跑到讲台拿起黑板擦，冲到教室后面，对着黑板卖力地擦了起来，粉笔灰簌簌落下，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 林墨看着陈康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对林念念说：“钱老师上午也跟我说了黑板报的事。她说你负责这次国庆主题的黑板报，让我协助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赵玥玥一听，立刻凑过来，假装生气地撅起嘴：“什么？念念你又要画黑板报啦！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又打算自己偷偷摸摸干，不告诉我？” 林念念连忙解释，也是今天上午把作文给钱老师看时，钱老师才临时通知她的。学校要求国庆假期后第一天就要评比黑板报和教室卫生，主题是庆祝国庆，钱老师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我也是才知道没多久，哪来得及瞒着你呀。”林念念说着，从书包里拿出剩下的两袋饼干，递给林墨和赵玥玥一人一袋，“给，尝尝，我妈买的，可好吃了。本来有三袋的，结果被陈康顺走了一袋。” 赵玥玥训练完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立刻拆开包装，三下五除二就吃了好几块，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陈康太可恶了！要是我早知道……” 林墨被她的话逗笑了：“早知道什么？你确定你打得过他吗？” 第151章 旧衣服 这时，陈康已经擦完了黑板，灰头土脸地跑回来，听到后半句，立刻嚷嚷：“什么什么？谁要打我？我陈康可是好学生，从来不打女生的！你们可别诬蔑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把自己的书包从桌肚里拽出来，眼神瞟向门口一个正准备离开的男生，急匆匆地喊道：“喂！吴成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飞快的冲出了教室，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留下干更多的活。 三个女孩看着他那狼狈又搞笑的背影，忍不住相视而笑。 回到家，林念念发现妈妈沈虹已经下班了。但奇怪的是，妈妈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连林念念进门都没立刻注意到。 “妈妈，我回来了。”林念念放下书包，关切地问，“怎么啦？妈妈，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心事？” 沈虹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摸摸女儿的头：“没事，妈妈就是想点事情。饿了吧？饭快好了，你先去写作业。” 林念念将信将疑，但看妈妈不想多说，便乖巧地没有追问，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她了解妈妈，如果是重要的事，该她知道的时候，妈妈一定会告诉她的。 照常写完作业后，林念念开始构思黑板报的设计。为了能在周日之前完成，她得先打好草稿，确定好版面布局、主要图案以及需要徐文涛配合书写的内容。 “国庆主题……”她铺开一张大白纸，拿起铅笔，“天安门、国旗、和平鸽这些经典元素肯定要有。色彩嘛，主色调肯定是红色和黄色，要营造出喜庆、热烈的氛围。” 她咬着笔头，努力回忆着2012年的时代印记。忽然，前几天在电脑上看到的一条新闻闪过脑海——“神舟九号”载人飞船与“天宫一号”成功实现载人交会对接！ “对了！还可以加上这个元素！”她眼睛一亮，“这能体现我们国家科技的进步和国力强盛，很有时代感，也符合国庆的主题！” 构思顺畅起来，她很快在草稿纸上勾勒出大致的构图：左边是雄伟的天安门和飘扬的五星红旗，右边可以画象征科技腾飞的火箭和星空，中间用和平鸽、祥云等图案过渡，下方留出大块区域用来写文字。 文字内容她打算从网上找一些歌颂祖国、介绍祖国发展成就的介绍作为文字素材。 在爸爸回家之前，她已经把详细的草稿画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爸爸回来得特别晚。平常他六点半到七点就能到家，今天直到快八点，门口才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妈妈早就把饭菜做好了，怕爸爸回来之前冷了，就热在锅里，一直耐心等待着。 林军进门，脸上带着疲惫，看到妻女都在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等久了吧？饿坏了吧？” “怎么这么晚？”沈虹起身帮他拿拖鞋，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林军解释道：“是大姐突然打电话，说有点急事，非让我过去一趟。让我帮她把家里的钢琴抬到院子里，说是要处理掉。忙活完，她又收拾了一大包小晴的旧衣服，非让我带回来给念念穿。”说着他提起了手里拎着的大袋子。 林念念这才恍然，原来爸爸手里一直拎着的是表姐的旧衣服，她还以为是爸爸带回来要清洗的什么东西呢。 表姐宋晴，比林念念大几岁，学习成绩不太好，印象里她今年应该是在一所私立高中上学。林念念对穿旧衣服倒不怎么排斥，只是隐约觉得，大姑这么晚了特意叫爸爸去干重活，又给旧衣服，这举动似乎有点……怪怪的？ 沈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随手放在墙边，没有立刻去看里面的衣服。她伸手摸了摸林军的胳膊和后背，眉头微蹙：“抬钢琴？那么重的东西，她就叫你一个人去？她家里人呢？没搭把手？” 林军憨厚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事，我力气大，一个人也行。大姐说姐夫出差了，小晴是个女孩子也帮不上忙。” 沈虹看着他额角还没干透的汗迹，以及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倦色，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大姐也真是的……” 林念念知道，大姑家一直有些瞧不起他们家，毕竟大姑自己是大学生，嫁得也好，以前就没少摆架子，总是明里暗里的让爸爸给她做事。 但爸爸总觉得是亲姐姐，不愿意把大姑往坏处想。 林念念看出妈妈心情不太好，赶紧跑到餐桌边，大声说：“爸爸妈妈，快吃饭吧！再不吃菜真的要凉透啦！” “吃！这就吃！等我洗个手。”林军笑着应和，走向洗手间。 沈虹也收敛了情绪，走过来给一家三口盛好饭。 饭桌上，沈虹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今天超市开会，因为我这几个月的表现好，被评为了优秀员工，这个月还会有一笔额外的奖金。” “真的吗？妈妈你太棒了！”林念念立刻放下筷子，用力鼓掌，眼睛里满是崇拜。 林军也露出惊喜的笑容，由衷地为妻子感到高兴：“阿虹，真好！我就说你肯定行！” 沈虹看着丈夫和女儿，脸上浮现出欣慰，但随即又露出一丝犹豫：“还有超市给了我一个去南京总部学习的机会。你们知道的，咱们这是连锁超市，总部在南京。说是去学习一个月，回来之后应该就能转成管理岗，不用一直在收银台站着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丈夫和女儿脸上流转，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但是要去一个月呢，中途也不能回来。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念念这才三年级，你摆摊也忙……我有点担心家里。” 林念念瞬间明白了妈妈一晚上的心事重重是为了什么。原来是面临着一个难得的职业发展机会，却因为放心不下家庭而纠结不已。 第152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妈妈因为家庭牺牲自己的事业了！ 林念念立刻表态，“妈妈，你放心的去吧！我支持你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一定会乖乖学习，不让你操心！” 林军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妻子：“去吧，阿虹。家里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念念的。” 沈虹看着支持她的父女俩，心里暖暖的，但仍有顾虑：“可是……” “妈妈，难道你不想去吗？”林念念问。 “妈妈当然想去……”沈虹轻声说，眼神全然都是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做选择的纠结。 “那为什么不去呢？”林念念的语气很认真，“你也有自己的事业呀！就像我喜欢画画，我愿意为它花时间、去努力一样。妈妈你能成为优秀员工，肯定也付出了很多努力。现在有了收获更大成果的机会，为什么不去抓住呢？不然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林军看着女儿像个小大人一样侃侃而谈，眼里满是欣慰，他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念念说得对。阿虹，你放心去吧。家里一切有我。我之后尽量早点收摊回来陪念念的。” 他看着妻子，目光温柔而坚定。 他知道，妻子是喜欢工作的。当年她在印刷厂时就干得有声有色，后来因为怀孕和厂子倒闭才不得不留在家里带孩子。他能感觉到，虽然现在站收银台很辛苦，但重新走上社会的妻子，内心是充实而快乐的。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她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呢？ 沈虹看着丈夫眼中全然的信任和支持，又看看女儿眼里的鼓励，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就去跟领导说，我去！” 她的目光落在林念念身上，带着一丝嘱托和不舍：“念念，妈妈能相信你吗？” 林念念挺直小身板，用力点头，“当然能啦。妈妈，你要相信我呀！” 看着女儿郑重其事的样子，沈虹心里最后一丝不放心也消散了，她温柔地笑了：“好，妈妈相信你。”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叮嘱，“那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你也要专心学习，不要到处乱跑，注意安全，知道吗？” “妈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林念念再次保证，心里却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妈妈也这样相信她，她却因为贪玩、不写作业，让妈妈被钱老师打电话“告状”，最终妈妈为了她放弃了这次机会，甚至后来辞了职专门看管她学习…… 她牺牲了自己的事业，换来的却是自己青春期的叛逆与不理解，她也辜负了妈妈的期待…… 这一次，绝不会了。 林军看着女儿小脸上闪过的复杂情绪，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出声宽慰妻子：“放心吧阿虹，家里还有我呢！念念用不着自己照顾自己，有我在呢，还轮不上她自己照顾自己。早上上学我去送，就是下午放学……” 沈虹接过话：“下午放学得麻烦陈乔月了。我等下打个电话跟她说说。不行，要麻烦人家这么久，电话里说不够诚意，我明天上门去说。” 她看向林军，“你晚上多做点卤鸡爪、卤牛肉什么的，乔月一家都爱吃。我明天多带点卤菜过去，不能让人家白白帮忙。” 林军爽快应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虹给林念念夹了块肉，又想起另一件事，说道：“对了，之前说我弟弟不给文博抚养费那事……” 林念念赶紧咽下嘴里的肉，急切地问：“现在给了吗？妈妈你不是说要和舅妈一起去找律师吗？” 沈虹叹了口气：“没去成。不知道沈耀和李娟怎么商量的，这个月他倒是给了800块钱抚养费，条件是让李娟别去找律师。你舅妈那个人，向来心软，不然也不会被你舅舅拿捏那么多年。她说看在文博的面子上……其实我知道，她心里对你舅舅，总归还是有点……” 林军默默吃饭，没有插话。毕竟是小舅子的家事，他不好过多评价。 林念念对此非常不理解。 在她看来，沈耀舅舅就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舅妈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沈虹看出女儿的疑惑，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你还小，不懂。感情的事，最难说清楚，也最伤人。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吃完饭，林军去洗碗，沈虹则带着林念念整理大姑给的那袋旧衣服。 袋子打开，里面多是裙子和外套。大姑家条件好，虽然有点瞧不上弟弟家，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给出的衣服起码都有七成新，做工和面料一看就不差。 沈虹把裙子一条条拿出来在林念念身上比划。女儿长得可爱，穿什么都好看。只是宋晴都上高中了，她淘汰下来的衣服，哪怕是几年前的款式，对才上三年级的林念念来说，尺寸也实在太大了。 其实，这些衣服最合适的应该是大伯家的女儿，她今年刚上初中，穿这些衣服尺寸应该是正正好的。 但沈虹心里门儿清，大姑姐为什么不敢给大伯家——一来大伯家条件比她们好，二来大伯母是个厉害角色。要是大姑姐敢让大伯去帮忙干活只给些旧衣服，大伯母估计早就骂上门了。这也正是大姑姐只敢叫自己丈夫去帮忙的原因。 林念念摸着那些质地良好的布料，丝毫不介意这是旧衣服，心想：表姐的时尚品味倒是一直在线，这些款式即便放在后来看，也不过时。 她突然在一件衣服的下方看到一个眼熟的标志，她把那件衣服从衣服堆里扒拉出来。 这是一件羽绒服，外表看起来有些旧了，但款式居然还挺时尚的，她看着那个标识半天有点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牌子。 她瞄了一眼领口的商标，心里微微一惊——居然是moncler（蒙口）！ 沈虹不认识这个牌子，她接过衣服摸了摸内里，又隔着布料感受了一下充绒量，点点头：“这件质量倒是不错，挺厚实的，冬天应该暖和。这些衣服你大姑应该都是洗过放在衣柜里的，都是干净的，你穿上试试看。” 第153章 挑战 林念念在心里默默呐喊：何止是“不错”！这可是蒙口啊！就算在她重生前的那个时代，这个牌子的羽绒服也价格挺贵的呢！怎么能质量不好呢？ 林念念把羽绒服套上，果然非常暖和，只是那长度直接盖过了她的膝盖，袖子也长出好大一截，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大口袋里，模样十分滑稽。 沈虹看着女儿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帮她把衣服脱下来：“你表姐的衣服对你来说还是太大了。这件羽绒服质量好，过两天我找个手艺好的裁缝，把它拆了，用里面的绒给你重新做一件合身的吧。” 沈虹用手指捻了捻从接缝处露出的一点点绒絮，满意地点点头：“这应该是好鹅绒，看着大小给你做一件，应该还有余。袖子、下摆都能用上，前襟和后片这块大的，正好给你做件小袄的正面。” 拆……拆了？！ 听着妈妈已经开始规划如何“物尽其用”，林念念差点惊呼出声。 妈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是牌子货哎。 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牌子不牌子的，又有什么关系呢？衣服嘛，能穿得暖和、合身，才是最重要的。 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都听妈妈的。” 沈虹又拿起一条做工精致的羊毛连衣裙，在林念念身上比了比，裙摆几乎拖到地上，“料子真好，可惜了。先收起来，等你再长高一点穿。” 林念念看着妈妈细心地将衣服分门别类，能穿的放在一边，需要改的放在另一边，太大的则仔细叠好准备收起来。 “妈妈，”林念念拿起那件唯一合身的厚外套穿上，转了转圈，“好看吗？” 沈虹看着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嵌在略大的外套领子里，更显得乖巧可爱，“好看！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那是因为像妈妈呀！”林念念扑进妈妈怀里撒娇。 沈虹看着林念念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旧衣服的嫌弃，只有对又有新衣服的高兴，沈虹心里感到有点心酸，又有点欣慰，自己的女儿果然是最懂事的。 其实对林念念而言，穿表姐的旧衣服真的没什么。这些衣服款式并不土，甚至还挺时髦。上辈子她就不介意穿表姐的旧衣服，甚至觉得款式好看还挺喜欢。 更何况现在，她内里是个成熟的灵魂，更不会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了。能物尽其用，减轻家里的负担，挺好的。 …… 洗完澡，林念念坐在书桌前，开始认真思考绘画比赛的作品。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方向——就画苏静怡给小黑喂食的那一幕。 小黑那双带着恐惧、却又为了孩子们不得不放下戒备的眼睛，它身上那些人为造成的伤痕，苏静怡蹲下身时那小心翼翼又充满善意的姿态…… 这难道不是一种雷锋精神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吗？一种对弱小生命的怜悯与守护。 现在的问题是，该用什么画种来表现呢？刘老师建议用水彩，色彩更鲜艳，容易吸引评委。但她更擅长素描，能用细腻的线条刻画神态和细节……林念念有点纠结。 她打开电脑，登录贴吧，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次绘画比赛的名字，想看看其他参赛者，尤其是那些有可能获奖的“种子选手”，大多选择用什么画种来创作，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些启发。 她点开贴吧，搜索这次绘画比赛的相关信息，想看看其他参赛者都用什么画种。评论里确实有不少人晒出自己的作品，大多是不失童趣的水彩画，色彩鲜艳，很吸引眼球。她翻了好几个帖子，几乎没看到有人画素描。不过这也很正常，专业选手参与度可能不高，或者不会把作品发到贴吧上。 “为什么不能两者结合呢？”她忽然想，“我可以画水粉啊！” 但水粉，尤其是人物水粉，恰恰是她上辈子的弱项，练习得很少。 要不要挑战这个不擅长的领域？林念念陷入了纠结。 这时，沈虹端着杯牛奶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烦恼：“怎么了？” 林念念看着妈妈端进来的那杯温牛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妈妈，”她接过牛奶，捧在手心，她把自己的纠结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想画苏静怡和小黑的故事，这个题材她最有感触。但她擅长的素描偏重线条和明暗，可能不如色彩鲜艳的水彩画在比赛中吸引眼球。而她虽然学过一点水粉，但对人物和动物场景的水粉创作并不熟练，心里没底。 “刘老师建议我画有颜色的，”林念念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可能那样更容易得奖，但是……水彩画她不想画。素描她很擅长，要是认真画的话，三等奖应该没什么问题。水粉写生……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沈虹耐心地听完，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微笑着问了一个问题：“念念，你先告诉妈妈，你参加这个比赛，最想要的是什么？是那个奖状，还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自己到底能画到什么程度，跟其他画画的人比一比，哪怕比不过，也能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林念念愣住了。 是啊，她参加比赛的初衷是什么？重生回来，她坚持画画，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是为了走得更远，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奖项，她大可以拿出最稳妥的方案，用素描精心刻画。但那样，她就失去了一个突破自我、向更高处攀登的机会。 沈虹看着女儿若有所悟的表情，继续温和地说道：“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看的不是最长的那块木板，恰恰是最短的那块。总是待在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画自己最拿手的，固然稳妥，可那些不会的、不熟的，不就永远是短处了吗？这次比赛就是个好机会，不会，咱们可以学啊！你不是说画画班的李老师很擅长水彩吗？” 妈妈的话像一道光，顿时点醒了林念念。 对啊！她怎么能忘了呢？她身边就有最好的老师啊！ 李老师的水彩水平是连苏老师都赞不绝口的。自己不擅长水粉写生，难道不能学吗？永远只挑战自己熟悉、擅长的领域，是无法取得真正进步的。 “妈妈，我明白了！”林念念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的犹豫一扫而空，“我想挑战一下！我想试试用水彩来画这个故事。就算最后没得奖，至少我努力过，也学到了新东西！” 沈虹欣慰地笑了，摸了摸女儿的头：“这就对了。想做什么就去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牛奶趁热喝，早点休息。” ps：上文的水彩指的是水彩笔\/马克笔一类的。水粉指的是用颜料画画！ 第154章 不是吧，这样也行？ 林念念忽然想到，自己参加的是小学组的比赛。江泽肯定会参加初中组的，不知道他会选择什么画法？ 她点开qq，给江泽发了条消息询问。不过江泽的头像灰着，不在线。 看着他那个非主流气息浓郁的头像和昵称，林念念忍不住扶额，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有点……不忍直视。 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个“狂拽酷炫”的阶段。 她摇摇头，重新点开贴吧，开始搜索水粉画人像和动物的技巧帖。她看得非常认真，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就记在笔记本上，准备下次去画画班时请教李老师。 她甚至鼓起勇气，给几个看起来水平很高的吧友发了私信，谦虚地请教关于水粉画创作的问题。 正当她沉浸在学习中时，qq“滴滴”响了起来。是江泽上线回复她了： 【☆╮莪媞蓶1の蓶鎶╰☆╮】：就知道你肯定会参加这个比赛。 【☆╮莪媞蓶1の蓶鎶╰☆╮】：我肯定要画水彩画，不过我打算用马克笔铺大色块，细节再用水彩笔晕染细节，这样效果更好。你不会又想画素描吧？ 林念念看着屏幕上江泽的回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果然，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一下子就猜中了她最初的想法。 这也难怪，自从在画室认识以来，她最常练习、表现得最出色的就是素描。 她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 【L】：猜对了一半哦！我确实想过画素描，但这次想挑战一下水彩。感觉色彩更能表达我想画的那个场景。 【☆╮莪媞蓶1の蓶鎶╰☆╮】：水彩？(惊讶表情) 这可不像是你的舒适区。 林念念看着屏幕，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L】：就是因为不擅长才要挑战嘛！总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区。而且，李老师水彩那么厉害，我想跟着好好学学。 【☆╮莪媞蓶1の蓶鎶╰☆╮】：说得也是……不过我就不冒险了，我的目标就是拿个省级证书。你还小，机会比我多，确实可以大胆尝试一下。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 【☆╮莪媞蓶1の蓶鎶╰☆╮】：你不会是打算画那个小女孩和狗的故事吧？ 听到江泽发来的消息，林念念忍不住笑了。果然，最懂她创作思路的，除了身边朝夕相处的朋友，就是这个在画室里并肩作战的“对手”了。 她参加征文比赛的作文被钱老师带回家修改，江泽作为钱老师的儿子，肯定看到了，猜出来也不奇怪。 【L】：对呀，就画那个。 【☆╮莪媞蓶1の蓶鎶╰☆╮】：那难度可更大了！用水粉表现动物的毛发质感，想要画出蓬松自然的感觉，可不是一般的有挑战性啊！ 林念念看着江泽发来的消息，能想象出屏幕那头他微微皱眉的样子。 她笑了笑，回复道： 【L】：是啊，难度很大，但正因为难，画出来才更有成就感呀！毛发的质感、光影的变化，还有小女孩和小黑的眼神……我想试试看。 【☆╮莪媞蓶1の蓶鎶╰☆╮】：嗯。那你构思好了？准备怎么画？ 林念念将自己的想法简单地告诉了江泽——那个早上，偏僻的角落，警惕的小黑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孩子们、苏静怡那双递出火腿肠的手、她充满善意和心疼的眼神和小黑身上被人为造成的伤痕。 她就准备画这个瞬间。 【☆╮莪媞蓶1の蓶鎶╰☆╮】：……这个题材很好。真实，有温度。比硬画雷锋肖像或者好人好事场景更容易打动人。需要我帮你看看构图吗？ 【L】：好呀！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构图，等我选好构图，星期六带给你看！ 【☆╮莪媞蓶1の蓶鎶╰☆╮】：oK。那我下了，还有张物理卷子没写。【再见表情】 看着江泽灰掉的头像，林念念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知道江泽嘴上说着“目标只是省级证书”，但以他的性格和对画面的要求，肯定会全力以赴。 林念念关掉聊天窗口，拿出速写本，开始尝试勾勒画面构图。 苏静怡蹲下的身影、小黑警惕又渴望的眼神、那些挤作一团哼哼唧唧的小奶狗…… 她画了好几版草图，不断调整人物与动物的位置关系，试图找到最能打动人心的那个瞬间。 …… 第二天，林念念刚踏进教室，就被自己课桌上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 只见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包各种口味的小浣熊干脆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包的包装袋上部都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她抬头望去，只见陈康正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课桌旁边放着一个硬纸箱，里面竟然还是满满一箱的小浣熊干脆面！ 王睿、毛振宇等几个男生围在他旁边，脸上写满了羡慕。 “康哥，你也太牛了吧！”王睿拍着马屁。 陈康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从箱子里拿出几包，分给围着的几个哥们：“拿去吃！我请客！” 林念念好奇地凑过去，探头看了看那个空箱子，上面印着的正是小浣熊的logo。她惊讶地问：“陈康，你发达啦？这是把小卖部的库存都搬空了吗？” 陈康下巴一扬，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这些都是我中的！” “中的？”林念念更疑惑了。 一旁的毛振宇立刻激动地解释道：“林念念你不知道！刚才我们在校门口那个小摊买零食，康哥就买了一包这个干脆面，结果你猜怎么着？中奖了！然后他就用中的那包去兑，兑来的那包又中了！就这样，买一包中一包，循环往复，他就付了一块钱，愣是中了这么一大箱回来！我当时就在旁边买辣条，我都惊呆了！” 王睿也兴奋地补充：“当时那个老板都震惊了，说他卖这么久零食还是第一次见到运气这么好的！周围买东西的同学全围过来看了！那场面，你是没见到！” 林念念知道他们说的那个小摊，就在学校侧门和后门附近，卖各种便宜的小零食和文具，她以前去过几次，不过这学期还没去。 听了毛振宇和王睿的描述，她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康：“不是吧？这样也行？！你这运气……” 第155章 超级幸运儿 她看着干脆面，想起在这个时代确实流行搞这种“再来一包”的促销活动，但这中奖率也太离谱了吧！ 她记得自己以前也买过啊，怎么从来没中过呢？ 陈康指了指林念念桌上那堆：“那些是给你的！怎么样，够意思吧？昨天拿了一袋饼干，今天我可补了你十几个！” 林念念这下明白自己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干脆面了，以及那些干脆面为什么都拆了口子。 原来是陈康的赔罪礼，那些口子也是为了兑奖撕开的，里面的面饼肯定没动过。 班上其他同学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有同学恍然大悟：“我刚刚听说有人中了一箱干脆面？原来是你啊陈康！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陈康被大家崇拜的目光看得飘飘然，他站起来，对全班同学宣布：“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大家想吃的自己拿啊！我就拆开兑了个奖，里面面饼可都没碰过！” 这个年代的小学生，零花钱普遍不多，家里管得严的，零食更是几乎吃不到。一听陈康这么大方，同学们都欢呼起来，纷纷上前。 不过大家都很懂事，基本上每人只拿一包，只有几个平时就比较皮的男生，嘻嘻哈哈地多拿了两三包。 林念念看着自己桌上那十几包干脆面，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多，她也吃不完啊。 她从中拿出三包，先走到第一排递给赵玥玥一包，然后又走到赵玥玥同桌——那个性格内向、总是安安静静的胡安安面前，将一包干脆面放在他桌子上。 林墨和赵玥玥家里条件都不错，不缺零食，肯定不会主动去拿。而胡安安性格内向，肯定也不好意思去凑这个热闹。 “喏，这是陈康赔给我的，太多了我吃不完，帮我分担一下？”林念念语气轻松，接着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反正都拆开了，放久了就不脆了。” 她了解胡安安的性格，怕直接给会让对方不好意思，所以特意说得像是帮自己忙一样。 胡安安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桌上的零食，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对着林念念小声说了句：“谢谢。” 赵玥玥倒是毫不客气地接过去，“咔嚓”一声就掰开来吃，一边吃一边说：“陈康这次可算大出血了！” “他那哪是出血，是走大运了。”林念念笑着纠正。“我去给林墨送一包。” 赵玥玥正咔嚓咔嚓嚼着干脆面，闻言点点头，含糊地说：“去吧去吧，这烤肉味还挺香！” 林念念拿着最后一包干脆面，穿过有些喧闹的教室，走到林墨的座位旁。林墨正捧着那本《雷锋的故事》看得入神，察觉到有人过来才抬起头。 “给，陈康贡献的。”林念念把干脆面放在她桌上。 林墨笑着摇摇头，看着那包干脆面，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拒绝：“陈康这次可真是大方。” “运气好嘛。”林念念笑道。 回到自己座位，林念念看着剩下的十包干脆面，有点犯难了。 就算她胃口好能吃两包，那也还剩八包。赵玥玥她们对这种油炸零食兴趣不大，一人一包已经是极限了。周围相熟的同学也基本都从陈康那里拿到了。 忽然，她灵光一闪——苏静怡！那个社交小达人，朋友遍布年级，把这些交给她，肯定能很快消灭掉！ 林念念这么想着，便从一堆干脆面里挑出自己最喜欢的烤肉味和香辣味各一包，放进桌肚左侧，准备自己享用。然后把剩下的八包推到桌子右边，打算等课间操结束后就给苏静怡送过去。 这时，陈康那边也分的差不多了，他还给自己留下了四五包。 他凑到林念念面前，眉毛挑得老高，嘚瑟的说：“怎么样？我厉不厉害？手气不错吧。”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想起后来手游盛行时，自己那非到极致的抽卡运气……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康，问：“陈康，你运气这么好，那我以后要是玩游戏抽卡，可以找你帮我抽吗？” 陈康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随即反应过来，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你次次都抽中SSR！我跟你说，我每次买《游戏王》卡牌，也总能抽到最厉害的那几张呢！” 等课间操结束，林念念就拉着赵玥玥，带着那八包干脆面去找苏静怡。林墨还要抓紧时间看《雷锋的故事》，就没有和她们一起。 两人来到二年级四班的门口，一眼就看见苏静怡正在教室里和几个同学聊得热火朝天，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林念念不好意思大声喊苏静怡，所以她选择轻轻敲了敲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同学的桌子，礼貌地说：“同学，你好，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苏静怡吗？” 那位同学显然对这种外班同学来找人的情况习以为常，爽快地点点头，扭头就朝教室里喊：“苏静怡！有人找！” 苏静怡听到喊声，问：“谁啊？” 她回头一看，看见班级门口站着林念念和赵玥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飞奔出来：“念念姐姐！玥玥姐姐！你们怎么来啦？” 林念念把藏在身后的干脆面一股脑塞到她怀里：“喏，给你。我同桌今天运气爆棚，中了好多干脆面，分了我一些，我吃不完，就想着给你送过来。虽然包装拆开了，但里面都是干净的，你放心。” 苏静怡抱着这些干脆面，高兴得跳了起来：“念念姐姐你也太好啦！爱死你啦！” 她随即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你同桌……是不是就是今天早上，在那个小摊买干脆面中了一整箱的那个超级幸运儿？” 林念念笑着点头：“对，就是他！运气好得没边了！” 苏静怡惊叹：“哇！这件事都已经传遍全校啦！我刚才还跟同学说来着！” 她搂紧怀里的干脆面，笑嘻嘻地说：“那我可得多吃两包，沾沾他的好运！说不定下次考试，我也能多答对好几道题呢！” 第156章 本末倒置 林念念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慢慢沾好运，我们先回去啦。” “嗯！拜拜念念姐姐！拜拜玥玥姐姐！” 苏静怡刚挥挥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她们：“哎，念念姐姐，等一下！” 林念念和赵玥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静怡俏皮地眨眨眼：“学校的那个画画比赛，你是不是要参加呀？” 赵玥玥主动回答道：“那当然啦！念念不仅参加画画比赛，还和林墨一起参加了征文比赛呢！” 苏静怡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我也参加征文比赛了！本来我都不想参加的，但我爸爸非让我参加……” 林念念心里明白，苏叔叔那么看重成绩和荣誉，这种含金量高的比赛，他肯定不会让女儿错过。 “念念姐姐！”苏静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念念，“等我晚上回家，我把写的作文发qq给你看！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林念念笑着点头：“好啊！那我到时候给你看看我画画比赛的草稿！” “真的吗？太好啦！说定了哦！”苏静怡高兴地应下，抱着干脆面，蹦蹦跳跳地跑回教室，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和朋友们分享这份零食了。 回到自己班级，接下来是英语课，林念念有些心不在焉。她偷偷在课桌底下摊开速写本，用铅笔勾勒着准备参加画画比赛的草稿。 她反复尝试了几个不同的构图和角度，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总觉得不满意，无法准确表达出她心中想要的那种温暖与触动交织的感觉。 旁边的陈康则在偷偷享用他的“战利品”——干脆面。 他瞥见林念念画废了好几张草稿，忍不住压低声音，含糊地评价了一句：“你这不都画得挺好的吗？我觉得每一张上面的小女孩和狗都挺好看的啊。” 陈康早就知道林念念有时候上课时会偷偷画画，但他对美术没啥兴趣，平时很少发表意见。然而，他这句无心的话，却点醒了了林念念。 她猛地一惊，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她太执着于画面的每一处细节，把背景、配饰、女孩的头发丝、衣服褶皱、背景的灌木丛、甚至小狗身上的每一根毛都试图刻画完美…… 结果导致画面失去了重点，情感核心反而不突出了。 她明明想表达的主题也不是小女孩和狗，但陈康却只看到了这个。 她停下笔，静静思考：我真正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是苏静怡蹲下身，向小黑伸出手的那一瞬间的善意？是小黑身为母亲，即使曾被人类伤害，为了孩子依然选择小心翼翼地靠近的复杂眼神？还是苏静怡那双充满纯真与坚定的眼睛？ 对！重点应该是那双向小黑伸出援助之手的小手，和小黑那充满警惕、渴望、母性交织的复杂眼神！ 其他的背景、甚至苏静怡的全身像，都可以适当虚化、简化，服务于这个核心情感的表达！ 想通了这一点，她迅速在新的空白页上重新构图。 她大胆地采用了特写式的构图，重点刻画了苏静怡递出火腿肠的手和小黑抬起的头颅、双方对视的眼神，周围的景物只用寥寥数笔勾勒轮廓。 画完之后，她自己端详，效果果然好了太多！视觉焦点清晰，情感传递直接而有力，一眼就能看懂画面想讲述的故事。 她心情激动，用笔轻轻戳了戳旁边还在偷吃的陈康，把新草稿递过去，小声问：“哎，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陈康正吃得专心，被这么一戳，吓得一个激灵，以为被老师发现了，慌忙把嘴里一大口干脆面硬吞下去，结果噎得直瞪眼，含糊地挣扎道：“等……等一下……” 林念念看他脸都憋红了，赶紧把他放在桌上的可乐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你快顺顺！” 陈康接过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好不容易才把卡在喉咙的干脆面冲下去，长长舒了口气：“呼……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被干脆面噎死了……” 他缓过劲，这才低头看向林念念推过来的画。他歪着头看了几秒，这次很肯定地点点头：“嗯！这个好！虽然旁边空了不少，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这个女孩子在帮助这只小狗。你之前画的那个，好看是好看，但我光顾着看小女孩裙子上的花和小狗了，都没太搞懂你想说啥。” “谢谢！”林念念真诚地道谢。 虽然陈康不懂什么艺术，但他的直觉反馈恰恰点醒了她。 她知道自己确实一直存在这个毛病，不仅在这次构图时，以前画素描时，苏老师就曾指出过她过于注重每一处的刻画，导致整体氛围和主题表达被削弱。 她虽然有意改正，但下意识还是会追求每一处的完美。不是说注重细节不好，但绘画，尤其是想要表达特定情感和故事时，必须懂得取舍，懂得如何引导观众的视线，突出主体。 下课后，林念念拿着新画的草稿给赵玥玥和林墨看。 林墨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物面部的虚化处理和几处留白，有些疑惑：“念念，你怎么把小女孩的脸画模糊了？旁边也画的很空。” 赵玥玥也歪着头看：“是呀……不过这样一看，感觉一下子就知道画面内容想表达什么了？” 林念念把之前画的几张草稿翻出来给她们对比：“你们看看之前的就明白了。” 林墨仔细对比后，立刻看出了差别，肯定地说：“这样好！主题非常明确，我一下子就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了！之前的好看是好看，但是就感觉不出来想表达什么了。” 赵玥玥看着几张草稿，却发表了不同看法：“但我个人还是更喜欢你之前画的！多精致多漂亮啊，我就喜欢那种精美复杂的感觉！” 她指着之前一张画了苏静怡完整侧脸和精致发夹的草稿，“你看这个多好看！” 林念念搂住赵玥玥的肩膀，笑着说：“我也喜欢那种精致感。但是比赛嘛，最重要的是让评委一眼就看懂你想表达的思想和情感。如果只顾着画面好看，别人却看不明白核心内容，那就本末倒置啦！” 第157章 一起去 晚上九点多，林念念家的电脑果然准时传来了qq的“滴滴”声。 她点开闪烁的头像，看到一个粉粉嫩嫩的头像和一个非常卡哇伊的网名，愣了一下，没立刻认出是谁。 直到对方发来一连串的“哭泣”表情和吐槽： 【兔兔那么可爱】：念念姐姐！我求了我爸爸好久好久，说是要和你交流征文比赛的事情，他才勉强同意让我玩一会儿电脑，结果就只有半个小时！太过分啦！[哭泣] 林念念这才反应过来，是苏静怡！原来她换新头像和网名了，林念念一直没有备注的习惯，所以才没有立即认出来。 看着屏幕上充满怨念的文字，林念念仿佛能看到苏静怡鼓着腮帮子、一脸不忿的模样。 她笑着敲击键盘回复： 【L】：摸摸头~没事没事，至少苏叔叔同意你登录qq了呀！作文呢？快给我看看！ 苏静怡直接用电脑摄像头，举着作文纸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图片有点模糊，但能清楚看到作文纸上有很多用红笔修改的痕迹，笔迹挺拔有力，一看就是苏叔叔的手笔。 林念念点开图片，仔细看了起来。苏静怡和林墨一样，选择了写读后感，这个方向确实最稳妥，也最切题。 她写的内容充满了孩子气的想象和真诚的感受，语言虽然有些稚嫩，但那份天真和触动是真实的。 然而，苏叔叔的修改，把那些略显幼稚却充满灵气的词句都替换成了更规范、更“高级”的成人化表达，整篇文章看起来工整了不少，文采也似乎提升了，但却失掉了最初那份打动人心的童真和拙朴，透着一股明显的“匠气”，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大人“加工”的。 【L】：我看完啦！我觉得你一开始写的就很好呀，你觉得修改后的怎么样？ 【兔兔那么可爱】：[撇嘴] 其实…我不太喜欢。感觉都不是我写的了，像爸爸写的作文。 【L】：说实话，我也更喜欢你自己写的原版，更有你自己的感觉。要不…你再跟苏叔叔商量商量？ 接着，林念念也举起自己的速写本，对着今天画好的新草稿，用电脑摄像头拍了下来，发给苏静怡。 【兔兔那么可爱】：！！！！ 【兔兔那么可爱】：天哪！这是我和小黑！！！念念姐姐你要画这个吗？哇！那我岂不是会被好多好多人看到！[激动] 苏静怡显然兴奋极了，她对林念念有着盲目的信心，坚信她一定能画好并且获奖。 【L】：对呀，我觉得你帮助小狗这就是雷锋精神呀，很符合主题要求。而且，我征文比赛写的也是这个故事哦！ 【兔兔那么可爱】：[星星眼] 我想看！超级想看！ 【L】：作文稿还在钱老师那里修改呢，等她给我，我第一个给你看！ 【兔兔那么可爱】：那说好啦！还有这幅画，画好了我也要第一个看！记得把我画好看一点哦！[可爱] 【L】：放心吧！一定把你和小黑都画得特别好！[oK] 又聊了几句，苏静怡那边就匆匆下线了，说她爸爸不让她接着玩了。 林念念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苏叔叔在这方面对苏静怡管控的还挺严的。 …… 今天已经是星期六了，但是为了即将的国庆长假，今天大家都依然还在学校里进行着补课。 虽然是为了国庆长假而补课，但校园里还是弥漫着即将放长假的躁动。大家上课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老师也管的都没有那么严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几乎已经完成的黑板报上。 林念念这几天利用课余时间，已经将黑板报的主体图案画得差不多了。鲜艳的五星红旗、庄严的天安门、展翅高飞的和平鸽，以及她特意加入的、带着科幻色彩的“神舟九号”飞船图案，共同构成了一幅喜庆又充满时代感的画面。 现在，只剩下预留出的文字区域还空着。 课间，林念念正看着林墨昨天晚上刚刚完成的作文。 她仔细读着，眼里不由流露出惊叹。 林墨写的是一篇读后感，但她并没有停留在简单复述雷锋事迹上，而是从一个孩子的视角，真诚地探讨了“平凡中的伟大”，文字细腻，情感真挚，有一种属于孩童的深刻。 “林墨，”林念念由衷感叹，“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有壁的。你写得也太好了吧，我感觉我写的跟你一比，简直就太普通了。” 林墨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哪有哪有？你写得才好呢，钱老师不也夸你了吗？” 赵玥玥凑过来，看着两人，故意垮着脸说：“喂喂，你们两个写得好的在这里互相谦虚，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最该伤心的难道不是我吗？” 副班长徐文涛也凑过来，苦着脸摇头：“林念念，你还好啦。我跟林墨写的是同一个主题——读后感。这下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的作文跟林墨的一比，显得干巴巴的。” 林墨赶紧安慰道：“但是你字写得比我好看多了呀！工整又大气。” 徐文涛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可是从三岁就开始被我外公抓着练字了。要是写得还不好看，他老人家非得请我家法伺候不可。” “好啦好啦，你们都很棒。”林念念笑着打断这场“商业互吹”和“比惨大会”，从口袋里里拿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徐文涛，“副班长，黑板报就差你的文字部分了。这是我整理摘抄的内容，你今天找时间要写上去噢。” 徐文涛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行，没问题。下节课下课我就去写。” 赵玥玥催促林墨：“林墨，那你赶紧把作文拿去交给钱老师吧！不然万一弄丢了，真的是哭都没得哭呢。” 林念念摇摇头：“除了你不会有人弄丢的。” 赵玥玥顿时不服气了：“哪有！” 林墨小心地将作文纸叠好，问：“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吗？” 林念念立刻说：“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去看看我的作文钱老师修改好了没有。” 赵玥玥挥挥手：“那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过不了几分钟就上课了，你们早点回来噢。” 第158章 好奇极了 两人来到教师办公室，钱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她们，钱老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钱老师，这是我的征文比赛作文。” 林墨双手将自己的作文稿递过去。 钱老师接过，同时对林念念说：“念念，你的作文我修改好了。”她从一叠作业本里找出林念念的作文纸，“整体框架和情节都非常好，感情也很真挚，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一些词语可以运用得更准确、更生动些，我都在旁边标注了。你按照我修改的意见，重新誊写一份交上来。另外，” 钱老师特意指了指作文的卷面，“字一定要写得更端正、更工整一些。卷面整洁，能给评委留下更好的第一印象。” 林念念接过作文纸，看到上面用红笔细致标注的修改意见，认真点头：“好的，钱老师，我回去就重写。” 她心里清楚，自己内里毕竟是个成年人，写字难免会带点连笔，不如真正的小学生那么一笔一划。幸好钱老师只以为她是暑假练字后还没完全调整过来，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这时，钱老师已经快速浏览完了林墨的作文，她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笑着对林墨说：“林墨，你这篇作文……老师感觉都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了。写得真的非常出色，情感饱满，立意也很好。你在文学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旁边办公桌的四班班主任薛老师听到了钱老师的话撇了撇嘴，脸上掠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她显然不认为一个小学生能写出多好的文章，她班上那几个参加征文比赛的学生交上来的作文，在她看来都幼稚得很。 几乎每篇她都修改了很多，不然她都不敢交上去参赛。 林墨被钱老师夸得不好意思，小声说：“谢谢老师。” 钱老师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向林念念问道：“对了林念念，那个画画比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刘老师跟我说你报名了。” 林念念赶紧回答：“正在准备草图呢，老师放心，肯定能在截止日期前交上去。” “好，老师期待你的作品。”钱老师满意地点点头，“马上就上课了，你们先回教室吧。” 星期六补的是周二的课。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正是美术课。 假期前的躁动弥漫在教室里，连最认真的学生也有些坐不住。 刘老师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便宣布这节课自由活动，可以小声交流，但不能吵闹。 她踱步到林念念身边，弯下腰轻声问：“念念，画画比赛准备画什么？有思路了吗？老师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林念念拿出她的速写本，翻到那幅定稿的草稿：“刘老师，我准备画这个，而且……我想尝试用水粉来画。” “水粉？”刘老师有些惊讶，微微挑眉，“水粉写生，特别是带人物和动物的，可不是那么简单。就算是准备参加美术省考的学生，专门钻研这个的也不多。” 而林念念才三年级。 但这份惊讶很快就被一种“见怪不怪”的理解所取代。刘老师想起自己去美院附小参观时见过的那些“小天才”，他们的作品往往也远超同龄人水平。或许，真正的天赋就是这样不拘常理吧。 林念念一边将速写本完全摊开，一边解释：“我知道有难度，但我想挑战一下自己。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去问李老师。” 刘老师的目光落在草稿上，当她看清画面的内容和构图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 不是常见的雷锋帮老人挑水、雨中送伞之类的场景，而是一个小女孩给流浪狗喂食的瞬间。 画面上，小女孩正向一只伤痕累累的母狗伸出手，画面焦点凝聚在那双稚嫩的手和母狗眼里充满了不信任和害怕却又带一丝希冀的眼睛上。 还刻画了母狗瘪瘪的肚子和它身下胖乎乎的小奶狗，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没想到林念念会选择这样一个充满叙事张力甚至带点沉重的瞬间，更没想到她的构图和人物造型能力已经达到了这样的水准。 最关键的是，林念念大胆地虚化了女孩的面容，将所有的视觉焦点和情感力量都凝聚在那双递出食物的手和双方对视时充满故事性的眼神上，主次分明，情感张力十足。 “你选的这个瞬间……很特别，也很有力量。”刘老师斟酌着语句，她没想到林念念会关注到这个层面，“画得也很好，构图和重点刻画都非常到位。只是……” 她顿了顿，关切地问：“用水粉来表现，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会不会太赶了？水粉干得慢，修改起来也麻烦。画得好，效果确实会非常出彩，但难度也确实大。如果你中途觉得太困难，改用你擅长的素描或者彩铅、马克笔上色，也是完全可以的。单凭这个草稿的创意和构图，无论用什么画种，都已经很有竞争力了。” 林念念能感受到刘老师的关心是真诚的，并非打击她的热情，便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刘老师，我明白。但我还是想试试。” 刘老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笑了笑，没再劝阻，反而提供了支持：“也好，年轻人多挑战是好事。多问问李老师是对的，他的水粉功底，那可是没话说！” 她眼中流露出回忆和钦佩的神色，“他是我们当年那届省考的水粉第一名，也是那年的满分试卷。后来他画的水粉作品，还在好几个省级、国家级的青年美展上拿过奖，当时我们都觉得他前途无量……” 刘老师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林念念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刘老师，后来怎么了？” 李老师那样严厉，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样厉害的过往……全省水粉第一名，那是绝对能上顶尖美院的实力，更何况还拿过不少奖项。 是什么原因，让他放弃了那条通往艺术殿堂的康庄大道，选择回到家乡，安心在小城的画画班里教书育人呢？ 刘老师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轻轻合上速写本还给林念念，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以后有机会，让李老师亲自告诉你吧。这是他的隐私，老师不方便多说。” 林念念感到好奇极了。 第159章 家庭主妇 上午放学铃声响起，校园瞬间沸腾起来，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往校园门口挤。 林念念、赵玥玥和林墨一起走出校门。陈乔月和沈虹已经等在门口了。 林墨的妈妈没来，中午时间短，她让林墨跟着林念念她们顺路去外婆家吃饭。 陈乔月看到林念念，笑着揽过她的肩膀：“念念，之后你妈妈出差，放学可就都要跟着阿姨回家咯！” 赵玥玥好奇地睁大眼睛：“沈阿姨要去出差？去哪里呀？” 林念念解释道：“妈妈工作表现好，公司派她去南京的总部学习深造，所以我妈妈要去南京啦。” 赵玥玥“哇”了一声，由衷地说：“那沈阿姨你好厉害啊！” 林墨也投来钦佩的目光。 沈虹被孩子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早呢，要等国庆假期结束才去。” 一行人边走边聊。 陈乔月语气带着点羡慕，又有点自嘲地说：“阿虹你是真的厉害。不像我，就得天天在家里围着玥玥和乔乔转，感觉自己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家里都靠玥玥爸爸。” 沈虹立刻不赞同地反驳：“乔月，你可不能这么想！志明常年在外跑车，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操持家务，多不容易啊！尤其是玥玥那孩子这么小，里里外外都要你操心。玥玥也是你一手带大的，你怎么会没用呢？这个家离不开你。” 林念念也用力点头：“陈阿姨，不能说不工作就是没用呀！照顾家庭也是很伟大的工作。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这就是非常了不起的贡献！” 赵玥玥也立刻抱住妈妈的胳膊，大声说：“妈妈！谁敢说你没用？你可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妈妈！” 林墨也轻声说：“我妈妈也说过，当家庭主妇要把家里打理好，是非常辛苦、非常不容易的。” 陈乔月看着大家都这么认真地安慰她，心里暖暖的，脸上绽开笑容：“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谢谢你们！哎，我就是随口一说。”她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快起来，“对了，玥玥她爸前几天打电话说，就这几天要回来了，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 “真的吗？爸爸真的要回来了？”赵玥玥瞬间激动起来，抓着妈妈的手追问。 陈乔月肯定地点点头：“是啊，他是这么说的。” “太好了！”赵玥玥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林念念和林墨相视一笑，她们都知道，赵玥玥虽然平时很少提起，但心里一直非常想念长期在外奔波的父亲。 路上，林念念想起了刘老师的话，便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刚才美术刘老师跟我说，之前教我画画的李老师，以前省考可是全省水粉第一名呢，还拿过很多奖。你们说，他那么厉害，为什么后来没成为大画家，反而回到我们这里当画画老师了呢？” 赵玥玥试着猜测：“是不是和张老师一样，受伤了所以不能跳……啊不对，是不能画了？” 林念念摇摇头：“美术生如果是因为身体原因，那多半是手出了问题。但我观察过，李老师的手很灵活，教我们画水粉时运笔非常稳，不像有旧伤。” 林墨想了想，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我爸爸妈妈都在政府上班，他们有时候会说一些单位里的事情……会不会是被人排挤了？” 林念念还是觉得不太像：“画画这个领域，派系风格不同可能会有争论，但应该不至于影响到他参加比赛和继续创作吧？除非……”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妈妈偶尔闲聊时提过的旧闻，“难道是被人冒名顶替了？比如上大学的名额，或者重要的获奖机会？” 这种可能性让她心头一紧。 在她了解的过往年代，这类事情并非没有先例。可是，美术比赛的作品是独一无二的，如何冒名顶替呢？她有点想不通了。 “算了，”她甩甩头，暂时把这个问题抛开，“等以后有机会，再看看李老师愿不愿意告诉我吧。” …… 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 也许是假期将至，连体育老师都网开一面，没有召集运动会的人员去训练。 所以大家都乖乖的坐在教室里上课，钱老师讲完上节课剩余的内容后，拿出听写本发给大家：“好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默写一下上周学的那两首古诗，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再复习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钱老师不为所动，走到林念念身边，压低声音问：“林念念，后面黑板报还需要再完善一下吗？如果需要，可以叫几个同学一起去弄，就不用默写了。” 林念念回头看了看基本已经完工的黑板报，其实就剩徐文涛还有几段文字没来得及写上去了。 这时，她旁边的陈康正拼命对她挤眉弄眼，双手合十做哀求状，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想逃避默写！ 林念念看他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于是对钱老师点了点头：“嗯，钱老师，我觉得还有一些细节可以再完善一下。” “好，那你去选几个同学帮忙吧。”钱老师爽快地同意了。 林念念首先看向眼巴巴的陈康：“陈康，你来。” “得令！”陈康如蒙大赦，几乎是跳着离开座位的。 前桌的刘慧欣看到陈康成功“逃脱”，也立刻转过身，用充满渴望的眼神望着林念念。 林念念心想，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放，便开口道：“刘慧欣，你也一起来吧。” 林念念心想，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一样，便对刘慧欣说：“刘慧欣，你也一起来帮忙吧。” “耶！谢谢念念！”刘慧欣高兴地差点喊出来，她赶紧捂住嘴。 钱老师将陈康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她向来开明，觉得偶尔让孩子们放松一下也无妨，便没有阻止。 接着，林念念又自然地点了赵玥玥和负责文字的徐文涛。她本来也想叫林墨，但林墨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你们去吧，我想看看自己能默写出多少。” 她对自己的要求一向严格。 第160章 更尴尬 于是，他们五个人悄悄离开座位，来到教室后面。 林念念对之前画的一些细节进行微调和完善，徐文涛则拿着纸条，开始认真书写剩余的文字。 赵玥玥和刘慧欣主动担当起“后勤部长”，帮忙递送不同颜色的粉笔，及时递上黑板擦，忙前忙后。 只有陈康，在脱离苦海后，无所事事。 他看着教室里其他同学在钱老师的监督下，对着本子抓耳挠腮地想诗句，心里得意极了。 他故意到他那几个正抓耳挠腮的朋友旁边晃来晃去，甚至做鬼脸，用口型无声地炫耀：“嘿~我不用默写！” 林念念正在调整一处和平鸽翅膀的细节，余光瞥见陈康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威胁的语气喊道：“陈康！你再不好好帮忙，反而打扰其他同学，我就告诉钱老师让你回去默写！” 陈康一听，立刻像被掐住脖子一样，老老实实地溜回后面，拿起一块抹布，装模作样地开始擦黑板边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里还小声嘟囔：“别别别，我安静，我安静还不行嘛……” 看着他这怂怂的样子，赵玥玥和刘慧欣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等全班默写结束，钱老师并没有收上来亲自批改，而是宣布：“同桌之间交换批改，同桌不在的请前后桌帮忙批改一下，然后自己打好分，由小组长收齐交上来。” 一听是同学间互相批改，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响起一片轻松的谈笑声。 这种时候，大家自然会心照不宣地“放点水”。钱老师心里明镜似的，但想着毕竟是假期前最后一节课，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反正国庆回来马上就有一次摸底考试，到时候谁认真谁松懈，一目了然。 等各小组长把听写本收齐后，钱老师便让各科课代表上台，把假期作业写在黑板上。 她同时宣布了一个“噩耗”：“同学们，国庆假期结束后，各门主科都会进行一次阶段性的小测验，大家假期里玩要玩好，但书本也别完全丢下哦！” “啊——” “不是吧老师！” “放假还要想着考试……”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有同学哀嚎：“钱老师，您这是不想让我们过个好节啊……” 钱老师笑眯眯地说：“我这是为你们好。难道你们想放假前考，然后带着成绩单回家？” 成绩好的同学自然无所谓，甚至有点期待，但那些成绩徘徊在中下游的同学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还是放完假再考吧！求您了！” “所以啊，”钱老师语重心长，“假期也别光顾着玩，课本也要时不时翻翻，不然等考试的时候，脑袋空空，可就傻眼了。” 正在后面假装努力干活的陈康闻言，大声接话：“老师，放假不玩，那还叫放假吗？” 他的话引来一片心有戚戚焉的低笑。 钱老师也被他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各科课代表已经把作业都写在了黑板上。钱老师回头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少了英语作业，便问：“英语没有作业吗？” 同学们面面相觑，他们确实不知道。 班上一直没有英语课代表——之前张嘉伟在的时候，张老师直接指定了自己儿子，自从张嘉伟转班后，张老师也没提再选一个英语课代表的事，全班同学也默契地没人提起。 前排有几个同学小声向钱老师解释了情况。 钱老师微微蹙眉，随即对林墨说：“林墨，那你跑一趟，去办公室问问张老师假期英语作业是什么。” 此话一出，那些心怀侥幸，希望英语老师忘了布置作业的同学，顿时失望极了，发出一片叹气声。 林墨很快去而复返。 她站在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 钱老师让她进来，问道：“有作业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最后的期盼。 “钱老师，张老师说了，有作业。”林墨的声音打破了大家的幻想。 “那你把作业要求写在黑板上吧。”钱老师指了指黑板空着的地方。接着，她又问全班，“张老师是不是一直没选英语课代表？”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回答：“是——” 钱老师正色道：“英语课代表一直空缺着也不行。有谁自愿当英语课代表吗？想当的举手，我去跟张老师说。”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大家要么低头看桌面，要么左右张望，就是没人举手。 陈康在后面偷偷跟林念念她们嘀咕：“谁要当那‘老妖婆’的课代表啊？烦都烦死她了！” 林念念轻轻拍了他一下：“别乱给老师起外号。万一有同学想锻炼一下呢？” 但赵玥玥和刘慧欣的表情明显认同陈康的话，赵玥玥撇撇嘴：“我看肯定没人愿意！” 讲台上的钱老师看着台下这片沉默的海洋，心里也大致明白缘由。张老师和自己班学生的关系紧张，孩子们有抵触情绪很正常。 她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没有同学想当吗？如果没有，老师可就要直接指定了哦。” 徐文涛在一旁压低声音预言：“你们信不信，钱老师肯定点班干部！” 刘慧欣有点不信：“不会吧？钱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徐文涛老神在在地摇摇头：“不信？那你看着吧。” 果然，钱老师见确实无人毛遂自荐，便对刚写完英语作业、从讲台上下来的林墨说：“林墨，那你这个班长就先兼任一下英语课代表吧。以后如果有同学改变主意，想当了，随时告诉我，我再跟张老师沟通。” 林墨虽然心里可能也不太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钱老师。” 赵玥玥惊讶地看向徐文涛，小声问：“你怎么猜到的？” 徐文涛一脸“这还不简单”的表情：“这不明摆着吗？没人愿意，只能班干部上啊。这样既解决了问题，张老师那边也好说话。要是随便点个同学，人家不愿意，张老师知道了岂不更尴尬？” 第161章 英语课代表 林念念在一旁听着，心里有点惊讶：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懂人情世故了吗？ 她再看看还在用口型挑衅朋友的陈康……以及一脸“原来如此”但显然没想太深的赵玥玥和刘慧欣…… 好吧，不是所有小学生都这样，是徐文涛格外早慧。 林念念回头看了看黑板报，徐文涛已经写完了最后几个字，整体效果非常棒。 林念念确认已经完全弄好了，便对小伙伴们说：“好了，我们回座位吧，赶紧把作业记下来。” 赵玥玥她们点点头，正准备把粉笔、板擦放回讲台。 林念念拦住她们，指了指还在后面晃悠的陈康：“让他去。他刚才几乎什么都没干。” 陈康还在一无所知地和朋友玩耍，一扭头发现林念念她们已经往回走了，急忙喊道：“哎！你们等等我啊！” 林念念回头，指了指讲台：“你去把后面的粉笔、板擦收拾好放回去。总不能白躲一次默写，什么力都不出吧？” 陈康只好认命地点头，飞快地跑回去，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林念念刚在座位上坐稳，陈康就像一阵风似的“闪现”回了座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林念念认真地把各科作业抄在本子上。三年级作业量并不大，主要是语数外三门。英语作业是背诵一篇课文和完成练习册的某一课，其实真的是很少了。 抄完后，她仔细检查了书包，确保该带的作业本和书籍都带齐了，这才拉上书包拉链。 她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畅想假期生活的陈康，忍不住问：“陈康，你知道作业是什么吗？” 陈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还盯着班级门口，看起来已经随时准备蓄势待发了：“哎呀，作业嘛，等假期快结束的时候，我问问王睿或者毛振宇就行了！先玩痛快了再说！” 林念念瞥了一眼他那乱七八糟的桌肚，眼尖地发现至少有两本假期要写的作业本还在这里。 她指了指：“可是，你这几本作业好像根本没带回家啊？” 陈康“啊”了一声，低头一看，果然。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那两本作业本从桌肚里掏出来，胡乱塞进书包，然后问：“还有吗？我还漏了什么没？” 林念念：“……” 这是你自己的作业和书包啊大哥！我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就在这时，放学铃声响起，“下课！”钱老师宣布道。 “老师再见！”同学们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陈康已经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门，速度之快，甚至差点撞到还没完全走出门的钱老师。 林念念：“……” 不是吧，这么着急回家的吗？ 林念念和赵玥玥、林墨一起随着人流走出教室门。 林念念想起刚才的事，笑着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林墨，打趣道：“墨墨，这下好啦，你又‘升官’啦！班长兼英语课代表，身兼数职呢。” 林墨却没什么喜悦之情，她微微蹙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担忧：“你们知道的，我一点都不想当这个英语课代表……哎，我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该说了，‘当了课代表，英语成绩必须得更拔尖才行’，压力更大了。而且放假回来就要考试……” 赵玥玥见状，立刻搂住林墨的另一边胳膊，安慰道：“林墨！你还不相信你自己吗？英语课上，大家都不怎么认真听的时候，就你坐得笔直，听得最认真了！而且你不是还在上英语补习班吗？放心吧，你肯定能考得很好很好的！” 林墨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说出了真正的顾虑：“其实成绩我倒不是最担心的……主要是，英语老师感觉也不是很好相处。之前张嘉伟在的时候还好，现在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她打交道。” 林念念能理解林墨的担忧。 张老师因为自己儿子的事，对二班一直有些芥蒂，虽然表面维持着教学，但那份疏离感大家都能感觉到。 让一个孩子去和这样一位心有隔阂的老师做课代表沟通，确实会感到忐忑。 她握住林墨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暖，“没事的，墨墨！别忘了，是钱老师让你当的！这说明钱老师信任你呀！你就正常收作业、传达通知就好。要是……我是说万一，英语老师真的为难你，或者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她说着，看向赵玥玥，赵玥玥立刻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林念念继续道：“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的！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想办法，或者告诉钱老师。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知道吗？” 感受到朋友们的力挺，林墨心里踏实了些，点了点头。她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对了，国庆节放假，你们都要去哪里玩呀？” 赵玥玥立刻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等我爸爸回家，我们应该是要去乡下爷爷奶奶家！我都好久没见到爷爷奶奶了！” 林念念也说：“我们家应该也是去爷爷奶奶家。画画班苏老师把假期课调到了6号，明天又是中秋节，团圆的日子，估计明天一早就得回去。” 林墨听了，语气带着点大家都一样的了然：“我也是回爷爷奶奶家。还以为你们会去哪里旅游呢。” 林念念笑着解释，“我爸爸还得在超市门口摆摊卖卤味呢，生意不能停，肯定不能出去旅游了。我觉得就算去爷爷奶奶家，我爸爸估计也待不了几天，就得赶回来出摊。” 林墨表示理解：“确实也是哦。不过你爸爸做的卤味是真好吃！我妈妈来接我放学的时候也买过好几次呢！” 赵玥玥一听这个，立刻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那当然啦！林叔叔每天晚上在家里熬卤料、做卤味的时候，我在我家都能闻到香味，简直香死个人！但是没办法，”她的小脸又垮下来一点，“我学芭蕾，得控制饮食，晚上不能吃太多东西，只能忍着，等到第二天中午再解馋。真的每次都吃不够啊！” 说着，她又好奇地看向林念念，“念念，我才想问你呢！你天天在家里，被那么香的卤味包围着，到底是怎么能做到安心写作业的？换了我，肯定早就被勾得作业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第162章 厨房杀手 林念念被她的夸张表情逗乐了，笑道：“可能就是闻习惯了吧？而且我想吃随时都能吃到一点，反而没那么大诱惑了。不过说实话，我也经常忍不住会偷吃几块，我爸都说我是‘内部质检员’。” 林墨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些许羡慕：“真好啊，你爸爸妈妈做饭都这么好吃。我爸爸妈妈……”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他们做饭可难吃了，所以他们经常懒得做，就去单位食堂解决，让我去外婆家蹭饭……” “啊？”林念念和赵玥玥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林墨的妈妈张华容阿姨，看起来就是那种雷厉风行的职业女性，不像会花很多时间研究厨艺的样子。她爸爸林叔叔，印象里也是斯斯文文的，估计也不太擅长这个。 林念念赶紧安慰道：“没事没事，去外婆家吃饭也挺好的呀！你外婆做的饭应该挺好吃的吧？” 没想到林墨依旧苦着一张小脸，摇了摇头：“比我爸爸妈妈做的，稍微好一点点吧。大概……就和他们单位食堂的水平差不多。” 她忍不住吐槽起来：“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家里的饭难吃，一直以为是自己不爱吃饭，胃口小。结果有一次我爸爸妈妈带我去外面的饭店吃饭，我才发现——原来外面的饭可以那么好吃！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根本不是不爱吃饭，我是不爱吃不好吃的饭……” “噗——”赵玥玥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同情地拍拍林墨的后背，“那你也太惨了吧！总不能天天去下馆子呀，那你岂不是要一直吃‘不好吃的饭’了？” 林念念也忍俊不禁，但还是给出了建议：“林墨，等你再长大一点，可以尝试自己学着做饭呀！说不定你很有天赋，做得比你爸爸妈妈都好吃呢？” 这个提议让林墨眼睛一亮，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不觉得自己会像父母那样是厨房杀手。 “对哦！我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还跟我爸爸妈妈提过想学。但是他们觉得让小孩子碰刀碰火不安全，也觉得这不是我这个年纪该操心的事。他们说，我只要专心学习就好了，宁愿给我买点速冻水饺、方便面之类的，也不想让我学做饭。” 林墨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林念念能理解那种父母出于保护的心态，笑着说：“你爸爸妈妈也是心疼你，怕你受伤，也想让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过没关系，等我们再长大些，总有机会的！” 林墨点点头，“还好现在街上卖各种小吃、熟食的摊子多。我爸爸妈妈自己也不爱吃他们自己做的饭，所以我们家经常是一家三口都在外面买着吃，或者吃食堂。” 三个女孩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远远地，她们就看到陈乔月、张华容，还有另一位看起来有些眼生的阿姨正站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在不远处，一个男生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林念念定睛一看，那不是班上的同学吴健乐吗？ 林墨也认出来了，小声说：“那位应该就是吴健乐妈妈吧。” 她们走近一些，便听到三位妈妈正兴致勃勃地交流着： “哎呀，我们家那个，就是太内向了，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话，真是愁人……”这是吴健乐妈妈的声音。 “男孩子嘛，稳重一点也好。我们家玥玥平常倒是活泼，可是一见到陌生人就哑火了……”陈乔月接话。 “小孩子各有各的性格，健康快乐最重要。我们家林墨倒是懂事，就是有时候太有主意，不愿意听我和他爸爸的建议……”张华容也笑着说。 陈乔月眼尖，看到孩子们过来了，笑着对她们说：“念念，玥玥，林墨，你们来啦！先在旁边和吴健乐玩一会儿，我们再说会儿话，等下就走。” 林念念看向旁边正在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头的吴健乐，走过去，主动打招呼：“吴健乐，妈妈们聊多久啦？” 吴健乐平时在班上话不多，有点呆呆的，但脾气很好，跟班上大多数同学关系都还算融洽，即使和林念念她们不算特别熟，也能说上几句话。 他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我放学出来得早，那会儿她们就在聊了，一直到现在。” 林念念心里算了算，她们几个在教室里收拾、又一路慢悠悠聊天过来，少说也过了十几二十分钟。 看来这三位妈妈至少也聊了这么久了。 赵玥玥好奇地问：“她们都在聊什么呀？这么起劲。” 吴健乐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没仔细听。” 正说着，陈乔月阿姨朝她们喊道：“孩子们，过来一下！” 等她们走过去，陈乔月接着刚才的话题问：“正好说到这个，英语张老师开的那个补习班，你们去吗？” 看来妈妈们刚才是在聊补习班的事。 赵玥玥看了眼林念念，回答道：“妈，我和念念准备先去听一下试听课看看情况。” 吴健乐站在旁边没吭声。 他妈妈倒是很爽快，接过话头：“我家健乐，我打算让他去学学看。能不能学到多少东西倒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这孩子放假就喜欢窝在家里，得让他出去动动，跟同学多接触接触，不能一天到晚呆着。” 她语气很平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儿子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对她来说，儿子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就足够了。 张华容扶了扶眼镜，带着一丝优越感：“我给林墨单独报了一位老教师的英语班，是别的学校退休的特级教师，经验非常丰富。基础肯定要打好一点，不然以后跟不上就不好了。” 陈乔月笑了笑，态度很开明：“我对玥玥没那么多硬性要求，她要是感兴趣想去，我就送她去。要是不想去，觉得压力大，那就算了。毕竟现在才小学嘛，开心最重要。” 于是，妈妈们的话题又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讨论哪个英语老师教得好、哪个补习班口碑更佳…… 甚至已经开始聊到初中，讨论起最好能分到哪位老师的班了…… 第163章 不理解 林念念几个孩子只能无奈地站在一旁，听着大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直到张华容阿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惊呼一声：“呀！都这个点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带林墨回家了，晚上还有事呢！” 她匆匆跟陈乔月和吴健乐妈妈道别，利落地骑上电瓶车，就要带着林墨离开了。 林墨一边扶着妈妈的腰，一边回头用力地向林念念和赵玥玥挥手：“念念，玥玥！假期后见！” “假期后见！”林念念和赵玥玥也笑着挥手，看着电瓶车载着林墨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 晚上，家里弥漫着一种难得的悠闲氛围。 客厅，电视里播放着电视剧《甄嬛传》，沈虹和林军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 林军虽然并不爱看这种宫斗剧，但是妻子爱看，他也乐得陪着一起。 沈虹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自然地提起了国庆节的安排：“国庆节超市忙，不放假，这次中秋节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你们父女俩自己回去就行。” 林军今天难得地没有在厨房里忙碌，他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笑着说：“我早几天就在摊子上贴了告示，中秋节休息一天。不过后天肯定得开张了，长时间不营业肯定不行，而且国庆节正是人多的时候，我可得趁这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多卖点。就是不知道念念是想在老家多住几天，还是跟我一起明天晚上就回来？” 他说着，朝林念念的房间方向喊道：“念念，你出来一下！” 林念念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爸爸叫她，就放下笔走了出来：“爸，妈，怎么了？” 林军笑着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国庆节放假，你是想去爷爷奶奶家多住几天呢？还是明天晚上就跟我一起回来？” 林念念几乎没怎么思考。 想到爷爷奶奶在乡下，就老两口相依为命，平时一定很孤单，便说：“我去乡下陪爷爷奶奶住几天吧。爸爸你5号左右来接我就行，6号我要去上画画班，7号还想去听英语老师的试听课。” 沈虹听了，笑着打趣：“哟，你这行程安排得比我们还满呢。不过住两三天也就够了，总不能一直麻烦老人家，让你爸爸4号就去接你回来吧。” 她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4号回来的时候替我去看看文博。我听李娟说，中秋节后，她妈妈，也就是文博的外婆，要回老家了。说是她大嫂有意见了，抱怨自家孙子不照顾，总去照顾外孙……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时候文博放假又是一个人在家，你去了，正好陪他玩玩。” 林念念点点头，从舅妈大嫂的角度看，自家婆婆长期住在已经离婚的小姑子家，确实难免心里有意见。 只是这样一来，沈文博又要面临独自在家的境况，舅妈李娟还得上班养家，实在是没办法。 林军对女儿说：“那你现在就去把要带到乡下的作业收拾一下。衣服不用多带，拿几件贴身的就行，你爷爷家还有你以前留着的衣服。” 沈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之前和我说你要和玥玥一起去听那个英语补习班的试听课？你之后要长期去上吗？想去的话就去，家里现在条件还行，不用担心经济问题。要是你真想补英语，又不想在自己班老师那里补，我也可以去问问林墨妈妈，她不是给林墨报了一个吗？”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回答道：“我和玥玥约好先去试听一下看看。如果有需要，我肯定跟你们说。” 林军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带着点感慨：“哎，现在的孩子呀……还有这么多补习班。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些，能读上去的自然就读上去了。” 沈虹闻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嗔怪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又不是没这个条件。而且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初中都没念完的人！” 林军被妻子戳到“痛处”，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反驳。 他年轻时就不爱学习，就连上初中还是老爷子逼的，不然估计读完小学就不读了，确实不太能理解现在孩子还要额外上补习班这件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沈虹对林念念说：“念念，你去开下门。” 林念念应声跑过去，打开门，居然是赵玥玥。 她身上还穿着舞蹈服，头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红扑扑的脸颊旁，显然是刚结束在张老师家的舞蹈课，还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 “念念！是你的快递。”赵玥玥气息微喘，把手里的一个包裹递过来，包裹包装得很严实。“今天下午到的，张老师没拆，让你自己拆。” 林念念又惊又喜地接过来——是数位板！ 她没想到物流这么快，还以为要等上好几天呢。 沈虹看到是赵玥玥，也走了过来。 她知道女儿托张老师在那个叫“淘宝”的网站上买了一个叫什么“数位板”的东西，据说是用来在电脑上画画的。 虽然她不太明白具体原理，但相信女儿不会乱花钱。 因为自己不了解这个东西，她还特意打电话问过画画班的苏老师，确认这确实是正经的画画工具，苏老师当时还很惊讶地夸赞林念念这么小就开始接触“板绘”了，很有想法。 她知道女儿是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之后，沈虹又把钱补给了女儿——学习用的东西，怎么能让孩子自己掏钱呢？ 看到赵玥玥满头大汗的样子，沈虹连忙招呼道：“玥玥，快进来坐会儿，喝口水！看你这满头汗的。” 赵玥玥连忙摆手：“不用了阿姨，我妈妈还在楼下等我呢！” 沈虹热情地说：“没事儿！我这就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也上来坐坐，正好跟我聊聊天。” 她说着就去拿手机。 林念念也拉住赵玥玥的手，晃了晃手里的包裹，眼睛亮晶晶的：“玥玥，你不想看看这里面长什么样吗？我们一起拆？” 赵玥玥本来就对这个新奇玩意儿充满好奇，被林念念这么一邀请，立刻心动了，但是她又担心妈妈不同意…… 林念念看出她的动摇，赶紧从鞋架上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她脚边：“快进来！” 然后又扭头对正在拨号的妈妈说：“妈，你快给陈阿姨打电话呀，不然她在楼下该等着急了。” 沈虹笑着点头，电话已经接通了：“喂，乔月啊，是我，沈虹。玥玥在楼上呢，你也上来坐坐吧，我们聊会儿天……” 第164章 才知道 不过，陈乔月并没有上来。 她在电话里说，小女儿赵乔乔还在家里睡觉，她得赶紧回去看看，不放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长时间丢在家里。 她说赵玥玥在念念家玩她很放心，让玥玥待会儿自己回家就行。 沈虹一听，立刻说：“那怎么行！这外面天都黑透了，孩子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没事，等会儿玩好了，我送玥玥回去，一定把她安全送到家门口！” 赵玥玥听到妈妈同意了，这才安心地换上拖鞋，跟着林念念进了她的房间。 一进房间，林念念迫不及待地把包裹放在地上，刚拿起小刀准备拆，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她说，“我得录个开箱视频！” 这是她后世网购养成的习惯性操作了——万一商品有什么问题，也好有个凭证。 虽然现在是2012年，淘宝购物保障可能还没那么完善，但这个好习惯不能丢。 想到这儿，她赶紧又跑出去，向妈妈要来了手机，这才回到房间。 沈虹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拿手机录视频，但她向来尊重孩子的选择。 “玥玥，帮我拿着手机录像好不好？我要开始拆啦！”林念念的声音里带着些兴奋。 赵玥玥用力点点头，接过手机，认真地充当起摄影师。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最外层的快递包装袋。 袋子撕开，露出了里面一个设计简洁、印刷精美的硬纸盒。盒子上印着wa的品牌Logo和产品型号。 她轻轻打开盒盖，一块黑色的数位板静静地躺在防震泡沫中，旁边是一支同样是黑色的压感笔，看起来非常有质感。 林念念小心地拿起数位板，底下还有笔座、USb数据线和几份说明书。 赵玥玥凑近看着这块黑乎乎的板子，满脸新奇：“这就是数位板啊？可是……这黑乎乎的一块板子，要怎么画画呢？” 她完全无法将这块平板和画画联系起来。 林念念笑着解释：“还需要在电脑上安装驱动程序，不然就没法用。” 她说着，打开电脑，用USb数据线将数位板连接到电脑主机上。然后熟练地打开浏览器，搜索数位板品牌的官方网站，在“服务与支持”区域，根据数位板的型号和自己的电脑系统，找到了对应的驱动程序，点击下载。 赵玥玥看着这一连串的操作，眨了眨眼：“看起来好麻烦呀……” 林念念一边盯着下载进度条，一边说：“还好啦，一步一步来就不麻烦。就第一次安装需要设置一下，以后插上就能直接用啦。” 看到驱动下载好后，她让赵玥玥停止了录像，觉得这数位板确实是没什么问题，看来现在东西质量还是很好的。 然后她开始运行安装程序，按照屏幕提示一步步操作，完成了驱动的安装。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按照提示重启了电脑。 电脑重新启动后，她开始进行驱动设置和压感笔校准，这是保证绘画精度和手感的关键一步。 “好啦！现在就可以用啦！”林念念兴奋地打开photoshop软件，新建了一个画布。 她拿起压感笔，在数位板上轻轻划动，笔尖接触板子的瞬间，电脑屏幕的画布上也同步出现了一个圆点。 感受着久违的压感反馈，林念念稍微熟悉了一下手感。她毕竟有前世的板绘经验，加上这辈子手绘功夫一直没丢，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她手腕轻动，几笔流畅的线条便勾勒出来——一个踮着脚尖、舒展手臂的芭蕾舞小人雏形，很快就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赵玥玥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随着林念念手腕移动而同步出现的线条，小嘴张成了“o”型，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 “哇——！太神奇了！为什么你在这个黑板子上画，不仅这个屏幕上面会有，而且电脑屏幕上面也能直接显示出来呀？！” “呃……这个……”林念念被问住了。 她知道原理是电磁感应，但怎么跟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解释“电磁感应”呢？ 她卡壳了半天，只好说：“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它就是能传过去……” 林念念赶紧转移话题，把压感笔塞到赵玥玥手里：“别管原理啦！你来试试看！” 赵玥玥小心地接过那支神奇的笔，学着林念念的样子，试探性地在数位板上轻轻画了一笔。 看到电脑屏幕上同步出现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叫了起来：“好神奇！” 她开始尝试画一个苹果，但明显她非常不适应这种手眼分离的绘画方式，线条抖得厉害。 试了几次后，赵玥玥就放弃了，把笔还给林念念：“算了算了，这个好难控制啊，怎么在你手里就那么简单呢？对了，我画的这个能擦掉吗？我想用你刚刚画的那个芭蕾小人做我的qq头像！” “当然可以啦！可以撤回，也可以用橡皮擦工具擦掉。” 林念念一边演示着pS的基本操作，一边把那个芭蕾舞小人进一步完善了一下，添加了一些简单的阴影和细节，让小人看起来更加灵动。 画完后，将图片放大，在一个不影响整体美感的线条角落，用细笔触留下了自己设计好的签名。 一个花体的英文字母“L”。 “搞定！”她把图片调整到适合qq头像的尺寸，导出，通过qq发送给了赵玥玥。 赵玥玥看到她添加的签名，好奇地问：“念念，你为什么要在画上写这个呀？” 林念念看着屏幕上的画作和那个小小的“L”，眼中流露出憧憬：“我以后想成为一名很厉害的插画师！这个签名就代表这是我的画。我希望以后别人看到这个签名，就能认出是我画的！” 赵玥玥用力点头，“你画得那么好，肯定会的！这个头像我等下回家就换上！” 她顿了顿，开始跟林念念分享刚刚在张老师家知道的消息：“对了对了！我跟你说，今天在张老师家练习的时候我才知道……” 第165章 骄傲 “知道什么？”林念念好奇地问道。 “周芷沅学姐，就是那个跳得特别好的初二学姐，她和我，都要开始准备去参加明年的‘桃李杯’了！我们现在就已经开始准备参赛剧目啦！” 赵玥玥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兴奋：“周学姐要参加少年组的比赛，我是儿童组的。张老师给我选的剧目是《葛蓓莉娅》里的斯万尼尔达变奏，给周学姐选的是《天鹅湖》里的黑天鹅变奏！” 林念念听得云里雾里。 她之前听赵玥玥提过，张老师打算让她参加明年的“桃李杯”，她也知道“桃李杯”是中国舞蹈界非常权威的专业赛事。 但除此之外，她对芭蕾舞剧的了解几乎为零，只知道鼎鼎大名的《天鹅湖》。 她好奇地问：“《葛蓓莉娅》和《天鹅湖》有什么不一样吗？听起来好像都是外国故事？” 赵玥玥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小脸上满是认真：“区别可大了！虽然我和周学姐跳的都是古典芭蕾，但张老师给我们选的这两个变奏，无论是风格、技术重点还是表现要求，都完全不一样！” 她掰着手指头，努力用林念念能理解的话解释：“《葛蓓莉娅》里的斯万尼尔达变奏，更看重的是……” 她想了想，“是那种规规矩矩又特别灵巧的舞步，还有能把故事和人物性格跳出来的表现力！它不需要像有些剧目那样，非得把腿抬得特别特别高，或者连续转好多好多圈。它更像是在用舞蹈讲一个活泼、调皮又有点小机灵的女孩的故事。” “而《天鹅湖》的黑天鹅变奏就不一样啦！”赵玥玥做出一个旋转的动作，“它需要舞者有特别好的控制力，能把腿稳稳地控在高处。还有超级厉害的旋转技巧！” 赵玥玥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用手臂做了个挥动的动作：“那个着名的32个‘挥鞭转’就是黑天鹅的招牌动作之一，可难了！所以这个剧目更适合像周学姐那样，年龄大一点，基本功更扎实，能力更强的舞者去挑战少年组的比赛。” 林念念听得连连点头。 经过赵玥玥这么一讲解，她总算明白了这两个剧目在选择上的考究。 不过，光听描述，她还是有点想象不出具体的舞蹈画面。毕竟，语言描述和亲眼所见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林念念拿过鼠标，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葛蓓莉娅》斯万尼尔达变奏”，“光听你说我有点想象不出来。要不我们看看视频，你一边看一边给我讲讲？” 很快，搜索页面上出现了不少国内外芭蕾舞者表演这个片段的视频链接。她点开一个看起来比较清晰的参赛视频。 随着音乐响起，屏幕上一位年轻舞者翩然起舞。 “好呀好呀，那我跟你讲一下，你快看这里！”赵玥玥指着屏幕，“你看她这个‘足尖小跳’，落地多轻！斯万尼尔达的舞步要求特别干净利落，不能拖泥带水。” 画面中的舞者展现出一连串快速而清晰的脚步动作。 “还有这里，这个‘打击动作’！”赵玥玥模仿着视频里舞者双脚在空中快速互击的动作，“这是这个变奏里的经典技巧之一，要做得很清脆才行！” 当舞者做出一些俏皮的表情和手臂动作时，赵玥玥又赶紧解说：“你看她的表情和手臂！斯万尼尔达不是那种优雅的公主，她是个活泼、有点小恶魔气的木偶娃娃，所以动作和表情都要带点戏剧性，要能演出那种古灵精怪的感觉。” 她看着视频，又对比了一下自己：“我的优势就是乐感比较好，能卡准音乐的每一个节拍，而且张老师总夸我表演时有灵气。不过……” 不过很快她的眉头就微微皱起，指着视频里舞者一个漂亮的控腿动作，“我这个腿的控制力还需要再练练，虽然斯万尼尔达对控腿要求不像黑天鹅那么高，但该有的高度和稳定性还是要做到的。” 林念念看着视频里舞者优美的舞姿，由衷地感叹道，“原来跳好一个舞蹈，要注意这么多细节啊……玥玥，你真厉害，懂这么多！” 赵玥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喜欢嘛！而且张老师教得特别好。我一定要好好练习，争取在‘桃李杯’上获得名次！” 看完《葛蓓莉娅》，赵玥玥又主动拿过鼠标，搜索了“《天鹅湖 》黑天鹅变奏 ”。这次出现的视频，气场截然不同。 舞者身着黑色芭蕾舞裙，姿态高傲，眼神充满魅惑与力量，尤其是那段着名的连续挥鞭转，速度快得让人眼花，充满了技术性的炫目感和戏剧张力。 “哇……黑天鹅真的太有气势了……”林念念看得入神，被那种截然不同的美所震撼。 “是吧！”赵玥玥也看得心潮澎湃，“黑天鹅奥吉莉娅是来欺骗王子的，所以她既要展现出魅惑的一面，又要在技术上毫无瑕疵，用绝对的实力‘碾压’舞台。所以周学姐现在每天都在拼命练她的旋转和控腿呢，毕竟还会有别的参赛选手可能也会选择这个，可不能输给别人！” “这个……真的好难啊。” 林念念感叹道。 即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背后需要付出多少汗水。 赵玥玥点点头，“是啊，这个我现在还完全跳不了。无论是力量、控制力还是技术难度，都差得很远。” 林念念看着身边的好友，忍不住安慰和鼓励道：“玥玥，你别着急，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啊！你才系统学芭蕾不到一年呢，就能准备参加‘桃李杯’这样的比赛了！” 没想到赵玥玥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黑天鹅定格的身影上，语气平静而坚定：“不能这么想的，念念。张老师说过，我学芭蕾其实已经算晚了。周学姐是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学的，张老师也说学芭蕾最好的时间是在四五岁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向林念念：“所以，我不能跟别人比学了多久，更不能觉得‘我才学了不到一年跳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要比的，是那些从很小就开始努力的人。我必须要付出比她们多得多、多很多倍的努力，才能一点点追上她们，然后……” 她顿了顿：“……然后再超越她们。” 屏幕上，黑天鹅依旧保持着她的骄傲姿态。 林念念看着坐在电脑前的赵玥玥，这个身形还略显单薄的小姑娘，她的内心，已然拥有了不输于屏幕上那个角色的强大力量。 第166章 林慧敏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背着书包，坐在爸爸的电瓶车后座上，回到了乡下爷爷家。 今天是中秋节，是个团圆的日子。 林军车把手上挂满了精心准备的礼品——给爷爷奶奶的保健品、糕点，还有各种中秋节礼。 电瓶车在熟悉的院门口停下。林念念跳下车，站在院子里，等着爸爸停好车，把那些大包小包的礼品一起拿过来再进屋。 还没等爸爸拿好东西，爷爷林建国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快步从屋里迎了出来。 “哎哟！我的念念回来啦！”爷爷一看见孙女，立刻眉开眼笑，上前一把将林念念搂进怀里，粗糙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端详着，眉头却微微皱起，“小丫头，怎么感觉又瘦了？是不是在家不好好吃饭？脸都尖了！” 林念念顿时哭笑不得，内心呐喊：苍天可鉴啊！她最近在爸爸妈妈的投喂下，体重明明稳定上升，脸颊都更圆润了些，爷爷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赶紧从爷爷怀里挣脱出来，挺直小身板辩解：“爷爷！我哪有瘦？我明明还胖了一点呢！我妈妈都说我长肉了！” 可爷爷根本不信，固执地认为孙女脸上的婴儿肥都消下去了，肯定是学习太辛苦或者没吃好。 林念念说不过爷爷，下意识地扭头寻找奶奶的身影，想搬救兵——往常她回来，爷爷奶奶肯定会一起在门口接她的。 奇怪的是，今天奶奶王燕并没有出现在院子里。 就在这时，林军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走了过来，及时解了围，他笑着对父亲说：“爸，您看错了！念念不是瘦了，是抽条了，长高了！小孩子一长高，看起来就显得瘦些。” 爷爷将信将疑地又看了看孙女，好像……是有那么点长高的迹象？ 这时，从敞开的堂屋门口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念念长高了？快过来让大姑看看！” 林念念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大姑林美淑正站在屋里，奶奶王燕也在一旁，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原来奶奶是在屋里和大姑说话，难怪没第一时间出来。 林念念心里松了口气，连忙乖巧地喊人：“大姑好！” 然后一头扎进奶奶怀里，仰起脸寻求认同：“奶奶，您说，我是不是长高了？我才没瘦呢！” 王燕搂着孙女，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应和：“是是是，长高了，长高了！我的乖囡囡长得快，奶奶都快抱不动喽！” 大姑林美淑站在一旁，看着腻在母亲怀里的林念念，脸上堆着笑，朝她招招手：“念念，怎么光黏着奶奶，不到大姑这儿来？快让大姑好好看看！” 林念念心里其实不太情愿。 大姑林美淑平时言语间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对她家，尤其是对“没出息”的爸爸，隐隐有种瞧不上。 她不太喜欢和大姑亲近。 但眼下这情形，躲是躲不过去了。 林念念只好从奶奶怀里出来，脸上扬起一个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略显腼腆的笑容，“没有呀大姑，我这不是来了嘛！您看看我长高没？” 林美淑拉着林念念的手，目光却只是草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显然对长没长高并不是真的感兴趣。 她很快就切入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话题，语气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关心：“念念今年多大了呀？该上初中了吧？学习成绩怎么样？在班里能排第几呀？有没有当个班干部什么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模板，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打听和比较意味。 林念念还没来得及开口，正把礼品往屋里拎的林军听到了，一边放东西一边笑着纠正道：“姐，你记错了吧？念念是零五年生的，今年才上小学三年级呢！离上初中还早着呢。” 林美淑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 她是真的没记住这个侄女的具体年龄，或者说，并没真正放在心上。 她赶紧打了个哈哈，试图掩饰过去：“哦哦，三年级了啊！你看大姑这记性……呵呵。那……” 她迅速把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轨道，“那你现在学习成绩怎么样呀？在班上能排到前面吗？有没有当个学习委员、班长什么的干部呀？” 这种带着明确功利目的的询问方式，让林念念感到有些不舒服，仿佛在她大姑眼里，一个人的价值仅仅由学习成绩和是否担任班干部来衡量。 林念念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回答道：“我学习成绩挺好的，应该能排在班上前几名。班干部……暂时还没有当。” 林美淑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教育道：“哎呀，这可不行！不当班干部怎么能行呢？念念，听大姑的，上了初中以后，一定要争取当个班干部！最好是班长，这对你以后有好处！” 奶奶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开口替孙女说话：“美淑，你少说两句。慧敏，不也没当班干部吗？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想当就算了，开心最重要。” 她口中的慧敏，是林念念大伯家的大女儿，林慧敏。 她比林念念大几岁，今年正在上初中，学习成绩极其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全校前几名，是家族里公认的学霸。 林美淑一听，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比较：“这怎么能一样呀？人家慧敏那可是回回考试全校前几名的尖子生！她当不当班干部，那都无所谓，成绩摆在那儿呢！念念这不是还小嘛，得多锻炼……”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奶奶的脸色不太好看，林军放礼品的动作也顿了顿。 林念念心里明镜似的，大姑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有像堂姐慧敏那样的顶尖成绩，才有资格不在乎班干部这种“虚名”，而像她这样的普通好学生，就需要靠当班干部来加分了。 第167章 摔跤（上） 奶奶赶紧打圆场，把有些僵硬的气氛往回拉：“都好，都好！念念和慧敏都是我的好孙女，都一样乖！” 她伸手把林念念一直背着书包拿下来，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然后慈爱地对林念念说：“念念，你堂姐慧敏也在呢，就在楼上你大伯那间屋子里写作业。你去找慧敏玩好不好？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堂姐也在？ 林念念有些疑惑，那怎么没看到大伯和大伯母呢？ 这时，林军把最后两盒礼品也放在了茶几上，看着地上还放着一些别的包装精美的礼盒，问道：“爸，我哥和大嫂也来了？” 爷爷林建国看着小儿子带了这么多东西，又是高兴又是埋怨：“你看看你，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你哥也是，带一大堆东西来，他一大早就来了，把慧敏送过来，说让她在这儿住几天。你大嫂没来，说是要在家里照顾慧怡，孩子太小，带来不方便。你哥把慧敏送过来后，没多待就走了。” 一旁的林美淑目光扫过林军带来的那些礼品。大多是实惠的糕点、水果和自家做的卤味，没什么特别扎眼的品牌贵重物品。 她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道：“爸，小弟带来的这些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他的一点心意，您就安心收着呗。” 林念念：“……”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乍一听像是帮爸爸说话，细品却总觉得像是在暗示爸爸带来的东西不值钱，上不了台面。 林军倒没听出这话里的潜台词，反而顺着大姑的话，笑了笑，对爷爷说：“就是啊爸，姐说得对，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点吃的用的，您和妈别嫌弃就行。” 另一边，奶奶已经牵着林念念的手，把她带到了通向西边二楼的楼梯口，往上指了指：“慧敏就在上面，你去找她玩吧，顺便看看姐姐作业写完了没有。现在快十点半了，奶奶等下就去准备午饭，等饭好了叫你们下来吃。” 林念念点点头：“好，奶奶，那我上去啦。” 其实，她和这位堂姐林慧敏一点也不熟。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们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大伯一家和她们家关系并不紧密，往来很少。她对这位学霸堂姐的印象十分模糊，甚至连对方具体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但是，比起在楼下继续听大姑那些充满功利色彩的关心和比较，她宁愿上去会会这位神秘的堂姐。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屋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来到二楼，她顺着一条略显昏暗的走廊往里走，尽头那间就是大伯在家时住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到一个少女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写作业。 林慧敏的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佝偻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动静。 林念念一时有些犹豫，是直接推门进去，还是先打个招呼？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林慧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笔尖一顿，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小脸上，怔了一下。 她还记得这个堂妹，虽然只在过年时见过几面，印象里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林慧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是念念吧？你也来爷爷家过节了？快进来呀，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林念念有点呆呆地看着转过身的堂姐。 眼前的林慧敏，和她想象中那个被大姑挂在嘴边光芒万丈的“学霸”形象完全不同。 她脸色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身形也比同龄人显得瘦弱单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些疲惫。 林念念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慧敏姐姐，我没有打扰到你写作业吧？” “没有的事，”林慧敏放下笔，彻底转过身来，打量了她一下，“好久不见，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林念念刚想回答“奶奶也这么说”，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坐下。 也许是有点紧张，她没注意到脚下地毯的一个褶皱，一个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彻底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嘴唇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实木床角上！ 一瞬间，林念念感觉到一种尖锐剧痛从嘴唇上方传来，整个嘴巴都麻了，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然而，比疼痛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感觉到前面的门牙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脱落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的用捂住嘴的手在嘴唇上方试探性的摸了摸。 她摸到了一颗硬硬的、小小的东西……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她顾不上满嘴的血腥味和疼痛了，颤抖着把右手伸到眼前。 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颗沾着血迹的门牙！！！ 林念念：“！！！！！！” 这一刻，她感觉天都塌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完了完了！我把门牙磕掉了！我不会要变成豁牙了吧？！以后怎么见人啊啊啊？！ 林慧敏眼睁睁地看着堂妹在自己面前表演了一个“平地摔”，还精准地磕在了床角，整个过程快得她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跑过去，扶住重重摔了一跤的林念念，连声问：“念念！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疼不疼？” 她手忙脚乱地从掏出几张纸巾，想帮林念念擦擦，却见堂妹右手紧紧攥着，还以为她手心也磕破了，急忙说：“手也伤到了吗？快松开给我看看！” 林念念用左手接过纸巾，赶紧捂住火辣辣疼的嘴唇上方，试图止住那里流出的血。 然后把紧握的右手伸到堂姐面前，含糊不清地说：“手……手没事，但系（是）我滴丫（我的牙）摔掉了……” 第168章 摔跤（下） 她缺了一颗门牙，加上嘴唇被磕到了，虽然现在已经不那么痛了，但上嘴唇已经完全肿了。 说话不仅漏风，还费劲，张不开嘴。 林慧敏看着林念念摊开的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牙齿，又看看她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委屈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连忙安慰道：“没事的，你还小呢，本来就在换牙期，这是乳牙，磕掉了没事的，以后还会长出新的牙齿的。” “噢……好像系（是）哦……” 林念念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啊！她现在才八岁多，正是换牙的年纪，前面这颗门牙本来就是摇摇晃晃快要掉的乳牙！ 她刚才一着急，完全忘了这茬了！ 这么一想，心里的恐慌顿时消散了大半，虽然嘴巴还是疼，但至少不会变成“豁牙”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爷爷焦急的喊声，伴随着急促上楼的脚步声：“念念？慧敏？刚才什么声音？嘭的一声？怎么了？没事吧？” 显然是听到了她摔跤的动静。 林念念想把捂着嘴的纸巾拿开，跟爷爷说没事，结果一咧嘴，肿胀的嘴唇和漏风的门牙让她发音更加困难：“爷耶……我莫四（没事）……” 林慧敏见状，连忙走到门口，对着楼下扬声道：“爷爷，没事！就是念念不小心绊了一下，磕到嘴唇了，有点破皮流血，我已经让她用纸按着了，没什么大事，您别担心！” 她话音刚落，爷爷已经急匆匆地走上了楼，看到小孙女捂着嘴、眼泪汪汪、嘴角还带着血迹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哎哟我的乖囡，怎么摔了？疼坏了吧？让爷爷看看，是掉了哪颗牙啊？怎么好好的平地就摔了呢？” 林念念委屈巴巴地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小地毯，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它绊的。 爷爷却完全没理解她的手语，看着平坦的地面，自顾自地得出结论：“噢噢，是没走稳，平地摔了？哎呀，小心点嘛，快，爷爷带你下去用盐水漱漱口，奶奶那儿有茶油，抹一点能消肿止血……” 林慧敏在一旁看着祖孙俩这鸡同鸭讲的场面，又看看堂妹那想解释又说不清、着急又委屈的小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她上前扶着林念念，对爷爷说：“哎呀，爷爷，我扶念念下去吧。您慢点。” 楼下堂屋里，奶奶正从厨房端出一盘刚洗好的水果，就看见大孙女慧敏扶着捂着嘴的小孙女念念，后面还跟着一脸焦急的老伴儿。 “这是怎么了？”奶奶赶紧放下果盘问道。 林慧敏解释道：“奶奶，念念刚才在楼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嘴了，一颗门牙磕掉了。” “哎哟我的乖囡囡！”奶奶一听，心疼得不得了，连忙凑近看。 她轻轻拉开林念念捂着嘴的手，看到她嘴唇磕破了一块，已经淤肿了，心疼极了：“疼不疼啊，怎么就摔了呢？” 相比之下，林军的反应就粗糙多了。 他瞅了一眼，不在意地摆摆手：“嗐，我当多大点儿事呢！小孩子嘛，磕磕碰碰很正常，皮实着呢！而且她这年纪本来就该换牙了，现在磕掉了还省得以后晃悠难受，到时候直接长新的，挺好！” 他这话音刚落，立刻招来了奶奶一个带着责备和不满的眼神。 “林军！你这是什么话？合着摔的不是你是不是？你不心疼我心疼！” 奶奶没好气地数落儿子，“念念嘴巴都磕破了，流了这么多血，能不疼吗？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还不快去给念念弄杯温盐水来漱漱口？盐水能杀菌，免得伤口发炎！” 被自己老娘这么一吼，林军缩了缩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点欠考虑，赶紧应道：“诶诶，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转身就快步往厨房走去，不敢再多话。 而另一边，大姑林美淑，只是在他们下来时抬了抬眼皮，象征性地问了句“没事吧？”，得到林慧敏低声的“磕掉颗乳牙”的回答后，就不再关心了。 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刚下楼的林慧敏身上，正拉着林慧敏在堂屋角落低声说着什么。 林念念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大姑嘴唇不停地动着，表情带着一种惯有的说教和盘算，而堂姐林慧敏只是微微低着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快，林军就端着一杯温盐水回来了。 林念念接过杯子，小心地用温盐水漱了漱口，盐水碰到破损的嘴角和牙龈，带来一丝丝刺痛，但也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舒服了不少。 漱完口，她摊开一直小心翼翼攥着的右手，那颗乳牙静静地躺在手心。 她把手伸向奶奶。 奶奶看着她手心里那颗小小的乳牙，轻轻拿起那颗牙齿，用干净的纸巾擦拭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林念念说道：“好了好了，牙仙子保佑，我们念念平安无事。这颗牙啊，可不能随便扔。” “奶奶帮你把这颗牙齿好好收着。等会儿啊，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咱们就把它使劲扔到咱家屋顶的最高处去！” 林念念知道，这是流传很广的民俗，说牙齿掉了要扔房顶，这样新牙才能长得整齐。 但她还是眨巴着眼睛，配合地问：“奶奶，为什么要扔到房顶上呀？” 奶奶果然笑眯眯地解释：“老话都说啦，这样扔上去，牙齿仙子看到了，就会保佑我们念念的新牙齿长得又快又好！还能给我们念念带来一年的福气呢！” 林念念虽然知道这只是美好的寓意，但看着奶奶认真而慈爱的眼神，心里还是暖暖的。 她立刻用力地点点头，因为缺了门牙而发音有些漏风，却格外认真地说：“真的吗奶奶？那我要把它扔得高高的！让新牙牙快点长出来，保佑我……保佑我早日长高高！变得壮壮的，以后再也不摔跤了！” 第169章 真心这么认为的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方形的老式饭桌旁吃饭。 林念念和堂姐林慧敏挨着坐在一起，爸爸坐在她左侧边，大姑则坐在林慧敏的右侧边，爷爷奶奶坐在她们对面。 因为磕掉了门牙，上嘴唇也肿着，林念念吃饭变得异常困难，每一口都需要小心避开空洞的门牙，咀嚼起来也格外费劲。 林军显然没注意到女儿因为掉牙了所以吃饭不方便。他只是一个劲地往林念念碗里夹菜，尤其是那红烧排骨，专挑肉厚块大的夹，生怕她饿到了。 “念念，多吃点肉。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你奶奶特意做的，可好吃了！” 林军一边说着，一边又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了林念念已经堆起小山的碗里。 林念念看着那块排骨，看起来色香味俱全没错。可是……这让她怎么吃啊？她掉的可是门牙，少了一颗门牙吃饭非常不方便……她根本没法啃啊。 她试图用眼神暗示爸爸，可惜爸爸不仅没理解她的意思反而还以为是菜夹少了，又接连夹了几筷子辣椒炒鸡蛋放进她碗里。 林念念只好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混着炒鸡蛋一起吃，只有鸡蛋是软的…… 她心里盘算着等过会趁爷爷奶奶不注意，悄悄把排骨转移到爸爸碗里去。 这么好的排骨可不能浪费，她吃不了，这不是还有爸爸吗？ 坐在林念念旁边的林慧敏因为性格比较内向，吃饭时几乎不主动夹菜，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碗里的白饭和一点点就近的素菜。 林军他看到林慧敏只低着头默默吃眼前的菜，便也给她夹了几筷子炒鸡蛋和几个排骨，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慧敏，你也多吃点，正长身体呢。看你这孩子瘦的，要多吃点肉补补。” 林慧敏微微红了脸，头垂得更低，小声说：“谢谢叔父。” 大姑林美淑见状，立刻精准地从奶奶炖的那锅鸡汤里，捞起一只大鸡腿，不由分说地放进了林慧敏的碗里，脸上堆着殷切的笑容：“慧敏啊，学习最费脑子了，辛苦了吧？来，吃个大鸡腿好好补补！一定要继续保持现在的好成绩啊，知道吗？你可是大姑的骄傲啊！你一定要给老林家争光呀。” 林念念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不就是夹个鸡腿吗？怎么还扯上“争光”了？这压力给得，仿佛堂姐的学习成绩是为了满足她的期待似的。 林慧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依旧低着头，小声道：“谢谢大姑。” 大姑满意地笑了，语气更加和蔼：“慧敏就是懂事，就是腼腆了点。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女孩子文静点也很好。你多吃点，这都是你奶奶特意给你们做的好吃的。” 说完，她就开始动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饭了。 爷爷见大女儿只顾着林慧敏，完全没想着林念念，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大姑。 林美淑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小侄女呢。她立刻反应过来，又夹起锅里仅剩的另一只鸡腿，放进了林念念碗里，语气带着惯常的说教口吻：“念念也是，你可要向你慧敏姐姐学习，争取也考出好成绩！大姑会为你们感到骄傲的！” 林念念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腿，明明是香喷喷的，但她听到这话感觉都已经变得不香了。 她心里很是无语。 她好好学习是为了自己，堂姐好好学习也是为了自己，这跟大姑你骄不骄傲有啥关系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慧敏姐姐是你女儿呢…… 她暗暗腹诽，但面上还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大姑！” 林美淑满意地点点头，扒拉了几口饭后，目光又转向了林军：“林军啊，我看念念也不小了，现在政策也松动了，正是要二胎的好时候啊！我听爸说，你也不干那伤身体的油漆工了，改摆摊卖卤味了是吧？这样挺好，时间也自由点。你看，和沈虹打算什么时候准备要二胎啊？” 爷爷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连声附和：“对对对！现在正是好时候！就算你和沈虹忙，没空带，生下来，我和你妈给你们带！罚款爸也替你们出！你看你哥家，不就生了慧怡吗？两个孩子有个伴多好！” 他说着，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林慧敏，问：“慧敏，你说是不是？跟你妹妹慧怡相处得挺好的吧？” 正在安静咀嚼着米饭的林慧敏，动作瞬间僵住，半晌没有出声。 直到大姑笑着催促：“是啊慧敏，跟你叔父说说，有个妹妹是不是挺好的？多热闹！” 她才极其含糊地“嗯”了一声，迅速低下了头。 但林念念分明捕捉到，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堂姐林慧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和黯然，握着筷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那紧抿的嘴唇和瞬间僵硬的身体，无不透露着言不由衷。 她记得妈妈沈虹私下跟她感慨过，大伯和大伯母当年要二胎，是瞒着慧敏堂姐的 ，直到大伯母肚子大了藏不住了才说。 堂姐为此非常难过，还闹过脾气，但大伯他们根本没在意她的感受。甚至为了躲避风声，把她一个人丢给外婆照顾，夫妻俩偷偷回乡下生下了慧怡。 因为是超生，罚款还是爷爷帮忙交的。从那以后，林念念记忆里这个堂姐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内向。 林念念心想，生二胎明明对堂姐造成了伤害，可爷爷和大姑却一厢情愿地认为她应该为有个“伴”而开心，从来没人问过，她到底想不想要、需不需要这个“伴”。 “我们不生了，有念念一个就够了。” 林军的声音打断了林念念的思绪，语气很坚定，“再说了，沈虹现在工作刚有点起色，干嘛非要生孩子把她困在家里？” 林美淑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的轻蔑。她是知道弟媳沈虹在超市当收银员的。 她撇撇嘴，语气平淡：“不就一个超市收银员吗？算什么事业？一个月挣那三千来块钱，还不如辞职回家带孩子呢。”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第170章 不知道的原因 这边大人们说着话，那边林念念正跟碗里那只鸡腿“斗智斗勇”。她不喜欢直接用手抓着啃，会让她感觉手上黏糊糊的。 而且她也不爱吃鸡皮，要是在自己家，妈妈在做菜的时候就会提前把鸡皮去掉，还会提前用刀把肉切几个口子，方便她用筷子夹着吃。 但是现在嘛，就毕竟是爷爷奶奶家，她可不能挑剔。她正纠结要怎么把肉弄下来，就听到大姑这番言论。 林念念：“……” 明明大姑自己也是女性，她不想奋斗，安于现状，难道就觉得所有女性都该如此吗？凭什么妈妈追求自己事业的价值就要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否定？ 要不是她年纪小，不好插嘴大人谈话，她真想好好问问大姑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军虽然糙，但对女儿的生活习惯还是了解的。他看见林念念对着鸡腿无从下口的模样，便自然地把鸡腿从她碗里夹到自己碗中，一边听着姐姐和父亲的话，一边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 他先是三两下把鸡皮剥掉，然后用筷子熟练地把鸡腿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再重新夹回林念念碗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说：“姐，我们真不想生。你要喜欢孩子，你自己跟姐夫再生一个呗？反正宋晴也上高中了，不影响。” “胡闹！” 林军话还没说完，爷爷就先板着脸反驳了，“你姐生，那孩子能跟我们老林家姓吗？那能一样吗？林军啊，你忍心看咱们家到你这就断子绝孙吗？” 老人的观念依旧固执地停留在传承香火上。 大姑帮腔道：“就是啊小弟，生个孩子多大点事？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难？” 林军夹了一筷子菜，语气依旧平静：“爸，怎么就叫断香火了？念念不姓林吗？而且大姐生的孩子怎么不能姓林呢？让大姐跟我姐夫商量商量，孩子跟咱家姓，这不就行了。大姐，你说是不是？” 他故意把皮球踢了回去。 爷爷没好气的说：“胡说八道！你姐是学校老师，虽然转成行政岗了，那也不能随便生二胎啊。” 林美淑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带着愠色：“小弟你瞎说什么呢？我都快四十的人了，还生什么孩子？不像话！” 林军耸耸肩，吃了两口饭：“实在不行，让哥跟大嫂再努力一把呗？” 爷爷一听这话，先急了：“你哥他们都已经生了二胎了！我当时答应了，不管男女，生了就不催他们了。现在不就指望你和你媳妇了吗？” 林军看着父亲和姐姐，把筷子放在碗上，语气斩钉截铁：“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和沈虹早就商量好了，坚决不要二胎，有念念一个女儿就够了。你们要催，就去催大哥大嫂吧，让他们想办法生三胎。反正我林军，这辈子，就只要林念念这一个孩子。不论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生的。” 一直沉默吃饭的林慧敏，听着小叔父林军从始至终都那么坚定地维护着只要林念念一个女儿的决定，甚至不惜祸水东引到大姑身上，心里很是羡慕。 为什么念念的爸爸可以这么坚定地站在女儿这边，尊重妻子的选择？ 而自己的爸爸妈妈，当年却完全不顾她的感受，执意生下了妹妹。 她还记得当时发现妈妈肚子变大时的那种震惊和被背叛的感觉。 他们甚至没有提前跟她商量，甚至也没有想过要跟她说。只是在她发现后，用“给你生个伴”这样轻飘飘的理由搪塞过去。 当她表达不满时，换来的也只是忽视和“小孩子不懂事”的评价。 说实话，当知道妈妈生下来的是个妹妹时，看到爸爸妈妈和爷爷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失望，她心里除了对未知妹妹的复杂情绪外，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幸好，不是弟弟。 她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早已已经有点凉掉的饭菜，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咽了下去。 奶奶看着这僵持的气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对于生不生孙子，其实并没有老头子那么执着。 她拿起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菜，打着圆场：“哎呀好了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咱们老的催有什么用？不想生就算了嘛，强扭的瓜不甜。快，都吃菜，吃菜！再不吃这饭菜可真要凉透了！” 爷爷冷哼一声，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也知道小儿子脾气犟，再说下去只会更不愉快，于是拿起筷子，闷头吃饭，不再言语。 林念念见状，连忙夹起一块肉多的排骨，站起身，伸长胳膊，努力地放到爷爷碗里，说：“爷爷，吃排骨！爸爸只有我一个女儿，不好吗？” 爷爷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孙女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再看看碗里那块孙女亲自夹过来的排骨，心头一软，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又充满慈爱的笑容，连声说：“好！好！你说得对，你爸爸有你就够了！你和慧敏，都是爷爷的好孙女！快坐下吃饭吧！” 大姑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转而问起一些不痛不痒的家常，比如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乡下最近有什么新鲜事之类。 爷爷奶奶自然也是报喜不报忧，连声说“都好，都好”。 奶奶也关心地问起大姑家的情况：“美淑啊，怎么这回就你一个人来了？女婿和宋晴呢？” 听到这个问题，林美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虽然她很快用低头夹菜的动作掩饰过去，但语气还是透出了一丝不自然：“哦，宋晴啊，上高中了，作业多，假期也得抓紧学习，就没让她来。她爸……他回他爸妈那边过节去了，老人家也想儿子嘛。” 林念念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在她的记忆里，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见到那位表姐宋晴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少得可怜。 而大姑父，好像也总是有各种理由缺席这种家庭聚会。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呢？ 第171章 林慧敏的意愿 吃完饭，奶奶怕两个孩子无聊，便把林念念和林慧敏领到里屋，让她们坐在床沿上准备看电视，还拿了些零食出来。 然后她打开电视，随便找到一个正在播放的动画片给她们看，“你们姐妹俩看会儿电视，说说话，奶奶去收拾碗筷，有什么事就出去找我们啊。” 说完她就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堂屋里隐约传来爷爷、大姑和爸爸聊天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动画片里喜羊羊机智应对灰太狼的喧闹配乐。 这张老式的雕花木床其实并不宽敞，但林念念和林慧敏却像是有默契般，一个坐在了最靠里的左边床沿，一个坐在了最靠外的右边床沿。 两人中间，硬生生空出了足足还能再坐两个人的位置，仿佛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电视里，灰太狼正气急败坏地喊着经典台词：“我一定会回来的！” 画面热闹，声音嘈杂，但屋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安静。 林念念的心思根本没在电视上。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堂姐。林慧敏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有些放空，显然也没看进去。 林念念知道，林慧敏性格内向，如果自己不主动开口，估计到天黑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是她是很想和堂姐聊聊天的。 “要怎么开口呢？”林念念心里有点犯难，想了半天她决定找个由头。 当看到灰太狼又一次失败时，她假装被剧情吸引，自然地感叹道：“哎呀，这个灰太狼好笨呀，每次都抓不到小羊……慧敏姐姐，你说是不是呀？” 林慧敏似乎没料到堂妹会突然跟她说话，愣了一下，才轻声回应：“是……是挺笨的。” 林念念心中一喜，趁机往堂姐那边挪了挪，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好奇地问：“慧敏姐姐，刚刚我们吃饭之前，大姑偷偷跟你说了什么呀？看她说了好久呢。” 林慧敏没想到林念念会问这个。 她其实也很想和这个看起来聪明可爱的小堂妹说说话，刚才她一直在心里纠结怎么开口。 此刻被问起，她没怎么犹豫就回答道：“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月考在班上排第几名，在年级排多少名。还问我以后想去哪个高中上学。”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她脱口而出：“大姑……她不会是想让你去她上班的那个南阳中学吧？” 林慧敏似乎有些意外堂妹这么快就猜到了，她沉默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点了点头。 居然真是这样！林念念心里顿时有点窝火。 她很清楚县里几所高中的情况。 南阳中学近几年靠着大量招收复读生，高考升学率才勉强挤到第三，跟顶尖的北城八中和北城一中根本没法比。 以堂姐林慧敏稳居年级前列的成绩，前两所高中完全可以随便挑，甚至有机会去市里的重点中学。如果去南阳中学，那简直是浪费了她的天赋和多年的努力！ 而大姑林美淑呢？ 她是南阳中学的老师，如果能招到堂姐这样成绩优异的学生，学校肯定会给她一笔可观的招生奖金。如果堂姐将来再考上名牌大学，大姑又能拿到一笔奖励。 难怪她刚才在饭桌上对堂姐那么热情，夹菜问话，关怀备至，原来打的竟是这个算盘！ 这根本不是为了堂姐的前途着想，纯粹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 林念念顿时有些着急，生怕林慧敏被说动了，连忙追问：“慧敏姐姐，你不会真的准备听大姑的吧？你可千万别去啊！” 还好，林慧敏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我妈妈……不会同意的。她想让我去北城一中，说那里离家近。” 林念念知道，大伯家几年前就在北城一中附近买了房子，如果去那里上学，确实非常方便。 但是，她总觉得堂姐自己并不想去北城一中，话里也说的是她妈妈想让她去，而不是她自己想去。 “那……” 林念念歪着头，认真地看着堂姐的眼睛，问：“慧敏姐姐，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去哪里上学？” 我自己……想去哪里？ 林慧敏彻底怔住了。 这个问题，让林慧敏开始思考起来。 从小到大，似乎所有人都习惯替她做决定——爸爸妈妈告诉她应该考第几名，爷爷期待她光宗耀祖，老师认为她应该冲刺最好的学校，现在连大姑也开始为她规划未来。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期望，却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她林慧敏，她自己想去哪里。 她自己的意愿？ 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也是可以有选择的。 在她心底深处，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就浮现了出来——北城第八中学。 是的，不是妈妈希望的北城一中，也不是大姑提议的南阳中学，而是那个以严谨学风和高升学率闻名，但也因为位置偏僻而让许多家长望而却步的北城八中。 她想去那里，想去那个更专注于学业的地方，或许……也能离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期望远一点点。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此刻，被小堂妹清澈的目光注视着，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很轻，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坚定：“我……我想去北城第八中学。” 林念念听了，并没有像其他大人那样立刻提出质疑，比如“那里太远了”、“要住校多不方便”之类的。 她只是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说：“那就去呀！慧敏姐姐，你的事情，本来就应该由你自己做决定才对！” 由我自己做决定？林慧敏想。 真的可以吗？可是……一直以来，不都是别人在为她做决定吗？ 她想起自从妹妹慧怡出生后，妈妈就把更多未尽的期望和压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妈妈性格本就好强，总觉得没能生出儿子，在爷爷面前就矮了一头，尤其看到婶婶沈虹目前还没有生二胎的打算，更是担心万一哪天婶婶生了儿子，她们家在爷爷心中的地位会更低。 所以妈妈对她要求越发严格起来，一定要她做到最好，仿佛她的优秀，是维系家庭尊严的筹码。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背负这么多沉重的期待和比较？ 第172章 很难跨越 想到这里，林慧敏深吸了一口气，一直有些微微驼背的后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她看着林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许坚定：“好！等到时候填志愿，我一定报北城八中！” “嗯！”林念念也重重地点头，以堂姐的成绩，只要她坚持填报，被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 或许是这次交谈打开了心扉，林慧敏竟然主动反问起林念念，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那你呢，念念？你以后想去哪个高中？” 虽然这个小堂妹才上三年级，但林慧敏觉得她很有主见，思维也比同龄人成熟，说不定早就有了自己的规划。 林念念被问得一愣。 她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几乎不需要思考，一个答案就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她没有一丝犹豫：“我以后想去北城一中。” 曾经的她，因为年少懵懂和不够努力，没能跟上好友赵玥玥和林墨的脚步，与她们去了不同的高中，留下了遗憾。 这辈子，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林慧敏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北城一中对于大多数不想离家太远、又追求不错升学率的学生来说，确实是理想的选择。 她看着林念念闪着光的眼神，真心地说：“北城一中很好，离家也近，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的。”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打断了两姐妹的悄悄话。 是大姑林美淑。 林念念一眼就注意到，大姑手里拎着一个非常眼熟的印着超市logo的红色无纺布袋。 那正是昨天妈妈沈虹特意用来装那几盒卤味的袋子！妈妈当时还笑着说这个袋子尺寸刚合适，一个袋子正好能装下五个保温盒。 那里面不是爸爸特意带给爷爷奶奶的卤菜吗？怎么到了大姑手里？ “慧敏，念念，都在看电视呢？” 大姑笑容满面，“大姑准备回去了啊。” 林慧敏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礼貌地说：“大姑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林念念也跟着说：“大姑注意安全。” 大姑又照例嘱咐了几句“要好好学习”、“听爷爷奶奶话”之类的话，然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念念心里存着疑问，也跟着溜出了房间。只见爸爸、爷爷和奶奶都站在大门口，正在送大姑离开。 大姑的电瓶车就停在院门口，前面的踏板上和后面的储物箱里都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奶奶刚给的几袋新鲜蔬菜，还有一只处理好的用塑料袋装着的土鸡。 林念念悄悄拽了拽爸爸林军的衣角，示意他弯下腰来，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问：“爸爸，刚才大姑手里拎走的那个红袋子，是不是你特意带给爷爷奶奶的卤味呀？” 林军没想到女儿眼睛这么尖，居然注意到了。 他赶紧把女儿拉到堂屋的角落，压低声音解释道：“你大姑说……说想带点回去给你姑父和你宋晴表姐尝尝鲜。你爷爷奶奶一听，那还能不答应吗？” 他顿了顿，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安抚道，“不过没事儿，放心，有的你吃！你奶奶偷偷藏起来了一盒，说晚上热给你和慧敏当零嘴儿。” 林念念听了，心里并没有因为还有一盒而高兴起来。她不是在心疼卤味，也不是自己嘴馋。她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有点为爸爸感到委屈。 这明明是爸爸今天一大早起来给爷爷奶奶做的，特意带回来孝敬爷爷奶奶的心意。 大姑家条件又不差，她要是想吃，完全可以自己去爸爸摊位上买，或者直接跟爸爸说一声，为什么要从爷爷奶奶这里拿呢？ 这让她觉得爸爸对爷爷奶奶的心意根本没有被重视。 林军看着女儿撅起的小嘴和明显不开心的表情，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地开解：“念念，爷爷奶奶呢，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爷爷奶奶。他们也是大姑的爸爸妈妈呀。当父母的，总是希望每个孩子都能过得好，有点什么好的，都想着分给儿女尝尝。你说对不对？” 林念念知道爸爸说得有道理。 对于爷爷奶奶来说，大姑、小姑、大伯和爸爸，都是他们的心头肉。 她只是……单纯地为爸爸感到有点不平罢了。 这时，大姑已经骑着电瓶车走远了。 奶奶王燕转身又忙活起来，拿着新的蛇皮袋，开始往里装各种蔬菜。 青菜、萝卜、土豆，还有一篮子土鸡蛋。 林军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无奈地劝阻：“妈，真的不用再装了，这么多我们哪吃得完？放久了就不新鲜了，浪费。” 王燕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怎么会吃不完？这都是咱自家地里种的，没打药，新鲜着呢！比你们城里买的好吃多了！慢慢吃！” 连爷爷林建国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城里那菜市场卖的菜，能有咱自家种的好？这些菜和鸡蛋可是纯天然的，多带点回去！还有这只老母鸡，”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单独捆好的草绳扎着的肥鸡，“你带回去给沈虹炖汤喝，补补身子。她上班也辛苦，你回去好好跟她商量看看，看看能不能……唉！” 林念念顿时听懂了爷爷那声叹息里的未尽之意。他老人家，还是没打消让妈妈生二胎的念头。 她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念念心里很清楚，妈妈是绝对不会生二胎的。妈妈私下里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有她一个女儿就足够了。 而且妈妈自己就经历过重男轻女的环境，又亲眼目睹了舅舅沈耀的不成器，她内心非常抗拒再生一个孩子，尤其害怕万一是个男孩，会长成舅舅那样。 妈妈很坚定地说，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也陷入那种可能被轻视、被比较的境地。 看着爷爷那期盼又固执的眼神，再看看爸爸一脸“左耳进右耳出”的无奈表情，林念念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两代人的观念鸿沟，恐怕是很难跨越了。 第173章 拐弯抹角 奶奶不愧是持家能手，很快就把林军那辆电瓶车的后备箱、脚踏板位置都利用到了极致，塞得满满当当。 她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脚踏板那堆蔬菜旁边，又硬塞进去了一个老大的南瓜！ 林念念看着那个大南瓜，都震惊了。 林军更是扶额：“妈！您这是干嘛呀？这么大个南瓜带回去，得吃到什么时候？” 王燕却理直气壮：“怎么会吃不完？念念爱吃南瓜粥、蒸南瓜，沈虹也最喜欢吃南瓜饼了！她不是马上要去南京出差了吗？你不得做些南瓜饼让她带着路上吃？” 在奶奶朴素的认知里，出远门一定要从家里带足吃的，外面买的总不如家里的好。 听母亲提到妻子，林军顿时不说话了。这是妈妈对自己妻子的关心。 这时，爷爷林建国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黑褐色的粉末。 那是爷爷奶奶自己种、自己收、亲手炒香后又一点点用石磨磨出来的黑芝麻粉，冲泡起来非常香。 但因为他们年纪大了，种不了太多，手工打磨又费时费力，爷爷奶奶这些年已经很少做纯手工黑芝麻粉了。 爷爷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神色，把罐子塞到林军手里，语气硬邦邦的：“这个……你带回去给沈虹吃，有营养。念念也最爱吃这个了，嗯……你也吃。” 林念念看着爷爷别扭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什么嘛，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爱吃黑芝麻粉了？爱吃这个的明明是爸爸吧。 爷爷就是这样，总是嘴硬心软，明明还是很关心爸爸的，却因为爸爸不愿意生二胎就非要拐弯抹角的表达对爸爸的关心。 等林军离开后，奶奶看着两个孙女温和地问：“念念，慧敏，你们还要接着看电视吗？还是想干点别的？” 林慧敏几乎立刻就摇了摇头，“我不想看电视了，奶奶，我想上去写作业。” 。 林念念也说：“奶奶，我也想去写作业。” 王燕看着两个都这么自觉的孙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想了想，安排道：“那念念，你去你爸爸以前那间屋写作业吧，那边安静。” 林念念拿起自己的书包，疑惑的问：“奶奶，我不能和慧敏姐姐一起写作业吗？” 王燕没有立刻回答林念念可以还是不可以，而是先看向了林慧敏，询问道：“慧敏，你愿意让念念和你一起写作业吗？奶奶怕她年纪小，坐不住，会打扰到你学习，你是怎么想的呢。” 她之所以一开始没把两人安排在一起，正是出于这份考量。但如果林慧敏自己愿意，她当然不会不同意。 林慧敏没想到奶奶会先征求她的意见。在她自己家里，类似的事情通常都是父母直接安排，很少会问她“想不想”。 她看着林念念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我愿意的，奶奶。我想和念念一起写作业。” 王燕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既然姐姐同意了，那念念你就跟姐姐一起上楼写作业吧。刚好楼上书桌那儿有两把椅子，你们姐妹俩一人一把。念念，你可不能打扰姐姐学习噢。” “知道啦奶奶！我保证乖乖的！” 林念念主动伸出手，挽住了林慧敏的胳膊，“慧敏姐姐，我们上去吧！” 两人一起上了楼。 走进房间时，林念念能明显感觉到，林慧敏挽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似乎有些紧张。 当路过那块地毯时，林慧敏甚至暗中使了点力气，轻轻拉了她一下，似乎是担心她又摔倒了。 林念念心里觉得又温暖又有点好笑，看来自己刚才那一摔，给堂姐留下心理阴影了。 她心想：慧敏姐姐也太小心了，那种倒霉到家的意外，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两次嘛！ 还好，这次一切顺利，两人平安无事地走到了书桌前。 林慧敏主动接过林念念的书包，帮她放在书桌的右侧，然后将自己摊开的作业本和参考资料往左边挪了挪，给林念念在右边腾出了足够的位置。 接着，她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干净的纸巾，开始擦拭那张之前一直没有人坐的椅子。 她知道林念念是很爱干净的，刚刚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林念念从来不会用手去拿那些排骨或者鸡腿直接啃，而是用筷子去夹。 就连一开始装饭的碗，叔父也会格外给堂妹用开水烫一遍。 林念念看着堂姐这一连串自然又熟练的动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说：“慧敏姐姐，我自己来就行！” 她伸手想去拿纸巾。 但林慧敏的动作很快，几下就把椅子擦得干干净净，对林念念笑了笑，轻声说：“没事，已经擦好了。” 她似乎习惯了照顾其他人，在家里大概也经常做这些。 林念念心里过意不去，觉得不能让堂姐白白帮忙。她赶紧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几包从家里带来的小零食。 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和水果糖，塞到林慧敏手里，笑着说：“慧敏姐姐，你也太勤快了吧！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这个给你吃！” 林慧敏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零食，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倒不觉得擦个椅子算什么，只是小堂妹这份直白的感激和分享，让她心里感觉暖暖的。 “那我们开始写作业吧！” 林念念把作业本和文具拿出来，整齐地放在桌上，对林慧敏说，“姐姐你专心写，我保证不吵你，我也写我的。” 林慧敏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 她摊开的是一本物理练习册，神情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念念也拿出自己的作业。 小学三年级的作业量确实不算多，昨天晚上她就已经完成了一大部分，带来的主要是一些需要花时间构思的作文，以及每天都要坚持的练字任务。 房间里一时变得非常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第174章 是不是没来？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林念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轻合上了自己的作业本——全部搞定！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堂姐，林慧敏还在写着物理作业，不过已经换了新的一本了，现在的初中生作业也并不少。 尤其是像林慧敏这种对自己高要求的，还会额外写一些加强训练。 林念念没有出声打扰。 她收拾好作业本和文具，动作放得很轻，悄悄地从书包里拿出了她的速写本和铅笔。 她准备继续构思和绘制准备送给苏静怡的漫画。整个故事的剧情大纲和分镜草稿她已经完成了一半左右。 她原本的计划是画成6到7册，每年送一册，刚好能送到苏静怡初中毕业。 不过，自从数位板到手后，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她可以尝试用数位板在电脑上完成这部漫画的最终稿？ 这样画出来的画面更精致，还可以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比手绘的稿子更容易保存，也不容易褪色。 当然，这样一来，工作量就大大增加了，毕竟板绘她还需要时间熟练。但反正时间还充裕，她并不着急。 眼下在爷爷家，没有电脑和数位板，她就先继续用手绘完善剧情和细节。 一旁专心攻克物理难题的林慧敏，隐约感觉到旁边的动静变了。她从题海中稍稍抽离，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小堂妹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作业本，正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专注地画着什么。 她看着林念念十分专注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好奇，究竟是在画什么呢？ 她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林念念摊开的速写本上。 只见页面上画着分格的画面，有生动的人物，有对话框，还有简单的场景。 这竟然是漫画？！ 林慧敏心里有些震惊。 这个小堂妹才上三年级，居然已经开始自己构思和绘制完整的漫画故事了？这需要多大的想象力和绘画功底？ 对比之下，自己好像除了埋头读书、应付考试，其他什么也不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林慧敏不禁感到有点羡慕。 林念念敏锐地察觉到堂姐的目光，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慧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好奇眼神。 她笑着问：“慧敏姐姐，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吗？要不要看看我画的？” 林慧敏没想到会被发现，脸上掠过一丝被撞破的窘迫，她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我可以看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林念念笑得坦荡，把速写本翻到第一页，大大方方地递给林慧敏。 不过，把本子递过去后，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补充道：“那个……慧敏姐姐，这只是最初的剧情草稿，画面比较乱，线条也很随意，有些对话顺序可能也有点跳，你将就着看，别嫌弃哈。” 林慧敏并不介意这些。 她小心地接过速写本，开始一页一页，的认真看了起来。 漫画的内容和她预想的很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像林念念这么大的孩子画的漫画，无非是热血战斗，或者小女孩喜欢的魔法少女华丽变装拯救世界之类的题材。 但她刚看了几页，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故事背后隐藏的核心主题。 漫画通过主角的视角和经历，细腻地描绘了校园中可能存在的孤立、言语伤害等现象，并展现了主角如何从迷茫、无助到逐渐勇敢、寻求帮助并自我成长的历程。 这分明是一部披着少女成长外衣的、旨在探讨和反对校园霸凌的漫画！ 林慧敏越看越心惊。 她没想到林念念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已经开始关注并尝试用画笔探讨这样的社会议题了！ 而且无论是故事情节的铺垫、人物性格的刻画，还是画面分镜的处理，虽然部分地方还显稚嫩和粗糙，但整体已经呈现出相当的完整度和表现力。 考虑到林念念才上小学三年级，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太厉害了。 她不禁开始回想自己三年级的时候在干什么……嗯，好像是在参加小学奥数竞赛？ 好吧……这么一想小堂妹画画这么好，好像也是正常的？说不定她们一家人就是都是这么厉害呢。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继续沉浸在漫画的故事里。不知不觉，就翻到了林念念目前画到的最后一页。 看着后面几页还只是粗略的线稿和分格，她知道故事在这里暂时中断了。 她犹豫了一下，问林念念：“……没有了吗？” 林念念看着堂姐那副被故事吸引，很想继续看下去的表情，心里很高兴。 这说明她的漫画确实有吸引力，她还担心自己画得不够吸引人呢。看到堂姐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的样子，她就放心了。 她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脑袋，狡黠地笑道：“后面的内容嘛，确实有，不过……还在我脑子里呢，还没画出来呢。” 林慧敏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是真的想知道故事里那个遭遇困境的主角后来有没有脱离困境，她忍不住追问：“那……主角后来有没有让那个欺负她的同学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啊？” 林念念笑着卖了个关子：“慧敏姐姐，我可不能剧透哦！想知道的话，就耐心等我画完吧！难道你不想亲眼看到我用画笔呈现出来的后续发展吗？要保持期待才更有意思！” 林慧敏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不过，她心里还是很好奇，忍不住问道：“念念，你怎么会画得这么好？是自学的吗？还有，你怎么会想到要画这种题材的漫画呢？” 林念念一边整理着画稿，一边回答：“我暑假的时候就开始正式学画画啦，在画画班跟老师学的。至于这个漫画……” 她语气认真了些，“我是想画给我一个好朋友当作生日礼物的。而且，你不觉得反霸凌这种题材，很有意义吗？如果能通过故事让一些人有所思考，那就更好了。” 她顿了顿突然想道：“不对呀，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学画画了呢？你要是暑假来爷爷奶奶家了，他们肯定会跟你说的。难道……你暑假是不是没来呀？” 第175章 刻板印象 林慧敏闻言，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些：“我确实没来，我暑假……妈妈给我报了英语补习班，让我去补课去了。” 林念念有些惊讶。 堂姐成绩那么好，稳居年级前列，英语成绩肯定不会差的，这还有必要上补习班吗？难道大伯母对堂姐的要求高到这种地步了？ 林慧敏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英语笔试没问题，考试通常能考140多。但是……”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哑巴英语’，口语不太行，不敢开口，发音也不够标准。我妈妈觉得这会影响我以后的综合能力，就让我去补习一下口语。” 林念念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确实是很多学生的通病，擅长做题考试，但实际应用和口语交流能力偏弱。 她好奇地问：“那补习班是一对一的家教吗？练口语的话，一对一或者小班纯英语环境应该效果更好吧？” 没想到林慧敏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不是一对一，就是我们班主任自己办的英语补习班，一个班三十多个人。” 林念念沉默了。 在这种大班的补习班里，老师主要精力肯定还是放在讲解知识点和解题技巧上，真正能分配到每个学生身上进行口语练习和纠音的时间微乎其微。 这难道真的对堂姐会有帮助吗？ 她心里这么想着，也就直接问了出来：“这种大班……对练习口语真的有用吗？” 果然，林慧敏再次摇了摇头：“没什么用。老师上课讲的内容，我基本上都会了。我也跟我妈妈说过好几次，觉得没什么效果，但她……不太相信。她觉得只要是老师上课，肯定能学到东西，肯定对我有帮助。我劝不动她，只好还是按时去上课了。” 林念念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心里明白，这种现象太普遍了。 很多父母因为自身认知的局限，或者出于一种“别人家孩子都补了，我家孩子不能落下”的焦虑，常常会好心办坏事。 就像现在，那个补习班对堂姐的英语口语提升几乎毫无帮助，反而占用了她本可以自由安排的学习或休息时间。 大伯母为此付出的学费，更是成了沉没成本，真是得不偿失。 林念念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堂姐学习好口语呢？ 她回忆起自己曾经学英语的一些经验，想到一个好办法，开口说道：“慧敏姐姐，其实想练好口语，不一定非要上补习班的。还有一个办法，你可以试试看。” “嗯？什么办法？” 林慧敏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可以让大伯母给你买一个mp3呀！” 林念念建议道，“然后你去网上下载一些英语听力材料，或者一些简单的英语故事，也可以是英文歌。你就天天听，反复听，让自己沉浸在英语的声音环境里。听到差不多熟悉了，就可以尝试跟着后面一起读，或者跟着唱。这样坚持下来，对培养语感、改善发音和语调，应该会很有帮助的！而且时间还很自由，你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 林慧敏听得有些惊讶，她很少接触这类学习方法，疑惑地问：“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啦！” 林念念语气肯定，“语言学习，‘听’和‘模仿’是非常重要的环节。你可以回去试试嘛，反正也没什么成本，顶多就是买个mp3的钱。” 她知道大伯家条件不差，一个mp3还是买得起的。 林慧敏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但脸上还是带着一丝忧虑：“就是不知道……妈妈愿不愿意给我买mp3？” 她担心妈妈会觉得这是想买电子产品玩的借口。 林念念倒是觉得问题不大。 她分析道：“我觉得大伯母肯定会同意的！她虽然对你要求严格，但归根结底是为了你的学习好。只要是真正对学习有帮助的方法，她了解清楚后，应该会支持的。买个mp3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然而，林慧敏却没有林念念这么乐观。 她长期生活在母亲的高压期待下，更清楚母亲那套固有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习惯性的不确定：“不一定……妈妈可能会觉得这是借口，或者觉得听歌会影响学习。” 林念念看着她缺乏信心的样子，继续给她打气：“哎呀，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反正提出来也没什么损失，万一成功了呢？” 林慧敏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吧……” 说完这个，林念念忽然想起之前奶奶和妈妈提到的事，转而问道：“对了，慧敏姐姐，我记得你以前不是经常参加奥数比赛的吗？还得过不少奖呢！怎么后来好像没怎么听说了？” 在她印象里，堂姐小学时经常参加奥数比赛还得过不少奖呢，为此可把爷爷高兴坏了，到处和村里的那些老伙计们吹嘘，说自己的孙女以后肯定是个数学家！ 听到这个问题，林慧敏握着速写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嗯……小学的时候是参加过很多。但是上了初中以后，我妈就说女孩子的理科思维天生就不如男孩子，到了高中肯定就跟不上了，与其到时候吃力，不如早点把精力都放在文科上，从初中开始就打好基础。” “而且，她说竞赛太耗费时间，会影响综合成绩的排名……所以，就不让我再继续深入学奥数了。” 林念念：“？？？？” 她听到这个理由觉得简直是非常离谱了。 林墨是想学文科、热爱写作，却被父母以“理科更有前途”为由逼着去学理科、上奥数班。 而堂姐林慧敏明明在需要极强逻辑思维的奥数上展现出了天赋和兴趣，却因为“女孩子理科后劲不足”这种刻板印象和对综合排名的追求，就被轻易地搁置了，转向所谓的“更适合女孩子”的文科。 问题是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坚信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性别刻板印象？ 第176章 不甘心 她以前接触大伯母不多，真没发现她骨子里竟然是这样一个带有这种偏见的人！ 这种偏见，不知扼杀了多少女孩在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发展的可能性。 虽然林慧敏说这件事情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念念却从中听出了深深的无奈。 林念念看着堂姐低垂的侧脸，想起自己坚持学画时父母的支持，虽然他们最初也不理解，但看到她的热爱和努力后，还是选择了全力支持。 而堂姐，似乎总是在被动地接受着安排，她的喜好、她的天赋，在“成绩”和“稳妥”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林念念心里闷闷的。 她觉得这不公平。 堂姐的奥数之路，哪怕是因为在更高层次的比赛中受挫、发现自己能力上限而主动放弃，或者是权衡兴趣后自己选择别的，那都是一个值得尊重的过程。 但绝不该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充满偏见的理由，被强行画上句号。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林慧敏的眼睛，轻声问道： “慧敏姐姐，那你自己呢？” “抛开你妈妈的想法，抛开什么文科理科的争论……” “我就想问你，你还喜欢奥数吗？” “喜欢……吗？” 林慧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抽屉，那里，在她所有练习册和试卷的最底层，偷偷藏着一张她从学校讲台上“捡”回来的的奥数模拟卷。 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像小学时那样，在老师询问谁想尝试奥数题时自信地举手。 她只会在老师将那些无人问津的奥数试卷随手放在讲台上后，趁没人注意时，偷偷拿走一张，像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样带回家。 她只会一个人，在台灯下，对着那些看似刁钻古怪的题目苦思冥想。 她觉得那些奇妙的数字组合、严密的逻辑推理、充满挑战性的解题过程，是迷人的，是能让她心跳加速的。 这……算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长久以来，她的感受和喜好，似乎从来不是被考虑的首要因素。 “应该做什么”远比“喜欢做什么”重要得多。 林念念敏锐地捕捉到了堂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迷茫，以及那迷茫深处，连林慧敏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期待。 或许，堂姐内心深处，一直期待着能有一个人，能肯定她的热爱，能坚定地拉着她的手，带她重新回到那个她曾经闪耀过的赛场。 林念念看出了林慧敏其实是喜欢奥数的。 只是这份喜欢，被太多的“不允许”和“为你好”压抑得太久了。 林念念没有再多问什么，她只是看着林慧敏的眼睛，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其实……你是喜欢的吧？” 她顿了顿，继续说：“再试试吧，慧敏姐姐。” “难道你真的觉得，女生学理科就天生不如男生吗？” “还是你觉得……无法兼顾好日常学习和奥数呢？” 林慧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不喜欢吗？那个词堵在嘴边，如此沉重，她说不出口，也不愿意去玷污内心深处那份真实的悸动。 想说喜欢吗？可那份喜欢似乎已经被妈妈的否定和长久的压抑磨得失去了勇气，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了理直气壮说“喜欢”并为之争取的资格…… 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泛白，紧紧捏着面前的练习册边缘。 最终她只是干巴巴的说：“我妈妈肯定不同意……” 林念念的目光落回自己摊开的速写本上，那上面画着的是她笔下正在努力挣脱困境的漫画女主角。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画中那个眼神坚定的女孩，然后抬头，看着林慧敏，一字一句地说：“慧敏姐姐，你看，我画的这个女主角，她正在为了她自己想要的未来、想要的公平而努力抗争。” “那么，你呢？” “你的人生，你最终又要为谁而努力？” “你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望，还是为了你自己真正的渴望？”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林慧敏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林念念，又像是透过林念念，看到了某个模糊而遥远的自己。 那个小学时会为了自己喜爱事物而努力的自己。 她要为谁努力？ 一直以来，她好像都在为父母的期待、为老师的赞许、为那个“别人家孩子”的光环而努力。 她拼命学习，考出好成绩，似乎只是为了换来一句“慧敏真乖”、“慧敏真给我们争气”。 那她自己呢？她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喜欢数学时那种解开难题的纯粹快乐，她渴望在奥数赛场上与人一较高下的激动，这些……难道就不重要吗？ 林念念没有再说话打扰她，只是重新拿起铅笔，低下头，继续用铅笔勾勒后续的剧情，她知道有些事只能由林慧敏自己想明白。 房间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阳光缓缓移动，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念念已经又画完了一章的内容，正准备活动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时，她听到旁边传来一个虽然很轻，但却很坚定的声音：“念念，你说得对。” 林念念抬起头，看向堂姐。 林慧敏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那些迷茫和犹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她继续说：“我应该去试试。以前妈妈不同意，我……我也没有再去争取过。是我自己先放弃了。这次，我应该再去争取一下，为了我自己。” 更重要的是，连年纪比她小这么多的堂妹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人要为自己而活，要为自己的热爱去争取。她为什么还要一直退缩，活在别人的安排和期望里呢？ 林慧敏的目光落在自己正在写的物理作业上，她透过那些公式和定律仿佛看到了她偷偷计算奥数的夜晚。 她想，她是不甘心的。 她不甘心就这样退出了奥数的舞台。 如果她真的甘心，又何必把奥数试卷偷偷拿回家，在夜里一遍遍演算、琢磨呢？ 第177章 最重要的是 林念念由衷地为堂姐感到高兴。 其实，无论林慧敏最终是否能在奥数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这都不再是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选择是由她自己经过思考、争取后做出的决定，而不再仅仅是屈服于他人的意愿和安排。 这时，林慧敏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念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就因为妈妈反对，就轻易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林念念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目光真诚地看着她：“不会啊。” 她不是林慧敏，没有亲身经历过大伯母那种密不透风的关注和压力，没有体会过那种长期被安排、被期望笼罩的感觉，她就不能轻飘飘地评判堂姐曾经的放弃是轻易的。 而且，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呢？ 曾经的她，不也因为一时的挫折，就那么轻易地放弃了美术吗？直到重生一次，才懂得珍惜和坚持。 林慧敏没有等林念念说些别的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一开始，妈妈也是很支持我学奥数的。但是可能……真的是我天赋有限吧。”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奥数上很有天赋，我也一直是一起参加奥数比赛的那群同学里最厉害的，直到小学六年级那次的奥数比赛，我只拿了个三等奖……而我以前一直都是一等奖。” “那时的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心态一下子就崩了。那段时间，我像疯了一样，整天就钻在奥数题里，上课也不听，就想着一定要证明自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后来，老师看我状态不对就告诉了我妈妈。妈妈她……她觉得，与其这样钻牛角尖，不如现在就放弃。而且马上就要升初中了，学业会更紧张，不能为了一个奥数就把其他科目耽误了。加上她本来就有点觉得女生理科后劲不足，不如学文科。看到我这样，就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林念念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林慧敏又说，“可是，念念，真的是妈妈逼的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轻地说：“其实不是的，是我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失败，是我不敢再次尝试去参加比赛，是我害怕发生同样的结果，是我已经在内心放弃奥数了。所以我才如此轻易的就在妈妈的‘逼迫’下放弃了…… ” 那次的三等奖就像是一根刺，狠狠的刺痛了她的内心，她一直不愿意否认自己的优秀，也不愿意接受她失败的事实。 其实也不只是家人对她的高要求，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优秀’这层无形的枷锁所牵制了呢？她之所以放弃，不也是她无法接受别人可能投来的‘看她，果然不行吧’的目光的原因吗？ “可是，”林慧敏抬起头，眼里混杂着迷茫和不甘，“每次看到老师问有没有人想去试试奥数题目，亦或者是我听到以前和我一起参加奥数比赛的同学又去参加了什么比赛的消息，还是有些难过的……” 林念念放下画笔，语气坚定的说：“慧敏姐姐，失败一次有什么关系呢，你呀，就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那可是奥数比赛三等奖哎，而且你没有发挥好都是三等奖哎，这不正是说明你很厉害了吗？” 而且三等奖怎么就不厉害，反而还是耻辱了呢？ 她试图让林慧敏明白：“那可是奥数比赛三等奖哎，虽然我不知道是校级还是县里的比赛，但是这真的已经非常厉害了！说实话，要是让我得了，我爸爸妈妈肯定都要高兴的放鞭炮庆祝了。而且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连参赛资格都没有，或者去了也只是陪跑。你已经非常厉害啦！” “三等奖很厉害吗？”林慧敏这下直接愣住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妈妈一直告诉她要‘力争上游’，要成为第一名，只有第一名才是最厉害的。第二名尚且是‘失败’，更何况是三等奖？ 爸爸妈妈也只会在她考到第一名和拿到一等奖的时候夸奖她，给予她奖励。 久而久之，她也觉得除了第一名别的都是一种失败。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能够从众多参赛选手中获得三等奖，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优秀的事情了。 林念念看着堂姐脸上的疑惑，心里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堂姐林慧敏明明拥有如此优异的成绩，是众人眼中的学霸，性格却如此内向，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自卑感。 原来，在她内心深处，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或者说，她衡量厉害的标准，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在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只有第一名才配得上优秀二字，除此之外，都是平庸的，甚至……是失败。 这怎么行？她可不能让堂姐被错误的观念给耽误了。 她立刻大声地夸赞道：“怎么会不厉害呢？慧敏姐姐，三等奖超级厉害的！” 她把摊在桌上的速写本“哗啦”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抓起旁边的铅笔，挪到林慧敏身边：“来，我算给你看！” 她在空白的纸页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说道：“我们假设，一次大型的奥数比赛，比如是全市或者全省级别的。”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参加的学生，我们就算……有五千人好不好？这五千人，肯定都是各个学校数学拔尖的学生，对不对？我们就假设，全县至少有四五千个数学很好的同学，有这个潜力或者被选拔去参赛吧？” 林慧敏被小堂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能参加比赛，本身就已经经过了筛选。 “然后呢，组委会要评奖。通常一等奖名额最少，我们就算50个吧？” 她在圈外画了一小撮代表一等奖的符号。 “二等奖会多一些，算200个？” 她又画了稍大的一撮。“那剩下的就是三等奖和鼓励奖或者没获奖的了，对吧？” 第178章 怎么会呢 林念念在代表参赛者的大圈里，划出了一小块区域，标上三等奖，然后看着林慧敏的眼睛，认真地问：“慧敏姐姐，你觉得，在整整五千个数学尖子生里，能排进前……嗯，就算一等奖加二等奖是250人，三等奖名额我们算它500个好不好？那能排进前750名，是什么概念？” 她不等林慧敏回答，就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那个代表“三等奖”的小区域，语气夸张的说：“这意味着，你打败了后面……五千减去七百五，是多少？四千两百五十个人啊！” 她在纸上写下 5000 - 750 = 4250 这个算式。 “四千两百五十个数学很好的同学！” 林念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强调着它的分量，“慧敏姐姐，你想想看，你们学校一个年级才多少人？你可能比你们全校同年级所有数学好的同学加起来还要厉害！你站在了那么那么多人前面！” 林慧敏看着小堂妹一本正经给她“分析”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她以前只盯着自己没拿到一等奖，却没想过，这个三等奖的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她有些不确定地道：“原来……我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了！” 林念念用力点头，为了加强说服力，她甚至举了自己的例子，“慧敏姐姐，你知道最近各大学校的那个画画比赛吧？就‘学雷锋’那个，我也参加了。” 林慧敏点点头，表示知道。 林念念继续说：“我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省内三等奖呢！要是能拿个二等奖，我就非常开心了！” “啊？” 林慧敏这次是真的惊呆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念念摊开的速写本，上面的人物和场景是那么生动，“你……你画得这么好，目标也只定三等奖吗？” 在她看来，以小堂妹展现出的画工和构思，争一保二都是很有希望的。 “对呀！” 林念念坦然地说，“因为我知道，全省画画厉害的人肯定也很多很多呀！能拿到三等奖，就已经是对我很大的认可和鼓励了！” 看着堂姐震惊的表情，林念念心里也有点疑惑了。 林慧敏成绩这么好，在学校里应该也很受老师重视，就算大伯母要求严苛，难道她的同学、朋友，就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已经非常优秀了吗？ 她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慧敏姐姐，你在学校应该也有好朋友吧？她们不会觉得你很厉害吗？” 林慧敏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轻声解释道：“有是有……但是，我的朋友们，她们的成绩也基本都是全班前几名，每次考试排名都跟我不相上下，有时候甚至考得比我还好一些。所以……她们不会这么说的。” 她们身处同一个高度，彼此竞争，也彼此较劲。 在她们那个圈子里，大家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金字塔的顶端，盯着那个唯一的第一名。 考了第三、第四甚至第五，在她们看来或许都是某种程度的失利，是需要反思和追赶的，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大肆夸耀的事情。 林念念瞬间就懂了。 这就好比一群常年跑在最前面的运动员，他们的参照物只有彼此和终点线，不会觉得跑进前五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他们的目标只有金牌。 堂姐就在这样一个优秀的团体里，周围都是同样优秀且目标明确的同学，大家互相鞭策，也互相施加着无形的压力，以至于都忘记了，能够站在这条起跑线上，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非凡的实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奶奶王燕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 她看见两个孙女凑在一起，一个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个认真地看着，脸上还带着笑，还以为是大孙女在辅导小孙女功课呢。 她又不认识字，看不懂那本子上写的是什么。 “学习累了吧？快，吃苹果！这是你爷爷特意去小卖部里买的，可甜了！” 奶奶笑着把果盘放在书桌的一角，招呼她们，“念念，你是不是在问姐姐什么题目呀？有不会的就多问问姐姐，你慧敏姐姐学习好！” 林念念看着奶奶，眼睛一亮。 她要让奶奶评评理！奶奶一定知道堂姐厉不厉害，毕竟在奶奶可不会觉得只有第一才是最厉害的。 她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一边小心的避开掉了牙的地方，一边说：“奶奶！我跟你说，慧敏姐姐可厉害了！她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去参加那个……那个全省的奥数比赛！她还得奖了呢！是全省三等奖！你说厉不厉害呀？” 王燕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虽然不懂什么奥数，也不清楚全省三等奖具体意味着什么难度，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全省比赛得奖了！ 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看着林慧敏，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喜悦：“哎哟！真的啊？！这么厉害！我的慧敏这么出息呢！这是大好事啊！你们之前怎么都不跟爷爷奶奶说呀？好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带埋怨地说：“我前几年好像听你妈提过一嘴，说你去参加什么比赛了，哎，我这脑子，也记不住到底是个啥比赛，就记得好像是数学方面的。结果后来我再问你妈，你妈又支支吾吾的不说了。我这心里还纳闷呢……原来是我们慧敏得奖了！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下次再有这种高兴事，一定要告诉爷爷奶奶，知道吗？” 林慧敏被奶奶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心里知道妈妈为什么不愿意多说。 因为在妈妈看来，这次比赛无疑是失利的，是拿不出手的，所以才在爷爷奶奶面前含糊其辞。 林念念嘴里塞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帮堂姐解释道：“奶奶！是慧敏姐姐她自己要求太高啦！她觉得拿个三等奖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才不好意思说的，可不是故意瞒着你们哦！” 王燕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是十足十的不理解和不赞同，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怎么会呢？！” 第179章 改行 王燕一听，立刻不赞同地看向林慧敏，语气带着老人特有的朴实：“哎哟，我的傻孩子，这怎么能不算什么呢？三等奖那也是顶顶厉害的！咱们家祖辈都是种地的，能出个你这么会读书的娃娃，爷爷奶奶脸上不知道多有光呢！” 听到奶奶这番话，林慧敏抬起头，看着奶奶真诚的笑脸，又看看旁边用力点头还对她竖大拇指的小堂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她的三等奖，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她再回想起妈妈提起那次比赛时略带失望和回避的神情……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着。 也许……小堂妹和奶奶说的，才是对的？ 这时，奶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关切地问林慧敏：“慧敏啊，那这两年怎么没再听你爸妈说起你参加那个……那个奥……奥什么比赛？”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没能想起比赛全称。 林念念赶紧提醒：“奶奶，是奥数比赛！” “对对对！奥数比赛！你瞧奶奶这记性，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王燕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林念念立刻凑过去抱住奶奶的胳膊，撒娇道：“哪有嘛！奶奶你明明还很年轻！看起来可漂亮了！怎么会老呢？” 林慧敏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奶奶，你一点也不老！” 但面对奶奶关于为什么没再参加比赛的问题，林慧敏则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因为妈妈的不支持和无法接受一次“失败”而放弃了比赛。 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小堂妹。 林念念接收到信号，立刻心领神会，用轻松愉快的语气替堂姐打圆场：“奶奶！慧敏姐姐这两年是在养精蓄锐啦！她在积累力量，准备下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拿个更好的名次呢！对吧，慧敏姐姐？” 她说着，朝林慧敏眨了眨眼。 林慧敏接收到鼓励，看着奶奶充满期盼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勇气，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嗯。奶奶，我……我还会参加比赛的。” 王燕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声说：“好！好！那奶奶和爷爷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啦！” 她伸出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慧敏的肩膀，说：“不过啊，慧敏，学习也别太辛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在爷爷奶奶心里，不是只有考第一名才是最好的孩子。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那就是最好的！” 奶奶其实心里很清楚。 她知道大儿媳生性好强，也早就看出来大儿子一家对这个孙女期望很高，要求很严。她能感受到大孙女身上那种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疲惫和压力。 只是她作为老人，又是婆婆，有些话不好直接对儿子儿媳说，只能在林慧敏难得来乡下的时候，尽量让她放松一下，多做点她爱吃的饭菜，给她补补身体，用这种朴素的方式表达关爱。 在她看来，学习好不好，真的没那么重要。 就像她那个整天调皮捣蛋、成绩平平的外孙钱嘉瑞，她同样觉得很好。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个性和闪光点，健健康康、心地善良，那就是好孩子。 傍晚，老屋里飘散着诱人的饭菜香气。 奶奶王燕特意为掉了门牙的林念念考虑，做了适合她吃的粉蒸肉。还特意蒸久了些，让肉质被蒸的酥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 爷爷林建国乐呵呵地拿出下午特意去买的大瓶果粒橙，给林念念和林慧敏一人倒了一杯，说：“喏，果粒橙！我记得你们过年的时候最爱喝这个了，爷爷下午看到小卖部里有，就给你们买回来了！快尝尝！” 林念念看着杯子里的饮料，心里暖暖的。 她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戳了戳旁边林慧敏，然后对她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杯子。 林慧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堂妹的意思。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立刻配合地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林念念也端起杯子，两个小姑娘一起站起来，面向爷爷奶奶，清脆的声音在饭桌上响起：“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林慧敏的声音起初有点小，但在林念念响亮的声音带动下，也渐渐清晰起来。 爷爷奶奶看着两个孙女一起给自己祝福，脸上的皱纹都笑的舒展开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白酒，连声说：“好！好！爷爷奶奶都健康，都开心！也祝你们俩啊，学习进步，学业有成！” 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点头。 奶奶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盘色泽油亮的卤味拼盘，对林慧敏说：“慧敏，快尝尝这个！这是念念她爸爸自己做的卤菜，味道可好了！你叔父现在不做油漆工了，就专门卖这个。” 林慧敏点了点头，轻声说：“嗯，我知道叔父改行卖卤味了。” 提到这个，她心里不由得想起妈妈在家里的那些念叨。 妈妈觉得叔父敢突然改行，肯定是爷爷私下给了不少钱支持。妈妈还因此抱怨过爸爸，觉得他干的木匠活跟着工程队四处跑，既辛苦又不安全，挣钱也不算多，一直撺掇着爸爸也辞职去做生意。 爸爸却觉得，现在妹妹慧怡还小，自己也上初中了，家里条件虽然不算富裕，但也够用，没必要去冒那个风险。 可妈妈不这么想，她不知从哪里听说有个远房亲戚在海南做水果生意，据说很赚钱，就一直催促爸爸赶紧辞职，去找爷爷要点本钱，一起去海南闯荡。 妈妈还说，她和妹妹可以交给外婆照顾…… 想到这里，林慧敏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让爸爸妈妈离开。 小时候，父母就常年在外打工，她是跟着外婆长大的，那种对父母的思念，她至今记忆犹新。 直到近几年，父母因为要生二胎才从外地回来，然后又因为妹妹年幼需要照顾，才留在了家里好几年。 尽管妈妈对她要求严格，时常让她感到压力，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地在一起。 第180章 平淡的幸福 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夹起一块卤牛肉送入口中。 牛肉卤得恰到好处，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肉质紧实却不柴，香料的味道完全渗透了进去，口感层次非常丰富。 她眼前顿时一亮。 这一刻，她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叔父敢毅然改行了，也理解了爸爸当初听说叔父去卖卤味时，那句感叹：“他啊，从小就喜欢弄这些吃的，也确实在弄吃的上头有点灵性。” 这卤味……是真的很好吃啊！比她以往在任何熟食店买的都要香，都要好吃。 她不自觉地又伸筷子夹了好几块。 奶奶王燕眼尖，看到大孙女吃得香，连忙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慈爱地说：“慧敏喜欢吃就多吃点！看你瘦的，正长身体呢，多补充点营养！” 林慧敏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吃得有点多，盘子里都已经被她夹空了一小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筷子，脸颊微红，连忙摆摆手：“不用了奶奶，我碗里还有很多呢，爷爷奶奶你们也快吃！” 林念念也在一旁帮腔：“奶奶您快吃吧，别光顾着我们。慧敏姐姐喜欢，等我爸爸来接我的时候，我让他多带点过来！” 吃完饭，爷爷抢着去洗碗，让奶奶休息。 奶奶便领着林念念和林慧敏来到院子里乘凉。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人身上正好是舒适的温度。 林念念看着远处，夕阳正一点点没入青山之后，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色，余晖洒在不远处的稻田上，仿佛给田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偶尔有吃过晚饭扛着锄头准备去菜地再忙活一会儿的村里人从院子外的小路上经过，看到祖孙三人，都会笑着大声打招呼：“王婶，带着两个孙女乘凉呢？俩姑娘长得可真标致！” 奶奶也会笑着高声回应：“是啊！吃过饭出来吹吹风！” 林念念和林慧敏也在一旁笑着和村里人打招呼。 看着天色渐渐变暗，奶奶从衣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手绢包裹着的东西。 她一层层地打开手绢，露出了里面那颗小小的牙齿——正是林念念上午磕掉的那颗门牙。 奶奶把牙齿递给林念念，笑着说：“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来，念念，这是你的牙齿，得由你自己来扔。你对着咱家的屋顶用力扔上去！记得啊，一定要扔得高高的，扔得越高，福气就越大，新牙齿也长得越快越好！” 林念念郑重地接过那颗牙齿，明明只是一颗普通的牙齿。却承载了古老习俗和奶奶美好祝愿，让林念念也觉得这颗牙齿变得沉重起来。 她转过身，面向着爷爷奶奶这栋住了几十年饱经风霜的老屋。 灰瓦铺就的屋顶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它见证了这个家族的悲欢离合，也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 林念念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时光在此刻交错——也许在上辈子的某一天，年幼的她也曾站在这里，做过同样的动作，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将手中的牙齿朝着屋顶扔去。 那颗小小的白色物体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弧线，就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了。 “好！扔得真高！” 奶奶眯着眼看着屋顶，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福气降临，“我们念念接下来这一年，肯定顺顺利利，福气满满！” 林慧敏也在一旁点头，轻声附和：“嗯，我也看见了，扔得可高了。” 这时，爷爷正好端着一盆拌好的鸡食从厨房走出来，准备喂鸡。 听到老伴和孙女的对话，他也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哈哈，好！看来我们家的念念，就是个有福气的娃！”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里的木勺有节奏地敲打着鸡食盆的边缘，发出“梆梆”的熟悉声响，同时拖长了音调，呼唤着：“咯——咯咯——咯——” 原本在院外草丛里、田埂边悠闲踱步的鸡群，听到这熟悉的召唤声和开饭的信号，立刻扑棱着翅膀，从不远处的田野里争先恐后地飞奔回来，咯咯叫着，将爷爷团团围住。 林念念看着被鸡群包围的爷爷，又看看身边笑容慈祥的奶奶和神情比上午松弛了许多的堂姐，觉得这也是一种平淡的幸福。 晚上，洗漱完毕后，林念念和林慧敏并排躺在里屋那张木床上。今晚她们和奶奶一起睡，爷爷则去另外的房间。 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联播》，这是爷爷雷打不动每天必看的节目。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地评论几句新闻里报道的国家大事，奶奶就在一旁笑呵呵的附和着。 林念念对新闻不太感兴趣，就窝在被子里，偷偷地和另一侧的林慧敏挤眉弄眼，小声说着悄悄话。 等到《新闻联播》结束，爷爷打了个哈欠，起身道：“你们看吧，爷爷年纪大了，得去睡了。” 等爷爷离开房间，奶奶立刻拿起遥控器，熟练地换了一个台。当那熟悉而富有辨识度的片头曲响起时，林念念愣住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甄嬛传》？” 她怎么也没想到，奶奶居然也看这个！ 这部后来被称为“宫斗剧巅峰”的作品，受众竟然如此之广，从妈妈沈虹到奶奶王燕，都为之着迷。 林慧敏悄悄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妈妈也天天追，一集不落。” 奶奶看到两个孙女惊讶的目光，笑着解释道：“这个电视剧可好看了，里面的人穿得漂亮，说话也有意思。来来来，我们一起看！” 林念念和林慧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新奇和一点好笑。 于是，祖孙三人一起聚精会神地看起了《甄嬛传》。 电视屏幕上，正好播放到“熹妃回宫”的高潮段落。 钮祜禄·甄嬛身着华服，仪仗煊赫，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重新踏入紫禁城。那眼神中的沉稳、决绝与历经磨难后的锋芒，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奶奶看得尤其投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紧握着拳头，嘴里小声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甄嬛终于回宫了！看她这回怎么收拾那个坏心眼的祺贵人！” 连一向沉静内敛的林慧敏，也被紧张的剧情吸引，忍不住替甄嬛捏了一把汗，小声说：“她……她能顺利吗？皇后她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明明早已知道后续剧情甚至大结局的林念念，此刻看着屏幕上演员们精湛的演技和层层推进的阴谋阳谋，竟然也再次被深深吸引，跟着奶奶和堂姐一起，为甄嬛的命运揪心起来。 第181章 爱莫能助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好像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嗡嗡”叫，“念念！林念念！快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林念念被烦得不行，皱紧了眉头，忍无可忍地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表哥钱嘉睿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林念念一时甚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等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爷爷奶奶家呢。钱嘉瑞肯定是和小姑一起回来看爷爷奶奶的，没想到一大清早，美梦就被这个不靠谱的表哥给搅和了。 她没好气地推开钱嘉瑞凑过来的脸，“钱嘉睿！你干什么呀！没看到我还在睡觉吗？！” 昨天晚上和奶奶、堂姐一起追《甄嬛传》看到挺晚，躺下后，她和林慧敏还忍不住躲在被窝里，压低声音兴奋地讨论了半天剧情，猜测后续发展，睡得比平时晚多了。 没想到一大清早，美梦就被这个不靠谱的表哥给搅和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这才看到小姑林美娟也笑着从门口走了进来，而堂姐林慧敏已经穿戴整齐，安静地站在小姑身后了。 只是林慧敏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倦意，还忍不住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看来昨晚也没睡够。 小姑林美娟看着儿子趴在床边逗妹妹，笑着制止道：“嘉睿，别闹你表妹，让她再睡会儿，现在才九点多，不着急起床。” 她转头又对林慧敏温和地说，“慧敏，要不你先和嘉睿出去玩会儿？你们俩一样大，都是初二，正好你学习那么好，还能顺便教教他这个榆木脑袋。他在他们那所中学都排中下游，真是愁死我了。” 小姑说着，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坐不住的儿子，“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要是能跟你一样热爱学习就好了。” 听到妈妈的话，钱嘉睿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妈，那你把慧敏表姐带回家去吧！我就留在外公外婆家了，他们肯定不嫌弃我！” 林美娟被儿子的言论逗得哭笑不得，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笑着看向林慧敏，半开玩笑地问：“慧敏，你愿意跟小姑回家吗？” 林慧敏突然被问到，顿时有些无措。她性格内向，不擅长应对这种玩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的林念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声援堂姐：“钱嘉睿，你想得美！我可不允许你赖在爷爷奶奶家。你这么调皮，留在这不是给爷爷奶奶添麻烦吗？再说了，大伯和大伯母可舍不得慧敏姐姐，你还是乖乖跟小姑回你自己家去吧！” 钱嘉睿一听，立刻冲着林念念哼哼道：“林念念，你这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是吧？你忘了哥哥我以前对你多好了？我可是还带你去……”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车，差点就把暑假带林念念去后山探险差点迷路的事情说漏嘴了。 这事他可不敢让妈妈知道，不然肯定少不了一顿训。 他赶紧话锋一转，生硬地转移话题，对着林慧敏说：“走走走，慧敏表姐，我带你出去玩！” 说着就想拉林慧敏出去。 林慧敏看着钱嘉瑞伸过来的手，有些局促。 她和表弟不是很熟，单独跟他出去都不知道能玩什么，怎么交流，她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为难。 林念念看出堂姐的窘迫，她也不放心让林慧敏单独和这个非常不靠谱的表哥在一起。 她揉了揉眼睛，对小姑说：“小姑，没事，反正我也被吵醒了，这就起床。” 林美娟看着几个孩子互动，笑了笑，点点头：“行，那你们几个孩子自己玩，小姑先去帮奶奶准备点东西。”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钱嘉睿一听林念念也要起来，立刻又来了精神，从门边探进半个脑袋，催促道：“那林念念你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等林念念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发现林慧敏和钱嘉瑞已经坐在餐桌吃早饭了，是奶奶特意煮的鸡汤面。 爷爷奶奶早就已经吃好了，所以只有他们几个小辈吃。奶奶端着一碗鸡汤面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对林念念说：“念念起来啦？快去刷牙洗脸，新牙刷已经放在刷牙杯里了。弄好了就快来吃早饭，大家可都在等你一个人了。” “知道啦奶奶！”林念念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去洗漱， 她很快就洗漱好了，等她坐上餐桌，才发现奶奶给她装的那碗鸡汤面老大一碗，不仅有好多鸡肉，上面甚至还放了三个卤鸡蛋。 林念念：“……” 这也太豪华了，奶奶也是真的看的起她，这让她怎么吃的完啊。 她试图向林慧敏寻求帮助，林慧敏接收到了她的信号，只是她也爱莫能助。 她为难的指了指自己的面，她也是同样一大碗，她吃了好久都还没有吃完，现在还有两个卤鸡蛋没吃…… 林念念看向钱嘉瑞，他倒是吃完了，正意犹未尽呢。 外婆的厨艺一直相当不错，所以他早上特意在家只吃了一个包子，就是为了能来外公外婆家吃早饭。 他看懂了林念念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把自己的空碗递过去。 林念念压低声音对林慧敏说：“慧敏姐姐你替我们挡一下！爷爷奶奶和小姑就站在院子里聊天，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林慧敏立刻点点头，她尽量让自己坐的更直，身体舒展的更开，以便替林念念和钱嘉瑞遮挡住。 林念念赶紧拿起干净的勺子，飞快地从自己碗里拨了一大半面条到钱嘉睿碗里，又夹了一个卤鸡蛋和几块鸡肉过去。 钱嘉睿美滋滋地接回碗，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 “钱嘉睿！” 林美娟正好走进来喝水，一眼就瞥见儿子碗里多出来的面条，皱着眉头走过来，“你都多大人了？还抢妹妹的饭吃？刚才外婆不也给你装了一碗了吗？” 第182章 不靠谱的钱嘉睿 林念念赶快替钱嘉瑞解释：“小姑！不是的！是我真的吃不完这么多，怕浪费了爷爷奶奶的心意，才让嘉睿哥哥帮我吃的！你看这碗太大了！” 林美娟用狐疑的眼光看着钱嘉瑞，“真的吗？” 钱嘉睿立刻喊冤：“妈！你可别冤枉我！我是帮念念分担，免得外婆伤心！绝对不是因为我贪吃！” 林美娟看看林念念碗里分完之后还有一大碗的面，看起来确实有点多，又看看儿子那“正义凛然”的表情，将信将疑，但也没再深究，只是叮嘱钱嘉睿：“那你帮妹妹吃了，就都得吃完，不许浪费粮食！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 钱嘉睿连连保证。 等小姑再次走出屋子，林念念这才松了口气，开始专心对付自己碗里剩下的面条和两个卤鸡蛋。 她刚低下头，张开嘴准备吃第一口面。 “噗哈哈哈！林念念！” 钱嘉睿眼尖，立刻发现了林念念掉了一颗门牙，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念念你豁牙了！哈哈哈！” 林念念：“……”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钱嘉睿这个家伙一定会抓住机会嘲笑她！ 从早上起床开始，她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抿着嘴，尽量避免被他发现这，结果还是在吃饭的时候松懈了，被他逮了个正着！ 她又羞又恼，抬起头，瞪了钱嘉睿一眼，没好气地回怼道：“怎么了？笑什么笑！你不掉牙？你以后不掉牙？谁换牙的时候不这样啊！大惊小怪！” 钱嘉睿立刻挺起胸膛，一脸得意，炫耀道：“哼哼！我现在可不掉牙了！我的牙早就换完了！我已经是大人了！” 看着表哥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林念念气得牙痒痒，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心里愤愤地想：真是可恶啊！怎么就比这个讨厌的家伙小几岁呢！ 一旁的林慧敏看着他俩斗嘴，连忙轻声安慰林念念：“没事的念念，乳牙掉了很快就能长出新的，说不定长得比以前还整齐呢。” 林念念郁闷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面，只是小心地不再把牙齿缺口露出来了。 等林念念和林慧敏终于解决掉这顿丰盛的早餐，钱嘉睿就迫不及待地自告奋勇，要带领林念念和林慧敏一起去村里找点好玩的事情做。 结果这个提议刚说出口，就被爷爷林建国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不行！你小子给我安分点！还想带妹妹们去哪野？”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上次钱嘉睿带着林念念偷跑去后山，最后还是他去找他们的事。现在大孙女慧敏也在，这臭小子要是再把两个文文静静的孙女带到哪个犄角旮旯或者危险的地方去，那还得了？绝对不行！ 钱嘉睿的热情被爷爷一盆冷水浇灭，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爷爷看着外孙那蔫头耷脑的样子，又有点心软了，想了想，说：“这样吧，爷爷今天没事，我带你们三个在村里转转，玩一玩。” 小姑林美娟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连忙说：“爸，那辛苦您了！有您带着他们，我就放心了。” 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有老爸看着，肯定出不了岔子。 林念念和林慧敏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都点头同意。 林建国一想到要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出门，心里还有点小激动。他特意回屋换了件自己觉得最体面的衬衫，让老伴王燕看：“老婆子，你看我穿这身怎么样？精神不？” 奶奶被他逗笑了，揶揄道：“哟，老头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干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带孙子孙女出去玩嘛！” 爷爷一本正经地整理着衣领：“那不一样！我可是要带着我的三个宝贝孙子孙女出门亮相，这不得穿得体面点，给我孙女们长脸啊！” 奶奶被他磨得没办法，再三保证“好看好看，精神得很，跟个老小伙似的”，爷爷这才心满意足，大手一挥：“走！孩子们，跟爷爷出发！” 钱嘉睿蹦蹦跳跳地跟在爷爷身边，好奇地问：“外公，咱们去哪儿玩啊？” 爷爷笑了笑：“跟着爷爷走就行了，今天就带你们逛逛！” 爷爷带着他们，没有往村口走，而是顺着屋后的一条小路，往田野方向走去。 林念念一开始还以为爷爷要带他们进山，但走着走着就发现不是。爷爷是带着他们沿着蜿蜒的田埂，走向了那片金灿灿的稻田。 许多村民正在田里忙碌着，收割、捆扎，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爷爷显然在村里人缘很好，一路上不断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老林，带孙子孙女出来玩啊？” “哟，建国，你这孙子孙女都齐整了啊！儿子女儿们都回来看你啦？” 每当这时，爷爷林建国就会挺直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回答：“是啊！孩子们都孝顺，放假了都带着自家娃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喽！” 那语气里充满了得意和幸福。 面对村里人好奇和善意的打量，钱嘉睿丝毫不觉得拘束，反而主动跟那些叔叔伯伯、爷爷奶奶搭话，问一些“这稻子一亩能收多少斤啊？”“那边飞的是什么鸟啊？”之类稀奇古怪的问题。 村里人对林建国这个活泼的外孙比较熟悉，因为他经常来，所以他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林念念和林慧敏身上，纷纷笑着问：“老林，这两个是你孙女吧？多大了？” “今年上几年级啦？学习成绩好不好啊？” 每到这时，爷爷就自豪地介绍：“对！都是我孙女！大点的这个，叫慧敏，今年上初中了，是我大儿子家的，学习成绩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在她们县里初中都是前几名呢！小点的这个，念念，我小儿子家的，上小学三年级，成绩也好得很，在班里也是前几名！” 村民们一听，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由衷地恭喜爷爷：“老林，你好福气啊！孙辈都这么有出息！” 爷爷听着这些夸奖，脸上的笑容更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钱嘉睿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田埂边、小路旁的各种野花野果吸引了。 他献宝似的摘了其中一个果子递到林念念和林慧敏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我吃过，甜的！你们尝尝！” 林念念果断拒绝，她才不相信钱嘉睿这家伙的推荐呢，上次他说甜的山楂，他自己吃了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慧敏不太会拒绝人，看着表弟热情递过来的果子，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接了过来。 她用林念念悄悄塞给她的纸巾擦了擦果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小声对林念念说：“是……是涩的，还有点苦……” 钱嘉睿奇怪地挠挠头，自言自语：“不应该啊，我明明记得这个果子是甜的呀。” 林念念无奈地摇摇头，对林慧敏说：“慧敏姐姐，下次别接他给的东西，他找的果子，十次有九次半是不能吃或者不好吃的，一点都不靠谱！” 第183章 蛇 钱嘉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看着林慧敏那被涩到的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 林慧敏看看一脸无辜挠头的钱嘉睿，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轻声说：“没关系的。” 走在前面的爷爷察觉到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慧敏手里拿着的那个果子，笑着说：“慧敏，快把那果子扔了，这个就是不好吃的，又涩又麻，本地人都叫它‘麻舌头果’。” 林念念立刻拉着爷爷的胳膊撒娇：“爷爷～是钱嘉睿非说这个好吃，非要让慧敏姐姐尝的！” 爷爷笑着摇了摇头，指着旁边另一种看起来极其相似，但果实稍微小一点、颜色更暗红的植物说：“嘉睿肯定是认错了。这边还有另外一种长得很像的果子，那个才是甜的。不过认错也是正常的，它们确实长得太像了。” 钱嘉睿立刻大声附和：“就是就是！外公说得对！都怪它们长得太像了，不是我的错！” 林念念可不买账：“那还是你的错！谁让你不分清楚就乱说！” 爷爷看着这对拌嘴的表兄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带着他们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正在弯腰割稻子的村民，直起腰，随手从田里捡起一个什么东西，看也不看就“嗖”地一下扔到了田埂上。 那东西身上带着泥土，身体蜿蜒扭动，在阳光下反射出暗色的光泽。 “啊！” 林慧敏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条蛇，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拉住林念念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钱嘉睿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活物吓了一跳，蹦到了一边。 那个村民看到他们的反应，直起腰，憨厚地笑了笑，说：“没事，别怕！这蛇没毒，刚才割稻子不小心惊扰了它，已经被我打晕了，伤不了人。” 他接着热情地问林建国，“林叔，这蛇你要不要？拿回去做个蛇羹，味道可鲜了！” 林念念看着那条还在无意识扭动的蛇，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用力摇头。 钱嘉睿倒是胆子大，凑近了些看，兴奋地问：“叔叔，这蛇真能吃啊？我还没吃过呢！” 爷爷笑着问村民：“你自己不要啊？” 村民摆摆手，用毛巾擦了把汗：“嗨，这两天割稻子，在田里碰到好几条了，家里还有两条没收拾呢。林叔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爷爷笑了笑：“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不过我们还得再逛会儿，等回去的时候要是它还在这儿，我就带回去。” 村民爽快地说：“没问题！这稻子还得割好一阵子呢，肯定等得到你们回来！带回去给孙子孙女尝尝，这可是真正的野味，城里肯定吃不着这么地道的！” 钱嘉睿立刻大声说：“谢谢叔叔！我们还真没吃过呢！好吃吗？” 村民被他逗乐了，哈哈笑道：“那可太鲜了！回去让你外婆好好给你做一锅，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与钱嘉睿的跃跃欲试相反，林念念和林慧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她们对此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光是看着那种滑溜溜、扭来扭去的生物，就觉得心里发毛，更别提吃进嘴里了。 爷爷看出了两个孙女的害怕，笑着安抚：“别怕，这蛇没毒，就是普通的草蛇。做好了味道确实鲜美，等奶奶做好了，你们尝一口试试？” 林念念和林慧敏立刻异口同声，脑袋摇得更厉害了：“不用了不用了爷爷！我们吃点鸡肉和猪肉就好！” 爷爷也没勉强，转头对钱嘉睿说：“那行，嘉睿，到时候外公让你外婆做好了，你可得多吃点！” 钱嘉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外公，我想试试！” 林念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可是蛇哎！长得那么丑，那么可怕！你怎么敢吃啊？” 钱嘉睿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这有什么？到时候外婆都把它煮熟了，切成段了，跟吃鱼吃肉有什么区别？难不成它还能活过来咬我啊？林念念，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林念念：“……” 他说得好有道理……可是，心理上的障碍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啊。 而且刚才被吓得蹦起来的人到底是谁啊？ 她立刻毫不客气地指出，“刚才不知道是谁，吓得蹦得比兔子还快！” 钱嘉睿脸一红，立刻反驳：“我那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才不怕蛇呢！” 说着，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居然作势要上前去摸那条晕着的蛇。 爷爷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嘉睿！别乱动！虽然打晕了，万一醒了咬你一口怎么办？快回来！” 钱嘉睿也就顺势下了台阶，嘴上还不肯服软：“念念，我可不是怕哦，是外公不让我碰的！” 林念念也怕钱嘉睿真的上手，她知道这个表哥一定干得出来这种事，拉着林慧敏躲到爷爷身后，说：“是是是，就我们怕，行了吧。” 林慧敏小声附和道：“嗯，我也害怕的。” 爷爷看着两个孙女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说：“好好好，那你们两个就跟紧爷爷，躲我身后。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带你们去那边的山上逛逛，那边风景蛮不错的，还有很多这边没有的树木。” 经过那条蛇旁边时，林念念和林慧敏恨不得离得十万八千里远，踮着脚尖，紧贴着爷爷走。 不过，走近了看，林念念发现那条蛇确实不大，瘦瘦小小的，整体是灰色的，也没有什么花纹，并不像林念念想象中那样是又粗又长还带着五彩斑斓花纹的样子。 爷爷边走边说：“野生的蛇，大多都是这样的，不会长得很大。这就是咱们这儿常见的草蛇，没毒的，也没什么攻击性，不用太怕。” 林念念点了点头，好奇地问：“爷爷，那它主要吃什么呢？” 还没等爷爷回答，旁边的钱嘉睿立刻抢着表现，大声说：“我知道！肯定是吃田里的田鼠！” 第184章 无福消受 爷爷赞许地看了外孙一眼，笑着点头：“没错，嘉睿说对了。它们主要就靠捉田鼠填肚子，这样算起来还是有益动物呢。” 然后，爷爷又随口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怀念的语气：“其实啊，这田里的田鼠，收拾干净了，用辣椒爆炒，或者烤着吃，那肉质也挺鲜美的，可是我们那时候的一道好菜呢。” 林念念立刻沉默了。 田鼠？那不就是老鼠吗？！ 一旁的钱嘉睿居然还深有同感地附和：“对对对！外公，田鼠肉确实好吃！之前我爷爷奶奶也在田里捉到过，我妈给我做了，可香了！” 林慧敏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接受的表情，小声说：“那……那和家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呀？” 爷爷立刻认真地解释起来：“哎，这可不一样！首先长相就不一样，田鼠看起来更结实点。而且……” 他带着点回忆的神色，“当年粮食紧缺那会儿，我们啥没吃过？老鼠肉也尝过，干巴巴的，柴，味道其实不咋地。但这种在田里吃粮食长大的小田鼠就不一样了，肉嫩，味道也鲜，是道不错的野味。不过现在田里都用农药，这种小田鼠也少见了，不然还真能让你们尝尝鲜呢。” 林念念和林慧敏：“……” 谢谢，真的不用了！这种“美味”她们无福消受。 爷爷看着两个孙女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慈祥地笑了笑，带着点感慨说：“你们这些城里的娃娃啊……也是现在日子过好了。像我们那会儿，饿极了的时候，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树皮、草根都尝过，更别说肉了。那时候，有点肉腥就是天大的好东西……” 林念念知道爷爷说的是那段艰难的岁月，她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庆幸。 她走上前，挽住爷爷的胳膊，把脑袋靠上去，撒娇道：“爷爷，那还不是你们老一辈辛苦奋斗，才给我们创造了现在的好条件嘛！” 爷爷听到这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拍了拍孙女的手：“是啊，我们当年吃苦受累，就是为了能让你们这些后辈，能过上想吃啥就有啥、不用再挨饿受冻的好日子啊！” 林念念听着爷爷的感慨，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她们如今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物质丰富的时代，正是建立在爷爷那一辈人曾经的艰苦奋斗和无私奉献之上的。是他们的负重前行，才换来了子孙后代的岁月静好。 旁边的钱嘉睿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路边一丛狗尾巴草吸引了。 他兴冲冲地跑过去，精心挑选了几根长得最好的，嘴里嚷嚷着：“念念，慧敏表姐，你们等着！我这次一定要给你们编个小兔子！我回家可是偷偷练过的！”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林念念心里还真升起了一丝期待。 说不定表哥真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呢？ 事实证明果然是她想多了。 钱嘉睿那双手压根弄不来这些东西，他笨拙地扭来扭去，好不容易弄出个大概形状，结果松松垮垮，脑袋不像脑袋，身子不像身子，依旧是个抽象派的“四不像”。 “唉！怎么这么难啊！” 钱嘉睿看着手里惨不忍睹的作品，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林念念刚想开口安慰他两句，却见旁边的林慧敏轻轻伸出手，声音柔和地说：“嘉睿，给我试试吧？” 钱嘉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团乱七八糟的草编递了过去。 林慧敏接过来，她先是小心地将钱嘉睿编的部分拆开，理顺草茎，然后那几根普通的狗尾巴草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穿梭、缠绕、固定…… 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出现在她掌心。 “哇！慧敏姐姐，你好厉害啊！” 林念念由衷地赞叹道：“你怎么什么都会？编得也太像了吧！” 林慧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声解释：“之前爷爷教过一遍，我看着，就会了。” 她说着，将那只精致可爱的草编小兔子递到林念念面前，“送给你。” “谢谢慧敏姐姐！” 林念念惊喜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端详，越看越喜欢，然后轻轻地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还特意蹦达了几下，确保不会掉出来。 钱嘉睿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嘟囔着：“我再试试！我就不信了……” 说着又想去祸害旁边的狗尾巴草。 林念念赶紧拦住他，笑着打趣：“行了行了，钱嘉睿，你就放过这些狗尾巴草吧！它们长得好好的也不容易。” 爷爷也笑着发话了：“好了嘉睿，别磨蹭了，咱们得继续往前走咯。” 他领着三人拐上了一个小土坡，顺着这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就算是正式进山了。 这里的山势明显比爷爷家屋后的那片小山要陡峭一些，树木也更加茂密葱茏。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一走进林子，顿时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林建国在走进去之前再三叮嘱三个孩子：“一定要跟紧我，沿着这条路走，可不敢乱跑，这山里虽然没什么大野兽，但走丢了也麻烦。” 他的目光尤其落在钱嘉睿身上，“嘉睿，听见没？特别是你！” 钱嘉睿立刻挺起胸脯保证：“外公，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不乱跑！” 那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试图摸蛇、到处摘野果的人不是他一样。 爷爷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个小皮猴！慧敏和念念我还真不担心呢。” 钱嘉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林念念立刻说：“爷爷，你放心，我跟慧敏姐姐一定把他看住！保证不会跑丢的。” 爷爷笑着说：“那可就靠你们俩了。” 林念念和林慧敏齐齐点头，说道：“放心吧，爷爷！” 爷爷点点头，带着他们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现在虽然已是初秋，山外许多作物都已收割，但这片山里却依然生机勃勃。 爷爷时不时指着一些植物告诉她们名字和特性。 “看，那是野山药藤，地底下长的根茎能吃，顶饿。” 第185章 那是什么？ “那个是马齿苋，灾荒年的时候也是救命的菜。” 他的介绍里，总是带着那个特殊年代的烙印，仿佛每一株植物都关联着一段关于生存的记忆。 突然，林慧敏轻轻“啊”了一声，指着不远处一丛低矮的灌木：“爷爷，那个……是不是捻子（桃金娘）？” 爷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哟！慧敏认识这个？对，就是捻子！这个时候正好熟了！” 那丛灌木上挂满了一颗颗紫黑色、拇指大小的浆果，看起来还挺诱人的。 这回不用钱嘉睿怂恿，林念念和林慧敏都好奇地凑了过去。林念念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学着爷爷之前教的样子，轻轻掰开，里面是紫红色的果肉，布满细小的籽。 “这个可以吃，很甜。” 爷爷示范着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林念念拿纸轻轻擦干净之后也尝试着放入口中，轻轻一抿，一股清甜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还带着一种独特的果香，果然挺好吃的。 “好甜！” 她眼睛一亮，又摘了几颗。 林慧敏也尝了尝，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钱嘉睿见状，也跑过来加入了采摘大军，一边吃一边说：“这个我知道！这个好吃！我刚刚就是想找这个来着，我之前就是看错了！” 林念念看着他这副“马后炮”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敢保证，在林慧敏指出这是捻子之前，钱嘉睿绝对根本不认识这种果子！这家伙，为了挽回面子，真是啥话都敢说！ 她一边品尝着美味的捻子，一边环顾四周。她惊讶地发现，周围竟然生长着不少野果树，许多枝头还挂着或青或红的果子，那果子看起来非常眼熟。 “爷爷，那个……是毛桃吗？” 她指着那边问道。 爷爷眯着眼看了看，笑着点头：“对，是野毛桃。看颜色应该差不多可以吃了，等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可以摘点带回家尝尝。野毛桃个头小，但是味道酸中带甜，还是挺好吃的。” 林念念点了点头，心里有种发现宝藏的惊喜感，顿时觉得这山里还挺有意思的。 钱嘉睿一听还有果子，也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寻找，可惜，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捻子，似乎就只剩下毛桃了，没发现什么新奇的品种。 爷爷看出了外孙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笑着指了指山林更深处：“这外边几乎只有毛桃，再往里面走一点，品种就多一点，说不定还能碰到点别的。” 钱嘉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外公，我们快往里面走吧！”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林子深处冲。 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生怕这个莽撞的小子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嘉睿！慢点！看着点路！” 林念念也赶忙拉起林慧敏的手：“慧敏姐姐，我们快跟上爷爷！” 越往山里走，脚下的路越发的崎岖不平，坡度也渐渐陡了起来。 林念念和林慧敏互相拉着对方的手，借着力，小心翼翼地踩着裸露的树根和碎石往前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笑着，互相提醒着注意脚下，倒也不觉得路很难走。 爷爷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照看她们，看着姐妹俩互相扶持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别看现在这林子好像挺太平，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这山里可是有老虎的！” “老虎？！” 钱嘉睿一听，顿时兴奋地四下张望，“在哪呢？外公！我还没见过真的老虎呢！它长什么样？有多大？” 林念念和林慧敏听到这话，脚下不自觉地往爷爷身边靠了靠。 她们可不想遇到老虎？遇到了那还得了？估计魂都得吓飞了。 爷爷看着钱嘉睿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傻小子，要是现在还有老虎，爷爷哪敢带你们进山？那都是好多年前，我也就是听我爸爸那辈人说的了。那时候人都穷啊，饿急了，胆子也大，组织起来带着土枪土炮进山打猎。那老虎也精，被枪炮吓破了胆，早就躲到更深、更没人去的深山老林里去了。现在啊，估计早就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深山里面现在说不定还有野猪，那家伙也挺凶的，力气大，獠牙能伤人。所以我们就在这外围转转，不去深山里头冒险。这外面没什么大野兽，顶多就是些山雀、野鸡、野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钱嘉睿听了，显得有些失望：“啊……没有老虎啊，我真想看看野生的老虎是什么样的，肯定比动物园里的威风多了！” 林念念忍不住开口：“真遇到了，我们估计就只能拼命跑了，能不能跑掉还两说呢。想看老虎，还是去动物园比较安全。听说市里前两年新建了个动物园，里面好像就有老虎。” 钱嘉睿却撇撇嘴，兴趣缺缺：“我爸妈都忙，没空带我去市里。而且，动物园里的老虎都被关在笼子里，懒洋洋的，哪能和野生的比？肯定一点都不威风……” 林念念：“……” 林慧敏：“……” 到底是威风重要还是命更重要？ 爷爷回过头，故意吓唬他：“野生的老虎可是要吃人的！就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朋友，老虎最喜欢了，一口一个！你要是真想看，等回去爷爷帮你问问你妈妈，看她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去市里动物园。” 钱嘉睿想象了一下被老虎追着跑的场面，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摆摆手：“那还是算了吧！以后有机会再去动物园好了。野生老虎……还是别遇见了。” 他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哎？！外公，念念，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钱嘉睿立刻压低了声音，激动又紧张地指向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第186章 野鸡窝 爷爷示意大家停下脚步，放轻呼吸。 他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地靠近，然后，爷爷轻轻拨开了灌木丛——是一个野鸡窝！ 用干草和羽毛简单垒成的窝里，躺着好几枚带着褐色斑点的蛋。窝边还留着一些凌乱的爪印和掉落的羽毛，显然是野鸡察觉到他们的靠近，匆忙逃走了。 钱嘉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摸那些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是热的！刚下的！” 他小声惊呼。 爷爷脸上露出些许惋惜：“可惜了，要是咱们动静小点，或者早点发现，说不定能把那野鸡逮住。不过，能捡到野鸡蛋也很不错了！嘉睿，眼神不错啊，立了一功！” 他笑着夸奖外孙。 钱嘉睿被外公一夸，顿时高兴得眉飞色舞，小心翼翼地把窝里五六颗麻壳的野鸡蛋全都掏出来，宝贝似的塞进自己外套两侧的口袋里，外套口袋顿时都鼓起来了。 林念念看着空荡荡的鸡窝，小声问：“爷爷，我们全拿走了，不给鸡妈妈留一个吗？” 爷爷摇了摇头，解释道：“不用留了。野鸡很警觉，它发现窝被人动过，觉得这里不安全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这些蛋留在这里，要么被别的动物吃掉，要么就坏掉了。” 林念念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们顺着山路继续向上，果然又发现了一些野果树，有一些矮小的山楂树、柿子树和一些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果子的果树。 不过很多果子要么被鸟儿啄食了大半，剩下的要么还青着，根本没熟。要么就挂在很高的枝头，不爬上去的话根本找不到。 只有钱嘉睿不信邪，非要踮着脚摘了几个还泛着青色的野山楂和几个不知名的野果，宝贝似的揣进兜里，说要带回去给妈妈尝尝。 爷爷看着他的举动，倒也没有阻止，孩子有孝心是好事：“给鸟儿吃也挺好。有些鸟秋天会囤积食物，这些果子可能就是它们过冬的口粮呢。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少鸟往南方飞，会路过我们这儿歇歇脚。” 林念念对此倒是挺感兴趣的，立刻追问：“爷爷，那都有什么鸟会路过呀？” 爷爷仰头看了看天，说：“最常见的就是大雁了，排成‘人’字形或者‘一’字形飞，可壮观了。以前啊，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天鹅呢，雪白雪白的，那才叫好看！不过现在也比较少见到喽……” 爷爷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估摸了一下路程，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往回走了，不然你奶奶该担心了。” 于是，一行人调转方向，沿着来路下山。 再次经过那片毛桃林时，钱嘉睿看着树上那些毛茸茸的桃子，又动了心思。 他把口袋里沉甸甸的野鸡蛋和那几个青涩的野果子一股脑儿掏出来，塞到林念念手里：“念念，你先帮我拿着！” 然后利索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平铺在地上，开始踮着脚摘那些看起来比较红的毛桃，直到外套兜满了，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简易包裹，准备背回去。 林念念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堆“易碎品”和“不明果子”，又看看钱嘉睿那鼓鼓囊囊、一看就很重的外套包裹，忍不住说：“钱嘉睿，你摘这么多毛桃干嘛呀？又重又不好拿！万一回去一尝，是酸的或者涩的，那不就白费力气了？” 钱嘉睿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战利品，理直气壮地说：“没事！要是不好吃，就都给我妈吃！” 林念念：“……” 她看着表哥那副“孝心可嘉”的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 嗯，小姑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感动”的……吧？ 林慧敏看出了林念念拿那么多东西不好拿，就主动接过几个易碎的野鸡蛋：“我来帮你拿几个吧。” 林念念没想到林慧敏这么贴心，“慧敏姐姐你也太好啦。” 林慧敏顿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瞬间红了起来：“哪有哪有。” 一行人顺着田埂往回走，发现那条灰色的蛇还静静地躺在田埂边上。 那位村民还在田里忙活，正弯腰割着稻子，听到动静直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孩子们鼓鼓囊囊的口袋，以及钱嘉睿用外套兜住的那一大包“战利品”。 他脸上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隔着稻田打趣道：“哟，林叔，带着娃娃们进宝山啦？这可是满载而归啊！” 爷爷顿时笑了起来，拍了拍林念念的肩膀，接话道：“可不是嘛，几个小的运气好，在山上撞见个野鸡窝，摸了几个蛋。就是那野鸡太精，扑棱一下就飞没影了，没抓到，可惜了。” 钱嘉睿也立刻兴奋地展示自己的收获，扯开外套的一角，露出里面毛茸茸的、泛着红晕的野桃：“看！叔叔，我摘了好多桃子！” “嘿，这桃子好啊！”村民笑着点头，“就是山坳那边那片吧？那儿的桃树没人管，自个儿长的，结的果子是甜，就是太多喽，我们都吃不完，年年都落一地烂掉。你们多摘点好，不浪费。” 钱嘉睿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本来他还有点担心桃子不好吃呢，现在终于不担心了。 “那这长虫，我就带走了？”爷爷指了指地上的蛇。 “带走带走，”村民连忙从田埂旁的草丛里抽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蛇皮袋，利落地抖开，隔着几步远精准地扔到爷爷脚边，“林叔，用这个装，稳妥点，免得路上再惊着它。” 他笑着说：“刚才就在你们回来之前，它还醒了一下，被我瞅见了，又给它来了一下子，现在老实着呢。我想着你们活的拿回去新鲜，要不早就直接弄死了。” “哎，好，还是你想得周到。”爷爷点点头，弯腰，直接用手小心地将滑溜溜的蛇拨进口大张的蛇皮袋里，然后紧紧扎住了袋口。 爷爷拎起蛇皮袋，扛在肩上，对孩子们说：“走吧，小家伙们，回家让你们奶奶看看咱们的战利品！念念，慧敏，你们俩鸡蛋可拿稳喽！嘉睿，桃子还拿得动不，要外公帮忙吗？” 第187章 红烧蛇肉 钱嘉睿虽然有点吃力，但是他向来不愿意服输，尤其是现在还有两个女孩子在面前，“没事的外公，我拎得动！” “知道啦，爷爷！”林念念清脆地应着。 林慧敏也跟在后面点了点头。 等他们回到家里时，还没进院门，就看到了院子上方飘上来的炊烟和隐隐约约能闻到的饭菜香气。 林念念忍不住说道：“好香啊。” 钱嘉睿则像小狗似的嗅了嗅，然后笃定的说：“妈妈和外婆肯定做了红烧肉！” 显然小姑林美娟和奶奶已经在准备午饭了。 他们刚踏进院门，奶奶就听见动静，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他们个个“战果”丰硕的样子，尤其是钱嘉睿那用外套兜着的一包，她立刻了然地对爷爷笑道：“老头子，你这是带他们去山里玩了？都从山里带了什么好东西？” 钱嘉睿立刻献宝似的将外套包裹直接放在地上打开，迫不及待地炫耀道：“外婆你看！我摘的桃子！肯定好吃！” 小姑林美娟闻声也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儿子那件外套，哭笑不得地问：“嘉睿，你用这外套装桃子？你确定这衣服以后还能穿吗？” 钱嘉睿一脸茫然：“洗洗不就能穿了吗？” 还是细心的林慧敏率先反应过来，解释道：“嘉睿，我们都忘了。不应该用衣服装的，毛桃上有小绒毛！粘在衣服上很难洗干净的，你要是没洗干净，你再穿上……” 林慧敏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大家都反应过来，要是没洗干净，那估计这外套都不能要了。 倒是钱嘉睿满不在乎，他挥挥手：“没事！妈，这件衣服我自己洗！你快尝尝这桃子，李叔叔说很甜的！” 他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个战利品，催促道：“对了对了！还有野鸡蛋呢！林念念，慧敏姐，快把鸡蛋拿出来！” 林念念和林慧敏这才想起还有鸡蛋呢，她们从各自的口袋里把那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野鸡蛋拿了出来，万幸的是一个都没碎。 奶奶连忙接过，看着那小巧深色的蛋壳，脸上笑开了花：“哟！还真是野鸡蛋！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今天咱们有口福了。” 林美娟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儿子哪会洗什么衣服，最后这麻烦活儿还得落到自己头上。不过幸好天气还不是很冷，只穿短袖也没什么，等吃完饭她就去把外套洗一下。 她一边想着，一边拿了几个桃子：“那到时候你可得记得洗啊，我先去洗一下桃子，你们也去洗洗手，尝尝这个桃子到底甜不甜。” 说着便转身进了厨房。 这时，爷爷把一直提在手里的蛇皮袋放在地上，带着点得意说：“真要说好吃的，还得是这个。” 奶奶疑惑地看着袋子：“这里面是啥？神神秘秘的。” 爷爷卖起了关子：“你猜猜？” “我才不跟你猜呢。” 奶奶嗔怪一句，回屋把野鸡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就去解蛇皮袋的扎口。 袋口一开，那条蛇赫然出现在眼前。 正好林美娟端着洗好的桃子出来，看到蛇，非但没害怕，反而眼睛一亮，笑道：“哟，爸，您从哪儿弄来的这好东西？可是好久没吃过这野味了。” 爷爷这才笑着说明来历：“村口李家老二在田里割稻子逮着的，他说这几天见了好几条，这条就送我解解馋了。” 奶奶凑近仔细看了看，手法老练地捏住蛇的七寸将其提起，“这蛇还活着呢，李老二是个懂行的，新鲜的味道才正。你们等着，这新鲜蛇胆可是好东西，能入药，清火明目最好了，刚好可以生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提着蛇往厨房走，准备取刀，还回头问几个孩子：“念念，慧敏，嘉睿，这蛇胆你们谁尝尝？” 生吃蛇胆？！ 林念念脑海里立刻浮现了血糊糊的一片。 这谁能接受啊？ 反正她不能。 三个孩子几乎是同步动作，齐齐摆手加摇头，脸上写满了拒绝，显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钱嘉睿，也对生吞蛇胆敬谢不敏。 林美娟看着孩子们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你们啊，真是不懂行。”她把洗干净的桃子分给大家，也递了一个给爷爷。 林念念在接过桃子前，突然反应过来她们还没来得及洗手呢，就拉着林慧敏去水缸旁边洗手了。 “钱嘉睿，快过来洗手！” 而旁边的钱嘉睿根本不在乎这些，趁着妈妈没有发现他没洗手，就直接从妈妈手里拿过桃子，“咔嚓”就是一大口。 林美娟看着自家儿子的邋遢样，再对比一下两个女孩的爱干净，只能无奈感慨：“还是女孩子省心细致，我家这个皮猴子，没法比喽。” 林念念洗完手，接过桃子，咬了一口。 果然如李叔叔所说，除了个头小点，味道竟意外的好，酸甜多汁，桃子味很足，确实很好吃。 爷爷也尝了几口，点头称赞：“嗯，确实蛮不错的。”说完，他就钻进厨房给奶奶帮忙去了。 没过多久，爷爷就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碗走了出来，一颗蛇胆就放在碗里的清水里。 “美娟，你要吃吗？这可是好东西。”爷爷问道。 林美娟也摆摆手：“爸，我也接受不了这生的。” 林念念和林慧敏抑制不住好奇心，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蛇胆并不像她们想象中那么可怕血腥，其实还挺小的，也不是血红色的，反而是墨绿色的。 不过他们还是不能接受生吃。 爷爷见无人赏识，也不勉强，乐呵呵地说：“那行，你们没口福，我就拿来泡酒，这可是大补！” 他找来一个玻璃酒瓶，倒上小半瓶白酒，小心翼翼地将蛇胆放进去。 “等过年卫斌来了，可得让他好好陪我喝两杯这蛇胆酒。”爷爷满意地晃了晃酒瓶。 林美娟笑着应和：“好，到时候肯定让他陪您喝个尽兴。” 中午开饭时，他们从山里带来的食材果然都使用上了。 餐桌上不仅有钱嘉睿猜测的红烧肉，还有野鸡蛋羹，辣椒炒野鸡蛋。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间那盘酱汁浓郁的红烧蛇肉。 爷爷热情地招呼两个孙女：“念念，慧敏，真不尝尝？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鲜得很！你奶奶的手艺可是很好的。” 第188章 区别对待 林念念看着盘中那依稀可辨的蛇皮纹理，心理障碍实在难以克服，她坚定地摇了摇头：“爷爷，你们吃吧，我吃鸡蛋羹就好。” 林慧敏也同样无法突破心理防线，跟着摇头。 钱嘉睿倒是适应良好，毫无心理负担地夹了两块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赞叹：“唔！真的好吃！跟鸡肉猪肉味道不一样，特别鲜！你们不吃太可惜了！” 林念念看着那蛇肉，内心反复纠结，但筷子始终无法伸过去。 林美娟见状，爽朗地说：“没事，不敢吃就别勉强了。来，念念，慧敏，尝尝这个野鸡蛋和红烧肉，也好吃，你们肯定喜欢。” 说着，给姐妹俩碗里各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和野鸡蛋。 林念念立刻扬起笑脸，大声说：“谢谢小姑！” 林慧敏则腼腆地对小姑笑了笑，小声说：“谢谢小姑。” 饭桌上，大人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孩子们的学习上。 小姑林美娟看着埋头苦吃的儿子，眉头又蹙了起来，忧心忡忡地说：“唉，我是真担心这小子以后考不上高中。成绩要是能有慧敏一半省心，我就烧高香了。” 林慧敏听到提到自己，抬起头，轻声说：“小姑……要是表弟有不会的题目，我可以给他讲讲看的。” 还没等林美娟表态，钱嘉睿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抗议：“我才不要呢！我是来玩的，不是来学习的！别给我讲题！” 林慧敏抿了抿嘴唇，默默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似乎觉得是自己多嘴了。 林念念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这个堂姐，就是太习惯替别人着想，总是把别人的情绪和反应放在第一位，生怕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善良是好事，但若总是如此，很容易陷入内耗，让自己不开心。 林美娟无奈地瞪了儿子一眼：“人家慧敏姐姐是好心，你看你什么态度！” 爷爷倒是看得开，摆了摆手说：“孩子还小，急什么。实在不是读书那块料，送去学门手艺也一样有饭吃。就像你们小时候，我跟你妈也没逼着你们非要考大学不是？” 可林美娟的忧虑并未消散，反而顺着这话茬开始发愁：“学手艺……那学什么好呢？理发？修车？还是去学厨师？” 她看着自己儿子那跳脱的性子，感觉哪一行似乎都需要沉下心来，更是为自己的儿子担心起来。 钱嘉睿不服气地咽下嘴里的饭，大声道：“妈！你就不能相信我吗？我肯定能考上高中的！哪有那么差要去学手艺啊！”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考上高中，他觉得自己又不是笨，之前只是没认真听课而已，等他认真了，考高中肯定轻轻松松！ 林美娟看着儿子那盲目的自信，真是哭笑不得。他目前在班上也就是中下游的水平，放到全县竞争，希望更是渺茫，总不能真把宝全押在他突然开窍上吧？ 林念念见状，连忙出声安慰：“小姑，你就相信表哥一回吧！他脑子不笨，就是还没完全用功，等他找到方法，肯定可以的！” 林美娟见林念念也帮着说话，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林慧敏：“慧敏，你平时除了学校作业，还上什么补习班？或者写什么额外的练习册吗？也给小姑参考参考。” 林慧敏知道自己的学习路径可能不适合表弟，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在写《五年中考三年模拟》，还有……《全国初中数学联赛历届真题汇编》。” 《全国初中初中数学联赛历届真题汇编》？？？ 好熟悉。 钱嘉睿听着这长长的书名，越听越觉得耳熟，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他们班那个唯一参加奥数比赛的学神也在吭哧吭哧啃的书吗？ 他之所以知道，还是班主任非要安排他和那个学神做同桌，他天天看同桌写才记住的。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文静内向的表姐，原来也是那个级别的学霸！ 这么难的书，妈妈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想想也知道他肯定不会写啊。 显然，林美娟并没有完全意识到后面那本书的难度层次，只是认真地记下了书名，打算回头就去书店给儿子各买一本。“嗯，《五三》和《奥数真题汇编》是吧，小姑记住了。” 钱嘉睿看着妈妈认真的表情，在内心哀嚎：不是吧妈？您是真敢想啊！让我写这个？我又不是林慧敏！ 他怎么可能会写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妈妈的视线里痛苦的写这本习题的场景了。 ohno！他不要！ 他试图阻止：“妈，不用了吧……慧敏姐的肯定不适合我。” 林美娟觉得林慧敏可是学霸，她写的习题肯定不会有错：“哎呀，你表姐推荐的怎么会有错呢？妈妈相信你会写的。” 钱嘉睿：“……” 不！他不相信自己…… 他只好自我安慰：幸好还有一本《五三》是相对正常的，那本……他应该……大概……也许能写一点吧？ 应该吧？ 奶奶见状，笑着打断道：“好了好了，餐桌上就不谈学习的事了！孩子在学校学一天够累的了，好不容易放假回家就让他们松快松快，别给太大压力。” 她慈爱地看向林念念，转移了话题：“念念，你那个画画还在学吗？最近画得怎么样？” 林美娟立刻想起之前父母收起来的那张速写，画得惟妙惟肖，也笑着看向林念念。 林念念很高兴能和奶奶分享自己的进展，笑着说：“奶奶，我还学着呢！而且我还在学校里参加了一个‘学雷锋’的绘画比赛呢。” 奶奶听了，心里很是高兴，连声说：“哎哟，真好！咱们念念真有出息，这么小就能参加比赛了！到时候得了奖，可得告诉奶奶啊！” 钱嘉睿也知道这个比赛，他们学校也有人参加，但他在今天之前从来不知道林念念在学画画，他有点怀疑：“林念念你行不行啊？别参加了啥奖都拿不到。你不会画得很丑吧？” 林慧敏立刻抬起头，认真地替林念念辩护：“念念画得可好了！我看到过，真的很厉害。” 林美娟也笑着佐证：“是啊，念念给你外公外婆画的那张叫什么速写？画得特别好，可生动了。” 钱嘉睿：“？？？” 怎么回事，大家都看到过，就他没有？ 他立刻咋呼起来：“好哇！你们都看过林念念画的画，就我没看过！林念念，你是不是区别对待！” 第189章 鳄鱼的眼泪 林念念：“……” 这关她什么事？明明是钱嘉睿自己没发现好吧。 这怎么就是她区别对待了呢？ 她可不背这个锅。 林念念立刻反驳道：“我可没有瞒着你，明明是你自己没发现！我画画又没藏着掖着。” 钱嘉睿才不管，他开始耍无赖，嚷嚷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看！你们都看过就我没看过！” 林美娟看不过去自家儿子那无赖样，出声制止：“钱嘉睿！念念是你妹妹，哪有哥哥这样逼着妹妹的？你自己看看像话吗？” 被妈妈一说，钱嘉睿意识到耍赖行不通，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了策略。 耍赖不行，那就使用这一招！ 他夸张地耷拉下脑袋，肩膀一抽一抽，还用手指假装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带着哭腔说：“呜呜呜……念念，你肯定是不喜欢我这个哥哥了，不然怎么忍心不给我看你的画，看来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 林念念：“……” 林美娟：“……” 林建国：“……” 王燕：“……” 他这浮夸的表演把大家都看愣了。 只有单纯的林慧敏信以为真，悄悄拉了拉林念念的衣角，脸上带着担忧，小声问：“念念……他……他真哭了吗？” 怎么可能？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那拙劣的演技，心里简直想翻个白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表哥还有当戏精的潜质？他会因为这点事哭？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全家估计也就只有林慧敏被骗到了。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那“悲痛欲绝”的样子，知道不答应他，这顿饭是别想安生吃完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表演”：“好啦好啦！又没说不给你看！等吃完饭，我就拿给你看，行了吧？” 这话就像按下了开关，钱嘉睿瞬间“阴转晴”，猛地抬起头，脸上哪有一丝泪痕，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得逞的惊喜：“真的？！” 看着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架势，林念念没好气地肯定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钱嘉睿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刚才那个“伤心欲绝”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拿起筷子，瞄准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之前的“委屈”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一口肉，一口饭，吃得香喷喷。 林慧敏目瞪口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林念念凑到堂姐耳边，小声说：“慧敏姐姐，钱嘉睿才不会为这种小事哭呢！你可千万不要相信男生的眼泪，那都是鳄鱼的眼泪！” 她想了想，觉得堂姐性格太软，容易心软上当，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抛出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至理名言”：“俗话说的好，‘男人一滴泪，演到你流泪’！慧敏姐姐，你可千万别轻易相信男生的眼泪呀！” 林慧敏被小堂妹这番话震住了。 她看着才八岁的林念念，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远超年龄的洞悉和狡黠。 林慧敏不禁有点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单纯了吗？ 怎么全家只有自己被骗到了呢？ 她小声好奇地问：“念念……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念念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小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从我妈妈看的电视剧里知道的啦！慧敏姐姐你没看过吗？电视剧里那些轻易就相信了男生眼泪的女生，最后是不是都哭得很惨，被骗得很可怜？” 林慧敏顺着她的话一想，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看过的电视剧片段，好像……还真是这样！ 那些女主角就是因为心太软，轻易相信了男人的眼泪和誓言，结果…… 她恍然大悟，看向林念念的眼神不禁带上了一丝佩服，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 “这个老师怎么这样！” 钱嘉睿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像个大爷似的，一边吃着果盘里爷爷奶奶切好的水果，一边翻看着林念念的速写本。 他刚看了几页漫画的开头，就忍不住替里面的女主角打抱不平，愤愤地嚷嚷起来。 林念念和林慧敏正坐在书桌旁低声聊天，听到钱嘉睿在那头大呼小叫，林念念头也不回地说：“你看就看呗，怎么还叫得那么大声？” 钱嘉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举着速写本，指着上面的画面，激动地说：“不是！林念念，你这个剧情不合理！我要是你漫画里的这个女主角，怎么能容忍这个同学这么阴阳怪气？！我肯定一个左勾拳一个右勾拳直接打上去了！你这剧情也太憋屈了吧！” 林念念：“……” 按照钱嘉睿这“能动手绝不吵吵”的想法，那她这校园现实向的漫画，马上升级成热血打斗漫了，剧情还怎么进行下去？ “你不看就算了，那你还给我。”林念念说着就站起身，作势要去拿回速写本。 钱嘉睿顿时急了，他才刚看了个开头，正被剧情勾着，后面的发展还没看到呢，怎么能就此打住？ 他连忙侧身护住本子，语气瞬间软化：“别别别！我看我看！好念念，我错了，我不嚷嚷了，你快回去坐着吧！” 林念念也不是真的想拿走，于是就顺势把他手边的果盘端走了，撇撇嘴道：“奶奶明明说是给我们写作业时候吃的，你倒好，一个人霸占了。吃掉一半也就算了，剩下的也不想着给我们留点。” 她说着，就把果盘端到了书桌上，对林慧敏说，“慧敏姐姐，我们吃！这剩下的都是我们的，才不给他吃呢。” 林慧敏看着林念念的可爱模样，抿嘴笑了笑，拿了一块苹果递到林念念嘴边：“好，我们吃。来，念念，啊——” 林念念啊呜一口吃掉苹果，得意地朝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钱嘉睿此刻心思全在漫画后续剧情上，也顾不上那半盘水果了。 他又躺回了床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迫不及待地继续翻看起速写本，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哼，我倒要看看这个坏家伙后面怎么样了……女主角你可要争气啊……” 第190章 三胎？ 林慧敏跟林念念坐在书桌前，一边吃着那盘水果一边聊起了她才两岁多的妹妹——林慧怡。 也就是林念念的堂妹。 “其实……我妈最开始怀上慧怡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有点害怕。”林慧敏用牙签轻轻戳着一块苹果，声音低低的，“我怕爸爸妈妈有了更小的孩子，就不喜欢我了。我也怕是弟弟……” “慧怡出生的时候，我知道是妹妹后，我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念念，你说我这样想，是不是不太对？” 林慧敏一直不敢和别人说自己的这个想法，怕别人觉得自己自私。 这还是她第一次向别人吐露自己的心声。 林念念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咽下口中的苹果，认真地说：“怎么会不对呢？而且，慧敏姐姐，你也是知道如果是个弟弟，那大伯和大伯母对你的关心肯定会变少。而且……很大概率会更多地偏向弟弟。” 林慧敏默默点了点头，“是啊……” 虽然爸爸妈妈嘴上不说，但是她心里是很清楚的。 他们生二胎就是想要生个弟弟。 如果有了弟弟…… 她想，她的生活一定没有现在这么自在吧。 所以有些时候，她还是很感谢，出生的是自己的妹妹林慧怡的。 林慧敏摇了摇头，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妹妹：“其实慧怡挺可爱的，不过她……从小性格就很强势。妈妈如果给了我什么东西，比如一块饼干，一件小发卡，而没有立刻给她一份，她就会不依不饶，哭闹到得到为止。”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她这样的。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会清清楚楚地表达出来，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林念念安静地听着。 林慧敏的性格确实和大伯母、大伯都不一样，她的性格更像她的外婆，也就是大伯母的妈妈。 那是一个很温婉的南方女子。 所以林慧敏性格温和，加上小时候是留守儿童和大伯母对她高要求的缘故，习惯于察言观色，更在乎他人的感受。 而林慧怡，从小就显露出大伯母那种强势的性格。加上父母都在身边，还有外婆照顾，显然就更在乎自己的感受。 “可是我不敢……”林慧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不想让妈妈觉得我不懂事，不想让爸爸为难。” 林念念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林慧敏这种习惯性压抑自己需求的性格，是长期环境塑造的结果，很难轻易改变。 所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握住了堂姐的手。 “不过，虽然她有时候挺霸道的，”林慧敏脸上又浮现出笑容，“但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妹妹的。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有时候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咬了一口的饼干塞给我……” 说着说着，林慧敏突然说：“念念，其实……我妈妈，她还有点想生三胎呢。” “三胎？”林念念差点被嘴里的水果呛到，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怎么都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林念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个消息着实让她震惊，她从来不知道大伯母还有想生三胎的想法。 “大伯母她……？” 林慧敏声音更低了：“但是我爸爸不愿意，为这事，他们好像还悄悄吵过架。”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大伯母心底更深层的担忧，“我妈妈……她担心你妈妈也想生二胎。她说，如果你妈妈生了弟弟，爷爷一定会非常喜欢这个孙子的，到时候……” 话不用说完，林念念瞬间就明白了。 大伯母这哪里是单纯想多要个孩子，这分明是担心爷爷那点家产的归属问题，生怕一个还未知的孙子抢走了那些财产。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实话，爷爷虽然以前是村干部，现在有退休金，甚至还挺高的。 但奶奶没有，爷爷一个人要负担老两口的全部开销，说不定还要贴补儿女，她真的不觉得爷爷以后能留下多少所谓的“财产”。 更何况，爷爷一共有四个子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财产全部留给那个现在还虚无缥缈的孙子。 大伯母这担心，在她看来，纯属是庸人自扰。 而且，最关键的是…… “那你可以让你妈妈放心啦，”林念念语气肯定地说，“我妈妈真的不会生二胎的。不是因为怕辛苦或者别的，单纯就是我妈妈自己就不想生，她觉得有我一个就够了。” 林慧敏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妹妹现在很可爱，但是……说实话，我也不想让我妈妈再生了。” 她看向林念念，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真的好羡慕你呀，念念。昨天叔父那么坚定地说，只要你一个女儿就好。哎……可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永远不会这么觉得……” “我妈妈说，要是不生三胎，就让我爸爸必须跟她出去做生意。” “做生意？”林念念疑惑地重复。 “对，”林慧敏点点头，“我妈妈说，我们家有一个什么……亲戚？还是朋友？在海南那边卖水果，说正好赶上什么好时机，能挣不少钱呢。我妈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林念念听到水果，终于想起来了。 上辈子，大伯确实辞去了工作，和大伯母一起去海南做起了水果生意，而且后来也确实赚到了钱，改善了家里的经济条件。 只是她不知道原来是从这个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 只是大伯和大伯母这一走，那林慧敏和林慧怡就只能靠外婆照顾了。 想必林慧敏一定很舍不得爸爸妈妈吧。 毕竟大伯和大伯母之前在外打工多年，林慧敏作为留守儿童，好不容易才在这两年里真正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家庭温暖。 现在，父母可能再次离开，去往遥远的海南，这对渴望父母陪伴的林慧敏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果然，她听到林慧敏说：“可是……我不想让爸爸妈妈走。他们要是去了海南，我和妹妹怎么办？那我就又要很久很久见不到他们了……” 第191章 我恨你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床上看漫画的钱嘉睿，突然插嘴道：“哈？爸爸妈妈不在家还不好？我巴不得我爸妈不在家呢！我妈妈要是能出差一个月，我都能高兴得放鞭炮！他们天天盯着我写作业，烦都烦死了，你居然还不想他们走？” 他虽然全程在看漫画，但是谁让林念念和林慧敏说话完全不避着他呢。 她们的谈话内容他全听见了。 他虽然是个男生，但因为是在农村长大，所以见过太多重男轻女的事情。 光是他们学校里就有好多女生名字就叫招娣、盼娣。所以他很清楚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一旦有了弟弟，姐姐会面临什么。 只是他作为男生，加入这个话题总觉得不太合适，才一直默默听着没吭声，直到林慧敏说起不想父母离开，他才没忍住。 林念念：“……” 林念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慧敏姐姐和你才不一样呢！她根本不怕写作业……”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林慧敏因为大伯母不支持和自我怀疑而放弃的奥数比赛。 她转向林慧敏，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慧敏姐姐！你爸爸妈妈要是去海南了，那你刚好可以去参加奥数比赛呀！等你妈妈回来，你可以拿出成绩，向你妈妈证明，女孩子的理科一点都不比男生差！你就是最厉害的！” 林慧敏猛地一愣，对啊！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爸爸妈妈去了外地，山高皇帝远，她不用担心每天都要面对妈妈的反对和唠叨。 外婆心疼她，也不懂这些，肯定不会主动跟妈妈打小报告。 只要她真的拿到了好名次，有了实实在在的成绩，妈妈就算知道了，到时候也不会再说什么，甚至会同意她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想到这里，她有些激动地从书桌抽屉里小心翼翼地翻出那张被她反复摩挲、边角都有些起毛的奥数试卷。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她认真演算的笔迹。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题目，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曾经和小学同学一起参加集训、为了一个难题绞尽脑汁、最终解出答案时欢呼雀跃的时光。 她握着试卷的手紧了紧，对林念念说：“你说得对！这是个好时机，我要去参加比赛！不过……不单单是为了向妈妈证明什么。” “是向我自己证明。我想，我不能辜负自己，不能辜负以前那个为了奥数拼尽全力的我。即使……即使我最后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有天赋，那我也要在赛场上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就轻易放弃了。” 林念念看着林慧敏坚定的神情，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笑着说：“慧敏姐姐，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啦！” 她相信林慧敏一定可以的。 “什么好消息？”钱嘉睿刚好看到漫画最精彩的转折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结果画面戛然而止。 他不死心地往后翻，发现后面只有几笔潦草的线稿，林念念真的就画到了这儿。 他急得从床上弹起来，把速写本举到林念念面前，指着断掉的地方，一脸崩溃地控诉：“林念念！你快画啊！怎么能在这里断掉呢？太吊人胃口了！我恨你……”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一脸着急的样子，不慌不忙的说：“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就画到了这儿呀。” 钱嘉睿直接把速写本塞到林念念面前的书桌上，又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了一支笔，“那你现在快画！我现在就要看后续！” 林念念：“……” 她看着眼前心急火燎的表哥，一阵无语：“我就不能有别的事情吗？而且我凭啥现在就给你画？”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慧敏同样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小声说：“念念，后面的剧情我也好想知道。”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塞到自己手里的笔，以及面前摊开的速写本，又抬头对上林慧敏同样写满期待的目光，顿时感到一阵压力山大。 “我……我已经很努力在画了，要不我明天再画？”林念念试图挣扎一下。 “我不管！”钱嘉睿充分发挥了胡搅蛮缠的本事，把速写本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几乎要怼到她鼻子底下，“剧情正到关键时候呢！那个讨厌的家伙到底有没有受到惩罚？女主角后面是怎么反击的？你快画！我现在就要看！而且我今天晚上就回家了，明天就来不及了，求你了，好念念！” “构思也是需要时间的呀……” “我不管！”钱嘉睿开始耍赖，“灵感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你快挤挤！” 林念念被他这歪理噎得说不出话，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林慧敏虽然没说话，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分明也在说“念念，加油”。 这就是被“线下催更”的感觉吗？ 太可怕了！林念念感觉自己不画点什么今天怕是过不了这关了。 她无奈地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落下。剧情走向她心里大概有数，但具体分镜和细节确实还没完全想好。 她试图解释：“后面的剧情我还没细化呢，画出来可能不好看……” “不怕！草稿也行！我就想知道后面怎么了！”钱嘉睿立刻表示不挑剔。 林慧敏虽然没说话，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微微前倾的身体，也无声地表达着同样的渴望。 “好吧好吧……” 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认命地拿起笔，小声嘟囔，“哪有这样逼着作者当场更新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回想着脑海中后续的情节。 林念念在纸上开始勾勒出女主角在遭遇不公后，独自一人在空教室里沉思的身影，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钱嘉睿立刻凑了过来，半个身子几乎要趴到书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逐渐成型的画面，嘴里还不忘点评： “对！这里女主角这个眼神就对了！就是不能那么柔弱！” “哎呀，这个同学太可恶了，念念你快点画她吃瘪！” “后面呢后面呢？她是不是要开始反击了？” 林念念被他吵得有点头疼，忍不住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你别吵我，再吵我就不画了！” 第192章 成精了！ 钱嘉睿立刻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安静，但他眼睛依然紧紧盯着林念念手下的画纸。 林慧敏也轻轻挪动椅子，靠得更近一些，安静地看着在林念念画画。 明明就是一支普通的铅笔呀，怎么林念念就能画出这么好看的漫画呢？ 她看着林念念专注的侧脸，看着林念念熟练地运用线条表现人物的情绪和场景的氛围。 心里不禁再次感叹小堂妹在画画上的天赋。 林念念画了几格，表现女主角在思考后，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她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后面的我真的要好好想想了。” 钱嘉睿虽然意犹未尽，但看到林念念确实画出了新的内容，而且剧情似乎有了转折的苗头，总算勉强满意。 他咂咂嘴，回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嘀咕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下次更新要快点啊！下次我来肯定能完结吧。” 林念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真当我是印刷机啊？” 钱嘉睿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你画得这么好看，又不画完，看不到大结局，心里跟猫抓似的，真的好难受啊。” 突然，他猛地蹦起来，指着林念念，“好啊！林念念！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吊我胃口的，对不对？” 林念念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点心虚了。 其实她在饭桌上让钱嘉睿吃完饭来看画，确实存了点用连载吸引他的小心思。 不过…… 她面上还是维持着理直气壮：“怎么会呢？我只是刚好只带了这个本子回来画嘛。你这样说，我下次可不带回来了，那到时候你就别想看后续了。” 钱嘉睿一听，那还得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别别别！念念，好念念，你下次来一定一定要再带过来呀！求求你了……” 林念念故意板起小脸，扬起下巴：“那你说几句好话来听听。” 钱嘉睿马上毫无节操地夸赞道：“宇宙无敌美丽的林念念～ 画画世界第一好看的林念念～ 你就行行好，下次一定带给我看嘛！” 看着他这耍宝的样子，林念念和林慧敏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念念勉强绷住表情，点了点头：“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下次来一定也会带上的。不过，要是到时候你没来，那可不是我的问题了哦。” 钱嘉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那我哪能不来呢？我到时候快放假的时候，一定天天催着我妈给外公打电话，问你来了没有！” “钱嘉睿——！” 就在这时，小姑林美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不是要洗外套吗？趁着下午有太阳，快过来洗啊！再不洗这桃毛可就真洗不掉了！” 钱嘉睿面色一僵，想起那件被他用来当包裹布的外套，顿时蔫了，急匆匆地说：“那我先下去了！”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等等！” 林念念刚想叫住他，和他一起下去，没想到他这么快，已经没影了。 算了，看着表哥消失的背影，林念念转头，悄悄对林慧敏说：“慧敏姐姐，等我后面画了新的，我找我在北城二中的朋友带给你看。” 林慧敏正是在北城二中上初中。 林慧敏有些惊讶：“你还认识初中的学生啊？” 林念念点点头：“嗯，在画画班认识的，他还是我班主任的儿子呢。你应该知道他吧？他叫江泽。” “江泽？”林慧敏更惊讶了，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江泽刚入学时就作为新生代表发言，长得又帅气，在学校里很有名气，她们班上就有好几个女生私下里会讨论他。 不过她对他印象深刻，主要还是因为江泽也参加奥数比赛，她听以前那几个一起参加奥数竞赛的朋友提起过。 只是没想到，他不仅学习好，还会画画？ “我知道他，他还会画画吗？”林慧敏没有忍住好奇心，问道。 “那你就不知道吧，江泽不仅会画画，还画得可好了呢。”林念念笑着说，“对了，你是初二哪个班的？到时候我要是画得多了，就拜托他带给你。要是画得不多，那就等过年你回来再看了。” 林慧敏没想到林念念还一直惦记着自己，心里暖暖的，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你和你朋友了？” “不麻烦的，”林念念摆摆手，“我和江泽关系不错，这点小忙他肯定会帮的。” 林慧敏这才点点头，轻声说：“我在初二八班。” …… “我真的认真洗了！” 钱嘉睿举着那件湿漉漉的外套，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委屈。 这已经是他洗的第二遍了，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快搓秃噜皮了。 小姑林美娟双手抱胸，只是斜眼瞥了几秒，就直接无情地打回：“不行！重洗！” 她走上前，捏起外套的袖口内侧，指着那几点顽固的黄褐色泥印，“你自己看看，这泥巴是舍不得走是吧？还有，”她又拎起衣襟对着光，“你自己摸摸，这桃子毛是洗干净了的样子吗？喇手！” 林念念和林慧敏并排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津津有味地看着钱嘉睿在院子里的水泥水池旁洗衣服。 林念念下来可是带着明确目的的——她就是特意来看热闹的。 以她对钱嘉睿的了解，她可不相信这个家伙会洗衣服。 果不其然，他第一遍洗的时候，简直是在过家家，就是把衣服在水里涮了涮，连肥皂边都没挨，就敢拎着滴水的衣服跑去跟小姑说“洗干净了”。 简直是把小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林念念悄悄凑到林慧敏耳边，压低声音：“我敢打赌，照他这洗法，至少得返工四次！” 林慧敏看着表弟那抓耳挠腮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小声猜测：“我觉得……三次应该差不多吧？” 水池边的钱嘉睿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更加不服气了，梗着脖子抱怨：“妈，这根本就是洗不掉嘛！这泥巴和桃毛成精了！” 第193章 不会是不行吧？ 林美娟被儿子气笑了，眉毛一挑：“哦？真的洗不掉？要是我来洗，一下就洗掉了，你怎么办？” 林念念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带着挑衅：“就是，钱嘉睿，你不会是……不行吧？连件衣服都搞不定？” “谁不行了！”钱嘉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洗就洗！我这次肯定把它洗干净！” 他的尊严不容置疑！ 他愤愤地转过身，把外套重新按进水池里，倒上大量的洗衣粉，开始了他无比“认真”的第三遍清洗。 这一次，钱嘉睿看起来是动了真格。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给整个外套，尤其是袖口、前襟这些脏污重点区域打上了厚厚的肥皂。 接着又倒了不少洗衣液，仿佛觉得洗衣液越多效果越好。 林念念看着那几乎要把衣服淹没的泡泡，小声对林慧敏嘀咕：“这么多泡泡……真的能冲干净吗？我怀疑待会儿晾出去，风一吹全是泡泡。” 林慧敏看着水龙头哗哗流出的水，有些不确定的说：“应该是能冲干净的吧？就是太浪费水了。” 钱嘉睿浑然不觉，把衣服按在搓衣板上，铆足了劲开始搓，那架势，仿佛跟这件外套有仇，不把它搓出个洞来誓不罢休。 突然，“刺啦——”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林念念：“……” 林慧敏：“……” 其实声音不大，不注意根本听不见，但是谁叫林念念和林慧敏刚好看见了呢？ 钱嘉睿动作一僵，不死心的仔细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袖子连接处，真的被他搓破了一道口子！ 他做贼心虚地飞快瞄了一眼妈妈，发现林美娟正背对着他在整理晾衣绳，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他知道一定不能被妈妈发现，他略略一思考，就立刻采取了策略。 他决定要先发制人！ 钱嘉瑞赶快把衣服放到水龙头下，开始冲洗起来。等冲的差不多，看起来已经没有泡沫了。就拧干水分，递给林美娟，语气带着一丝丝的心虚：“妈！你看！这次绝对洗干净了！我手都快搓秃噜皮了！” 他还特意把袖子藏进里面，避免一开始就被妈妈发现。 林美娟接过衣服，只是刚入手，她就知道这洗衣液绝对放多了，根本没洗干净，入手还有点滑滑的。 她刚想把衣服展开仔细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残留的桃毛和没冲净的泡沫，双手一用力。 “哗啦……”那原本只是一个小口子的裂缝，在她的用力之下，瞬间扩大成了一个非常显眼的“L”型破洞！ 林美娟愣住了，看着那个破洞，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自我怀疑：我真的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而罪魁祸首钱嘉睿，正拼命地朝着林念念和林慧敏挤眉弄眼，双手合十，用口型无声地哀求：“别说！千万别说！” 林念念和林慧敏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静静看着钱嘉睿接下来要怎么演。 只见钱嘉睿脸上瞬间切换成震惊、委屈又带着点控诉的表情，指着那个破洞，声音提高了八度：“妈！你怎么把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的衣服给扯坏了啊？！我洗了这么久都白洗了！” 林美娟看着儿子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她张了张嘴，一时间，那些没洗干净的细节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甚至开始有点自己怀疑。 难道……难道真是自己刚才太用力，不小心给扯坏了？ 林美娟拿着衣服，左看右看，心里天人交战，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倾向于相信可能是自己刚才没注意力度……毕竟儿子看起来洗得这么卖力…… 她有些理亏地挥了挥手，语气软了下来：“算了算了，你去玩吧，我来晾。等干了妈再拿针线给你补一下就好了。” 钱嘉睿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受害者的神情，忙不迭点头，内心为自己的机智而得意。 成功了！妈妈果然没怀疑！ 这一得意，他瞬间就开始得寸进尺，凑到妈妈身边，嬉皮笑脸地问：“妈，那我这次洗得是不是超级干净？是不是比洗衣机洗得还干净？” 他一边问，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瞟向林念念和林慧敏，意思很明显，他要证明自己就是最厉害的。 林念念：“……” 钱嘉瑞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她可不信小姑能让钱嘉瑞顺杆往上爬。 知子莫若母，林美娟最清楚怎么对付这个顺杆爬的皮猴子。 而且这衣服哪里算干净了？ 桃毛、泡沫、还有没冲干净的洗衣液，她不重新洗一遍今晚都睡不着觉。再想到他刚才那恨不得倒掉半瓶洗衣液的架势，她没好气地说：“嗯嗯，是的，你洗得最干净了。那正好，以后咱们家所有的衣服，都交给你来洗了，好不好呀？” 钱嘉睿一听，脸都绿了，连忙摆手后退：“别别别！妈我错了！其实我洗得一点也不好，一点都不干净！还是您洗得好，您洗得天下第一好！” 说完，生怕被抓了壮丁，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念念和林慧敏看着钱嘉睿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最后，这件命运多舛的外套，还是由小姑林美娟重新打上肥皂，仔仔细细清洗干净后，才挂到了晾衣绳上。 晚上吃饭时，钱嘉睿看着那件晾着的衣服，苦着脸小声抱怨：“早知道最后还是我妈妈洗，干嘛还让我洗那一遍又一遍啊……” 林念念咽下嘴里的饭，一本正经地教育他：“小姑这是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洗衣服的辛苦，懂得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不然你看你。”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钱嘉睿身上那件沾着不知名污渍的t恤，“老是这么不爱惜衣服，好像从泥地里打了个滚回来似的。” 钱嘉睿：“……” “你这是针对我！”钱嘉睿对林念念的语气很不满意，“而且我们是去山里玩诶，这怎么能保证衣服干净呢？这也能怪我？” 第194章 厚脸皮 钱嘉睿觉得这就是赤裸裸的针对。 林念念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汤：“你自己看看我的衣服，你好意思说这句话吗？” 钱嘉睿看了一眼林念念身上的衣服，确实干干净净的，只有脚上的鞋子略微有一点点泥巴。 钱嘉睿非常不服气：“谁能跟你比呀，你这是爱干净。我这才是正常人。” 林念念：“……” 她只是有一点点爱干净，怎么到了钱嘉睿嘴里就变成了不正常呢？ “那你看看慧敏姐姐，她总是正常人了吧。” 钱嘉睿立刻去看林慧敏的衣服，他左右看了两三遍，硬是没有找到什么脏的地方。 好吧…… 钱嘉睿有些垂头丧气，说：“真的是我太不爱干净了吗？可是我家那边我们男生出去玩都是这样子的呀。” 林慧敏被他沮丧的样子逗笑了，笑着说：“谁让你总是往那些犄角旮旯、草丛树洞里钻呢？要是像我们一样走平常的路，其实也不会弄得太脏的。” 钱嘉睿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振振有词地说：“走大路那有什么意思？当然要走没人走的路才刺激！” 林念念：“……” 那衣服脏又怪得了谁呢？ 爷爷奶奶笑着看他们三个孩子聊天。 林美娟听着儿子的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谁让自家养了个精力过剩的皮猴子呢？ 爷爷倒是觉得没什么，乐呵呵地说：“男孩子嘛，皮实点好，林斌和林军他们小时候不也是这样？满山遍野地跑，哪个回来不是一身泥？” 林美娟夹了一筷子菜，接过话头，“爸，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可不能这样了，该讲的卫生还是要讲。衣服脏了还好说，要是玩得太野，磕着碰着，或者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生病了，那才叫麻烦。嘉睿，听到没有？以后玩可以，但要注意点，别总往脏地方滚。” 钱嘉睿迫于妈妈的压力，只好不情不愿地回答：“知——道——了——” …… 晚饭后，小姑林美娟帮爷爷奶奶收拾好厨房卫生，就准备带着钱嘉睿回家。 没想到，钱嘉睿一听要回去，立刻使出了“拖”字诀，抱着爷爷的腰，死活不肯挪窝。 “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陪外公外婆，而且念念妹妹肯定也想让我留下来陪她玩！”他嚷嚷着，小脑袋从爷爷身后探出来，眼睛眨巴眨巴，努力做出真诚无比的样子。 林念念：“？？？” 我怎么不知道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我看你是惦记着我那还没画完的漫画吧！ 爷爷奶奶倒是被孙子这舍不得外公外婆的样子哄得心花怒放。 奶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打圆场：“孩子想留下来就让他留下来嘛！家里又不是没地方睡，挤一挤就是了。”她看向女儿，提议道，“美娟，要不你也别回去了，一起住下呗？” 林美娟无奈地扶额：“妈！我明天一大早还要上班呢！从这儿赶过去得多早起床啊？”她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把戏，没好气地戳穿，“而且这皮猴子哪里是想陪妹妹？他分明是想躲懒！你问问他，他那国庆节假期作业，动了一个字没有？” 被妈妈当众揭短，钱嘉睿非但不心虚，反而从爷爷背后伸出脑袋，理直气壮地“纠正”道：“妈！我写了一个字的！我写了名字！” 林念念：“……” 她真是服了钱嘉睿了。 写了名字也叫写作业了吗？ 连一向文静的林慧敏听到表弟这话，都惊得微微张开了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显然也是被钱嘉睿这个操作震惊了。 林美娟一听，果然气得脑瓜子嗡嗡，血压噌噌往上涨，作势就要绕过爷爷去揪这个“逆子”的耳朵：“你个臭小子！写了名字也算写作业？你看我今天不……” 奶奶赶紧把宝贝孙子护得更严实了，连声劝道：“哎哟好了好了，孩子还小，贪玩点正常。这才刚放假没多久嘛，就让他在我们这儿呆一天呗！你明天下午下班，跟卫斌一起过来吃饭，顺便接他回去。卫斌都好久没来了，也过来吃吃饭。” 林美娟看着躲在后面冲她做鬼脸的儿子。她知道，有外公外婆这座靠山，今天这“皮猴子”是带不走了。 她只好妥协，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就只能这样了。” 但她还是不忘警告钱嘉睿，指着他说，“钱嘉睿！你别以为躲在外公家就能无法无天，逃避作业！明天你就是哭也得跟我回去把作业写了！”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安静乖巧的林慧敏，语气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慧敏啊，明天你写作业的时候，能不能顺带看着点嘉睿，教教他？小姑我这真是……被他气得脑瓜子现在还嗡嗡响。” 林慧敏连忙点头，轻声应道：“小姑，你放心，我会的。” 林念念也立刻表态，小胸脯一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小姑，你放心走吧！我们肯定看住他，不让他偷懒！” 林美娟看着眼前这两个懂事又漂亮的侄女，再对比一下自家那个上蹿下跳的儿子，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哎，钱嘉睿啊钱嘉睿，你要是有你念念妹妹和慧敏姐姐一半听话懂事，你妈我就能多活十年！” 钱嘉睿顿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妈！我这还不听话吗？我这是替你陪陪外公外婆！” 林念念：“……” 她简直要被表哥这厚脸皮折服了。 林美娟显然也被儿子这厚颜无耻的发言给震惊到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懒得再跟这活宝争辩，又跟爸爸妈妈叮嘱了几句“别太惯着他”、“记得让他刷牙洗脸”之类的话，便骑上电瓶车准备回家了。 钱嘉睿看着妈妈远去的背影，还厚着脸皮挥舞着小手，扯着嗓子喊：“妈妈——再见！路上小心点——我会想你的！” 等到电瓶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路口，钱嘉睿转过身，信誓旦旦地对林念念和林慧敏宣布：“你们看着吧！我妈今天晚上回去，看不见我，肯定会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林念念：“……” 她看着钱嘉睿那自信满满样子，内心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拥有如此厚的脸皮，钱嘉睿将来做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第195章 我怕黑 “吱——” “林念念……林念念！” 林念念在睡梦中总觉得似乎有人在叫她，那带着点焦急，但又似乎离她很远。 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理会。 门外，钱嘉睿像个小偷一样扒在门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钱嘉睿透看到睡在最外面的林念念一点反应也没有，显然睡得正沉，他心里暗暗着急。 可他不敢大声喊，更不敢贸然推门进去——里面除了林念念，还有林慧敏和奶奶呢！ 这大半夜的，他一个男孩子闯进女生睡觉的房间，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 这个林念念，睡觉和猪一样沉！钱嘉瑞在心里暗暗吐槽。 无奈之下，他只好转移目标，压着嗓子开始喊：“林慧敏……林慧敏……” 林慧敏睡觉本就比较浅，钱嘉睿刚开始喊林念念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见了，只是脑子还懵着，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声音开始呼唤她的名字，她才彻底清醒，意识到门口有人。 她慢慢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睡在她们对面的奶奶。 好在奶奶似乎睡得很沉，又是在最里面，只要不碰到她，小心一点还是能起来的。只是这样难免会触碰到睡在她旁边的林念念。 林念念本就快要被叫醒，感受到身旁林慧敏的动静和门外那坚持不懈的呼唤，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林慧敏已经坐起身，正看向门口，便迷迷糊糊地小声问：“慧敏姐姐……怎么啦？” 林慧敏怕吵醒奶奶，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指悄悄指了指房门的方向。 林念念疑惑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死。 只见房门只开了一条不到巴掌大的门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紧紧贴着门缝往里看。 黑暗中，那眼睛显得格外突兀，再加上钱嘉睿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和偏黑的肤色在黑暗中不太明显。 乍一看去，门口仿佛只有一双眼睛…… 这视觉冲击力，堪称恐怖片现场！ 林念念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脏怦怦直跳，好不容易才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压下去。 这钱嘉睿，大半夜的扮什么鬼吓人！ 门外的钱嘉睿看到她们两个都醒了，拼命地朝她们挥手，用口型和手势示意她们赶紧出来。 林念念和林慧敏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钱嘉瑞半夜三更的在搞什么名堂。 但看他那副急得快跳脚的样子，还是决定起来看看。 两人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踮着脚尖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边，林念念伸手想把门开大点好出去，谁知手刚用力—— “吱——嘎——” 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林念念：“……” 她这才想起来，爷爷家这老房子的木门年久失修，门轴缺乏润滑，每次开关都会发出这种“吱吱呀呀”的声音。白天人多嘈杂还不觉得，到了晚上才发现这声音真的很刺耳。 没办法，硬拉是不行了。 林念念和林慧敏配合着，一点点地推动门扇，试图弄出一个刚好能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幸好她和林慧敏都身形纤细，不需要太大的空间。她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角度和力度，终于挤了出去。 林念念屏住呼吸，又用几乎同样的慢动作，一点点把门重新合上。 三人溜到堂屋中间，这里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 林念念眯起眼睛，凑到挂在堂屋正墙上的老式挂钟前，仔细辨认着指针——时针指向2，分针指向18。 凌晨两点十八分！ 林念念：“……” 这三更半夜的，扰人清梦！钱嘉睿要是不给出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明天……不，应该是今天！等小姑来了，她非要让钱嘉瑞知道知道，什么叫“来自妈妈的关爱”！ 她借着月光打量钱嘉睿，这家伙就穿着睡觉时的短袖短裤，头发乱得像鸡窝，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钱嘉睿，怎么了？到底有什么事？”林念念压低声音问。 林慧敏也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表弟。 钱嘉睿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浮现出尴尬和窘迫，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林念念看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耐心耗尽，拉着林慧敏作势就要往回走：“你要是不说，我们可就回去睡觉了！这大半夜不睡觉陪你在这儿站着？我们才不干呢！”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钱嘉睿一看她们真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拦住她们。 林念念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钱嘉睿憋红了脸，终于难为情地吐露了真相：“我……我想去上厕所……” 林念念：“……” 林慧敏：“……” 两人同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念念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想上厕所？所以呢？就为这个把她们俩从温暖的被窝里薅起来？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才压低声音道：“你想上厕所就去啊。爷爷晚上不是放了痰盂在屋里吗？” 爷爷家是农村老房子，厕所不在屋子里，唯一的厕所建在院子靠后山的那一头，要去上厕所，必须走出屋子。 白天还好，晚上上厕所真的就不方便了。所以爷爷奶奶通常会在屋里放个痰盂方便晚上上厕所。 钱嘉睿的脸更红了，扭捏地小声补充：“我……我都是初中生了！怎么还能在痰盂里上呢？我想去外面的厕所……” 这下林念念和林慧敏明白了。这小子是嫌在痰盂里上厕所“丢面子”，所以要出去上。 林念念还是不理解：“那你就去外面的厕所呗。把我和慧敏姐姐叫起来干什么？” 钱嘉睿的脸简直要红得滴出血来，他扭捏了一下，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坦白：“我……我怕黑，不敢一个人去……” 第196章 萤火虫 林念念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这家伙不直接叫醒爷爷奶奶呢！ 感情是既怕黑，又怕在长辈面前丢脸，所以才来“骚扰”她们这两个同龄人！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钱嘉睿居然怕黑。 不过看他那窘迫得快要把头埋进地里的样子，她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林慧敏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她就和钱嘉睿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大门的木门栓取了下来，又轻轻推开了堂屋的大门。 刚打开门，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就瞬间涌入，三人忍不住都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刚一踏出堂屋门槛，林念念立刻就明白钱嘉睿为什么怕了。 外面是真黑啊！ 农村的夜晚，没有光污染，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一点月亮撒下的光亮勉强勾勒出远处树木和房屋的轮廓。 周围除了不知名的虫儿在孜孜不倦地鸣叫，四周几乎是一片寂静。夜风吹过，附近的树木才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看不太清的情况下，这声音听起来还有点恐怖。 要不是身边还有林慧敏和钱嘉瑞，林念念觉得自己可能也会有点害怕。 钱嘉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紧紧挨近了林念念和林慧敏，嘴里还不忘小声给自己找补：“真……真不是我胆小！谁叫外公外婆家的厕所在这么外面呢……真的好黑啊……” 林慧敏也小声附和：“是啊，这么黑，路都看不清，不好走。” 林念念倒是比他们镇定些，她想起爷爷习惯把晚上起夜用的手电筒放在外面窗台的隔板上。 她凭着记忆摸索过去，手指果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圆柱体。 她心中一喜，按下了开关。 “啪！” 周围瞬间亮起一小块光亮。 林念念举起手电，挥了挥手：“慧敏姐姐，钱嘉瑞，跟我走！” 林慧敏立刻跟在她身后。 钱嘉睿也赶紧凑近了些，亦步亦趋。 走了几步，钱嘉睿又开始惦记起别的事。 他碰了碰林念念，带着点不满，小声抗议：“喂，林念念！为什么你叫慧敏姐姐，却直接叫我钱嘉睿？不叫我哥哥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你哥！” 林念念：“……” 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在纠结称呼问题。 林念念理直气壮地小声回怼：“哼！哪有哥哥大半夜把妹妹吵醒陪他上厕所的？想当哥哥，那你走前面带路？” 钱嘉睿瞬间蔫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还是你在前面吧，小心点照路啊，别摔了……” …… “你好了没啊？你再不好，我可就和慧敏姐姐一起走了啊。” 林念念和林慧敏紧挨着站在厕所的侧边墙根下，林念念压低声音朝里面喊道。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穿过单薄的睡衣，林念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林慧敏正举着手电筒，努力从侧面的小窗口将光斜斜地打进去，怕里面的钱嘉睿看不清掉进去可就不好了，毕竟农村的茅坑是真的可以掉下去的。 林慧敏看出了林念念有点冷，连忙侧过身，将她揽住，轻声问：“念念，很冷吗？靠着我会不会好一点？” 林念念闻言立刻顺势缩进林慧敏怀里，“嗯！慧敏姐姐怀里真暖和！” 厕所里传来钱嘉睿闷闷的声音：“马上马上！我很快就好！你们千万别走啊！” 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生怕她们真的走了。 林念念吸了吸鼻子，冲着里面喊：“你快点！要是再让我们等个10分钟，那我可就不保证不走了。” 靠在林慧敏温暖的怀抱里，林念念觉得干等着实在无聊，她借着月光和手电筒的余光，开始数起后山的那些树木，一棵两棵三棵…… 忽然，她注意到几棵大树后面，似乎有几点微弱的光亮在缓缓移动。 “慧敏姐姐，”她轻轻扯了扯林慧敏的衣角，指向那个方向，“你快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亮亮的东西在飞？” 林慧敏顺着她指的方向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可她出来的太匆忙，没来得及戴上眼镜。虽然她近视度数不深，只有两百多度，平时生活影响不大，但在这昏暗的夜色里，她只能模糊地看到确实有几个小光点在移动，却完全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有亮光在动，但是我看不清是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亮亮的东西？”厕所里的钱嘉睿耳朵尖得很，立刻叫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你们别吓我啊！这黑灯瞎火的，不会是什么野兽的眼睛吧？！”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白天爷爷随口提过的关于后山可能有大型动物的传闻，心里顿时毛毛的。 而墙外，林念念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了起来，她小声跟林慧敏商量：“慧敏姐姐，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林慧敏提醒道：“钱嘉睿还没出来呢。” “肯定等他一起啦，不带上他，我可不敢往后面跑。”林念念笑着说道。 里面的钱嘉睿却是越想越害怕，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深夜山林怪兽目击记”，也顾不上什么男子汉形象了，火速解决战斗。 他提上裤子就冲了出来，嘴里还强装镇定：“哈哈，我刚好上好了！你们说什么亮亮的？” 林念念看着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故意逗他：“那么着急干嘛？怕我们真走了啊？说了不会丢下你的。” 钱嘉睿哪敢承认自己是脑补过度被吓出来的？ 他干笑两声，强行转移话题：“哈哈，我这是效率高！你刚才说有什么亮亮的？在哪儿？我带你们去看！” 林念念指了指后山那几棵树的方向。 钱嘉睿仗着自己2.0的好视力，眯着眼仔细一看，顿时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了“不过如此”的得意表情，语气都轻快起来：“切——我当是什么呢！不就是几只萤火虫嘛！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 “萤火虫？”林念念和林慧敏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林念念从小在城市里长大，还真的没见过萤火虫呢。而林慧敏虽然小时候在农村见过，但是她是真没想到这三更半夜的居然还有。 钱嘉睿脑袋抬得更高了：“那当然！萤火虫我见得多了，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哪像你们……” 第197章 爷爷的压迫感 他一副城里娃没见识的样子，大手一挥，颇有经验地指挥起来，“你们就在这儿站着别动，看我抓几只给你们开开眼！记住啊，千万别用手电筒直接照它们，一照全吓飞了！” 林念念和林慧敏连连点头。 她们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扰到那些梦幻的小光点。 只见钱嘉睿先是猫着腰，仔细观察了一下萤火虫飞舞的轨迹，然后放轻脚步，慢慢地靠近那片区域。 他从小在乡下野惯了，捉萤火虫简直是拿手好戏。 钱嘉睿看准几只萤火虫慢悠悠地降落在一片草叶上，他眼疾手快，双手迅速合拢，连虫带叶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里，然后就跑回了林念念那边。 林念念：！！！ 这也太厉害了吧！ 林念念和林慧敏满怀期待地看着钱嘉睿捂着的双手。 他们三个的脑袋凑到了一起，钱嘉睿带着炫耀的神情，在她们面前缓缓打开了合拢的手掌心。 只见几只小小的萤火虫从他掌心慢慢地飞起来，尾部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点，在夜色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漂亮极了。 林念念忍不住“哇”了一声。 钱嘉睿顿时更得意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怎么样？我厉害吧！我跟你们说，要是能有玻璃瓶子，抓好多只放进去，那才叫好看呢！” 林念念立刻被这描述吸引了，期待地抓住钱嘉睿的胳膊：“那我们现在就去抓更多！找个瓶子！” 钱嘉睿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现在……恐怕不行了。你看，这都大半夜了，大多数萤火虫都休息了，这会儿抓不到那么多啦。而且，咱们也没玻璃瓶啊……” 林念念有些失望地“喔”了一声。 就在这时，林慧敏突然轻轻戳了戳林念念的胳膊。林念念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堂姐。 只见林慧敏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林念念带着不解，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 林念念：！！！ 只见爷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个更亮的手电筒，光柱正稳稳地打在她们三个身上。 “钱！嘉！睿！是不是你小子带着林念念和林慧敏瞎跑？！这大半夜的，反了天了你们！” …… 第二天早上，林念念在老式挂钟“当当当……”敲了十一下时，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只觉得眼皮沉甸甸的，缩在带着阳光味道的温暖被窝里，根本不想动弹。 她扭头看了看旁边，发现林慧敏竟然也罕见地还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望着蚊帐顶，显然也是刚醒没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疲惫和赖床的渴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爷爷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和往常一样慈祥的笑容，问道：“念念，慧敏，醒啦？起来吃早饭不？奶奶熬了小米粥，还蒸了红薯。” 一看到爷爷，林念念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脖子，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昨晚在厕所旁边被爷爷手电筒光柱锁定那一刻的惊恐，以及后续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课，瞬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种经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她还记得，当时他们三个就被爷爷当场逮捕，一路沉默地走回堂屋。 奶奶都急坏了，脸上满是后怕和担忧。 原来是爷爷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钱嘉睿不在旁边，心里一咯噔，赶紧叫醒了奶奶。 老两口一看，连林念念和林慧敏也不见了，这下可把爷爷奶奶急坏了，这深更半夜的，三个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万一掉进水塘、遇到蛇或者摔着了可怎么办？ 他们立刻开始寻找，只是完全找错了方向，去的是和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寻找，所以林念念他们才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后来还是爷爷冷静下来，觉得孩子们胆子再大，黑灯瞎火的也不可能跑远。 他忽然想起放在窗台备用的手电筒不见了，这才灵光一闪，往后山厕所的方向找去，果然发现了那三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 接下来，就是长达半小时的的批评教育。 爷爷不愧是当过多年村干部的人，批评起人来那叫一个逻辑清晰。 从“安全问题大于天”讲到“不能让长辈担心”，从“个人行为影响到全家”说到“如何向你们父母交代”，滔滔不绝半小时，愣是没重复一句话！ 林念念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爷爷深藏不露的功力，连一向能言善辩的钱嘉睿都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不敢吭一声。 想到这里，林念念眨了眨眼睛，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回道：“爷爷，我们不吃早饭了……等会儿直接吃午饭就行。” 旁边的林慧敏也连忙小声附和：“嗯，谢谢爷爷，我们等午饭一起吃，不然现在吃了，午饭该吃不下了。” 爷爷见她们确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也没勉强，点点头笑道：“行，那你们就再躺会儿吧。奶奶已经在做午饭了，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菜，估摸着再有半个来小时就能好。” 说完，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听到爷爷的脚步声远去，林念念才长长舒了口气，从被子里探出整张脸，心有余悸地悄悄对林慧敏说：“慧敏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一看到爷爷，就想到昨天晚上被他教育了半个小时的恐惧……” 林慧敏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压低声音附和：“嗯……真的，爷爷讲道理的时候，一句接着一句，我连头都不敢抬。感觉比我班主任开班会的时候还有压力……”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后怕和一丝丝挥之不去的阴影，不约而同地又想起了昨晚在手电光柱下无所遁形的场景。 她们默契地决定，至少在爷爷家剩下的这几天，晚上一定要乖乖睡觉，绝对、绝对不能再搞什么妖蛾子了。 第198章 善罢甘休 中午吃饭时，奶奶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全都是孩子们爱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鱼、牛肉烧千张、辣椒炒肉……然而，与满桌美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饭桌上格外安静的氛围。 连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钱嘉睿，今天都埋头默默扒饭，偶尔夹菜也是小心翼翼的，眼神都不敢乱瞟。 显然是昨天晚上被爷爷那顿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课”给彻底震慑住了。 林念念和林慧敏就更不用说了，安静得像两只小鹌鹑。 奶奶看着这过分安静的饭桌，都有些不习惯了。 她笑着给每个孩子的碗里都夹了他们爱吃的菜，柔声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了？菜不合胃口吗？” 几个孩子闻言，动作一致地顿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抬眼瞄了眼坐在主位的爷爷。 爷爷正端着碗吃饭，感受到几道小心翼翼的视线。 他无奈地在心里摇了摇头，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外乎是昨天半夜这仨“小祖宗”被他狠狠教育了一顿，今天还心有余悸，不敢再调皮捣蛋了。 他只是语气平和地说：“都好好吃饭，你奶奶特意为你们做的，多吃点。” 这顿饭就在这种略显沉闷和拘谨的气氛中结束了。 放下碗筷，三个孩子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互相使了个眼色，小声跟爷爷奶奶说了句“我们上楼了”，就动作迅速地溜上了楼，仿佛身后有谁在追似的。 一踏上二楼，关上门，钱嘉睿立刻就原形毕露，把刚才饭桌上的乖巧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个箭步冲到书桌前，“林念念！快！快画漫画呀！我今天一定要看到后续！女主角到底怎么反击那个阴阳怪气的同学了？” 林念念正慢悠悠地整理着画笔，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故意拉长了声音：“哦——？你还敢提要求啊？昨天晚上是谁，害得我们大家半夜不睡觉，站在厕所旁边吹冷风，最后还被爷爷抓包，集体挨了半个小时的训？这事儿你忘了？” 钱嘉睿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僵住。 他挠了挠头，表情变得讪讪的。 确实，这事儿归根结底是他的锅。 但是！俗话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心心念念的漫画后续，暂时低一下头算什么！ 于是，他立刻切换成一副谄媚的笑脸，蹭到林念念身边，伸出手开始给她捶背，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那叫一个狗腿：“好念念，亲爱的念念妹妹，是哥哥错了！是哥哥考虑不周，连累你们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这一回吧？啊？” 林念念感受了一下肩膀上传来的力道，意外地发现钱嘉睿这小子按摩的手法居然还不错，力道适中，位置也找得准。 她享受了一会儿这“VIp待遇”，才微微扬起下巴，“光给我道歉可不行。你对不起的又不止我一个，慧敏姐姐昨天晚上也跟着担惊受怕，还被冷风吹了。你去给慧敏姐姐也好好按按，等她亲口说原谅你了，我就开始画。不然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威胁意味十足。 “得令！”钱嘉睿一听有门儿，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正在书桌另一边安静写作业的林慧敏身边，故技重施，开始给她捶背，“慧敏姐姐，昨天是弟弟不对，您辛苦了！您就原谅我吧？” 林慧敏性格内向，很少被人这样“伺候”，非常不习惯，身体都有些僵硬了，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嘉睿，我没关系的……” 林念念看出了堂姐的不自在和不好意思，直接牵住林慧敏的手，笑着鼓励道：“慧敏姐姐，你别跟他客气！这是他应该做的‘补偿’！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嘛，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们昨天晚上站在那里被爷爷‘谆谆教诲’的宝贵时间呢？这可是用‘挨骂’换来的服务呢！” 林慧敏被林念念这么一说，觉得好像……是有点道理？ 她这才稍微放松下来，接受了钱嘉睿的“服务”。但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也没太好意思多使唤人，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就连忙叫停：“好了好了，嘉睿，可以了，我真的原谅你了。” 钱嘉睿一听，立刻停下动作，还不忘鸡贼地对着林念念强调：“念念你听到了啊！慧敏姐姐亲口说的，她原谅我了！可不是我逼她的，是她自己同意的！” 他生怕林念念以“按摩时间太短”为由反悔。 林念念看着他这急切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既然说出了条件，当然会遵守，她可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行啦，算你过关。”她挥了挥手，“行现在，你下去给我们端一盘洗好的水果上来，要切好的那种！我现在就开始画。” “收到！长官！保证完成任务！”钱嘉睿立刻站直，像模像样地敬了个军礼，然后就转身咚咚咚地跑下楼去了。 林慧敏看着表弟这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又被逗笑了，摇了摇头。 林念念也笑着叹了口气，认命地铺开速写本，拿起了画笔。 她看着空白的画纸，心里清楚，今天要是不画出个几页能让钱嘉睿看得过瘾的剧情来，这小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唉，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 …… 房间里林念念用铅笔抵着下巴，眉头微蹙，在努力思考女主角反击的剧情该怎么更好的表现出来呢？林慧敏也端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的写着假期作业。 只有钱嘉睿，无所事事。 漫画看不了新的，作业他没带也不想写，林念念和林慧敏又在做自己的事情，他又不好打扰，钱嘉瑞感到非常的无聊。只好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踱步，东摸摸，西看看，试图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钱嘉瑞已经把整个房间的衣柜和抽屉都打开看过了，确实是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外公外婆放在房间里的杂物。 他只好坐回床上，开始躺着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突然他余光突然看到了床头柜。 第199章 钱嘉睿的考验（上） 对啊，床头柜！ 他怎么忘记这里了呢。 别的地方没有好玩的东西，这里难道还没有吗？ 钱嘉瑞立刻坐起来，兴致冲冲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却失望的发现里面只有几本泛黄的旧书和一本相册。 他随手翻开相册，里面大多是舅舅林斌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衣服，摆着现在看来有些土气的姿势。 钱嘉睿对此毫无兴趣，撇撇嘴，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实在是太无聊了，而他又不是一个能安安静静呆着的人，于是他又把主意打到了正在认真做自己事情的两人身上。 他蹭到书桌旁，手指在林念念摊开的教科书和草稿纸上划过，又想去翻林慧敏已经合上的作业本。 “别动。”林慧敏轻声制止。 钱嘉睿讪讪地缩回手。 林慧敏作业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她毕竟是学霸，效率很高。看着钱嘉睿这无所事事的样子，她担心钱嘉瑞会打扰到林念念，又想起昨天小姑临走时的嘱托。 嗯……是不是应该给钱嘉瑞找点什么事情做做呢？ 忽然，她记起自己的数学书里好像夹着一张卷子…… 她连忙拿出数学课本，果然一张折叠整齐的试卷就夹在里面。 这是上次月考的试卷。 当时考试时，她同桌生病请假缺考了，她就帮忙把卷子收了起来，避免到时候讲卷子的时候同桌没卷子可用。 但是等同桌病愈回来的时候，试卷已经讲解完了。 所以这张空白卷子自然也就没了用处，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她夹带进了数学书里，直到昨天写习题时才被发现。 不过，这不就派上了用场了吗？ 林慧敏将试卷在书桌上摊平，又拿出几张干净的草稿纸放在一旁。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这对于不习惯主动开口的她来说需要一点勇气。 组织了半天语言，她才抬起头，看向开始研究窗台上花盆的钱嘉睿，开口道：“钱嘉睿，小姑昨天让我……教教你。你过来把这张卷子写了吧，我看看你哪里不会，好给你讲解一下。” 钱嘉睿正用手指戳着仙人掌的刺玩，闻言一愣，转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我？写这个？不用了吧……” 他脸上写满了抗拒。 一直在专心画画的林念念头也没抬，奇怪的问道：“不是你是谁？难道让我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去写初中的数学卷子吗？” 钱嘉睿：“……哦。” 他看了看林念念，又看了看面带期待看着他的林慧敏。 他知道林慧敏性格内向，能主动提出帮他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是林念念，他还能插科打诨耍赖蒙混过去，但面对这个文静的表姐，他反而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百般不情愿的钱嘉睿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嘟囔着问：“那我坐哪写啊？” 林慧敏见他答应了，立刻站起身：“你坐这里写，我去床上坐着。写好了你叫我，我来看。” 钱嘉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情不愿地拿起那张试卷。 北城二中2012学年上学期第二次数学月考测试卷 第二次？！ 钱嘉睿：？？？ 钱嘉瑞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现在才九月份，国庆假期刚过，开学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他所在的镇中学连第一次月考都还没影呢！县里的中学这么恐怖的吗？难道教育和教育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林慧敏还没离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因为快要放国庆长假了，所以第二次月考就提前考了。” “原来是这样……”钱嘉睿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一个月考两回呢！” 然而，他这口气松得太早。 林慧敏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也不算数学的第二次正式考试。如果不算平时的小测验的话，这应该算是……第三次考试了吧。” 钱嘉睿：“……” 他拿着试卷的手微微颤抖。 太、太恐怖了！这还只是数学一门学科啊！ 他仿佛看到了县里中学的初中生生活在无数考试阴影下的悲惨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我妈没把我送去县里读书！镇中学挺好，挺好…… 在一旁画画的林念念忍不住好奇地瞥了一眼试卷，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函数”、“几何证明”字眼，被数学支配的恐惧记忆瞬间苏醒，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好可怕的数学！ 在林慧敏鼓励的目光下，钱嘉睿终于拿起了笔，硬着头皮开始看第一道选择题。 林慧敏见他开始动笔，这才放心地走到床边，拿出自己的英语书安静地看了起来。林念念也开始继续画画了。 然而，书桌前的钱嘉睿，心情却远不如房间里另外两人那么平静。 他越往下做，心里越是发虚。 这些题目……怎么看起来都那么眼熟，好像老师在课堂上都讲过类似的，但具体要怎么做，他却一点都不记得…… 他草草地写完了选择题和判断题，基本都是连蒙带猜。填空题更是只写了第一个最简单的，后面那些需要计算和推导的，他看了半天，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奈地空着了。 翻到试卷背面的大题区域，钱嘉睿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第一道几何题：“试证明四边形Abcd为平行四边形。” 钱嘉睿内心oS：我怎么知道它是不是？图上看着像就是呗！还要证明？怎么证明？老师好像说过什么边啊角啊的，具体是啥来着？ 第二题：“在Rt△Abc中，已知两边长，求斜边上的高。” 钱嘉睿盯着那个三角形，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嗯……好像有个公式？勾股定理？不对，勾股定理是求边的……那高怎么求？是不是面积法？面积公式是啥来着？底乘高除二？底是哪条边？高又是哪条？……” 他从未这么觉得那些知识离他那么遥远。 “完了完了……” 第200章 钱嘉睿的考验（中） 钱嘉睿对着卷子上的题目，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会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钱嘉睿看着题目唉声叹气，不自觉地挪动着椅子以掩饰自己的无从下手。 “唉……”，钱嘉睿觉得自己已经快把卷子盯出一个窟窿出来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和题目大眼瞪小眼了。 于是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床上的林慧敏，见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书，似乎没注意自己这边，便心生一计，想悄悄把卷子折起来，塞到书本底下，假装已经做完了。 然而，他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林念念的眼睛。 林念念正好画完一个场景，放下画笔休息一下手指，顺便就想看看钱嘉睿的“战果”如何。 她凑过头看去。 钱嘉睿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想用手捂住卷子，嘴里嚷嚷：“别看了别看了！还没写完呢！”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林念念眼疾手快，已经把卷子从他手下抽了出来。 目光扫过卷面，林念念沉默了。 选择题还能看到几个Abcd，从填空题开始就是大片空白，后面的大题更是惨不忍睹，唯一写了几个步骤的那道求三角形高的题目，公式用得牛头不对马嘴，答案更是离谱。 林念念：“……” 这水平……让她不禁对钱嘉睿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混进高中的，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钱嘉睿看到林念念那无语凝噎的表情和意味深长的沉默，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他可不想在林念念面前形象彻底崩塌，成为学渣人设，连忙指着那道题强行解释：“这个……这个我只是忘记公式了！对！就是忘记公式了！想起来我肯定会做！” 这时，林慧敏也听到了动静，放下书走了过来。 她没有去看卷子，而是先看了看钱嘉睿那几乎一片空白的草稿纸，就立刻明白了。 这个表弟应该就是不会……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而是把自己的数学书递到钱嘉睿面前，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忘记了很正常。那你现在先在书上找找相关的公式和定理，看看能不能自己试着把思路理清楚，写出来。哪里看不懂再问我。” 钱嘉睿看着那本数学书，心里一万个不想接。 他自己什么水平自己最清楚，哪里是单单忘了公式，根本就是很多知识点都没掌握，看不懂题啊！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住笑，故意用甜甜的声音说：“嘉睿哥哥，有了书你肯定能做出来吧？快找找公式呀！” 钱嘉睿被架在了那里，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书，胡乱地翻了起来。 他翻了好几页，眼神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的公式具体在哪一章哪一节。 林念念看着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翻，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道：“你翻目录啊！目录是按章节和知识点排的，比你这样瞎找快多了！” 钱嘉睿这才连忙翻到目录页，手指在上面一行行地划过，嘴里念念有词：“三角形……四边形……函数……” 钱嘉睿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正确的章节，开始对着数学书上的公式，尝试往题目里生搬硬套。 林念念画完一页漫画的草图，抬头活动脖子时，无意中瞥见了钱嘉睿的演算过程。 她看着钱嘉瑞把正确的公式抄下来，步骤也模仿着例题的样子写了几行，可套着套着，不是符号看错，就是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果。 林念念：“……” 林慧敏也探头看了一眼，随即也陷入了沉默。 她是真的不太能理解，明明公式就白纸黑字写在眼前，照着代入数字计算，怎么就能得出一个明显错误的答案呢？ 对她而言，这张月考试卷上的题目几乎都是基础题型，非常简单，根本不需要费什么脑筋。 此刻，钱嘉睿正在第三次挑战那道在Rt△Abc中，已知两条直角边长度，求斜边上高的题目。 他对照着书上的面积法公式，嘴里嘟囔着：“面积S等于二分之一乘a乘b……斜边c用勾股定理求……” 他好不容易把数字代了进去，一步步计算，眼看就要看到胜利的曙光，可套着套着，不知道哪一步的计算出了岔子，最后得出的结果竟然比斜边本身还要长！ 钱嘉睿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他看着草稿纸，觉得过程挺像那么回事，正准备把那个离谱的答案写到试卷上。 林念念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凑过去，直接把钱嘉睿的草稿纸拉过来一点，一步一步重新演算： “看好了，面积 S = (1\/2) * 3 * 4 = 6。” “斜边 c = √(32 + 42) = √(9+16) = √25 = 5。” “高 h = (2 * 6) \/ 5 = 12 \/ 5 = 2.4。” 步骤清晰，答案准确。 钱嘉睿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念念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看起来就比自己的答案靠谱的结果。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他一个初中生，居然在数学上被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碾压了？！ 半晌，他才震惊地指着林念念，声音都变了调：“不、不是……林念念！！！你……你怎么会的？！这分明是初中的题目啊！！！” 林念念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脸上摆出无辜的表情，指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数学书。 “书上不是有公式吗？”她眨巴着大眼睛，“而且你都把计算方式写出来了，我看了一眼书，就照着公式算了一下呀。嘉睿哥哥，是你自己算错啦！”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心里却暗暗庆幸自己反应快。 钱嘉睿依然处于震惊之中，看看试卷，又看看林念念，再看看旁边一脸“这很正常”表情的林慧敏，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 他想起自己的同桌，那个总考第一的学霸，他好像也说过，他小学时就会做初中的题了…… 第201章 钱嘉睿的考验（下） 没想到自己的小表妹，居然也是这种级别的怪物吗？ 天呐！钱嘉睿这么一想，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整个家族的同辈里，好像就他学习成绩最差！ 表姐林慧敏是稳坐年级前几的学霸，这自然不必多说。 大表姐宋晴，他不算太了解，但以大姨那争强好胜的性格，想必成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现在连才上小学三年级的林念念，都能轻松搞定他抓耳挠腮的初中数学题…… 这么算下来，他钱嘉睿，难道只能比得过那个还没上幼儿园的小堂妹林慧怡了吗？！ 钱嘉睿顿时感觉天塌了。 林慧敏倒没觉得林念念的表现有多奇怪。 她自己是小学就接触奥数的人，在她看来，只要理解了公式和原理，计算出结果自然是轻轻松松。 而且这题目真的很简单…… 所以，林念念这种一点就通的表现，在她眼里才是正常的。 而钱嘉睿那种拿着公式都能算错，甚至完全无法理解题目在问什么的状态，才让她感到难以理解…… 看着备受打击、眼神都有些呆滞的表弟，林慧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很想帮他，但又怕自己说话太直接，会进一步伤到钱嘉睿那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的“少男心”。 林念念看出了林慧敏的纠结和为难，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对付钱嘉睿这种吃激将法的，就得用这招！ 她扬起小脸，故意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笑着说：“嘉睿哥哥，我看了公式都知道怎么做了，你不会……其实还是不会吧？” “谁说我不会了！”钱嘉睿果然立刻上钩，梗着脖子反驳，“我刚刚就是太粗心了！我现在已经会了！真的！” 林念念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立刻和林慧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装作随意地说：“那好吧，相信你一次。我去上个厕所，等我回来，你肯定把这些题目都写得差不多了，对吧？你肯定能让我也见识一下你的厉害的吧！” 钱嘉睿：“……” 不是，这难道还能让他说自己不厉害吗？ 让他当着林念念的面承认自己什么都不会这件事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钱嘉睿只能硬着头皮，大手一挥，故作豪迈的说：“那肯定的！等你回来，保证让你大吃一惊！让你看看你哥我的厉害！”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自己肯定是写不出来的，但这不是还有林慧敏在吗？等她回来之前，自己抓紧时间求求林慧敏，让她帮忙把过程写出来，自己再抄上去，至少能在林念念面前保住颜面！ 以林慧敏那么好说话的性格，应该……会同意吧？ 他不太确定地想。 等林念念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他就立刻凑到林慧敏身边，双手合十，脸上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压低声音恳求道：“好姐姐，慧敏姐姐！亲姐姐！求求你了，帮帮忙，剩下的你帮我写了吧？或者你把答案告诉我，我抄上去也行！不然等念念回来，我这脸可就丢大了！” 林慧敏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帮你写，念念一看笔迹就知道不是你的，到时候她让你重写怎么办？那不是更丢脸？” 钱嘉睿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哀嚎一声趴在了桌上：“啊啊啊！难道我钱嘉睿今天注定要颜面扫地了吗？！” 看着钱嘉睿失望的眼神，林慧敏话锋一转，用鼓励的语气说：“不过，我可以教你啊。你这么聪明，只要静下心来听，肯定一学就会！到时候你自己做出来，不是比什么都强？那才是真正的厉害呢！” 林慧敏通过观察林念念和钱嘉睿的互动，也摸到了一点门道——对钱嘉睿，不能硬逼，得用激将法调动起他的好胜心才行。 果然，听林慧敏这么一说，钱嘉睿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不确定地问：“真的吗？你也觉得我聪明？” 得到林慧敏肯定的点头后，他立刻像是被打满了气，自信心瞬间膨胀，一拍桌子：“哎！也是！我钱嘉睿是谁啊！不就是区区数学题吗？肯定难不倒我！来来来，好姐姐，你快教教我，从哪道题开始？” 林慧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拿起笔，搬过凳子坐在他旁边，耐心地指着他空着的那道函数题，“那我们看这道题，它的关键是理解这个函数图像和坐标轴交点的意义……” 她开始尝试用更浅显的语言为钱嘉睿讲解起来。 幸好，钱嘉睿确实不笨，只是平时心思太活络，根本没静下心听过课，基础不牢。 一旦有人耐心引导，他理解起来并不慢。林慧敏稍微讲解了一下核心概念，再带着他分析题意，他很快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这么简单啊！” …… 而另一边，林念念早就上完了厕所，根本就没打算立刻回楼上去当“监工”。 她循着香味溜达到了厨房，惊喜地发现奶奶正在灶台上忙活，而旁边的桌子上，赫然摆着一盘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洁白软糯的米糕上，点缀着金色的桂花，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奶奶！你做了桂花糕！”林念念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清甜的米香混合着桂花的香气，入口香甜绵软，甜而不腻。 “天呐，这也太好吃了吧！奶奶你真厉害！” 林念念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赞，“不过，咱们村里有桂花树吗？我好像没看见过啊。” 她疑惑地问道。 正在烧柴火的爷爷笑着接了话：“是村口你钱奶奶送来的。她家院子前几年不是种了棵桂花树吗？今年花开得特别好，满院子都是香的。你钱奶奶不光送了桂花，还给了咱们一瓶她自个儿做的桂花蜜呢！” “钱奶奶？”林念念一开始对这个称呼没什么印象，直到爷爷提到“桂花蜜”，她才猛地想起来。 噢！是那个以养蜂为生的钱桂芳奶奶！ 第202章 不是故乡 记忆中，钱奶奶是个很瘦小却异常能干的老人，一个人靠养蜜蜂、采蜜，硬是把几个儿女都拉扯大了，很受村里人尊敬。 她之所以没什么印象，也是因为钱奶奶常年待在村子后山那边专门的养蜂屋里照看蜂群，很少在村子里出现。 在她的记忆里，后来钱奶奶年纪大了，也被儿女接进城去了，离开了这座生活了一辈子的小村落。 奶奶笑着从锅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小丸子，端了出去，放到饭桌上，笑着招呼林念念：“来，念念，出来坐着慢慢喝，这里面加了钱奶奶给的桂花蜜，可香了。” 她又对爷爷说，“老头子，快去把慧敏和嘉睿叫下来吃点心，学习也累了，该休息会儿了。” 林念念赶忙把嘴里那块桂花糕咽下去，阻止道：“奶奶，别！慧敏姐姐正在给嘉睿哥哥补习呢，好不容易他才安静下来学习，可别打扰他们了！等下我吃完了，给他们端上去呗？” 爷爷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哦？嘉睿那小子，能老老实实地跟慧敏学习？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事，大好事！确实不能打扰！” 他赞许地看了一眼林念念，心里很清楚。林慧敏那孩子的性子，怕是管不住钱嘉睿那个皮猴子，这背后，多半是古灵精怪的念念想了什么法子。 奶奶也笑了，一边给爷爷递了一碗酒酿，一边又轻轻感叹道：“这桂花糕、桂花蜜是好吃，就是不知道还能吃几次这么纯天然的喽……听钱桂芳说，她儿子女儿这次铁了心，不让她再干这养蜂的营生了，说她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要接她去大城市住呢。” 林念念捧起奶奶给她盛的桂花酒酿，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听到奶奶的话，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接去大城市享福？这不是好事吗钱奶奶辛苦了一辈子，也该轻松轻松了。” 奶奶却摇了摇头，目光看着院子里那棵柿子树，轻声说：“享福是好事，城里条件也好……可是念念啊，这人老了，有几个是真想离开故土的呢？那高楼大厦再好，车水马龙再热闹，也不是生你养你的这片地方，不是你的根啊……再好，也不是故乡了。” 爷爷也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村子里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年轻的往外跑，留下的老人，也越来越少了。” 林念念沉默地喝着甜甜的桂花酒酿小丸子，她知道爷爷奶奶说的是事实。 这是时代发展不可避免的趋势。年轻人追求更好的教育和工作机会，自然不会留在村里，而老人为了团聚和得到更好的照顾，最终也只能跟着儿女离开。 记忆里，这个小村庄，确实在后来一年比一年寂静。 爷爷奶奶也是因为舍不得这片土地和老邻居，才一直坚持住在村里，否则，无论是爸爸还是大伯，都非常愿意接他们去城里一起住的。 等她慢悠悠地喝完了桂花酒酿小丸子，又意犹未尽地吃了一块桂花糕后，她抬头看了看墙上老挂钟的时间。 距离她下楼，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 她估摸着楼上的“补习”应该也告一段落了，便对爷爷奶奶说：“爷爷奶奶，我们快把这些好吃的给慧敏姐姐和嘉睿哥哥端上去吧！他们学习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 而在楼上，经过林慧敏的耐心辅导，钱嘉睿还真的把那张试卷上的题目都弄懂了。 他得意地把腿一翘，双手枕在脑后，冲着林慧敏扬了扬下巴，得意的说：“看吧！我就说我是天才嘛！稍微一认真，这点题目还不是手到擒来？一下子就全搞明白了！” 林慧敏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模样，抿着嘴笑了笑，没有出言打击他。 其实这张卷子真的很简单……她们班上最差的同学都考了60多分。 这时，爷爷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小丸子推门进来，刚好听到钱嘉睿最后那句豪言壮语，笑着问道：“哦？会什么了？这么厉害？也说给爷爷听听。” 紧随其后的林念念笑着跑到林慧敏身边，把手里端着的桂花糕放在桌子上：“慧敏姐姐，辛苦了快一中午了，快尝尝这个桂花糕！奶奶刚做的，可好吃了！” 钱嘉睿鼻子一动，顺着香气就看到了林念念放下的桂花糕，顿时把天才的架子抛到脑后，指着林念念嚷嚷起来：“好哇！林念念！你怎么知道好吃的？难怪你在下面待了那么久都不上来！感情是背着我们偷偷吃独食！太不够意思了！” 林念念才不怕他，一把拿过桌上那张写满了的数学试卷，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考虑到你们在学习，不能打扰嘛！来，让我和爷爷一起检查一下你这‘天才’学习成果！” 爷爷也笑着把两碗温热的桂花酒酿小丸子分别递给钱嘉睿和林慧敏：“快，趁热吃，暖暖身子。”然后也饶有兴致地凑过来和林念念一起看那张试卷。 试卷上，之前的大片空白果然都被填满了。虽然字迹依旧有些潦草，但能看出计算过程是认真写了的。 林念念仔细看了看几道之前钱嘉睿抓耳挠腮的题目，发现他竟然真的弄懂了思路，答案也基本正确。 她有些意外地拍了拍钱嘉睿的后背，真心实意地夸道：“哟！还真不错嘛钱嘉睿！居然全都写出来了，而且大部分都对！” 钱嘉睿正吸溜着桂花酒酿小丸子，闻言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含混不清地说：“那……那可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还有我钱嘉睿弄不明白的东西吗？” 那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对着题目愁眉苦脸的人不是他一样。 爷爷看着试卷，心里更是高兴。他知道钱嘉睿这次来根本没带作业，这试卷肯定是林慧敏的。 钱嘉睿能主动额外写一张数学试卷，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进步了！ 他可是没少听女儿林美娟抱怨，想让这皮猴子主动写作业有多难…… 第203章 桂花蜜 钱嘉睿三下五除二喝完了自己那碗酒酿小丸子，觉得不过瘾，又开始对那盘桂花糕发起进攻，一连吃了好几块。 林念念眼看他一口一个，盘子里的糕点迅速减少，一把拍向他伸向第五块桂花糕的手：“喂！你慢点吃！慧敏姐姐还一块都没吃呢！你给她留点！” 钱嘉睿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盘子里果然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块桂花糕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嘿嘿，这不是奶奶做得太好吃了嘛，我没忍住……真不是故意的。” 林慧敏连忙放下自己的碗，小声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这碗酒酿小丸子还没喝完呢。嘉睿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我吃不吃都可以的。” 爷爷看着孩子们互相谦让的样子，笑着说：“没事儿！吃完了楼下还有呢！你奶奶蒸了一大锅！走，都跟爷爷下楼去吃！管够！” …… 楼下厨房里，蒸笼正冒着腾腾的热气，奶奶还在忙着将新一批雪白的米浆倒入模具，准备蒸下一锅桂花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米香和甜香。 钱嘉睿一马当先，嗖地一下就窜到了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热气缭绕的蒸笼，使劲吸了吸鼻子：“外婆！是不是又有新的要出锅了？” “来来来，刚出锅的最好吃！又软又糯！”奶奶看到孩子们都下来了，尤其是钱嘉睿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她连忙用干净的筷子，从旁边一个垫着湿布的竹篾里夹起几块刚出笼的桂花糕，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先分给三个孩子，“小心点，别烫着嘴。” 钱嘉睿迫不及待地接过，哪怕被热气烫得直呵气，也忍不住赶紧咬了一小口。 那软糯香甜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里还含着桂花糕，就含混不清地大声赞美：“唔！外婆！你做的桂花糕真是天下第一好吃！比外面卖的强一百倍！” “就你嘴甜！会哄外婆高兴！”奶奶被这直白的夸奖逗得合不拢嘴。 她又给林念念和林慧敏各夹了一块，“念念，慧敏，别愣着，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林念念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她可不是钱嘉睿，好东西当要慢慢吃啦。 她看到爷爷也乐呵呵地夹了一块，吹凉了些，递到正在忙活的奶奶嘴边：“老太婆，你也歇会儿，尝尝自己的手艺。” 奶奶笑着张嘴接过，眼里满是笑意。 林慧敏一边小口吃着，一边侧头对林念念轻声说：“这桂花糕真的很好吃呢，口感好细腻。而且……怎么感觉除了桂花的香味，还有点特别的的甜味？” 钱嘉睿耳朵尖，听见了她们的对话，连忙把嘴里那口糕咽下去，用力点头附和：“对啊对啊！就是这个甜味！特别香！刚刚那个桂花酒酿小丸子也是这个甜味！真好喝！” 奶奶看着孩子们好奇的样子，走到碗柜旁，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玻璃罐，罐子里是泛着琥珀光泽的蜂蜜，里面还能看到些许金色的桂花花瓣沉淀其中。 “秘密就在这里呢！”奶奶笑着打开罐子，一股浓郁的桂花蜜香飘散出来，“我这是加了钱奶奶送的桂花蜜！可不是光用白糖。” “这就是钱奶奶送的桂花蜜？”林念念凑近看了看。 “对喽！”奶奶打开罐子，又拿了三个干净的小碗，用勺子在每个碗里都挖了满满一勺桂花蜜。 爷爷默契地提起热水壶，往每个碗里冲入适量的热水，用勺子轻轻搅动，金黄的蜜液在水中慢慢化开，桂花花瓣也随之舒展浮动。 “来来来，尝尝这纯正的桂花蜜水，看看喜不喜欢。”爷爷笑着将碗分给三个孩子。 林念念双手捧起温热的碗，先凑近闻了闻，是那种非常自然的淡淡桂花香，混合着蜂蜜特有的甜香。 她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抿了一小口。 林念念：！！！ 这味道！闻起来只是清淡的花香和一点甜味，但喝到嘴里简直是惊艳！ 刚入口就是馥郁的桂花香，蜂蜜的甜味紧随其后，混合在一起恰到好处，是淡淡的清甜。 咽下去后，口腔里还残留着回甘，满嘴都是桂花香气。 这比任何饮料都要好喝一百倍！ “太好喝了！”她忍不住惊叹出声。 旁边的钱嘉睿也尝了一口，他的反应更直接——只见他眼睛猛地一亮，也顾不上烫了，对着碗沿呼呼吹了几口气，然后居然龇牙咧嘴地“咕咚咕咚”几下就把一整碗桂花蜜水给灌了下去！ 林念念：“……” 林慧敏：“……”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生猛了吧？这水可烫了呢！ 喝完了自己那碗，钱嘉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灶台上那个敞着口的桂花蜜罐子。 趁着奶奶正背对着他们，忙着将新一锅桂花糕放入蒸笼，爷爷也蹲在灶口后面查看火候。 他伸出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那个打开的桂花蜜罐子里蘸了一下。 他迅速把手指缩回来，塞进自己嘴里，咂巴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然后，他挤眉弄眼地朝着林念念和林慧敏示意，怂恿道：“快！你们也试试！直接吃更香！超级甜！” 林念念：“……” 林慧敏：“……” 两人看着钱嘉睿那沾着亮晶晶蜜汁的手指，又看看那罐被他“污染”过的桂花蜜，脸上同时沉默了。 林念念在心里扶额叹息：钱嘉睿你这个家伙！用手直接去蘸，别人还怎么吃啊！太不讲卫生了！ 钱嘉睿完全没感觉到林念念和林慧敏脸上的嫌弃，见林念念没动，还以为她不好意思。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伸出手指，在蜜罐里蘸了一下，然后热情地递到林念念面前，眨着眼问：“来嘛，林念念，舔一口！真的超级甜！不骗你！” 林念念看着那根手指，吓得连忙后退三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拒绝：“不不不！你自己吃就好！我真的不用了！” 第204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钱嘉睿看她拒绝得如此干脆，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这家伙，真不懂欣赏！” 然后，他又把目标转向了旁边的林慧敏，举着手指凑过去，眼神期待：“慧敏姐姐，你来！你尝尝！可好吃了！” 林慧敏看着那根手指，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她的内心此刻在天人交战：这……这……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啊，可是直接拒绝好像又不太好…… 正当她左右为难的时候。 奶奶突然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钱嘉睿的举动和林慧敏尴尬的表情，立刻嗔怪道：“哎哟！嘉睿！你这皮猴子！怎么直接用手抓呢！多不卫生！快把手洗干净去！这蜂蜜也让你给祸害了！” 爷爷也从灶台后抬起头，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小子……” 钱嘉睿很不服气，举起自己的手指辩解：“我的手干净得很！我刚洗过……” 林念念在一旁默默腹诽：哪里干净了？ 她记得这手指头钱嘉睿自己好像刚才还嗦过吧……而且之前也不知道摸过些什么。 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拿来一个干净的小碗，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把蜂蜜罐子最上面那一层被钱嘉睿“污染”过的蜂蜜全都刮了出来，堆了小半碗。 她把碗放到钱嘉睿面前，笑着说：“嘉睿，这既然是你自己弄脏的，那你得负责把它们吃掉，不能浪费了钱奶奶的心意。” 钱嘉睿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着那小半碗蜂蜜，反而眼睛一亮，高兴起来：“哇！这么多蜂蜜！太好了！放心吧，我肯定吃完！”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因祸得福，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念念和林慧敏在一旁捂嘴偷偷笑了。 蜂蜜这东西，吃一点是美味，可这么多……钱嘉睿肯定要被齁得怀疑人生。 果不其然，钱嘉睿起初还吃得津津有味，但吃了没几口，那甜到发腻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他赶紧兑水喝，一碗，两碗…… 等到他皱着眉头灌下第五碗蜂蜜水的时候，终于受不了了，连忙摆手告饶：“外公，外婆，我真的……真的喝不下了，肚子好胀，嗓子也齁得慌……” 奶奶忍着笑，故意板起脸：“那不行，你自己弄的，哭着也得负责吃完。刚才不是还说这样吃特别甜，特别好吃吗？” 钱嘉睿向来嘴硬，一听这话，哪怕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还是硬着头皮说：“当然……当然好吃了！我……我肯定能喝完！” 说着，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在一旁看戏的林念念和林慧敏，试图寻求外援。 林念念和林慧敏才不接他这个茬呢。 林念念笑嘻嘻地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那你可要加油喝完哦！我和慧敏姐姐吃饱了，先去院子里玩啦！” 说完，拉着林慧敏的手，两人笑着跑出了厨房。 钱嘉睿眼睁睁看着唯一的“救兵”也溜走了，只好苦着脸，视死如归地端起那碗蜂蜜水，一小口一小口地继续喝。 爷爷到底是心疼孙子，看他那可怜样，摇了摇头，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碗，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行了，知道错了吗？下次还敢不敢直接用手抓吃的了？” 钱嘉睿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认识到错误了，连连点头，保证道：“知道了知道了！外公，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用勺子！” 这齁甜的感觉……他觉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在他讲话都是桂花味…… 爷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知道错了就好。剩下的外公替你喝吧，这东西再好，吃太多了也对身体不好。” 钱嘉睿立刻眉开眼笑，赶快笑着说：“谢谢外公！还是外公最好了！” 说完，生怕爷爷奶奶反悔，一溜烟的跑出了厨房，去找林念念和林慧敏了。 爷爷看着孙子逃跑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半碗蜂蜜水，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慢慢喝了起来。 …… 院子里，林念念正和林慧敏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队蚂蚁搬运着一只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昆虫尸体。 钱嘉睿跑了过来，看着她们俩，好奇地问：“你们在看什么呢？” 林念念看到钱嘉瑞，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解决战斗啦？” 这才多久?钱嘉瑞这么厉害吗？ 钱嘉睿得意地一挺胸：“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林念念可不相信靠钱嘉瑞一个人能解决掉那么多蜂蜜，于是故意诈他：“是吗？我猜……是爷爷奶奶心软，替你解决了吧？” 钱嘉睿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拆穿了，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呃……这个……” 林念念一看他这反应，立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过她也没再深究，毕竟那么多蜂蜜要是真全吃下去，估计距离长虫牙也不远了。 她指着那只被蚂蚁们包围的虫子尸体，问钱嘉睿：“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虫子呀？我和慧敏姐姐研究了半天都没认出来呢。看这黄黑相间的条纹，感觉有点像蜜蜂呢。” 一听到这个，钱嘉睿顿时来了精神，他蹲下来，凑近仔细看了两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这肯定是大黄蜂！你看它这体型，这颜色，准没错！” “大黄蜂？”林慧敏有些疑惑地推了推眼镜，“它和蜜蜂有什么区别吗？我看着好像差不多。” “那区别可大了去了！”钱嘉睿立刻挺直腰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首先看个头！大黄蜂比普通蜜蜂大得多！你看这个，”他指着那只昆虫的尸体，“你们想想平常看见的小蜜蜂，是不是差很多？” “然后看颜色！蜜蜂一般是黄褐色带着点黑条纹，毛茸茸的。大黄蜂呢，颜色更鲜艳，黄黑条纹特别明显，而且看起来更‘凶’，没什么毛。” “最关键的是，”钱嘉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蜜蜂一般不主动蜇人，蜇了人它自己也会死。但大黄蜂可不一样！它们脾气爆，能连续蜇人好多下，可厉害了！而且它们还不怎么采蜜，主要吃别的昆虫或者水果汁液……” 林念念盯着那只黄蜂尸体，疑惑的问道：“那这只黄蜂，是怎么死的呢？” 第205章 死亡之谜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钱嘉睿给问住了。 他平时观察昆虫多半是看它们怎么打架、怎么飞，还真没仔细研究过它们会因为什么而死掉。 他挠了挠头，支吾着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林慧敏轻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老死掉的？”她记得在书上看过，很多昆虫的寿命都非常短暂。 “也有可能！”钱嘉睿立刻接话，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也可能是最近晚上天气凉，给冻死的！” 说的都非常有道理，不过为什么不能是因为和别的虫子打架呢？ “那会不会是和别的黄蜂或者虫子打架死掉的？”于是林念念开口问道。 钱嘉睿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指着虫尸说：“不可能！你们看，它身上很完整的，一点伤痕都没有，不像是打过架的样子。” 林念念凑近仔细看了看，确实，这只大黄蜂除了已经僵硬和沾了些尘土，身体各部分都完好无损。 那它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就在三个孩子围着虫子尸体，七嘴八舌地猜测时，爷爷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其实是特意出来看看情况的，有钱嘉睿这个“不稳定因素”在，他可不敢完全放心，就怕这皮猴子又突发奇想，带着两个小姑娘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玩。 看到孩子们都围在台阶下嘀嘀咕咕，他笑着走了过去：“在讨论什么呢？这么认真。” 林念念一回头看见是爷爷，立刻指着那只大黄蜂尸体说：“爷爷！你快来看看！我们在研究这只大黄蜂是怎么死的。钱嘉睿说是冻死的，慧敏姐姐说是老死的，你快看看到底是怎么死的呀？” 爷爷笑着走过去，弯腰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孩子们完全没想到的答案：“我看啊，它八成是‘贪嘴’死的。” “贪嘴？”林念念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 “对啊，”爷爷直起身，耐心地解释道，“你们钱奶奶家不是养蜂吗？这大黄蜂啊，是蜜蜂的天敌，就喜欢去蜂箱附近转悠，偷吃蜂蜜，有时候还会咬死蜜蜂。” “你钱奶奶为了保护她的蜜蜂，就会在一些地方放上这种‘特别’调制的糖水。这糖水闻着特别香，大黄蜂最爱喝了，但里面掺了点儿对它们不好的东西。它们一喝，就活不成了。这只啊，估计就是贪嘴偷喝了那种糖水，给‘贪’死了。” 原来是这样！三个孩子顿时恍然大悟。 钱嘉睿立刻觉得这大黄蜂“罪有应得”，气呼呼地说：“活该！谁让它去偷吃蜜蜂辛辛苦苦酿的蜂蜜！还咬蜜蜂！蜜蜂采蜜多不容易啊！” 林慧敏看着那只僵硬的黄蜂，轻声说：“它其实……也只是想找点吃的活下去而已吧。这么想想，也挺可怜的。” 林念念看着蚂蚁勤勤恳恳的搬着这个大黄蜂的尸体，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爷爷，这些蚂蚁吃了它的尸体，会不会也被毒死啊？” 林慧敏听到这个问题，也立刻担忧地看向爷爷。 爷爷笑着摇了摇头，宽慰她们：“放心吧，不会的。那糖水里掺的东西，是专门对付黄蜂的，量不大，而且过去一段时间也挥发得差不多了。蚂蚁吃了它的尸体，不会有事的。大自然有自己的清理方式，这些蚂蚁啊，也算是咱们这儿的‘清洁工’嘛。” 听到爷爷肯定的回答，林念念这才放下心来。 爷爷看着三个孩子对昆虫和蜜蜂这么感兴趣，便提议道：“你们要是真好奇，要不爷爷带你们去钱奶奶那儿逛逛？她那儿可有更多的蜜蜂和蜂蜜呢！这几天她应该都在忙着处理新采的蜂蜜。” “我要去！”钱嘉睿第一个跳起来响应，他还没见过别人是怎么采蜜的呢，而且……那应该会有更多好吃的蜂蜜吧。 他全然忘记了刚刚被蜂蜜齁住了的感受了，一心只想着蜂蜜的美味。 林念念和林慧敏也对此很感兴趣，纷纷点头表示想去。 “好，那咱们就走！”爷爷笑着，大手一挥，便领着三个兴致勃勃的孩子朝村口钱奶奶家走去。 还没走到村口，空气中就已经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越靠近钱奶奶家，这香气就越发浓郁起来，还夹杂着一种带着点青草气息的蜂蜡味。 爷爷领着他们走进一个用低矮篱笆围起来的大院子。 这个院子非常宽敞，一走进去就能看到一栋和爷爷家结构相似的老式平房，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院子角落里还放着一些木桶、滤网、割蜜刀等工具。 钱嘉睿疑惑地东张西望，忍不住问：“外公，怎么没看到蜂巢啊？蜜蜂呢？” 林念念：“……” 怎么感觉自己这个表哥傻傻的？ 林念念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傻呀！这是在院子门口，钱奶奶家还在村口路边，把蜂箱放这儿多危险啊！万一蜇到路过的人怎么办？肯定是放在院子里面或者角落里吧！” 爷爷点了点头，笑着说：“念念说得对。蜂箱都放在里面呢，怕惊扰到蜜蜂，也怕吓到人。” 他带着他们继续往院子深处走，里面果然还有两栋相对独立的砖瓦小屋。 爷爷朝着其中一间小屋的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老钱！在屋里忙呢？” 他话音刚落，那间小屋的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位身形清瘦、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褂的奶奶走了出来。 她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肤色是常年户外劳作特有的黝黑红润，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有神。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带着蜜渍的木质滤网，看到林建国和孩子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淳朴的笑容。 “是林叔啊！哟，今天还带着娃娃们来了！稀客稀客！快过来，快过来这边坐，这边干净，离蜂箱远点儿，免得惊着它们，也安全。” 钱桂芳连忙招呼他们到小屋前一片平整的的空地上，那里摆着几张磨得光滑的小板凳和一个矮矮的木桌。 第206章 天不怕地不怕 钱桂芳用干净的围裙擦了擦手，又转身从屋里端出几个粗瓷碗，提起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铝壶，利索地给每人冲了一碗淡琥珀色的蜂蜜水，“来来，走了这么远，先喝口水，尝尝奶奶这儿正宗的的蜂蜜！比外面卖的香！” 林念念双手捧起温热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这次的味道，比在家里用桂花蜜冲的更加浓郁醇厚，虽然少了点桂花香，但是却多了几分香甜。 钱嘉睿本来也是眼睛放光，很想喝的，可他一闻到那熟悉的甜香味，就感觉自己的胃隐隐开始抽搐，喉咙里仿佛又泛起了那股齁甜到发腻的感觉。 他实在是被那几碗蜂蜜水给“伤”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碗诱人的蜂蜜水，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挑战自己的极限，只能悄悄地把碗往林念念那边推了推，冲她挤眉弄眼。 林念念立刻会意，她也不想辜负钱奶奶的好意，便不动声色地将钱嘉睿那碗接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把自己喝完的碗递了过去。 爷爷看着他们的举动，也有意为他们遮掩，和钱桂芳在一旁聊着天。 等大家都喝完了蜂蜜水，钱嘉睿就迫不及待地问：“钱奶奶，蜜蜂在哪里啊？我们能看看蜂巢吗？” “可以啊，不过大多数蜂箱不在这前院，都在后山那边呢，那边花多，也不容易惊扰到村里人。”钱奶奶解释道。 不过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她又笑着说，“不过，这后院桂花树下也放着几个蜂箱，我带你们远远地看看去，不过你们可千万不能靠的太近，要是惊到了它们，被蛰到了可就不好了。” 她领着他们绕到小屋后面，果然，在几棵盛开的桂花树下，整齐地摆放着几个深棕色的木制蜂箱。 隐约能看到一些小小的身影在蜂箱的入口处飞进飞出。 “钱奶奶，您……您不怕被蜇吗？”林慧敏小声地问，看着远处那些小生命，心里不免有些发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刚开始也怕，被蜇过好多回呢！肿起来老大一个包，又疼又痒！”钱奶奶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手背上还能看到一些浅淡的白色小疤痕，“后来啊，就跟它们处熟了，摸清它们的脾性了。你动作轻轻的，不去故意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随便蜇人的。干活的时候穿上特制的防蜂面罩和厚手套，那就更没问题了。” 这时，林念念注意到小屋敞开的门里面，放着几个大盆和桶，里面浸泡着一些木制的框架。 “钱奶奶，这些木框框是干什么用的啊？”她指着那些东西好奇地问。 “这是在滤蜜呢！”钱奶奶见孩子感兴趣，便带着他们走回小屋门口，拿起一个湿漉漉的木质巢框。 只见框架上布满了一个个规整的六边形小格子，有些巢房里还残留着一些蜂蜜，在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刚从蜂箱里取出来的蜜脾。得先用温热的割蜜刀，轻轻地把蜂蜡做的这层封盖割掉，”钱奶奶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然后把这些蜜脾放到摇蜜机里，摇动把手利用离心力，就能把里面的蜂蜜都给甩出来。这些是还没处理的，正等着沥干上面多余的蜜汁呢。” 林念念、林慧敏和钱嘉瑞都好奇地围拢过去，仔细观察那结构精巧的天然蜂巢。 钱嘉睿夸张的赞叹道：“这也太精巧了吧，蜜蜂不愧是建筑小能手呢。” 林念念也惊叹道：“蜜蜂怎么就能把每一个格子都做的大小差不多呢？” 钱奶奶笑着说：“这是蜜蜂的本能，他们天生就有这个本领，所以才能建出如此精巧的蜂巢。” 林慧敏注意到有金黄色的蜂蜜缓慢地从一些被割开的巢孔中渗出，最终滴落进下面的盆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她轻轻拉了拉林念念的手：“念念，你看！蜂蜜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钱嘉睿在一旁也听到了林慧敏的话，他顺势看过去。 “哇！这就是蜂蜜原来的样子吗？直接从这里面出来的？”钱嘉睿对此充满了好奇，他盯着那些残留的蜂蜜，咽了口口水，“那现在……这个好吃吗？” “现在这是最最新鲜的，还没经过任何加工呢！你们尝尝！”钱奶奶被他的馋样逗乐了，笑着拿起一个干净的小木片，从一个专门盛放滤蜜后残留蜂巢碎屑和残蜜的小盆里，小心地刮了一点点几乎呈固态的蜂蜜，分给三个孩子，“来，都尝尝这个，看看和用水冲开的蜂蜜水，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林念念小心地用舌尖舔了一下木片上的蜂蜜，瞬间，一股极其霸道而纯粹的香甜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林念念：“！！！” 这甜味层次丰富，隐约能感觉到淡淡的花香，完全没有市面上有些蜂蜜那种单一的甜腻感。 完全没经过加工稀释，居然就能这么香甜醇厚了吗？ 这比起超市里卖的那些，简直不是一个等级的美味啊！ 林慧敏也小心地尝了尝，眼睛微微睁大，连连点头，小声说：“真的……很好吃，很特别。” 钱嘉睿本来因为之前蜂蜜水的事有点心理阴影，不太想吃的，但看着林念念和林慧敏都是一脸惊艳和满足的表情，终究没忍住诱惑，也尝了一口。 顿时，他眼睛一亮，之前的顾虑一扫而空，含糊地赞道：“嗯！好吃！这个比水冲的还要好吃！” 看着孩子们满足又惊奇的表情，钱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又转身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罐子，里面是乳白色、质地看起来像黄油一样的东西：“这个呀，叫蜂王浆，是工蜂分泌出来，专门喂给蜂王和刚孵出来的小幼虫吃的，营养可好了，就是味道嘛……”她顿了顿，坦诚地说，“有点怪，酸涩涩的，一般人可吃不惯。” 一听“酸涩”这个词，林念念和林慧敏立刻同步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尝试。 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钱嘉睿再次挺身而出，拍着胸脯说：“我要尝尝！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是我钱嘉睿不敢吃的！” 第207章 最后的告别 钱奶奶便用一根小木片挑了一点点蜂王浆递给他。 钱嘉睿放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立刻开始变幻起来，眉头一会皱起，一会又松开，嘴巴还一直咂摸着。 林念念和林慧敏在一旁屏息看着他的表情变来变去。 过了好一会儿，钱嘉睿才像是终于品明白了，开口道：“好奇妙的口味……一开始是有点酸，还有点涩，但是后面好像又有点……甜？其实细细品，也还不错啦！你们真的不试试？” 他试图让林念念和林慧敏也尝尝。 林念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拒绝。 林慧敏也小声说：“我……我还是算了吧。” 钱奶奶也笑了，看着钱嘉睿说：“你这小子，口味还挺特别，很多人都一口都受不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能接受。” 钱嘉睿顿时得意极了：“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一点都不挑食的好孩子！” 爷爷听到这话，笑着摇了摇头，但也没有拆穿。 林念念看着钱嘉睿臭屁的样子，悄悄和林慧敏说：“慧敏姐姐，我看钱嘉睿根本不觉得那个好吃，他肯定是想骗我们两个吃！” 林慧敏也悄悄说：“嗯……我也觉得。” 钱嘉睿看着林念念和林慧敏两个人背着他说悄悄话的样子，立刻跳起脚来：“喂，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林念念立刻摆出一副纯良的神情，笑着说：“怎么会呢？你还不相信我吗？” 林慧敏也在一旁点头。 钱嘉睿狐疑的看着林念念和林慧敏的表情，确实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好作罢。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许怀疑，走着走着就时不时地回头看两眼林念念和林慧敏究竟在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在背后偷偷说他坏话，不过很快，他顾不上林念念和林慧敏了。 因为他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钱嘉睿对一块黄澄澄的带着蜂巢结构的固体感到非常好奇，开始仔细研究了起来，只是看了半天他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看向爷爷，爷爷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于是钱嘉睿把目光投向钱奶奶，询问道：“钱奶奶，这个是什么呀？这个也是蜂巢吗？” 钱奶奶笑着介绍道：“这个可不是蜂巢，这个是蜂蜡。是蜜蜂用来筑巢的材料，咱们收集起来，可以用来做蜡烛，还能做护肤品，润唇膏什么的，用处多着呢。” 钱嘉睿显然对这些手工制作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他从听到可以做护肤品的时候，注意力就已经转移到旁边那些奇形怪状的割蜜刀、摇蜜机等金属工具身上了，开始围着它们转来转去。 钱奶奶看出他对这些金属工具感兴趣，也乐得讲解，拿起工具一样样告诉他叫什么，大概怎么用。 说着说着，钱奶奶手里摩挲着一把老旧的割蜜刀，语气不自觉地沉重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用上这些老伙计喽……” 爷爷站在一旁，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立刻明白了老邻居的心事，安慰道：“是你家孩子，要接你去城里享福了吧？你啊，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供他们读书成才，如今他们都出息了，是该接你去享享清福了。这是好事！” 钱奶奶摇了摇头，目光眷恋地扫过屋子里的一切。 语气里充满了不舍与惆怅：“享福是好事……城里条件也好。可我就是……就是放心不下我这些蜜蜂。跟它们处了大半辈子，有感情了。我要是真走了，它们可怎么办？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些小生命，舍不得这个院子，这座山啊……” 林念念看着钱奶奶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摩挲着那把被岁月浸染得油光发亮的割蜜刀，和她望向蜂箱时那不舍与无奈的眼神。 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 连一向神经大条的钱嘉睿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他难得地安静了下来，看看神情落寞的钱奶奶，又看着在院子里忙碌着的小蜜蜂，挠了挠头，突然冒出一句：“钱奶奶，那……那您把这些蜜蜂也一起带去城里不就行啦？在您家阳台上养！这样您就能天天看到它们了！” 他这天真又充满孩子气的话一出，连沉浸在伤感情绪中的钱奶奶都被逗得脸上露出了笑容，摇了摇头。 爷爷也笑着拍了拍钱嘉睿的肩膀，替钱奶奶解释道：“傻小子，城里那高楼大厦的，哪有地方养这么多蜜蜂？蜜蜂是要飞出去采百花蜜的，城里都是水泥地，它们上哪儿找花去？再说了，蜜蜂飞来飞去，万一蜇到邻居家的小朋友或者老人，那多不好？不成的，不成的。” “哦……原来是这样。”钱嘉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很快他又立刻想出另一个主意，“那……那您就经常回来看它们！反正现在有汽车，方便！想它们了就回来看看！” 林慧敏也轻声补充道：“或者……钱奶奶，您可以教别人养蜂啊？把您这手艺传下去。这样，就算您去了城里，这里的蜜蜂也有人照顾，您的手艺也不会丢了。” 林念念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脑袋瓜也在飞快地转动，思考着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成全钱奶奶儿女的孝心，又能安顿好这些蜜蜂和这份手艺。 钱奶奶听着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她知道孩子们都是好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孩子们，你们的心意，奶奶心领了。传手艺这事儿啊……奶奶也不是没想过。” 她的目光掠过空旷的院子，带着些无奈，“可是你们看看，现在村里的年轻人，还有几个愿意留在村里学这个呦？又辛苦，还风吹日晒的，被蜇是常事，而且挣钱也慢，比不上在外面打工来得快。大家都想着往城里奔，往更挣钱的地方去……”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院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蜂箱，像是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过啊，你们说得也对，孩子们有孝心，是好事，我不能拂了他们的意。我啊，也许真是老了，是该换个轻松点的活法了。这些蜜蜂……总有它们的去处，这片山也不会跑……”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身边一个蜂箱的木盖，仿佛在和老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第208章 单细胞生物 爷爷见状，适时转移了话题。 他指着那些滤蜜用的木桶、摇蜜机等工具，笑着说：“老钱，你这养蜂、取蜜的手艺，可是咱们村头一份！在附近几个村子可都是远近闻名的！多少人还慕名来我们村专门来买你这蜂蜜呢。” “你做的这桂花蜜，更是绝了！孩子们都喜欢得不得了，念念她奶奶今天早上还特意用了你送的桂花蜜做了糕点和酒酿丸子，孩子们吃得可香了！” 一提到自己酿造的蜂蜜，钱桂芳的脸上立刻多出了几分自豪感。 她笑着说：“是吗？哎呀，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孩子们爱吃，我就最高兴了！今年我这儿的桂花开得是真好，香味足，酿出来的蜜也格外的香醇！林叔，你们走的时候一定得再带点回去！给孩子们平时泡水喝，润肺止咳，对身体好着呢！” 爷爷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桂芳啊，要是只白拿你一点，那我这老脸还能厚着收下。但今天我来，可不是来打秋风的，我是正儿八经想跟你买几罐回去的。” 他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孩子，继续说道：“你的蜂蜜好，是真材实料，以后……以后你去了城里，我们怕是再想买这么地道的蜂蜜也难了。我寻思着多买点，给几个孩子分分，也给我家小军留些。” “他之前干那油漆工的活儿，虽说现在不干了，转行卖卤味了，但之前那几年，总归还是吸进去不少对身体不好的东西。我听人说，蜂蜜能润肺，清肠道，给他备着点，让他经常喝点，调养调养身体。” 站在爷爷身边的林念念，听到这里，心里才恍然大悟。 难怪爷爷带他们出来之前还特意回屋里一趟，原来是专门回去拿钱去了！ 爷爷肯定早有这个打算了。 果然父母对孩子的爱永远都是在细枝末节之处的。 钱桂芳一听就明白了，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是小军那孩子吧？林军！我记得他，小时候可皮实了。他之前做油漆匠确实辛苦，也伤身。我听王燕前阵子和我唠嗑提起过，说小军现在改行卖卤味了？生意还挺红火？这是好事啊！肯干，脑子也活络！转行好，那油漆活儿确实不能长干。” 爷爷点点头，脸上带着欣慰：“是啊，总算是不用再闻那些刺鼻的味道了。现在卖卤味，虽然也起早贪黑的，但至少不用担心中毒了。所以啊，你这蜂蜜，我说什么也得给他备上一些。” 钱桂芳听爷爷这么说，她大手一挥，爽快地说：“林叔，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什么买不买的！小军那孩子需要，我给他装几罐就是了！都是自家产的东西，值当什么！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挑几罐颜色最好、最醇厚的桂花蜜和百花蜜！” 说着就要转身去前面屋里拿。 爷爷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态度非常坚决：“哎，桂芳，这可不行！一码归一码！你养蜂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追着花期跑，这都是你的心血和汗水换来的，哪能白要？你必须得收钱！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这蜜我说什么也不能要了。” 看着爷爷认真的样子，钱桂芳知道他是真心实意，不想占她这个即将离开的老邻居的便宜。 她也不再坚持，无奈又带着点感动地笑了：“行行行，听您的，林叔。您啊，还是这么讲究，一辈子都不愿意欠人情。那成，我就按成本价给您，您可千万别再跟我多客气了！” “成本价可不行！”爷爷也笑了，但语气依然坚定，“你必须得是正常的卖价！不然我成什么了？这不是占你便宜嘛！” 林念念她们几个孩子就站在一旁，看着两位老人为了蜂蜜的价格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推让，一个非要给钱，一个非要少收。 钱嘉睿看得一头雾水，小声嘀咕道：“这有什么好推来让去的？有人白送还不好？要是我，我肯定就高高兴兴地同意啦！” 林念念：“……” 林慧敏：“……” 两人同时无语地看了钱嘉睿一眼。 林念念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给他解释起来：“你懂什么呀？这不是占便宜的事，这里面是人情世故！而且钱奶奶都要走了，她的蜂蜜卖一点少一点，怎么能让人家白送呢？蜂蜜本身就很贵的，更别说这还是纯天然的蜂蜜！” 钱嘉睿挠挠头，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 在他简单的思维里，喜欢就拿着，不喜欢的就不要，根本没有“人情往来”和“体谅他人”这么复杂的概念。 林慧敏看着钱嘉睿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和林念念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 谁叫钱嘉睿这小子就是个单细胞生物呢？ 在这场推让中，最后还是爷爷败下阵来，最终同意以成本价购买。 钱奶奶这才满意：“这就对嘛！给你们肯定要挑最好的！地窖里还存着今年第一批摇的顶好的桂花蜜，我带你们去拿！” 她说着，就要领着他们去前面那间更宽敞的平房，她解释道：“好的蜂蜜我都小心储藏在里面那个地窖里，那里阴凉通风，温度稳当，蜂蜜能保存得更好。” 钱嘉睿一听“地窖”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兴奋地跳起来：“地窖？！钱奶奶，我也要去！我还没见过藏蜂蜜的地窖呢！” 林念念和林慧敏也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钱奶奶。 毕竟哪个孩子能拒绝地窖的诱惑呢？ 在爷爷家，爷爷每次去地窖里拿东西的时候都以不安全为理由不让孩子们下去。 这下好不容易能逮到机会，当然要进去一探究竟啦。 爷爷一听这话，连忙阻止：“嘉睿，别胡闹！那是钱奶奶放东西的地方，怎么能随便进去呢？” 没想到，钱奶奶直接打断了爷爷的话，爽朗地说：“林叔，这有什么不能进的？孩子想见识见识是好事！我这地窖里又没藏金元宝，就是些蜂蜜罐子。不过话说前头，地窖里黑，台阶陡，下去可得跟紧了，别乱跑乱摸，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定不会乱跑的！”钱嘉睿大声保证。 第209章 地窖 林念念和林慧敏也赶快跟在后面点了点头。 钱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孩子们走到平房的楼梯拐角处。 钱嘉睿还四处张望，寻找着地窖。 林念念一下子就看见靠墙那边的地面上有一个用厚重木板做的活板门，上面挂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锁。 钱奶奶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找到对应的那把，咔哒一声打开了锁，然后弯腰用力，将沉重的木板门掀了起来。 一股混合着泥土味和更加醇厚的甜香味，立刻从下方的洞口涌了上来。 林念念好奇地探头往下看去，借着屋子里透进去的光线，只能看到一道狭窄的台阶向下延伸，隐入黑暗中。 “跟紧我，慢点下，扶好旁边。”钱奶奶叮嘱了一句，率先弯腰，熟练地踏上了台阶，她的身影很快就被地窖口的黑暗吞没了。 钱嘉睿迫不及待地想第二个下去，被林念念一把拉住：“你急什么！让爷爷和钱奶奶先走！爷爷要打灯的！” 她可不想这个毛躁的家伙因为看不清也不熟悉，然后就在楼梯上摔个四脚朝天。 这可是在地窖里，那么黑，要是摔倒了可就危险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林念念在心里默默决定一定要看住钱嘉睿。 爷爷打开钱奶奶递给他的手电筒，跟在钱奶奶后面，一边小心地下台阶，一边为孩子们照亮脚下。 等爷爷也下去后，林念念才小心地扶着冰凉的石壁，跟在后面，林慧敏也小心翼翼地紧随其后。 钱嘉睿虽然在最后一个，但依旧非常兴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哇塞，真的有地窖啊！太酷了！跟探险一样！” 石阶冰凉而略带湿滑，上面长着些许滑腻的青苔。走了大约十来级，脚下变得平坦，眼前也豁然开朗。 爷爷的手电光柱扫过，照亮了一个不算太大，但显得十分规整的地下空间。 四周是夯得坚实的土墙，散发着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非常凉爽。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摆放着的一排排厚重的木质架子，上面整齐地陈列着无数个深色的陶罐和玻璃罐。 每一只罐子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在电筒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哇……”连见多识广的林念念都忍不住发出了低声的惊叹。 钱嘉睿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合上：“这么多蜂蜜！钱奶奶，这些都是您一个人存的啊？太……太厉害了！这得吃多久啊！” 钱嘉睿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这些玻璃罐子，正当他伸手往上够的时候，爷爷正巧往这边看。 爷爷一下子就看见了这个场景。 他连忙小声呵斥道：“钱嘉睿！别乱动别人的东西！万一碰倒了怎么办？” 钱嘉睿被说了也不生气，只是讪讪的摸了摸头，小声说：“我只是好奇嘛……” 林念念和林慧敏无奈的摇摇头，她们都习惯了。要是哪一天钱嘉睿不到处摸来摸去她们还不习惯呢！ 钱奶奶笑着说：“孩子嘛，难免调皮也是正常的。” 爷爷摇摇头：“哎……这小子，我是怕把你这些好东西弄倒了……那可真是糟蹋了好东西了。” 钱嘉睿一听，立刻老大不乐意了：“外公！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你怎么一点也不相信我呢？” 林念念在旁边拼命点头。 没错！你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爷爷撇了钱嘉睿一眼，“你这孩子，怎么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你自己问问念念和慧敏，你靠谱不？” 钱嘉睿显然很没有自知之明，他立刻回头去问林念念和林慧敏，脸上全然都是自信：“你们说我是不是很靠谱？” 林念念：“……” 林慧敏：“……” 做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呢？ 林念念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拉着林慧敏去看另外一边的架子去了。 不过…… “你觉得呢？” 想了半天，林念念还是丢下了这句话。 钱嘉睿一听，立刻喜滋滋的和爷爷说：“外公我就说吧，我很靠谱的。你看！林念念和林慧敏都这么觉得！” 林念念：“？？？” 不是？！她说的那是这个意思吗？ 林建国：“……”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连站在架子前面的钱桂芳听到钱嘉睿这番言论都惊呆了。 这小子……怎么一点也不像他爸爸妈妈呢？ 她记得林美娟那孩子也不是这个性格啊……钱卫斌那小子她也见过几次，也是个老实人啊。 钱嘉睿浑然不觉，他看着那么多蜂蜜，笑嘻嘻的去拉钱奶奶的手：“钱奶奶，这些蜂蜜都是一样的吗？” 钱桂芳用手电一一照过那些罐子，带着点自豪的神情介绍起来：“那可都不一样，这排颜色浅些、透亮些的，是春天采的百花蜜，那时候花种类多，味道是清香的口感。” “这边颜色金黄、看起来更浓稠的，是夏天的荆条蜜，口感更醇厚扎实。喏，这些，就是今年新得的桂花蜜了，你们看这颜色，金黄透亮，多正！桂花香味都锁在里面了！”她指着几罐色泽尤为诱人的蜂蜜说道。 “还有这些，”她走到最里面一排架子前，那里的罐子看起来更旧一些，陶罐的釉色都显得深沉，“这些是陈年的老蜜了，有的放了五六年，有的更久。蜂蜜这东西，只要保存得好，不变质，反而越放品质越温润。颜色深了，味道也更沉，更绵长，一般是留着……哎，以后也不知道谁有机会吃喽，谁还识得这东西的好喽。” 她的语气里又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落寞，但很快又振作起精神，走到那几罐最好的桂花蜜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两罐最大的：“林叔，这两罐桂花蜜，是今年桂花刚开时，第一批摇出来的，那时候的花香最足，蜜的品质也最好，杂质少，就给小军带着，让他慢慢喝，好好调理。” 她又转向另一个架子，精心挑了一罐颜色清亮的百花蜜和一罐颜色略深的荆条蜜：“这两罐，给孩子们平时喝，可以换着口味。百花蜜性子温和，润燥止咳；荆条蜜营养足，养胃安神，正适合他们长身体。” 爷爷看着钱奶奶挑出来的都是她珍藏的品质很好的蜂蜜，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连忙说：“桂芳，不用都挑最好的，普通的就行，这些你自己留着……” 第210章 证明自己 “那怎么行！”钱奶奶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吃进嘴里的东西，必须得是最好的！这些东西，我留着……” 她环顾了一下这满满一窖的心血，“以后说不定也就是个念想了，能让它们去到该去的地方，派上用场，我心里也踏实。” 林建国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也没有再拒绝了。 钱桂芳仔细斟酌之后，最终选了六罐品质上乘、价格也合适的蜂蜜，有桂花蜜也有百花蜜和荆条蜜，考虑得很周到。 钱嘉睿看着地上摆放好的六罐蜂蜜，自告奋勇地拍胸脯：“我来搬！我力气大！我抱四罐上去！” 爷爷一听就知道钱嘉睿这小子肯定是没干过活，不知道这种看起来个头不大的东西，其实反而还是最重的。 他也知道这小子的个性，知道不让他试试他根本不会信的。 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其中两罐递给他：“你先抱这两罐试试，上那个楼梯，看稳当不稳当。” 钱嘉睿觉得这蜂蜜罐子看起来也就大概二十厘米高，也没有很宽，能有多重？ 最多五六斤吧。 两个也才十几斤。 这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下他要好好在林念念和林慧敏面前表现一把。不然她们两个总觉得自己不靠谱！ 这次他必须要证明自己！ 他就是最厉害的！！！ 他非常自信的笑着说：“林念念，林慧敏，你们瞧好了！我给你们表演一下。” 林念念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充满期待地看了过去。 钱嘉睿在林念念期待的目光里试图一手一个拎起来。 然而…… 钱嘉睿还没开始就滑铁卢了。 他一下子竟然没有拿起来。 嗯？？？ 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重？！！ 钱嘉睿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林念念有些疑惑的问：“你怎么还没有拎起来啊？” 钱嘉睿生怕被林念念发现他有点拎不起来。赶快使出全部力气，结果刚拿起来没多高，手臂就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没拎住，脸都憋红了。 “哎哟！这……这咋这么重？”他龇牙咧嘴地问。 林念念：“？？？” 看着钱嘉睿吃力的样子。 林念念觉得不应该啊。 钱嘉睿也不是柔弱书生类型，怎么今天两个罐子还拿不起来了？ 林慧敏看着他吃力的样子和林念念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蜂蜜本身密度就大，很压秤的呀，而且这玻璃罐子也挺厚实的，估计也不轻，加在一起当然重了。” 林念念和钱嘉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爷爷忍着笑，问他：“还要抱四个吗？” 钱嘉睿连连摇头，把怀里的罐子抱得更紧了些，生怕摔了：“不要了，不要了！我拿两个就好，最多两个！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啦！” 他可不想因为东西太重，没站稳，然后就在楼梯上表演一个狗吃屎。 那多丢脸啊…… 钱桂芳看着钱嘉睿前后态度反差巨大的样子，也笑了：“这东西啊，看着不大，可实诚着呢。” 钱嘉睿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可重了呢！” 林念念本来也想帮忙拿一罐上去，但出师未捷身先死。 还没来得及碰到罐子就被林慧敏阻止了：“念念，很重的。你别拿了，我来吧。你拿不安全。” 林慧敏觉得林念念毕竟还是个小孩，怎么能拿这么重的东西呢？ 就算有这个力气也不行！ 毕竟林念念看起来那么小小一只！ 谁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小女孩拿东西啊！ 反正她不同意！ 就连钱嘉睿也说：“林念念，你别凑这个热闹了！到时候中途拿不动这不是添乱吗？你就在一旁看着就好，放心的都交给我们吧！” 林念念：“……”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看起来有那么弱吗？ 她又看了眼蜂蜜罐子。 她应该……也许……可能……是可以拿的动的吧？？？ 嗯…… 但爷爷和钱奶奶可不这么觉得，他们觉得就林念念那小身板，估计还没几个蜂蜜罐子重。 而且就那纤细的胳膊，这怎么能拿呢？ 这根本不是干活的料啊。 而且她们不仅觉得林念念拿不动，就连林慧敏也不让她拿。 他们同样觉得林慧敏也拿不动，而且有他们两个大人在，怎么能让小朋友干活呢？ 钱嘉睿那是闲不住，没办法。 两个女孩当然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了，都让孩子们拿了，那他们的老脸往哪里搁？ 他们可还没老呢！ 听到爷爷和钱奶奶都这么说，林念念又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林慧敏也反对无效，只好在一旁看着，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等他们齐心协力把六罐蜂蜜都搬上去后，林念念突然注意到钱奶奶手里还额外拿着一个小巧的深色玻璃罐，里面的东西颜色和质地似乎和之前的蜂蜜都不太一样。 那是什么？ 林念念心里十分好奇，但看钱奶奶没说，她也就没有开口问。 因为，在钱奶奶和爷爷放好蜂蜜后，他们又因为最终的价格开始了一轮新的拉扯。 爷爷坚持要比成本价再多给一些，而钱奶奶则死活不肯多收。 最终，在爷爷的强硬坚持下，钱奶奶只好妥协，收下了一个比较合理的价钱，但明显还是低于市场价的。 接着，她立刻把那个一直拿着的小罐子塞到爷爷手里：“林叔，这个您一定得拿着！这个不算钱，是我单独给孩子们的，您可不能推辞！” 爷爷接过小罐子，就着手电光仔细一看，连忙又要推回去：“哎哟，这可不成！桂芳，这太贵重了！这可是蜂王浆！我知道这东西金贵，产量少，营养好，你自己都舍不得吃，我们怎么能要？不行不行！” “您就拿着吧！”钱奶奶按住爷爷的手，语气恳切，“蜂王浆是金贵，但再金贵也是东西，是给人吃的。给孩子们尝尝鲜，补补身体，比留在我这地窖里落灰强！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婆子这点心意了！” 爷爷看着钱奶奶那真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就伤了老邻居的心了，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收下了：“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桂芳，你这……让我说什么好……” 第211章 好东西 “什么也别说，拿着就行！”钱奶奶这才露出了笑容。 “爷爷，蜂王浆，很贵吗？” “这不是价格贵不贵的问题。主要是这东西产量非常少，一个蜂箱里也出不了多少，是工蜂专门分泌来喂养蜂王和幼蜂的，营养特别丰富，所以显得很金贵。你钱奶奶这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舍得拿出来啊……” 爷爷一边把蜂蜜罐子放在房间的柜子里，一边解释道。 林念念这才知道原来是这样。 林念念看向窗外，林慧敏和钱嘉睿还在院子门口陪着奶奶和钱奶奶聊天。 早在五分钟前，他们刚回来的时候，奶奶就已经挎着一篮子蔬菜等在门口了。 奶奶看到钱桂芳帮忙把蜂蜜和爷爷一起送回来时，一点也不意外。 她笑着对爷爷说：“我就猜你肯定是去桂芳那儿买蜂蜜去了！桂芳你也真是的，还帮忙送回来了！这也太麻烦你了。” 钱桂芳摆摆手，说：“这有什么？顺手的事情。” “那可不成。”奶奶把她挎着的那篮子的蔬菜递过去。 她笑着对钱奶奶说：“桂芳啊，我知道你一个人，平时也不怎么种菜。这些菜都是我自己种的，没打药，水灵着呢！你带回去吃，也省得去买了。给你什么都不如给点自家种的菜实在！” 钱嘉睿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篮子里装满了菜园里自家种的新鲜蔬菜——白菜、番茄、胡萝卜…… 这些蔬菜根部还带着泥土，明显是刚摘下来不久的。 显然，奶奶是早有准备。 她知道钱桂芳一个人，平常也不怎么种菜，老头子去买蜂蜜，她肯定没有按市场价。 给她钱她肯定不要，只能给些自家种的新鲜蔬菜，既实在又能表达心意。 钱桂芳和奶奶关系一直很好，年轻时就是互相帮衬的好姐妹。 钱桂芳看到这一大篮蔬菜，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是姐妹的心意，也就没有像对爷爷那样推辞，只是笑着接过篮子，爽快地说：“哎哟，还是你懂我！我就喜欢吃这些自家种的菜，有菜味儿！比街上买的好吃多了！” …… 等钱桂芳提着那篮蔬菜，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的小路尽头，奶奶才收回目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招呼着林慧敏和钱嘉睿一起走进里屋。 她的目光落在柜子里面那几个透着诱人光泽的蜂蜜罐子上，笑着问孩子们：“都玩累了吧？今天下午跟爷爷去钱奶奶家，玩得怎么样？有没有被蜜蜂吓到？” 钱嘉睿立刻眼睛放光，手舞足蹈地开始描述：“好玩！可好玩了外婆！钱奶奶家有好多稀奇古怪的工具呢！有那种带把手的、像铁桶一样的摇蜜机，还有薄薄的、弯弯的割蜜刀！哦对了，我们还去了地窖！里面黑乎乎的，但是有好多好多蜂蜜罐子，一排一排的，像个宝藏库！” 林念念也点点头，补充道：“嗯，挺有意思的。看钱奶奶介绍那些工具和蜂蜜，感觉养蜂真是门大学问，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我们还尝了直接从蜂巢里刮下来的蜜，特别香！” 奶奶把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慧敏，温和地问：“慧敏呢？觉得好玩吗？” 林慧敏轻轻推了下眼镜，小声说：“挺好的，奶奶。钱奶奶还带我们去看了院子里的蜜蜂，挺有意思的。” 这时，林念念想起钱奶奶落寞的神情和那些不知归宿的蜜蜂，忍不住问道：“奶奶，钱奶奶……她是真的要走了吗？那她养了那么多年的那些蜜蜂怎么办呀？” 她敏锐地感觉到，自家奶奶和钱奶奶关系匪浅，像是很要好的姐妹，应该知道得更多些。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柜子边，用手摸了摸那罐颜色最金亮的桂花蜜，眼神里带着些感慨和无奈，摇了摇头：“是啊，她家孩子催得紧，估计过完这个秋天，等把这些蜂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得走了。至于那些蜜蜂……” 她顿了顿，语气也不太确定，“奶奶也不知道她会具体怎么安排。不过，按你钱奶奶那性子，她肯定是舍不得把这些跟着她大半辈子的‘老伙计’直接放生不管的，那跟丢了自己孩子差不多。我估摸着啊，她大概率会想办法送给或者托付给附近信得过的、还在养蜂的人吧。总得给它们找个好去处，她才能安心。” 钱嘉睿一听，立刻好奇地追问：“外婆，这附近还有别的养蜂人吗？我怎么都没见过？” 奶奶被他的问题逗笑了，解释道：“咱们村是没有了，你钱奶奶是独一份。不过，翻过后山，往邻乡那边走，还有几户人家在养。只是规模都没你钱奶奶这么大，手艺嘛……估计也差点火候。” 她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这老手艺，费神费力，年轻人都不愿意学了。像你钱奶奶这样能把蜂养得这么好，蜜酿得这么醇的，以后怕是越来越难找喽……” 爷爷在一旁听着，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对孩子们说：“是啊，所以你们今天尝到的这蜂蜜，以后说不定就真成了稀罕物，再也吃不到这么纯正的喽。超市里卖的，总感觉差了点味道。” 钱嘉睿一听这话，立刻急了，小脸皱成一团：“那可不行！吃不到怎么行！那我……那我得让我妈妈也赶紧去买几罐存起来！多买点！”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就从大门口传了进来：“买什么？你这皮猴子，又惦记上什么好东西了？” 紧接着，一个爽朗的男声也响起来：“爸，妈，我们回来了！钱嘉睿这小子，在你们这儿呆了一天多，没给你们俩添什么麻烦吧？” 林念念循声往门口看去，只见小姑林美娟和小姑父钱卫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姑父钱卫斌则一手提着一网兜新鲜水果，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的长条型东西。 爷爷慢悠悠地把刚安放好蜂蜜的柜子门关上，和奶奶一起笑着迎了上去。 爷爷乐呵呵地说：“怎么会呢？嘉睿这孩子，皮是皮了点，但心眼实在，跟我们亲近，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哪会觉得麻烦。” 第212章 懂事听话的乖孩子 钱嘉睿看到爸爸妈妈都来了，显然也很高兴，但听到爸爸上来就这么“诋毁”自己，立刻不服气地跳起来质问：“爸爸！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儿子我可是个懂事听话的乖孩子！不信你问外公外婆，还有念念和慧敏姐姐！” 钱卫斌看着儿子那炸毛的样子，忍俊不禁，故意逗他：“你乖？那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妈和我哪天不是跟你斗智斗勇？” “你……”钱嘉睿气鼓鼓地还要反驳。 林美娟笑着打断了父子俩这日常的“斗嘴”，把话题拉了回来，好奇地问：“好了好了，别一见面就吵。嘉睿，你刚才嚷嚷着要让我买什么来着？” 钱嘉睿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也顾不上跟爸爸争辩了，连忙说：“是钱奶奶家的蜂蜜！可好吃了！爷爷今天下午去买了好多呢！外婆今天还用钱奶奶给的桂花蜜做了桂花糕和酒酿小丸子，味道绝了！妈妈，我们也买点回去吧！” 林美娟一听，有些惊讶地看向父母：爸，妈，你们买这么多蜂蜜干什么？虽然是好东西，但毕竟是甜口的，可不能吃太多了，尤其是您二老，要注意血糖啊。” 爷爷笑着摇摇头，宽慰女儿：“美娟，你放心，爸有分寸。不是天天当水喝。是你钱桂芳钱姨，她……她可能干不动了，她儿子女儿这次是铁了心要接她去大城市享福。” “这不，我想着多买点备着，以后……怕是真吃不到她这口地道的蜜喽。给念念他们家，还有你们，都分点。” “钱姨她……这次真要走了？” 林美娟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感慨。钱奶奶的蜂蜜，她小时候可没少吃，毕竟自己妈妈和钱姨关系一直像亲姐妹一样好。 她知道从好几年前开始，钱姨的儿子女儿就想接她走，但钱姨一直舍不得她的蜜蜂和这座老屋，拖着没同意，没想到今年…… 奶奶招呼女儿和女婿在饭桌旁坐下：“来来来，别都站着了，坐下聊。” 于是大家都围坐到了饭桌旁。 怕林念念他们几个孩子听大人说话觉得无聊，奶奶还贴心地把下午做的那些桂花糕和果盘又端了上来，放在桌子中央，方便孩子们吃。 林美娟看着母亲还要起身给大家倒水，连忙阻止：“妈，您坐着歇会儿，这么麻烦干嘛？我来倒水就行。” 她利落地拿起热水壶，给每个人都斟上了水。 奶奶眼里满是欣慰，也没有过多推辞，笑着坐下了。 小姑父钱卫斌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拿起那个用报纸包着的长条小罐子，递给了爷爷，“爸，这是我家老爷子今年自己闲着没事，弄的一点土烟叶子，卷了些，您尝尝看？看看合不合口味。” 啊？自己做的烟？ 林念念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一惊，这不是犯法了吗？ 她记得好像私人是不能随便制作烟草的。 她好奇地看着爷爷接过那个报纸包，小心地打开，里面露出一个扁平的木盒子。 爷爷打开盒盖，并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点陶醉的神情，然后才从里面拿出一根粗粗的东西。 看起来和她看到的别人抽的香烟很不一样。 林念念不禁有点疑惑了。 爷爷把卷烟放在鼻尖又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女婿说：“嗯！你们家老爷子这手艺是真好！这烟叶子烤得香，闻着就正！” 林念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种农村老一辈人自己手工制作的老式土烟，不是那种工厂生产的香烟。 她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有点新奇。 小姑父钱卫斌憨厚地笑了笑，说：“今年我爸在院子角落种的那几棵烟草长得确实不错，没啥虫害，他就心血来潮，按老法子做了这些，非要让我带点给您尝尝。其实现在都没什么人抽这个了，还是买的香烟味道更醇和些嘛。” 爷爷立刻摇了摇头，带着点老烟民的执着说：“那可不一样！这种土烟，抽着才有劲儿！有那股子原始的烟火气，是外面那些香烟比不了的！” 奶奶在一旁听了，立刻嗔怪地看了爷爷一眼，语气里带着关切：“老头子，你看看你这身体，还想着抽烟？医生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少抽点，最好戒了！你还在这品上劲儿大劲儿小了？” 爷爷被奶奶这么一说，脸上闪过一丝讪讪，但还是嘴硬地小声嘀咕：“我就尝尝……又不多抽……” 林美娟见状，赶紧打圆场，笑着对母亲说：“妈，没事的，卫斌拿来的这个也没多少，就是一点心意，让爸偶尔尝尝味儿。爸心里有数的，肯定不会多抽。” 她又问道，“对了，妈，您刚才说钱姨……她怎么今年就同意走了呢？之前不是一直都坚决不同意的吗？” 奶奶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感慨和后怕：“你钱姨那个人啊，性子倔，要强了一辈子，从年轻守寡到现在，就没服过输，不愿意给儿女添麻烦，也舍不得她那些蜜蜂。” “可是啊，这人老了，有时候不服软不行。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就在今年春上，天气刚转暖那会儿，你钱姨一个人去后山查看蜂箱，脚下没留神，摔了一跤，这一下可就摔狠了，直接把腰给摔骨折了！” “啊？！”林美娟和小姑父都低呼一声，脸上露出震惊和后怕的神色。 连林念念听着，心里都感觉一紧，想想都让人害怕。 钱奶奶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独自在山上，这要是当时没人发现，在荒郊野外躺上一天甚至几天……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奶奶顿了顿，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幸好啊，那天村里正好也有人去那片山坳里采野菜，远远看见她趴在地上动不了，赶紧喊了人，七手八脚把她给抬了下来，立马送了医院。要不然……” 第213章 智能手机 “她儿子女儿接到消息，当天就火急火燎地从外地赶回来了……自此之后，他们是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你钱姨一个人留在村里养蜂了，太危险了！这次啊，估计是看你钱姨自己也吓到了，加上孩子们态度坚决，她这才……终于松了口。” 林美娟小姑立刻语气坚定地说：“那确实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干了！这太危险了！这次是运气好被人发现了，下次万一……这可不行！说什么也得让孩子们接走！安全第一！” 爷爷也深深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因为这份沉重而加深了些：“是啊，所以说，以后可能就真的买不到你钱姨这么好的蜂蜜喽。哎……想想，以后想再见面，唠唠嗑，怕是也难了。这人老了，聚一次就少一次喽……” 看着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变得有些沉重，林念念灵机一动，立刻提议道：“不会呀，爷爷！可以买一个智能手机！有了智能手机，就算钱奶奶去了很远的大城市，也可以随时打电话！而且还可以视频呢！就像面对面聊天一样，能看到钱奶奶的样子！” “智能手机？”爷爷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显然对这个新鲜事物并不了解。 钱嘉睿作为农村孩子，对智能手机也只是听过名字，具体什么样、怎么用，也是一知半解。 而林慧敏平常一心扑在学习上，父母怕影响她学业，更不会让她接触这些，她虽然知道有智能手机这个东西，但也了解得也非常有限。 倒是小姑林美娟，虽然自己用的还是老式翻盖手机，但在她工作的工厂里，已经有不少年轻的工友早早换上了智能手机，时不时会拿出来摆弄。 她对这个新玩意儿了解得多一些，便接过话头，开始向一脸好奇的父母解释起来：“爸，妈，念念说的这个智能手机，我知道点。它跟咱们现在用的这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手机不一样，功能多着呢……” “那个智能手机啊，屏幕是彩色的，又大又清楚，像个小电视似的。最神奇的是，可以用手指直接在上面点来点去，想打开什么、找什么，用手指一碰就行，是触摸式的，可方便了！” 钱嘉睿瞪大了眼睛，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忍不住插嘴问道：“用手指点？那屏幕不会一按一个印子，或者给按坏了吗？” “不会的，”林美娟笑着打消他的顾虑，“那屏幕是特制的，可结实了，没那么容易坏。那可是高科技呢！” 她继续介绍，“用这个智能手机，不光能像现在这样打电话，还能像念念刚才说的那样‘视频’——就是两边的人都打开手机上的一个叫摄像头的东西和一个专门的软件，就能互相看到对方的脸，清清楚楚的，还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跟真人坐在你对面聊天差不多！” 奶奶努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喃喃道：“哎哟，那不成过去说书先生讲的千里眼、顺风耳了？真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到人在哪儿？在干啥？” “真的，妈！千真万确！”林美娟用肯定的语气说，“我们工厂里那些小年轻，好多都用这样的智能手机了。有个姑娘就天天晚上用手机跟她在外地打工的男朋友视频聊天，有说有笑的，我们凑过去看过，屏幕上的人影、说话声，看得听得真真儿的，一点都不含糊！” “而且啊，”她越说越觉得这智能手机确实神通广大，“它还能照相，想拍什么，手机一举，‘咔嚓’一声就照好了，照出来的相片立马就能在它那个大屏幕上看到。根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把胶卷送到照相馆去等好几天才能洗出来。” “它还能听戏、听歌，里面存着好多曲子呢！想看新闻、想知道明天天气怎么样，也不用开电视、买报纸了，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想看的就都出来了！” 爷爷听得入神，摸着下巴沉吟道：“照你这么说，这东西是挺能耐……那贵不贵啊？” “现在比以前便宜多了，”林美娟如实相告，“不过，还是要比咱们现在用的这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手机贵上不少。主要是得每个月交一笔‘流量’钱，就像电话费一样，不然好多功能用不了。” “还要一直交钱啊？”奶奶一听，立刻摆了摆手，“那算了算了，太费钱。我们老家伙，能打个电话就够用了，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 林念念却觉得，这正是让爷爷奶奶和远方的亲人、老朋友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她拉着奶奶略显粗糙的手，摇晃着，用充满憧憬的语气说：“奶奶，不能光想着省钱呀！您想想，有了它，以后不光能听见钱奶奶的声音，还能看见她在大城市过得好不好呢！” “要是大伯、大姑他们在外面想你们了，也能随时打开手机跟你们视频呀！就像他们回了家一样！还能看到慧敏姐姐在学校的样子呢！” 林慧敏听到林念念提到自己，脸微微红了一下，也小声附和道：“嗯……我们班确实有同学家里就有智能手机，和爸妈联系是挺方便的。” 而钱嘉睿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他兴奋地问：“妈！那手机上能玩游戏吗？就是那种……可以打怪兽、或者开赛车的游戏？我看我们班有人说过！” “能是能，游戏多着呢！”林美娟先是肯定了，随即立刻板起脸，严肃地警告儿子，“但是你可别光想着玩！玩游戏最耽误学习！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把书本上的知识装进脑子里！心思得放在正道上，听见没？” 钱嘉睿只好讪讪的点了点头。 爷爷看见了老伴眼神里的顾虑，但他知道她明显已经有些动摇了。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感慨：“看来咱们真是老喽，快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喽。这东西听着是方便，能把天涯海角的人都拉到眼前来。不过啊，就像你妈说的，咱们这老胳膊老腿，老脑筋，怕是学不会那么复杂精巧的玩意儿喽。” 第214章 绝妙的主意 “学得会的，爷爷！一点也不复杂！”林念念立刻信心满满地保证，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可简单了！就是用手指点一点，划一划。到时候我来教你们！保证你们一学就会！” “就是就是！外公外婆那么聪明，这个肯定一看就会！”钱嘉睿也在一旁拼命帮腔。 虽然他主要是为了以后来外公外婆家能有机会玩手机游戏…… 林美娟看着父母脸上犹豫又有点向往的神情，心里也有些想法。 她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说：“爸，妈，要不这样，等下次卫斌他们厂里效益好，发了奖金，或者等到过年的时候，我看看情况，要是手头宽裕，就给你们也换一个智能手机试试？现在用这个的老人也确实越来越多了，听说操作简化了不少，不难学的。” “再说吧，再说吧，不着急，不着急。”爷爷嘴上这么说着，摆了摆手，但他眼里，却明显能看出有几分好奇和感兴趣。 奶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突然发现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连忙站起身：“哎呀，光顾着说话，这天色都快暗下来了！我得赶快去准备晚饭了！美娟，卫斌，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可得留下来吃饭啊！不许走！好菜，我中午就已经准备下了！” 小姑和小姑父立刻笑着点头应承：“那是肯定的，妈，我们本来就没打算走，今天就是来蹭饭的！” “妈，我来帮您一起弄，快一点。”林美娟说着，也起身跟着奶奶一起走进了厨房。爷爷见状，也笑呵呵地背着手，走进厨房，准备帮忙看着灶火，添添柴。 堂屋里顿时只剩下小姑父钱卫斌和三个孩子了。 钱卫斌看着自家那个一刻也闲不住，正对着果盘里的花生蠢蠢欲动的儿子。 又看着旁边安静坐着，乖巧可爱的林念念和林慧敏，忍不住叹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无奈地感慨：“哎……人家家里都是贴心小棉袄，怎么轮到我家，就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皮猴子呢？” 林念念连忙替表哥说好话：“小姑父，钱嘉睿也很不错的！他懂得可多了，今天还给我们讲了好多昆虫的知识呢！”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钱卫斌就立刻开始笑着对林念念和林慧敏“控诉”起钱嘉睿干过的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坏事”：“他懂得多是多，可那聪明劲儿不用在正道上！你们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啊……” 眼看着爸爸连自己三岁时候偷穿妈妈高跟鞋摔了个大马趴、五岁时候把鞭炮扔进邻居家鸡窝吓得母鸡好几天不下蛋这种陈年老底都全说出来了。 林念念听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钱嘉睿还干过这些坏事呢。 就连一向文静的林慧敏，也对钱嘉睿这些童年趣事很感兴趣。 只有钱嘉睿急得脸都红了，在板凳上坐立不安。 他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爸爸，你记错了吧，我肯定没有那样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拼命地对自己的老爸使眼色，试图阻止自己的爸爸。 没想到爸爸根本没懂自己的意思。 钱卫斌大手一挥，笑着说：“我还能记错不成？不信你去问你妈妈，这些事我们可都记得清楚着呢。” 钱嘉睿：“……” 钱嘉睿看着已经在偷偷笑的林念念。 他觉得自己的脚趾头已经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自己爸爸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再这样下去，他好不容易在表妹们面前建立的形象就要彻底崩塌了！ 而且，他猛然想起，林念念今天下午画的新漫画，他还没看呢！ 按照爸爸平常聊天的架势，等聊完估计都吃饭了。 不行！ 钱嘉睿觉得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他一个箭步冲出去，一手拉住林念念，一手拉住林慧敏，大声对爸爸说：“爸！我们要去楼上玩了！等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们啊！” 说完，也不等爸爸回应，就拉着两个女孩噔噔噔地往楼上跑。 林念念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股蛮力拽到了楼梯上。 一到二楼房间，钱嘉睿“啪”一下按亮了灯，整个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他急匆匆地转过身，双手合十，对着林念念做哀求状：“念念！好念念！快！快把你下午画的漫画新内容给我看看！不然等吃完饭，天黑了，我爸妈肯定就要带我回家了，那就来不及看了！” 林念念：“……”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看着表哥那火烧眉毛的着急样子，总算明白他在楼下坐立不安是为了什么了，感情心心念念的全是她的漫画更新！ 她指了指书桌上摊开的速写本，无奈地说：“你自己拿呗，就在那儿。” 钱嘉睿立刻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起速写本，迫不及待地翻到今天新画的部分。 当他看到林念念下午画出了整整两页的新内容时，才稍稍放下心来，嘴里念叨着：“还好还好，画了两页呢，这下肯定有的看了！”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这两页剧情，女主角刚刚下定决心要反击，铺垫了氛围，引入了一个小小的帮手，然后……就又卡在了一个让人心痒的地方！ “啊？这就没啦？”钱嘉睿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和不敢置信，指着本子嚷嚷起来：“不是吧！林念念！你这两页画了跟没画有什么区别？这根本就还没开始交代她到底要怎么做好不好！你这分明是卡在最关键的地方了啊！” 林念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一下午能画出两页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这又不是印刷，画起来很费时间的！” “那……好吧……”钱嘉睿只好念念不舍地又看了那两页好几眼，这才慢吞吞地把速写本放下。 林念念伸手拿过本子，转身递给了旁边的林慧敏：“慧敏姐姐，你也看看吧，今天新画的。” 林慧敏也确实很感兴趣，接过本子，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时，钱嘉睿看着林念念的画，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第215章 英雄梦 他凑到林念念身边，带着点讨好和期待问：“林念念！商量个事儿呗！你……你能不能把我也画进你的漫画里呀？就画成一个……嗯……特别厉害、特别帅气的角色！比如女主角的神秘帮手，或者路见不平的大侠什么的！” “啊？？？” 林念念顿时愣了。 她还从来没想过要把现实里的真人，尤其是身边的亲戚，代入到漫画创作里呢！ 难道钱嘉睿这么早就无师自通，开启了所谓的“oc”意识？ 她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想让我把你画进去啊？” 钱嘉睿挺起胸膛，嘴里振振有词：“那当然是因为我也想像你漫画里的主角那样，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啊！我也想去帮助别人。你就把我画成一个……嗯……隐藏的高手！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关键时刻特别靠谱的那种！怎么样？” 林念念看着表哥那难得认真又带着点少年英雄梦的表情，心里觉得既好笑又有点触动。 她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试试看。不过画成什么样可得我说了算，你不能指手画脚哦！” “没问题！绝对不指手画脚！你画成什么样我都喜欢！”钱嘉睿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漫画世界里大展身手的英姿了。 这时，楼下传来爷爷洪亮的喊声：“念念，慧敏，嘉睿——下来吃饭喽！” 林慧敏也刚好看完了那两页新的漫画，小心地把速写本合上递给了林念念。 钱嘉睿眼巴巴地看着林念念把本子收进抽屉，赶快凑过去再次提醒道：“林念念，你可千万别忘记了啊！把我画进去的事儿！” 林念念看着他那一脸期待又生怕她反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说话算话，你还不相信我吗？” 三人一起下了楼。 饭桌上果然格外丰盛，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中间还放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奶奶笑着说：“知道你们今天都回来，下午特地又宰了只老母鸡，炖了汤，大家都多喝点，补补身子。” 小姑林美娟看着那锅鸡汤，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笑着说：“妈，您这按我们回来一次的频率就杀一只鸡，咱家后院那几只鸡，恐怕很快就不够您杀了呀！” 爷爷乐呵呵地拿起酒杯，浑不在意地说：“你们能回来，就是家里的大喜事！杀只鸡算什么？鸡没了，开春再抱一窝小鸡崽养着就是了！只要你们吃好喝好，常回来看看，比什么都强！” 他说着，举起酒杯对向钱卫斌，“来，卫斌，陪爸喝一杯。” 钱卫斌连忙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恭敬地说：“爸，我敬您。谢谢您和妈招待。” “自家人，客气什么！”爷爷笑着抿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点寂寞和期盼，“平常你们不回来，就我跟你妈两个老的，吃饭都冷清，想找个人喝一杯都没伴儿。” 林美娟立刻心领神会，连忙笑着说：“爸，您放心！以后我们肯定多抽空回来！陪您吃饭，陪您喝酒！” 钱嘉睿也在一旁大声附和：“对对对！外公，你放心！我肯定也多回来玩！” 温馨的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收拾完碗筷，又坐着聊了会儿天，眼看天色已晚，林美娟和钱卫斌便起身准备带着钱嘉睿回家了。 “啊？这么快就要走啊？”钱嘉睿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不情愿，屁股像黏在凳子上一样不肯起来。 林美娟戳穿他的小心思：“还不回家？你那国庆假期作业，是不是还一个字都没动呢？掰着手指头算算，假期可没剩几天了！再不回去抓紧写，你是想到开学前一天晚上哭着熬夜补吗？” 钱嘉睿想起自己那几乎还是空白的作业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底气不足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嚷嚷了。 爷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罐金黄的桂花蜜，递给女儿：“美娟，这个带回去，平时泡水喝，或者做菜用。这可是好东西，你钱姨挑的最好的蜜！” 林美娟一看，连忙推拒：“爸，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我想吃我自己会去买的，这……” 爷爷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慈爱：“这怎么能一样呢？这是爸爸妈妈的心意！拿着！跟我们你还客气什么？” 林念念也在一旁帮腔：“小姑，你就收下吧！这个是爷爷今天下午在钱奶奶家，精挑细选了好久的呢！你不收的话，爷爷心里肯定会难过，觉得你们跟他生分了。” 林慧敏也小声地点头附和。 钱嘉睿一看这架势，生怕这好吃的蜂蜜飞了，立刻一把从外公手里接过袋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仰起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外公！谢谢外婆！” 林美娟看着自家儿子已经“叛变”，动作利落地接过了蜂蜜，只好无奈又感动地笑了笑，对父母说：“那……爸，妈，我们就带回去了。谢谢爸妈。” 爷爷奶奶脸上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好，好，路上注意安全，慢点骑车子。” …… 晚上，洗漱完毕，林念念和林慧敏并排躺在里屋的床上。 屋里的电视开着，传来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爷爷和奶奶坐在藤椅上，轻声讨论着新闻。 床铺里，林念念和林慧敏都还没有睡意，便头靠着头，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林念念跟林慧敏分享起自己好朋友赵玥玥学芭蕾舞的事情，说起赵玥玥为了准备“桃李杯”比赛，每天都要训练，脚趾都经常磨破，感觉好辛苦一个呢。 林慧敏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羡慕，轻声说：“真好啊……能从小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小时候在乡下上学，学校里连个像样的音乐美术老师都没有，更别说芭蕾舞这种爱好了，连见都没见过呢。” 林念念立刻握住堂姐的手，鼓励道：“这有什么呀慧敏姐姐！喜欢的话，现在开始学也是可以的呀！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第216章 很好吃 林慧敏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不是很喜欢舞蹈啦，只是有点感慨，以前的生活环境确实接触不到这些。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嘛。” 林念念用力点点头，语气充满肯定：“就是！而且慧敏姐姐你看你，虽然你是在乡下上的小学，但你可是能参加奥数比赛的人！像我，就算想参加，估计连班级选拔估计都过不去……” 林慧敏被小堂妹这么直白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她们又聊了些学校里、班级里的趣事，分享着各自的小烦恼和小快乐。 说着说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依偎着睡着了。 爷爷注意到身后没了动静，悄悄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奶奶使了个眼色。 奶奶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爷爷则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得更小，怕打扰了两个孙女。 奶奶走到床边，帮她们把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又伸手轻轻拂开林念念额前柔软的碎发，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 第二天一早，林念念和林慧敏是在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中醒来的。 她们刚醒没多久，奶奶就笑着走进来，“醒啦，醒了就快起来吃早饭。” 等她们洗漱完来到堂屋，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是昨晚的鸡汤下的面条，上面还铺着荷包蛋。除此之外，奶奶还特意起早，做了手工汤圆，这次是桂花芝麻馅儿的，比上次的芝麻馅还要好吃！ 林念念吃得正开心，忽然，门口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念念！爸爸妈妈来接你啦！” 是爸爸林军的声音！ 爷爷闻声，立刻放下手里的饭碗，脸上露出笑容，朝着门口方向提高声音回应道：“是林军和沈虹来了啊！吃过早饭没？快进来！你妈今天特意做了手工汤圆，桂花芝麻馅儿的，正好赶上！” 林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轻松的笑意，笑着说：“还没吃呢，爸！就等着回来吃妈做的这口！我就知道妈肯定准备了好的！” 他身后，沈虹也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 奶奶在厨房里听到动静，声音带着喜悦传出来：“哎哟，来了好啊！等着，妈这就给你们装面条，下汤圆！你们先去饭桌坐着！” 沈虹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堂屋的茶几上，笑着对爷爷说：“爸，这些饼干牛奶什么的您和妈平时当零嘴吃。还有这些老式小面包，我记得妈最喜欢吃这个了，就是是现做的，保质期不长，您和妈记得及时吃，别放坏了。” 爷爷看着儿媳带来的东西，心里很是受用，连连点头：“哎，好，好！也就只有你还记得你妈就好这口老味道。来来，快坐下一起吃。” 沈虹走到饭桌旁，目光落在安静吃着汤圆的林慧敏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夸奖道：“这是慧敏吧？都长这么大啦，真是越来越秀气了。我前阵子还听你妈打电话说，你这次月考又考了全校前几名？真厉害！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林慧敏猝不及防被长辈当面夸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颊飞上两朵红云，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婶婶……还、还好……” 林念念看着堂姐害羞的样子，连忙给妈妈使眼色，拉着妈妈的胳膊让她坐下：“妈！你快坐下吃饭吧！看你把慧敏姐姐夸得都不好意思啦！” 林军则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大大的食品袋放到餐桌空着的一角，笑着说：“这次我特意多带了些卤味回来，新卤的猪耳朵、牛肉、豆干，味道正好！爸，妈，美娟他们昨天也回来了吧？正好，大家都尝尝！看看我这手艺进步了没！” 奶奶正好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和汤圆从厨房出来，看到桌上那一大袋卤味，顿时笑着嗔怪道：“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你这自家摊子还摆不摆了？东西都拿来给我们吃了！” 林军接过妈妈手里的碗，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自豪和不容拒绝：“妈！这么点卤味能影响什么生意？这可是带回来给自家人吃的！你们吃得高兴，比我卖出去多少都强！” “妈，您尝尝这个牛肉，我新调的方子，看入味了没有？” 奶奶看着林军，知道说他也没用，只好无奈又欣慰地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招呼着：“行行行，知道你孝顺！快，虹虹，林军，赶紧趁热吃，这汤圆凉了可就不糯了，面条也坨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林军一边呼噜噜地吃着鲜美的鸡汤面，一边跟父母汇报着近况：“爸，妈，最近卤味摊生意挺稳当，老顾客多，口味他们也认。许是口碑传开了，还添了些新客。我寻思着，再这样稳定干一段时间，多攒攒钱，看看明年有没有机会，盘个小店面下来。有个固定的地方，不用再天天推着车风吹日晒了。” 爷爷听了，眼里满是赞许和支持，点了点头：“开店面好！有个固定的窝，稳定，客人也好找！你有这个心气儿，想往大了干，爸支持你！钱要是不够，或者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尽管开口！” “暂时不用，爸，我自己能行。”林军憨厚地笑了笑，夹起几块切好的卤牛肉，分别放到父母碗里，然后又给林念念和林慧敏各夹了几块，“来，念念，慧敏，你们也尝尝这个，我新调的方子，看看味道咋样？给提提意见！” 奶奶细细品尝着卤牛肉，慢慢咀嚼，然后点头称赞：“嗯！香！入味！咸淡正好，香料味也足，比以前更好了！” 她顿了顿，以做了五六十年饭的经验补充道，“就是……妈觉得这牛肉是不是卤得有点太烂糊了？嚼着少点肉本身的劲儿道。” 林军虚心地听着，认真记下：“妈您说的是，火候我下次再调整调整，看看怎么能既入味又保持点嚼头。” 林念念倒是没吃出那么多门道，只觉得牛肉卤得香气扑鼻，咸香适口，一如既往地好吃，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林慧敏也是，她对于烹饪的火候没有太多研究，只能凭直觉感觉到，这卤味似乎比上次吃到时，味道更加醇厚了。 于是小声夸道：“我觉得很好吃。” 第217章 赵方敏 林军听到林慧敏说“很好吃”，立刻又往她碗里多夹了好几块卤豆干和卤牛肉，热情地说：“喜欢就多吃点！在爷爷奶奶这儿别客气！” 林慧敏看着自己碗里原本就没吃完的面条和汤圆，现在又堆起了小山似的卤味，心里暗暗叫苦，感觉自己的胃今天要面临严峻考验了。 但是她不好意思拒绝叔叔的好意，只好红着脸，小声道谢：“谢谢叔叔。” 林念念看着堂姐那为难又不好说出口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解围：“爸，你别再给慧敏姐姐夹啦！她碗里都快堆成山了，要吃不完啦！” 奶奶也怕林慧敏有负担，立刻笑着帮腔：“就是，林军，让孩子自己夹，吃多少算多少。吃饱了就行，吃不完也没事，剩下的中午热热还能吃。没事的啊，慧敏，吃饱就行，别硬撑。” 林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好心办了坏事，他挠了挠头，笑着说：“别担心啊慧敏，吃不掉就不吃，我这是忘记你们的胃口小了，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林慧敏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这时，爷爷想起了儿子之前提过的事，看向儿媳妇沈虹，语气关切地问：“沈虹啊，我听林军前几天提了一嘴，说你要去南京学习？出差一个月？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跟爸说说。” 听到爷爷的问话，沈虹放下手里的筷子，坐直了些，认真地回答道：“对，爸。我们公司有去南京总部培训的名额，因为上个月我评上了我们收银区的优秀员工，所以我们店长就推荐了我。定在这个礼拜五出发，培训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左右。” “去南京？还要去一个月？”奶奶闻言，有些惊讶，随即关切地追问，“那么远啊？就你一个人去吗？住的地方公司安排好了没有？安不安全啊？” 连在一旁安静吃饭的林慧敏也抬起头，好奇地听着。 “妈，您放心，”沈虹语气肯定，“不是我一个人去，我们整个超市选拔了十几个人一起去呢，有领队统一负责。公司都统一安排好了住宿，就在总部附近的员工公寓，听说条件还不错，管理也严格，很安全的。我们主要是去学习培训，平时没事也不会往外乱跑，您就放心吧。” 爷爷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对沈虹的赞许和骄傲：“这是大好事！说明你在单位表现突出，领导器重你！出去学习学习，见见大公司的世面，开阔开阔眼界，这是难得的好事！放心去，家里不用惦记，有我们呢。” 他转头看向儿子，叮嘱道，“林军，沈虹出去学习这一个月，家里你要多担待点，照顾好念念，别让她妈在外面还操心家里。” 林军立刻挺直腰板，保证道：“爸，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把家里和念念都照顾得好好的！让虹虹安心学习，啥也别操心！” 他看向妻子，眼神里满是支持与鼓励。 沈虹感受到丈夫和公婆毫无保留的理解与支持，心里暖暖的，踏实又感动，她笑着说：“谢谢爸，谢谢妈。我也觉得是个特别好的机会，就是有点放心不下念念……” 她看向正小口吃着桂花芝麻汤圆的女儿，眼神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舍。 林念念立刻抬起头，咽下嘴里的汤圆，声音清脆地大声表态：“妈妈你放心去吧！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我会乖乖听爸爸的话，认真写作业，按时吃饭睡觉！还会每天都想你的！” 奶奶也笑着宽慰儿媳：“是啊虹虹，孩子有我们看着呢，林军也是个靠谱的，你就安心去。南京那可是大城市，六朝古都呢！学习之余，要是有时间，也出去逛逛，看看中山陵、玄武湖啥的，别光闷头学习，也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哎，我知道的，妈。要是有休息日，我也打算去逛逛，拍点照片回来给你们看。” 沈虹笑着应承。 爷爷喝着面汤，他确实觉得儿媳能出去见见市面是件好事。 他向来不觉得女人就应该只围着锅台转，相反，他一直挺支持家里的女性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能走出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林念念趁着大人们说话，悄悄把自己碗里实在吃不完的面条，拨了一大半到爸爸碗里。 嗯……之所以不是汤圆。 当然是因为汤圆太好吃了，她要自己吃啦！ 面条就交给爸爸解决吧。 爷爷说着说着，又把话题引到了昨天的事情上，对儿子说：“对了，林军，你还不知道吧？村口你钱桂芳钱姨，要走了，不养蜂了。” 林军正吃着女儿拨过来的面条，闻言很是惊讶：“钱姨不干了？她不是养了大半辈子蜂吗？怎么突然要走了？” 奶奶便把昨天对女儿女婿说过的话，又跟小儿子说了一遍，着重讲了钱奶奶摔伤腰的事情。 林军听完，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太危险了。钱姨年纪也大了，一个人住在村口，还总往山上跑，这次是万幸被人发现了。还是不干得好，安全第一。她儿女接她去享福，是正理。” 沈虹也知道钱奶奶，听到钱奶奶因为受伤终于决定离开，她一边吃着面条，一边果断地说：“那我等一下得赶紧去钱姨家多买几罐蜂蜜存着！她家的蜂蜜是真的好，我之前刚结婚那会儿买过几次，送给我朋友，她们都说特别好，杂质少，香味正，还托我帮忙再买呢。以后怕是真买不到这么好的了。” 爷爷一听，立刻说：“不用买，不用买！我昨天就去买了，买了好几罐呢！给你们都特意留了！” 沈虹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爸，不是我们不接受您的好意。您给我们留的，我们肯定高兴收下。但我这是想另外多买一些送人的，用您买的去送人，这不合适呀。而且我这次想买的可能有点多呢。” 爷爷是明白人，一听沈虹这话，再看看她认真的表情，心里略微一转，就猜到了七八分，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笑着问：“你这……是想买来送给赵方敏那孩子的吧？” 第218章 是缘分 正小口咬着汤圆的林念念，冷不丁从爷爷口中听到苏静怡妈妈的名字，惊得差点噎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林念念：“？？？” 爷爷怎么会认识赵阿姨？！ 沈虹见公公一下子就猜中了，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爸。方敏她一直特别喜欢钱姨家的蜂蜜，之前还总念叨呢，说外面买的怎么也出不来这个味儿。我想着钱姨这一走，以后就真难买到这么地道的土蜂蜜了，正好这次多买点，给她也送一些，她肯定高兴。” 爷爷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笑着说：“赵方敏那孩子……上次见她，还是在你和林军的婚礼上吧？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之前听你说她也生宝宝了，是个女儿？那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回没等妈妈回答，林念念立刻抢答：“叫苏静怡！安静的静，怡然的怡！” 沈虹看着女儿，宠溺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对公婆说：“对，是叫静怡。那孩子比念念小一岁，不过和名字不一样，性格挺活泼的。和念念在一个小学，两个孩子玩得挺好，是好朋友呢。” 爷爷听了，脸上的笑容更舒展了，带着点感慨：“挺好的，挺好的。你和方敏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你们俩的孩子也成了朋友，这也是个缘分啊。” “是啊，是缘分。”沈虹笑着附和公公的话，眼神温柔地看了一眼正凑在林慧敏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林慧敏都忍不住笑了的女儿，“所以这蜂蜜，我更得多买点。方敏知道了肯定喜欢。” “那行，那你等下就直接去你钱姨那儿看看。”爷爷不再劝阻，转而提醒道，“不过要去就趁早，我昨天看她那意思，这几天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东西了，可能也不一定时时都在家，别跑空了。” “哎，好，我知道了爸，我等下收拾完就去。”沈虹点头应下。 林军几口就把女儿拨过来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又夹起一个汤圆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 他对父母说：“爸，妈，那我们等下就直接回去了。虹虹明天还得上一天班，后天一大早就出发去南京了，家里也还得再收拾准备一下。” “这么快就走啊？”奶奶虽然知道儿子儿媳都有正事要忙，但眼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她拉着沈虹的手，“再多坐会儿呗，这才刚吃完早饭。要不等吃完中饭再走？妈现在就去准备！” “妈，以后日子长着呢，我们肯定常回来。”林军放下筷子，安慰母亲，“我今天下午也还得去出摊呢，老顾客都等着，所以就不留着吃中饭了。等虹虹从南京学习回来，安顿好了，我们一定再一起回来看您和爸，多住两天！” “奶奶，我会想你的！”林念念也立刻放下小勺子，从凳子上跳下来，跑过去紧紧抱住奶奶的胳膊，“还有爷爷！还有慧敏姐姐！”她不忘补充道。 林慧敏看着小堂妹撒娇，也轻轻笑了，小声说：“我也会想念念的。” 奶奶被两个孙女的话哄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搂着林念念，慈爱地拍着她的背：“好好好，奶奶也会想我们念念，想我们慧敏。念念回去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我一定乖乖学习！”林念念用力地点着头。 吃完早饭后，沈虹便和林军一起出了门，径直往村口钱奶奶家去了。 奶奶则又拎着小篮子去了菜园，说是要再给儿子儿媳拔些新鲜蔬菜带回去。 爷爷挽起袖子，开始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同时不忘嘱咐林念念：“念念，去楼上把你的书包和东西都收拾好，等你爸妈回来，你就该出发了。” “知道啦，爷爷！”林念念应了一声，便和林慧敏一起手拉手上楼去了。 楼上房间里，林慧敏默默地帮着林念念把散落在桌上的画笔、速写本，还有几件小东西收进书包里。 林念念看着堂姐低头帮她整理东西时，那安静侧脸上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心里软软的。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拉了拉林慧敏的衣角：“慧敏姐姐，你别难过呀！我走了，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书，写写作业。而且，等有机会，我看看能不能去你家玩呀？我还没有见过小堂妹慧怡呢！她肯定像你一样可爱！” 林慧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 但随即，她眼中又闪过一丝不确定的阴霾，小声补充道，“就是……不知道我妈妈会不会同意呢……” “没事！到时候让我妈妈跟大伯母说！”林念念知道大伯母还是比较看重面子的，看在表面工程的情况下，也不会拒绝让她去家里找慧敏姐姐玩的。 很快，在林慧敏的帮助下，林念念的东西就收拾好了。她背起书包，和林慧敏一起下了楼。 刚走到堂屋，林念念就看见爷爷正拿着油纸，手脚麻利地打包昨天奶奶做的那一大盘桂花糕，那架势，恨不得把所有的糕点都包起来塞进去带走。 林念念连忙跑过去阻止：“爷爷！爷爷！别包那么多啦！你们自己留着吃呀！慧敏姐姐也喜欢吃的，你多留点给她！” 她可不想把爷爷奶奶的点心全部打包带走，那岂不是和过村乞丐没啥区别了？ 爷爷笑呵呵地说：“没事！慧敏还要在这儿再住几天呢，你奶奶到时候再做就是了，面粉、桂花蜜家里都有！你们这要回城里，下次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当然得都带回去慢慢吃！” 他那语气，仿佛林念念他们是要去什么缺少吃食的地方。 林念念：“……” 看着爷爷那一心要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们的样子，她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无奈。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慧敏。 试图让林慧敏帮忙说说好话。 林慧敏接收到信号，轻声说：“爷爷，这是不是太多了不好带呀。” 第219章 板栗（上） 但爷爷显然主意已定，一边把包好的最后几块桂花糕也塞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里，一边说：“放心吧，到时候肯定塞得下！” 林念念：“……” 她看着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布袋，又想了想爸爸那辆电瓶车，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一家人加上大包小包，在路上“负重前行”的画面了。 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爸爸的那辆电瓶车……真的能带得动这么多东西吗？ 蜂蜜、蔬菜，现在又加上这么一大包结结实实的桂花糕……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糕点什么都是小问题了。 当爸爸妈妈从钱奶奶家回来时，林念念看着妈妈手里提着的、爸爸怀里抱着的整整八大罐蜂蜜时，彻底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妈……妈妈！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这是把人家地窖搬空了一半吗？！八罐！这得喝到什么时候？ 林军看着女儿震惊的表情，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蜂蜜，再看看父亲准备的那一大布袋糕点，以及零零碎碎要带的东西，也犯了难。 他挠了挠头，看着自己那辆小小的电瓶车，无奈地对女儿说：“念念，你看这……车子怕是真带不了这么多东西了。要不……你先在爷爷家再玩一会儿，吃个中饭？爸爸和妈妈先带着四罐蜂蜜和一些容易坏的东西回去，然后等妈妈收拾一下，下午或者傍晚再骑车过来接你？” 林念念看着爸爸那辆确实负荷不了的电瓶车，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好吧。” 沈虹怕女儿觉得被“丢下”会不高兴，连忙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解释：“念念，妈妈买这么多，是要送人的。这两罐是给赵阿姨的，这一罐是给江阿姨的，这罐是给你舅妈的，还有这两罐是给陈乔月阿姨的……所以才会买这么多。” 林念念又不是真的8岁小女孩，她知道这个安排是非常合理的，也不会为此难过。 她扬起笑脸，笑着说：“没事的妈妈，我在爷爷奶奶家还可以多吃点好吃的呢！你们慢慢来，不着急！” 爷爷奶奶听说孙女能再多留半天，倒是非常高兴。 爷爷立刻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念念还能再多陪陪爷爷奶奶！” 奶奶也乐得合不拢嘴，接着爷爷的话头说：“就是！那中午念念你可得多吃点！奶奶给你做拿手好菜！之后你可有段时间吃不到奶奶做的饭了呢！” 看着爷爷奶奶高兴的笑容，林念念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应该没事吧？ 爷爷奶奶肯定有分寸的吧……？ 然而，事实证明是她放心的太早了。 到了中午，她果然被爷爷奶奶的热情投喂了。 奶奶恨不得把所有的拿手菜都做一遍，爷爷则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的饭菜堆得像小山一样。 “嗝——” 终于吃完午饭，林念念撑得几乎动弹不得，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望着天空发呆，感觉吃下去的东西已经堵到了嗓子眼，再多一口就要溢出来了。 林慧敏看着小堂妹那副撑得难受、生无可恋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觉得有点好笑。 她走过去，轻轻拉过林念念的手，用自己的拇指按住她虎口处的合谷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一边按一边轻声说：“按这里，听说可以帮助消化，应该会舒服一点。” 林念念感受着虎口处传来的微微酸胀感，配合着堂姐轻柔的动作，慢慢地深呼吸。 按了大概两三分钟，她突然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嗝，一股堵在胸口的气似乎顺畅了，原本胀鼓鼓的胃部真的感觉松快了不少！ “哇！慧敏姐姐，真的感觉好多了！你好厉害！”林念念惊喜地看着林慧敏，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林慧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没什么的，也是之前从书上看到的，没想到真的有用呢。” 这时，爷爷洗好了碗，笑着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的编织袋和两把火钳：“走走走，别坐着了，爷爷带你们去后山摘点新鲜板栗去！活动活动消化得快！” 板栗！林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确实记得爷爷家附近有一颗很大的板栗树，小时候没少惦记。 只不过在她的记忆里，好像有那么一年大旱之后，那棵板栗树就渐渐不结果子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没再见过。 所以今年回来，她完全没想起来这茬儿。 林念念很爱吃板栗的，所以立刻兴冲冲地从板凳上跳下来：“好呀好呀！去摘板栗！” 爷爷拿着编织袋和火钳，乐呵呵地领着她们往后山的方向走。 林念念跟着爷爷，发现这棵板栗树，原来就长在后山靠近自家院子的正后方。树下草地上，已经掉落了不少成熟的板栗，它们一个个像棕色的小刺猬，毛茸茸的。 有些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了里面深褐色的板栗。 林慧敏没见过还包裹在刺壳里的板栗，她看着满地“刺球”，疑惑地眨眨眼，小声问林念念：“念念，板栗在哪儿呀？这些……刺球是什么？” 爷爷笑着弯腰捡起一个，指着解释道：“板栗啊，就藏在这个刺球里面呢！得把它打开，才能看到里面的栗子。你看，这种裂开嘴的，就能直接看到的。” “噢噢，原来是这样。”林慧敏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试探的用手去摸地上的刺球。 林念念看见了，赶快阻止：“慧敏姐姐！不要拿手摸，会很疼的！” 林慧敏摇摇头说：“没事，我就是想感受一下，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她确实是没见过这种形态的板栗，所以很好奇到底是不是真的扎手。 林慧敏摸上去后发现真的不是徒有虚表，而是真的很扎手！ 这些刺坚硬得很呢！ 爷爷小心地走到那棵大树底下，回头对林念念和林慧敏说：“你们俩站远点儿，退到那边空地上去。爷爷摇摇树，把那些熟透了的果子晃下来，可千万别太近了，我怕掉下来砸到你们。” 第220章 板栗（下） 林念念她们连忙听话地跑远了些。 爷爷看她们到了安全距离，这才抱住粗壮的树干，开始用力地摇晃起来。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顿时有很多板栗球从树上掉落下来，砸在草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爷爷看到树底下已经铺了厚厚一层“战利品”，这才停手，招呼她们过来：“好了，过来吧！就挑那些看起来饱满的、颜色发黄的捡，用火钳夹，小心别扎着手，装进这个袋子里就行。” 林慧敏看着满地的“刺球”，还是有些无从下手，她拿着火钳，好奇地问：“爷爷，这上面都是刺，就算捡回去了，到时候要怎么打开呀？用手掰吗？” 爷爷示范了一下用火钳夹起一个板栗球，说：“可不能用手直接掰！得戴上厚手套，或者就用这火钳固定住，拿一把结实点的旧剪刀，或者用脚轻轻踩住，把它剪开或者撬开，才能把里面的板栗子掏出来。费点功夫呢！” 林念念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火钳夹起一个看起来特别饱满的板栗球，看着它那身严防死守的“铠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爷爷，那你说，最早最早以前，还没有剪刀手套的时候，人们到底是怎么发现这板栗能吃的呢？它把自己保护得这么好，藏得这么严实。” 爷爷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这个啊，爷爷还真说不准。可能就是哪个运气好的人，先捡到了这种自己裂开的刺球，发现了里面的栗子，尝了尝，哎，发现好吃！然后才知道，原来这种扎手的刺球里面，藏着宝贝呢！” 林念念一想，觉得爷爷这个推测确实非常合理，除此之外她也确实想不到是怎么发现的了。 于是他们三个开始认真地在地里挑拣起来。 林念念刚开始还用火钳，后来发现火钳对她来说实在是有点重，就干脆找了根树枝，把看中的刺球拨拉到一起，再让林慧敏帮她用火钳弄进袋子里。 很快，一个编织袋就变得沉甸甸的了。 爷爷走过来，提起袋子掂量了一下，然后伸手在袋子里翻了翻，拿出几个看起来干瘪、颜色也发黄的刺球，笑着说：“你们这眼光还得练练啊，看，这种多半里面是空的，或者栗子很小，没什么肉。” 林念念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隐约记得，好像有几个这种“劣质品”就是她刚才觉得好玩，顺手给塞进去的…… 爷爷把那些不合格的挑出来扔掉，然后又从地上捡了些明显饱满的补充进去，直到袋子差不多满了，才满意地说：“行了，这些够你们吃一阵子了。走，咱们回去！” 回到家里，奶奶已经准备好了全套工具：大木盆、小盆、小板凳、手套、半旧的胶靴，还有一把老式大剪刀。 林念念看着那胶靴，有些疑惑地问：“爷爷，一定要穿这个吗？穿普通的鞋子不行吗？” 爷爷摇了摇头，换上胶靴，戴好手套：“不行，这刺硬得很，普通布鞋一脚踩上去，说不定就扎穿了，危险。你看爷爷怎么做。” 他把袋子里的板栗刺球哗啦一下倒进木盆里，然后坐在小板凳上，拿起一个大剪刀。 他先用穿着胶靴的脚小心地固定住一个刺球，然后看准位置，用剪刀尖端用力一撬，再一剪，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刺壳就被剪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三颗棕色板栗。 “看到了吧？就得这样，用巧劲，还得保护好自己。”爷爷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用戴着手套的手，将那几颗饱满的板栗从刺壳里抠了出来，“不穿这胶靴，脚背脚踝很容易被扎到的，那可疼了！” 他把刚刚剥出来的新鲜板栗递给林念念和林慧敏：“来，你们尝尝，生吃也可以，可甜了，脆的！” 林念念和林慧敏好奇地接过，小心地剥开那层棕色的硬壳和里面的薄皮，露出嫩黄的果肉，放进嘴里一嚼，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来，带着板栗独特的清香。 确实和炒熟了的软糯口感完全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说，眼睛都亮晶晶的。 爷爷看着她们喜欢，脸上笑开了花：“好吃就好！慧敏啊，等你要回家的时候，爷爷也给你准备一些剥好的板栗带回去，让你外婆也尝尝。” 林慧敏心里暖暖的，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说：“谢谢爷爷。” 林念念看着爷爷操作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拉着爷爷的胳膊撒娇：“爷爷，爷爷！我也想试试！让我试一个嘛！” 奶奶正站在门口看着，闻言立刻担心地阻止：“那可不成！念念你还小，没力气，这剪刀重，刺球又滑，万一划到手了怎么办？听话，看着爷爷弄就好。” 林念念不依，扭着身子继续撒娇：“奶奶～～我就试一个！就一个！我保证小心！爷爷你教我嘛！” 奶奶被她磨得没办法，看着爷爷，爷爷笑呵呵地说：“让她试一个吧，我在旁边看着，没事。” 奶奶这才松口，无奈地笑着叮嘱：“那好吧，就试一个啊！千万小心点！” “耶！谢谢奶奶！”林念念高兴地坐到爷爷让出来的小板凳上。 她学着爷爷的样子，先用脚小心地踩住一个看起来很饱满的刺球，然后双手握住那把大剪刀，对准刺球的中间，用力剪了下去。 嗯……？ 怎么回事？ 剪刀的刃口压在刺球上，那刺球却像个顽皮的弹力球，哧溜一下从剪刀前面滑了出去，毫发无伤。 林念念：“……” 肯定是意外！角度没找对！ 她不服气，再次尝试。 这次她用脚把刺球踩得更紧，几乎使出全部力气，双手紧握剪刀柄，用力一合——“咔嚓！” 成功了！刺球终于被剪开了！ 林念念心里一阵得意，赶紧低头去看自己的战利品，期待看到两三颗饱满的板栗。 然而…… 她扒开被剪开的刺壳，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颗干瘪瘦小的板栗躺在那里，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林念念：“……” 第221章 失踪的板栗 这……这肯定不是真的！ 说不定是其他的板栗蹦出去了？ 林念念不死心，放下剪刀，在盆里和地上仔细寻找起来，希望能找到失踪的板栗。 爷爷在一旁看着小孙女那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念念，别找啦，我们都看见了，这个刺球里啊，本来就只有这一个。” 林念念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嘟着嘴：“怎么回事嘛……我的运气真的有这么差吗？” 第一次尝试就挑中了一个空心的。 爷爷笑着安慰她，把那个瘪栗子捡出来扔掉：“没事的，念念，这毕竟是野生的板栗树，没人专门打理，结的果子有好有坏很正常。这种打开只有一个，或者两个都是瘪的情况，多着呢！好啦，体验过了就行，这个活儿还是交给爷爷吧，你和慧敏去院子里玩去吧，这里全是刺，别扎着。” 林念念只好悻悻地放下了沉重的大剪刀，摘掉手套。 奶奶也过来，把她和林慧敏“赶”到了安全的院子里，叮嘱她们去洗手，别碰眼睛，都是细菌呢。 …… 林念念、林慧敏和奶奶在院子里聊着天，还没聊多久，爷爷就已经把那一大盆刺球全都处理完了。 他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走出来，里面装着剥出来的生板栗，看起来大概有五六斤的样子。 “弄好了，还挺顺利。”爷爷笑着对奶奶说。 林念念看见袋子里那点板栗，顿时惊呆了。 那么一大麻袋似的刺球，费了那么大劲剥出来，居然只有这么一小袋？ 这还只是去了带刺的外壳，里面那层坚硬的栗子壳都还没去呢！等全部处理成能吃的板栗仁，估计就更没多少了。 爷爷看着孙女惊讶的表情，乐呵呵地说：“有这么多已经很不错啦！今年我偶尔还施了点肥，收成算好的了，空壳率不高。你是不知道前几年我没怎么管它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惨，十个刺球里头，能有四五个都是空的，剥半天一场空，那才叫气人呢！” 林念念听得咋舌：“！！！” 难怪菜市场里卖的板栗那么贵呢！ 她现在算是真切体会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另一层含义了，这板栗从树上到锅里，可真是不容易。 还没到下午三点，院子外就传来了熟悉的电瓶车声音，是妈妈沈虹来了。 “妈妈！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林念念惊喜地跑过去，她以为还要等很久呢。 沈虹停好车，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吗？我和你爸回到家，你爸爸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就已经去摆摊了。我这等车子电充满，就赶紧过来了。” 她说着，转向爷爷奶奶，“爸，妈，那我就带念念回去了，麻烦你们又照顾她半天。” “不麻烦，不麻烦，念念不知道多乖呢！”奶奶连忙说。 爷爷则赶紧把那一袋刚剥好的新鲜板栗提过来，塞到沈虹手里：“虹虹，这个带上，念念爱吃板栗，这是咱们下午刚从后山树上摘的，新鲜得很，你回去给她做着吃。” 沈虹知道女儿确实喜欢，也就没有推辞，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心里更是感动：“谢谢爸妈，这板栗……剥起来很费劲吧？看这一大袋，得弄多久啊。” 爷爷连忙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哪有哪有，快得很！就一会儿功夫，简单得很，不费事！” 仿佛刚才那个坐在小板凳上，全副武装忙碌了快一个小时的人不是他一样。 奶奶又转身进了屋里，很快拿出来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两罐蜂蜜，其中一个小罐子正是那罐珍贵的蜂王浆。 她要把这个也给沈虹带回去。 沈虹一看，连忙拒绝：“妈，您这是干什么呀？我已经买了八罐蜂蜜了，足够吃了！这些你们就自己留着喝吧，补补身体。” 爷爷在一旁帮腔：“拿着吧，虹虹，这是我们老两口的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留下来我们也不能喝很多，总不能放坏了浪费吧？那多可惜。” 沈虹一听“放坏了”，顿时有些犹豫。 确实，蜂蜜虽然耐放，但蜂王浆保存要求更高，老人家也确实消耗不了太多。 林念念眼尖，指着那个小罐子说：“妈妈，那个小的是蜂王浆！钱奶奶说可好了！” 沈虹一听是蜂王浆，她在超市工作，对这类滋补品的价格有所了解，知道这比普通蜂蜜金贵不少，立刻更加坚决地推拒：“这可不行！爸，妈！普通蜂蜜也就算了，这蜂王浆太贵重了，是钱姨特意给你们的，你们自己留着喝，保养身体，我们怎么能要！” 爷爷脸色一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固执：“这是我和你妈给林军的！他之前干那油漆活儿，伤了身体，这蜂王浆营养好，正适合他调养。你得给他带着，让他每天喝点！” “这……”沈虹看着公公那认真的表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收下吧，觉得太让老人破费。 不收吧，又怕伤了老人的心。 奶奶已经趁着沈虹犹豫的功夫，利索地把布袋子挂在了电瓶车的车把上，拍拍她的手，笑着说：“好了好了，就拿着吧！这也是我们做爹妈的心意。林军好了，这个家才好，念念也好，我们都放心。” 沈虹看着婆婆慈爱而坚定的目光，知道再推辞下去就真的显得生分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 她叹了口气，无奈又感激地笑了笑，转头对林念念说：“念念，快去把书包背上，再跟你慧敏姐姐好好告个别，咱们就准备回去了。” “好！”林念念应了一声，飞快地跑进里屋去拿自己的书包。 她刚把书包从椅子上拿起来，奶奶也跟着走了进来，动作迅速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林念念低头一看，是一个红包。 林念念：“！！！” “奶奶！这个我不能要！你们自己留着用！”林念念赶紧要把红包塞回去。 奶奶却按住她的手，故意板起脸，用嗔怪的语气说：“念念！听话！这是奶奶给你的！让你拿着就拿着！带回去买点自己喜欢的零食、文具，不许不要！” 第222章 挑食？！ 林念念看着奶奶那“不高兴”的样子，知道这是老人的一片心意，再拒绝奶奶真要伤心了，只好乖乖地把红包接过来，小声说：“那……好吧。谢谢奶奶。” 林念念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每次来都能收到红包，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红包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就背上了书包。 奶奶看着林念念确确实实实是收下了红包，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帮她理了理衣领：“乖，回去好好的啊。” 林念念乖乖地点了点头：“嗯，奶奶我会想你的！” “乖，奶奶也会想你的。” 林念念和奶奶一起走出里屋，林慧敏就站在门口等她。 林念念看着林慧敏，她知道这个堂姐什么都好，就是缺乏了那么一点勇气。 她想，她应该要给林慧敏一点鼓励。 于是她上前拉住堂姐的手，笑着说：“慧敏姐姐，我等着你参加奥数比赛的好消息噢。我相信你肯定可以拿到名次的对吧。” 林慧敏愣了一下，也回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嗯！我会的！谢谢念念！” “慧敏姐姐，那我走啦，拜拜！” “嗯……拜拜！” 林念念走到院子里时，沈虹已经坐在电瓶车上等她了。 林念念灵巧地跨上后座，坐稳扶好，然后用力地朝爷爷奶奶和林慧敏挥手： “爷爷再见！奶奶再见！慧敏姐姐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爷爷奶奶也站在门口，不停地挥手，奶奶眼里还闪着些许不舍的泪光，大声叮嘱着：“路上慢点骑——念念，有空就回来啊——！” “知道啦——！” …… 回去的路上，风呼呼地吹着，把林念念的外套吹得鼓了起来。 沈虹微微侧头，提高声音问：“念念，今天中午在爷爷奶奶家吃得怎么样啊？饱不饱？” 一提到这个，林念念立刻苦着脸，摸向了自己的小肚子：“何止是饱啊妈妈！我现在感觉还撑着呢！爷爷奶奶肯定是把我当小猪在喂了！一个劲儿让我多吃点，我的碗里永远都是满的！” 沈虹听了，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温柔：“你啊，别不知福了。爷爷奶奶那是疼你，爱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挑食？” 林念念：“？？？” 她顿时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驳道：“我？我哪里挑食了？我觉得我一点都不挑食啊！我什么都吃！” 她自我感觉可是相当良好的。 沈虹无奈地笑了笑，开始细数女儿的“罪状”：“还不挑食？那我跟你说说：内脏，像猪肝、腰子这些，你碰都不碰；排骨只吃中间那一段最嫩的子排，两头的嫌肉老；吃肉呢，一丝肥肉都不能有，必须全是瘦的；吃鱼，嫌刺多麻烦，除非有人帮你把刺剔得干干净净；喜欢吃带辣椒的菜借味，但是辣椒本身绝对不吃，要挑出来；太油的菜，你嫌腻；太咸了，你说齁嗓子；太淡了，又说没味道；稍微有点腥气的食材，比如某些海鱼，你也不爱；做菜要放生姜去腥提味，但是绝对不能让你在菜里吃到姜块或者姜丝……” “林念念同学，你确定，你真的……不挑食吗？” 林念念：“！！！” 听着妈妈如数家珍般一条条列出来，林念念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原来自己有这么多不吃的东西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好像确实是这样？ 只是在家里，饭桌上永远见不到她不爱吃的菜，妈妈做饭也总是恰到好处地符合她的口味。 所以她从未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挑食！ “噢……”林念念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原来……我这么挑啊……” 难怪以前上大学住校之后，总觉得食堂的饭菜哪哪都不对劲，永远没有家里妈妈做的合心意。 原来不是食堂阿姨手艺差，而是家里，一直都是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默默地爱着她，迁就着她，把她所有的喜好和挑剔，都当成了理所当然要去满足的事情。 沈虹感受到女儿情绪的变化，知道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沈虹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对了，念念，告诉你个好消息，赵玥玥昨天跟她妈妈从她爷爷奶奶家回来了，她爸爸好像也休假回家了。你要不要去找她玩？” 赵玥玥的爸爸？ 林念念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印象确实很模糊。 陈乔月是妈妈的朋友，赵玥玥是她最好的朋友，但赵叔叔似乎因为工作性质，常年在外地，她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要呀！我要去找玥玥玩！”林念念立刻来了精神。 沈虹笑着说：“好，那等会儿到家，妈妈四点半左右要去上晚班，你就去隔壁单元赵玥玥家玩吧，妈妈也放心。” 她顿了顿，又安排起明天的行程，“那你明天下午去舅妈家玩怎么样？刚好可以去看看文博弟弟。” “好呀！”林念念爽快地答应，但随即想起一件事，“不过，文博弟弟不是去他外婆家玩了吗？” 沈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没有，他们就回去了一天。你舅妈的大嫂，因为婆婆，也就是你舅妈的妈妈一直呆在你舅妈这里帮忙带孩子，很不高兴，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你舅妈不想让妈妈为难，也怕矛盾激化，当天就带着文博回来了，没把他单独留在外婆家，怕她大嫂给文博脸色看。你舅妈这几天还要上班，所以文博白天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在家。” “一个人在家？”林念念不禁惊呼，心里涌起一阵担忧。 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整天独自被关在家里？这得多孤单，多不安全啊！ “那舅舅呢？”林念念忍不住问，“他和舅妈虽然离婚了，但文博也是他的孩子啊，他总不能完全不管吧？” 第223章 回家 沈虹闻言，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失望：“谁知道他呢？你舅妈也不是没想过把文博送到他那儿去待几天，哪怕只是白天也好。” “可是打电话过去，要么是没人接，要么接起来，背景音就是在麻将馆里，吵吵嚷嚷的。你舅妈怎么放心把文博交给那样一个状态的他？毕竟你舅舅他……也是有‘前车之鉴’的……” 林念念顿时想起了那件让她后怕不已的事。 那次沈文博不舒服，告诉舅舅，结果舅舅根本没当回事还给沈文博洗了冷水澡，然后转头就钻进了麻将馆，完全没管沈文博。 还是舅妈不放心，去舅舅租的房子里去看沈文博下，才发现文博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差点发展成肺炎，紧急送去医院才好转。 至此以后，舅妈就再也没有让沈文博去过舅舅那了。 就连沈文博自己，曾经那个满心满意都是爸爸的小男孩，也再也不喊着要爸爸了。 嗯……林念念在心里默默点头。 这样一个不负责任、沉迷麻将连孩子生病都不管的父亲，确实……非常不靠谱。 这么一想，她更觉得应该去陪陪沈文博了。 “好，我明天下午就去陪文博弟弟玩！” 母女俩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家。 房间里几天没人住，就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林念念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用抹布把书桌仔细擦了一遍。 然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 熟悉的开机音乐过后，qq登录上去，提示音立刻“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头像在右下角疯狂闪烁。 林念念坐在电脑前，移动鼠标点开闪烁的头像。 最先跳出来的是赵玥玥的消息，从昨天晚上开始发的，还有前几天断断续续的留言。 中秋节那天，赵玥玥兴奋地发来一大段： 【玥玥公主】：念念念念！ 【玥玥公主】：我爸爸回来啦！他从深市带了好多好多我没见过的好东西！还有特别特别好吃的饼干！ 【玥玥公主】：我给你和林墨都留了一份哦！等回来给你们！ 赵玥玥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喜悦。 然后是昨天发的： 【玥玥公主】：念念，我从爷爷奶奶家回来啦！呜呜呜这几天吃得太好了，感觉脸都圆了一圈！我都不敢上秤了！ 【玥玥公主】：怎么办啊，万一跳芭蕾跳不起来了，张老师肯定要说我 tAt 林念念看着好友的烦恼，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滑动鼠标滚轮，拉到消息最下面，回复道： 【L】：没事的啦玥玥！相信自己，你可是最棒的！而且跳芭蕾运动量那么大，很快就会瘦回去的！ 【L】：我等一下去你家找你玩可以吗？ 【L】：你在家吗？ 回复完赵玥玥，她又点开其他闪烁的头像。 林墨也发了消息，说爸爸妈妈带她回乡下爷爷奶奶家了，所以这几天可能都不会在线。 苏静怡则发来一个超级兴奋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大段话： 【兔兔那么可爱】：念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爸爸说，趁国庆节放假，要带我去京市玩！ 【兔兔那么可爱】：去看故宫！爬长城！我好期待啊！！！【转圈】【撒花】 林念念挨个给她们回了消息，分享了自己的近况，也为苏静怡感到高兴。 最后，她点开了江泽的头像。 【☆╮莪媞蓶1の蓶鎶╰☆╮】：图片png 江泽发过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林念念点开大图，顿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已经完成上色的绘画作品，主题是“雷锋帮助群众”。 画面的构图、人物的动态捕捉得极其生动传神，雷锋同志俯身帮助群众的瞬间被定格得充满力量感和温情。 色彩运用虽然看不出特别复杂高深的技巧，但色调和谐统一，明暗对比恰到好处，将那种温暖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非常有视觉冲击力和感染力！ 林念念：“……” 这就是江泽之前说的，只是“想拿个省级证书”的水平？！ 她就知道，以江泽的性格，只要参赛，就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这完成度和质量，明明就是全力以赴的精品啊！ 她立刻发消息过去： 【L】：江泽！！！ 【L】：你不是说简单画画嘛！！！ 【L】：这画得也太好了吧！而且速度还这么快！我连线稿都还没完全搞定呢！” 江泽的头像是灰色的，显示不在线，所以没有立刻回复。 林念念看着江泽这幅画，顿时有种紧迫感瞬间涌了上来。 江泽不仅画得这么好，而且效率也很高，这都已经完成了！ 而自己…… 还等着明天去上美术课的时候找李老师，请教一下怎么画水粉人物呢…… 这么一想，林念念突然感觉自己的时间好紧张，要研究新画法，要构思自己的画，还要保证完成度和创意…… 怎么时间不够用了是怎么回事？ 算了……应该是来得及的。 林念念开始自我安慰起来。 她赶紧把江泽发的图片右键，保存到自己专门建立的“学习参考”文件夹里，准备好好研究一下。 她平时画画更多是用碳笔和水彩，几乎不怎么用马克笔涂色。 但看江泽这幅马克笔作品，色彩饱满，层次分明，表现力丝毫不逊色，突然觉得马克笔这个画具也很有魅力，值得尝试一下。 嗯……至于什么时候尝试，等有时间再说吧。 林念念关掉图片，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周鸿宇的消息。 周鸿宇在放假前一天就开始“轰炸”了，连续发了好几条。 【塞罗奥特曼】：终于放假啦！逃离学校苦海！回家爽歪歪！ 【塞罗奥特曼】：啊啊啊好开心！ 【塞罗奥特曼】：我的床我的电脑，终于重新摸到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兴奋，生怕林念念感受不到他重获自由的激动心情。 林念念笑了笑，回复道： 【L】：你国庆节来你奶奶这边玩吗？ 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周鸿宇那个原本灰着的头像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秒回。 【塞罗奥特曼】：林念念！你终于上线啦。 第224章 赵志明叔叔 【塞罗奥特曼】：你前几天跑哪里去了？怎么都不回我消息啊！（委屈表情） 【L】：我去我乡下爷爷奶奶家啦，那边没电脑，所以没上线。 【塞罗奥特曼】：“噢！原来是这样！那好吧，我就原谅你啦！ 【塞罗奥特曼】：不过我这次就不回奶奶家了，我妈妈他们学校不放假，她这几天忙着备课呢，没人送我过去。 【塞罗奥特曼】：对了！……” 他丢下这句话，突然又没动静了，头像依旧亮着，但就是不回话。 【L】：？ 【L】：？ 【L】：人呢？ 林念念打了几个“？？？”过去，他也没反应，不知道突然干什么去了。 不过这时候，赵玥玥的头像跳动起来。 【玥玥公主】：念念！你回来啦！我在家呢，我爸爸也在！ 【玥玥公主】：你要来我家找我玩吗？快来快来！ 【玥玥公主】：我给你看我爸爸带回来的好东西！ 看到赵玥玥的回复，林念念立刻在对话框里回道： 【L】：好呀好呀！我这就和妈妈过去！ 发送成功后，她又给那个话说一半就消失的周鸿宇留了言： 【L】：周鸿宇，我有事出门去玥玥家玩啦，你有事直接留言，我回来再看哦~ 发完消息，她关掉qq，蹦蹦跳跳地走出房间。 来到客厅，发现妈妈沈虹已经换好了超市的浅蓝色工服，正站在客厅中央。 地上放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无纺布袋，里面单独装了两罐金黄的桂花蜜，蜜罐上面还放着两盒爸爸做的卤味。 这肯定就是妈妈准备给陈乔月阿姨的。 沈虹看见女儿出来，笑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叫你呢。现在刚好四点，我们抓紧时间去一趟陈乔月阿姨家。你不是要去找玥玥玩吗？我顺便把蜂蜜给她家送去。” 林念念点点头：“嗯！我刚刚问过玥玥了，她说她在家，让我直接过去玩呢！” “那正好，我们走吧。”沈虹拎起地上的袋子，又叮嘱道，“对了，念念，你把家里钥匙带好。你爸爸今天出摊估计要晚一点回来。我昨天买了一些饼干放在食品柜里，你要是晚上饿了，就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林念念摸了摸自己依旧感觉有些饱胀的肚子，摇了摇头：“妈妈，我中午在爷爷奶奶家吃得太多了，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饿，晚上估计也不想吃什么东西了……” 沈虹却不赞同地摇摇头：“那怎么能行呢？中午是中午，晚上是晚上，多少都得吃点，不然对胃不好，半夜饿了更难受。” 她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冰箱，“这样吧，我晚上让你爸爸把之前从爷爷家带回来的那只鸡给你炖汤喝。用砂锅小火慢炖，汤肯定鲜。” 林念念闻言，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串问号：“？？？” 她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啊？是……我们回来的那天，爷爷奶奶给的那只鸡吗？” 她怎么记得那不是爷爷奶奶特意杀了给妈妈补身体的吗？ 怎么还留到了今天没吃？ 沈虹似乎看出了女儿的疑惑，一边打开冰箱冷冻室寻找，一边笑着解释：“傻孩子，这么好的土鸡，你不在家，我们俩哪舍得自己吃？肯定要等你回来一起分享呀！所以我就特意把它放在冷冻室里存着了。我现在拿出来化冻，等你爸爸回来，时间刚好够炖上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说着，沈虹已经从冷冻室里拿出了那个用保鲜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土鸡，放在水池里准备解冻。 林念念看着那只鸡，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爸爸用砂锅慢炖出的鸡汤——汤色金黄清亮，表面浮着点点油花，散发着浓郁的鸡肉香气和淡淡的药材清香，鸡肉炖得软烂脱骨…… 光是想想，她的口水就已经开始分泌了。 她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嗯……真的不是她嘴馋，是爸爸的厨艺太好了！对，就是这样！ “那……那好吧。”林念念表面上装作勉为其难地答应，实则心里已经开始悄悄期待晚上的那碗鸡汤了。 她迅速跑回房间，拿了钥匙揣进口袋，然后跑到门口换鞋：“妈妈！我准备好啦！我们快出发吧！” 母女俩收拾妥当，便出门往隔壁单元走去。来到赵玥玥家门口，沈虹刚敲了两下门。 没过几秒，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这次开门的不是陈乔月阿姨，也不是赵玥玥，而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 他相貌周正，皮肤是略带风霜的小麦色，肩膀宽阔，林念念一眼望过去，感觉对方至少有一米九，自己得使劲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五官隐隐约约能看出和赵玥玥相似的地方，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鼻梁的轮廓。 看来这肯定就是赵玥玥的爸爸，赵志明叔叔了！ 林念念在心里惊叹：不愧是开长途大货车的司机叔叔，这身材，好高大啊！ 她不由得暗暗庆幸，还好赵玥玥完美地继承了陈乔月阿姨的小骨架，不然要是随了爸爸这高大骨架，估计……就很难在芭蕾舞这条路上走下去了，毕竟芭蕾舞对演员的身材比例可是要求非常严格的。 赵志明看着门口的母女俩，虽然不认识，但他经常在电话里听妻子和女儿提起邻居林家，尤其是那个和玥玥玩得很好的叫念念的小姑娘，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这肯定是妻子和女儿经常提起的朋友沈虹和林念念了。 他脸上露出朴实热情的笑容，侧身让出通道，声音洪亮：“是沈虹姐和小念念吧？常听乔月和玥玥说起你们！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坐！” “念念！你来了！” 赵玥玥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跑出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陈乔月也赶忙从里屋出来，她刚才正在给小女儿赵乔乔喂奶，实在是不好立刻出来，不然无论如何肯定要立刻去门口迎接的。 她笑着迎上来：“虹姐，念念，快进来坐！” 第225章 “宝贝” 沈虹站在门口，摆摆手笑道：“不了不了，乔月，我马上得去上班了，就不进去了。让念念留下和玥玥玩会儿就行。” 说着，她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去，“乔月，这是从念念爷爷家那边带来的蜂蜜，是村里养蜂人自己酿的，纯天然没添加，味道特别好，你们留着吃。” 陈乔月一看，连忙推拒：“哎呀，虹姐！这怎么好意思！这纯天然的土蜂蜜多贵重啊！你快拿回去给念念喝！我们不能收！” 沈虹早就料到她会推辞，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语气却很坚持：“乔月，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之后我不是要去南京学习一个月嘛，林军又得天天出摊，有时候可能顾不上念念上下学，少不得要麻烦你帮忙照应一下。你这要是不收，我以后可都不好意思开口让念念来麻烦你了。” 陈乔月一听这话，知道沈虹是真心实意要送，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她无奈又感动地笑了笑，只好接过袋子：“虹姐，你看你……也太客气了！咱们邻居这么多年，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嘛！你就放心把念念交给我，保证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哎，那就谢谢你啦，乔月！” 沈虹这才放心地笑了，目光转向旁边的赵志明，夸赞道：“乔月，这就是你爱人吧？长得真精神，个子也高，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 赵志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笑着道：“沈虹姐过奖了。我啊，别的还好，就是干我们这行，常年在外头跑，顾不了家，心里挺对不住乔月和孩子们的。” 他看向妻子，眼神里带着感激，“也多亏了有你们这些好邻居，平常能陪乔月聊聊天，逛逛街，解解闷。不然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我在这外面跑车，心里总是不踏实。” “特别是之前乔月怀乔乔的时候，我那边活儿紧，死活请不了假，我想着请个月嫂过来，乔月又嫌外人住家里不习惯……我家里父母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那段时间，真是多亏了有你常来陪着说说话，帮衬着点……”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谢意。 陈乔月笑着轻轻拍了一下丈夫的胳膊，语气温柔体贴：“说这些干什么？你在外面开车更辛苦，风餐露宿的，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我和孩子在家挺好的，你别担心。” 赵志明看着妻子，眼里满是心疼和爱意：“我挣钱养家是应该的。就是辛苦你了，常年一个人……” 沈虹看着他们，心里也替乔月有这样一个体贴她的丈夫而高兴，笑着说道：“夫妻之间，最难能可贵的就是互相体谅，彼此心疼。你们俩这样，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一直幸福下去的！” 林念念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也暖洋洋的。 虽然陈乔月阿姨之前一个人带着玥玥，后来又怀着乔乔，赵叔叔长期不在家，但她听玥玥说过，爸爸几乎每天都会给家里打电话，关心她们的生活，也经常会托跑车的同事从深市捎些新鲜玩意儿或者好吃的回来。 如果家里真有什么急事，赵叔叔也会想办法协调时间赶回来。所以，尽管聚少离多，但赵玥玥从来不觉得家里不幸福，只是会偶尔很想爸爸。 沈虹又和陈乔月寒暄了两句，然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不早了，就弯腰对林念念说，“念念，在阿姨家要听话，和玥玥好好玩，别调皮。妈妈去上班了。” “知道啦妈妈！路上小心！” 林念念乖巧地点头。 赵志明也在一旁说：“放心吧，沈虹姐，孩子在这儿没事。” 沈虹便匆匆下楼赶去上班了。 陈乔月关上门，提着袋子，对林念念和赵玥玥说：“你们两个去玥玥房间玩吧，阿姨去把蜂蜜放好。志明，你把虹姐拿来的卤味装个盘，晚上加个菜。” “好嘞！” 赵志明爽快地应道，接过卤味盒子就往厨房走。 赵玥玥立刻欢呼一声，拉着林念念的手就往自己的小房间跑：“念念！快跟我来！我给你看我爸爸这次给我带回来的新文具和玩具！可好看啦！” 刚走进赵玥玥的房间，林念念就注意到她家那台台式电脑也安在了书桌上。 此刻，书桌显得有些凌乱，上面堆着好些包装精美的玩具和一些还没拆封的东西，显然是赵志明带回来的“宝贝”。 赵玥玥首先献宝似的拿出一套炫彩文具套装。盒子上印着漂亮的迪士尼公主图案，上面还有闪粉，在灯光下闪着炫目的光。 林念念虽然心理年龄已经过了痴迷这种梦幻公主风格的阶段，但看到这套做工精致的文具，还是被它的颜值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哇！好好看哎！”林念念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好看吧！” 赵玥玥得意地说，打开盒子，里面是配套的铅笔、橡皮、尺子等。她拿出那一把共12支印着不同公主图案的铅笔，不由分说就塞了两支给林念念，“念念，这个给你！你看这笔杆上的公主多漂亮！等上学了，我也要给墨墨两支！” 她早就计划好了要跟最好的朋友分享。 不等林念念道谢，赵玥玥又从桌上那堆东西里翻出好几本同样是迪士尼公主系列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也是不同公主的形象。 她指着那些本子，大方地问：“念念，你喜欢哪个公主？随便挑！我送你一本！” 林念念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公主图案，选择了自己最熟悉、也觉得最经典的一个：“我要这个白雪公主的吧！谢谢玥玥！” “好！” 赵玥玥立刻把印着白雪公主图案的笔记本塞到林念念手里，然后小心地把剩下的收好，嘴里念叨着，“等林墨从乡下回来了，我问问她喜欢哪个，到时候给她带过去！我们三个好朋友，就要用一样的！” 接着，赵玥玥又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林念念好奇的看过去，是什么东西让玥玥都这么小心？ 第226章 不敢想象 只见赵玥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非常精致漂亮的粉色电子手表，表盘内镶嵌着一个小巧的公主浮雕，周围还有细小的水钻点缀，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念念，你看！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手表！漂亮吧！我妹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不过她还太小，被我妈妈收起来啦，等她长大点再戴！” 赵玥玥有点遗憾地撇撇嘴，“不过……我妈妈现在也不让我戴去学校，说容易弄丢或者磕碰坏……不过没关系！” 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把手表小心地放回桌上，“放在这里看看也很开心！每天都能看到！” 展示完手表，赵玥玥又从旁边的书架上，小心地捧下来一个精致的八音盒。 八音盒的底座是古典样式，上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芭蕾女孩雕像，整体结构特别精致，一看就是很贵的。 “念念你看！这个可有意思了！” 赵玥玥说着，轻轻拧动了八音盒侧面的发条。 顿时，一阵熟悉而优美的旋律在房间里响起。 林念念仔细一听，这不是《天鹅湖》里的选段吗？ 之前她和赵玥玥一起在她家电脑上看过芭蕾舞剧《天鹅湖》的视频片段，她还记得这个音乐。 随着叮叮咚咚的音乐声，八音盒上那个芭蕾女孩的小小身影，也开始缓缓地旋转、起舞，裙摆仿佛在微微飘动，栩栩如生。 “是天鹅湖！” 林念念惊喜地说，目光被那旋转的小舞者牢牢吸引。 更神奇的是，随着音乐，竟然有一束柔和的灯光从小人头顶上方打下来，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梦幻的光晕，仿佛真的置身于舞台之上。 天哪！这对于小女孩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就连内心住着个“小大人”的林念念，此刻也看得目不转睛，被这精巧的设计深深吸引。 赵玥玥看着林念念惊艳的表情，得意地说：“不止这些呢！我爸爸还给我买了新的芭蕾舞鞋和舞蹈服！但是……也被我妈妈收起来了，怕我弄脏了。” “对了对了！”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眼睛滴溜溜一转，带着点小狡黠，“还有好多好多零食呢！不过……大部分也被我妈妈‘保管’起来了，因为我回来的第一天……不小心吃太多了，有点肚子不舒服……”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吗？” 林念念看着她那心虚的小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 “哎呀，就是……就是太好吃了嘛，没忍住……” 赵玥玥扭捏了一下，随即又兴奋起来，眼睛亮闪闪地，“不过没事！我好像还偷偷藏了几块巧克力！你等我找找看！” 她说着，就拉开一个抽屉，开始在里面翻箱倒柜起来。 林念念看着赵玥玥开始寻找，摇了摇头。 她敢保证，绝对不在这个抽屉里。毕竟赵玥玥放东西的习惯，她还是非常清楚的。 每次都乱放，然后找的时候都要找半天。 果然，没一会儿，赵玥玥就已经开始翻第三个抽屉了，不过幸运的是她终于找到了。 赵玥玥得意地展示给林念念看，：“看！我就说我有存货吧！噔噔！” 林念念接过一颗，包装金灿灿的，她认出这是价格不菲的费力罗巧克力。 赵玥玥闪着亮晶晶的眼神地看着她，催促道：“快吃呀念念！可好吃了！你尝尝！” 盛情难却，本来林念念不是很饿，是不想现在吃的。 但是……玥玥都这么说的，所以林念念还是剥开了那颗金色的皱褶包装纸，将巧克力球放进嘴里。 这个巧克力外层铺满碎果仁的巧克力壳，中间酥脆的威化层，最里面包裹着整颗榛果和软心巧克力酱…… 层次丰富，甜而不腻，确实很好吃！ 她肯定地点点头，对赵玥玥说：“嗯！真的很好吃！” 赵玥玥见好朋友也喜欢，高兴得眉飞色舞：“是吧是吧！我就说超级好吃！” “什么好吃呀？” 就在这时，陈乔月阿姨端着一个摆了几样零食的小托盘走了进来，正好听到她们的最后两句对话。 “哇！妈妈！”赵玥玥看着托盘上的小饼干、果脯等零食，惊喜地叫起来，“你不是说不让我吃零食了吗？怎么又拿出来了？” 陈乔月把托盘放在赵玥玥那张略显凌乱的书桌空处，笑着说：“这可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念念尝尝的。至于你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女儿，“你看看你，自己不是都说这几天吃太多，感觉长胖了吗？那你明天去上芭蕾课的时候，要是转圈圈跳不起来了，可怎么办呀？张老师那边……” 赵玥玥一听“张老师”三个字，顿时蔫了下来，小脸皱成了一团：“啊……这……这……” 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张老师发现她因为长胖了一点而跳不起来的场景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天啊，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妈妈，”赵玥玥赶紧转移话题，拉着妈妈的手晃了晃，“爸爸给我买的新芭蕾舞鞋和舞蹈服呢？我想给念念看看！” “噢，那些啊，被我收到我房间衣柜上面的格子里了。”陈乔月说着，指了指隔壁房间的衣柜，“走吧，我带你们两个去看看。” 她转身往外走，又回头叮嘱了一句：“玥玥，回头记得把你桌子收拾一下啊，别总是乱糟糟的，到时候又找不到东西急得团团转。” “知道啦，妈妈！放心吧！”赵玥玥满口答应，心思早已飞到了漂亮的芭蕾舞服上，拉着林念念赶紧跟上妈妈。 陈乔月带着两个小姑娘走到主卧室。 这个房间明显比赵玥玥的房间大一些，布置得温馨整洁。 除了中间一张大床外，靠近窗户那边，还摆放着一个白色的小摇篮床。 摇篮床的上方悬挂着好几个造型精致的布艺玩具和摇铃，那些玩具的风格看起来不像是本地常见的，应该也是赵志明叔叔特意从深市带回来的。 小小的赵乔乔正躺在摇篮床里，睡得香甜，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拳头蜷在脸颊边，模样可爱极了。 第227章 年的两千块 赵玥玥踮着脚尖，趴在摇篮边看了看，小声说：“哇，难怪妹妹今天下午这么安静，不哭也不闹呢，原来是睡着了。” 陈乔月温柔地看着小女儿，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嗯，刚才喂饱了奶，拍完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婴儿就是这样，吃了睡，睡了吃。” “天啊，”赵玥玥做了个鬼脸，用气音悄悄对林念念说，“那和……和小猪有什么区别呀？” 陈乔月耳朵尖，听到了大女儿的小声嘀咕，一边走向衣柜，一边忍不住笑着回头说：“可是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啊，除了吃就是睡，不然就是哭，可没少折腾妈妈。” “才不会呢！”赵玥玥立刻反驳，小脸一扬，带着点骄傲，“我小时候一定可聪明了！才不会光是吃和睡！” 才不会像这样妹妹有时候非要半夜不睡觉，搁那哭闹。自己这么聪明可爱，她小时候才不会这样呢！ 她小时候一定是体贴妈妈的乖宝宝！ 陈乔月被女儿的话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跟她争辩。 她走到衣柜前，准备打开顶格的柜门拿芭蕾舞服。 但那柜子有点高，她踮起脚，伸手够了够，一时有点吃力，没能立刻打开。 正在厨房忙活的赵志明似乎时刻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到妻子似乎在拿东西，立刻放下手里的锅铲，擦了擦手就走了过来。 他什么也没说，很自然地走到陈乔月身后，伸出结实的手臂，轻松地越过她的头顶，帮她打开了顶格的柜门，然后从里面拿出了那几件用透明防尘袋装好的芭蕾舞蹈服。 他摸了摸妻子的头，很自然的问道：“乔月，你要拿东西怎么不叫我？这柜门有点紧，万一弹出来划到你手怎么办？” 陈乔月接过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嗔怪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不也都是自己这么拿的嘛，也没见划到过。就你瞎操心。” 赵志明看着妻子，眼神里带着心疼和一丝愧疚，低声说：“都是我的错，当时装修这柜子的时候没考虑周全，把常用的东西做得这么高，让你不方便。” 林念念：“！！！” 林念念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突然感觉自己好多余，自己和赵玥玥像个1800瓦的电灯泡。 她严重怀疑要是自己和赵玥玥不在，以陈阿姨和赵叔叔之间的粉红泡泡，现在估计都亲上了吧。 赵玥玥则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凑到林念念耳边，用见怪不怪的语气小声说：“我爸爸妈妈他们一直这样，腻歪得很。我妈妈说了，当初要不是看我爸爸对她特别好，特别细心，她才不嫁给他呢！” 陈乔月听到女儿的话，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连忙轻轻推了赵志明一下，带着点羞涩说：“行了行了，孩子们都在呢，你快回去做饭吧，菜别烧糊了！” 赵志明看着妻子害羞的样子，笑了笑，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那你还有什么事就叫我啊，别自己硬来。” 说完，这才转身回了厨房。 陈乔月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打开了另一个衣柜的门，里面整齐地挂着几套还没拆吊牌的新衣服，看样子也是赵志明这次带回来的。 而赵玥玥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被妈妈放在床上的芭蕾舞裙，小心翼翼地解开防尘袋的拉链，将里面那件点缀着细闪亮片的芭蕾舞裙取了出来。 她兴奋地把裙子在自己身前比划着，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念念： “念念你看！是不是超级漂亮？！” 这件芭蕾舞裙做工确实非常精美。 裙子上半身是米白色，从腰部往下都是温柔的淡粉色。腰部还有鱼骨塑形，上面还手工缝制了无数颗细小的水钻和亮片。 袖子是可爱的泡泡袖，上面点缀着大片精致的蕾丝花边，蓬松的裙摆上还有刺绣上去的花朵图案。 赵玥玥本来皮肤就白，这件淡粉色的裙子更是将她衬托得如同童话里的小公主。 林念念由衷地点头赞叹：“特别好看！真的很衬你！” 不过她想起之前赵玥玥的抱怨，疑惑地问，“但是，你不是说张老师规定，平时训练不能穿这种表演服吗？” 赵玥玥兴奋地解释：“平时训练是不能穿呀！但是我可以留着比赛的时候穿嘛！比如明年的‘桃李杯’！爸爸还买了专门的训练服，等一下也给你看！但这件裙子这么漂亮，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老师会不会允许……不过没关系！” 她又打开另外一个稍大的防尘袋，语气更加得意，“你看！还有这件呢！” 当第二件芭蕾舞裙被展现在眼前时，连林念念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件裙子的做工比第一件更加复杂和华丽。整体采用了银白色作为基调，上面镶嵌着无数颗淡蓝色的水钻，排列成优雅的雪花图案。 裙身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裙摆虽然依旧是短短的款式，但裙摆处全部都是手工刺绣的镂空花边和点缀的钻石。 甚至还有配套的头饰和手袖，就连头饰也是点缀满钻石的王冠和发卡。 这条裙子整体看起来无比华丽，仿佛真的是为舞台上的小天鹅量身定做的。 “这件！”赵玥玥小心翼翼地托着裙子，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和幸福，“这是我爸爸知道我认真学芭蕾，而且跳得还不错之后，专门托人在深市找人定制的！” “说是提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要过生日了吗？爸爸说他之后几个月可能跑车路线有变动，不一定能准时回来，所以就提前给我啦。” 说到爸爸可能又不能准时陪她过生日，赵玥玥的语气不由得低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裙子的美丽冲淡。 陈乔月看着女儿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说：“你这丫头，还不知足呢？你知道你爸爸买这两条裙子花了多少钱吗？加起来都快小两千块了！我当时知道价格的时候，心都疼得一抽一抽的。你要是敢说不喜欢，或者不好好跳，妈妈立马就让你爸爸拿去退掉！” “两千？！” 第228章 爸爸的爱 林念念在心里惊呼。 这在2012年，对于普通工薪家庭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哪怕林念念一直知道学习艺术类项目很烧钱，尤其是芭蕾舞，服装、鞋子都是消耗品，但也没想到，在这个年代，两条给小孩子穿的表演裙子就能达到这个价格。 这足以可见赵志明叔叔对女儿梦想的支持和那份沉甸甸的父爱。 赵玥玥一听妈妈说要退掉，立刻把两条裙子都紧紧抱在怀里，连声叫道：“我要我要！我当然要啦！这么好看的裙子，我超喜欢的！我一定会好好跳，争取比赛的时候能穿上它们，拿个好名次！” 那小脸上写满了“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的坚决。 陈乔月看着女儿那紧张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摸了摸她的头：“行了，跟你开玩笑的。爸爸送你的礼物，妈妈怎么会真去退。不过你可要记住自己的话，好好练习，不能辜负了爸爸的心意，也不能浪费了这么漂亮的裙子。” “嗯！我一定会的！”赵玥玥用力点头。 陈乔月看着女儿的样子，宠溺地笑了：“那快把裙子好好收起来，这上面的水钻要是掉到床上，不小心扎到乔乔或者你们就不好了。” 看着这两条裙子，林念念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之前一直在苦恼，该画一幅什么样的画作为赵玥玥的生日礼物。 看着这两条裙子，林念念似乎就已经能想到赵玥玥穿着裙子在赛场上跳舞的身影。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画赵玥玥穿着这条裙子，跳《葛蓓莉娅》斯万尼尔达变奏的场景呢？ 林念念记得赵玥玥已经为这个变奏，练习过很多次了。她也能通过赵玥玥平常的训练，观察到她跳这支舞的动作和神态。 而且，等赵玥玥真正穿上这条裙子登上赛场，那都要等到明年夏天的比赛了。 如果能提前在画里看到自己穿着爸爸送的礼物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赵玥玥一定会非常开心。 这条裙子承载着赵志明叔叔对赵玥玥的爱和期望，如果真的画出来了，肯定不会还有比这更有纪念意义的生日礼物了。 只是…… 这条裙子的花纹如此复杂，她要怎么一比一的复刻在画板上呢？仅凭现在看了几分钟，她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记错细节。 这该怎么办呢？ 眼看着赵玥玥已经要把裙子收进防尘袋里了。 林念念赶快对赵玥玥说：“玥玥！这两条裙子实在太漂亮了！我……我之后画画想拿它们做参考，可不可以让陈阿姨帮忙拍几张清晰的照片？到时候你发给我呀！” 嗯……玥玥应该不会发现吧？ 希望不会……不然可就没有惊喜了。 所幸的是赵玥玥丝毫没有怀疑，她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有什么问题！妈妈！快！现在就帮我们和裙子拍几张照片！要多拍几张好看的！” 她眨巴着大眼睛，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陈乔月。 陈乔月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笑着拿出手机：“好好好，给你们拍。念念是要画画用对吧？阿姨一定给你拍清楚点。” 她调整好角度，对着铺展在床上的两条裙子，以及兴奋地拿着裙子比划的赵玥玥，仔细地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确保能清晰展现裙子的细节、颜色和整体效果。 “好了，拍好了，我回头让玥玥用qq发给你。玥玥，你现在快把裙子装回袋子里，别弄脏了，这个可不好清洗。” 赵玥玥这才恋恋不舍地将两条舞裙重新装进防尘袋。 接着，陈乔月又从衣柜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几件还没拆封的崭新外套，都是时下小女孩流行的款式。 她笑着对两个女孩说：“玥玥，念念，你们快来试试这几件牛仔外套。我看你们俩身高体型差不多，一起试试，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林念念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帮忙试穿看看效果，便拿起浅蓝色的牛仔外套穿在了身上。 外套版型很好，面料柔软，穿上去很舒适，尺寸果然刚刚好。 等赵玥玥也穿上同款的另一件时，林念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一般家里给孩子买衣服，怎么会买两件一模一样的呢？ 除非…… 林念念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陈乔月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穿着同款外套的两个小姑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林念念说：“果然刚刚好！念念，这件外套你就带回家穿吧。这是我特意让玥玥爸爸买的一样的款式，这样你们俩就能穿同款姐妹装啦！” 林念念一听，连忙摆手拒绝：“阿姨，这不行！这衣服肯定不便宜……” 她看得出来，这牛仔外套版型好，面料也好，在刚刚开始流行这种款式的当下，只有像深市那样的大城市才有这样的外套，小县城里甚至都买不到这样的。 所以她怎么能随便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赵玥玥立刻撅起嘴巴，拉着林念念的胳膊摇晃：“为什么不行呀？念念！难道你不想跟我穿一样的衣服吗？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林念念被赵玥玥问得一时语塞，看着好朋友那期待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她实在说不出“不想”两个字。 她支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听起来比较合理的借口：“我……我妈妈要是知道我随便收别人这么贵的礼物，肯定会生气的！” 陈乔月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温和地笑道：“没事的，念念，阿姨肯定会跟你妈妈说的。刚刚是你妈妈急着要去上班，我没来得及跟她提。你就放心拿回去吧，你妈妈不会怪你的。这也是阿姨和叔叔的一点心意。” 林念念看着陈乔月阿姨真诚的笑容，又看看赵玥玥那“你不收下我就难过给你看”的表情，心里真是为难极了。 对于这种好意，她一向不知道该如何坚定地拒绝。 最终，在陈乔月温和而坚持的目光和赵玥玥期待的眼神攻势下，林念念只好妥协了，她小声地说：“那……那好吧。谢谢阿姨，谢谢叔叔……也谢谢玥玥。” 第229章 父母之间的友谊 心里却暗暗想着，等妈妈下班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而且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回馈这份好意。 赵玥玥见林念念收下了，立刻眉开眼笑，拉着穿着同款外套的林念念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太好了！我们以后可以穿一样的衣服去上学啦！墨墨看到肯定……” 话说一半，赵玥玥突然顿住了，她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林念念。 林念念心里很清楚，为什么陈阿姨只准备了两件同款外套，而没有林墨的份。 虽然她们三个小女孩是形影不离的“铁三角”，但在妈妈们的圈子里，自己的妈妈沈虹和陈乔月阿姨因为是邻居，经常一起逛街、聊天，关系更为亲近密切。 而林墨的妈妈张华容阿姨是公务员，工作稳定且忙碌，有自己的社交圈，除了必要的关于林墨学习、活动的事情，和沈虹、陈乔月的私下往来并不多。 所以，陈阿姨出于邻里情谊和与妈妈的私交，给自己也买一件同款外套是情理之中，但确实没有理由也给林墨准备一份。 不过，林念念了解林墨，她是个大气的女孩，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介意。 林念念看着镜子里赵玥玥那一闪而过的无措，连忙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岔开话题，语气轻快地说：“墨墨才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呢！她要是看到了，肯定只会说我们俩的衣服真好看！” “真的吗？那就好！”赵玥玥听林念念这么说，立刻放下了心，重新开心起来。 陈乔月在一旁听着两个小女孩的对话，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本来还在想该怎么跟女儿解释这略显复杂的大人之间的交往分寸，现在看林念念处理得这么好，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小姑娘更加喜爱。 她作为成年人，确实有自己的社交偏好和更亲密的朋友，但她并不希望女儿过早地被这些微妙的人际关系所困扰。 能看到孩子们维持着纯粹美好的友谊，这是她最欣慰的事情了。 “吃饭啦——” 赵志明叔叔洪亮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饭菜的香气。 赵玥玥立刻拉起林念念的手：“走走走！念念，我们快去吃饭！我爸爸做饭可好吃了！” “啊？吃饭？”林念念却连忙摆手拒绝，“真的不用了阿姨，玥玥！我中午在爷爷奶奶家吃得太多了，现在一点都不饿，肚子还撑着呢！要不……要不我还是先回家吧……” 陈乔月立刻挽留：“这怎么能行呢！念念，都这个点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在我们家玩，结果饭点却让你饿着肚子回家，还以为我们家人不让你吃饭呢！而且你赵叔叔难得下厨一次，你不留下来尝尝，他可是会伤心的！”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阿姨知道你胃口小，没事，你就上桌坐坐，象征性地吃一点点，陪陪玥玥和她爸爸，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念念实在不好意思再坚持离开，只好点点头：“那……好吧。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她跟着赵玥玥来到餐桌旁，看到桌上的菜色，心里微微一惊。 赵志明叔叔做的菜……风格果然很独特！红烧排骨颜色深得发亮，炒青菜油光汪汪，就连凉拌黄瓜看上去酱油也放得不少……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浓油赤酱”风格吗？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桌子中间那个冒着热气的砂锅，里面炖的是玉米排骨汤，闻起来倒是非常香浓。 赵志明本来拿着饭勺，准备给两个小姑娘都盛上满满一大碗米饭，陈乔月连忙阻止：“哎，志明！念念今天中午在她爷爷奶奶家吃撑了，现在胃口还堵着呢，给她少盛点饭，或者不盛饭都行。给她装碗汤，让她就着汤吃点菜就好了。” 赵志明一听，立刻表示理解，转而拿起汤碗，乐呵呵地对林念念说：“那念念，你多喝点汤！叔叔这汤可是跟着我跑广东线的同事学的，正宗的广式煲汤，味道清淡鲜甜，最是养胃！保证好喝！你来尝尝叔叔的手艺！” 她低下头，小心地吹了吹碗里滚烫的汤汁，然后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嗯！果然像赵叔叔介绍的那样，汤味非常鲜美，带着玉米天然的清甜和排骨久炖后释放出的醇厚肉香，盐度恰到好处，完美地吊出了食材的本味，确实非常好喝，。 赵志明给女儿也盛了一碗汤，然后又给妻子盛了最大的一碗，轻轻放在陈乔月面前，语气温柔：“乔月，你多喝点，平时带孩子最辛苦，多补补。” 陈乔月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看着丈夫体贴的动作，脸上洋溢着被珍视的满足笑意。 “很好喝，赵叔叔！”林念念抬起头，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赵志明听到林念念的夸赞，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忙热情地说：“好喝就行！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呢，管够！” 说着就要再拿一个碗再给林念念装一碗。 林念念赶快拒绝：“叔叔，我先把这碗喝完再说，太多了，喝不完也浪费呀。” 不过这汤确实好喝，林念念忍不住又连着喝了好几口，温热的汤汁下肚，感觉中午吃撑后一直有点堵的胃都舒服了许多。 不过，喝着喝着，她心里又升起一丝小小的愧疚。 呜呜呜，晚上爸爸还要炖鸡汤呢，自己现在却觉得赵叔叔的排骨汤也这么好喝，感觉有点“背叛”了爸爸的鸡汤…… 可是，这个汤真的很好喝嘛！ 陈乔月敲了敲赵志明的碗：“你吃你自己的饭，念念不够喝的话会自己说的，你是想把念念撑到吗？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大胃口。” 林念念这才发现，赵叔叔面前的碗居然和她们三个完全不同。 她们都是拿一个小碗喝汤或者是吃饭，只有赵叔叔是拿一个平常用来装菜的碗装了满满一大碗饭开始吃。 原来这就是想要长这么高的必要条件吗？ 林念念若有所思。 第230章 重口味 赵志明讪讪的摸了摸头，赶快不再说话，只是一边吃着饭，一边给自己的妻子夹菜。 赵玥玥一边喝着汤，一边悄悄和林念念说话：“我爸爸其实只会煲汤这一个绝活。其他的菜嘛……” 她做了个有点一言难尽的表情，“都挺重口味的，偏咸偏油的那种，我猜你肯定吃不惯。” “真的吗？” “真的！不信你等下尝尝。”赵玥玥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林念念还是很相信的，毕竟桌子上的这些菜看起来就“浓油赤酱”，口味肯定淡不到哪里去…… 在陈乔月阿姨热情的招呼下，林念念也不好只喝汤，便试探性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看起来相对不那么油光锃亮的红烧排骨，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怎么说呢……味道其实并不难吃，酱油和糖的搭配是传统的红烧风味，肉也炖得挺烂糊。 但是，确实有点过于油腻了，而且咸味也比较突出，吃一小块就觉得需要赶紧喝口汤或者扒口饭来中和一下。 这确实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不过…… 她怎么记得赵玥玥也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呢？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赵玥玥，发现她果然也没怎么动那些炒菜，只是专注地喝着汤，偶尔夹一两根看起来油最少的青菜。 于是林念念也默默地专注于喝那碗鲜美的玉米排骨汤，偶尔在陈乔月阿姨的注视下，夹一两筷子靠近自己这边的的青菜，或者一小块排骨，象征性地吃一点。 赵志明看林念念喝汤喝得香，就一个劲儿地说：“念念，多喝点汤，这个养人！” 至于其他的菜，他看林念念吃得不多，也只当是小姑娘饭量小，或者中午确实吃得太撑，并未多想。 陈乔月倒是看出了点苗头，她也知道自己丈夫做菜的手艺……嗯，确实有待提高。 这菜……没看到自己的女儿也不爱吃吗？林念念她也知道，沈虹可没少和她抱怨念念挑食，让她和林军都不知道做什么菜给她吃好呢。 所以这些菜不爱吃也正常。 她笑着给林念念夹了一筷子沈虹带过来的卤菜：“念念，你爸爸这是不是配方又升级了？感觉比之前更好吃了呢。” 赵志明一边大口扒拉着米饭，一边连连点头附和：“嗯！这卤味是真心不赖！香而不腻，咸淡适中，我在深市那边都没吃到过这么合口味的！你爸爸这手艺，是真不错！我看啊，就凭这手艺，你家那摊子生意肯定越来越红火，前途大好！” 林念念咽下嘴里的卤牛肉，点点头：“嗯，爸爸说确实是又微调了一下配方。他说做饮食不能总是故步自封，要不断尝试和改进才行，不然就算现在生意好，时间长了，食客总是吃同一个味道，也迟早会觉得腻的。” “你爸爸现在那个摊子，听说天天不到收摊就卖光了，排队的人不少呢！就这还担心食客会腻呀？”陈乔月笑着感叹，语气里带着佩服。 “我看啊，照这个势头，你们家过不了多久就得考虑租个门面了吧？老摆摊也不是长久之计。”赵志明很有远见地说。 林念念想起爸爸妈妈的打算，应道：“嗯，我爸爸妈妈之前是说过有这个想法，想等再稳定稳定，多攒点钱再说。” 他们聊着天，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林念念眼睁睁地看着赵志明叔叔做了一件让她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居然直接端起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倾斜盘子，将里面浓稠油亮的酱汁，“哗啦”一下，倒了一大半进自己已经吃了一半的饭碗里。 深色的酱汁和明晃晃的油脂瞬间渗透了洁白的米饭。 然后，赵志明浑然不觉地拌了拌饭，还热情地抬头问林念念和赵玥玥：“念念，玥玥，你们要不要也来点肉汤拌饭？可香了！这才是吃饭的灵魂！” 林念念：“！！！” 赵玥玥一脸惨不忍睹，扶额道：“爸……这也太油了吧……我不要……” 林念念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天啊！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识到如此“硬核”的肉汤拌饭！ 那盘红烧肉本身就已经很油了，这酱汁更是油脂的集合体啊…… 其实她也不是没吃过肉汤拌饭，妈妈有时候做不那么油的红烧肉或者卤肉，也会用一点点肉汁给她拌点饭，那确实很香。 但眼前这盘红烧肉的汤汁，肉眼可见地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这拌出来的饭……光是看着就觉得肠胃负担好重！ 赵志明看着两个小姑娘带着点惊恐和拒绝的小表情，哈哈一笑，也不勉强，自己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那碗拌饭，吃得格外香甜。 陈乔月在一旁看着丈夫那“粗犷”的吃相，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呀，自己口味重就自己享受，可别教坏孩子们。念念，玥玥，你们别学他，乖乖吃你们的菜，喝你们的汤就行。他是常年在外面跑车，风餐露宿的，习惯了重油重盐，跟你们小姑娘的胃口不一样。” 林念念和赵玥玥对视一眼，赶紧乖乖点头，埋头喝自己碗里的玉米排骨汤，偶尔夹一筷子卤味和青菜，坚决不再碰桌上那些“重口味”的炒菜了。 …… 等林念念摸着被玉米排骨汤填得满满当当的小肚子回到家时，爸爸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空气中隐隐飘来鸡汤的香气。 “念念回来啦？在玥玥家玩得开心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军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笑着问道。 林念念一边换鞋，一边回答：“开心！赵叔叔和陈阿姨留我吃饭了。” 她想起在赵玥玥家吃完饭之后，赵玥玥又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展示了其他几件爸爸带回来的新衣服和那几双崭新的芭蕾舞鞋，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试穿、评价，又窝在房间里聊了好多悄悄话……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暗，她怕爸爸担心，才赶紧告别回家。 在她临走的时候，陈乔月阿姨还生怕她“忘了”那件牛仔外套，特意把装着外套的袋子和一些赵叔叔从深市带回来的零食一起塞到了林念念手里，看着她确实提好了，才放心地让她离开。 “哦？还在人家家里吃饭了？”林军擦着手走出来，关心地问，“吃的什么呀？合胃口吗？” 第231章 真挚的情感 “喝了赵叔叔煲的玉米排骨汤，特别好喝！是广式的那种，很鲜甜！”林念念如实汇报，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其他的菜……有点咸，我就没吃多少。不过陈阿姨给我夹了好多你做的卤味！” 林军听了，了然地点点头，对自己卤味受欢迎感到高兴，也对女儿挑食的性子感到无奈又好笑：“你呀……爸爸炖的鸡汤也快好了，本来还想让你多喝点呢，看来你这小肚子是装不下喽？” 林念念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鸡汤香味，摸了摸自己确实已经没什么空位的胃，可怜巴巴地看着爸爸：“好像……真的喝不下了……爸爸，我能明天再喝吗？” 看着女儿那副又馋又撑的小模样，林军忍俊不禁，大手一挥：“行！那爸爸把汤给你留着，明早给你下鸡汤面吃！” “好耶！谢谢爸爸！”林念念立刻眉开眼笑，“哦对了，”她把手里的袋子提高给爸爸看，“陈阿姨还硬塞给我一件衣服和一些零食，说是赵叔叔从深市带回来的……” 林军走过来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那件崭新的牛仔外套一看就不便宜。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感激和一丝不好意思：“乔月她们真是太客气了……总是这么照顾你。这衣服……回头爸爸得好好谢谢人家。” “嗯！”林念念点点头，心里也暖暖的。 “对了你刚刚是说，赵叔叔做的那个广式排骨汤特别好喝是吧？”林军忽然问道。 “对呀！特别鲜，和你做的汤味道不一样，但很好喝！” “好！”林军一拍大腿，来了干劲，“那爸爸明天就去问问你赵叔叔，这汤具体是怎么做的，有什么诀窍没有！到时候爸爸也在家里做给你和你妈妈喝！” “哇！爸爸你真好！”林念念顿时高兴极了。 “那肯定的，你爱喝我还能不做吗？”林军笑着说。 难得有自家女儿爱吃的东西，那肯定要多多做给女儿吃了。 和爸爸又聊了几句后，林念念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到小书桌前，打开了qq，立刻看到周鸿宇的头像在右下角疯狂闪动。 点开一看，果然是她出门后不久周鸿宇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塞罗奥特曼】：哎呀，我刚才是有事被我老妈叫走了！ 【塞罗奥特曼】：我之前不是说要给你看我妈妈学生画的画吗？我终于把那个画册找出来了！ 【塞罗奥特曼】：我妈妈之前宝贝得很，把画册收在书柜最高层，死活不让我碰呢，怕我给弄脏了。 【塞罗奥特曼】：哼哼，这不还是被我找到了吗？ 紧接着，下面附了一张看起来是手机拍摄的反光的图片。 然后隔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他又发来： 【塞罗奥特曼】：？？？ 【塞罗奥特曼】：你人呢？？？ 【塞罗奥特曼】：怎么说着说着就没了！ 【塞罗奥特曼】：去玩那么久吗？怎么还没回来？ 后面还跟着几个表示委屈和不满的卡通表情包。 林念念先赶紧回复解释： 【L】：不好意思呀，我刚回来！我还在她家吃了晚饭，她爸爸做的广式排骨汤可好喝了！（馋嘴表情） 回复完，她才带着好奇，点开了那张图片…… 那是一张画。 画幅不大，看起来就是在普通的笔记本纸上画的。 说实话，笔触非常稚嫩甚至可以说是杂乱，线条歪歪扭扭，颜色的涂抹也没有什么章法和搭配可言，就是很直接地把颜色涂上去，显得有些乱七八糟。 只能勉强辨认出画的似乎是一位穿着裙子留着长头发的女老师。 应该画的是周鸿宇的妈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幅在技巧上堪称“简陋”的画，却能让人感受到几乎要冲破画面的情感。 那种毫无保留的、笨拙却又无比真挚的依恋和喜爱，透过那些混乱的线条和浓烈的色彩，直直地撞击着林念念的心。 它不像自己的画那样技巧娴熟、构图完美，却有一种原始的力量，给人一种震撼心灵的感觉。 林念念看着这张画，久久没有说话。 她似乎有点明白，周鸿宇之前提到那些“星星的孩子”时，那种混合着骄傲和难过的复杂心情了。 就在这时，周鸿宇的消息又回了过来，似乎是看到她上线了。 【塞罗奥特曼】：你终于回来啦！汤很好喝吗？我也想尝尝！ 林念念没有立刻回消息，而是给这幅画单独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情感与表达”。 她觉得，这种强烈而直接的情感表达，或许是他们在追求绘画技巧的同时，也不应该忽略的东西。 有时候，过于规整和技巧化，反而可能会束缚住最打动人心的部分。 这种“不规矩”，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独特而强大的艺术语言。 这种表达方式也很值得她学习。 接着，她又把这张图片转发给了江泽和赵玥玥、林墨。 几乎是同时，周鸿宇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塞罗奥特曼】：怎么样？这幅画是不是很震撼？ 【塞罗奥特曼】：我当时第一次在我妈妈办公室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愣了好久。 【塞罗奥特曼】：我妈妈说，画这幅画的小朋友，平时在班里几乎不说话，不跟人交流，就像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塞罗奥特曼】：但他就是特别喜欢我妈妈，信任我妈妈。 【塞罗奥特曼】：这幅画是他偷偷观察我妈妈很久，然后用了很长时间才画出来的，画好了之后，还趁我妈妈不注意，偷偷塞到了她办公桌的抽屉里…… 【塞罗奥特曼】：其实我妈妈看见了，但是怕他受到了惊吓，只能装作没看见。 【塞罗奥特曼】：但是我妈妈一直很喜欢这幅画，每次都会打开画册来看…… 看着周鸿宇的描述，再回看屏幕上那张充满了情感的画作。 林念念仿佛能感受到那个沉默的孩子，是如何用他觉得可以表达自己感受的方式，笨拙地向他喜欢的老师表达着他内心深处无法用言语诉说的喜爱与依赖。 这份纯粹而真挚的情感，远比任何娴熟的技巧都更打动人心。 第232章 素描和板绘 林念念郑重地给周鸿宇回复： 【L】：确实……非常震撼。难怪你之前说，他们的画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L】：我感觉我们平时画画，可能更多地在追求技巧、形准、色彩搭配这些。 【L】：但是这幅画……它好像跳过了所有这些，直接就是在用灵魂和情感在画，所有的笔触和颜色都是内心最直白的流淌。 【L】：这种力量，真的……很不一样。 【塞罗奥特曼】：对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周鸿宇很快回复。 【塞罗奥特曼】：我妈妈也说过，这些孩子的内心世界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更丰富、更敏感，只是他们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接着，周鸿宇又讲了一些他听她妈妈说的关于那些特殊孩子们的事情。 他说有些孩子是先天有缺陷，情况反而相对稳定一些；但有些孩子是后天遇到了意外，比如车祸、疾病…… 【L】：后天？ 林念念捕捉到这个信息，追问道。 【塞罗奥特曼】：对啊！” 周鸿宇的回复带着明显的沉重。 【塞罗奥特曼】：我妈妈学校里就有好几个是出了意外导致残疾的。四肢受伤的还好一点，慢慢适应假肢或者轮椅…… 【塞罗奥特曼】：但那些失明、失聪的，那真的很难接受现实。 【塞罗奥特曼】：我妈妈说，这样的孩子心理往往特别敏感，特别脆弱。好些孩子都十七八岁了，本来有着大好人生，考上大学，或者有喜欢的工作，突然就这么……没了。 【塞罗奥特曼】：家里人能一直耐心陪伴、鼓励的还好，要是不理解、不鼓励，甚至嫌弃的…… 【塞罗奥特曼】：我妈妈说，想不开，甚至有自杀念头的都有……所以她工作压力特别大，时时刻刻都要关注着孩子们的情绪，生怕出一点意外。 【L】：啊…… 林念念听着周鸿宇的描述，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她能想象到那些青少年的绝望，本来拥有健全的身体和光明的未来，一场意外就让一切天翻地覆，这种打击，心理上要怎么承受呢？ 她想了想，认真地打字问道： 【L】：那……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塞罗奥特曼】：嗯……具体能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们还是小孩子啦，能做的有限。 【塞罗奥特曼】：你等我问问我妈，看看他们学校或者这些孩子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事情，有消息我告诉你！ 【L】：好！谢谢你！ 林念念知道不是特殊学校不需要帮助，其实恰恰相反，无论是哪里的特殊学校的人手和资源都特别紧缺。 只是因为他们年纪太小了，能参与的事情有限，对于老师们来说，他们不拖累就已经很不错了，实在是没什么太多适合他们做的事情…… 【塞罗奥特曼】：这有什么，你也是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嘛。我也经常和妈妈一起去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的啦。 说着说着，周鸿宇回消息的频率突然慢了下来，然后匆匆发了两句过来： 【塞罗奥特曼】：不行了不行了！我妈妈来查岗了，叫我去写作业了！[崩溃] 【塞罗奥特曼】：我假期作业还一个字没动呢…… 【塞罗奥特曼】：我先下了！回头聊！ 然后他的头像瞬间就灰暗了下去，显然是被他妈妈当场抓获，强制下线学习去了。 林念念看着他那“仓皇下线”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默默为他点了根蜡。 看来今天晚上，周鸿宇同学是注定要挑灯夜战，与作业大军搏斗了。 说到这个，说不定他和钱嘉睿同学会很有共同语言？ 嗯……一起赶作业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看了看时间，又点开其他好友的对话框。 赵玥玥的头像安静着，估计正在练习基本功，或者已经洗漱准备睡觉了。 江泽的头像也依旧是灰色的，没有回复，看来今天不会上线了。 今天晚上好像没什么画画的状态，被周鸿宇说的那些事弄得心里有点沉甸甸的。 她决定暂时先不画画了，数位板也暂时不想研究。 林念念移动鼠标，熟练地点开了浏览器图标。 那就……去贴吧逛逛吧。 看看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找找绘画相关的交流帖，说不定能激发一些新的灵感。 等到页面加载出来，她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自己常逛的几个绘画相关贴吧。 忽然，一个标题映入眼帘，让她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 《理性讨论，现在靠板绘和pS吃饭的，也好意思叫“画家”？离开ctrl+Z和图层你们还会什么？》 这充满火药味和引战气息的标题让林念念眨了眨眼，心里有些惊讶。 原来在2012年这个时间点，传统素描和新兴的板绘之间，竟然存在着如此水火不容的争论吗？ 在她未来的记忆里，数字绘画早已成为主流和大势所趋，工具和媒介只是表达思想的手段，两者相辅相成，很少会有人如此极端地对立它们。 林念念点了进去。 看见发帖人的Id叫“逆流的小鱼”，帖主头像用的也是素描画，显然对自己的画技很自信。 帖子里的战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没一会功夫就已经盖了好几百层楼了。 下面的回复已经吵翻了天。 “说得对！板绘就是个工具，基本功才是王道。那些连个石膏像素描都画不准的人，用个压感笔就觉得自己是艺术家了？” “笑死，按你这逻辑，古人用毛笔，现代人用铅笔是不是也算作弊？你咋不去刻甲骨文呢？” “呵呵，画个线稿要用液化来回推，颜色靠滤镜和叠加图层，画错了无限次撤销。这跟做数学题用计算器有什么区别？” “现在游戏原画、动漫插画、影视概念设计，哪个不用板绘和pS？你用手绘去交稿试试？客户让你改个颜色，你重画一张？” 第233章 偏见 “谁说的？数字绘画明明就没有‘原作’的概念，打印出来就是一张海报，根本就毫无收藏价值！”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承认传统大师很牛，但时代变了。数字绘画能创造出传统媒介无法实现的视觉效果，这是艺术的拓展，不是退化！” 这些还算是比较理智的评论。 还有一些已经开始攀比起来的： “我一套温莎牛顿的颜料够买你十块wa板子，你跟我谈艺术？” “呵呵，你画一辈子画卖得出去吗？我一张商稿顶你半年生活费，艺术家也要吃饭的！” 看着帖子一连盖了好几百层，两派之间几乎从讨论变成了对喷，言辞越来越激烈，林念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这种对立毫无必要。 在她看来，素描等基础训练是所有绘画的根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板绘、pS这些数字工具，不过是随着科技发展出现的新“画笔”和“画布”而已。 工具本身并无高下之分，关键在于使用工具的人。难道用了电脑和数位板，画出来的作品就一定没有灵魂吗？ 这显然是一种偏见。 她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还在用数位板探索新的可能，也想起江泽那样天赋异禀的同学同样在勤勤恳恳地每天画着素描。 这两者从来就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 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争吵，林念念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 她将双手放在键盘上，认真地敲打起来： “楼主和各位争论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一个刚开始学画不久的小学生，可能懂得不多，但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素描、色彩这些基础，就像我们学走路和跑步，是所有绘画都离不开的根本。没有这些基础，无论用手绘还是板绘，都画不出好的作品。” “但是，板绘和pS这些数字工具和画板、碳笔一样，它们都是工具，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好与坏之分。” “ctrl+Z可以让我们大胆尝试不怕画错，图层可以让我们更自由地组合和修改画面，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需要基本功了呀。就像作家用电脑打字，比用纸笔修改起来更方便，但写出好故事需要的文笔和构思，一点都不会少。为什么一定要把它们对立起来呢？” “打好基础，然后选择适合自己的工具，或者两种都去尝试，一起进步，不是更好吗？艺术的本质是表达美和情感，工具只是帮助我们实现表达的方式而已。无论是用铅笔画在纸上，还是用数位板画在屏幕里，只要最终能创造出打动人心的作品，不都是很棒的事情吗？”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语气是平和探讨而非引战后，点击了“发送”按钮。 回复成功出现在帖子里。 起初，她的发言并没有立刻引起太多注意，楼内的争吵仍在继续。 但过了一会儿，开始有零星的回复出现在她的楼层下面。 “支持层主！说得在理！吵架的都魔怔了。” “小学生？？现在的小学生思想都这么成熟了吗？说得很好，工具无罪。” “确实，吵来吵去没意思，画得好才是硬道理。小妹妹心态比好多大人都稳。” 当然，也夹杂着一些来自极端反对者的冷嘲热讽： “小屁孩懂什么？” “板绘就是垃圾，洗不白！” “一看就是没吃过基本功的苦，在这和稀泥。” 争论中，楼主也注意到了这条与众不同的回复，回复道： “@L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懂素描？我看你账号也是新注册的吧，那你至少也要证明一下你也是学过素描的，有基本功的，不然我可不信你一个小学生能说出这些话！空口无凭！” 林念念看着楼主那句明显不服气的回复。 证明自己学过素描？ 这有什么难的。 她并不想陷入无意义的争吵，但如果用事实能让对方稍微冷静下来思考一下，那也值得。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在帖子里回复，而是退出浏览器，从抽屉里拿出专门用来练习素描的速写本。 这个本子里有她一些平时的随手习作。她翻到一页画得比较完整的人物素描。 她用了不同硬度的铅笔，仔细刻画石膏的细节，虽然画幅不大，但构图、明暗、透视这些基础要素都把握得相当扎实，能明显看出是经过了系统训练的。 林念念使用电脑摄像头拍了下来，她将图片上传，再次在帖子里回复那个楼主： “【图片】” “这是我前几天画的素描练习。我同意你的观点，素描基础非常重要，我也是从握笔、排线开始一点点学的。但正如我上一楼说的，打好基础，和探索更多元的表达工具并不矛盾。” “这幅画是我用铅笔在纸上完成的，而我之前发言的观点，是用数位板在电脑上输入的。它们都是我学习和表达的一部分。” 那张扎实的石膏头像一上传，帖子里的风向顿时变了不少。 “卧槽！这光影！楼主脸疼吗？” “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恐怖如斯了吗？？我初中了都画不了这么好……” “事实证明，人家基础扎实着呢，照样觉得板绘是好工具。” “层主用实力说话，佩服！” “这画得确实好，比某些只会嘴炮的强多了。” 而另一边，电脑的那端，一个略显杂乱的画室里，一个扎着丸子头、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女生猛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激动地朝画室另一头喊道：“师兄！师兄！你快来看！这个回帖的小学生好牛啊！” 被她称为“师兄”的男生正坐在画架前，对着一幅未完成的人物头像沉思。 他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气质沉稳。 听到呼喊，他放下笔，走了过来，微微俯身看向屏幕。 屏幕上，正是林念念上传的那张素描头像照片。 余甜指着屏幕，语气兴奋，“这真是小学生画的？太扎实了吧！比我当初学画的时候强多了！” 被称作师兄的男生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专注地在画面上停留了片刻。 第234章 是敌是友？ 他微微颔首，“嗯，基础很扎实，观察力也很细致，形的把握和黑白灰关系都处理得不错。” 他顿了顿，客观地补充，“确实比你当初强多了。尤其是人物眼睛的处理，虚实得当，很有感觉。 “喂！”余甜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但很快又得意起来，晃着脑袋，“你看我发的这个帖子！你记不记得你之前和我争论，说现在好多搞板绘的都不重视素描基础，是空中楼阁？” “我还说你就是老古董，工具进步是好事！你看，现在大家看了这图，评论是不是都偏向我了？这算不算我赢了？” “你可不能固步自封，板绘也很好的！人家基础这么好的小朋友都这么说！” 原来这个火药味十足的帖子，竟是余甜为了验证自己和师兄观念分歧而特意发的“钓鱼帖”！ 师兄看着余甜那副“计谋得逞”的得意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那张素描，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和思索。 “我从未否认板绘作为工具的价值，”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强调，无论工具如何变化，基础，绝不能丢。” “这个‘L’，是吧？她很好，她证明了基础扎实与拥抱新事物并不矛盾。这反而说明我的观点没错，重要的是画者本身的态度和能力，而非工具。”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帖子里那些开始转向理性讨论的回复，对余甜说：“所以，你这场‘钓鱼执法’，除了引发一阵无谓的争吵，真正证明的，或许正是我们观点中一致的部分：基础为王，工具为辅，心手合一才是根本。至于输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余甜一眼，“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你这幅画颧骨的明暗交界线处理自然吧，老师过会可要来看进度了。” “啊！赵书越！别提了！”余甜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哀嚎一声，瘫倒在椅子上。 但下一秒，她又猛地坐起身，眼珠子一转，突然冒出个主意，“师兄，你说……我能不能私信她，加个好友？感觉跟她交流挺有意思的，说不定还能互相学习呢！而且，她好像也开始用板绘了，我们可以交流软件技巧！” 赵书越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没有反对，只是提醒道：“网络上交友要谨慎。如果对方真是小学生，你注意分寸，别吓到人家。”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交流画画！”余甜兴奋地坐回电脑前，先在帖子里简单回复了一句： “@L 你画得确实不错，有点东西。看来基础好的人用板绘也没什么不对。但还是不能丢掉基础练习！” 随后，她熟练地点开林念念的贴吧头像，发出了好友申请和一条私信： “你好！看了你发的素描，画得超棒！我也是学画画的，交个朋友吧？我们可以一起交流画画心得！我的qq是 xxxxxxx！” “对了，”赵书越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是老师办公室的电脑……你记得清理一下浏览器缓存和聊天记录，不然被老师看到你用他电脑发钓鱼帖……” 余甜：“！！！” 她光顾着兴奋，差点忘了这茬。 不过…… 急什么呢？ 到时候再删也来得及啦。 …… 林念念自然不知道网络另一端，画室里发生的对话。 她看着帖子逐渐平息下来的争吵，以及开始出现更多关于绘画技巧和工具优劣的理性讨论，心里松了口气。 目的达到，她便不再过多关注那个帖子，转而浏览起其他绘画相关的帖子和教程。 过了一会儿，她注意到后台私信图标在闪烁。 点开一看，有不少新消息，大多是围观群众好奇她是不是真的是小学生，或者惊叹于她的画技，当然也夹杂着几条来自极端反对者、措辞不算友好的谩骂。 林念念心态平和地扫过，对于无理的攻击选择直接忽略，对于善意的询问则简单回复了一句“谢谢，还在努力学习中”。 正当她准备关闭私信窗口时，一个有些眼熟的Id跳入了眼帘——“逆流的小鱼”。 “咦？这不是刚刚那个帖主吗？”林念念微微挑眉，带着一丝好奇点开了这条私信。 私信的内容比她预想的要友好得多： “你好！看了你发的素描，画得超棒！我也是学画画的，交个朋友吧？我们可以一起交流画画心得！我的qq是 xxxxxxx！” 林念念看到了对方发来的qq号码和那句“交个朋友吧”。 对方的语气和之前在帖子里那种固执、甚至略带攻击性的姿态判若两人，显得热情又直接。 林念念犹豫了一下。 网络世界虚虚实实，她本能地保持着警惕。 但对方似乎也是真心喜欢画画的人，从她在帖子后续的回复来看，可能年纪确实不大，性格比较直率。 如果能和一个画技可能不错、甚至可能正在接受专业训练的人交流，对自己的绘画之路或许真有助益。 她想了想，并没有立刻加对方的qq。 她复制了那个qq号码，回到自己的qq搜索栏里输入，选择了“查找”，但没有点击“添加好友”，而是先仔细看了看对方的qq空间。 如果对方设置了允许非好友访问的话。 幸运的是，这个号码的空间是开放的。 林念念点了进去。 空间里没有太多个人生活的痕迹，但相册里上传了不少画作。 有扎实的素描练习，也有一些色彩鲜艳、风格偏向日系动漫的板绘作品，看得出来，对方确实在系统学习绘画，而且水平相当不错。 最新的一条说说是一张未完成的人物线稿，配文是：“啊啊啊人体结构好难！求问大佬们怎么克服手部恐惧症？” 看到这条说说，林念念心里那点戒备消散了不少。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真心热爱画画的女孩子。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刻去添加qq，而是先在贴吧私信里谨慎地回复道： 【L】： 你好。谢谢你的夸奖。交流画画心得当然可以呀，我也还在学习阶段。^_^ 【L】：不过，加qq的话……我平时上网时间不太固定，可能不太方便经常聊天。 第235章 余甜 【L】：我们可以就先在贴吧私信交流吗？或者你有什么想讨论的绘画问题，也可以在这里说。 林念念决定先观察一下对方的诚意和态度。 如果对方只是心血来潮，或者别有目的，看到这样略显“麻烦”的回复，大概也不会坚持。 如果真是志同道合的画友，那么通过贴吧私信初步接触，等彼此熟悉一些后再加联系方式，也更稳妥。 而在杭市，余甜看到林念念的回复，有点小失望地“啊”了一声。 “她说不方便加qq诶……只在贴吧交流。”她扭头对还在修改画的赵书越说道。 赵书越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很正常。网络上谨慎点是好事。既然愿意交流，在哪里都一样。” “好吧……”余甜撇撇嘴，但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重新燃起斗志，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逆流小鱼】：当然可以呀！就在贴吧交流也挺好的！ 【逆流小鱼】：你真的是小学生吗？你的素描画得真好，学了多久啦？” 对方的热情扑面而来，让林念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活力。 她忍不住笑了笑，打字回复： 【L】：对，我今年小学三年级。嗯……学了大概一年吧。 毕竟真要说起学习时间，总不能把上辈子也算上吧。 可是只说一个暑假的话…… 良心好像又有点过不去，毕竟要是对面的女生学了很久，那岂不是严重打击了吗…… 【逆流小鱼】：三年级？！一年？天呐！你真的太厉害了！（膜拜表情） 余甜没有丝毫怀疑，因为一年画这么好也很夸张了好吧。 【逆流小鱼】：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画静物呢，怪不得我师兄都夸你画的好！ 师兄？林念念捕捉到这个称呼，联想到帖子里那些关于素描基础的争论，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她试探着问： 【L】：师兄？是……和你一起学画的朋友吗？” 【逆流小鱼】：对对对！他叫赵书越，比我大几岁，已经上高中啦。他可厉害了！画的特别好，是我们老师最看重的学生！ 【逆流小鱼】：就是……嗯，有点老古板，总觉得手绘才是最好的，对板绘啊、数码绘画啊不太感冒。 余甜毫不设防地透露着信息。 【逆流小鱼】：不过他被你的画说服啦！嘿嘿，其实那个帖子是我故意发的，就想看看大家现在对板绘和手绘到底怎么看，顺便‘教育’一下我师兄，让他别那么固执！ 原来是这样啊。 林念念这才明白，难怪那帖子标题那么引战，内容却经不起推敲，原来是一场“钓鱼执法”。 【L】：其实我觉得，你师兄强调基础的重要性是对的。 林念念认真地回复。 【L】：没有扎实的基础，无论用什么工具，都很难画出好的作品。板绘只是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和便利，但它不能替代我们对手的掌控和对形体、光影的理解。 【逆流小鱼】：哎呀，你简直跟我师兄一个调调！说话语气都这么像！ 余甜发来个夸张的表情。 【逆流小鱼】：不过道理我都懂啦，就是有时候觉得板绘太方便了，画错了可以无限撤销，颜色可以随便试，就不用像画素描水彩那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毁掉……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师兄才觉得我基础不牢靠吧。（委屈） 林念念看着屏幕上【逆流小鱼】发来的“委屈”表情，仿佛能看到一个活泼又有点小沮丧的女生形象。 她正准备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逆流小鱼】：对了对了！你开始用板绘了吗？用的什么软件呀？我感觉pS好难上手，图层、笔刷什么的搞得我头大！ 【L】：刚开始用不久。我用的pS。 【逆流小鱼】：pS啊！功能特别强大，但是好难啊。（抓狂表情） 【L】：嗯，是有点复杂。不过，如果想认真画板绘的话，无论怎么样，pS总是要学的，慢慢来就好。 【逆流小鱼】：有道理！唉，我pS也没学明白，老师让我先把手头这幅素描搞定再想别的……（哭泣） 两个隔着网络、年龄也有些差距的女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从素描排线的技巧，到板绘软件的初体验，再到各自喜欢的画师风格……话题围绕着绘画不断展开。 林念念发现，这个“逆流小鱼”虽然性格跳脱，有时会想走捷径，但对绘画的热情是真挚的。 说话时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专业术语和艺术观念，让林念念觉得对方所处的学习环境恐怕相当专业。 与此同时，在画室里，余甜噼里啪啦地打着字，脸上洋溢着交到新朋友的兴奋，时不时还发出嘿嘿的笑声。 一直站在她身后，安静看着她们聊天的赵书越，此时才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余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啊？什么事？”余甜头也不回，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 “老师说她八点半就吃完饭回来检查我们的作业，而现在……已经八点二十八分了” 赵书越言简意赅地提醒，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电脑屏幕，“这是老师的电脑。” “啊——！”余甜猛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慌乱，“完了完了！光顾着聊天了！” 她赶快火速给林念念回了一个。 【逆流小鱼】：哎呀！光顾着聊天了！我师兄催我画画了（哭脸）。老师马上要来检查，我这张画还一团乱呢！我先溜了！下次再聊！拜拜！ 然后她就开始手忙脚乱地移动鼠标，清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和缓存，嘴里念念有词：“希望老师不会发现……不会发现的……她平时都不怎么用这台电脑……” “快快快！师兄帮我看看缓存清干净没有！”余甜紧张地回头看向门口。 赵书越快速检查了一下浏览器历史记录，确认已经被清空，又顺手关掉了贴吧网页。 “可以了。老师应该看不出什么。” 第236章 板绘初试 他话音刚落，画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位气质严肃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正是他们的老师，陈老师。 “老师好！”余甜立刻从电脑前弹开，站得笔直，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容，心脏却还在砰砰直跳。 陈老师目光扫过画室，在余甜那张画架前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看向赵书越：“书越，你的进度怎么样？” “老师，还在调整大关系，五官的塑造刚起步。”赵书越回答道。 陈老师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赵书越的画，指点了几句关于颧骨体块归纳的问题。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旁边那台刚刚关上的电脑，又看了看眼神有些飘忽的余甜。 “余甜，”陈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你的画呢？我看你好像没有专心画画啊。” “啊？有有有！老师我很专心的！”余甜赶紧跑到自己的画架前，指着那幅被她反复修改却依旧有些问题的素描头像，“老师您看，我这个明暗交界线……” 陈老师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指出了几个关键的结构错误和调子混乱的问题，语气严厉：“心思浮躁！观察不细！跟你说了多少遍，要理解骨骼肌肉，不是照抄明暗！你看你这里，还有这里，完全是糊的！今天不把这些问题改好，别想回去！” “哦……知道了，老师。”余甜耷拉着脑袋，小声回答。 陈老师又训斥了几句，这才背着手离开了画室。 门一关上，余甜就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在椅子上：“吓死我了……还好没被发现……” 赵书越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炭笔，一边在自己的画上修改，一边说：“你还是先把老师指出的问题解决了吧。不然下次，可就不只是训几句了。” 余甜哀叹一声，认命地拿起画笔，对着画板开始苦苦思索。 …… 电脑屏幕上，【逆流小鱼】的头像迅速灰了下去，最后那条“我先溜了”的留言还带着一丝仓促的意味。 林念念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手忙脚乱、生怕被老师抓包的样子。 “看来，无论是哪里学画的孩子，都逃不过老师的‘死亡凝视’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关掉了贴吧页面。 她感觉和有共同语言的人聊了几句，画画的感觉都上来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下板绘，将脑海中的想法在数字画布上实现。 她把数位板在书桌上摆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pS。 那么，画什么呢？ 对于初学者而言，临摹无疑是熟悉工具、练习手感的最佳途径。 林念念的目光看向自己用来画漫画的速写本，那就试着把漫画画到电脑上去吧。 她翻开速写本，找到第一页。 第一幕就是那是主角的一个特写镜头，女孩低着头，眼神怯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背景是模糊而压抑的校园走廊。 这幅画面情感饱满，构图也相对完整，很适合作为首次板绘临摹的对象。 首先，是新建画布，设置合适的分辨率和尺寸，确保画面清晰。 接着林念念新建了一个图层，准备先打线稿。 她选择了之前从贴吧大神分享那里淘来的一个笔刷，据说勾线很流畅。 她调整了一下笔刷大小，然后将压感笔悬在数位板上方，轻轻落下。 这是一种不同于铅笔在粗糙纸面上的摩擦感，数位板的表面异常光滑，笔尖划过时更像是用圆珠笔在光滑的塑料板上书写。 眼睛要紧紧盯着屏幕，而不是看着笔尖所在的位置，这种手眼分离的感觉需要重新适应。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手腕的力量，试图画出和纸上一样流畅的线条。 起初，画人物简单的轮廓时还算顺利，毕竟她对人体结构非常了解，手腕的控制力也在。 但当她试图刻画头发丝那种纤细的线条，特别是需要精确连接线条端点时，问题就出现了。 她想让线条严丝合缝地对接，却总是差之毫厘。 压感笔过于灵敏，稍微用力不均，线条就突然变粗或者出现不自然的顿点。 “ctrl+Z！”她无奈地按下了撤销快捷键。 第一条复杂的发束线条，失败。 “ctrl+Z！”第二条，还是不够平滑，带着毛糙的边缘。 “ctrl+Z！” ……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什么上辈子初学板绘时会那么痛苦了。 这真的需要大量的练习来重新建立肌肉记忆，将手部的动作与屏幕上的轨迹完美同步。 曾经的记忆更多是理论上的指导和审美上的把握，无法直接转化为此刻这双手的熟练度。 不过，林念念并没有气馁。 她放慢了速度，不再追求一步到位的潇洒，而是像初学者一样，用轻而短的线条慢慢勾勒。 她开始有意识地感受笔尖的压力，尝试通过细微的力度变化来控制线条的粗细和虚实。 渐渐地，她找到了一点感觉。 手腕似乎开始记住这种光滑表面的运笔轨迹，眼睛也慢慢习惯了看着屏幕。 屏幕上，一个线条略显生涩，但人物形态、动态都基本捕捉到的线稿，终于完成了。 林念念放下压感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第一份正式板绘线稿。 它不完美，甚至可以说粗糙，远不如她在纸上的作品干净利落。 但是，林念念还是为此而感到高兴。 这是她这辈子的第一次板绘作品，就已经比曾经的她好出太多太多，所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她相信新的起点一定会有更好的可能。 这时电脑右下角的qq图标闪烁起来。她点开一看，是江泽的头像。 江泽回复了她上面发的消息： 【☆╮莪媞蓶1の蓶鎶╰☆╮】：尽力而为啦。 【☆╮莪媞蓶1の蓶鎶╰☆╮】：你不也能画出来这样的吗？可别谦虚。 【☆╮莪媞蓶1の蓶鎶╰☆╮】：你发来的那张画，我看了。 【☆╮莪媞蓶1の蓶鎶╰☆╮】： 很不一样。颜色和感觉……很直接，情感确实很强烈。 第237章 难道落伍了吗 林念念看着这几行字，几乎能想象出江泽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肯定在拼命压制上扬的嘴角。 这家伙总喜欢表面冷淡，在背地里偷偷开心。 她忍不住笑了笑，回复道： 【L】： 对吧！我也觉得特别震撼。 【☆╮莪媞蓶1の蓶鎶╰☆╮】：嗯。一开始我以为是你尝试的新风格，但细看不是。笔触可以模仿，但这种……情感，模仿不来。 【☆╮莪媞蓶1の蓶鎶╰☆╮】：画这幅画的人，一定很爱画上的这个人。 看到江泽一下子就发现了这幅画的核心，林念念很高兴。 【L】：你说对了。我一个朋友的妈妈是特殊学校的老师，这是他给我看的，是一个自闭症儿童画的他妈妈。 消息发过去后，那边沉默了几秒。 【☆╮莪媞蓶1の蓶鎶╰☆╮】：……原来是这样。 【☆╮莪媞蓶1の蓶鎶╰☆╮】：难怪情感这么真挚。也许是因为他们正常的沟通方式被关闭，所以他们所有的情感就会通过其他途径表达。 【☆╮莪媞蓶1の蓶鎶╰☆╮】：而画画，就是其中一种。我之前听说还有通过音乐表达的。 【☆╮莪媞蓶1の蓶鎶╰☆╮】：我确实可以从这幅画学到不少，我感觉我那幅画可以再改改了。 【☆╮莪媞蓶1の蓶鎶╰☆╮】：不过，特殊学校？我们县里有这个学校吗？ 江泽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林念念并不觉得这个问题奇怪，毕竟普通人的生活确实很难和特殊学校产生联系，不在刻意了解的情况下，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林念念打字回复道。 【L】：有的。只是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在靠近乡下那边了。可能是经费有限，没什么宣传，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因为朋友才知道的。 这次江泽回复得很快。 【☆╮莪媞蓶1の蓶鎶╰☆╮】：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的生活了这么多年，都完全不知道。 【☆╮莪媞蓶1の蓶鎶╰☆╮】：这种学校……应该很需要志愿者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看着这条消息，林念念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知道，江泽表面冷淡，但内里却柔软善良。不过，关于具体能做什么，她也不知道，毕竟自己也还在等待周鸿宇的消息。 【L】：我也不知道呢！等我朋友那边有确切消息，如果需要帮忙，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聊着聊着，林念念心念一动，将自己刚才画的那张板绘线稿，发给了江泽。 【L】：[图片] 【L】：刚刚尝试板绘的线稿，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后，好一会儿没有回应。 林念念：“？？？” 怎么回事，怎么半天不回？ 难道是画得太差让他无语了吗？ 而在电脑的另一端，江泽被这张图震惊到了。 倒不是这幅线稿本身画得有多么好。 相反，其实真的挺一般的。 可是这个一般也只是相对于熟练者而言，而他没看错的话，林念念说她是刚刚开始尝试。 他也能从图片上清晰地看出林念念对工具的生疏，线条不够流畅，一些衔接处也能看出犹豫和修改的痕迹。 最让他震惊的是……林念念居然开始学板绘了吗？ 她才小学三年级啊，素描静物画得就已经和自己不相上下，水粉画的也是相当不错，这已经足够让被誉为“天才”的他感到压力。 现在，她居然不声不响地又开辟了新战场，开始攻克数字绘画了？ 江泽看着屏幕上那虽然生涩却构图完整、人物神态捕捉精准的线稿，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可面对林念念这种进步速度，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是自己还不够努力？怎么感觉已经被超越了？ 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感觉有点惊讶和佩服，同时也让他有了更强的动力。 无论如何，至少也要一起进步，不能被甩开太远。 不然比不过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这让他可不能接受。 他回复道： 【☆╮莪媞蓶1の蓶鎶╰☆╮】：对初学者来说，画得很好了。 【☆╮莪媞蓶1の蓶鎶╰☆╮】：说实话，让我有点震惊。真没想到你已经开始学板绘了，这让我感觉我都有点落伍了。 林念念没想到自己的尝试会给江泽带来这样的感觉，连忙解释： 【L】：没有啦！我是想把我画的那个手绘漫画，后期用板绘重新绘制出来，所以才开始练习的。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得更好。 江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记得林念念说过，那漫画是准备送给朋友的礼物。如果先用手绘打草稿确定分镜和剧情，再用板绘进行精细的绘制、上色和排版，最终打印出来，确实既能锻炼绘画能力，又能让朋友收到一份更为精致的礼物。 【☆╮莪媞蓶1の蓶鎶╰☆╮】：你这个想法很好哎。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主意。 【L】：那你要不要也试试板绘？和纸绘真的完全不一样，很有意思的。 林念念发出了邀请。 板绘吗？ 江泽看着自己桌上堆满的素描稿和奥数习题册，其实他内心确实很感兴趣，毕竟那是一个他尚未探索过的领域。 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拒绝了。 【☆╮莪媞蓶1の蓶鎶╰☆╮】：暂时还是不了。 【☆╮莪媞蓶1の蓶鎶╰☆╮】：最近要准备奥数比赛，时间不太够。等之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奥数比赛？ 林念念看到这四个字，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堂姐林慧敏。 那个一度被“唯第一名论”压得喘不过气的她。 不知道经过她的鼓励，能不能鼓起勇气。重新触碰这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怕的领域，为自己而战呢？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问问江泽。 作为参加奥数比赛的选手，他说不定会知道堂姐。 【L】：奥数啊……对了，江泽，你知道林慧敏吗？ “林慧敏？” 江泽看着这个名字，微微蹙起眉头，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确实感觉有些熟悉。 好像他们初一新生选拔出来参加奥数比赛的人员出来之后，在一次由老师组织的和高年级学长学姐的交流活动中，听几位初二的学长学姐提起过。 他们谈起过往的对手和趣事时，曾略带惋惜地说起过一个女孩的名字。 第238章 总是这么客气 “记得以前青山小学有个叫林慧敏的女生，挺厉害的，我以前每次都比不过她，她之前每次比赛都是一等奖呢！可厉害了。” “是啊，可惜了，后来好像是因为一次没考好，还是家里有什么情况？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听我在青山小学的同班同学说她好像放弃奥数了。挺可惜的，她思路其实挺活的。” 学长学姐们语气中的惋惜，让江泽对这个名字留下了模糊的印象。 他不太确定地回复： 【☆╮莪媞蓶1の蓶鎶╰☆╮】：林慧敏……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学长学姐们提起过，说以前奥数挺厉害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放弃了。是你说的这个人吗？ 【L】： 嗯，她是我堂姐。如果她想重新参加奥数比赛，会很难吗？ 重新参加比赛？ 其实江泽觉得，如果因一次挫折就放弃，这种心态可能本身就不太适合这种竞争激烈的比赛。 不过……既然林念念问了，他还是回答了。 【☆╮莪媞蓶1の蓶鎶╰☆╮】：流程上不难。跟数学老师表达有这个意愿，然后做一套奥数测试卷。分数合格就能进集训队。集训后再筛选，通过就能参赛。不过…… 林念念明白江泽的意思，但她对堂姐充满信心。 她没有过多解释林慧敏为什么放弃，因为她相信，如果堂姐真的选择了重新走向赛场，一定会用行动证明自己是真心喜爱奥数的。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江泽就下线了，他打算趁着感觉还在，去修改一下自己那幅用来参赛的画。 …… 等林念念洗漱好，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准备继续研究她那幅板绘时，qq“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是赵玥玥终于回消息了。 【玥玥公主】：念念！我才看到消息！刚刚一直在练功，累死我啦！（哭脸） 【玥玥公主】：那幅画……我看到了，怎么感觉和你画的完全不一样呀，虽然感觉乱乱的，但是又能看出来画画的人肯定很喜欢画里的那个女人！ 林念念将关于那幅画是特殊儿童画的，以及周鸿宇妈妈学校的情况，又跟赵玥玥详细说了一遍。 赵玥玥的反应比江泽更为感性： 【玥玥公主】：天啊，他们太可怜了……我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是我遇到了那样的事情，该怎么活下去……（哭泣表情） 林念念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仿佛能看到赵玥玥红着眼眶的模样。 她连忙安慰道： 【L】：别难过，他们会走出暂时的阴影的，而且他们的父母亲人也会鼓励他们，老师也会帮助他们的。 【玥玥公主】：不行！我也想去看看他们！我也想帮忙！哪怕只是陪他们说说话呢？念念，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林念念知道赵玥玥向来都非常有同情心，她也没有觉得赵玥玥反应过激，觉得她帮不上什么忙，而是回复道： 【L】：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我们现在还太小了，能做的实在有限。我已经问过周鸿宇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说如果有消息，一定会通知我们的。 【玥玥公主】：那说定了！有消息一定要叫我！我也要帮忙！还有林墨！林墨要是知道了，肯定也要去的！ 林念念笑了，回复： 【L】：当然啦，我们可是好朋友，要帮忙肯定一起去的呀！ 【玥玥】：这还差不多！（满意表情） 两个女孩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林念念听到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和妈妈熟悉的脚步声。 【L】：玥玥，我妈妈下班回来了，我先下线啦！ 她快速打完字，发送，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林军正在加热傍晚炖的鸡汤，随着食材的加热，屋子里的香气越来越浓郁了。 他听到沈虹回来的动静，在厨房里喊道：“回来啦？等我一下，我把这个汤盛好给你端过去。” 沈虹脱下超市的工作服，挂在玄关处，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味道，还是那么的香，你的手艺果然一点都没退步。念念喝过了吗？” “快，喝碗汤暖暖。”林军将汤碗放在餐桌上，里面除了汤，还有一个鸡腿和一些特意剔除了骨头的鸡肉。 “她呀，”林军一边替妻子拉椅子一边笑道，“中午估计吃撑了，下午又在陈乔月家吃了晚饭，回来直嚷嚷饱得很，喝不下了。我留着汤，明早给她下碗鸡汤面正好。” 林念念凑到妈妈身边，迫不及待地分享：“妈妈，赵叔叔在家炖的广式玉米排骨汤也特别好喝！味道是清甜的那种，跟我们炖的汤不一样呢，我喝了好几碗！” “你呀，”沈虹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目光扫过玄关地上那个显眼的袋子，“这是你乔月阿姨给你的吧？” 林念念生怕妈妈觉得她乱收礼物，连忙躲到爸爸身后，探出脑袋解释：“是乔月阿姨非要给我的！不是我主动要的！” 沈虹看着女儿那紧张的模样，又看看碗里那只显然是丈夫特意留给自己的鸡腿，心里软成一片：“你这人，把鸡腿给我做什么？留给念念吃啊，或者你和念念一人一个……” 林念念立刻抢着回答道：“我不吃我不吃！你和爸爸吃！你们上班最辛苦了，要补身体！” 林军笑着说：“我是男子汉，吃什么鸡腿？当然是家里的两位女士享受了。你快吃，补补身子，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沈虹看着丈夫坚持的眼神，又看看女儿认真的小脸，心里暖暖的，没再拒绝。 她喝了一口鸡汤，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了，然后对女儿说：“我知道，乔月发信息跟我说了。她是不是还给你买了件和玥玥一模一样的外套？” 林念念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那件牛仔外套，展示给妈妈看。 沈虹甚至不需要用手触摸面料，光是看那利落的剪裁和做工细节，就知道价格肯定不会便宜。 她笑了笑，感叹道：“乔月啊，总是这么客气……没事，念念，既然阿姨给了，你就安心穿着吧。等妈妈从南京培训回来，也给玥玥带点东西。” “嗯！”林念念开心地应道。 林军接过女儿手里的外套，“行，那我拿去用清水过一遍，晾干了就能穿。” 第239章 亏欠 沈虹看着丈夫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神色稍微认真了些，对女儿说：“不过念念，妈妈要你答应一件事。” 林念念有些疑惑：“什么事呀？” 沈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轻声音说道：“这件外套，你不要和林墨说是乔月阿姨送的。你就说，是妈妈托乔月阿姨帮忙买的，好吗？” 见女儿似乎没完全明白，沈虹只好说得更直白些：“你乔月阿姨只给你和玥玥买了。林墨是个好孩子，自己肯定不会介意，但她要是和她妈妈张华荣阿姨说了，张阿姨可能会多想，觉得你乔月阿姨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所以，我们就说是妈妈买的，好不好？” 林念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妈妈在处理家长之间的人际关系，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比较，从而影响了孩子们之间的交往。 “嗯，我明白了。”她乖巧地点头，随即想到一点，“那玥玥那边呢？” 沈虹见女儿一点就通，很是欣慰：“玥玥那边，乔月阿姨会跟她说的。妈妈已经和乔月阿姨商量好了。” “好，我知道了妈妈。”林念念点点头。 …… 第二天早上，林念念起床时，妈妈已经去上班了。 林军还在厨房里做着出摊前的准备工作，砂锅里炖着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林军看见女儿揉着眼睛进厨房，笑着说：“起来啦？那爸爸现在就给你下鸡汤面，等你吃好了，我们就去你舅妈家。爸爸正好也要出摊了。” 林念念点点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时钟，上午8：30，日期是4号。 她看到玄关处已经放好了准备带去舅妈家的东西，那是妈妈昨天晚上就已经收拾好的。 袋子里面放的是两罐爷爷给的蜂蜜，几盒爸爸做的卤菜，还有一些妈妈从超市特意买的零食。 妈妈怕舅妈不收，这些零食还特意都用红色的塑料袋装起来了，不仔细看都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林念念快速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和爸爸一起吃起了鸡汤面。 林军一边吃着面，一边和女儿商量：“念念，明天你要去上画画课，爸爸送你和玥玥去，怎么样？” “你送？”林念念吸溜着面条，含糊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要骑餐车去摆摊吗？那个车坐不下我们吧？” 林军笑道：“餐车肯定不行。本来你妈妈说明天她下午班，上午她送你们。但她这几天超市里忙，累得很，我想让她明天早上多睡会儿。所以爸爸骑电瓶车送你们去怎么样？等把你们送到画画班，爸爸再回来骑餐车去摆摊，也不差这一会儿工夫。” 原来是这样。 林念念心里暖洋洋的，立刻点头：“当然可以啦！” 等林念念跟着爸爸到达舅妈李娟家时，沈文博他们也刚吃完早饭不久。 李娟看到他们，连忙热情地招呼：“军哥，念念，你们来啦！吃了没？没吃的话进来再吃点？” 林军笑着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们在家吃过了，就是抵不过念念过来和文博玩的。” 这时，坐在餐桌旁沈文博看到林念念，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拉住林念念的手，扬起白白净净的小脸，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姐姐！” 林念念看着眼前的表弟，脸色红润，眼神清亮，显然被舅妈照顾得很好，眼里也没有因为外婆走了而伤心的痕迹。 之前因为生病而掉下去的肉也完全被养了起来，脸颊边上都有了些许的肉。 而李娟看着儿子因为表姐来了而露出的笑容，心里软软的，但是又有几分愧疚。 她总觉得是因为自己遇人不淑，导致离婚。又因为是单亲家庭，才让儿子比其他孩子少了些出去玩闹的机会。 虽然幼儿园里也有同学家长邀请文博去家里玩，但她要上班，没时间接送，懂事的文博为了不让她为难，总是主动拒绝。 她只能把这份亏欠埋在心里，更加努力地工作和照顾儿子。 所以，当大姑姐沈虹提出让林念念过来陪文博玩时，她今天特意跟她上班的服装店店长申请了调休。 按理说国庆期间人手紧张是不给休息的，但店长，也是苏静怡的大姨考虑到李娟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还是通融了。 李娟看着林军拎过来的蜂蜜，知道这是大姑子沈虹的一片心意，心里感激，也没有推辞。 她知道，虽然前夫沈耀是个不靠谱的人，但沈虹和林军对他们母子却是真心实意地好，有什么好东西总惦记着他们。 “这蜂蜜是纯天然的，是沈虹陪我回老家的时候，特意在村子里的养蜂人那里买的。保质期不如市面上的长，尽量早点喝掉。”林军嘱咐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军哥。”李娟笑着应下，“那你快去忙吧，念念放我这儿你就放心吧。” 林军爽朗一笑：“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辛苦你了。下午等沈虹来接她。” 等爸爸走后，舅妈温柔地摸了摸沈文博的头，然后对林念念说：“念念，客厅电视有可以看，遥控器在茶几上。冰箱里有水果和酸奶，想吃什么自己拿，千万别跟舅妈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舅妈先去把厨房收拾一下，然后洗点衣服，你们自己玩，好吗？有事就叫舅妈。” 林念念点点头：“舅妈，你忙你的就行，我会照顾好文博的。” 沈文博也仰起小脸，保证道：“妈妈，我和姐姐就在客厅玩，不乱跑。” 李娟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一暖，转身进了厨房。 林念念和沈文博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机里播着动画片，但两人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完全在屏幕上。 林念念想起之前妈妈提过，因为舅妈的大嫂有意见，陈奶奶才不得已回了老家。 她看着沈文博安静乖巧的侧脸，她想了想，轻声开口问道：“文博，你外婆走了，不能经常陪着你了，你会难过吗？” 第240章 会一直在吗？ 沈文博转过头，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并没有出现林念念预想中的失落或委屈。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很平静口吻说：“外婆不是我一个人的外婆呀，她也要回家照顾舅舅和堂哥。我不能总是让外婆照顾我。” 他顿了顿，小手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声音更轻了一些，“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不会让妈妈替我担心的。” 这句话让林念念心头一酸。 这不该是一个5岁孩子该说出来的话，他太过懂事，反而让人心疼。 她顺着话题，用一种闲聊的语气继续问：“那你前几天，是不是和妈妈一起回外婆家了呀？那边好玩吗？” 提到外婆家，沈文博的小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对林念念说：“……我不喜欢去外婆家。” “为什么呀？”林念念放柔了声音。 沈文博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受伤：“舅妈……好像不太喜欢我。她总是不让外婆给我吃好吃的，说小孩子吃太多零食不好。可是……她会给堂哥吃。” 他抿了抿嘴，声音更低了，“堂哥也不喜欢和我玩，他说……说我没爸爸，是来抢他奶奶的。可能，是我太不招人喜欢了吧……” 林念念顿时沉默了，她忽然之间想到了谢徊，那个同样失去了爸爸，而妈妈也不再是他一个人妈妈的小男孩。 他当时的处境，只怕比沈文博更加艰难吧？也不知道他被接去北京后，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自从他离开，就再也没了消息。 她也在电脑上尝试搜索过北京的幼儿园，试图寻找到他的踪迹，只是在这个信息尚不发达的时代，想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沈文博小小身躯，心里酸酸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幼儿园的孩子解释成年人世界复杂的算计和所谓的“资源竞争”，这太残酷了。 她伸出手，轻轻揽住沈文博的肩膀，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文博，你听姐姐说，没爸爸根本不是你的错！是你的爸爸自己做错了事，他已经没有资格当你的爸爸了。以前你还小，没办法选择，但是从现在开始，你有了呀！等你长大了，你就可以选择一个你喜欢的、也只对你和妈妈好的新爸爸！” 看到沈文博怔怔地望着自己，林念念继续用力地肯定他：“而且，你才没有不招人喜欢呢！我就超级喜欢你！还有玥玥姐姐，她也特别喜欢文博，前几天还念叨着想和你一起玩呢！我们都觉得文博是世界上最懂事、最可爱的孩子！” 沈文博听着姐姐斩钉截铁的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林念念又追问：“那，舅妈和堂哥那么说你，你有没有告诉你妈妈呀？” 沈文博点了点头，又很快地摇了摇头。 他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因为自己，所以舅舅舅妈对妈妈也有点意见。 他小声说：“我没告诉妈妈。” 他垂下眼睫，“妈妈照顾我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上班，还要操心很多事……我不想让妈妈为难，也不想让妈妈为我担心。” 林念念听着沈文博这么体贴懂事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无奈。 也许这就是别人梦寐以求的懂事孩子吧。只不过这种懂事，是以压抑自己的委屈和需求为代价的。 她知道如果可以的话，舅妈肯定宁愿希望沈文博不要那么懂事。 林念念不希望沈文博以后长成一个习惯把心事埋在心底、独自承受的孩子。 她想起曾经的沈文博，也总是沉默，不愿意把不好的事情告诉舅妈，永远只分享好的事情。 直到后来王叔叔的到来才打开了他的心扉，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呢？ 她想了想，伸手轻轻握住沈文博的小手，语气格外郑重：“文博，姐姐知道你有很多事情可能不想跟你妈妈说，怕你妈妈担心，那以后，你都悄悄跟我说，好不好呀？” “姐姐比你大，懂得多一点，可以帮你出主意。你有什么开心的事，或者不开心的事，都可以来找姐姐说，好不好？姐姐答应你不告诉你妈妈，只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吗？” 沈文博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真的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姐姐吗？姐姐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林念念用力地点头，很肯定的回答道：“当然啦！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表姐呀，这是永远不会变的。拉钩？” 沈文博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伸出小拇指，勾住了林念念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做完这个约定，林念念心里踏实了些。但她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 她还记得暑假时，这个家属院里的其他孩子就欺负过沈文博，那时候至少还有谢徊能陪他一起玩，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文博，那你在这附近，还有在幼儿园，有小朋友跟你玩吗？还会不会有人说你呀？”林念念问。 沈文博说：“幼儿园里我有朋友的！其实那些小朋友根本就不懂什么没有爸爸，他们早就不记得了，他们都很愿意和我一起玩的！” 主要是沈文博乖巧又懂事，长得也白白净净非常可爱，哪个小朋友能拒绝和这样一个朋友一起玩呢？ 至于家属院里的孩子，他解释道，“其实过去了这么久了，关于我妈妈和……爸爸离婚的事情，大人们早就不怎么谈了。只是那些小朋友他们有自己一起玩了好久的圈子，而且……” 他抿了抿嘴，“我还记得以前他们欺负我的事情，还有说妈妈坏话的事情，是我不想和他们一起玩了。” 不过，他很快又扬起笑脸，带着点小得意说：“念念姐姐，没事的！我在家里自己玩也挺好的，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玩玩具就玩玩具。那些小朋友还老羡慕我呢，他们的爸爸妈妈都不让他们看太久电视！” 第241章 心酸 正在厨房门口的李娟，仰起了头试图阻止眼泪的掉落。 她其实在刚刚就洗好了碗，在她正准备去洗衣服时，却恰好听到了客厅里两个孩子的对话。 当听到儿子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可能是我太不招人喜欢了吧”时。 李娟作为母亲，她实在是为此感到心酸和难过。 她觉得是自己这个母亲做得不够合格，没能给自己的孩子一个美好的家庭环境。 而当林念念用坚定的声音告诉沈文博“没爸爸不是你的错”时，沈文博问的那句“你会一直在吗？”。 让李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掉落了下来。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才没有哽咽出声。 她靠在厨房冰凉的瓷砖墙上，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将更多的泪水逼了回去。 “不能哭，”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文博都这么懂事，我这个当妈的，当然更要坚强起来！” 她真的很心疼自己的孩子，沈文博还那么小，就要承受这些本不该他承受的恶意。 与此同时，对沈耀那个不负责任的前夫，她更是感到一阵无力和愤懑。 连孩子都明白事理，知道体谅母亲，那个身为父亲的人，怎么还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永远都不知道“责任”两个字该怎么写？ 前几天回老家，大嫂就一直明里暗里劝她再婚，说什么“趁文博还小不记事，赶紧给他找个新爸爸，对孩子成长也好”，连她哥哥和妈妈似乎也觉得这是个出路。 她原本因为这些亲人的劝说，内心有些摇摆和迷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独自抚养孩子是不是真的太吃力、太自私。 但此刻，听到儿子和林念念的对话，她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文博这么好，这么善良懂事，她怎么能因为害怕辛苦，就贸然让一个陌生人介入他们的生活？ 万一……万一对方不能真心对待文博呢？ 她不敢赌。 “不，我不需要。”李娟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我能行！我一定要好好的，一个人把文博抚养长大，给他足够的爱，让他知道，即使没有爸爸，他拥有的也绝不比别人少！” 她深吸了几口气，用力抹掉眼角残留的眼泪，对着厨房的玻璃窗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做出一个轻松自然的笑容。 然后李娟就走出厨房，对着客厅里两个小家伙笑着说：“念念，文博，别老在家里看电视了，舅妈带你们出去逛逛好不好呀？” 然而林念念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舅妈声音似乎有些不对，怎么感觉略微带着一丝哽咽？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舅妈的脸，发现似乎还有点残留的泪痕，眼角也有一点略微的泛红。 她瞬间就明白了，舅妈一定是听见了她们的谈话。 她作为一个母亲，听到沈文博那些的话，心里怎么会不难过呢？ 林念念没有说什么，她决定假装没有发现，有些时候大人也需要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绪。 李娟觉得不能让儿子一直闷在家里，自己难得休息，带孩子们出去走走，晒晒太阳，看看热闹，对孩子的心情也好。 而且……她想起大姑姐沈虹带来的东西，不仅仅是明面上的蜂蜜和卤菜，刚才收拾厨房时，她还在袋子里发现那些红色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 她知道大姑姐是怕她不肯多收东西，特意“藏”起来给沈文博的。 这份体贴，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不能只接受别人的好意，也得为林念念做点什么。 更何况，家里冰箱确实没什么菜了，正好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吃个午饭，也省得在家开火。 “出去玩？”沈文博的眼睛瞬间亮了，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期待地看着妈妈，又看看林念念，“姐姐，我们和妈妈一起出去玩！”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妈妈一起出去玩了。 林念念看着沈文博兴奋的样子，也笑着点头：“好呀舅妈！我们去哪儿？” “先去附近的超市逛逛，给你们买点好吃的。”李娟笑着拿起钱包和钥匙，“然后我们在外面找家店吃午饭，念念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舅妈决定就好！”林念念乖巧地说。 “好，那我们就出发！”李娟一手牵起儿子，一手自然地揽过林念念的肩膀，“今天天气好，我们好好玩一下午。” 沈文博高兴地蹦跳了一下，一只手紧紧牵着妈妈，另一只手也主动拉住了林念念的手，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李娟看着沈文博终于露出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笑容。 她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 她不需要沈文博那么懂事，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每天快快乐乐就好。 …… 等出了门，离开了居民区，林念念才发现外面人居然不少，还挺热闹的。 一开始林念念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看到各个商铺面前的国庆节活动打折活动标牌才想起来，噢，现在是国庆节期间啊！ 不少在外地上班的人们都回了家和亲人们团聚，加上此时的老城区还未显露后来的颓势，所以人多也很正常。 她看着周围，几乎每家商店里面都挤满了人。 说实话，这么热闹她还有点不习惯呢。 毕竟在后世，节日的氛围越来越淡薄，已经回不到现在这种节日氛围了。 李娟笑着问他们：“你们想去哪个超市逛逛？” 哪个超市？ 林念念思考了一下，笑着说：“都可以呀，我听你们的。” 确实都可以，毕竟目前县城里最大的两个大型超市，妈妈上班的苏果超市和好又多超市都距离老城区不远。 步行十五分钟左右都能走到，两个超市互相距离的也很近，想去哪个超市都非常顺路。 看着目前街道上的盛况，林念念觉得超市里的人一定更多。所以去哪个都可以，反正肯定都一样的人多。 沈文博懂事地说：“我都听妈妈的。” “好，那我先带你们逛逛这边。”李娟笑着，带着他们向前走，拐进了一条街道。 因为舅妈家离赵阿姨开杂货铺的那条街很近，而那条路目前正是商业繁华地段，距离最近的两个大型超市也都离这边不远，所以李娟就带着他们朝这个方向走去。 沈文博一路上都很兴奋，东看看西看看，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第242章 烤肠 路上有李娟认识的街坊邻居看到他们，都会笑着打招呼，看到白白净净的沈文博，都会夸一句：“娟子，这是你儿子吧？真可爱！”又看到旁边的林念念，会问：“这是？” 李娟笑着回应，“这是我大姑姐家的女儿，念念，过来陪文博玩一天。” “噢噢，沈虹那丫头的女儿啊！”对方往往会恍然大悟，仔细端详一下林念念，笑道，“和她妈妈当年一样水灵俊俏！” 林念念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和年代感的寒暄，感觉非常新奇有趣，这是一种和后世城市里邻里关系完全不同的温暖体验。 走着走着，林念念就看到了赵阿姨开的那家杂货铺。 今天杂货铺的生意似乎格外好，赵阿姨一个人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拿货、收钱、找零，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李娟顺着林念念的目光看过去，说：“这是赵姐开的小卖部，念念你是有什么想买的吗？” 林念念赶紧摇摇头：“不是的舅妈，我就是想看看苏静怡有没有回来呢，她前几天跟我说她去北京玩了。” 李娟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奥，瞧我这记性！忘记了你和静怡那丫头是好朋友呢！走，我带你去问问赵阿姨。” 李娟带着他们两个朝杂货店走去，走到店门口，趁着赵阿姨刚送走一位顾客的间隙，笑着朝店里喊了一声：“赵姐，忙着呢？” 赵阿姨闻声抬头，看到是他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带着些许忙碌后的疲惫：“哎呀，是娟子啊！带孩子们出来逛逛？快进来坐坐！” 她又看到林念念，笑容更亲切了些，“念念也来啦！” 李娟牵着孩子走到店门口，但没有进去：“不了赵姐，你忙你的，我们就路过看看。看起来今天生意真不错啊！” “是啊，国庆节嘛，人都回来了，买东西的多。”赵阿姨一边利落地整理着柜台，一边笑着回答，然后对林念念说，“念念，有空来找静怡玩啊！不过她这两天不在呢，被她爸爸带去北京玩了，说是见见世面。” 林念念笑着说：“我知道的赵阿姨，她给我发qq说啦。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呀？” 赵阿姨略微思索了一下：“按计划应该是明天就能回来。这趟去北京她可是玩开心了，拍了好多照片，等她回来肯定要找你玩，跟你分享呢！” 林念念看着赵阿姨忙碌得额角都沁出了细汗，感觉不好再多打扰，便乖巧地说：“好的阿姨，那我们先走啦，不打扰你了。” 赵阿姨也确实很忙，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又有人过来要买烟。 她一边应着顾客，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对着林念念的背影又喊了一句：“念念！跟你妈妈说一声，让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找我！不过这两天我也比较忙，你妈妈估计也忙吧？” “对了，她国庆之后不是要去南京出差了吗？之后估计也没时间，你问问她，最好就在国庆期间，抽空过来一趟，我有点事儿找她。” 林念念停下脚步，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赵阿姨。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当面说，还不能在电话里讲，或者让她带话呢？ 不过看着赵阿姨那认真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大声应道：“好的赵阿姨，我回去就跟妈妈说！” “哎！好，可一定要记得说啊。”赵阿姨这才放心地转回去招呼顾客。 李娟牵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心里也有些纳闷，赵姐找大姑姐能有什么事呢？还特意嘱咐要当面说。 不过她也没多想，她知道赵姐和沈虹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可能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找大姑姐商量吧。 她带着两个小朋友接着往前走，一路走到了小学门口。 这几天放假，小学校门自然是紧闭的，但旁边的小卖部却依旧营业，门口还聚集了一些卖气球、糖葫芦的小摊贩，吸引着路过的小孩。 李娟带着他们径直走向小卖部。 她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文具，而是小卖部里那台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肠机！ 带孩子出门，当然要买点小吃啦。 她笑着问两个孩子：“要吃什么口味的？” 烤肠机周围还挤着不少眼巴巴的小朋友。 在眼下这个年代，这种台式烤肠机还是新鲜玩意儿，整个县城也只有几所中小学旁边的小卖部里有卖。 对于这种油亮喷香的烤肠，小孩子们自然毫无抵抗力。 林念念看着烤箱里缓缓旋转、表皮烤得焦香微脆的烤肠，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很饿，但却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纠结了片刻，指着其中一种说：“舅妈，我想要那个黑胡椒口味的肉肠。” 真的不是她想选贵的，肉肠三块钱一根，而普通的脆皮肠只要两块钱。 实在是那深色的肉肠夹杂着黑胡椒粒，看起来就格外诱人，让她无法抗拒！ 李娟自然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爽快地说：“好。” 然后又弯腰问儿子，“文博，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沈文博毕竟年纪小，身高不够，踮着脚也看不清烤肠机里具体有哪些种类，他仰头看了眼林念念，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和姐姐一样的！” 李娟立刻笑着对老板娘说：“老板，来三根烤肠，两个黑胡椒口味的肉肠，一个脆皮肠，我们拿着吃，不用袋装。” “好嘞！”老板娘利落地夹出烤肠，刚好剩下最后两根黑胡椒肉肠和一根原味脆皮肠，“呐，拿好，小心烫啊！” 李娟付了钱，接过三根竹签串着的烤肠。她先递给了林念念和沈文博一人一根黑胡椒肉肠，自己则拿着那根脆皮肠。 “谢谢舅妈\/妈妈！”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道谢。 沈文博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呵气，但却依然坚持把吞了下去，含糊地说：“好香呀！” 林念念也吹了吹，咬下一口。 第243章 “奢侈品” 黑胡椒的辛香混合着扎实的肉感在口中爆开。 嗯，果然是记忆中的味道，甚至比记忆中的还要好吃！ 李娟看着儿子被烫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把自己手里的脆皮肠递过去：“文博，要不要尝尝妈妈这个味道的？” 沈文博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去咬妈妈递过来的脆皮肠，而是先把自己手里的黑胡椒肉肠举到妈妈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也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李娟看着儿子的举动，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就着儿子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后点点头：“嗯！是很好吃，黑胡椒味的很香。” 然后她才把自己的脆皮肠递到儿子嘴边，沈文博也咬了一小口，评价道：“妈妈的也好吃！是甜甜的！” 林念念看着沈文博和舅妈的互动，嘴角忍不住扬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啊，也许这就是生活中平凡的幸福吧，林念念暗暗想。 她享受着自己手里的肉肠，吃着吃着，不知道为什么，林念念总感觉周围有人在盯着她。 不……是盯着她手里的肉肠。 林念念往四周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发现不少跟着家长路过的小朋友，都眼巴巴地盯着他们手里的烤肠，有的甚至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在这个零花钱普遍稀缺的年代，这种小卖部里的“奢侈品”对孩子们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有的孩子直接拉着父母的衣角撒娇：“爸爸妈妈，我也想吃烤肠！” 有些家长大方地满足了孩子，笑着对孩子说：“当然可以啦”，说着就带孩子走向小卖部。 而有些孩子却被无情的拒绝了，“这可不行，外面的食物都不健康呀，咱们回家吃饭。” 那些被拒绝的孩子看向他们手中烤肠的眼神就更加渴望了。 林念念被这么多道灼热的视线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感觉手里的烤肠似乎有点烫手。 她赶快咽下嘴里的肉肠，对李娟说：“舅妈，这边人好多呀，要不我们再往前走一走？” 李娟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情况，了然一笑：“好呀，我们边走边吃。”她一手牵着沈文博，一手自然地护着林念念，三人慢慢离开了小卖部门口。 李娟咬了一口自己的脆皮肠，一边吃一边低头问儿子：“文博，你看，这就是北城小学。等你再过两年，也要上小学了，就来这个小学好不好？” 沈文博仰头看了看北城小学气派的门牌，又扭头看向林念念，带着一丝期待问：“妈妈，那我是和姐姐上一个小学吗？” 林念念笑着肯定：“对呀，我也在这个小学上学呢。” 沈文博顿时高兴起来，晃着妈妈的手：“那太好了！那我以后可以跟姐姐一起放学吗？” 李娟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虽然不忍心打击他，但还是对他解释起来：“文博，这恐怕不行哦。你比姐姐小了整整三岁呢，而且姐姐上学早，等你上一年级的时候，姐姐都已经是要上初中的大孩子啦，就不在这个小学了。” 沈文博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一些，小脑袋耷拉下来，小声说：“啊……这样啊……那好吧。” 林念念看着表弟瞬间耷拉下去的小脑袋，心里一软，连忙安慰道：“文博，这也没什么呀！虽然不能一起放学，但姐姐可以争取更厉害一点，在学校里留下好多好多荣誉！” “这样等你上学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在学校的光荣榜上看到姐姐的名字和照片啦！到时候你就可以指着照片跟你的新同学说，‘看，这是我姐姐！’是不是也很棒？” 沈文博所在的幼儿园也有类似表扬优秀小朋友的“小红花榜”或者“乖宝宝墙”，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象着以后能在学校里看到姐姐的照片，小脸立刻由阴转晴，用力地点点头，重新露出了笑容：“好呀好呀！那我就能指着跟我的新朋友说，‘看！那是我姐姐！她可厉害了！’” 李娟被儿子这童稚的话语逗笑了，趁机鼓励道：“对呀，所以你以后也要好好学习哟，可不能贪玩。别让姐姐到时候在学校里听说你考试考了倒数，那可就丢人啦。” 她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充满爱意。 沈文博立刻挺起胸脯，反驳道：“才不会呢！我在幼儿园里每次小测验都是第一名！老师都夸我聪明！” 他对自己可是很有信心的，他才不相信自己比不过别的小朋友呢。 林念念立刻捧场地竖起大拇指：“哇！我们文博这么厉害呀！原来是个学霸！” 李娟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文博是挺喜欢看书的，坐得住，上课也认真，老师们确实都很喜欢他，经常跟我夸他呢。” 林念念暗暗心想，原来沈文博未来的学霸属性，从幼儿园时期就已经初现端倪了吗？ 果然，好习惯都是从小培养呀。 她立刻笑着给他打气：“哇，那文博可真厉害！那你以后可要继续保持哦，加油学习！到时候我就可以跟我的朋友们骄傲地说：‘看！现在小学里的年级前几名，可是我表弟呢！’” 沈文博被姐姐的话激励得热血沸腾，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姐姐！我一定努力学习，让你以后可以跟你的朋友好好炫耀我！” 李娟看着沈文博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 她虽然并不真的对沈文博要求那么高，一定要班级前几名，甚至是年级前几名才行。 她觉得只要他能保持在中游，健康快乐地成长，就很满足了。 不过孩子既然有这个心气，她自然不会出言打击，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摸沈文博的头。 三人一边说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好又多超市的门口。 好又多超市坐落于北城小学和菜市场之间，周围还有各种小店。 林念念看着那熟悉的超市门头，感觉还有点怀念。 她隐约记得，这家超市后来似乎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不过此刻，它依然焕发着活力，只是…… 第244章 齐天大圣 林念念看着超市入口处的人群，不禁有些咋舌：“舅妈，今天人也太多了吧？” 李娟也微微蹙眉：“是啊，没想到好又多今天人也这么多。看来国庆节大家都出来买东西了。”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小朋友，“要不……我们去你妈妈上班的苏果超市看看？那边地方更大一点，说不定人能分散些，没那么挤。” “去苏果超市！”沈文博立刻响应，对他来说，去哪里都好，只要是和妈妈、姐姐一起出去逛。 林念念也点了点头：“好啊舅妈，那我们去苏果超市吧。” 她心想，苏果超市规模更大，情况或许会好些吧。 应该吧？ 林念念不确定的想着。 然而，他们还没走到苏果超市，远远就看到超市前的小广场上已经人满为患了。 超市门口那些卖炸串、凉皮、冰糖葫芦的小摊前也都围满了人。 毕竟出门买东西，小孩子想吃点零嘴，难道家长还能完全不同意吗？ 小广场上甚至还有各种临时支起的小摊——卖气球的、卖廉价玩具的、还有那种套圈游戏的，都被顾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林念念眼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爸爸的卤味摊子。卤味摊子前也围满了顾客，爸爸正忙得不可开交。 李娟也看到了，笑着说：“看来军哥今天生意是真不错！这人都排上队了。” 沈文博踮着脚尖望了望，感叹道：“哇，人好多呀！” “来都来了，我们就进去逛逛吧。”李娟调整了一下心态，“超市里面地方大，而且里面也有不少卖试吃和特色小吃的摊位呢。” 林念念自然没有异议：“好呀！”她除了苏果超市刚开业时来过一次，后来确实也没怎么好好逛过。 然而，他们还没能挤到超市入口，沈文博的脚步就被广场边缘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吸引了。 他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操作。 只见老师傅用一把小铜勺，从旁边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小锅里舀起一勺金灿灿、透亮亮的糖稀，手腕悬空。 那粘稠滚烫的糖液随着他手臂的移动，在光洁的大理石板上流畅地勾勒出纤细的线条。 眨眼之间，一个头戴金冠、手执金箍棒、脚踏祥云的孙悟空便栩栩如生地“画”了出来。 老师傅最后再用一根长长的竹签趁热按在糖画上，用小铲子轻轻一撬，一个晶莹剔透的糖画孙悟空就完成了。 “哇——！”沈文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周围和他一样被吸引过来的大小孩子们，也都发出了类似的赞叹声，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老师傅笑眯眯地将这个刚做好的“孙悟空”递给摊前的一个小男孩：“小朋友，拿好喽，15块钱。” 那小男孩身边的家长爽快地付了钱。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艺术品，立刻收获了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 他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根本舍不得咬。 这吃的哪里是糖啊，这分明就是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 沈文博听到“15块钱”时，抿了抿嘴，强迫自己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目光。 他虽然非常喜欢，但心里清楚，现在是妈妈一个人辛苦工作抚养他，他不能给妈妈增加额外的负担。 一直留意着表弟神情的林念念，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摸了摸自己出门时带的那个小钱包，里面有妈妈给的五十块零用钱。买一个糖画，足够了。 她没有去问沈文博“你想不想要”，因为她知道，以文博的懂事，一定会摇头拒绝。 她直接拉住李娟的手，笑着说：“舅妈，那个糖画好神奇啊！我们过去看看吧！” 李娟本来也看出了儿子很喜欢这个，心里正盘算着给两个孩子各买一个，见林念念主动提起，便笑着应道：“好啊，去看看。 三人挤到摊前，正好赶上老师傅完成一个新的糖画。 不等李娟开口，林念念迅速地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十五块钱，小手高高举起，声音清脆地对老师傅说：“爷爷，我要一个孙悟空的！谢谢爷爷！” 李娟见状，连忙伸手去拦，语气带着嗔怪又满是心疼：“念念！你这孩子，快把钱收起来！出门玩怎么能让你花钱呢？舅妈来付，舅妈来付！” 她转头对做糖画的老师傅爽快地说：“师傅，我们要两个糖画，麻烦您了。” 然后她低头，温柔地问两个孩子：“文博，念念，你们各自想要什么图案的？自己选。” 沈文博连忙摆手，“妈妈，我不要，好贵的！你给姐姐买吧。” 林念念刚想开口说“是我自己想给文博买”，李娟却抢先一步，用略带责备的语气对沈文博说：“傻孩子，都出来玩了，喜欢就买呀！妈妈知道你喜欢的。你要是不说，妈妈可就随便给你选一个图案喽？嗯，妈妈看这个蝴蝶就不错。要不就这个吧？” 李娟故意逗沈文博，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绝对不喜欢这个图案。 沈文博一听，果然急了，连忙指着板上那个最威风凛凛的图案：“我要孙悟空的！我要那个大的孙悟空！” 李娟这才满意地笑了，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这才对嘛。” 她又看向林念念：“念念，你呢？想要什么图案？龙好不好？那个最气派。” 林念念看着舅妈态度坚决，知道这钱自己是付不出去了。 但是她确实对过于甜腻的麦芽糖画兴趣不大，而且那么大一个，吃不完也是浪费。 她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那个插满晶莹糖葫芦的草靶子上，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舅妈，”她拉了拉李娟的衣角，指向那边，“我不想要糖画。要不你给我买串糖葫芦吧，那个酸酸甜甜的，我喜欢那个。” 李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立刻笑了：“行！糖葫芦好，开胃。” 她略带歉意地对糖画师傅道：“不好意思啊师傅，那就只要一个孙悟空的，麻烦您了。”说着，便将一张二十元的纸币递了过去。 老师傅快速地找了零，一边熟练地开始制作，一边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孩子懂事是福气啊！小朋友稍等，你的齐天大圣马上就来！” 第245章 米线 李娟付了钱，看着专注等待糖画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的糖葫芦摊子，距离不远，都在视线范围内。 她便弯腰对沈文博说：“文博，那妈妈带姐姐去买糖葫芦，你是在这里看着爷爷做糖画，等着拿你的孙悟空，还是跟我们一起过去？” 沈文博纠结地看了看已经开始勾勒线条的糖画老师傅，又看了看妈妈和姐姐，最终对孙悟空的热爱占据了上风。 他小声说：“妈妈，你带姐姐去买糖葫芦吧，我在这里等你们！我保证不乱跑，就在这里看着！” “好，那你乖乖等着，我们很快回来。”李娟摸了摸他的头，又跟糖画师傅打了个招呼，拜托他帮忙照看一下，这才牵着林念念朝糖葫芦摊子走去。 糖葫芦摊子前人也不少，李娟给林念念选了一串最大、山楂最饱满的糖葫芦，递到她手里。 林念念接过，甜甜地道谢：“谢谢舅妈！” “跟舅妈客气什么。”李娟笑着，自己也忍不住买了一串，准备等会儿和儿子分着吃。 两人拿着糖葫芦往回走，远远就看见沈文博还乖乖地站在原地，踮着脚尖，全神贯注地盯着糖画师傅手上的动作。 金色的糖稀在老师傅手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个威风凛凛的孙悟空渐渐成型。 当老师傅最后用竹签固定好，将那“齐天大圣”递到沈文博手上时，沈文博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把碰掉了。 “谢谢爷爷！”他大声道谢，然后才迫不及待地转身，举着他的“孙悟空”，迈着小短腿，兴奋地朝妈妈和姐姐跑来。 “妈妈！姐姐！看我的孙悟空！” 李娟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儿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真威风！我们文博的孙悟空最帅了！那你可要拿好了哦。你看，妈妈还买了什么？” 她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 沈文博好奇地看过去，看到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有些疑惑的问道：“妈妈，你怎么还买了糖葫芦呀？” 李娟笑着说：“嗯，因为妈妈也想尝尝呀，不过你要和妈妈一起分担哟，妈妈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 “好！”沈文博立刻点头，然后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孙悟空”举到妈妈嘴边，无比自然地说：“妈妈，你先吃！” 李娟心里很是感动，却故意逗他：“哎呀，妈妈要是咬一口，你的齐天大圣可就不完整了哦？你还愿意给妈妈吃吗？” 沈文博毫不犹豫，“妈妈想吃就吃呀！妈妈可比孙悟空重要多啦！” 这话一出，李娟瞬间感觉眼泪有点想掉下来了。 她强忍住眼底的湿意，笑着摇摇头：“妈妈不吃，妈妈和姐姐一样，都不太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这个呀，是文博的，文博自己慢慢吃。” 沈文博确认道：“真的吗？” “真的，妈妈骗你干嘛。”李娟保证。 “那好吧。”沈文博这才安心，继续小心地舔着他的“齐天大圣”，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而另一边，林念念也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 “咔嚓”一声，薄薄的糖浆混着山楂被一口咬进了嘴里。 嗯！酸酸甜甜的滋味还是那么的好吃。 毕竟这时候的糖葫芦，用的都是实打实的材料，山楂是纯天然的，糖也是蔗糖熬制，没有后世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馅料和添加剂，反而显得格外美味。 吃着吃着，林念念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后世风靡一时的草莓糖葫芦的影子。 红彤彤的草莓裹上晶莹的糖衣，一口下去，草莓的清甜果汁混合着微甜的糖…… 那味道…… 林念念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分泌口水了。 不过……这时候还没有草莓糖葫芦呢，她也只能想想了。 李娟本来还想带着孩子们去林军的卤味摊前打个招呼，可看着那被顾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摊子，以及林军忙得连抬头工夫都没有的样子，只好作罢。 林念念体贴地说：“舅妈，我们先逛超市吧。等逛完了出来，估计也快到午饭时间了，人应该会少很多，到时候我们再去找爸爸吧。” 李娟觉得有理，笑着说：“念念你想得真周到。那好，我们就先进去逛逛。” 她低头问还在专心致志舔他那个孙悟空糖画的沈文博，“文博，我们进超市里面逛逛好不好？” 沈文博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的“齐天大圣”上，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三人随着人流走向超市入口，直到走到超市里面才发现里面的人流量更是惊人。 一楼的购物车居然一辆不剩，全被顾客推走了。 林念念：“！！！” 不是吧，这么夸张的吗？ 林念念还注意到，一进门的位置招商来了不少餐饮小吃铺，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她之前听妈妈提过，超市为了吸引客流，在底层引进了不少美食摊位，还都是从外地来的连锁品牌。 其他超市入口通常是化妆品或服装区，这个与众不同的构造顿时为超市吸引了不少人流量。 毕竟这些从未在小县城出现的美食很是让大家好奇，大家都想来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爸爸妈妈甚至还商量过要不要以后在这里面流量租个小铺子卖卤味，但仔细核算后，发现这里租金太高，不适合他们这种小本经营，这里面的餐饮似乎更偏向于“休闲小吃”或“简餐”类型。 李娟看着一进门就能看到的那家装修不错的米线店，店里坐满了人，门口还有不少排队的。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道这家米线味道好不好吃。和凤凰街那边那家老字号比味道怎么样？” 林念念知道舅妈说的凤凰街米线，正是暑假时她和赵玥玥去过的那家，味道确实很好，是本地有名的老店，据说是从外地特意学的手艺呢。 至于超市里这家……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模糊的记忆，似乎……味道也还不错？ 第246章 八折的优惠 妈妈跟同事来吃过，回家后还评价，说味道和凤凰街的那家完全不一样，除了价格稍微贵点，没什么缺点。 就是人流量太大了，想吃还要排队呢。 于是她开口道：“妈妈说味道挺好的，和凤凰街的是两种风格，就是价格稍微贵一点。她和同事来吃过，说除了贵点没毛病。” 李娟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她本来就想带孩子们吃顿好的，便顺势提议：“那正好！我们等会儿逛完了，中午就来尝尝这个米线怎么样？舅妈请客！” 林念念心里却是一紧。 她知道舅妈一个人带着文博，在服装店上班，工资并不高。这超市里的米线一看就不便宜，她不想让舅妈破费。 于是连忙摆手：“不用了舅妈！这多贵呀，我们在外面随便买点别的吃就好，或者回家吃也行，爸爸不是带了卤菜过来吗？” “那怎么行！”李娟的态度却很坚决，她揽过林念念的肩膀，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说好了今天舅妈带你们出来玩，在外面吃午饭。偶尔吃一顿好的没关系，舅妈请得起！你看文博今天多开心，你也别跟舅妈客气，不然舅妈可要生气了。” 她故意板起脸，眼里却带着笑意。 “就是呀姐姐，”沈文博仰着小脸帮腔，“我们一起吃嘛！妈妈说了，要开心！” 看着舅妈坚定的眼神，以及表弟期待的小脸。 林念念只好点点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那……好吧，谢谢舅妈！” “这才对嘛！”李娟这才满意地笑了，“走，我们先好好逛逛，买点东西，然后就来吃米线！” 三人顺着自动扶梯缓缓上楼。 扶梯两侧挂着红色的促销横幅，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国庆特惠信息和欢快的乐曲，节日的氛围十足。 沈文博一手紧紧抓着妈妈，另一只手仍小心翼翼地举着他的孙悟空糖画，小脸上满是兴奋。 刚到二楼入口处，就看到这里也围了不少顾客。 只见入口处停着最后两三辆购物车，几位穿着超市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忙碌着。 其中一位员工一边对进来的顾客说着“欢迎光临”，一边眼疾手快地将空着的购物车推给需要的顾客。 李娟经验丰富，一看这情形，知道不能干等。 她立刻松开牵着沈文博的手，快步上前，自己主动从车阵中推出了一辆购物车。 “念念，帮舅妈看着下文博。”她回头叮嘱道。 就在她成功拿到车的同时，排在他们前面的几位顾客已经没能拿到车了。 一位超市员工连忙带着歉意对那几位顾客说：“不好意思啊，这几天人实在太多了，购物车周转不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旁边摞着的购物篮里取下几个，递过去，“您几位先用购物篮将就一下可以吗？楼下的车马上就推上来了。” 那几位顾客虽然有些无奈，但也表示理解，接过购物篮就走进了超市里面准备购物。 另一位工作人员则拿着对讲机，语速很快地呼叫着：“一楼一楼，二楼入口急需购物车，再送十辆上来，收到请回复！” 李娟推着那辆“抢”来的购物车，心里颇有几分庆幸，对两个孩子笑道：“还好我动作快，不然我们也得拎着篮子逛了，那可累多了。” 沈文博一手举着他的孙悟空糖画，一手牵着林念念，闻言立刻毫不吝啬地夸奖：“妈妈真棒！” 林念念看着购物车前端那个为小孩设计的座椅，笑着问沈文博：“文博，你想不想坐进去？让姐姐推着你逛超市。” 坐进去？ 沈文博看向购物车，他也听幼儿园里的其他同学炫耀过，说他们爸爸妈妈带他们逛超市的时候就让他们坐在了购物车里面。 他还记得那些同学形容的语气，说坐在里面可好玩了，沈文博顿时心动了。 他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地看着妈妈，小声问：“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李娟动作利落地将购物车后面小座椅的铁网框扳下来，露出里面的小座位，“当然可以啦！刚好你坐在里面，可以安安心心吃你的糖画，不用担心被人挤到。” 她说着，弯下腰，张开手臂，“来，妈妈抱你进去。” 沈文博的小脸微微泛红，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小男子汉了，被妈妈抱有点不好意思。 他记得在幼儿园，老师就经常说他们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总让大人抱。 但看着那个对他来说充满诱惑的座位，又看看自己手里需要小心保护的糖画，最终还是对坐车的渴望占了上风。 毕竟哪个小孩子能拒绝坐在购物车里呢？ 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李娟动作利落地将沈文博抱进了购物车里的儿童座椅。 沈文博调整了一下坐姿，一手紧紧抓着他的糖画，一手扶着购物车边缘，新奇地从这个角度打量着周围。 视角一变，连普通的货架都显得有趣起来。 林念念刚想伸手帮忙推车，李娟就笑着拦住了她：“念念，这车可不轻，还是舅妈来推吧，你跟着我们就好，小心别被人撞到。” 林念念看着舅妈轻松推动载着表弟的购物车，又看了眼自己的小胳膊小手。知道她说得在理，便乖巧地点点头，跟在了购物车旁边。 三人随着人流正式进入超市。 林念念的目光扫过旁边琳琅满目的货架，立刻就被上面醒目的红色价签吸引了——“国庆特惠，全场八折”！ 她瞬间恍然大悟，难怪今天超市人山人海呢。 在这个人们普遍对价格敏感的年代，全场八折简直是核弹级别的促销力度。 是问哪个人能拒绝八折的诱惑呢？ 而且这还是家乡新开的超市，对于那些刚从外地回来的人们而言无论如何肯定是要来逛一逛的。 在这种优惠力度的氛围下，即使原本没有明确购物目标的人，也很容易产生“这么便宜不买就亏了”的想法，从而购买很多商品。 “舅妈，你看！全场八折！”林念念指着价签，语气中也带着点小兴奋。 第247章 芭比娃娃（上） 李娟也看到了，眼睛一亮：“哎呀，真的是八折！这优惠力度可真不小，比平时买东西划算多了。” 她立刻低头对购物车里的沈文博和旁边的林念念说，“文博，念念，你们好好看看，有什么平时想买的东西，今天可以看看，八折下来能便宜不少呢！” 她原本只是打算带孩子们随便逛逛，买点零食水果，但这8折优惠，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心里盘算起家里的油盐酱醋、洗衣粉卫生纸是不是需要补货了。 她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购物清单：洗衣粉好像快用完了，洗发水也该买了，还有文博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饼干…… 不过，她很快又按下了立刻大采购的冲动。 今天带着两个孩子，一会儿还要去吃米线，如果买太多生活用品拿着实在不方便。 她决定过两天自己再抽空来一趟，专门采购这些。 今天还是以买吃的为主吧。 于是，在琳琅满目的零食饮料区，李娟开启了“扫货”模式。 “文博，这个薯片是新口味，要不要尝尝？” “念念，这个牌子的果汁你妈妈说你爱喝，拿两瓶。” “这种小饼干看着不错，给你们早上当点心。” 但凡沈文博的小眼神在某包零食上多停留一秒，或者林念念的脚步因为某个包装可爱的糖果而略微放缓，李娟就会像接收到信号一样，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两样，“哐当”一声放进购物车。 “舅妈，够了够了，真的吃不完。”林念念看着渐渐满起来的购物车底层，忍不住劝阻。 “没事，八折呢，多买点囤着慢慢吃。”李娟不以为意，又拿了两盒林念念刚才目光掠过的手指饼干。 林念念：“……” 她看着那两盒完全是因为包装精致才让她多看了一眼的手指饼干，深感无奈。 劝是劝不动了。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决定改变策略。 既然劝不动舅妈，那就管住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她坚决做到“目不斜视”，眼神绝不在任何商品上停留超过三秒，生怕自己无意识的一个眼神，又给购物车增添“负担”。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李娟看着林念念这副刻意的小模样，反而觉得更好玩了，时不时还会故意问她：“念念，你看那个果冻怎么样？五颜六色的。” 或者 “文博，你看姐姐是不是想吃那个巧克力？” 沈文博非常捧场，立刻说：“我觉得姐姐想吃！” 林念念赶快连连摆手：“不用了舅妈，真的不用了！” 购物车在李娟的热情和林念念的“抵抗”中，依旧不可阻挡地变得越来越满。 而沈文博坐在购物车里，终于把他的孙悟空糖画吃完了，手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竹签。 他牢记着不能乱扔垃圾，小手里紧紧攥着竹签，四处张望寻找垃圾桶。 “妈妈！妈妈！你看那边有试吃！”坐在“VIp座位”上的沈文博视野极佳，小手指着不远处的熟食区兴奋地喊道。 林念念顺着沈文博说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果然围了一圈人，一位穿着围裙的促销员阿姨正热情地招呼着顾客品尝新出锅的炸鸡块。 “好，我们过去看看。”李娟笑着推车过去。 促销员看到他们，立刻夹起一块鸡块，笑容满面地递到沈文博面前：“小朋友，尝尝我们新出的炸鸡块，外酥里嫩，可香了！” 沈文博有些害羞，但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咬了一下，眼睛立刻弯了起来：“谢谢阿姨！好吃！” 促销员看见沈文博手里攥着的竹签，贴心地说：“小朋友是在找垃圾桶吗？来，给阿姨就好，我这边有。” 她接过竹签扔掉，然后又夹起一块递给林念念，“小姑娘也尝尝看？” 林念念道谢后接过，炸鸡味道确实不错，火候掌握得很好。 她顺势瞥了一眼旁边的价签，即使打了八折，这一小盒炸鸡的价格对于普通家庭日常消费来说，也算不上便宜。 李娟也尝了一块，点点头表示认可味道，但她却没有像之前买零食那样立刻决定购买，只是对促销员礼貌地笑了笑，说：“我们再逛逛看。”然后便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 等走出一段距离，沈文博才仰起小脸，带着点期待问：“妈妈，那个炸鸡……我们不买吗？” 李娟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文博是不是很喜欢吃那个味道呀？” 沈文博点点头，又马上说：“但是妈妈不买，肯定有妈妈的理由！” 李娟心里一软，笑着说：“真聪明！妈妈是觉得呀，外面的炸鸡用的油可能反复使用很多次，不太健康。而且妈妈也会做炸鸡呀！等你想吃的时候，妈妈去买新鲜的鸡胸肉，自己在家给你做，保证又干净又好吃，还管够！好不好？” “好！”沈文博立刻开心地应道，对于妈妈的手艺，他充满了信心。 他们接着在二楼的其他区域闲逛，等他们准备离开二楼，乘坐扶梯前往三楼时，购物车里几乎已经堆满了零食。 沈文博显然为妈妈给他买了这么多好吃的而高兴，脸上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一到三楼，氛围立刻不同，这里是家居、文具和玩具的天地。 林念念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货架。 忽然，她被其中一个亮粉色的货架吸引了，她居然看到了芭比娃娃！ 看起来还是正版的。 天啊！在这个小县城，能见到正版的芭比娃娃，确实算是个新鲜事！ 之前她从来没见到过这种做工精致的盒装芭比娃娃呢，其他小超市里卖的全部都是那种做工粗糙的盗版芭比娃娃。 林念念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 刚好李娟和沈文博在附近一起看着一套积木玩具。 林念念趁着舅妈没注意，凑近柜台仔细看。 走近一看，她更惊讶了。 这还不是最基础款的芭比，其中几个娃娃的肘关节和膝关节竟然是可活动的！ 旁边的导购员看出林念念对芭比娃娃很感兴趣，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小朋友，喜欢芭比娃娃呀？这可是现在大城市都非常流行的款式！全部都是正品有保障的哦” “你看，她的胳膊、腿，甚至腰，关节都是可以活动的，可以摆出好多漂亮的姿势呢！” 第248章 芭比娃娃（下） 导购员熟练地拿起一个样品，轻轻转动娃娃的四肢做演示，“而且现在正好有八折活动，特别划算！” 林念念的心立刻“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她是真的心动了！ 作为一个学画画的人，她看到可以活动的四肢立刻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 如果有了这种关节可动的娃娃，以后画人物动态、研究服装褶皱，就能多一个人体参考了！ 一些比较复杂的动态，也可以通过调整娃娃的姿势来观察，比凭空想象或者翻书要方便得多。 而且……她看着娃娃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庞和一身漂亮的连衣裙，属于小女孩的那份爱美之心也在蠢蠢欲动。 真的好漂亮啊！完全无法抗拒！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贴在柜台上的价签——普通的款式打完折也要六十多块钱，而眼前这种关节可动的，原价都在两百元以上，即使八折，也要接近两百块！ 这个价格……真的有点贵了。 好吧，不是一点，是对目前的普通家庭消费水平来说，是太贵了。 林念念瞬间冷静下来，收回目光，在心里告诉自己：算了，等以后和爸爸妈妈来超市的时候再看看，或者去网上找找有没有更便宜的同款。现在绝对不能被舅妈发现她对这个感兴趣，万一舅妈要给她买，那可就太让舅妈破费了。 然而，她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一直悄悄关注着她的沈文博。 小家伙敏锐地察觉到姐姐在那个放满漂亮娃娃的柜台前停留了特别久，眼神也亮晶晶的。 他轻轻戳了戳妈妈的胳膊，小声说：“妈妈，姐姐好像很喜欢那个芭比娃娃。” 李娟一听，立刻顺着沈文博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见林念念站在芭比娃娃的展柜前，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爱和犹豫。 李娟不禁心里一软，又有些好笑。 念念这孩子，从刚才开始就刻意“目不斜视”，生怕她再多花钱，现在到底还是被真正喜欢的东西吸引住了，露出了小孩子该有的模样。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个芭比娃娃，必须给她买！ 她自然知道这种进口玩具肯定价格不菲，但大姑姐沈虹对他们母子的照顾无微不至，念念自己也这么懂事贴心，常常陪着文博，这份情谊，值得她送上一份像样的礼物。 贵一点就贵一点，偶尔一次，她负担得起。 她不再犹豫，推着购物车，径直走向芭比娃娃的柜台，对还站在那儿内心挣扎的林念念说：“念念，过来，仔细看看，喜欢哪个？舅妈给你买。” 林念念心里一惊，连忙摆手，语气急切：“不用了舅妈！我就是随便看看，真的！你给文博买他喜欢的玩具就好！” “跟舅妈还客气什么？”李娟打断她的话，直接指着柜台里其中一个穿着银色晚礼服的芭比娃娃问导购，“这个，拿给我们看看可以吗？是参加八折活动对吧？” “对的对的，女士，您眼光真好！这是咱们这季的新款，关节都是可动的，衣服质感也好！”导购员喜笑颜开地取出样品，热情地展示着。 “舅妈！这个太贵了！”林念念真的急了，拉着李娟的胳膊，小脸都皱了起来，“真的不用买！” 李娟却蹲下身，让自己与林念念的视线平齐，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异常认真：“念念，你听舅妈说。你平时那么懂事，那么照顾文博，陪他玩，开导他，舅妈心里都记着呢，特别感谢你。” “今天难得一起出来玩，舅妈就想给你买点你真正喜欢的东西。你看，我也给文博买了玩具呀，不能只给他买，不给我们念念买，对不对？” 她指了指购物车里的一个遥控小汽车。 看着舅妈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关爱，林念念鼻尖微微发酸，知道自己再推辞反而会伤了舅妈的心。 她不再坚持，低下头，小声地说：“谢谢舅妈……那……那我选一个我喜欢的。” “这就对了嘛！”李娟高兴地站起来，“慢慢挑，选你最喜欢的那个！” 林念念暗下决心，一定要选一个价格相对最便宜，而且看起来性价比最高的！绝不能让舅妈吃亏！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回家后怎么跟妈妈说，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钱补给舅妈…… 她仔细地比较着价签，最终指向一个穿着简单粉色连衣裙、金色大波浪头发的芭比娃娃，说：“舅妈，我喜欢这个！” 这个娃娃原价238元，是这一排里看起来最“朴素”也相对便宜的一款了。 李娟是何等细心的人，一下子就看穿了林念念的小心思。 她有些哭笑不得，又格外心疼这孩子过分的懂事。 “念念，”她语气带着些许无奈，“舅妈说了，让你挑你喜欢的，不要在意价格。我难道还会打肿脸充胖子吗？我说要给你买，肯定是能负担得起这个价格的呀。你喜欢哪个就拿哪个，别只看价格。” 林念念连忙解释，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真的不是价格问题啦！舅妈，我就是觉得这个娃娃很漂亮，她的头发颜色我很喜欢！你看，多好看呀。” 李娟看着林念念那努力辩解的小模样，明显有点不相信，但也不忍心再戳穿她。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尊重了孩子的选择，对导购员说：“好吧，那就拿这个金色头发的。麻烦您帮我们拿个新的。” “好的，女士，请稍等！”导购员立刻去仓库取货。 导购员很快就拿着一个未拆封的崭新芭比娃娃回来了。 透明的塑料包装盒里，那个金色大波浪的芭比娃娃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确实非常漂亮。 李娟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包装完好，确认没有破损，就把它放在了购物车里，让它倚靠在那些零食袋旁边。 沈文博趴在购物车边缘，看着那个漂亮的娃娃，又看看自己那辆崭新的遥控小汽车，心满意足地笑着说：“这下好啦！姐姐和我都有新玩具啦！” 第249章 元的米线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那文博开不开心呀？” 沈文博连连点头，“超级开心！” “姐姐也很开心。”林念念看着购物车里的娃娃，又看看舅妈温柔的笑脸，由衷地说道。 李娟看着两个孩子开心的样子，觉得这趟超市来得值了。 她带着他们在三楼又随意逛了逛，主要看了看家居用品，心里默默记下几样想买但今天不便携带的东西，然后便推着满载而归的购物车，乘坐扶梯下到一楼，准备结账。 结账区果然如预想般壮观，每条队伍都排成了长龙。 李娟带着孩子们选了一个人数相对较少的队伍开始排了起来。 排着排着，林念念觉得进度怎么这么慢呢？ 她往前一看，才发现前面要结账的人们每个人都人手一个放的满满当当的购物车，甚至有些夫妻拿的还是两个。 她还隐隐约约听到前面排队的大妈们在聊天抱怨：“东西太多了不好拿，今天就先买这些，等下午非得让老头子再跟我跑一趟，把剩下的买了！” 另一位附和：“可不是嘛，八折呢，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林念念听着声音看过去。 这一看她都惊呆了。 林念念：“……” 她实在有点佩服大妈的战斗力了，怎么会有人买两桶油，两袋米，还有那么多油盐酱醋呢？ 她感觉购物车都有点要承受不住那重量了，最重要的是这到底要怎么拎回去啊喂。 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问题上还不是一个大妈买那么多，她乍一看旁边的其他队伍，大妈的购物车里几乎都是这些…… 即使不是油和米，也是大袋的洗衣粉之类的…… 难怪队伍排得这么慢呢……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林念念不禁在心里再次感叹：八折的诱惑力，威力真是太强大了！ 她们排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队，才终于随着人流缓慢移动，完成了结账。 看着收银员熟练地扫描商品和屏幕上最终跳出即使打了八折也依旧不算小的总金额，林念念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想办法补偿舅妈的念头。 等所有商品都被分别装进了几个袋子里，林念念下意识地想帮忙分担，伸手要去提那个最重的大袋子。 “哎，念念，这个重，我来拎就好！”李娟眼疾手快地拦住她，自己利落地将几个购物袋分配好，一手拎起最重的两个，另一只手牵着沈文博，“走！我们去吃米线去，这会儿估计正好是饭点。” 果然，从超市涌出的人流大部分都朝着餐饮区走去。 她们走到那家米线店门口时，外面等候区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林念念发现店门口摆着一个叫号机，旁边有店员在维持秩序，看来这家店是需要排号的。 “舅妈，你们先去找个地方坐，我去排号！”林念念自告奋勇，毕竟舅妈拎着那么重的东西，还是坐下休息比较好。 李娟看了一眼排队的队伍，人确实很多，加上他们买的东西确实很重，她拎着东西还要带着沈文博确实有点不方便。 所以她就没有拒绝林念念自己去排队的请求，反正也在视线范围之内。 于是她点点头道：“好，那你小心点，我就在那边等你，你到时候过来找我们。” 她带着沈文博在等候区找到空位坐了下来。 林念念小跑到排队的人群末尾，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轮到她。 她仰起头，对站在叫号机后面的年轻女店员说：“姐姐你好，三位，麻烦取个号。” 店员看着是个小姑娘独自来取号，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在机器上按了几下，“咔哒”一声撕下一张打印好的小票递给她：“A38号，前面还有五桌，大概需要等二十到三十分钟，您留意听广播叫号哦。” “好的，谢谢姐姐！”林念念双手接过那张号码纸，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捏在手里，然后转身挤出人群，快步回到李娟和沈文博身边。 她扬了扬手里的“号码纸，“舅妈，拿到号了！A38，前面还有五桌，估计要等一会儿。” 沈文博好奇地问：“姐姐，那我们要等多久呀？” 李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文博饿了吗？估计要一会儿呢。要是饿了，妈妈先给你拆个小面包垫垫？” 沈文博立刻挺起小胸脯，摇头拒绝：“妈妈我不饿！我能坚持！我们一起等！” 林念念想着店员姐姐的话，“应该等二十分钟差不多？” 或许是因为过了最拥挤的那一阵，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一些。 大概只过了十五分钟，广播里就传来了清晰的女声：“请A38号顾客到3号点餐台点餐……” “到我们了！”林念念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三人一起走到点餐区。 收银台后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微笑着问：“您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这边可以看看菜单噢。” 她指了指贴在收银台面上的菜单。 沈文博努力踮起脚尖试图看见菜单，奈何身高不够，只能看到柜台的边缘，他着急地说：“妈妈，我看不见有什么……” 服务员很有经验，立刻指了指悬挂在收银台上方的大尺寸液晶显示器，温和地说：“小朋友，看这里，这上面有菜单和图片，可以看的。” 林念念抬头看向显示屏，上面清晰地罗列着各种米线和简餐，旁边配有诱人的图片。 她快速扫了一眼价格，确实不便宜，最基础的素米线也要18元一碗，最贵的要28元。 店里也不仅仅卖米线，还有一些搭配的简餐和小吃。 “看到啦！谢谢阿姨！”沈文博的注意力立刻被屏幕上色彩鲜艳的菜品图片吸引了过去。 他睁大眼睛仔细搜寻，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扯着李娟的衣袖，小手指着屏幕：“妈妈！妈妈！你看那个！红红的汤，里面有番茄，还有肉肉！我想吃那个！” 林念念通过沈文博的描述，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舅妈，文博指的那个是番茄肥牛米线。” 李娟笑着点头：“好，那就给我们文博来一份番茄肥牛米线。念念，你想吃什么？” 林念念又看了一眼菜单，选择了一个经典口味：“舅妈，我要一份红烧牛肉米线吧。” “好，”李娟对服务员说，“那就要一份番茄肥牛米线，一份红烧牛肉米线，再给我来一份……嗯，鸡汤米线吧。” “好的，一份番茄肥牛，一份红烧牛肉，一份鸡汤米线，一共三份，收您72元。”收银员快速确认，在机器上按下金额。 72元三碗面，在这个年代的小县城，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便宜了。 第250章 其他办法 李娟神色如常，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五十元纸币递了过去。 收银员熟练地找零，然后递过来一个设计简洁的亚克力立牌，上面清晰地印着黑色的数字“47”。 “这是您的取餐牌，请放在桌面上显眼的位置。后厨做好后，我们的服务员会根据这个号码为您送餐。”服务员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 这种凭号码牌送餐的服务模式，在如今这个小县城里还算是比较新颖的。 沈文博觉得非常新奇，拿着那个亚克力牌翻来覆去地看，小声惊叹：“哇，用这个牌子就能把米线变出来吗？好酷啊！” 也许是运气好，刚好有一桌四人桌被收拾了出来，李娟赶忙带着他们坐了下来。 她把几个沉重的购物袋放在空着的椅子上，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而沈文博则郑重其事地将“47”号桌牌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中央，然后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号码牌看，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林念念看着表弟的样子，笑着解释：“文博，不是这个号码牌把面变出来啦，是服务员姐姐看到我们的号码，然后从厨房把我们的面端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沈文博恍然大悟，随即又生出新的担忧，“那万一服务员姐姐没有看见我们的牌子怎么办呢？” 李娟被儿子的天真逗笑了，耐心解释道：“这是人家服务员的工作呀，她们会很仔细地看每个桌子的号码牌的。我们把牌子放在显眼的地方，就是为了方便她们能更快地找到我们，也是在帮她们减少工作量呢。” 沈文博一听，连忙用小手把号码牌又往桌子边缘推了推，一脸认真地说：“那我们一定要放得特别特别显眼！让服务员姐姐一眼就能看见！不能给姐姐添麻烦！” 虽然排队等位花了些时间，但上菜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 她们坐下还不到五分钟，一位服务员就端着托盘把三碗米线送了过来：“您的番茄肥牛米线，红烧牛肉米线，还有鸡汤米线，齐了！请慢用！” 服务员动作利落地将三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米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收走了桌上的号码牌。 米线用的是统一的、印有店名logo的碗，显得格外有仪式感。 更重要的是精致的摆盘，三碗米线无论是哪碗，都有葱花和香菜点缀其间，米线和配菜也都按固定顺序摆放，甚至筷子和勺子也都是统一配套的，看起来就和街边那些以实惠为主的米线店风格完全不同。 “来，小心烫啊。”李娟细心地帮孩子们把碗往各自面前挪了挪，又帮他们把勺子放进了碗里。 沈文博早已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就要去夹碗里的米线，小嘴凑过去“呼哧”吹了两下，便急急地吸溜了一口。 “嘶——哈！好、好烫！”米线刚入口，他就被烫得直抽气，小脸皱成一团，即使这样也没有把米线吐出来，只是张着嘴不停地用手扇着风试图降温。 林念念被他的举动逗笑了，连忙提醒：“慢点吃，文博，要吹一吹。” 她自己也小心地夹起几根米线，轻轻吹了几口气，让米线变凉了一点才送入口中。 米线入口爽滑，口感劲道。 而汤底的味道，果然和凤凰街那家老字号截然不同。 凤凰街米线更注重骨汤本身的味道，能明显感受到食材本身的味道；而这家店的汤底，明显经过了更复杂的调味，味道层次非常丰富，但确实别有一番特色。 “舅妈，味道真的不错，挺好吃的。”林念念咽下口中的米线，给出了评价。 “是吗？那我也尝尝我的。”李娟闻言，也用勺子舀起一勺自己碗里的鸡汤，小心地吹凉后喝下。 鸡汤入口，温热鲜香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她点点头，“嗯，这鸡汤熬得是挺地道的，能喝出是老火慢炖出来的鲜味，不是那种靠味精调出来的，不错。” 她又看向儿子。 沈文博这会儿已经学乖了，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辅助着，夹起一小撮米线，鼓起腮帮子认真地吹着气，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呲溜”一下吸进嘴里。 番茄天然的酸甜很好地激发了食欲，沈文博吃的一脸陶醉和满足，完全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快乐中。 “文博，好吃吗？”李娟问。 “好吃！”沈文博用力点头，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酸酸甜甜的，肉肉也好吃！” 李娟看着两个孩子都对米线的评价都很高，心里也很高兴。 即使这三份米线价格并不便宜，但对她来说，只要孩子们觉得这份米线好吃，这钱就花得值。 她温柔地对沈文博说：“文博喜欢吃呀？那好，妈妈下次有机会再带你来吃。” 没想到，沈文博却立刻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地说：“不用了妈妈。我更喜欢吃你做的饭！” 他虽然年纪小，不认识菜单上的字，但他能看懂图片旁边的数字，知道这一碗面要二十多块钱呢！ 这可比妈妈平时带他去吃的十块钱一碗的牛肉面，或者五毛钱一个的包子贵多了。 他怎么能总是要求妈妈带他吃这么贵的饭呢？妈妈赚钱可是很辛苦的。 李娟哪里会不明白儿子的小心思，心里又暖又酸，她故意逗他：“哦？真的吗？难道妈妈做的饭，比这个大师傅做的还好吃？” 沈文博毫不犹豫，用力点头：“当然！妈妈做的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比所有饭店的都好吃！” 林念念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感叹表弟的贴心，同时也再次想到了那个不负责的舅舅沈耀。 不行，不能总是让他这样逃避责任！必须想办法让他按时支付抚养费。 之前妈妈去沟通似乎效果不大，不知道找长辈说有没有用呢？ 可是…… 偏偏外公外婆又已经去世了…… 林念念的思绪不由得飘远，开始琢磨起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第251章 这怎么行？ 这时，李娟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念念，你现在还继续在学画画吗？” 林念念收回心神，点点头：“学的呀，明天上午还要去上课呢。” “明天上午……是你妈妈送你去画画班吗？”李娟问道。 “不是，”林念念摇摇头，“爸爸说明天他骑电瓶车送我和玥玥去，让妈妈早上能多睡一会儿。妈妈这段时间上班太累了。” “你爸爸是体贴。”李娟笑着感叹，“你妈妈这段时间是够辛苦的，超市里国庆忙得团团转，马上还要去南京出差培训……”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目光看向正在乖乖地吃着米线的沈文博，“念念，你看……学画画这个事情，适合文博吗？” 林念念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文博。 沈文博这才上幼儿园吧？现在学画画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很多专业的美术启蒙班都建议至少从小学开始呢。年纪太小的话专注力不够，画画的时候也坐不住。 不过以文博的性子肯定可以坐的住。 只是…… 李娟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不是指望他要画多好。主要是我平常上班，经常不在家，按理来说，周六周日应该可以陪陪文博。” “但……你也知道我是在服装店上班，周六周日和节假日就更忙了。文博他……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我怕他太孤单了。我又没那么多时间接送他去同学家玩，就想着着，要不给他报个兴趣班？既能学点东西，打发时间，也能在班里认识点新朋友，总比一直闷在家里强。” 原来是这样啊。 林念念恍然大悟，原来舅妈是出于这个考虑。 只是……如果对画画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那呆在画室就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了。 所以还是要问问沈文博的意见比较好。 于是，她转向沈文博，问道：“文博，你想学画画吗？” 沈文博刚才其实一直在听妈妈和姐姐的谈话，他放下勺子，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神色，小手无意识地捏着筷子。 李娟见状，立刻安抚道：“文博，没关系的，不喜欢我们就完全不考虑这个。妈妈肯定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们就聊聊天，问问你的想法。” 听到妈妈明确的保证，沈文博才松了口气，小声地说：“妈妈，我不想学画画。” 他抬起眼，看了看林念念，似乎怕姐姐失望，又补充了一句，“姐姐画画很好看，可是……可是我不喜欢画画。” “好，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学。”李娟丝毫没有勉强儿子的意思。 林念念也点点头，觉得很正常，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嘛。 她开始在心里想着还有什么兴趣班适合沈文博呢？ 跳舞？估计文博更不会喜欢。 钢琴？且不说沈文博感不感兴趣，光是购置乐器和高昂的课时费，对舅妈来说就是一笔沉重的负担，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那还有什么呢？ 突然，林念念灵光一闪，想起了副班长徐文涛。 他好像提过，他从小就跟外公学习书法…… 书法！这门传统艺术，本来就需要从小打下扎实的基础，讲究的是持之以恒。 如果不走专业道路，只是作为兴趣培养，前期投入相对不会太高，主要就是笔墨纸砚的费用。 而且练习书法能锻炼孩子的专注力和耐心，还能顺便把字练好，怎么看都是一项很有益处的活动。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亮，尝试着向表弟介绍：“文博，那……你对‘书法’感兴趣吗？” “书法？”沈文博和李娟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都带着明显的疑惑。 在这个小县城，钢琴、舞蹈、画画还算常见，但“书法”作为兴趣班，确实不算很大众的选择。 林念念连忙解释道：“就是写毛笔字呀！用那种软软的毛笔，蘸上墨，在纸上写字。可以写你的名字，也可以写古诗，很有意思的。写得好的字，就像画一样好看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拿毛笔的姿势和运笔的动作。 沈文博听着姐姐的描述，看着她的动作，眼睛露出了几分好奇。 这种新奇的事物，似乎比画画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歪着小脑袋，问道：“姐姐，用毛笔写字？那要怎么写呀？笔是软软的，会不会很难？” 林念念其实也不知道，她犹豫着说：“嗯……应该不难吧……只要认真学，肯定没问题！” 李娟看儿子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便问道：“那念念，你知道哪里有教这个的吗？或者有比较好的老师？舅妈可以带文博先去试听一下，看看他到底喜不喜欢。” 林念念摇了摇头：“具体哪里有教的，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去问问我们班副班长徐文涛！他外公就是写毛笔字的专家，好像还挺有名的。他就算不知道哪里有培训班，他外公肯定知道！” 李娟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太好了！要是方便的话，就麻烦念念你帮舅妈问问你同学了。要是不方便，也别勉强。” “放心吧舅妈，包在我身上！”林念念拍着小胸脯，一口答应下来，“等国庆假期结束，我就去问问我同学！” 等林念念把自己那碗红烧牛肉米线吃得差不多了，她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店里的客流高峰已经过去，已经不再需要排队等号了。 她放下筷子，对李娟说：“舅妈，我出去一下。” 李娟正帮沈文博擦掉嘴角的番茄汤汁，闻言以为林念念是想去超市里面的卫生间，便点点头，叮嘱道：“好，去吧，认得路吗？别走远了，快点回来。” “嗯，知道啦！”林念念应了一声，却没有往超市内部走，而是转身又回到了刚刚的点餐区。 她还记得刚才逛超市之前看到的景象。 爸爸在卤味摊前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肯定也没心思去张罗自己的午饭，大概率又是随便啃个馒头或者拖到下午人少了再说。 这怎么行？ 第252章 对谁好呢？ 爸爸这么辛苦，体力消耗又大，不按时吃饭怎么可以呢？ 她早就想好等逛完超市，要给爸爸买一份午饭带给他吃。 这家店她刚才点餐时留意过，除了米线，也有搭配好的简餐套餐。 而且米线好吃，饭肯定也不错！ 她走到收银台前，仰头对里面的收银员说：“姐姐，我要一份红烧牛肉套餐，打包带走。” 收银员熟练地接过钱，在机器上操作起来：“红烧牛肉套餐一份，打包，收您30元。” 她快速找零，然后将一张取餐小票递给林念念，“小朋友，打包好的时候广播会叫号码，你留意听一下，到时候再来拿。” “好的，谢谢姐姐！”林念念接过找零和小票，就往回走了。 她回来得很快，李娟刚帮沈文博擦干净嘴角，看到她便有些奇怪地问：“这么快就回来啦？” 林念念点点头，没有立刻说明自己去干了什么，只是乖巧地坐回位置上，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耳朵则竖起来，仔细分辨着店内的广播声。 过了一会儿，广播里果然传来了清晰的声音：“请打包A47号顾客到取餐口取餐！” “舅妈，文博，你们等我一下！”林念念立刻站起来，小跑着来到取餐口。 服务员将一个印着店标的纸质打包袋递给她，里面装着圆形的塑料餐盒，还贴心地放好了一次性餐具。 林念念提着打包袋回到桌前，李娟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念念，你这是……？” 林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舅妈，我看爸爸那边特别忙，队伍排得老长，他肯定没时间吃饭。这家的红烧牛肉味道挺好的，我就给他买了一份打包带过去。不然他又要饿着肚子干活了。” 李娟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细腻的外甥女，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既为林念念的孝顺贴心感到欣慰，又有点责怪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她连忙说：“你这孩子……真是的！这钱应该舅妈来出才对，怎么能让你花自己的零花钱呢！” “没关系的舅妈，”林念念摇摇头，“我的零花钱够用的。而且我是爸爸的女儿呀，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能是你来出钱呢？” 李娟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林念念的头发：“你呀……真是太懂事了。你爸爸知道了，肯定得感动坏了。” 她看了看时间，“走吧，我们这就给你爸爸送过去，不然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三人收拾好东西，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和那份午餐，走出了米线店。 此时，超市外广场的人流比她们进去时稀疏了不少，但依然热闹。 那些小吃摊前还三三两两地围着一些刚从超市采购完、顺便解决午餐或买点零食的顾客。 她们一行人朝着林军的卤味摊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摊位前还排着五六个人的小队，林军系着围裙，戴着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正动作麻利地给顾客称重、切件、拌料、装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林念念没有立刻挤上前去打扰爸爸工作，而是和李娟、沈文博一起，安静地站在队伍稍远一点的地方等待。 沈文博小声说：“姑父好忙呀。” 李娟点点头：“是啊，生意好是好事，就是太辛苦了。” 直到林军麻利地称重、收钱、找零，送走了那一拨顾客，趁着暂时没有新顾客上前的空档，他才得以直起有些酸痛的腰，长长舒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和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 也就是在这休息的瞬间，他的目光扫到了站在不远处安静等待的三人。 “念念？娟子？你们怎么站在这儿？”林军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又带着些疲惫的笑容，尤其是看到女儿，眼神都亮了几分。 李娟笑着没有先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念念。 现在可不是她和林军聊天的时候。 林念念会意，立刻提着打包袋小跑到摊位前，将还温热的袋子举得高高的：“爸爸！你还没吃饭吧？饿不饿？这是我从超市里面那家米线店给你买的红烧牛肉饭！你快趁热尝尝！” 林军看着女儿仰着的小脸，又看看她手里提着的明显是给自己的饭菜，感动极了。 他没想到，女儿不仅来看他，还惦记着他没吃饭。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这么细心，这个举动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动得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他连忙接过袋子，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哎哟！我的好闺女！还惦记着爸爸没吃饭呢！爸爸正好饿了，真是谢谢我宝贝闺女了！” 旁边几个相邻摊位，同样刚得空休息的小贩看到了这一幕，纷纷笑着打趣起来： “林老板，可以啊！女儿这么小就这么贴心！都知道给你送饭了！” “就是！老林，你这福气可真让人羡慕！女儿不仅长得水灵，还这么懂事！” “看看我家那臭小子，就知道自己疯玩，哪想得到他爹吃没吃饭哟！真是不能比啊！” 听着周围羡慕的调侃，林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一边打开打包盒，香浓的红烧牛肉味立刻飘了出来，一边对着其他小摊贩们笑道：“那是！我闺女随她妈，心细，知道疼人！” 林军也顾不上找座位，就站在摊位后，拿起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大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肉送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连连点头，对着女儿竖起大拇指：“嗯！好吃！真香！还是我闺女会买！” 李娟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也笑着补充道：“军哥，这还是念念刚才偷偷去买的呢，都没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这孩子……哎，真是懂事得让人没话说。” 被爸爸和舅妈这么直白地夸奖，林念念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笑着说：“这有什么呀，这是应该的呀。你可是我爸爸呀，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第253章 抚养费（上） 等沈虹来李娟家接林念念时，才刚下午四点五十。 屋里，林念念正坐在沙发上，和沈文博一起操控着那辆红色的遥控小汽车，这正是今天上午在超市新买的那辆。 小汽车在地板上灵活地穿梭，引来沈文博一阵阵的笑声。 李娟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沈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不是四点半才下班吗？我还想着留念念再吃个晚饭呢。” 沈虹笑着说：“这不是怕念念在这儿待久了给你添麻烦吗，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肯定不容易。” “哎呀，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李娟连忙让沈虹进来，语气真诚，“念念不知道多乖，陪文博玩了一下午，文博不知道多开心！我谢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是添麻烦？” 这时，林念念也看到了妈妈，立刻放下遥控器，高兴地跑过来：“妈妈！你来啦！” 沈虹摸摸女儿的头，打趣道：“怎么，看你这表情，是舍不得回家了？” “没有没有！”林念念立刻摇头，但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沈文博。 沈文博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林念念身后，仰起小脸，乖巧地喊人：“大姑好！” 沈虹看着沈文博红润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软，弯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文博好，跟姐姐玩得开心吗？” “开心！”沈文博用力点头。 沈虹直起身，目光转向李娟，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似乎比前阵子好了些。 她心里稍安，问了一句：“阿娟，最近……沈耀那边，生活费每个月都按时给吗？” 李娟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招呼沈虹：“姐，进来说，进来说，站在门口不方便。” 她转头对两个孩子温和地说，“念念，你带弟弟再去玩一会儿遥控汽车好不好？” 林念念立刻心领神会，知道大人们要谈不想让沈文博听到的话题，她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自然地牵起沈文博的手，“文博，走，我们让小汽车钻山洞去！” 说着，就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沈文博回到了客厅，还用靠垫简单搭了个“隧道”，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沈虹换了拖鞋，跟着李娟走到餐厅，两人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李娟这才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就上个月，他给了一次。这个月的……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沈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自己弟弟什么品性她再清楚不过，心里那股火气又有点往上冒，她皱着眉问：“那你发信息或者打电话问他了吗？催过他没有？” 李娟顿时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没有……我没问。想着也许他……他可能是这个月手头紧，或者忙忘了……” 沈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李娟性子软，脸皮薄，肯定是想着能不要就不要去张口，怕伤了那点已经微乎其微的情分，或者更怕的是被拒绝的难堪。 她严重怀疑沈耀就是吃准了李娟这个性子，才敢这么一拖再拖。 沈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就知道你没问！你呀，就是太好说话了，脸皮太薄！我看沈耀就是吃准了你这个性子，知道你不会跟他撕破脸皮追着要，他才敢这么一拖再拖！这抚养费是法律规定他该给的，也是文博应得的，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李娟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毕竟……毕竟曾经也是一家人。” 她也很难解释自己的心理，也许是对沈耀还怀着那么一丝的期待吧。 她不愿意真的相信沈耀真的那么不负责任，对沈文博真的毫无感情。 沈虹拍了拍李娟的手背，“这才月初，你再等等看，过几天要是还没给，你就发个信息问问。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他做父亲应尽的责任。如果他一直装傻不给，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文博是他的儿子，凭什么抚养的重担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没这个道理。” 李娟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文博好。你放心，为了文博，该要的钱，我肯定会去要的。” 沈虹见李娟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转而聊起了超市的工作和一些家常琐事。 又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沈虹便起身准备带林念念回家。 李娟连忙把上午在超市买的那一大袋零食，还有那个芭比娃娃拿了过来，塞到沈虹手里：“姐，这个你拿着，给念念的。上午逛超市买的，你可千万别推辞，这都是我的一点心意。而且念念自己也喜欢这个娃娃，你看她多开心。” 她怕沈虹不收，又说道：“而且你要是不收，这娃娃我也没法退，放着也是浪费，所以你可得一定带走！” 沈虹一看到那个包装精美的芭比娃娃，就知道价格肯定不便宜。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绝不是会主动索要贵重礼物的孩子，肯定是李娟态度坚决，让孩子无法拒绝。 她心里明白这是李娟在表达谢意，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 沈虹只好笑着接过袋子，略带嗔怪地说：“阿娟，你看你，还是这么客气！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可真不敢带念念过来玩了，净让你破费。” 李娟也笑了，语气轻松地回应：“你这话说的，跟我还见外？你不是也总惦记着我们吗？这次还特意让军哥带了两罐那么好的蜂蜜过来，还有那些零食。咱们之间，不说这些。” 沈虹听了，也不再纠结，笑着收下了这份心意：“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替念念谢谢舅妈！念念，跟舅妈和文博说再见，我们回家啦！” “谢谢舅妈！舅妈再见！文博再见！”林念念礼貌地道别，又跟沈文博挥了挥手。 沈文博也有些不舍地挥着小手：“姐姐再见！大姑再见！下次再来玩！” 第254章 抚养费（中） 下楼梯的时候，林念念亦步亦趋地跟在妈妈身边，目光时不时瞟向妈妈手里那个显眼的购物袋，尤其是里面那个装着芭比娃娃的盒子。 她心里有些忐忑，觉得妈妈肯定会问她关于这个礼物的事情，甚至会批评她不该收下。 然而，沈虹只是平静地牵着她的手往下走，似乎并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这种沉默反而让林念念有些不自在了，她忍不住主动开口，声音带着点试探：“妈妈……你怎么不问我这个芭比娃娃呀？你都不怀疑，是我非要闹着让舅妈给我买的吗？” 沈虹闻言，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女儿，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些许好笑的温柔表情：“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孩子，妈妈难道还不清楚吗？”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林念念的鼻尖，“肯定是你看着喜欢，多看了几眼，被你舅妈发现了。她那个人啊，心细，又总记着别人的好，一看你喜欢，就非要买给你。我说对了吧？” 林念念看着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承认：“嗯……舅妈她……态度特别坚决，我实在拒绝不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沈虹了然地笑了笑，重新牵起女儿的手继续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舅妈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别人对她一分好，她总想用十分来还。她知道直接给我买东西，我多半会推辞，但给你买，又是你真心喜欢的，我这当妈的，也就不好再硬拦着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是个实在人，就是命……” 后面的话沈虹没有说下去，但林念念能感觉到妈妈那份无奈的惋惜。 这么好的舅妈，勤俭、坚韧、懂得感恩，却偏偏遇到了舅舅那样不负责任的人。 沈虹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弟弟沈耀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说样貌，李娟虽然不是那种第一眼就惊艳的类型，但五官清秀，皮肤白皙，气质温婉，是越看越耐看的长相。 而自己的弟弟沈耀，确实遗传了父母的好样貌，个子高挑，眉眼俊朗，年轻时很能唬人，上学那会儿就没少惹得小姑娘芳心暗许。 可李娟当年同样也是很受欢迎的女孩，性格好，人也勤快踏实。 要不是沈耀凭借外表让李娟一见倾心，凭沈耀自身条件还真不一定能娶上这么个媳妇，毕竟比他条件好的追求者多的是。 也正是因此，李娟家里人一直不满意这份婚事，觉得沈耀配不上李娟。 不过后来有了文博这么乖巧可爱的儿子，他们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这本该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怎么沈耀就不知道珍惜呢？ 难道真应了那句老话，“家花不如野花香”？ 可沈耀除了那副还算拿得出手的皮囊，还有什么呢？ 要能力能力一般，要责任心责任心匮乏，赚不到大钱，脾气还不小。 那些在外面跟他打情骂俏的女人，难道真是图他这个人？图他没钱没担当吗？ 沈虹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哎……”想到这里，沈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林念念听着妈妈的叹息，想起刚才在舅妈家门口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她假装不经意地，用好奇的语气轻声问道：“妈妈，舅舅……他是不是一直都不给文博生活费呀？” 她们已经走到了楼下，沈虹是骑电瓶车来的，车就停在了单元楼门口。 沈虹把袋子挂在了车把上，一边骑上车，一边用眼神示意林念念上车，“是啊。自从离婚后，你舅舅就一直没给过抚养费，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就说去找律师起诉吧。” “之前你舅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准备找律师打官司了，也不知道你舅舅跟你舅妈说了什么软话，你舅妈心一软，就没去找了。” “他上个月倒是给了，说好了以后每个月月初给。这不，这个月都四号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舅妈那个脾气，肯定又不好意思主动去要。” “那……”林念念坐上了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舅舅应该给多少生活费呀？” 沈虹一边拧动电瓶车把手，一边回答道：“一个月八百。” “八百？” 林念念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知道2012年的物价水平，但800块钱要养一个孩子的话。 这也太少了！ 光是沈文博上幼儿园的费用，加上平时吃穿用度、偶尔生病，800块恐怕连基本开销都覆盖不了，更别提舅妈还想给他报兴趣班了。 养一个孩子，何止每月花这么点钱？舅舅这简直…… 后面的话林念念没有说出口，但沈虹从女儿短暂的沉默和那声惊讶的“800”里，听出了她的想法。 “是啊，800。”沈虹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这点钱，也就勉强够文博一个月买点最基本的东西。你舅妈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其中的辛苦……唉。” 林念念有些疑惑：“舅舅的工资是不是很低呀？他工资不够用吗？” 在她印象里，国营工厂的待遇应该不算差啊。 给800块应该还是比较轻松的吧。 “怎么可能！”沈虹立刻否认，“你舅舅是被你外公以前走关系，塞进毛巾厂的，那是正儿八经的国企！虽然效益比不上以前了，但一个月到手至少也有三千块！还不算那些杂七杂八的福利呢！他现在一个人，吃住都在厂里，能花多少钱？” 这下林念念更觉得奇怪了。 月入三千，只要求支付八百的抚养费，还如此困难？ “那……舅舅为什么不愿意给呢？他……他不喜欢文博吗？”她记得，舅舅对沈文博其实还是有一些感情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沈虹也被女儿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对啊，为什么？ 她们之前光顾着生气和催促，似乎真的没有深入想过沈耀拖延支付的原因。 难道是真没钱？ 可他的工资水平摆在那里，一个人生活，再怎么花，也不至于连八百都拿不出来吧？ 第255章 抚养费（下） 就在这时，林念念脑海里猛地闪过几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暑假时，舅舅来接文博，明明是休息日，却姗姗来迟，而且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振，眼圈发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而沈文博生病住院，也是因为沈耀沉迷打麻将，疏忽照顾……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出现在了林念念的脑海里。 普通的娱乐性麻将，偶尔打打，或许没什么。 但如果沉迷其中，甚至……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呢？ 输了钱，自然就手头紧，自然就顾不上儿子的抚养费了。 而且赌博的人，为了翻本，往往会越陷越深，多少钱都能填进去…… 这个念头让林念念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远比单纯“赖账”要严重得多了。 这可不仅会毁掉舅舅，最重要的是还可能会影响到舅妈和文博！ 可是……这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测。 没有任何证据。 她该怎么跟妈妈说呢？ 直接说“妈妈，我怀疑舅舅赌博所以才不给钱”？妈妈会相信一个孩子的猜测吗？ 会不会觉得她胡思乱想？ 然而，还没等林念念想好怎么开口，她就发现根本不需要她的提醒了。 回到家，沈虹把购物袋放在玄关，只将那个装着芭比娃娃的盒子单独拿出来递给林念念：“念念，这个娃娃是舅妈的心意，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你去房间玩吧，妈妈打个电话。” 林念念抱着娃娃盒子，点点头，正要回自己房间，就看见妈妈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然后就开始打电话。 她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 “喂，是王姐吗？我沈虹啊……哎，对，好久没联系了……有个事想跟你打听一下，不好意思啊……” “就是沈耀，我弟弟，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他经常下班就往麻将馆跑啊？哦？经常看到？大概……有多频繁啊？” 妈妈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语气里的严肃和担忧清晰可辨。 林念念站在自己房门口，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 原来妈妈早就想到了，而且行动这么快。 是啊，妈妈那么聪明，又了解舅舅，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呢？ 自己刚才的担心，倒是有些小看妈妈了。 于是林念念就不再去想这件事，她知道有妈妈在，妈妈一定会处理好的。 她迫不及待地坐到书桌前，反复欣赏了一下这个漂亮的芭比娃娃包装盒。 直到欣赏够了，才小心地拆开透明塑封，将娃娃从固定支架上取下来。 娃娃入手有着恰到好处的重量感，皮肤触感细腻，不是那种廉价的塑料感。 她首先仔细检查了一下娃娃的各个关节——肩、肘、腕、髋、膝、踝，甚至腰部。 轻轻转动，果然灵活自如，可以摆出各种姿态。 不过太夸张的还不行，毕竟还是人偶，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动作还是会导致玩偶关节受伤导致断裂。 她又认真观察了一下娃娃的身体比例和面部轮廓，虽然是人偶化的处理，但基本的骨骼结构和五官位置都符合人体美学，非常标准。 “嗯！果然非常完美。”林念念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看不到肌肉的走向细节，但作为动态参考和基础结构观察，这个关节可动的芭比娃娃已经远超预期了。 接着，她兴致勃勃地把包装盒里附带的几套小衣服、鞋子、配饰都拿了出来，开始给娃娃进行“造型设计”。 这个芭比娃娃可不止娃娃身上自带的这一套服装，还额外送了一套呢。 她先给娃娃换上了另外一套相对简洁的休闲装，然后又给那一头浓密的金色长发编了一个精致的侧边麻花辫。 嗯！果然很完美！ 林念念越看越喜欢，简直爱不释手。 这份喜悦之情让她忍不住想立刻和朋友分享。 她立刻打开电脑，登录qq，分别给赵玥玥和林墨发消息： 【L】：玥玥\/林墨！我舅妈今天给我买了一个超级漂亮的芭比娃娃！关节可以动的那种！还是金色长发的特别好看！[兴奋转圈表情] 【L】：[图片] 【L】：你们什么时候上线呀？快看快看！ 可惜，他们两个都不在线，不能立刻回复了。 林念念翻了一下qq联系人，发现大家都不在线。 于是就点开了浏览器，登录贴吧。 她想起昨天那个因为被老师抓包而仓促下线的“逆流小鱼”，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那张画改完了没有？ 一点开贴吧私信的界面，林念念就愣了一下。 那个熟悉的头像旁边，赫然显示着红色的“+11”消息提示！ “这么多？”林念念小声嘀咕，点开了对话窗口。 消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断断续续发到了今天中午： 昨天晚上11:00: 【逆流小鱼】 ：啊啊啊！我回来了！老师终于走了！我的画也被批得“体无完肤”……[大哭表情] 【逆流小鱼】 ：不过师兄帮我改了好多，总算过关了。[累瘫表情] 【逆流小鱼】：呜呜呜，老师真的好严…… 【逆流小鱼】 ：你已经下线了吗？那好吧，晚安～我也终于可以回家啦！ 上午她又上线了： 【逆流小鱼】：早上好啊。 【逆流小鱼】：你还没上线嘛。 【逆流小鱼】：哇，分享给你几个我觉得超有用的帖子！关于板绘的，你看看有没有用？【链接】【链接】 【逆流小鱼】：对了，这是我之前用板绘临摹的几张，画得不好，不许笑我！（图片）（图片）（图片） 【逆流小鱼】：唉，下午又要去老师画室报到了……感觉假期比上学还忙（倒地）。 【逆流小鱼】：晚上有空再聊！ 【逆流小鱼】：嗯……晚上你应该会上线吧？ 林念念一条条看下来，忍不住笑了，能想象出屏幕那头余甜等她上线的模样。 不过她也感觉有点奇怪。 她学画画的时间这么长吗？昨天画到晚上快十一点，今天下午又要去？ 而且正常画画班一般晚上也不会上课吧。 不过对方现在不在线，也不好直接问。 第256章 闪避大师 等她上线再问问吧。 林念念点开“逆流小鱼”发来的那两张板绘临摹图，眼前顿时一亮。 画的是目前正热门的动漫角色，线条流畅，上色干净，光影和质感都处理得相当不错，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定的个人风格，完成度也很高。 对于一个自称还在“摸索”板绘的人来说，这水平相当可以了！ 她立刻回复，语气真诚地夸赞道： 【L】：小鱼你好厉害啊！画得真好看！颜色特别舒服，线条也很有力！【崇拜眼神.jpg】 夸完别人，她也想起自己昨天的尝试，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昨天画的那张略显生涩的板绘线稿截图发了过去： 【L】：这是我昨天第一次正经用板绘勾的线，还在适应手感，画得不好，线条都断断续续的……【害羞捂脸.jpg】 发完消息，她又点开“逆流小鱼”分享的那几个帖子链接，认真地浏览起来。 果然如她所说，都是实打实的干货，有讲解pS图层混合模式实际应用的，有分享自制实用笔刷参数的，还有分析如何用板绘模拟水彩质感效果的…… 她一边看，一边默默记下要点，还把帖子都收藏了起来，准备以后慢慢消化。 做完这些，时间还早。 林念念开始思考下午的安排。 继续练习板绘吗？那些新学的技巧确实让她手痒，想立刻实践。 但是，明天又要去上李老师的画画课了。 上次她让妈妈打电话跟李老师说她想学画水粉人物，李老师一听就立刻就答应了，说这次去就会教她。 要不……今天下午自己先预习一下，找找感觉？ 比如看看水粉人物画的教程，或者试着用铅笔起个稿，想想构图和色彩安排？ 林念念想了想，还是觉得学画水粉人物这件事情比较紧急，毕竟绘画比赛的截稿日期是10月28日，而她现在除了一个初步的构思和草图，具体的色彩、人物塑造、细节刻画都还没开始正式练习…… 想到这里，林念念不再犹豫。 她拿出画板、水粉颜料、调色盘和一系列画笔，架好画板，铺开纸张，坐在了靠近书桌的位置边上。 先把之前已经想好的构图画了上去，然后就开始从贴吧上找教程，准备开始练习水粉人物。 …… 等到第二天，林念念和赵玥玥被林军用电瓶车送到新华书店门口时，时间才刚刚七点四十。 林军稳稳的刹住车，两个小姑娘轻巧地跳下后座。 “念念，玥玥，到了！下课是十一点半对吧？到时候阿姨肯定准时来接你们！”林军朝她们挥挥手，“进去吧，好好上课！” 话音刚落，他就拧动电瓶车把手，车子“嗖”地一下便窜了出去，灵活地汇入清晨不算密集的车流，几个熟练的左右变向，身影迅速缩小，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林念念和赵玥玥站在书店门口，面面相觑，头发被电动车带起的风吹得有些凌乱。 半晌，赵玥玥才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念念……林叔叔开车，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她小心地整理着被风吹歪的丸子头，试图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重新塞回去，“你看我的发型！感觉都快被吹散架了！我妈妈早上弄了好久呢。” 林念念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刘海，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也没想到……” 她一直知道爸爸骑电瓶车比较快，但今天尤其明显。 毕竟现在还是假期，早上八点不到，路上已经有不少买菜、锻炼归来的人流和车辆了。 爸爸却仿佛化身“街头闪避大师”，载着她们在人群和车流的缝隙中快速穿行，不到五分钟就把她们从家送到了书店门口，比平时妈妈骑电瓶车送快了将近两倍。 “林叔叔是不是着急回去出摊呀？”赵玥玥猜测道，手里还在跟顽固的头发作斗争。 “可能是吧，”林念念看着爸爸消失的方向，心里明白，爸爸是想在送完她们后，尽快赶回去准备卤味摊的食材，不耽误上午的生意。 “算了算了，反正安全到了就好。”赵玥玥终于把丸子头重新固定好，又恢复了精神抖擞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新华书店紧闭的玻璃门，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书架。 “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在书店都还没开门的时候就到了呢！”她语气里带着点新奇，又看向林念念，“对了，念念，李老师是不是还没来？你今天不是要专门找他学画水粉人物吗？” 林念念点点头，看了一眼书店旁边通往二楼的楼梯——那是去往艺术中心的专用通道。 “李老师一般八点十分左右到，不过我们可以先上去。这样你就能早点开始热身，练习基本功了。” 她知道舞蹈需要提前到教室做准备，提前热身。 “也是！”赵玥玥立刻被说服了，脸上露出“可不能落后”的表情，“张老师每次来得可早了！还有周学姐……她每次也都到得特别早，特别刻苦。” “我可得抓紧时间！走吧念念！” 说着，赵玥玥便拉住林念念的手，两人熟门熟路地绕到侧边，踏上了楼梯。 到了四楼，画室所在的楼层，果然一片寂静，灯都没开全，一个人影都没有。 “看来我们真的是第一个到的。”赵玥玥吐了吐舌头。 “嗯，其他同学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林念念推开画室虚掩的门，熟悉的颜料和松节油气味扑面而来。 “玥玥，你先去六楼吧，别耽误了热身。” “好！那我先上去啦！念念你加油！”赵玥玥挥挥手，提着她的舞蹈包，脚步轻快地继续往楼上跑去。 林念念放下画具，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笔什么的都摆好，但却没有铺上素描纸。 因为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找李老师请教怎么画水粉人物，而老师的办公室都在最顶楼。 也就是赵玥玥学芭蕾的六楼。 她决定先上去看看李老师来了没有，如果还没来，就在六楼等一会儿，顺便看看赵玥玥那边的情况。 第257章 好好谈谈 当林念念带着速写本爬上六楼，还没完全走近芭蕾教室时，就已经隔着玻璃窗看到里面已经有几个穿着练功服的身影在活动了。 老师还没到，但她们已经自觉地开始压腿、活动脚腕、进行基础热身。 赵玥玥的身影也在其中，正扶着把杆认真地压旁腿。 而站在赵玥玥旁边和她一起压腿的还有一名少女，同样也穿着粉色的练功服，但却看起来格外出众。 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左右，但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身姿挺拔，林念念从窗外只能看到一片修长的脖颈和一点隐隐约约的侧脸。 虽然她看起来很瘦，薄薄的一片，但薄薄的背脊和修长的四肢在舒缓的拉伸动作中，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她的肌肉线条和其中蕴藏的力量感。 林念念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赵玥玥经常提起的那位“周芷沅”学姐了。 赵玥玥站在周芷沅旁边，因为还没有开始发育和年龄的差距，所以看起来比她矮了近乎一个头。 但同样出众的身材比例和修长的四肢，加上做着相似的动作。 那同样绷直的脚背，延伸的指尖…… 让林念念在某一瞬间，觉得两人看起来竟然有种如同等比例放大缩小的镜像感。 林念念站在玻璃门侧边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赵玥玥的热身，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令她有些意外的是，李老师竟然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正低头看着什么资料。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位老师，其中一位正是赵玥玥的芭蕾老师——张老师。 而另外一位老师，林念念不认识，不过她知道，是教钢琴的周老师。 李老师今天依旧是标志性的衬衫打扮，只是天气转凉，在外面加了一件薄款的开衫毛衣。 林念念看着那件衬衫，忍不住开始思考。 难道李老师的衣柜里有一排款式相近只有颜色不同的衬衫？ 实在不怪她这么想，主要是从她来学画画的第一天开始，就没见过李老师穿过除了衬衫之外的衣服。 而且无一例外都是长袖。 看到林念念进来，李老师一贯严肃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有灵气又肯用功的学生，不然也不会破例让她提前进入中级班，更不会特意去拜托自己曾经的学生苏老师多关照她。 要知道，他向来秉持严师出高徒的观念，极少对哪个学生表现出格外的照顾。 “念念，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李老师有些意外地问。 他可是很清楚，这孩子平时上课都是“卡点大师”，总能精准地在课前十分钟出现，从不迟到，但也绝不早到。 林念念走到李老师办公桌前，笑着回答：“李老师，我这不是想早点来，好向您请教怎么画水粉人物嘛！我月底要交比赛作品，心里没底。” 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后的张老师闻言，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打量林念念：“你就是林念念呀？之前就经常听苏老师和李老师提起你，说有个不得了的小天才。玥玥那孩子跳舞的时候也总是‘念念长’、‘念念短’的。”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前段时间你是不是还托我帮忙买过数位板？你这么小就开始研究这个了？真是厉害。” 然而，这话听在李老师耳中，却让他原本带着笑意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数位板？林念念开始接触板绘了？ 在他的观念里，林念念这个年纪，正应该扎扎实实地打好素描、色彩这些最根本的基础。 他并非对板绘本身有偏见，而是担心林念念年纪太小，被新奇的工具吸引，从而过于依赖，忽视了基础练习。 毕竟板绘、pS这些数字工具，涉及软件操作、图层、笔刷设置等复杂概念，对于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来说，理解和使用都未免太早了。 在他看来，现在接触这些，未免有些……好高骛远了。 他是真的爱才，生怕这棵自己看好的苗子，走了弯路，根基不稳，最终限制了长远的发展。 李老师觉得，有必要和林念念好好谈一谈。 林念念从李老师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赞同和担忧。 林念念没有因为这份不赞同而感到不高兴，也没有因为不被理解而感到难过。 她反而心里软软的，很是感动。 她明白李老师的苦心。 毕竟在老师眼中，她只是一个天赋不错、但才八岁的小学生。 八岁的小学生能做什么呢？ 恐怕在所有人的眼里，都什么也干不了吧。 所以李老师才会担心她被炫目的技巧和便捷的工具吸引，从而忽略了那些需要大量时间、枯燥重复才能夯实的根基。 李老师是真心为她好，怕她走了弯路，浪费了天赋。 林念念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证明自己可以兼顾，那只会平白无故地让老师更加担心。 她需要做的，是让老师放心。 于是，在张老师话音刚落，李老师目光带着探询看来时，林念念笑着说：“张老师，数位板是我爸爸看我最近对电脑画画有点好奇，才同意买的啦。其实我还没怎么开始研究呢，那些软件看起来好复杂。”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一副“我被难倒了”的模样，然后语气自然地转向李老师，“李老师，我现在最想画好的，还是素描和水粉呀！特别是水粉人物，我正发愁呢。” 果然，听到林念念这番话，李老师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眼底那抹担忧也化为了欣慰和赞许。 孩子还小，对新鲜事物好奇是正常的，只要她自己能分清主次，那倒也没什么。 看来林念念不仅天赋好，心性也沉稳，没有被那些花哨的东西迷了眼。 他严肃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嗯，好奇可以，但现阶段的重心一定要放在基础上。素描是根，色彩是叶，根深才能叶茂。你能这么想，是好事。” 第258章 水粉人物 “你说想学水粉人物，为比赛做准备？那你之前对这个有多少了解？自己尝试过吗？” 李老师问道。 林念念认真地点点头：“了解过一些，昨天下午也自己试着画了。” 她没有说得很详细，比如自己查阅了多少资料，练习了多久，但眼神里的认真说明她并非一时兴起。 实际上，她昨晚的收获远不止自己的摸索。 昨天下午她自己从网上找教程开始尝试水分人像，却怎么也不得其所。 刚好逆流的小鱼上线了，她就和她聊了起来。 她就顺道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没想到余甜给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她震惊地得知，余甜和她的师兄赵书越，原来不是在什么绘画培训机构学习，而是被中国美术学院的知名教授张梅鹰老师看中，收为入室弟子进行学习。 天啊！ 张梅鹰老师！ 那可是参与编纂现行美术教材的老师之一！ 还是中国美术学院的副院长之一。 林念念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差点惊掉下巴。 这真的让她完全想不到。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机会接触这么权威的人物。这还是她第一次离这么厉害的人物这么近。 即使只是她的弟子。 难怪余甜的板绘画得那么有灵气，能被这样级别的老师青眼相加，本身就证明了她的天赋和潜力。 她们聊着聊着，林念念就诉说了自己的烦恼。 她本来也没觉得余甜能对这个了解的很深刻，只是觉得两个人一起聊聊，也许能有更多的想法，能对她有所帮助。 没想到余甜一听，立刻就说她有办法！ 林念念还以为是她有所研究。 余甜立刻说才不是，她不怎么研究水粉人物，她更偏爱板绘和动漫风格。 不过……她的师兄赵书越，对传统水粉、油画人物都有着相当深入的研究和理解。 画得也相当不错。 所以……她说的办法自然就是去找赵书越寻求帮助啦。 为此，在余甜热情的再次邀请下，林念念加了他们两人的qq。 余甜还建了一个他们三人qq群。 为了更好的交流，他们甚至打了一次qq视频电话。 这还是林念念重生后第一次和网友“见面”呢。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余甜看到林念念的脸，当即在屏幕那头惊呼出声：“我的天！林念念，你也长得太好看了吧！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天啊，长得好看画画还那么好！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她圆圆的娃娃脸上表情夸张，逗得林念念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念念觉得余甜实在过誉了，余甜本人明明长得也很甜美可爱，非常符合她的名字。 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自己长得有多么的好看，她觉得像赵玥玥那种看起来小小一只的才更好看呢。 而随后出现在镜头里的赵书越，却让林念念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气质沉静、面容俊朗的少年，眼神清澈而专注。 那颜值简直和后世的明星有的一拼了，重点是她没记错的话他才上高中吧。 这身高目测至少有1.8米。 这师兄妹俩的颜值，让林念念不禁暗想，难道张梅鹰老师收徒，是对颜值有要求吗？ 林念念本来对于和刚认识不久的网友，尤其是还不熟悉的赵书越打视频电话，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余甜的话语三两下就消除了隔阂，让林念念不知不觉跟着她的节奏走，稀里糊涂就同意了视频连线。 然而，这次视频交流的收获远远超出了林念念的预期。 赵书越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切中要害。 他不仅分享了水粉人物画中肤色调配的诀窍、如何用色彩表现体积和光影，还细致讲解了不同质感的衣物、头发该用怎样的笔触去呈现。 他甚至通过摄像头，简单演示了如何用大笔触快速铺出人物整体的色彩关系。 一个晚上的交流，就让林念念受益匪浅，对水粉人物画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当然，这些学习经历，林念念没有详细向李老师说明。 她只是笼统地表示自己做过一些准备。 李老师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林念念既然敢说自己做了一些准备，肯定就是真做了准备，他开始讲解。 “水粉人物，和静物、风景最大的不同，核心在于‘形色结合’这四个字。” 李老师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素描关系是骨架，是支撑。你颜色再漂亮，如果不能妥帖地‘长’在正确的形体结构上，那就是浮萍，立不住，人会画平、画歪、画‘飘’。” 他边说，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削好的铅笔，示意林念念把速写本摊开。 他在空白页上快速而精准地勾勒出一个侧面人像的基本结构框架。 “比如这里，颧骨，”铅笔尖在纸面某处轻轻一点，随即画出微妙的明暗交界线走向，“它的隆起和转折，决定了光从哪里来，影子投向哪里，也决定了这个区域的色彩冷暖、纯度会如何变化。颜色，必须是跟着结构走的，是为塑造形体服务的。” 他的线条简洁有力，虽然只是草图，但头骨的体积、面部肌肉的起伏已隐约可见。 林念念屏息凝神地看着。 “当然，这些理解和感受，都需要大量的、有针对性的练习才能转化为手上的能力。” 李老师放下铅笔，看向林念念，“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时间有限，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更针对性的训练方法。你比赛准备画什么样的画面？构图有了吗？” “有的！”林念念立刻应道，迅速将速写本翻到画着构图的那一页，“老师，您看这个。” 李老师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去。 画面采用的是大胆的特写式构图，视觉冲击力很强。 画面中心，是一只脏兮兮却眼神温顺警惕的流浪狗，正微微仰起头。 一只属于小女孩的稚嫩的手，正向它递出一截火腿肠。 画面的焦点凝聚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以及他们对视的眼神上。 女孩眼中是纯然的善意与小心翼翼，狗眼中是试探、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李老师知道林念念是在为“学雷锋”主题绘画比赛准备作品。 他完全没料到，林念念没有选择帮助同学、扶老人过马路等更常见的场景，而是构思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女孩对流浪小动物的善意举动。 第260章 怎么回来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构思非常巧妙，甚至可以说高级。 虽然没有宏大的场景，没有直白的符号，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善意传递中最动人的一瞬。 用更柔软、更富有生命力的视角，切中了“奉献、友爱、互助”的精神内核，而且充满了情感张力，很容易打动人。 只是…… 作为老师他还是不得不提醒一下。 “这个构思很好，非常贴合主题，也很有感染力。”他首先肯定道，然后用铅笔轻轻点着画面上的狗和手。 “但是，念念，你要知道，画好一只狗，其难度不亚于画好一个人物。动物的结构、毛发质感、动态神情，都需要仔细推敲。而这只手，虽然只是局部，但要画出小女孩手的圆润稚嫩感、正确的解剖结构以及传递力量的动态，同样需要扎实的功底。你这个选材等于是双重挑战了，难度系数会很高。” 他看向林念念，语气严肃而关切：“你确定要画这个吗？如果只是想参加比赛，或许可以考虑其他更易掌控的构图。以你的能力，选择自己擅长的，获奖还是很容易的。” 林念念迎上李老师的目光，眼里没有丝毫犹豫或退缩，反而全然都是坚定。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李老师，我已经决定好了。我想试试看，挑战一下自己。我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义。 看着她眼里的决心和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李老师严肃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他丝毫没有感到意外，他早就猜到林念念一定不会放弃。 毕竟如果她不想挑战，也就不会有今天来问他该怎么画水粉人物的这件事了。 那也就不是林念念了。 孩子嘛，有挑战高难度的心气是好事，尤其在她已经展现出足够的天赋和稳定的基础的情况下。 学艺术最忌讳的就是永远只在自己的舒适区。 这孩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好，”李老师合上速写本，递给她，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好好加油。光有想法不够，得落实到笔头上。今天上午你就跟着我画水粉，我从头给你讲起，带着你练。” “你先去三楼初级班的画室，找个没人的位置坐好，我去拿一套水粉颜料和画具。你在中级班画水彩，会影响苏老师带其他同学画素描的。我会跟苏老师打个招呼，你今天就暂时不去中级班了” “好，谢谢李老师！那我就先去了。”林念念立刻应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刚走，办公室里的张老师就笑着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李老师，这可真不像你啊。虽然我是刚来没多久，但我可是听别的老师说你在这边教了这么多年，是从来不给学生‘开小灶’的。” 李老师一边整理着要带下去的画具，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怎么，就允许你有偏爱的学生，我就不能有合眼缘的了？” 张老师笑意更深，意有所指地说：：“我这情况可不一样。玥玥和芷沅天分摆在那里，性子也对我胃口，我是正经收在门下的关门弟子，悉心培养，将来是盼着她们能在这条路上走出名堂的。你这……？” 李老师动作顿了一下，听懂了张老师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替林念念“讨名分”呢。 不过张老师跟林念念并不熟，这多半是看在那孩子是自己小弟子赵玥玥至交好友的份上，爱屋及乌。 看来，赵玥玥在张老师心中的分量确实很重，天赋和努力都得到了认可，否则以张老师的性子，可不会这么轻易的为旁人开口。 “谁说我不给名分了？”李老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总得再考察考察，看看心性是否真的沉得下来，是否经得起打磨。收徒不是儿戏。” 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苏老师走了进来，恰好听到后半句，笑着打趣：“李老师，您要考察什么呀？之前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再不收弟子，嫌麻烦吗？怎么，看到念念这棵好苗子，又改主意了？” 苏老师以前就是李老师的学生，所以对李老师的脾性很是了解。 她深知自己这位老师眼光有多高，以往多少有天赋的学生想正式拜师，都被他婉拒了。 李老师被自己以前的学生打趣，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这不是……遇到合眼缘的了吗？而且，你不也挺喜欢那孩子的吗？” 苏老师笑意更深，爽快承认：“我确实喜欢念念，这孩子灵性足，肯用功。不过我有自知之明，我的水准教教普通学生还行，真要教这样的苗子，还得您来。” 她俏皮地眨眨眼，“当然啦，要是您实在不想收，我也是很乐意替您分忧，好好教教她的。” 李老师无奈地摇摇头，没再接话，拿着准备好的画具走出了办公室。 有些事，他心里自有打算。 而此刻，林念念已经走到了三楼，推开了初级班教室那扇熟悉的门。 一股混合着铅笔屑和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带回暑假时在这里埋头苦练的时光。 教室里的陈设几乎没变，画架、静物台、散落的石膏几何体…… 已经到来的几个学生，也依然是暑假班那些熟悉的面孔。 看到林念念走进来，教室里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好奇。 他们好奇的想：林念念不是升到中级班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念念的目光扫过画板上的作业，虽然还是那些基础静物，但能看出大家的线条比暑假时稳了不少，明暗关系也更明确了些。 看来不止她一人在进步，每个人都在努力着。 她没有在意那些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暑假时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 幸运的是，那个位置还空着。 她走过去，将速写本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然后熟练地调整起画架的高度和角度，动作平静而自然，仿佛从未离开过。 “念念，你怎么回来啦？” 第261章 李老师的威严 暑假时和林念念关系还不错的周瑶忍不住转过身，小声问道。 林念念看过去，发现周瑶依然是暑假时的样子，她扎着简单的低马尾，眼里充满了好奇。 林念念看向她，笑着说：“我来学习一下水粉，之前的进度有点没跟上。” 她没有说是李老师单独指导她画水粉人物，免得给李老师带来麻烦。 毕竟小孩子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他们的无心之言，传到家长耳朵里可能就变了味。 “水粉？”周瑶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她立刻转头和前面的同学窃窃私语起来。 很快，“水粉”这个词就在教室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水粉？那是什么？” “听起来好高级啊！” “是不是那种五颜六色、要蘸水画的颜料？” “念念都学水粉了，她是不是画得特别好了？” 一个看起来懂得多一些的小男孩挺起胸脯，带着点得意大声说：“我知道！水粉就是一种颜料！像牙膏一样挤出来的，画画的时候要用水调！画出来颜色可鲜艳了！” 周瑶立刻又转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念念，问：“念念，是这样的吗？水粉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吗？” 林念念点点头：“嗯，是的，用水调和颜色来画。” 孩子们正小声议论着这新奇的话题，教室门就又被推开了。 李老师提着一个颜料盒、一袋水粉纸、调色盘和几支水粉笔，还拎着一个装了大半桶清水的小桶，走了进来。 刚才还有些嗡嗡声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孩子们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个个立刻挺直腰板，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画板。 只是眼角的余光还忍不住瞥向李老师……以及他手里那些陌生的工具。 李老师目光扫过教室，将孩子们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头，但也知道还没到上课时间，便没有多说什么。 林念念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看到李老师一进来同学们条件反射般的“乖巧”，她忍不住偷偷弯起了嘴角。 果然还是这样。 李老师不愧是李老师啊，还是这么有威严。 李老师走到林念念身边，将水粉颜料、笔、调色板和清水桶放下，并没有立刻开始教学。 他看着林念念，笑着说：“你之前说你自己做过些准备，也尝试过。这样，在正式上课前，你先自己动手画一下，就从起型和大色块铺陈开始，我看看你准备到了什么程度，遇到了哪些具体问题。我等上课了再过来看。” 他这么做，一方面确实想直观地评估林念念的自学成果，以便后续指导更有针对性。 另一方面……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里那些已经正襟危坐，明显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小萝卜头们。 现在离正式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这些孩子们，在他进来之前明明还在互相聊天，他一进来，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挺直腰板，眼睛盯着画板，假装开始画画，那紧绷的模样，看得李老师都有些无奈。 还没到上课时间，其实真的没有必要这么拘谨。 与其让这些孩子们，因为他在而不自在，还不如暂时离开，让他们放松一下，交流交流。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剥夺了这些孩子本该有的快乐和自由。 林念念立刻明白了李老师的用意，点点头：“好的，老师。” 李老师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教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几乎是教室门合上的瞬间，刚才那根无形的紧绷的弦“啪”地一下就松开了。 “呼——” 不知是谁先长长舒了口气。 紧接着，好奇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念念身上。 以周瑶为首的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又围了过来，其他同学也按捺不住，纷纷离开座位，凑到林念念的画架周围，里三层外三层。 “念念，你要画什么呀？” “李老师让你画水粉吗？这就是水粉颜料？颜色好多！” “这个桶是装水的吗？” “这就是颜料吗？怎么感觉闻起来有点奇怪……” 林念念一边回答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问题，一边铺好水粉纸，用夹子固定，然后开始起型。 “哇！念念你画的是人和小狗！”一个眼尖的男孩看到了林念念速写本上的构图，立刻叫了起来。 这一声惊呼引来了更多同学。 大家挤在林念念的画架旁，看着她铺开水粉纸，用碳笔熟练地快速定出小狗和小女孩的大致轮廓和比例。 对他们这些还在与几何体“搏斗”的初学者来说，能画人物和动物，简直也太厉害了。 “哇！是人！还有小狗！” “画得好像啊！” “跟我们画的不一样诶！我们画长方形和苹果，念念画人和小狗！” “这小狗画得好像！念念你好厉害！” 随着时间推移，班上其他同学也陆续到来。新进来的学生看到这边围着一圈人，也好奇地凑过来。 看到林念念在画画，旁边还放着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画材，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有些这学期才来的同学不认识林念念，就小声问旁边的同学：“她是谁呀？画得真好！她也是我们班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她叫林念念，暑假就在这里学的，画得可好了，后来升到中级班去了！” “中级班？！那她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是来学水粉的……”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林念念其实感觉有些不自在，握笔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但很快她就适应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已经沉浸在绘画里，完全忘记了周遭。 就在她刚刚铺完大色调，准备开始区分明暗时，教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原来是到上课的时间了。 李老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围观的孩子们“唰”地一下迅速散开，溜回自己的座位，只是眼角的余光还忍不住往林念念那边瞟。 李老师仿佛没有看到刚才这些孩子们的围观，也没有立刻去看林念念的画。 第262章 勉强能理解？ 而是像往常一样，走到讲台前，他将带来的苹果和石膏正方体摆放好，清了清嗓子，开始今天的课程。 “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静物素描练习。今天写生的对象还是苹果与正方体的组合。注意观察两者的前后空间关系、质感的区别，以及光源方向带来的明暗变化……” 他一边讲解，一边用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勾勒，强调构图要点和表现技巧。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很快将学生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等他把完整的过程示范了一遍，又讲了几个要点，就开始布置今天的任务：“今天的任务就是这组静物，要求捕捉准确的形体和基本的明暗关系，不要试图去超明暗关系，要通过自己的眼睛观察。大家开始吧，有问题可以举手。” 等看着学生们开始进入状态，各自观察、起稿，李老师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林念念身后，目光落在那张已经初具雏形的水粉纸上。 这一看，李老师眼里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就没有觉得林念念自学能画的有多好，所以对这幅画也没有抱很大的期待。 毕竟林念念再聪明也只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在没有老师教导的情况下又能画到什么程度呢？ 他觉得林念念只是初步尝试，表现出来的画面可能会拘谨、生疏，或者颜色用得混乱。 甚至……可能画的会很惨不忍睹。 但……眼前这幅半成品，无论是铺色的大胆程度、色调的和谐统一，还是绘画步骤的清晰，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刚画水粉人物的小学生应有的水平。 尤其是对小女孩手臂和手部的塑造，虽然只是用大色块区分了亮部、暗部和中间调，但结构准确，体积感已经开始显现。 她甚至已经抓住了画面整体的冷暖倾向。 尤其当她开始用干脆利落的笔触去寻找和塑造画面时，李老师心中的惊讶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那笔触的用法、那对形体转折处色彩冷暖的捕捉、那用色块来塑造体积的意识…… 和对明暗边界线的处理方式，似乎有些熟悉…… 他仔细看了一下画面，发现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李老师恍惚了一瞬，仿佛透过林念念稚嫩的笔触，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个专注的身影。 那时候，她还是张梅鹰同学，那个和他一起学画画的同学，而非后来声名赫赫的张梅鹰教授。 她的笔触也是这样肯定，也是这样大胆用色，总是能迅速抓住结构的本质，用最简练的色彩关系表现出丰富的形体…… 像……太像了。 简直如出一辙。 李老师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光倒流，故人重现。 但他很快便从这短暂的失神中挣脱出来，不由得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她如今已是享誉全国的张梅鹰教授，参与编绘的教材广泛使用，网上肯定也能找到不少她的教学视频或作品。 林念念这孩子好学，又聪明，从网上学了她的方法，画得像，不是很正常吗？ 而自己……当年和她一起在画室为梦想拼搏的时光，早已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如今，他只是一个在小县城里连正式的美术老师都算不上的一个普通老师罢了。 李老师摇摇头，将那一丝淡淡的怅惘挥去。 想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用呢？ 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眼前，是这些正在成长的好苗子。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林念念的画上。 单从画面本身来看，林念念的表现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她画得相当不错。 最让他惊喜的是她对人体结构的把握。 小女孩的手臂和手，虽然只是局部，但比例准确，通过色块的明暗和冷暖，将骨骼的起伏、肌肉的薄厚感都表现了出来。 就连面部五官的型也抓的相当准确。 要知道，用水粉画人物，最难的就是在色彩变化中不丢失形体结构。 很多初学者容易画得扁平或色彩浮于表面就是因为抓不准形体，找不到人体的骨骼和肌肉走向。 更何况，她选择的还是难度更高的三分侧俯视角度。 而林念念从一开始就牢牢抓住了骨骼和肌肉的走向，用色彩的面块去构建体积，显然林念念在这方面展现出了扎实的素描功底和对人体结构的了解。 他知道林念念对人体的结构理解非常深刻，毕竟她素描人像画的就相当好，但没想到她能将这种理解如此顺利地转化到水粉塑造中。 当然，问题也很明显。 旁边那只小狗的刻画，就比人物部分逊色不少。狗的头部结构显得有些简单化，毛发的质感也没有出来，颜色略显生硬，与整体画面稍显脱节。 不过，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李老师心中不禁再次感叹林念念在绘画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和领悟力。 即使是江泽，恐怕也未必能第一次画水粉人物就达到这个程度。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天赋吧。 李老师想。 这样的好苗子，绝不能因为缺乏指导而走弯路，甚至被耽误。 他甚至觉得，就算没有自己今天的指导，再给林念念一些时间，让她自己多尝试、多琢磨，说不定她也能独立完成一幅相当不错的水粉人物画。 不过想想也似乎合理。 林念念的素描基础和水粉静物功底都非常扎实，绘画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她本就聪明，领悟力强，加上提前做了功课，能触类旁通，似乎也……勉强能理解？ 这样的好苗子，如果不带领她走向更大的平台，不让她的才华被更多人看见，那简直太浪费她的天赋了。 但拜师收徒是件大事，眼下，还是先解决这幅画的具体问题。 他上前一步，指着画面上小狗的头部，“念念，你看这里。人物的部分，你抓结构抓得很准，但是到了狗这里，就显得过于抄袭结构了。你太在意它耳朵和眼睛的形状，而没有把它当做一个有体积的球体去理解。” 第263章 这么厉害吗？ 他用笔杆虚点了点小狗头部的几个关键位置，“狗的头骨结构和人不同，但你同样需要找到它的颧骨凸点、眉弓、鼻梁线。你现在画的毛发颜色是平涂上去的，没有随着头骨的起伏产生明暗和冷暖变化，所以看起来是扁的，贴在纸上。” “还有这里，”他指着小狗脖颈与身体连接处，“动态线不够流畅，显得有点僵。画动物，尤其要注意动态的生动性，它此刻是仰头期盼，颈部肌肉是有拉伸和紧张感的，你要把这个感觉画出来。” 他拿起一支稍小的水粉笔，蘸了点清水，又调了点颜色，直接在林念念画中小狗头颅的暗部旁边示范性地画了几笔：“注意这里，明暗交界线要跟着头颅的结构走，不是一条简单的弧线。鼻梁这里是高点，颜色可以亮一点、暖一点；往下到嘴巴周围，因为结构向内转折，颜色要冷下去、灰下去。毛发的质感，不要一根根去画，要学会归纳成组，用笔触的方向和色彩的冷暖、干湿变化来暗示。”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而精准地修正了几处，原本扁平的小狗头部立刻显得立体、生动起来，毛发似乎也有了蓬松的质感。 “看明白了吗？”李老师放下笔，“画动物和画人物一样，核心都是理解结构，再把结构翻译成颜色和笔触。你对人体的结构理解很透，所以画得好。对狗的头部结构不熟悉，所以就画弱了。” “接下来，你的重点不是重复练整幅画，而是先去多找些狗的头部结构图、优秀的水粉动物作品来研究、临摹，把结构吃透。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 林念念看着李老师只是寥寥数笔，就将原本显得有些平板的小狗头颅塑造得立体生动起来，甚至蓬松的毛发质感也隐约可见。 她回想着老师刚才改动的每一个步骤，从色彩的冷暖倾向到笔触的走向与力度，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确实，她对动物的骨骼肌肉结构了解远不如人体。 昨晚和余甜、赵书越视频，讨论的重点也全在水粉人物的表现技巧上，赵书越虽然对水粉了解的比较多，但也没专门画过动物。 所以关于狗的画法，都是林念念自己临时从网上找教程、看图片琢磨的。 天赋和理解力再高，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完全吃透并熟练运用一套陌生的形体知识，画起来难免底气不足，下笔时自然笔触就犹豫了。 李老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所在——结构理解不透彻。 这确实是她这个画面最大的问题。 李老师看着林念念根据自己的指点调整了画面，知道她是真的懂了，就放心的转身去巡视其他初级班学生的静物素描作业了。 他不时在其他学生的画板前驻足，指出一些构图、透视或明暗关系上的基础问题。 被他点到的同学无不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仿佛在接受某种严厉的审判。 李老师心里其实有些无奈，这些孩子大多只是将画画当作一个普通的兴趣班，大部分人也绘画天赋平平，加上投入程度也有限，画出来的东西只能说勉强有个形状，离“专业”或“艺术”还差得远。 只有极少数几个孩子，比如周瑶，对形体和线条稍微敏感一些，但也远谈不上突出。 主要是这些孩子也都年纪很小，最大的也就小学六年级，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还不懂有时候严厉是为他们好，他们是不希望被老师指点批评的。 因此，他对大多数学生并不苛求，所以他一般只指出最明显的问题，以免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毕竟只是兴趣班，快乐有时候比进步更重要。 时间在画笔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当时间流逝到距离下课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候，李老师再次踱步到林念念身边。 此刻，林念念的画面上，大的色彩关系、明暗对比、主体人物的结构塑造已经基本完成，整体效果非常完整。 单以这幅画目前的水准去参加小学组的比赛，已经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是“降维打击”，在这个县级比赛中获奖几乎毫无悬念。 但是，李老师知道，林念念的目标绝不止于此。 她追求的，是尽可能地完美表达自己心中的画面，是技艺上的不断突破。 更何况……李老师看着林念念专注的侧影，心中那个收徒的念头越发清晰。 想要引导这样一块璞玉走上更专业的道路，仅仅指出问题是不够的。 他需要向她展示更高处的风景，让她明白，跟着自己，还能学到多少东西。 是时候，展示一下真正的水平了。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林念念的肩膀：“念念，起来一下，让我用用你的位置。” 林念念以为老师要亲自上手修改她的画，连忙站起身，乖巧地让到一边，心里既期待又有点紧张，不知老师会如何修改。 然而，李老师并没有碰她的画板，而是转头对坐在前排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说道：“周阳阳，去把教室后面空着的那个画板给我拿过来。” 正偷偷和同桌用铅笔在纸上玩五子棋的周阳阳突然被点名，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笔扔出去，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听到只是让他拿画板，这才如蒙大赦，连忙放下铅笔，“哎”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到教室后面，把那个闲置的旧画板扛了过来。 他把画板递给李老师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旁边林念念画架上那幅已完成大半的水粉画吸引了过去。 只一眼，他就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去！这也太牛了吧！” 画面上小女孩温柔的神情，那仿佛有温度的手和眼神灵动的小狗，完全超出了他对“画画”的认知。 他记得林念念好像比他还小两岁？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难道升到中级班，就会变得这么厉害吗？ 第264章 原来可以这样画 虽然画面没有画完，但是对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小屁孩而言已经足够让他感到震惊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把全班同学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之前李老师在教室里来回巡视，大家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扭头看，生怕被老师盯上。 现在听到周阳阳的惊叹，坐在后面的同学纷纷伸长脖子，坐在林念念附近的更是近水楼台，悄悄挪动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连前排的同学也忍不住偷偷回头张望。 李老师淡淡地瞥了周阳阳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就你话多”的意味。 周阳阳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把画板放到李老师指定的位置，然后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 李老师将林念念那块已经铺好色的画板小心取下，竖着斜靠在旁边的凳子上。 然后将周阳阳拿来的空画板架上，重新铺上一张干净的水粉纸。 他并没有去拿新的颜料，而是就着林念念调色盘上已经调和出的颜色，略微调整了一下浓淡和冷暖，又从那排水粉笔中挑选了一支大小适中的。 “念念，你到这边来，仔细看我怎么画。” 李老师对站在一旁的林念念说道。 “嗯！”林念念用力点头，她立刻聚精会神盯着李老师的手和画纸。 然后，她就看到李老师选了一支中号水粉笔，蘸上少许调好的灰褐色，略微凝神，然后笔尖就果断地落在了洁白的画纸上。 “唰——”“唰——” 果断而流畅的线条随着他手腕的摆动在纸上延伸、转折、顿挫。 不过寥寥十几笔，一个小女孩微微俯身的侧影轮廓、那只递出食物的手的动态、一只流浪小狗仰头期盼的头部姿态，便已跃然纸上。 林念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记得很清楚，李老师之前在中级班教水粉静物时，总是强调步骤，第一步就是用碳笔轻轻起型，确定构图和主要形体位置。 怎么今天…… 也许是时间有限吧？ 林念念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要完成一幅完整的示范画，时间确实紧迫。 她不由得为老师捏了把汗，同时也更加专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不知道的是，李老师今天是故意不用碳笔起稿的。 对于他这样功底深厚的画者而言，面对这样简单的构图，碳笔起型纯属多余的步骤。 之前在教学时，他严格遵循步骤，纯粹是为了给学生树立规范的榜样，培养他们严谨的作画习惯。 但今天，面对林念念这块他决定要精心雕琢的璞玉，他需要展示的，不仅仅是“怎么画”，更是“可以画到什么程度”。 他想借此机会，向林念念传递一些更本质的东西。 所以，他今天就是来炫技的。 只见李老师行云流水般地铺开主色调。 大号板刷蘸满颜料，大胆地泼洒、涂抹，背景的灰墙、地面的阴影迅速成型，色彩浓郁而富有层次。 他不再严格遵循“先暗后亮”或“先整体后局部”的死板步骤，而是哪里感觉对了就先画哪里，色彩相互碰撞、渗透、叠加，呈现出一种生动而微妙的丰富性。 林念念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清晰地感觉到，李老师今天作画的状态和以往在课堂上截然不同。 他似乎更多地听从于自己的感受。 感受？ 对！就是感受！ 林念念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画水粉，无论是静物还是现在尝试人物，似乎总有一个无形的框子在束缚着自己。 她太过于纠结步骤是否正确、结构是否精准、颜色是否合适，下笔难免迟疑，色彩也显得有些拘谨。 但水粉，其灵魂不正是感受吗？ 是观察事物时内心的触动，是将这种触动通过颜色、笔触来表达。 技术是骨架，但感受才是血肉和灵魂。 李老师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念念之前的这个问题。 她画得太“紧”，太注重“对错”，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压抑了色彩本身的表现力和绘画的生动性。 李老师此刻，正是在用他最真实的绘画状态，告诉她这一点，打破她这个无形的框框。 他画的不仅仅是林念念构图中的场景，更是他自己对“孩童纯真善意”这一主题的理解与共鸣。 林念念看到李老师在画小女孩的手时，并没有过分纠结于每一根手指的精确解剖，而是用概括的色块去捕捉那只手在特定光影下传递出的“小心翼翼”与“温暖善意”的感觉。 画小狗的眼睛时，几笔深色点出瞳孔，一抹亮色提出高光，再趁湿用笔锋轻轻扫出一点环境色，那带着警惕与渴望的眼神便呼之欲出，远比机械地刻画细节更打动人。 原来可以这样画！ 原来颜色还可以这样使用。 林念念看着李老师使用的各种技法，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学生们早就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笔。 他们虽然看不懂那么多门道，但李老师笔下那逐渐变得栩栩如生的画面，牢牢抓住了他们所有人的眼球。 没有人说话，只有画笔与纸张接触的细微声响，和偶尔颜料在水中涤荡的声音。 当下课铃声响起时，李老师的画笔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为小狗点上了那抹湿漉漉的的高光。 一幅完整的水粉画，赫然呈现在画板上。 虽然时间紧凑，但这幅画依然完成度很高，无论是造型、色彩、光影还是氛围营造，都远非林念念的那幅画可比。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低低的的惊叹声。 “哇……” “我的天……太好看了吧！” 周阳阳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之前觉得林念念画得已经惊为天人，但现在看到李老师这幅画，他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老师的画不仅好看，还带着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他觉得看着就感觉到了美好。 周瑶也看呆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水粉画是如此的美丽。 这和她平时涂涂抹抹画出来的那些水果静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啊。 第265章 美术的种子 林念念站在最前面，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李老师的画上。 她的心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激动。 林念念看得最久，所以她的感受也最为深刻。 她既震惊于老师的画技，也感动于老师这份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她不是傻子，她看出了老师今天有意多教点她什么。 幸运的是，她没有辜负老师。 因为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李老师想告诉她的一切。 老师的画，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绘画天地的大门。那门后的风景，不仅仅关乎“画得像”，更关乎“画得活”，“画得动人”。 李老师放下画笔，接过旁边一个机灵学生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念念。 他没有问林念念“看懂了吗”，因为从林念念发亮的眼睛和若有所思的神情中，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只是转向林念念，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画完了。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等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看着周围还挤着一圈小脑袋，挥了挥手，“好了，都下课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别让家长等急了。” 孩子们这才如梦初醒，他们收拾画具的动作都比往常慢了许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激动地小声议论着，目光还不停地往李老师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上瞟。 李老师的这幅画，对于初级班这群孩子们而言是极大的震撼。 他们不是没有在书本上或者电视里见过漂亮的画。但那些距离他们太遥远了，而今天，这样的画就这样活生生地在他们眼前。 由他们熟悉的、有时严肃得让人害怕的李老师，用一支支画笔和五颜六色的颜料，一点点画了出来。 更让他们内心受到冲击的，是林念念。 那个暑假曾和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画着同样静物的女孩，仅仅过了几个月，就已经能画出那么让人惊艳的画了。 而李老师，则用他画出来的画，向他们展示了顺着这条道路走下去，未来可能抵达的的境界。 两幅画，一个同龄人的飞速进步，一位老师的深厚功力，交织在一起，为他们原本单纯甚至有些模糊的“学画画”概念，瞬间勾勒更令人向往的未来。 原来，画画不止是画出“像”的苹果和几何体。 原来，颜色可以这样说话，讲述温暖和善良的故事。 原来，和他们一样大的孩子，已经可以走那么远了。 原来，一直指导他们的李老师，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 “李老师太牛了！简直是神笔马良！” “念念也好厉害啊……她怎么进步那么快？” “我以后也想画这样的画……” “得了吧，你连球体都画不圆呢！” “那、那又怎么样！念念以前不也画几何体吗？她可以，我……我努力说不定也行！” 在这些兴奋又带着羡慕的私语中，周瑶默默整理着自己笔盒，动作有些慢。 她回想着林念念画那幅画上，又想到了刚刚李老师画的画。 最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画板上那个依旧有些歪扭、明暗关系含糊的苹果，心里翻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不是嫉妒。 而是一种……渴望。 “我也想……画出那样的画。” 周瑶想。 她知道，自己和林念念之间的差距。李老师也说过，林念念是很有天赋的孩子，她也知道林念念也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 她暑假的时候就知道林念念会每天回家练习，会自己去学习更多。 但是…… 刚才看着李老师作画时，那种色彩在纸上流淌、碰撞、最终凝聚成动人画面的过程，深深烙印在了她心里。 那种美，那种力量，让她心生向往。她也想画出那样的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坚定。 林念念也不是天生就会画画的。 即使她有天赋，但她一定也付出了很多努力，练习了很多次。 那她为什么不能也去尝试，也去努力呢？ 如果不去尝试，不去努力，那她就永远只能羡慕别人了。至少，她要朝着那个方向，迈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 其他孩子也在低声兴奋地交流着： “李老师太牛了！我以后也要当美术老师！” “念念姐怎么学的啊？也太厉害了！” “那个小狗画得好像真的！我回家也要试试画我家猫！” “原来水粉这么好看！我让我妈也给我买一盒！” 懵懂的憧憬、模糊的目标、被点燃的兴趣……各种情绪在教室里弥漫。 或许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未来并不会走上专业的艺术道路，但今天这个平凡的上午，这幅画，无疑在许多颗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了一颗关于美术的种子。 等林念念把水粉颜料清洗好，就拎着水粉颜料、水粉桶和两张画离开了初级班的教室。 她准备先回四楼的中级班教室，把画放好，然后再去六楼芭蕾教室找赵玥玥，告诉她可能要晚点走，让她等自己一会儿。 李老师让她去办公室，她还不知道要多久。 刚走到中级班教室门口，她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人。 可是现在已经距离下课时间至少过去了十分钟了。 推门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教室里的画板前，不是江泽又是谁？ 江泽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他自己的画架前，似乎正在端详着什么。 “咦？江泽，你还没走啊？”林念念推门进去，有些意外。 她立刻去看江泽的画板，难道是他还没有把今天的画画完吗？ 但……林念念看见江泽的画板上画的是一组复杂静物，很明显已经画完了。 这不是已经画完了吗？ 难道…… 随即一个念头闪过，她眨了眨眼，笑着问道，“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江泽早在门被推开的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她的脚步声。 他神色平静，点了点头，简洁地回答：“嗯。” 林念念是真的有点吃惊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 第266章 预感 因为江泽的眼神已经看向了她拿的两幅画上了。 果然，没等她说话，江泽已经走了过来，非常自然地从她手里将两幅画都接了过去，转身并排摆在了他自己的画板架上，借着教室里明亮的光线，仔细端详起来。 他一眼就分辨出哪幅是林念念的，哪幅是李老师的。 差距确实明显。 左边那幅，结构扎实，色彩关系明确，但笔触尚显稚嫩，小狗部分尤为生涩，显然是林念念的手笔。 右边那幅，则无论是色彩的丰富与和谐、笔触的自信与灵动，还是整体氛围的营造、情感表达的细腻程度，都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这只能是李老师的作品。 不过…… 虽然林念念那幅虽然没画完，但对于一个初次尝试水粉人物的小学生而言，已经非常出色了。 而李老师那幅……江泽的目光凝滞了片刻。 那不仅仅是好，那已经是一种技术与情感完美融合的境地了。 温暖的色调仿佛能溢出画框，笔触间洋溢着生动的气韵，女孩的善意、小狗的期盼、午后阳光的宁静，一切都被精准而富有感染力地凝固在画布上。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专业”与“艺术”的分量。 “林念念，你可以啊。”江泽收回目光，转向她，“画得相当不错了。没想到你真的开始挑战这个，还没改构图。李老师没劝你换构图吗？” 林念念被夸难免心里有点开心，但面上还是保持着谦虚，她把画具放下，走到他身边，看着两幅画：“哪有你说得那么好，问题还多着呢，小狗画得就不好。” “而且……你那幅参赛作品画得那么好，我可不能一直停在原地，总得挑战一下自己。不过李老师可不是没劝，只是我觉得我就是想画这个。”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还会回教室？还特意等我？” 江泽指了指教室后面：“你的画包不是还在这儿吗？” 然后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而且，我问过苏老师了。” 显然是苏老师告诉了他林念念被李老师叫去单独指导水粉人物的事。 原来如此。 林念念点点头，将注意力转回画上，“怎么样？用水粉来表达这种主题，是不是特别合适？” “嗯，确实很合适。”江泽赞同道，水粉的覆盖力和柔和的色彩过渡，很适合表现这种充满生活温情和光感的场景。 他的目光终于从画上移开，转向林念念，带着一丝探究，“不过……李老师今天这幅画，是特意画给你看的？” 他能感觉出，这幅画和平时课堂上李老师画的范画的不同。 眼前这幅画，笔触大胆、情感饱满、色彩表现也更主观和富有感染力，更像是一位画家在表达内心感受，而不仅仅是教学演示。 林念念回想起李老师今天画画时那全神贯注的神情、炫技般的画法，还有最后那句“来我办公室一趟”，心中有点隐隐约约的猜测。 她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应该是的。李老师还让我等会儿去他办公室。” 江泽若有所思。 他比林念念大几岁，在画画班的时间也更久，对几位老师的风格和性格了解也更深。 李老师是出了名的严谨，甚至有些古板，极少对学生表现出特别的偏爱，更别说这样近乎“炫技”般的单独示范了。 联想到李老师一直以来对林念念的关注，破格让她升班，江泽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但他不是多话的人，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又站在画前，低声交流了几句。 江泽指着画面中女孩脸部边缘与环境色的融合、小狗眼中高光的处理方法，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对了，我得先去六楼找一下玥玥，跟她说一声，让她等我一下。” 林念念想起正事，看了眼时间，“李老师还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呢。你呢？要一起走吗？还是……再看会儿？” 她指了指两幅画。 “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了，我再看会儿。” 江泽摇摇头，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李老师那幅画上，“画……就先放这儿？” “嗯，就先放这儿吧，我走的时候再带回家！” 林念念说着，拿起水粉颜料和水粉桶，“那我先上去了，下次上课见！” “下次见。” 江泽应了一声。 林念念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向楼梯。 当她带着画具来到六楼的芭蕾教室门口时，大部分学员已经下课离开了。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只有三个身影。 赵玥玥和周芷沅都还穿着练功服，额发被汗水微微濡湿，正站在把杆旁。 张老师站在她们面前，神情严肃而专注，一手扶着赵玥玥的腰，一手比划着，正在讲解某个旋转动作的重心控制和延伸感。 周芷沅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随着张老师的讲解微微调整自己的站姿，显然也在学习。 赵玥玥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玻璃门外的林念念。 她趁着张老师转头对周芷沅说话的间隙，迅速朝林念念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一下！” 林念念会意，也用口型回应：“我去办公室找李老师，你别着急，慢慢练！” 她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对赵玥玥比了个“oK”的手势。 赵玥玥微微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又将全部注意力拉回到张老师的指导上。 林念念没有出声打扰，放轻脚步，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走去。 越靠近那扇门，她心里就越紧张。手心似乎有点冒汗，她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 她不知道李老师具体要跟她谈什么。 是关于这幅画的进一步指导？是关于比赛作品的建议？还是……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从李老师今天的示范和特意让她留下的举动来看，林念念有种预感。 这次谈话也许会对她很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在挂着“教师办公室”门牌的门前站定，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李老师一如既往平稳的声音。 林念念推门走了进去。 第267章 我愿意 林念念走进去后，发现苏老师也在办公室里，正坐在李老师对面的办公桌后，两位老师似乎正在闲聊，气氛比平时课堂上显得轻松一些。 看到林念念提着东西进来，苏老师抬头对她笑了笑，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期待？ 期待？ 林念念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李老师看见林念念不仅上来了，还把他带下去的那套水粉颜料、笔、水桶和调色盘都带了上来，而且每一样都洗得干干净净，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暖意。 其实他本意是让林念念用完就放在初级班教室后面就行，那些工具并不轻，对一个孩子来说提上提下挺费劲的。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细心…… 这份细心和责任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指了指办公室靠墙的一个角落：“念念，东西放那儿就好。” 林念念立刻走过去，将画具一一摆放整齐，这才转身走到李老师办公桌旁，也就是苏老师办公桌的对面。 李老师指了指自己桌旁的一张椅子：“坐。” 林念念刚坐下，苏老师便笑着开口，语气亲切自然：“念念，今天看你李老师画的示范，感觉怎么样呀？” 她轻松的态度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林念念进门时那点不自觉的紧张。 林念念看向苏老师，又看看李老师，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画的特别好！苏老师，我从来没见过李老师那样画画……”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感觉……感觉和平常上课时完全不一样！好像用笔更大胆，画面更有力量，也……更温暖。” 她想起画面中那仿佛能触摸到的阳光和小狗绒毛般的质感。 苏老师听着，笑意更深，她瞥了一眼对面正襟危坐、但嘴角微不可察上扬的李老师，对林念念说：“你能看出这些不同，感受到这些，就说明你今天这堂课没白上，收获很大。” 她稍作停顿，语气带着些许感慨，“李老师啊，可是很少单独给学生做示范的。他愿意这样画给你看，是因为真的很看重你，很喜欢你这个学生。” 李老师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有点不习惯被这样直白地“表扬”，但他并没有出言反驳苏老师的话，这本身也是一种默认。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林念念，神情恢复了惯常的严肃，但眼神却比课堂上多了几分专注。 “念念，”他开口道，“你今天自己先尝试，后来又看了我的示范，应该对水粉人物，特别是如何将情感和观察融入色彩，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以你的悟性、勤奋，加上现在已经打下的素描和水粉基础，继续按照正确的路径学习，多加练习，完成这幅参赛作品，甚至在未来画出更成熟、更完整的作品，都是可以预料的。” 他话音平稳，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林念念认真听着，点头。 她知道李老师说的没错，她有信心。 李老师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念念稚嫩却认真的脸庞上，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问题：“但是，你有没有仔细想过，绘画这条路，如果你想走得更高、更远，不仅仅是在兴趣班学学，或者将来考个美术专业，而是真正深入到艺术的深处，探寻更多的可能性，你需要的是什么？” 走得更远？更深？ 林念念被问得愣了一下。 她当然是想走专业道路的，想考最好的美院，想一直画下去。 李老师指的是这个吗？可是她已经在这条路上了呀？ 苏老师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轻轻摇头，提示道：“我们都知道你要走专业道路，念念。但李老师问的，可不是这个。” 她看向李老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老师微微颔首，接过了话头。 他没有绕圈子，他身体略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郑重，看着林念念的眼睛，清晰地问道：“我的意思是，“林念念，你愿意，正式跟着我学画画吗？不是普通师生上课的那种，而是……拜我为师。” 林念念：“！！！” 拜师！ 虽然之前已有隐隐预感，但此刻由李老师如此郑重地问出，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混合着激动、荣幸和些许难以置信的冲击。 她看着李老师那双平静却隐含深切期待的眼睛，又看看旁边苏老师脸上那鼓励的神情。 她知道，拜师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改变，更意味着一种更亲密的教学关系的建立。 意味着李老师将倾注更多心血，引领她走向更专业的领域。 李老师见她没有立刻回答，便继续开口：“念念，虽然我不是什么名师。但我能保证的是，如果你愿意，我会尽我所能，根据你的情况，为你制定更系统、更有针对性的学习计划。不仅仅是素描、水粉这些基础科目，也会引导你接触更广的艺术领域，培养你的审美和创作思维。当然，要求也会比普通学生严格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一个轻易的决定，我知道你需要和父母商量。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李老师那双总是严格审视他人的眼睛，此刻却映照着窗外洒进的午后阳光，显得格外清澈而温暖。 他看着林念念，缓缓问道：“那么，林念念，你愿意吗？” 林念念望着李老师严肃而又慎重的神情，一瞬间，时光仿佛发生了奇妙的交错。 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因为画画辛苦、枯燥就放弃了美术道路的自己。 看到了李老师得知后，一次次打来的电话，语气从焦急到失望，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她又想起了刘老师曾提过，李老师当年是全省美术联考的水粉单科第一名，后来也在不少重要的美术比赛中拿过奖，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留在了这里。 她更想起了今天，李老师那幅画。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 她抬起头，迎上李老师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李老师，我愿意！” 第268章 原来是这样吗？ 林念念和赵玥玥坐着沈虹的电瓶车回了家。 一路上，赵玥玥兴奋地说着张老师今天教了她一个特别难的动作要领，而林念念还沉浸在刚刚李老师说的话中，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一到家，林念念跟着妈妈进了门。 刚放下画包，林念念甚至顾不上换鞋，就迫不及待地拉住正准备去厨房做饭的妈妈：“妈妈！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沈虹转过身，看到女儿仰着的小脸和亮得惊人的眼睛，不由得也认真起来：“什么事呀？” “今天李老师他问我愿不愿意正式跟着他学画画，就是……就是拜他为师！”林念念有些紧张的说道，她有点儿担心妈妈不同意。 然而，妈妈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沈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林念念的头发，语气自然没有丝毫惊讶：“原来是这件事啊。念念，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你愿意成为李老师的徒弟吗？” 林念念愣住了。 妈妈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难道……妈妈早就看出来了吗？ 还是……李老师早就和妈妈说了？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不惊讶，但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愿意！我已经跟李老师说了我愿意当他的徒弟。但是李老师说，这是一件大事，一定要和家里人好好商量，得到你们的同意才行。” 说着，她想起手里还拿着那两幅画，连忙递过去，“妈妈你看，这是李老师今天给我画的示范，这张是我自己画的。” 沈虹笑着接过了林念念手里的两幅画。她小心地展开，平铺在干净的餐桌上。 两幅同样主题的水粉画并排呈现，差距一目了然。 一幅色彩温暖和谐，人物和动物都生动传神，连光线都仿佛有温度。 另一幅则稍显青涩，完成度也低一些，但构图扎实，看起来也相当不错。 沈虹虽然不懂什么绘画技巧，但基本的审美和判断力还是有的。 她一眼就看出，那幅更完美、更打动人的，必定是李老师的作品。而另一幅略显稚嫩的，肯定就是自己女儿画的了。 虽然明显李老师的画得更好，但她的目光还是在林念念那幅未完成的画上停留了更久的时间。 她不懂结构、不懂笔触，但她能看出女儿画里那份试图传递的温柔，能看出那个小女孩和狗对视间真诚的情感。 这幅作品已经足以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感到骄傲了。 看着林念念这幅画，再想到她每次提起画画时眼里的光和每天晚上都在练习的样子。 她知道，林念念是真的喜欢画画，并且也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画得真好。”沈虹赞叹了一句，不知是在夸李老师，还是在鼓励林念念。 她把画放好，拉着林念念在沙发坐下。 ”念念，你是不是很奇怪，妈妈为什么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李老师想收你为徒？”沈虹看向女儿，“你知道吗？其实李老师很早之前，就开始做我的工作了。” “啊？”林念念眨了眨眼，没听明白。 沈虹笑着说道：“大概就是从暑假你升到中级班没多久开始吧。李老师偶尔会给我打电话，也不是汇报学习情况，就是聊聊天。说你很有天赋，对形体和色彩的感觉特别好，是块学画画的料子。” “他担心我们做家长的，只是把画画当成一个普通的兴趣班，等你上了初中高中课业重了，就可能让你放弃。” 林念念完全怔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在她暑假埋头苦练的时候，在她为一点点进步而偷偷开心的时候，李老师已经在背后为她的未来默默做着努力了。 沈虹对着一脸震惊的女儿笑了笑，继续说着：“李老师跟我讲了很多，学美术将来可以考哪些很好的学校，有哪些发展的方向，走专业道路虽然辛苦，但如果是真正热爱并有一定天赋的人，会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快乐。他说，他教了这么多年画，见过有灵气的孩子不少，但像你这样既有灵气又肯沉下心打磨的，很少见。他不想让这份天赋被埋没。” 沈虹看着女儿，眼神温柔而坚定，“不然你以为，妈妈为什么那么快就接受了你以后想专业学画画的打算，还那么支持你？还一点都不反对你买数位板和参加比赛？除了你自己确实喜欢，李老师前期的这些沟通，也让我和你爸爸对这条道路有了更多的了解和信心。” 林念念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她一直以为，妈妈的支持是源于对自己的爱和包容，却不知道背后还有李老师那样一份深沉的爱才之心。 沈虹又指了指那两幅画：“还有这次，你说想学水粉人物，参加比赛。李老师立刻就答应了，还单独抽时间给你示范，画得这么用心。” “念念，一个普通的兴趣班老师，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他完全可以用‘时间不够’、‘课程安排’之类的理由来拒绝，或者简单指点几句。他这么尽心尽力，不就是因为格外看重你，早就把你当成值得倾注心血去培养的苗子了吗？” “所以啊，”沈虹总结道，“妈妈其实早就看出苗头了，李老师这么用心，绝不仅仅是想教普通的学生那么简单。他肯定是想把你收归门下，好好培养的。只是我没想到，你这小糊涂蛋，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出来？还傻乎乎地以为只是老师人好呢。” 林念念听着妈妈的话，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她一直以为李老师对她的关照和悉心指导，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名认真负责的老师。 因为她上辈子，虽然半途而废，但在学画的那段日子里，李老师也一直是这么严格地教导她的，也这样指出她的问题的，也这样鼓励她进步的。 第269章 被嫌弃了？ 难道……上辈子，在她自己都还没有明确未来方向的时候，在她只是把画画当成一个兴趣时，李老师就已经看到了她身上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闪光点了吗？ 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在默默地用他的方式，试图引导她走上更专业的道路了吗？ 只是那时的她，最终让老师的期望落了空。 “所以呀，” 沈虹总结道，“爸爸妈妈肯定不会不同意的。在你学画画这条路上，爸爸妈妈都不能帮助你更多，毕竟爸爸妈妈也不懂这些。李老师能收你为徒，也能帮你更多，我们也希望你能在自己所喜欢的事物上走得更远。” 妈妈的声音将林念念从思绪中拉回，“我们知道李老师是真心为你好。既然你自己也愿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沈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事情定了，立刻就开始下一步：“既然决定要拜师，那咱们就得正式一点，不能太随便。这是尊师重道。这样吧，我现在就去给乔月阿姨打个电话，问问她当初玥玥正式拜张老师为师的时候，有没有走什么流程？需要准备些什么拜师礼？咱们虽然不懂这些规矩，但不能失了礼数。” 说着，沈虹就风风火火地要去打电话了，还不忘对林念念摆摆手：“你自己玩会儿，或者再想想画画的事，妈妈去打听一下。” 林念念看着妈妈雷厉风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妈妈，”她忍不住提醒，“你不先告诉爸爸一声吗？而且这会不会太快了？” 沈虹已经拿起了手机，闻言回头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这有什么快的？拜师是大事，当然要尽快定下来，显得咱们心诚。你爸爸那边，我等下就给他打电话说一声就行，他肯定一百个赞成。” “再说了，他正忙着摆摊呢，就算告诉他，他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如我先问清楚，咱们把该准备的现在就准备好。明天我是上午班，下午才下班，而且你明天上午也要去上英语试听课，明天肯定不行了。那就只能今天下午就去李老师家拜访了。” 她一边开始打电话，一边说：“虽然时间紧了点，但该有的礼数咱们尽量做到。早点定下来，你也好安心跟着李老师学习不是？” 林念念：“……” 妈妈说的好有道理，她竟然无力反驳。 …… 等到下午一点，林念念已经跟着爸爸妈妈，站在了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环境整洁的老式小区门口。 林念念还被妈妈特意打扮过，换上了一套之前大姑给的秋季连衣裙，浅米色的格子图案，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沈虹觉得，拜师这么重要的场合，自家女儿必须得体又精神。 没错，林军也来了。 中午接到电话后，他反应比林念念还激动。 一听女儿要正式拜师，他二话不说，就匆匆收了摊赶回家。 用他的话说：“生意哪天都能做，女儿拜师的头等大事，我这个当爸的怎么能缺席？” 此刻，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除了沈虹按照向乔月请教后准备的常规拜师礼，两瓶酒、茶叶、点心还有一些高档水果。 他还装了一大袋自家卤的各式卤味，沉甸甸的，林念念目测加起来至少有十几二十斤。 林念念在来之前就试图劝阻：“爸爸，不用带这么多卤味吧？李老师家可能吃不完……” 可惜，她的反抗在爸爸“这是咱家招牌，必须让老师尝尝！吃不完可以分给邻居嘛！”的坚持下，宣告失败。 看着爸爸手里那分量惊人的卤味盒子，林念念内心无奈叹息：李老师，希望您不会吃腻吧…… 沈虹正拿着写着地址的纸条，向小区里一位正在晒太阳的大妈询问：“阿姨您好，请问一下，这个小区3栋502怎么走啊？” 中午，沈虹就已经跟李老师通过电话，说明了想带着孩子正式上门拜访的心意。 李老师在电话那头颇有些无奈，觉得心意到了就行，不用特意上门，更不用带礼物。 但架不住沈虹的坚持，最终还是给了家庭住址。 晒太阳的大妈一听这个门牌号，打量了一下他们一家三口，特别是看到林军手里那显眼的一大堆礼物，脸上露出了然又有些想劝说的表情：“你们是来找小李的啊？” 小李？ 林念念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李老师怎么也有四十岁了吧？在这个大妈口中居然是“小李”？ 沈虹也愣了一下，确认道：“是李振华老师吗？教画画的。” “对对，就是他！”大妈点点头，她打量着沈虹手里和林军手里的东西，摇了摇头，带着点过来人的口气劝道，“我看你们拎这么多东西，也是想找小李拜师学画画的吧？我劝你们啊，别费这个劲儿了，也别送这些东西。” “小李这人啊，脾气倔，最不喜欢别人拎着大包小包上门找他办事，尤其是拜师这种事。他看中的是孩子有没有灵气，吃不吃得苦，跟送不送礼没关系！” 说着，大妈的目光落在了林念念身上。 小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啊，皮肤白得晃眼，五官精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个矜贵的瓷娃娃。 大妈心里顿时有了判断，语气更加笃定地补充：“再说你们家这娃娃……长得是忒好看了，跟年画上的小人儿似的。但学画画可不是玩闹，那是要下苦功夫的！要对着画板一坐几小时，要风吹日晒出去写生，小手弄得脏兮兮的。” “我看这娃娃细皮嫩肉的，能吃得了那个苦？我看悬！你们啊，就别折腾孩子了，还是趁早回去吧，别白跑一趟，也省得惹小李不高兴。” 林念念：“……？” 她这是……被嫌弃了？ 问题是这理由真是让她不知道是开心好还是不开心好了。 沈虹也是既无奈又有点忍俊不禁，心里还掠过一丝骄傲。 没错，我的女儿就是漂亮！ 第270章 也太多了 不过她很快正色，再次客气地对大妈说：“阿姨，谢谢您提醒。不过我们确实是已经和李老师约好了的，李老师也知道我们今天下午会来。能麻烦您告诉我们3栋具体在哪个方向吗？” 大妈见他们坚持，而且不像说谎的样子，又看了看林念念。 小姑娘虽然长得娇气，但眼神清亮，不像那种被惯坏的孩子。 虽然她心里虽仍有怀疑，但最终还是给他们指了方向：“喏，顺着这条路直走，到头左转，第二栋楼就是3栋，单元门进去上五楼。” “好的，太谢谢您了！” 沈虹和林念念连忙道谢。 林军更是直接拿了个苹果塞到大妈手里，笑道：“谢了啊，大姐！请您吃个苹果！” 大妈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朝3栋走去的背影，嘴里还兀自嘀咕：“哎，不听劝……这么俊的闺女，学点唱歌跳舞多好，非要去吃画画的苦……小李那人，眼光可挑着呢……” 林念念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单元门，楼道里有些昏暗，但打扫得很干净。 她跟在爸爸妈妈身后，一步步爬上楼梯。 这个小区并不是新建的，楼房外表甚至有些斑驳，周边也不是繁华地带，但小区内绿树成荫，环境很不错。 而且林念念知道，在不久的将来，随着城市发展，这片区域周边会渐渐繁华起来，成为县城中心地带。 林念念和爸爸妈妈爬上了五楼，找到那扇深色的防盗门，沈虹站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先是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下摆，又转过身，弯腰帮林念念把本来就很整齐的头发理了理，抚平了裙子上几乎不存在的褶皱，确保女儿看起来非常得体。 最后，她还不忘抬手替旁边拎着大包小包的林军整了整外套的领子，低声叮嘱：“等会儿少说话，多听李老师说。” 确认一家三口都仪表端正后，沈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502室的深色木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没让他们多等，很快门内就传来了走近的脚步声，随即，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林念念好奇地抬眼望去，心里猜测着开门的人会是谁？ 会是未曾谋面的师母吗？还是李老师的其他家人？ 然而，站在门内的，正是李老师本人。 李老师显然也为了这次拜访特意收拾过。 他换下了上午那件标志性的衬衫和开衫，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毛衫，里面是熨帖的浅色衬衫领子，下身是笔挺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画室里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李老师，下午好，打扰您了。” 沈虹立刻笑着打招呼。 “李老师好！” 林念念也乖巧地跟着问好。 “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老师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侧身让开门口，热情地招呼他们。 沈虹在跨过门槛前，习惯性地犹豫了一下，目光扫向干净的地板，问道：“李老师，我们需要换鞋或者套个鞋套吗？” “不用不用，没那么讲究，直接进来就行。” 李老师摆摆手，语气随意，“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住，平时也没那么多规矩，干净就好。” 一个人住？ 林念念跟着爸爸妈妈走进玄关，目光不自觉地快速扫过。 玄关的鞋柜旁，整整齐齐地只摆放着几双男式皮鞋、运动鞋和拖鞋，尺码一致，样式简洁。 确实，看不到任何除了李老师之外的人的生活痕迹。 这个发现让林念念心里微微一动。 她之前也从未听李老师提起过家人，在画室里也似乎总是最早来、最晚走，原来老师一直是独自生活吗？ 虽然小区楼房外观有些年头，但室内面积出乎意料地宽敞。 客厅很大，采光极好，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亮了整个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陈设简单。 林念念一眼就看到客厅里居然有一整面墙那么高的深色实木书架，是几近天花板的高度。 天啊！这书架也太高了吧。 这还是林念念第一次在除了图书馆之外的地方见到这么高的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大量的书籍，林念念只是随便看了一下，发现除了有艺术理论、画册、文学名着、历史典籍这些类型的书籍之外。 还有许多用牛皮纸袋小心装裱起来的画作，以及一些工艺品和石膏像。 而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尺寸不一的风景油画和书法作品。 茶几上，李老师已经提前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快坐，快坐，别站着。” 李老师带着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李老师您太客气了。” 沈虹一边准备坐下，一边给林军递了个眼色。 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对李老师说：“李老师，我们知道您是真心实意想收念念为徒，看重她、想培养她。我们做家长的，心里特别感激，也一万个放心能把念念交给您教导。这些呢，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您一定得收下。” 林军连忙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递过去，特别指了指那一袋卤味：“李老师，这些茶叶点心什么的，都是常规的，没什么特别。主要是这个。” 他拍了拍那沉甸甸的袋子，“我们家就是摆摊卖卤味的，小本生意，但味道还过得去。这是我今天特意挑好的各样卤味，卤牛肉、猪耳朵、豆干、鸡爪……都有一点，您尝尝看。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份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李老师看着林军递过来的那分量着实不轻的一大袋卤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 这也太多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林念念家里是做卤味生意的。 在办公室，偶尔也能听到其他老师闲聊时提起，说新开的那家超市附近新摆了个“林记卤味”摊子，味道相当好。 甚至有老师买回来和大家分享过，大家都赞不绝口，他也尝了，确实相当好吃。 第271章 一份期许 他自己也曾动过心思想买点回家，但一想到自己是林念念的老师，要是去了，以林念念父母的性子，恐怕说什么也不会收他的钱，说不定还要给他多塞许多。 他最怕遇到这种情况。 为了避免这种推来让去的尴尬场面，他索性就一次也没去过。 没想到，今天这卤味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来到了他面前，而且还是这么多。 他笑着接了过来，语气温和：“你们真是太客气了。不瞒你们说，你们家的卤味，我在办公室可没少听同事们夸，都说味道好，我早就想尝尝了。只是……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住，哪吃得了这么多？你们太破费了。” 林军见李老师没有嫌弃，心里高兴，连忙说：“李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吃不完没事，可以分给邻居朋友尝尝嘛，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总不会浪费的！” 林念念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老师：“李老师，我爸爸做的卤味真的很好吃！您一定要尝尝看！” 看着林念念父母眼中那份朴实而真挚的感激，以及林念念期待的眼神，李老师知道这份礼物承载的是他们作为家长的心意，是对他将要承担起教导责任的信任与托付。 如果他执意不收的话，反而有点辜负他们的心意。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们。” 李老师不再多说，将礼物放在一旁，然后拿起茶壶，为沈虹和林军各倒了一杯热茶，也递给林念念一杯温开水。 他看向沈虹和林军，语气郑重：“关于念念学美术的事情，我之前在电话里，也和你们大致交流过一些想法。今天既然你们一家都来了，我也就再正式表个态。” 他的目光扫过依偎在父母中间的林念念，神情严肃而诚恳：“我既然决定收林念念为徒，就不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兴趣班的学生。我会制定系统的学习计划，根据她的进度和能力，安排相应的训练内容。这个过程不会轻松，甚至可能会比其他孩子付出更多的时间和汗水。”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点我得提前跟你们说一下，当然文化课成绩你们也不用担心。毕竟学习成绩也一样重要，我不会让林念念耽误学习的。她的天赋、她的努力、她对绘画的这份热爱，我都看在眼里，我会帮她走得更远。至于更远的未来，比如报考专业院校，我也会尽我所能，提供建议和帮助。” 沈虹和林军听得连连点头。 “李老师，有您这句话，我们做父母的，一百个放心！” 沈虹笑着说，“念念能遇到您这样的老师，是她的福气。以后就拜托您多费心了，该严格的时候您尽管严格，我们绝对支持！” 林军也用力点头：“对对！严师出高徒！念念，以后要好好听李老师的话，认真学，不怕苦，知道吗？” “爸爸妈妈我知道的。” 林念念用力点头。 李老师也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林念念，眼神温和下来：“念念，拜师，不是一句简单的‘愿意’就结束的。它意味着一种传承，也意味着从此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从今天起，我对你的要求会比以前更高、更严，也会更辛苦。你需要比以往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专注，不能有丝毫懈怠。这些，你都明白吗？都准备好了吗？” 林念念的目光依次掠过爸爸充满期盼与信任的脸，妈妈温柔鼓励的眼神，最后定格在李老师的眼睛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我明白，李老师。我也准备好了。我会努力，不怕辛苦。” 看着她眼中的认真与决心，李老师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弯下腰，从茶几下方的一个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书。 书的封面是素雅的浅灰色，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 李老师拿着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书脊，眼光闪过一丝怀念。 “念念，既然你认我做师傅，那我这个做师傅的，今天就把这本书送给你。” 李老师的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回去以后，好好看看。不一定能立刻全看懂，但希望它能为你打开一扇窗，让你看到更广阔的艺术世界。” 林念念双手接过，目光落在封面上。 《美术与美术家》，编着者：黄丹忠。 林念念：“！！！” 黄丹忠！这位可是当代中国画坛泰斗级的人物，曾任中国美术学院的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其艺术成就和理论造诣极高。 这本书是他重要的理论着作之一，深入浅出地探讨了美术的本质、艺术家的修养等根本性问题。 由于出版年代较早，印量有限，在后来几乎成了美术爱好者与藏家眼中的珍品，一书难求，在收藏市场上被炒到了令人咂舌的高价。 即便是在现在，也是一本很难得的专业书籍。 没想到，李老师竟然收藏着这本书，而且……在拜师的这一天，把它送给了自己！ 林念念瞬间明白了这份礼物的重量。 这不只是一本书，这是一份是李老师对她的期许。 她没有推辞，只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书皮，然后抬起头，望向李老师，眼神郑重：“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会认真看的！” 沈虹和林军虽然不清楚这本书的具体价值，但看女儿如获至宝的样子，以及李老师送出时那份珍而重之的态度，便知道这一定是非常珍贵的。 两人连忙说：“李老师，这……这太贵重了！怎么能让您破费送这么重的礼呢！” 李老师笑着摇摇头，目光再次落在林念念和她手中的书上，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好东西，只有到了真正需要、真正懂得珍惜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它的价值，才算不辜负它。” 他看着林念念稚嫩却已初显轮廓的脸庞。 他希望这个小女孩，能比当年的自己走得更稳，更远，能走出属于她的路。 而不像他…… 第272章 听说过他吗？ 回到家，沈虹看了看时间，惊呼一声“哎呀，要迟到了！”就急匆匆地换了衣服就赶去超市上下午班了。 厨房里，林军则开始处理因为下午暂停摆摊而剩下的卤味。 这些卤味存放时间还不算长，味道还是和之前一样，也没有变质，但在他看来，已经隔了半天的卤味，是绝对不能第二天再拿出来卖给顾客的。 这不是味道变没变的问题，而是关乎“林记卤味”招牌的诚信。 不过，自家吃或者送给相熟的亲朋好友、邻居，倒是完全没有问题，还能避免浪费。 林军手脚麻利地将卤味分门别类，该真空密封放进冰箱留作自家之后几天吃的，该分装成盒准备送人的，很快就整理妥当。 “念念！”林军提着七八个装得满满的的食品袋，走到林念念虚掩的房门前，探进头，喊道，“爸爸要去给附近几个平时关照咱们生意的老邻居送点卤味，也给你乔月阿姨家送一份过去。你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还能顺便也能找玥玥玩会儿。” 房间里，林念念正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本《美术与美术家》。 听到爸爸的声音，她头也没抬，视线依旧黏在书上，只扬声回道：“爸爸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啦！我想在家看会儿书。” “这孩子，得了本新书就挪不动窝了。”林军笑着摇摇头，也不勉强，“行，那你看书吧，别离太近，注意眼睛啊。” 林军嘱咐了一句，便提着袋子出门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念念小心地翻动着书页。 这本书虽然因为岁月而显得有些旧了，但保存得非常好，书角平整，没有污渍，只有因频繁翻阅而导致的纸张边缘微微起毛、书脊处的装订线也有些许磨损。 也正是这些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它曾被前任主人反复翻阅。 林念念想，也许这本书对李老师很重要吧。 所以李老师才把这本书送给了她。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扉页上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林念念：“！！！” 在书名下方，一行洒脱有力的钢笔字赫然在目： “赠振华 存念 黄丹忠 一九九七〇年秋” 黄丹忠的亲笔签名！还有题词！ 林念念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猛地凑近，仔细辨认每一个笔画，甚至能看出墨水微微洇入纸张的质感。 她打开电脑，快速搜索起黄丹忠公开的签名和笔迹照片。 反复对比后，她确定了。 这的的确确就是黄丹忠先生的真迹！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因为兴趣，她查阅过这位大师的资料。 黄丹忠先生着述虽丰，但为人低调严谨，极少题赠。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黄丹忠先生这本《美术与美术家》有亲笔签名并题词的版本，据说当年赠予的人数很少，绝不会超过百本，而且都是赠予他欣赏的友人或有潜力的后辈。 这些书，基本都保存在受赠者本人或家属手中，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是收藏界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李老师……是怎么得到这本书的？ 仅仅是见过黄丹忠先生，绝不可能得到如此郑重的赠礼。 这分明意味着，李老师不仅见过黄丹忠，而且很可能曾得到过这位画坛泰斗的亲自指点、认可甚至青睐！ 联想到小学刘老师曾提过，李老师当年是省考水粉第一名，也拿过不少奖……林念念原本以为那只是老师学生时代的优秀成绩。 但现在看来，李老师的“过去”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不简单。 他能得到黄丹忠的赠书，其天赋、潜力或者曾经的成就，恐怕在当年那个圈子里也是被瞩目过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一个曾经得到大师认可、本该在艺术道路上大有可为的人，为何最终会甘心留在这个小县城，在一家书店楼上的画室里默默无闻地教孩子们画画呢？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念念心中充满了好奇，但同时更加意识到这本书，是何等的珍贵。 忽然，她灵光一闪。 可以问问余甜啊！ 余甜和她的师兄赵书越是国美张梅鹰教授的弟子，张梅鹰教授与黄丹忠先生同为中国美术学院的重量级人物，就算不熟悉，肯定也肯定听说过。 如果李老师当年真的那么出色，在杭州、在美院那个圈子里，或许会留下些许痕迹？ 说干就干！林念念立刻小心地将书合上，收进了抽屉里，然后打开电脑，登录qq。余甜的头像正好亮着，显示手机在线。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L】：小鱼小鱼！在吗？有个事情想问问你！【探头】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余甜就秒回： 【逆流的小鱼】：在的在的！刚画完一组速写，正在摸鱼！怎么啦？是不是画画遇到问题了？【乖巧等待.jpg】 【L】：不是画画的问题啦。是今天……我正式拜了一位老师学画。 【逆流的小鱼】：！！！什么？！你拜师了？！在你老家那里吗？【震惊】 不等林念念回复，她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逆流的小鱼】：你怎么就在那里拜师了啊？！【痛心疾首】 【逆流的小鱼】：小城市里能有什么特别好的老师呀？这不是浪费你的天赋嘛！【抓狂】 【逆流的小鱼】：我本来还想着，等你以后要是有机会来杭市或者考到这边的学校，我去求求我老师，让你们两个见见面，你这么有天赋，她肯定能把你也收入门下！到时候我们就是正经师姐妹了！多好！结果你……【叹气】 隔着屏幕，林念念都能感受到余甜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和惋惜。她知道余甜是真心为她好，觉得在小城市拜师限制了她的发展。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她笑着打字解释： 【L】：小鱼，你先别急。我的这位李老师很厉害的，是我之前素描和水粉的启蒙老师，姓李，叫李振华。我拜他为师，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L】：其实……我是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有没有从你的老师张梅鹰那里听说过他呢？ 第273章 没继续画下去呢？ 电脑另一端，杭市的画室里，余甜正趁着老师还没进来的空档偷偷摸鱼。 看到“李振华”这个名字，她原本不以为然的表情微微一顿。 “李振华？”她小声嘀咕，“这名字……怎么好像有点点耳熟？在哪里听过似的……” 但她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逆流的小鱼】：李振华……等我问问师兄！他记性好！ 她立刻扭头，压低声音对旁边正在整理画具的赵书越说：“师兄！师兄！快，问你个事儿！你记不记得老师有没有提过一个叫‘李振华’的人？林念念她居然在她老家拜了这个人当老师！天哪，太可惜了！我本来还希望她以后能成我们小师妹呢！” 赵书越闻言，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微微蹙起眉头，露出思索的神情。 他并没有觉得余甜是在异想天开，以老师张梅鹰挑剔的眼光和高标准，能让她看中并收入门下的，无一不是天赋心性俱佳的苗子。 林念念虽然年纪小，但从她的水平悟性来看，绝对有让老师青睐的潜力。 只是……李振华？ 他仔细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确实带给他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好像……确实是从老师那里听到过？ “李振华……”赵书越沉吟道，“好像……是有点印象。老师好像确实偶尔提过一两次，但都是很久以前了，具体说了什么，不太记得了。” 余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老师提过？那就肯定不会是很差的水平了！老师根本不会记得那些水平普通的人的名字！” 她心里的担忧瞬间消散大半，立刻高兴地给林念念回消息： 【逆流的小鱼】：我问师兄啦！师兄说他对这个名字也有点印象，但不确定。他说好像听张老师以前提过，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也不太记得了。 【逆流的小鱼】：不过，念念，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呀？你怎么会猜我们老师可能认识你老师呢？【好奇】 【L】：“嗯……今天拜师，李老师送了我一本书，是黄丹忠老师写的《美术与美术家》。 【L】：而且……扉页上有黄丹忠老师的亲笔签名和题词，是写给我老师的。 消息发送出去后，林念念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余甜震惊得跳起来的模样。 果然，几秒钟后，余甜的回复以爆炸般的姿态刷屏了： 【逆流的小鱼】：！！！【震惊到模糊】 【逆流的小鱼】：黄丹忠老师的亲笔签名和题词？！！还是专门写给你老师的？！ 【逆流的小鱼】：我的天！！！【瞳孔地震】 【逆流的小鱼】：这怎么可能是一般的老师？！【疯狂摇晃】 【逆流的小鱼】：等等！你等等！我再去问问师兄！ 余甜作为张梅鹰的弟子，她也是跟着老师见过黄丹忠先生几面的。 她清楚那位老先生在艺术上的崇高地位和对待后辈近乎严苛的标准。 能得到他亲笔签名赠书，并且题上名字寄语的，绝对是他非常欣赏的人！ 这意义绝对非同小可。 她激动地一把抓住旁边赵书越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些：“师兄！师兄！不得了了！林念念她老师，有黄丹忠老师的亲笔签名题词书！是专门送给他的！黄老啊！这能是普通老师吗？！你快再仔细想想，老师到底是怎么提起这个李振华的？！” 赵书越也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 黄丹忠先生的亲笔赠书？这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更加努力地回想那些记忆。 画室里安静了几分钟。余甜屏住呼吸等着。 突然，赵书越猛地睁开眼睛，一向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恍然和一丝惊讶：“我想起来了！” “快说快说！”余甜催促。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是有一次，老师和从国外来拜访的一位教授喝茶聊天，我进去送东西时，偶然听到他们聊天，那个教授夸张老师是近几年画的最好的几个人之一。” “当时张老师语气有些感慨，说她当年上学时，班里可不是她画得最好，有一位姓李的同窗，李振华，天赋极高，水粉尤其出众，当时好几位老先生，包括黄老，都非常看好他，认为他前途不可限量。” 余甜眼睛瞪得溜圆，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赵书越努力回忆着那零星半点的对话：“但是后来……好像是因为一次很重要的全国性比赛？还是毕业创作？具体记不清了，似乎是出了什么……意外？总之，好像对他打击很大。再后来，他就渐渐没了消息。张老师当时还叹了口气，说‘可惜了’。” 余甜听得入神，连忙追问：“然后呢？张老师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他后来去哪儿了？” 赵书越摇了摇头：“没有了。那位来访的教授似乎也认识张振华，跟着感叹了几句，话题就转到别处去了。我就只听到这些片段。没想到原来是回老家了。” 即便如此，信息量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余甜立刻把赵书越回忆起的这些片段，加上自己的惊叹，一股脑儿地发给了林念念： 【逆流的小鱼】：念念！问到了！师兄想起来了！【激动】 【逆流的小鱼】：张老师以前和朋友聊天时提起过，你老师李振华，是她当年的同窗，天赋超高，水粉特别牛，当时就被好几位老先生看好，黄丹忠老师也很欣赏他！怪不得有签名书！【星星眼】 【逆流的小鱼】：但是……师兄说，后来好像是因为一次很重要的比赛出了什么问题，你老师后来就……再没听到消息。张老师当时语气还挺惋惜的。【叹气】 【逆流的小鱼】：我的天……念念，你老师当年绝对是个风云人物啊！怎么就……【挠头】 【逆流的小鱼】：不过这下我彻底放心了！你这师父拜得不亏！绝对不亏！说不定是捡到宝了！【羡慕】 【逆流的小鱼】：就是……好可惜啊，他后来怎么就没继续画下去呢？【疑惑】 第274章 你这是？ 林念念看着余甜发来的消息，心中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疑惑了。 原来李老师当年是如此的惊才绝艳，被黄丹忠那样的大师赏识，是张梅鹰教授口中天赋超群、令人惋惜的“同窗”。 可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样一颗本该在画坛熠熠生辉的新星，悄然陨落，隐没在这小城中，成为一名普通的画画老师？ 仅仅是比赛失利？她觉得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以她对李老师的了解，一次比赛的挫折，或许会带来打击，但李老师绝对不会因此而放弃画画。 而且也绝对不至于让他就此销声匿迹。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看着手边这本书，扉页上“赠振华 存念”几个字，仿佛承载着一位大师对一位后辈的殷切期许。 林念念又想起下午在李老师家中，他谈起绘画时眼中不变的光彩和他赠书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那里面，有怀念，有郑重，还有一丝遗憾。 林念念想，或许以后李老师会告诉她原因的。 但至少现在，李老师选择了如今的生活，将他毕生所学、所悟，甚至那些未能完全绽放的才华与梦想，倾注在像她这样的孩子身上。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传承与延续？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珍惜这份难得的师徒缘分，努力学好老师教给她的一切，不让这本珍贵的赠书蒙尘，也不辜负老师眼中那份对她的期望。 她回复余甜： 【L】：我也不知道……不过谢谢你小鱼，也谢谢书越师兄告诉我这些。 【L】：不管老师他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他是我的师父，我都会跟着他好好学的。 余甜回复道： 【逆流的小鱼】：那你可要好好跟你师父学！争取以后考到杭州来找我玩呀！ 【逆流的小鱼】：对了，你比赛那幅画准备得怎么样了？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林念念想起了上午画画时的感受和遇到的问题。 【L】：还在准备呢。上午跟着李老师学了很多，感悟挺深的。就是动物的结构我还是不太熟，画起来有点没底气。 接着，她小心地用电脑摄像头，把自己那幅未完成的画和李老师下午画的示范画都拍了下来，发给了余甜。 【L】：【图片】【图片】 【L】：这是我画的，这是李老师下午画的示范。你看，小狗这部分我画得就有点平…… 画室那头，余甜看到图片，眼睛一亮，立刻又偷偷把手机往赵书越那边挪了挪，小声说：“师兄，快来看！林念念和她老师的画！” 赵书越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屏幕上。 赵书越凑近了些，两人一起看向手机屏幕。 林念念能画得好，赵书越并不意外，昨天视频交流时他就感受到了她的天赋和扎实基础。 就算没有他们的点拨，她自己多练习也能很快找到门路。 他们昨天的交流，更多是帮她理清思路，加快进度。 但当他看到李老师画的那幅示范时，平静的眼眸中不禁掠过一丝惊讶。 画面上那种对光影、色彩、质感的娴熟驾驭，对瞬间情感的精准捕捉，以及画面中流淌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感…… 这绝非普通画室老师的水平！这完全是可以进入专业展览级别的作品。 虽然能看出可能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还有一些小细节直接掠过了，但也足够让人感到水平之高了。 他之前听张老师惋惜地提起这位“李振华”同窗时，其实他内心并无太多实感，毕竟张老师本身的成就就已经非常高了。 但此刻，亲眼看到这幅画，他终于理解了张老师当年的惋惜从何而来，也明白了林念念为何会选择拜师。 这位老师的水准，确实极高，足以做她的引路人。 只是，看着这样一幅作品，赵书越心中的疑惑也同样更深了。 能从这幅画中看出，这位李老师并未放下画笔，对艺术的热情和理解依旧在巅峰状态。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选择了隐匿于小城呢？ …… 另一边，林军提着打包好的卤味，首先来到了赵玥玥家。 陈乔月开门见到他，有些惊讶，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提着明显分量不少的卤味：“林哥？你这是……？” 她知道下午沈虹带着林念念去李老师家拜师，但她不知道林军竟然也丢下生意跟着一起去了。 林军笑了笑，把其中分量最多、品种最全的一盒卤味递了过去：“下午念念不是正式去拜师嘛，这是孩子的大事，我哪能不在场？这不我就也跟着一起去了。回来一看时间，出摊也晚了，索性今天就不摆了。这些是今天准备好的卤味，都很新鲜，味道绝对没问题，就是不能隔夜再卖给客人了。我寻思着给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分一分，也省得浪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另外啊，乔月，还有个事想麻烦你们家赵大哥。上次念念来吃饭，回来总念叨说赵大哥煲的汤特别好喝，是她在咱们这儿从来没喝过的味道。我想着……能不能跟赵大哥请教一下那汤是怎么做的？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下配方？我也想学学，给念念和她妈妈换换口味。” 这时，赵志明也闻声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妻子，陈乔月笑着点了点头，赵志明这才接过那沉甸甸的卤味盒子，入手就知道分量十足。 他连忙侧身让开门口，热情地招呼：“林哥你这话说的，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请教什么配方，就是家常做法，有什么不方便的？咱们进来说！” 林军这才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赵玥玥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拿着一个彩色摇铃，逗弄着婴儿车里咿咿呀呀的妹妹赵乔乔。 看到林军进来，她立刻扬起笑脸：“林叔叔好！念念拜师顺利吗？” 她中午就从妈妈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也明白了为什么上午放学时，念念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一点也没因为好朋友没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而不高兴，反而很理解。 第275章 是好事 拜师是大事，在没确定前，不敢轻易告诉别人也是很正常的。 林军看着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的赵乔乔，眼里露出喜爱：“顺利，特别顺利！李老师是真心喜欢念念，也看重她。” 他弯腰逗了逗小家伙，笑道，“乔乔养得真好啊，白白胖胖的，一看就结实，营养足！” 听到林念念拜师顺利，赵玥玥也开心地笑了：“那就好！念念画画那么厉害，李老师肯定特别喜欢她！” 他转向赵玥玥，笑着说：“念念这丫头，之前还瞎担心，怕我们不同意。她喜欢，老师又愿意认真教，我们做父母的，只要有能力，怎么会不支持呢？肯定全力支持啊！” 陈乔月给林军端来一杯温水，笑着接话：“是啊，当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当初玥玥想学芭蕾，张老师又愿意收她为徒，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有这个条件，那肯定要全力支持她走下去。孩子有自己的梦想和热爱，是好事。” 赵志明把卤味放到厨房，走回来坐下，听到这里，感慨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林哥，乔月，最开始我是真没料到玥玥能跳芭蕾，还跳得这么好。你看我这身板，五大三粗的，跟舞蹈完全不搭边。我总想着，我的孩子嘛，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就行，哪敢想还能出个跳舞的小天鹅？” 他目光温柔地看向正在逗妹妹的大女儿，“这都多亏了乔月，是她一直陪着玥玥找老师、接送、鼓励她。我就是个在后面加油鼓劲、尽量多赚钱让她们娘俩没有后顾之忧。” 陈乔月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但眼里满是笑意：“说什么呢，孩子是咱们两个人的。你在外头打拼也不容易，现在回来了，不也天天变着法子给我们做好吃的，陪玥玥练功？念念爸爸今天特意来学煲汤，还不是因为你手艺好，让念念那孩子都惦记着？” 赵志明被妻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即热情地对林军说：“对对，林哥，你想学煲汤是吧？其实真不难，就是需要点耐心。我煲的是广式老火靓汤，讲究的是食材搭配和火候……” 赵志明给林军讲解道：“首先选料要新鲜，像猪骨、鸡架这些，一定要先焯水，把血沫彻底撇干净，这是汤色清的关键。然后下锅有顺序，耐煮的先下，像骨头、干货一类；容易熟的、出味的后放，比如玉米、胡萝卜、一些药材。水要一次加足，中间尽量别再添冷水，会影响味道和口感……” 他讲得细致，从火候的控制，到时间的把握，甚至根据不同季节、家人身体状态调整汤料搭配的一些小窍门，都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林军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还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关键的点。 赵玥玥一边听着大人们关于煲汤的“技术交流”，一边继续轻轻晃动摇铃，逗得妹妹咯咯直笑。 她心里也为林念念感到高兴。 她知道拜师对念念来说意义重大，而且从之前念念的讲述中，她也知道李老师是非常看重和欣赏念念的，有这样一位认真负责的老师引路，念念一定走得更远。 她准备过一会儿就在qq上问问念念拜师的具体细节。 等林军拎着各种蔬菜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林念念听到开门声，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爸爸手里拎着的好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灵灵的青菜、几个西红柿、一把小葱，还有两个大萝卜。 “爸，你从哪买这么多菜回来？” 林念念好奇地问，家里冰箱应该还有菜呀。 林军把蔬菜放到厨房里，乐呵呵地说：“这哪是买的？都是街坊邻居给的。我去送卤味，大家收了都不好意思白拿，他们非要把自家种的菜塞给我，推都推不掉。” 他拿起那两个大萝卜，对着女儿晃了晃，“看，这是刘奶奶给的，说是自己老家带来的种，特别甜。” “对了，”林军洗了手，兴致勃勃地对女儿说，“我还从你赵叔叔那儿把煲汤的秘诀问来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晚上给你和你妈煲一锅地道的广式靓汤！保证好喝！” 林念念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地说：“太好了！谢谢爸爸！我和妈妈有口福啦！” 她对自家老爸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和爸爸说完话，林念念就又回到自己房间里了。 电脑屏幕上，qq对话框还在闪烁。 她下午回到家，就第一时间给赵玥玥、林墨，还有江泽都发了消息，分享了自己正式拜师的好消息。 只是当时他们都不在线。 直到这会儿，江泽的头像才亮了起来，并回复了她。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江泽对这件事的反应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一点都不惊讶。 【☆╮莪媞蓶1の蓶鎶╰☆╮】：恭喜啊！ 【☆╮莪媞蓶1の蓶鎶╰☆╮】：不过其实上午在画室看到李老师给你单独示范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 林念念对着屏幕眨了眨眼，手指飞快地敲打： 【L】：啊？你上午就看出来了？怎么猜到的？ 【☆╮莪媞蓶1の蓶鎶╰☆╮】：李老师那个人，一直都非常严格，甚至可以说有点古板。他之前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很少会对某个学生表现出特别的关注。 【☆╮莪媞蓶1の蓶鎶╰☆╮】：反正我在这儿学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给谁单独画过根本不是教学内容的范画。 【☆╮莪媞蓶1の蓶鎶╰☆╮】：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和对其他学生不一样。而且他竟然让你升到中级班，他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的。再加上他后来让你单独去办公室……这些迹象放在一起，不难推测。 林念念心里不得不佩服江泽的敏锐。 确实，李老师对待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同。 以前她只以为是老师负责任，现在想来，或许李老师早就对她包含了不一样的期待。 【L】：好吧，你观察得真仔细。我一开始都不知道呢。 第276章 真好啊 【☆╮莪媞蓶1の蓶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自己感觉不出来也很正常。 【☆╮莪媞蓶1の蓶鎶╰☆╮】：李老师水平很高，你可要跟着他好好学，不过我可不会落后的。 林念念回了一个用力点头的动画表情。 【L】：嗯！一起加油！ 结束了和江泽的对话，林念念关掉聊天窗口。 她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才刚五点半。 目前眼前最紧迫的任务，是完成那幅“学雷锋”主题的参赛画作。 李老师上午的示范让她醍醐灌顶，她要趁着感觉还在，抓紧时间练习。 毕竟时间不等人，比赛截稿日期在一步步逼近。 她深吸一口气，支起了画架，将那张未完成的水粉画固定好。 柔和的台灯光线下，小狗部分的结构问题在此时看来更加明显。林念念把李老师画的那幅画贴在了墙上，准备做个参考。 不过，在动笔之前，她先点开了浏览器，开始在网络上搜索“狗头部骨骼结构”、“狗狗头部肌肉图解”、“水粉动物毛发表现”等关键词，开始查找资料。 今天上午，李老师就指出她对小狗头部的结构理解还不够深入，导致画得有些扁平，体积感不足。 所以她应该先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不然不明白内在的结构，只凭感觉去画外表，就像盖房子不打地基，永远无法牢固，也无法真正生动。 她要攻克小狗这个难点，必须从结构开始。 “颅骨是球体，但吻部是突出的圆柱体……眼睛的位置在颅骨中段，耳朵附着于颞骨……鼻梁的走势，下颌的转折……” 她一边看，一边在速写本上跟着临摹关键的骨骼线条和体块关系。 …… 等林念念终于放下画笔，直起有些发酸的腰背时，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已经悄然滑向了晚上七点半。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林念念轻轻地将画架往前推了推，自己则小心地离开板凳，踮着脚尖，避开地上已经被洗的呈灰色的水粉桶，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 灯光柔和地洒在画纸上。 画面中，那只流浪小狗的头部已经经过了大幅修改。比起下午时的扁平生涩，现在明显立体了许多。 她根据查到的骨骼肌肉图，重新梳理了头颅的结构，明暗交界线随着颅骨的圆弧、鼻梁的隆起、眼窝的凹陷有了更合理的转折。 鼻头和嘴巴周围微妙的冷暖色彩变化，也暗示出了形体微妙的凹凸与质感。 虽然毛发的细节还不能画的那么完美，但用笔触归纳出的毛发分组已经初具雏形，蓬松感隐约可见。 小女孩的手部她也稍作调整，强化了关节处的结构，让那只递出的手显得更有力量，也更真实。 背景的色调也做了微调，更加衬托出前景的温暖光感。 整体来看，这幅画的完成度和专业感提升了一大截。 虽然依旧能看出笔触的稚嫩和某些地方色彩衔接的生硬。 毕竟她才第一次深入尝试水粉人物，工具和技法都还在适应。 但那种想要表达的情感，已经呈现出来了。 林念念抱着手臂，微微歪着头，仔细看着自己的画面。 “嗯……小狗右耳根部的结构还可以再明确一点，那里的反光有点跳了。”她小声嘀咕，“手部袖口的褶皱，颜色可以再灰一个度，现在有点抢眼……背景左上角，笔触可以再虚化一些，让空间感推得更远……”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需要继续打磨的细节。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贴在墙上的李老师画的那幅作品。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老师的画，无论是对光影炉火纯青的掌控、对色彩和谐又富有张力的运用，都比她强出太多太多。 不过，林念念心中没有丝毫气馁。 她知道，画画也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积累。老师已经站在了更高的地方，为她指明了方向和风景。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沿着老师指出的路径，努力向上爬。 “咕噜噜……” 正想着，肚子忽然发出了一阵抗议声。 沉浸在画画中时完全没感觉，此刻一放松，饥饿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她这才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呢！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念念，画得差不多了吧？该休息一下，出来吃饭了。” 门外传来爸爸林军温和的声音，“饭都给你热在锅里呢，就等着你了。” 原来，林军早在六点半左右就已经做好了晚饭。 但他来到女儿房间准备叫她吃饭时，从门缝里看到林念念专注的背影和不断调整画笔的动作，知道女儿正在专心画画，就没有打扰了。 他自己先简单解决了晚饭，然后把留给妻子和女儿的饭菜盛好，放进蒸锅里用小火保温。 接着，他便开始在厨房里为明天的卤味生意做准备，处理食材，熬制卤汤，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女儿房间的动静。 此刻，听到房间里画笔搁下、画架移动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后，终于归于平静，只有女儿细微的脚步声，他估摸着女儿大概是告一段落了，这才赶紧过来叫她吃饭。 “来了来了！”林念念连忙应道，她迅速把画笔放进水粉桶里，盖上了颜料盒的盖子，顺便把调色纸撕掉小心叠好塞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她才拉开房门，刚打开，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光柔和明亮，爸爸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快洗洗手，饭菜马上端出来。” “嗯！”林念念用力点点头，感觉更饿了。 她快步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明亮的灯光下，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愣了一下。 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小块淡淡的群青色，鼻尖也有一点赭石的痕迹，大概是思考时无意识用手摸脸留下的。 她看着镜中那个脸上有着水粉颜料的小女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打开水龙头，仔细地清洗双手和脸颊。 林念念一边洗，一边想，这种为自己喜爱的事情而努力的感觉真好啊。 第277章 睡梦 林念念吃完饭，帮着爸爸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洗好澡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登录qq，将刚刚画好的画，分别发给了余甜和江泽。 至于赵书越师兄……林念念的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他们总共只视频交流过一次，虽然相谈甚欢，赵师兄也给了她很多宝贵的建议，但毕竟不如和余甜那么熟悉。 只发给余甜，会不会显得……有点刻意把赵师兄排除在外？ 万一让他误以为自己对他有什么意见，那就可就不好了。毕竟，昨天沟通时，赵师兄是实实在在帮了大忙的。 想了想，林念念还是点开了赵书越那个简洁的头像，将图片也发了过去，并斟酌着措辞： 【L】：赵师兄，打扰了。这是我今天修改后的画，重点调整了小狗的结构。如果方便的话，也想听听你的看法。【图片】 这样应该比较得体，既表达了请教的意思，又不会太过唐突。 消息发出后，三个人的头像都暂时是灰色的，显示不在线。 林念念也不着急，她知道他们可能还在画室用功，或者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就在这时，赵玥玥的qq头像跳动起来，显示在线。 林念念干脆也把照片给赵玥玥发了一份。 下午她查资料的间隙，就已经通过qq和赵玥玥详细讲了拜师的整个过程。 从李老师的示范，到家中郑重其事的谈话，还有那本珍贵的赠书。 赵玥玥当时就发来了一连串欢呼和恭喜的表情，真心实意地为好朋友感到高兴。 同时，赵玥玥也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你以后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去李老师那里上课了呀？像我和周学姐这样？” 这个问题还真把林念念问住了。 今天下午在李老师家，还真的没有讨论到具体的学习安排、上课频率和时间，李老师也没有详细说明，只是说“以后会对你要求更高”。 可能李老师也需要时间根据她的情况制定计划，或者要和她父母进一步沟通吧。 林念念只能回复说还不清楚，估计要等老师安排。 此刻，赵玥玥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玥玥公主】：哇！！！念念你太棒了！比上午你给我看的时候更好看！ 【玥玥公主】：虽然我看不懂哪里改了，但是就是感觉更……更真了！小狗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星星眼和崇拜的表情。 赵玥玥毕竟不是专业学画的，她无法从结构、色彩、笔触这些专业角度去分析，但她有着最直观的审美感受。 她能感觉到，这幅画比林念念上午画的那张画得更好。 看着好友毫不吝啬的夸赞和鼓励，林念念心里甜甜的，回复道： 【L】：谢谢玥玥的夸奖！不过背景我还完全没来得及深入呢，感觉应该处理得更虚、更整体一些，才能更好地突出前面的人物和小狗。 【L】：李老师那幅画的背景就特别高级，我还要多琢磨才行呢。 【玥玥公主】：嗯嗯！慢慢来！对了，我们明天不是要去试听那个英语课吗？我们几点碰面呀？我妈妈让我问问我们怎么过去呀，要她送吗？ 看到这条消息，林念念才猛地一拍脑门——光顾着拜师和改画，把明天试听课的具体安排给忘了！爸爸妈妈好像也没细说。 她立刻扬声道：“爸爸！我明天上午要和玥玥一起去听英语试听课，是我们俩自己走过去，还是你送我们呀？” 林军带着围裙，正在厨房里清洗明天要用的食材，水声哗啦啦的响。 听到女儿的问话，他关小水龙头，洪亮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 “明天爸爸送你们俩过去！你跟玥玥说，早上八点半，我骑电瓶车到她们家楼下接她，然后你俩一块儿过去！地方不远，一会儿就到！” “知道啦！”林念念应道，连忙把这个消息转达给赵玥玥。 【L】：我爸说他送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半，他到你家楼下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试听的地方。 【玥玥公主】：好呀好呀！那就麻烦林叔叔啦！【开心转圈.jpg】那我们明天见！你早点休息哦，今天忙了一天啦！ 【L】：嗯嗯，明天见！玥玥你也早点睡！ 结束了和赵玥玥的对话，林念念又看了一眼江泽、余甜和赵书越的头像，他们对头像依然灰着，看来今晚是等不到他们的反馈了。 林念念关掉电脑，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她感觉一阵疲惫感涌了上来。 今天确实过得格外充实：上午是课堂上高强度的学习，下午是拜师仪式，晚上又全神贯注地修改画作直到现在。 身体和精神都经历了高强度的运转。 她现在毕竟还是一个九岁孩子的身体，精力再旺盛，经过这样一轮“组合拳”，也确实感到有些透支了，眼皮开始发沉。 她没有强撑着继续等消息或者再画点什么，毕竟充足的睡眠也同样重要。 她从抽屉里小心地拿起那本李老师赠送的《美术与美术家》。 她拿着书，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着床头，准备看几页再睡。 黄丹忠先生的文字深入浅出，既有高屋建瓴的艺术见解，又有对具体技法的精辟分析，她看得津津有味，思绪随着文字飘向更广阔的艺术世界…… 然而，孩童的身体终究抵不过一天的劳累。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书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成一片，握着书页的小手慢慢松了力道。 不过几分钟，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便代替了翻书声。 她歪着头，枕着松软的枕头，手里还虚握着那本书，已然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另一边，厨房里的林军已经收拾好了明天出摊要用的食材，该腌制的腌制好，该焯水的处理完毕，几个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卤着明天要售卖的卤味，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第278章 很有必要 他擦了擦手，关掉厨房的灯，走到女儿房间门口，想看看这孩子是不是该睡觉了。今天又是拜师又是画画的，忙活到现在，可别累着了。 他轻轻推开门，温暖的灯光下。 只见林念念歪靠在床头，眼睛闭着，手里还握着那本书，书页摊开在胸前，显然是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女儿白净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弧度。 林军忍不住无声地笑了，果然还是小孩子呀，看书看着也能睡着。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地将书从女儿怀里抽出来——还好，林念念睡得很沉，只是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林军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又帮女儿掖好被角，把她露在外面的小手轻轻放进被窝里。 做完这些，他才满意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关掉了房间的灯。 等到沈虹晚上十点多下班回到家时，林军还在厨房里照看着火候，空气中卤香混合着家的温暖气息。 “回来啦？累了吧？”林军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饭菜在锅里热着，快去洗洗手，我马上给你端出来。” 沈虹“嗯”了一声，把超市的工作服外套脱下来挂好，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先去卫生间洗手。 等她擦着手出来，发现客厅里静悄悄的，往常女儿这会儿应该跑出来迎接自己了，她有些疑惑地问：“念念呢？还在画画吗？这么晚了，该睡了。” 林军已经把温着的饭菜端到了餐桌上，他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和心疼，一边摆筷子一边说：“早睡啦。我进去看她的时候，灯都没关，人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抱着李老师今天给她的那本书呢。估计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书？”沈虹在餐桌旁坐下，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书没事吧？没压坏吧？” 她脸上带着点紧张。 林军有些奇怪地看着妻子：“你女儿爱惜书本你又不是不知道，睡着了也抱得稳稳的。书好好的，我给她放床头柜上了。怎么了？这书……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虹夹了一筷子菜，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说：“这书可不得了！今天下午我们不是不知道吗？我快下班的时候，刚好我们部门领导过来跟我聊点事，我顺便提了一下，说念念拜了个画画老师，老师送了一本黄丹忠写的《美术与美术家》做礼物。结果我们领导一听，眼睛都亮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惊叹：“她说她先生是搞收藏的，知道这本书。这是黄丹忠早年非常重要的理论作品，出版量极少，本身就很珍贵。如果是有黄丹忠亲笔签名和题赠的，那价值就更高了，不仅是经济价值，更重要的是学术和纪念意义，在圈内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李老师就这么随手送给念念了……” 林军听了，倒没有显出太多惊讶，反而笑了，给妻子盛了碗汤：“我当是什么呢。李老师一向看重念念，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于李老师来说，这本书的价值可能不在于它有多贵、多难找，而在于里面的内容，在于他想通过这本书告诉念念什么，鼓励她什么。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李老师送的是心意和期望。” “这我当然知道，”沈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骄傲和一丝隐隐的担忧，“我就是……就是怕念念年纪小，不知道这书的分量，万一不小心弄坏了……毕竟听起来，这书好像真的很贵重。” “放心吧，”林军语气笃定，“咱们念念，心里肯定有数。你看她今天抱着书睡着的样子，就知道她有多宝贝了。李老师送她这本书，是相信她。咱们做父母的，也得相信她，支持她。” 沈虹看着丈夫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忐忑渐渐消散了。 她点点头：“也是……你说得对。李老师是真心为念念好。而且，我们也该相信念念，她那么懂事，一定会好好珍惜老师的心意和这本书的。” 她点点头，夹起一块红烧肉，直接递到丈夫嘴边：“光看着我吃干嘛？你也坐下来吃点。你不也忙活一晚上了。” 林军把这块肉吃了下去，然后说：“我晚上吃过了，这些是特意给你留的。你上班辛苦，多吃点，不用特意喂给我。” 沈虹也不强求，她又吃了几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认真地对林军说：“对了，林军，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林军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这不是后天就要去南京培训了吗？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念念现在正式拜了师，以后跟李老师学画，估计经常要去老师那儿，或者老师可能会有额外的安排。” 沈虹分析道，“你平时要出摊，生意好的时候根本走不开，不可能每次都准时接送，或者时时刻刻盯着她到没到家。我就想……要不，咱们给念念买一部手机吧？这样联系起来方便，有什么事情她也能立刻找到我们，我们也放心。” “手机？”林军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要买手机，但妻子这么一说，他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必要性。 是啊，以前念念就是家里、学校、画画班几点一线，时间固定。现在拜了师，学习安排可能更灵活，妻子又要出差，自己确实无法保证随时能联系上、顾得上。 一部能随时联系上的小灵通，似乎……真的很有必要。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他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该买一个。不然你出差在外，我也不放心。万一有啥事，联系不上才着急。” 见丈夫同意，沈虹脸上露出笑容，显然这个想法她也是深思熟虑过的：“那行，你要是同意，我明天下班之后就去看看，给念念买一个。不用买太贵太复杂的，就最基本的那种小灵通，能打电话发短信，待机时间长点就行。也算……算是庆祝她拜师，和即将开始的新阶段的一个小礼物吧。” 第279章 萝卜干 “行，就按你说的办。”林军爽快地应下，“明天你去看，挑个质量好点、信号稳定的。颜色嘛……挑个念念喜欢的。” “知道啦！”沈虹笑着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去哪个营业厅看看，选个什么颜色款式的比较适合念念。 …… “唔……” 林念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似乎还有些模糊，她下意识地眨了眨。 嗯……？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怎么好像是晨光？ ！！！ 天……亮了？！ 她不是在床上看那本《美术与美术家》吗？怎么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亮了？ 她连忙伸手在床上摸索——空荡荡的，只有柔软的被褥。 书呢？李老师送的那本书呢？ 林念念心里一紧，立刻坐起身，把被子枕头都翻看了一遍，都没找到。 直到她看向床头柜，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本书正放在那里。 这肯定不可能是她在睡梦中放的，那就只能是爸爸妈妈放的了。 林念念立刻明白了。 肯定是自己昨晚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爸爸妈妈进来帮她关灯，顺手就把书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看向闹钟——才早上七点。 和赵玥玥约好八点半去接她，时间还早呢，完全可以再赖一会儿床，甚至睡个回笼觉。 但是……林念念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和大脑。 可能是因为昨天睡得早，此刻神清气爽，一点也不想赖床。 既然睡不着，那就不赖床了！ 林念念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了窗帘。 清晨明亮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初秋略微带着一丝凉意的空气也从窗缝钻了进来。 林念念摸了摸被吹的一个激灵的胳膊，嗯，今天还是多穿点吧。 厨房里的香气顺着门缝溜进了房间，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醇厚的卤肉香气，混合着粥米淡淡的清香。 林念念想，看来爸爸早就起来了，已经在为今天的生意做准备了，甚至还做好了早餐。 嗯！是粥的味道！ 她推开房门走进客厅，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声和水流声。 听到脚步声，林军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汤勺，看到女儿站在客厅里，有些意外：“念念？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时间还早呢，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林念念看着爸爸，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爸爸，妈妈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睡懵啦？妈妈早就去上班了呀！今天她是早班，你忘记啦？” “噢噢！”林念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微微发热。 还真是睡迷糊了，完全把现在已经是早上的事情忘记了。 她下意识的以为妈妈才刚下班…… “快去刷牙洗脸吧，”林军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厨房，“我早上煮了白粥，还有昨天的红烧肉没吃完，我也热了一下。再切点卤菜，配粥吃正好。” “知道啦！”林念念应着，快步走向卫生间。 清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快速地刷牙洗脸，又把睡得有些乱七八糟的头发扎了起来，又去房间里把睡衣换了下来。 等她收拾好回到客厅时，林军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餐桌上，中间是一大盆卤味拼盘，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卤味——切成薄片的卤牛肉，吸饱了汤汁的卤豆干，还有好几个圆滚滚的卤鸡蛋。 旁边一个碗里，是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此外，还有一小碟炒青菜，以及一个里面装着些看起来黄澄澄、带着辣椒碎和蒜末的腌菜……的小碟子？ 嗯……好像是萝卜咸菜？ 林念念仔细辨认。 然后桌子上还摆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哇！爸爸，早饭这么丰盛吗？”林念念眼睛一亮，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那碟没见过的腌菜上多停留了几秒。 林军解下围裙，也在对面坐下，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解释：“这个啊，是昨天中午我回家的时候，在超市旁边那条路口看到的。一位住在附近的老奶奶，摆了个小摊在卖自己腌的萝卜条和豇豆。我尝了一点，味道挺正，酸辣脆爽，就买了一点回来。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他说着，就用筷子给林念念夹了一小撮放到她的碗里：“尝尝看，要是觉得太辣或者太咸就跟爸爸说。” 林念念好奇地用筷子尖挑起一点，送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先是感受到萝卜条经过腌制后依然保留的爽脆口感，“咔嚓”一声。 随即，一股复合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的咸味打底，带着腌制后特有的发酵咸香、恰到好处的酸味和一丝并不刺激的辣意在舌尖蔓延开来，确实非常开胃，和白粥的清淡相得益彰。 “好吃！”林念念肯定地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不是很辣，咸淡也正好。老奶奶手艺真好！” “你喜欢就好！”林军见女儿喜欢，也很高兴，自己也夹了一点尝了尝，“是不错，自家做的东西，用料实在，也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添加剂。今天我去摆摊的时候看看老奶奶还在不在，好吃，那我就多买点回来。快吃吧，粥要趁热喝。” 林念念小口喝着温热的白粥，就着脆爽的咸菜和入味的卤蛋。 她一边吃，一边注意到空气中那股卤肉的香气似乎越来越浓郁了，还夹杂着香料在汤汁中翻滚的细微声响。 “爸爸，”她咽下一口粥，好奇地问，“卤肉还没有做好吗？今天摆摊会不会来不及呀？” 她知道爸爸平时出摊前都要准备好长时间的。 林军摆摆手，语气轻松：“不急，我今儿个不赶早市。昨天不是拜师嘛，下午就没出摊，剩下的卤味都送人了。今天这些是重新卤的，火候得足一点，味道才更好。我算好时间了，等送完你和玥玥去试听课，回来再收拾一下出摊，正好赶上中午和下午的饭点。耽误不了。” 第280章 这有什么辛苦的？ 原来是这样。 但林念念还是有点心疼爸爸的忙碌。 自从爸爸转行卖卤味，每天都起早贪黑，准备食材、看管摊位、收拾清洗……几乎没有真正休息的时候。 “爸爸辛苦了。” 她轻声说。 “这有什么辛苦的？” 林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给女儿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自己当家做主，挣的都是踏实钱，心里舒坦。看着生意一天天好起来，你和你妈妈日子也能过得更宽裕，爸爸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吃，多吃点肉，上午要去听课，得动脑子，吃饱了才有力气。” 林念念：“……” 林念念看着碗里爸爸夹来的红烧肉，其实她早上真的不想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但……这毕竟是爸爸的好意。 她看看爸爸带着笑意的脸，还是把吃了下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 等吃完早饭，时间才刚过八点，离出发还有将近半个小时。 林念念刚想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到厨房里，就被爸爸拦住了。 林军连连摆手让她别沾手：“快去准备你自己的东西，这儿爸爸来就行。” 他觉得自家这么白白嫩嫩的女儿怎么能碰这些呢？这双手可是用来写字和画画的，可珍贵着呢。 这些事有他在，他来就好。 女儿的这份心意，他心领了。 林念念看爸爸执意不让她碰，只好算了，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准备过会儿去听课的东西。 她从房间里找出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这是之前妈妈从超市买的，说是好看又结实，但是之前一直没有用武之地，但是今天这不就用上了吗？ 林念念把文具盒、英语练习本和英语课本放了进去。然后又伸手拎了拎，果然刚刚好。 收拾妥当，她看了眼时间，还早。 心里忽然惦记起昨晚发出的那张画。 不知道余甜、江泽，还有赵书越师兄，有没有看到？会有什么样的评价呢？ 她立刻走到书桌前，按下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熟悉的启动音乐响起，屏幕亮起蓝光。等待进入系统的那几十秒，竟让她觉得有点漫长。 登录qq，右下角的小企鹅图标立刻闪烁起来，提示有新的消息。 最先点开的是余甜的，她的头像跳动得最快，消息也是一连串，消息时间显示是昨晚十点左右。 前面的消息是几张图片，点开一看，全是杭州的着名景点：雷峰塔、西湖断桥、三潭印月……照片拍得不错，但余甜的配文却充满了“怨念”： 【逆流的小鱼】：【图片】【图片】【图片】 【逆流的小鱼】：哎，念念，我好无聊啊！我家有亲戚来杭州玩，我老妈非要我陪着他们一起去逛这些景点！我的天哪，这些地方我没去过一百次，少说也有二三十次了！快逛吐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逆流的小鱼】：你知道最可恶的是什么吗？我那个姨婆，带着她那个比我小三岁的孙子，一路上明里暗里地夸她孙子多么懂事、成绩多好。 【逆流的小鱼】：还明里暗里地夸我那两个双胞胎哥哥，说什么‘男孩子就是聪明稳重’、‘以后肯定有出息’，然后话里话外就说我‘女孩子学画画太辛苦’、‘不如学点文静的东西’……真的太可恶了！气得我差点当场翻白眼！我又不是画给她看的！ 林念念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笑了起来，能想象出余甜那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之前听余甜提过，她上面有两个双胞胎哥哥，父母原本没打算再要孩子，她是意外到来的惊喜，又是个女儿，所以在家备受宠爱，才能养出这样活泼开朗、甚至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没想到，在这样的家庭里，也会遇到这样观念陈旧、喜欢比较的亲戚吗？ 她接着往下看，发现余甜抱怨了一会儿，见林念念没回复，便自己转移了话题，显然是看到了她后来发的那幅画。 【逆流的小鱼】：啊啊啊念念！我看到了你发的画！你进步也太快了吧？！【震惊】 【逆流的小鱼】：小狗的结构抓得准多了！立体感一下子就上来了！整体超棒！那个毛发的归纳感出来了，蓬蓬的！手也画得更结实了，有骨头有肉的！背景的色调调整得也好，更暖了，氛围感Up！Up！【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逆流的小鱼】：“不过我感觉小狗眼睛的高光可以再小一点、再亮一点？现在稍微有点散。不过这都是小问题啦，你已经画得超级好了！比我第一次画水粉人物的时候强一百倍！【膜拜】 着余甜热情又真诚的夸赞和认真的建议，林念念心里暖暖的。 她先回复了余甜关于亲戚的抱怨： 【L】：小鱼摸摸头~ 很多亲戚就是这样的，总喜欢用自己的一套标准来衡量别人，还特别喜欢比较。别太往心里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啦。你画画这么棒，以后用成绩说话，比什么都强！【抱抱】 【L】：像我家，我爷爷其实很疼我，但他有时候也会念叨，希望我妈妈能再生个弟弟呢。重男轻女或者固守老观念的人还挺多的，我们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发完安慰的话，她才开始回复关于画作的点评： 【L】：谢谢小鱼！你的建议我记下啦！眼睛的高光，我下次画的时候我再爱你的建议修改一下！不过我的进步可不全是我的功劳，这不得多亏了你们之前的帮助吗？要是没有你们，我可不能画得这么好。 回复完余甜，林念念点开了赵书越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简单的深蓝色背景。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赵书越竟然也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望岳】：我看了你的画，确实进步了很多。 【望岳】：不过小狗颅骨与面颊连接处，明暗过渡可以在柔和一点。 【望岳】：参考附图1 下面附了一张狗头部肌肉结构简图，用箭头标出了明暗变化的关键区域。 第281章 多比较 【望岳】：女孩手部虎口位置，色彩是不是略显孤立了，也许你可以尝试与周围肤色做更细微的衔接，参考水粉混色技法‘湿接法’。 【望岳】：背景边缘处理也许可以尝试用更干的笔触扫过，制造颗粒感和空气透视。 【望岳】：【链接】【链接】 【望岳】：这里有两个关于动物头部结构和水粉虚化技巧的视频教程，讲得我个人觉得挺好的，你可以看看。 发完这些消息，他似乎觉得自己发的有点太多了，又赶快发了几句： 【望岳】：以上只是一些我的个人建议，你参考一下就行了，也不用太过在意的。 【望岳】：其实你已经画得非常好了，很出色！ 林念念：“！！！” 林念念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充满了佩服。 赵师兄也太靠谱了吧。 她没想到赵书越会看得这么仔细，还给了她这么多建议，甚至找来了相关的教程链接。 重点是每一个建议都不是随随便便的，都是她感觉可以继续深入却又不知具体如何下手的地方。 然而林念念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赵书越结束练习打开电脑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和画作时，心里其实是很惊讶的。 因为他知道林念念明显和余甜关系更好，所以他以为林念念有事也只会找余甜。 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把画发给了自己。 收到林念念的消息，他下意识地反复斟酌自己的回复，既想给出真正有用的建议，又怕说得太多，让林念念觉得他过于挑剔，从而感到压力。 其实林念念看到这些消息非但没有觉得赵书越说的太多了，或者是觉得他是在挑刺什么的。 恰恰相反，她反而看出了他是真的为她好，所以才提出这么多建议，还专门找到那些教程给她。 她可不觉得找到那么多合适的教程，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她立刻回复： 【L】：谢谢赵师兄！你提的每一个建议我都看了，真的非常非常有用！ 【L】：我之前自己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些地方好像还能更好，但具体怎么改有点模糊，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L】：还有附的教程和图片也超级有用！我会按照你的建议再修改的。 【L】：真是太感谢你了，找这些资料肯定花了你不少时间吧？【撒花】 回完消息，林念念又点开了江泽的对话框。他的回复时间显示竟然是今天早上6:13。 他起得这么早？ 而且现在头像居然还是亮的，显示“手机在线”。 【☆╮莪媞蓶1の蓶鎶╰☆╮】：改得很不错，结构抓准了画面立刻就立住了。你这进步速度，坐火箭呢？ 【☆╮莪媞蓶1の蓶鎶╰☆╮】：不过我也不差。给你看看我改的。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 林念念好奇地点开。 能看出来他是重新画了一幅，和之前那幅相比，整体构图没有大的变化，但进行了一些细微的变动。 雷锋帮助群众的人物动态被放大，旁边的群众形象则处理得更加虚化，形成了更鲜明的主次对比。 最大的变化在于上色——马克笔的色彩运用明显更加大胆、丰富和富有层次感了。 尤其是光影的处理，能看出他试图营造更强烈的氛围感和体积感，隐约带着点昨天李老师那幅示范画中那种对光影的处理手法。 看来他昨天真的很认真地学习了李老师范画中的一些色彩和光影处理手法，并且已经灵活应用到了自己的画里。 林念念眼睛一亮，立刻回复： 【L】：可以呀江泽！你这改得也太好了！色彩更大胆，光感也更强了！你就看了李老师的画，就能学到这么多，太厉害了吧！【佩服】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江泽就回复了： 【☆╮莪媞蓶1の蓶鎶╰☆╮】：还行吧。主要是有对比，就知道差距在哪，该往哪儿使劲了。你拜了师，以后这样的机会更多，别偷懒，可别被我甩太远。【酷】 明明是想表达一种“我们一起加油、互相追赶”的意味，话到了他那里，却说得这么傲娇是怎么回事？ 林念念看着那个酷酷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江泽。 【L】：那当然了！我可是学到了很多呢，我下午就准备再多练习几张！我可不会止步不前哦！ 【☆╮莪媞蓶1の蓶鎶╰☆╮】：嗯，我拭目以待。我要去上奥数班了，下午再聊。 奥数班？对了，江泽之前提过他要准备奥数比赛。 林念念想起堂姐林慧敏，不知道她是否已经下定决心。 【L】：好的，加油！我也要去上英语试听课了，回聊！ “英语试听课？” 屏幕那头的江泽看到这条消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想起前段时间，妈妈在家吃饭时偶然提起，学校新来了一位年轻的英语老师，好像姓张，被分配去教妈妈所带班级的英语课。 只是……从妈妈当时略带担忧和无奈的语气里，他听到的可不是什么对这位新老师的夸奖。 妈妈似乎为这位新同事的教学风格有些发愁，具体是什么，妈妈没细说，毕竟妈妈并不愿意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到餐桌上，而他当时也没多问。 难道……林念念要去试听的，就是这个英语老师开的课？ 江泽心里划过一丝疑虑。 但毕竟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想了想，他回复了一句： 【☆╮莪媞蓶1の蓶鎶╰☆╮】：那你去吧。试听看看，自己感觉一下。 半响，他又补充了一句， 【☆╮莪媞蓶1の蓶鎶╰☆╮】：多听听，多比较。 林念念看着这句有点没头没尾的“多听听，多比较”，隐约觉得江泽话里有话，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就下线离开了。 关掉qq，林念念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准备出发了。 她将电脑关机，拎起准备好的帆布包，走到客厅。 “爸爸，我准备好啦！” 她喊道。 “来啦！” 林军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带着浓浓的卤香，“我洗个手，马上就好！咱们先去接玥玥！” 第282章 一起坐 林念念和赵玥玥手牵着手，顺着有些老旧的楼梯往上走，林军跟在她们身后一起也往上走。 林念念本来觉得她和赵玥玥两个“大”孩子完全可以自己找到地方，她们自己上楼就好，爸爸完全可以早点回去去处理那些卤味，没必要和她们一起上来。 但林军却执意要送她们到门口，理由很充分：“这地方爸爸也没来过，你们也是第一次来，念念尤其是你，你忘记自己经常找不到路了吗？万一你们忘记了门牌号，你们对地方又不熟悉。送你们到教室门口，我看着你们进去才放心。” 林念念：“……” 好吧……爸爸说的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她确实是个路痴……但她这种路还是能找到的啦！ 她只是路痴又不是白痴！ 不过她们还是拗不过林军的坚持，只好同意林军跟着她们后面一起上去。 刚走到三楼，还没仔细开始辨认门牌，林念念一眼就看到了目标。 一个房间的门口，此刻围着好几位家长，有几个家长似乎正在和谁说着话。 这阵仗，不用猜，这肯定就是英语试听课的地点了！ 说实话，光看这栋普通的居民楼和这些紧闭的房门，完全看不出哪里藏着个补习班。 要不是这些聚集的家长成了最醒目的“招牌”，林念念觉得单靠她和赵玥玥，还真得挨个门牌找一会儿。 “应该就是那儿了。”林念念指了指人群方向，和赵玥玥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挤过略显拥挤的楼道，凑近了些。 只见那位被家长们围在中间的，正是张老师。 张老师今天穿得格外漂亮，一身米白色的秋季连衣裙套装，面料挺括，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挺拔。 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微笑，正和家长们交谈着。 光看外表，看起来确实很有“精英老师”的范儿。 家长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张老师，我家孩子英语基础弱，麻烦您上课多提问他，多关注一下……” “张老师，听说您发音特别地道，孩子的英语就交给您了……” 家长们都说着类似的话，无非是希望老师多关照自家孩子。 张老师频频点头，笑着应承：“各位家长请放心，我的课程设计就是为了激发孩子们对英语的兴趣，打好基础。课堂上我会关注每一个孩子的参与度。试听课结束后，我们也可以再详细沟通。” 林念念看着张老师游刃有余的应对，心里暗暗想着：希望张老师今天上课的内容，也能像她的外表一样专业、有吸引力。而不是…… 赵玥玥也悄悄凑到林念念耳边，小声感叹：“哇，念念，张老师今天穿得真漂亮啊！” 跟在后面的林军打量了一下张老师，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老师看起来是挺有派头，像个文化人，精英范儿也足。但是……是不是太漂亮、太精致了点？能把心思全用在教学上吗？ 他想起妻子沈虹提过，念念说这位张老师在课堂上好像有点偏心，更喜欢叫男生回答问题，也特别偏心那些学习成绩好的和班干部之类的…… 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是正规学校里的老师，教学水平应该还是有保障的吧？ 况且，让念念来试听，不就是为了让她自己感受和判断吗？他对女儿的判断力还是有点信心的。 这时，林念念透过家长们之间的缝隙，看向敞开的房门里面。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套普通的住宅，现在明显被改造过了。通往里面卧室的门紧闭着，客厅则被布置成了一间小教室。 大约摆放了六排四组的双人课桌椅，只有中间两组是并在一起的，旁边两组都是靠墙摆放。 正对着课桌的前方墙上，挂着一块不算大的绿色黑板，黑板前放着一张讲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粉笔盒和一台小小的便携式录音机，旁边还有一叠似乎是教材或资料的纸张。 林军伸头看了看里面的布置，确认这确实是个上课的地方，环境也还算整洁，这才稍稍放下心。 他低头对两个女孩说：“行，地方没错。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听讲。我算着时间，十点半准时到楼下等你们，好不好？” “好！爸爸\/林叔叔再见！”林念念和赵玥玥异口同声地答应。 送走爸爸，还没走进去，林念念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教室里高谈论阔——是张嘉伟。 林念念循声望去，只见张嘉伟坐在教室中间的一组座位上，正侧着身子，和坐在他旁边的吴佳怡说着什么。 吴佳怡则微微低着头，手里摆弄着笔，似乎在听，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很明显她并不想和张嘉伟聊天。 林念念：“……” 他怎么来了？ 以他的水平完全不用补习班吧…… 虽然说这是他亲妈办的补习班，但他要不是来找存在感的，她根本不信。 林念念快速扫视了一下整个教室，她这才发现，她们竟然来得不算早。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大约有三十来人。 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三班的同学占了大半，还有几个是四班的，依稀有些印象。 和她预想的一样，女生明显多于男生，来的几个男生看起来也都是平时比较踏实、爱学习的。 整个教室嗡嗡的，充满了孩子们因为久别重逢而格外激动的交谈声。 她快速扫视了一下空位。 空位其实还有不少，但尴尬的是，两人连在一起的空座位，却似乎只剩下……张嘉伟和吴佳怡旁边、以及他们前后排的那几个了。 要么靠近张嘉伟，要么就得分开坐。 赵玥玥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她悄悄扯了扯林念念的袖子，小声说：“念念，我们坐哪儿啊？” 这时，坐在斜前方另一个组里的刘惠欣看到了她们，立刻热情地挥手喊道：“念念！玥玥！来这边坐呀！我们旁边有空位！快来，我们可以一起坐！” 她旁边没有人，斜后面坐的是胡洋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但刘惠欣指的是她另一边靠墙的那个空位，以及胡洋洋旁边的空位。 第283章 没看过吧 这意味着如果过去，林念念和赵玥玥必须分开坐。 林念念看了看刘惠欣那边，又看了看张嘉伟附近的位置，心里快速权衡。 其实她不太想和玥玥分开坐，她们两个人一起来就是想坐在一起的。 但坐在张嘉伟旁边或前后……想到张嘉伟那过于旺盛的精力和可能带来的关注度，她又有点犹豫。 赵玥玥显然也不太想分开，她看了看张嘉伟前面那四个空着的空位，小声提议：“念念，要不……我们就坐张嘉伟他们前面吧？反正我们跟他也不熟，上课各听各的，应该没事吧？” 林念念看了看那个位置，虽然离张嘉伟近，但她觉得这个选择可以接受，于是点了点头。 于是，她对刘惠欣笑了笑，说：“谢谢惠欣！不过我和玥玥想坐在一起，所以我和她就不坐在这边啦，我们去那边坐。” 她指了指张嘉伟前面的空位。“好吧……” 刘惠欣有点小失望，但也没再坚持，转过身继续和胡洋洋讨论起假期看的动画片了。 林念念便和赵玥玥一起，走向张嘉伟斜前方的那排座位。 她们这一坐过来，张嘉伟和吴佳怡的眼睛几乎同时亮了一下。 吴佳怡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今天本来是和好朋友约好一起来的，但朋友在老家没来得及回来，她只好自己来听听这个英语课了。 结果一进门就被张嘉伟“逮住”，非要坐在她旁边，滔滔不绝地讲他国庆又去了哪里玩、买了什么新玩具。 她其实并不太想听，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正觉得有些煎熬，看到林念念和赵玥玥坐到了前面，顿时觉得有了“救星”，至少可以和别人说说话了。 而张嘉伟则是另一种高兴。 他早就注意到班里林念念、赵玥玥、林墨这几个女生，觉得她们长得漂亮，而且听说赵玥玥学芭蕾，林念念学画画，林墨还是班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女生，这让他觉得她们和自己才是有共同语言的朋友。 因为他在没有转到这边之前，可是专门学过好几年的小提琴呢。 他一直想找机会和她们拉近关系，但这几个女生总是凑在一起，尤其是林念念她们三个，还老跟那个不起眼的胡安安玩，让他一直没什么机会找她们聊天。 之后他又转走了，就更没有机会了。 今天可好，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算是没有让他浪费自己的时间，专门来听这个英语补习班呢。 她们刚把书包从肩上取下，还没等坐下。 “林念念！赵玥玥！” 张嘉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立刻从身后传来。 林念念动作一顿，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她和张嘉伟同学的几个星期里，说过的话屈指可数，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这是想干嘛？ 她不禁有点怀疑，选择坐在这里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赵玥玥心思单纯些，没想那么多，听到有人叫，便很自然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张嘉伟？怎么啦？叫我们有事吗？” 林念念将帆布包塞进桌肚，这才转过身，想看看张嘉伟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张嘉伟脸上堆着笑容，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掌心躺着几块包装精致、印着外文的巧克力。 他先递了一块给旁边的吴佳怡，然后又伸出手，朝着林念念和赵玥玥的方向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优越感：“给！我爸爸刚从沪市带回来的！这可是正宗的进口巧克力！你们肯定没吃过吧？尝尝看，味道可好了！” 林念念：“……” 这明明是分享零食的好意，可从张嘉伟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你们肯定没见过”的神情，怎么听怎么别扭，仿佛不是分享，而是某种带着施舍意味的“赏赐”。 赵玥玥接过巧克力，好奇地翻看着包装上的外文和卡通小牛图案，小声问林念念：“念念，这是什么牌子呀？我不认识哎。” 林念念看了一眼，是“Kinder”的牛奶巧克力，中文名也就是建达。 她压低声音告诉赵玥玥：“是健达巧克力，好像是个外国牌子。” 她记得这个品牌确实是在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才逐渐进入中国市场的，在2012年的小县城，对孩子们来说绝对算得上“高档零食”了。 但……张嘉伟突然这么“大方”地给巧克力，是想干嘛？单纯炫耀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吴佳怡，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提示。 可惜，吴佳怡只是拿着巧克力，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张嘉伟，又看了看林念念，脸上带着收到零食的开心和一点不知所措，完全没有领悟到林念念眼神中的深意。 林念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犯傻。 吴佳怡也只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啊！ 她怎么会指望吴佳怡能看懂自己的眼神暗示，又怎么会觉得吴佳怡能明白张嘉伟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背后可能的心思？ 她只好按下心里的嘀咕，对张嘉伟说了声：“谢谢。” 赵玥玥也跟着说了声谢谢。 张嘉伟见她们收了巧克力，更来劲了，他上半身几乎趴到了前座的椅背上，凑近赵玥玥，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刻意引起周围人注意的意味：“赵玥玥，我听别人说，你在学芭蕾舞哎？真的假的？是不是要穿那种脚尖立起来的鞋子？疼不疼啊？” 赵玥玥虽然因为张嘉伟以前对胡安安爱搭不理的态度而不太喜欢他，但她本性善良，不太会掩饰情绪，被问了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啊，我在学芭蕾。那种足尖鞋要等以后基本功很扎实了才能穿，我现在大多数时候还是穿软底鞋练习呢。立脚尖当然会疼呀，但是习惯了就好。” “哇！真的啊！” 张嘉伟立刻显得更兴奋了，声音都拔高了些，“我跟你说，我和我爸爸妈妈在沪市的时候，去大剧院看过真正的芭蕾舞团演出！可高级了！那舞台，那灯光，还有那些演员跳得……你们肯定没看过吧？” 第284章 才不怕 他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了，仿佛看过一场沪市的芭蕾演出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他说完，就看着赵玥玥，似乎就等着看赵玥玥露出羡慕或惊讶的表情。 赵玥玥被这突如其来的炫耀弄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说没看过？她虽然没看过沪市的，但是省城的还是看过的。 但好像又没必要。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念念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吴佳怡也低着头，假装研究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的沉默。 张嘉伟见没人附和他，似乎也觉得有点冷场，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话题，这次转向了吴佳怡：“吴佳怡，你是不是学的是中国舞啊。我觉得中国舞比芭蕾简单多了，你怎么不学芭蕾啊？芭蕾多好看，多高级！”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沪市大剧院里演的芭蕾舞剧就是比电视上看到的中国舞高级，学芭蕾自然也显得更洋气、更厉害。 这话一出，连旁边听到这句话的几个同学都感觉有点不舒服了。 林念念和赵玥玥都知道吴佳怡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中国舞了，去年的元旦晚会还在班上表演过一曲《采蘑菇的小姑娘》，跳得很好，这也是她能当上文娱委员的原因之一。 但张嘉伟这话问得，不仅没礼貌，还隐隐带着贬低的意思。 吴佳怡被问得有点懵，她下意识地回答：“我……我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中国舞了呀。而且，中国舞也很好的，有很多独特的动作和韵味……” “可是我觉得芭蕾更漂亮啊！” 张嘉伟打断她，语气笃定，仿佛他的个人审美就是标准答案，“女孩子跳芭蕾多优雅啊，穿上白纱裙，像小天鹅一样。你应该跟赵玥玥一样去学芭蕾！” 林念念：“……” 她彻底无语了。 为什么要“你觉得”？ 吴佳怡自己喜欢、坚持学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比“你觉得”更重要吗？ 这已经不止是没礼貌，简直是有点自以为是的讨厌了。 吴佳怡和赵玥玥都被这奇葩的言论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氛一时僵住。 赵玥玥也觉得很无语，张嘉伟根本不懂芭蕾背后的汗水和坚持，只看到表面所谓的“漂亮”，就想当然地指点别人，这跟她崇拜的周芷沅学姐那种沉静专注、尊重每一种艺术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就在这时，一直努力伸长脖子、试图听清这边对话的刘惠欣，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张嘉伟，你什么意思啊？” 刘惠欣“噌”地一下转过身，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明显的不忿，“吴佳怡跳中国舞也很好看啊！我们去年元旦晚会都看了！你凭什么让她去学芭蕾？她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其实张嘉伟说话根本没压低声音，周围的同学基本都能听见。 二班的同学本来就奇怪张嘉伟今天怎么突然主动跟林念念她们搭话还分巧克力，这可不是他平时的作风，都在暗暗关注这边。 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言论，大家也都听到了，只是碍于张嘉伟的妈妈是英语老师，很多孩子心里有点怯，或者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没吭声。 但刘惠欣可不管这些。 她家境不错，从小被家里人宠爱着长大，性格骄纵直率，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最看不得朋友受委屈。 她才不怕张嘉伟的妈妈是不是老师呢！ 张嘉伟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这么直接地反驳他，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 他立刻扭过头，涨红着脸看向声音来源。当看清是刘惠欣时，他脸上的不服气和不忿更加明显了。 之前在二班时，张嘉伟就和刘惠欣坐得很近，是前后桌。 他刚转学过来时，自恃是从大城市沪市回来的，觉得自己见多识广，经常有意无意地向周围的同学炫耀自己去过哪里、见过什么、家里有什么“高级”东西。 大多数同学要么没去过那些地方，听着新鲜，往往只是听着，偶尔附和几句，或者干脆不说话。 唯独刘惠欣，一开始觉得他懂得多，还挺愿意跟他聊天。 但刘惠欣很快就发现张嘉伟并不是单纯分享，而是特别喜欢别人捧着他、羡慕他。 刘惠欣家境也不错，从小被家人宠爱着长大，最不喜欢这种需要捧着别人说话的感觉。 再加上后来刘惠欣敏锐地察觉到了张老师上课时对男女生截然不同的态度，比如更爱点男生回答问题，对男生的错误更宽容，对女生则更严厉挑剔。 这让她心里不仅对张老师，还有总把“我妈妈是英语老师”挂在嘴边的张嘉伟，都更加反感了。 所以，她很快就疏远了张嘉伟，不再跟他多说话。 这在张嘉伟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向来觉得自己是班里的中心，居然被一个女生先冷落了？简直不能忍。 现在，这个刘惠欣居然又跳出来当众驳他！ 张嘉伟的少爷脾气立刻就上来了，他反驳道：“那是我自己的意见！我说说怎么了？关你什么事啊？” 刘惠欣可不怕他，立刻顶了回去：“是啊！那吴佳怡学什么又关你什么事？！你喜欢芭蕾你就自己去学呗！干嘛非要让别人按你的想法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被刘惠欣问住了，脸涨得更红，眼睛下意识地瞟向旁边的低着头捏着巧克力包装纸的吴佳怡，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立刻说：“人家吴佳怡自己都没说什么呢！要你多管闲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 刘惠欣一听，更生气了。 她知道吴佳怡性格比较软，不太敢当面反驳人，尤其是对方妈妈还是老师的情况下。 但她就是看不惯张嘉伟这副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样子。 她转向吴佳怡，语气带着鼓励：“佳怡，你别怕！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喜欢跳中国舞？你跳得好不好？用得着他来指手画脚让你换吗？” 第285章 稳住局面就好 瞬间，几乎全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吴佳怡身上。 她手里还捏着那袋没拆开的巧克力，感到脸颊发烫，心脏怦怦直跳。 她当然喜欢中国舞，那是她从小学到大、付出了很多汗水也收获了很多掌声和快乐的事情。 她也觉得张嘉伟刚才的话让人很不舒服。 可是…… 让她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直接反驳张嘉伟，尤其是他妈妈还是老师…… 她顿时犹豫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为难和不知所措，求救似的悄悄看向旁边的林念念和赵玥玥。 林念念看出了吴佳怡的窘迫和为难。 这种被迫站队、当众表态的感觉最难受了，尤其其中一方还是老师的儿子。 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更不能让吴佳怡独自承受压力。 她轻轻碰了碰吴佳怡的胳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语气温和而坚定：“佳怡，没事的。你就按你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就好了。每个人的喜好本来就不同呀。是你自己在学跳舞，你自己的感受和喜欢当然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张嘉伟，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总不会有人觉得，自己的喜好比别人的喜好更重要、更有资格决定别人该喜欢什么吧？” 她说这话，就是赌说张嘉伟不好意思真的在大家面前说，就是觉得自己的喜好比别人的喜好更重要。 果然，张嘉伟被林念念这么一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再自以为是，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大声承认“我就是觉得我的喜好更重要”。 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试图找回一点面子：“就、就是啊……你说你自己的想法就行，我又不会为难你。” 但他语气明显弱了下去。 在周围同学们鼓励的目光下，吴佳怡终于抬起头，说：“我不想换……我就是喜欢中国舞呀。” 她说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看的。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呀。” “看吧！” 刘惠欣顿时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的扬起下巴，刚准备乘胜追击，再好好“教育”一下张嘉伟。 林念念却抢先一步，在刘惠欣开口前，迅速将话题引开了。 她可不想让矛盾升级。万一这时张老师走进来，看到自己儿子被“围攻”，以她那护短的性子，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刘惠欣，甚至可能牵连其他人。 这试听课还没开始就闹得不愉快，对谁都没好处。 她转向张嘉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刚才那点小冲突根本没发生过，语气自然地问道：“张嘉伟，你刚才说你在沪市看过芭蕾舞剧，那……你有没有看过画展呀？我是学画画的，可我还没真正看过画展呢，只在书和电视上见过。沪市的画展是不是特别大，画特别多？” 果然，张嘉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他正觉得在吴佳怡和刘惠欣那里丢了面子，急需在别的领域找补回来。 林念念这个问题，简直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画画？画展？ 他虽然了解不多，但沪市的美术馆、展览中心他可跟着父母去过不止一次！ 不都是画画吗？肯定差不多。 他顿时把刚才那点不愉快抛到了脑后，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略带优越感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说：“画展？那当然看过啦！沪市经常有各种画展，国画的、油画的、还有外国来的什么现代艺术展，我都跟我爸妈去过！” 看到张嘉伟重新恢复斗志的模样，赵玥玥悄悄对林念念眨了眨眼，佩服她的机智。 她知道如果在争论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 要是被张老师看见了…… 刘惠欣虽然还有点气鼓鼓，但也知道再吵下去没意思，哼了一声，转回身去，只是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显摆什么呀……” 林念念立刻配合地露出惊叹的表情：“真的吗？油画展是不是里面的画都超级大，颜色特别鲜艳？” “那当然！” 张嘉伟来劲了，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起来，“有的油画比我们教室的黑板还大！画得跟真的一样，离近了看还能看到一笔一笔的颜料呢！有的画展里面可安静了，大家都小声说话……” 他努力回忆着父母带他去的时候和父母看画时候的评价，再结合自己的想象，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林念念一边听，一边适时地发出“哇！”“真的吗？”“听起来好厉害！”之类的感叹，引导着他继续往下说。 果然，张嘉伟非常受用，讲得更起劲了，连比带划。 他这一讲，不仅林念念在“认真”听，连旁边的赵玥玥、吴佳怡，以及周围其他一直在听“墙角”的同学，也纷纷被吸引，忍不住凑近了些，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起问题： “张嘉伟，美术馆要门票吗？贵不贵？” “除了画，还有什么别的呀？” “抽象画到底画的是什么呀？真的看不懂吗？” …… 对于这些大部分没出过远门、更没进过正式美术馆的小城孩子来说，“画展”确实是个新奇的话题。 他们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刚才那点不愉快。 张嘉伟一下子成了教室里人群的中心，被这么多人包围着，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表现欲和虚荣心。 他努力回想着，尽可能详细地回答，感觉自己又重新掌握了“话语权”，刚才被刘惠欣怼的那点尴尬和丢面子，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只有少数几个男生，比如胡杨洋，对此不屑一顾，撇撇嘴转回了身，觉得张嘉伟又在吹牛显摆，但也没有再出声打断。 林念念看着气氛缓和下来，大家注意力成功转移，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并不喜欢张嘉伟这种炫耀的性格，但更不希望因为一点小口角，让试听课还没开始就闹得乌烟瘴气，或者给刘惠欣惹麻烦。 暂时稳住局面就好。 第286章 还不来 很快，教室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新的同学陆陆续续的来到教室。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教室中间这一小圈人围着张嘉伟聊天，都挺惊讶。 张嘉伟什么时候那么受欢迎了？ 但听清是在聊沪市的见闻后，不少人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不过，大家看了看座位，还是没有选择坐到张嘉伟附近——毕竟他的性格大家多少有些了解。 去旁边聊聊天还行，和他坐在一起那还是算了吧。 但随着人越来越多，空位越来越少，后来的人不可避免地被“分配”到了这片区域。 当许程悦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她来得有些晚，看到教室里那么多人，有些紧张地环视一圈，发现如果不想和班上的男生坐，或者和不认识的四班同学坐，似乎只剩下……林念念和赵玥玥旁边的位置了。 但……这样的话后面就会是张嘉伟…… 应该没事吧？ 因为她性格比较文静，一直在班里不算特别活跃，所以确实不太敢和完全不认识的同学一起坐，比起和男生坐的话……她还是想和女生一起。 她看到林念念旁边有位置，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犹豫。 因为她之前一直和林念念还有赵玥玥都不太熟，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但她暑假的时候也去了画画班，和林念念一起学画画了，因为她实在不是一个人在陌生环境中迅速适应环境的人，她会下意识的寻找认识的人，幸运的是林念念一点也不嫌弃她，还主动教她，所以就和林念念关系突飞猛进了。 不过她实在是不喜欢一直坐着画画，加上暑假中旬的时候，家里突然发生了变故，她就直接退出画画班了。 不知道现在林念念还愿不愿意和她坐一起。而且林念念旁边是赵玥玥，她们俩关系一直特别好…… 许程悦踌躇了几秒，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慢慢走到林念念旁边的空位旁，小声地问：“林念念……这里，可以坐吗？” 她指了指林念念旁边的空椅子，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和不安。 林念念闻声抬起头，看到是许程悦，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把文具盒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呀！程悦，快坐！好久不见啦！” 赵玥玥也从另一边探过头来，笑眯眯地招呼：“是呀是呀！程悦快坐！我们三个一起！” 许程悦看着两人热情的笑容，心里那点忐忑顿时消散了：“嗯！谢谢！” 她放下书包，在林念念旁边坐了下来。 林念念还记得许程悦的性格，知道她文静怕生，但人很好。 为了不让她觉得被冷落或尴尬，林念念直接主动找了个话题，语气自然地问道：“程悦，国庆放假这几天，你有没有去哪里玩呀？或者在家看了什么好看的电视？” 许程悦本来还有些局促，不知道坐下后该主动说些什么。 听到林念念主动问她国庆怎么过的，连忙回答：“我……我没去哪里玩，就是在家里。我外婆从乡下来了，我陪她去公园走了走。”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比刚才放松了不少，“还……还看了一点动画片。” “那也很好呀，陪家人最开心了。” 林念念笑着说，“公园里桂花是不是都开了？肯定很香。” “嗯！特别香！” 提到这个，许程悦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轻快了点，“我还在桂花树下捡了一些干净的花瓣，妈妈说周末要给我做桂花糖藕吃。” “哇！听起来就超级好吃！” 坐在另一侧的赵玥玥也被这个话题吸引了，凑过来说，“程悦，你妈妈还会做这个吗？简直太厉害了！我都没吃过桂花糖藕呢。” 许程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下次……下次让我妈妈多做点，我带给你们尝尝。” “好呀好呀！” 林念念和赵玥玥异口同声。 她们这边轻声聊着天，那边张嘉伟关于沪市见闻的“演讲”也渐渐接近尾声，毕竟他能说的也就那么多，翻来覆去讲了几遍后，新鲜感过去，其他同学的注意力开始分散，已经开始和同桌或前后桌聊起别的话题了。 张嘉伟也意识到了，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意犹未尽地总结：“反正……沪市就是什么都有，比我们这儿好多了。” 不少同学都听到了这句话，脸上或多或少露出了一些不自在或反感的情绪。 谁愿意听别人说自己家乡不好呢？哪怕那是大城市。 但也没人再跟他争论，只是大家都开始自顾自地聊聊天，没人再搭理他了。 张嘉伟说完，看到没人附和，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渐渐逼近了九点。 教室里嗡嗡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下来，大家开始意识到，上课时间快到了。 一些同学开始拿出笔记本和笔，做着准备。 林念念也停止了闲聊，从帆布包里拿出了英语本和课本。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许程悦，发现她正对着打开的笔袋微微蹙眉。 嗯？这是怎么了？ 林念念看了过去，发现是许程悦笔袋里面的几支铅笔笔尖都断了，而她没有带削笔刀。 许程悦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不好意思，手指捏着断掉的铅笔，犹豫着是不是要开口向林念念和赵玥玥借，又怕她们也没有多余的。 林念念立刻明白了许程悦皱眉的原因了。 她没等许程悦纠结完，就直接从自己的笔袋里又拿出一支同样削得尖尖的铅笔，笑着递过去：“程悦，先用这支吧，我多带了一支。” “谢谢……” 许程悦松了一口气，还没等她想明白林念念是怎么知道的，就已经先接过铅笔，下意识的开始说谢谢了。 然而，当时钟的指针走过九点，甚至慢慢滑向九点零五分时，张老师却依然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 第287章 英语测验（一） 赵玥玥忍不住小声嘀咕：“张老师怎么还不进来上课呀？都过时间了。” 许程悦摇摇头，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林念念倒是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向来耳朵尖，她听见了张老师还在门外和几位家长低声交谈，张老师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带着笑意。 林念念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还在和家长聊天呢。” “那好吧……” 赵玥玥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尤其是在这种明确知道要上课却迟迟不开始的情况下。 教室里刚刚沉寂下去一点的嗡嗡声，又渐渐响了起来。 同学们纷纷开始交头接耳，有些坐不住的甚至离开座位去跟远处的朋友说话。 教室里那点上课氛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开始慢慢地消散。 就在这时。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张老师终于拿着一叠试卷模样的纸张，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原本还挂着微笑，但一踏入教室，看到孩子们都在小声的谈话时，笑容立刻淡了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 果然，小城市的孩子就是这么不懂事，一点都不像沪市的孩子那么懂事。 在她看来，教室里之所以这么吵闹，就是这群孩子纪律松散、不懂规矩的表现。 她完全没考虑是不是自己迟到导致了这种状况，她可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是觉得无论她什么时候来，只要到了上课时间，学生都应该保持安静才对。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班，看到儿子张嘉伟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时，眼神柔和了一瞬。 接着，她注意到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人数比她预想的还多，这让她脸上的不悦稍微散去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意的神色。 看来自己的课还是有很多人想上的。 她走到讲台后，将手里的试卷放下，然后抬起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讲台桌面。 “安静！” 大部分正在说话的孩子听到声音，立刻闭上了嘴，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大半。 只有少数几个聊得投入的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也被周围同学用胳膊肘碰了碰或小声提醒，于是也赶紧坐好，不敢再出声。 教室里迅速恢复了安静。 张老师对安静下来的速度还算满意。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班，尤其在几个她认识、平时在班上成绩不错，或者家长比较“会来事”给她留下印象的学生脸上多停留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好了，同学们。今天大家能来这里，我很高兴。这说明你们，还有你们的家长，是真正想学好英语的。有这个心，是好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孩子们的反应，“既然如此，我也会拿出我的态度，好好给你们上课。希望你们也能认真对待。” 铺垫完，她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今天是第一次试听课，主要目的是让我看看你们目前的英语基础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认真听了我在学校里的课。” 她说着，拿起了讲台上那叠试卷，朝学生们展示了一下：“这里有一些非常简单的摸底练习题，都是最最基础的内容——字母、单词，还有最简单的看图说话。现在发下去，给大家……嗯，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现在，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 此话一出，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或多或少的紧张。 “做试卷？！” “啊？要做试卷？” “不是试听课吗？怎么还要考试……” “我都没怎么听过英语课……” “怎么办，我肯定都不会……” 说实话，今天来试听的孩子，有一大半是家长觉得“英语重要”或者“别人家孩子都学”而要求来的，自己本身对英语兴趣不大，根本不觉得英语很重要。 加上之前张老师在班上因为和同学闹矛盾，几乎不怎么管二班的英语，一直没有进行过英语测验，作业也是写了就行。 这冷不丁地突然要在试听课上考试，很多根本没怎么听课的孩子，顿时就慌了神，心里直打鼓。 不过……他们还是抱着点侥幸心理，有英语书……抄一下，应该行吧？ 只有张嘉伟，在听到“做试卷”三个字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扬起，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隐隐透着兴奋和跃跃欲试。 他早就等着大展身手，让所有人看看他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了。 要知道他可是从小在沪市上学，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双语教育，而且妈妈在家也会教他英语。 他要让这群土鳖看看他就是最厉害的！ 张老师无视了台下的骚动，熟练地将那叠试卷分成几份，递给第一排的同学。 林念念接过前面同学递来的一小沓试卷，拿了三张把剩下的往后传，然后分了一张给旁边的赵玥玥，又将剩下的递给另一边的许程悦。 她低下头，看向手中的试卷。 纸张是普通的白色复印纸，油墨味道还没完全散尽，显然是张老师自己找地方印的。 题目确实如她所说，看起来并不复杂。 第一面大部分是选择题，有辨认字母大小写的，有看图选单词的，还有极简单的句子理解选择。 第二面则有按顺序默写26个字母的大小写，有看图片写出对应的英文单词图案是苹果、书、猫、球等常见物品，还有两道非常基础的“我是\/我不是”句型选择题。 最后有一道开放题：“用‘I like...’（我喜欢……）的句型写两句话。 说实话，林念念看到试卷时，心里是有点惊讶的。 在小县城里，直接发试卷摸底的做法，还是很少的，大部分老师都不会专门去弄试卷过来做。 这张试卷虽然简单，但题型还算多样，能看出是花了点心思准备的。 这让她对张老师的印象产生了点动摇，难道确实是之前因为个人情绪影响的缘故吗？也许她真的还是有点专业能力的？ 第288章 英语测验（二）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一次试卷而已，这可说明不了太多问题，还得看张老师上课对他们的态度和内容才行。 赵玥玥拿到试卷，大致扫了一眼，松了口气，看起来题目不是很难的样子。但毕竟第一次做英语卷子，她还是有点心虚。 她凑近林念念，小声道：“念念，这要是……不会写怎么办呀？虽然看起来不是很难，但我怕写错。” 林念念压低声音安慰她：“没事，就是个小测验，没关系的，刚好也可以测一下我们现在的水平。会多少写多少，别担心，我感觉应该……会有不少人都不会写。” 她看了一眼周围，不少同学对着试卷都是愁眉苦脸的，甚至已经开始抓耳挠腮了。 显然之前是根本没听。 另一边的许程悦，从拿到试卷起，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的英语课，她大多在神游天外，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她盯着那些字母和单词，感觉它们像一个个陌生的符号，试卷认识她，她却不认识试卷。 图片单词填空……苹果？她隐约记得好像是“a”开头的？书呢？猫呢？完全没印象啊。 更可怕的是字母默写，26个字母到底是哪些？她根本不记得啊…… 这些题目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天书。 她试图从同桌那里找到一点“同病相怜”的安慰，看向林念念和赵玥玥，却发现她们两个虽然也有点紧张，但总体还算镇定，林念念甚至已经开始审题，似乎胸有成竹。 许程悦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对啊，林念念可是成绩很好的！她肯定会做！赵玥玥成绩也比她好，肯定也认真听了课的…… 许程悦攥紧了林念念借给她的那支铅笔，手心微微出汗。她心里没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去看第一道选择题。 讲台上，张老师看着大家都拿到了试卷，语气平淡地宣布：“好了，都把英语书收起来，别想着从书上找答案，这套题很简单，翻书也翻不到答案的。现在开始做吧，一个小时后收卷。” 说完这句，她竟然没有在讲台后坐下监督，也没有巡视教室，而是再次走出了教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学生们。 她一点也不担心他们抄，说实话她比谁都清楚他们到底会不会写。 她之所以要让他们考试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样之后的进步才更明显不是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开始响起了各种议论声和哀叹。 “啊……真的要写啊？” “字母……E后面是F还是G来着？不对，A后面是b……” “苹果英语怎么说？apple？还是epple？” “完了完了，我上课光顾着玩了……” “怎么办啊……我妈要知道我啥都不会，肯定骂我……” “字母……谁记得啊！快，谁记得字母表，从A到Z！” “苹果是apple！我刚刚想起来了！” “什么哎破啊？我不知道是什么字母啊？！” “没事，老师不在，我们偷偷看看书……” 张老师那句“翻也翻不到答案”的警告，随着她的离开，显然变得苍白无力，在试卷的压力下，不少同学都准备偷偷翻书。 他们甚至都已经开始偷偷瞟向桌子上或桌肚里的英语书了，手也蠢蠢欲动。 只是…… 当他们的目光瞥到中间靠前那个坐得笔直、已经开始“唰唰”动笔的张嘉伟时，动作又迟疑了。 不少打算行动的同学，不免偷偷拿眼去瞥张嘉伟，眼神里带着犹豫和担忧——他会偷偷告诉张老师吗？ 张嘉伟自然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连他一旁的吴佳怡也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她暗暗想下次一定不要和张嘉伟坐！ 张嘉伟一开始还有点不明所以，但很快就明白了他们在想什么，因为他看到了他们想翻书又不敢的举动了，他对此心里很是不屑。 哼，把他当什么人了？他是那种会打小报告的人吗？ 他故意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排的同学听到：“你们看什么看？想翻书就翻呗！” 他撇撇嘴，一副“我才懒得管你们”的样子，“我才不会告状呢！这种小考试，告状？至于吗？” 一个胆子大点的男生狐疑地问：“真的？张嘉伟，那你要是回头偷偷告诉你妈……张老师怎么办？” 张嘉伟简直要翻白眼了，他觉得这群同学真是小心眼又没见识。 他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翻书能翻出什么花来，估计他们连单词表在哪一页都找不着吧！ 再说了，除了默写字母顺序和那几个看图写单词书上可能有，其他的选择题、造句题，书上哪有现成答案？不然妈妈也不会放心的离开了。 这几分，就当是赏给他们的好了！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张嘉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再看他们，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了起来。 被他这么一说，加上老师确实不在，一些同学的胆子大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有人真的悄悄把英语书从书包里抽出了一角，眼睛飞快地在试卷和书页之间切换。 许程悦心跳得飞快。 她也很想翻书……那些字母和单词她真的不记得了，她不想空着。 可是……她偷偷瞄了一眼左边，林念念正专注地在默写字母，赵玥玥也在认真写着试卷…… 她们都没有翻书。 如果自己翻了，她们会不会觉得她是作弊？会不会看不起她？ 许程悦很是纠结。 就在这时，她听到侧后方传来很轻微的书页翻动声。 是吴佳怡。 吴佳怡成绩也不错啊，她居然也在翻书？许程悦有些惊讶，但她确实感到安心了。 连吴佳怡都在看……那她翻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许程悦深吸一口气，趁着林念念和赵玥玥都埋头写字，飞快的把英语书从桌肚里抽出来一小半，压在了试卷下面。 冰凉的书皮贴着她的手腕，她却觉得手心在冒汗。 第289章 英语测验（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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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真的是因为成绩好吗？ 他直接把那张试卷抽了出来。仔细翻看，试图找出抄袭的证据，可惜的是试卷上字迹工整、几乎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他根本不相信有人能有这个水平。 张嘉伟看向试卷写名字的地方——林念念。 这三个字此刻在他眼里格外刺眼。 他死死盯着那鲜红的满分，就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小地方，这些土鳖，怎么可能有人考满分？ 尤其是那个林念念，平时不声不响的，肯定是抄的！ 其实他明明之前还因为林念念成绩好想和她做朋友，但现在却又因为她考了满分而破防。 “妈！你看！” 他把林念念的试卷举到刚走进房间的张老师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她肯定是抄的！她怎么可能考满分？！” 张老师刚送走最后一波咨询的家长，又连续讲了一上午课，还要耐着性子哄这个闹脾气的儿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不服和委屈的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嘉伟，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你看看其他同学的试卷，” 她指了指桌上那叠大多只有二三十分的卷子，“普遍都是这个分数，你说她能抄谁的？抄你的吗？可你试卷当时就被我拿进来了呀，而且你也没有考满分不是吗？” 这话戳到了张嘉伟的痛处，他更委屈了，眼圈瞬间又红了：“妈！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本来就是一帮……一帮什么都不懂的！那个许程悦，她就是抓阄！多好笑啊！我说说怎么了？你以前不也说他们笨、不开窍吗？怎么今天就不站在我这边了？你还让我道歉！” 张老师一时语塞。 她心里当然不认为这群小县城的孩子有多么聪明出众，甚至潜意识里依旧带着某种优越感。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涉及到切身利益时，怎么能把心里话都摊在台面上说？ 她看着儿子执拗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无力，也有些烦躁——这孩子，怎么就一点不懂事呢？ 她叹了口气，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放缓了语气：“嘉伟，妈妈怎么会不站在你这边呢？你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看以前在学校，哪次妈妈不是护着你的？” 张嘉伟哼了一声，扭过头，但竖起的耳朵表明他在听。 “可是今天不一样。” 张老师压低声音，“今天是妈妈的试听课，外面那些家长，是来考察、来决定要不要花钱报班的。妈妈要是当着他们的面，明显偏袒你，欺负人家孩子，那些家长会怎么想？他们还会放心把孩子和钱交给妈妈吗？” “这个补习班要是开不下去，你喜欢的那个最新的遥控赛车，还有你一直想要的那个什么游戏机，靠什么买？靠妈妈那点死工资吗？还不都得靠这些学生家长交的学费？难道你不想买新玩具了吗？” 张嘉伟愣住了。 他年纪还小，对金钱和利益的理解远不如对情绪和面子敏感，但新玩具是实实在在的诱惑。 他纠结地拧着手指，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在妈妈说的玩具面前，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他撇撇嘴，最终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句：“那……那好吧……” 但一想到林念念和刘惠欣当时让他下不来台的样子，尤其是刘惠欣，竟然三番两次的反驳他。 张嘉伟还是很不满意，于是要求道：“可是妈！那个刘惠欣，还有那个林念念！她们两个今天竟然敢那样说我！特别是那个林念念，还说什么‘这辈子见识太少’！气死我了！妈，你一定要替我教训她们！不然我以后在班里怎么待？” 张老师听到这两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嘉伟，这两个孩子……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 张嘉伟不服气地抬头。 “先说林念念。” 张老师拿起那张满分试卷，用手指点了点，“你看，在这种环境下，她还能学得这么好，考满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孩子要么很聪明，要么很用功。” “她家里条件我听钱老师提过一嘴，就是普通做小生意的，但能把孩子教成这样，父母肯定也下了心思。这样的孩子，只要不走歪路，将来在这个小地方，考个好中学、好大学，总归是有出路的。你跟她交恶有什么好处？妈妈还想着，你要是能跟她搞好关系，以后学习上说不定还能互相促进。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张嘉伟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下意识的不愿意再主动和林念念搞好关系了。 本来他还是很想和林念念当朋友的，毕竟人总是颜控的，他每次找朋友都要找长得好看的，而林念念恰巧就符合标准。 但他觉得他今天都主动递巧克力了，林念念还不站在他这边，这就是一种不识好歹，所以他哼了一声，没接话。 张老师知道他没听进去，也不强求，转而提起刘惠欣，语气更加意味深长：“至于刘惠欣……嘉伟，你知道她爸爸是做什么的吗？” 张嘉伟茫然地摇摇头，随即又不屑道：“谁呀？还能是谁？” “她爸爸，是咱们县里数一数二的养殖大户，生意做得很大，家里很有钱。” 张老师压低了些声音，“她妈妈，在政府单位上班，也有头有脸的。” 说着，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印刷精美的卡片，递给张嘉伟看，“喏，你看，这是苏果超市的购物卡，3000面额的。就是今天下课，刘惠欣她爸爸，趁人不注意，悄悄塞给我的。” 张嘉伟看着那张卡，眼睛眨了眨。3000块！能买好多好多玩具和零食了！ “她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塞钱给你？” 他有些不解，但隐隐约约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 张老师把卡收好，叹了口气，看着儿子，“还不是为了孩子？希望老师能多关照一点，多费心一点。嘉伟，你以为妈妈当初费那么大力气，把你从原来的班转到二班，真的是因为二班学习成绩最好吗？” 第298章 现实呢？ 张嘉伟一直以为是的，此刻被妈妈反问，有些不确定了。 “才不是呢。” 张老师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二班的成绩是不错，但更重要的是，二班好多孩子的家庭条件都非常好，甚至在整个县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有父母是机关干部的，有家里做大生意的，像刘惠欣家这样的就有好几个。” “妈妈让你去二班，就是想让你从小就和这些家庭的孩子在一个环境里长大，多接触，打好关系。这些人脉，将来对你，对我们家，都是有用的。你明白吗？” 张嘉伟愣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二班那些同学的脸，平时他轻视或者觉得很土的人，背后竟然有着那样让妈妈觉得需要打好关系的背景吗？ 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成人世界的功利，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全新的冲击。 看儿子似乎听进去了，张老师趁热打铁，压低声音举例子：“就比如二班那个副班长，徐文涛，戴眼镜那个，你知道他外公是谁吗？” “徐文涛？那个书呆子？”张嘉伟撇撇嘴，他不太喜欢徐文涛，觉得对方总是板着脸，很装的样子。 “书呆子？” 张老师不赞同地看他一眼，“他外公是省书法协会的副主席！他爸爸在县政府重要部门，妈妈是县医院有名的医生。这样的家庭，放在别的班，班长多半就是他了。也就是钱老师觉得林墨更适合当班长，才让林墨当了正班长。不过林墨家也不差，父母都是公务员，也是很体面的。”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之前跟你闹矛盾的那几个男生，像毛振宇，家里是搞建材生意的，规模也不小。还有吴佳怡，她爸爸是邮政局的领导……嘉伟，之前这些同学跟你闹别扭。你说，当时妈妈有不护着你吗？该争的面子，妈妈是不是都给你争了？” 张嘉伟听着妈妈说出二班一个个他所瞧不上的同学背后那些他从未了解过的家庭背景，心情复杂极了。 那些他平时所轻视，觉得平平无奇的同学，突然被赋予了另一重“身份”。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冲击，原来……不仅仅是谁成绩好、谁从大城市来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但不得不承认，妈妈以前在学校，他每次和同学有摩擦，确实都在维护他。 半晌，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抬起头，倔强地说：“那……那又怎么样？他们再厉害，不也还是这个小县城里的吗？我们可是从沪市回来的！沪市！那里才叫大城市！他们根本没法比！” 张老师看着儿子依旧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儿子这句话，像一面镜子，瞬间照出了她自己内心深处某些不愿承认的想法。 是的，她心底何尝不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总觉得小城闭塞，这里的人眼界窄，孩子也土气，无论如何比不上大都市的见多识广。 正是这种心态，让她在日常言行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优越感，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张嘉伟。 但是……现实呢？ 现实是，他们夫妻没有沪市户口，丈夫虽然还在沪市工作，但想站稳脚跟并解决孩子的教育问题难如登天。 张嘉伟若一直留在沪市借读，到考初中时还得回来。而她本人，在沪市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和她一样拥有高学历的老师实在太多太多。 而在这里，她是被校领导重视、被其他老师客气对待的“从沪市来的优秀教师”，她甚至能开补习班，获得额外收入。 和丈夫虽然暂时分居两地，但家庭整体的经济压力反而小了些，生活也更体面。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有直接反驳他那句“小县城”的论调，毕竟在她内心深处，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嘉伟，妈妈知道你是从沪市回来的，见识比这里的孩子多。虽然你爸爸的工作还在沪市，但是我们没有沪市户口，你一直挂在那边读书不是长久之计，以后考中学怎么办？迟早要回来的。” “妈妈被调到这里来工作，把你接过来上学，也是考虑了实际情况。既然短时间内回不去，那我们和周围的人，特别是那些可能对我们有帮助的人，处好关系。这对你，对我们家，都没有坏处，明白吗？” 那……好吧。 可是…… 张嘉伟想起上午在教室里被众人指责的难堪，那种丢脸的感觉他不愿意再体会第二次。 他实在不愿意再面对二班那些亲眼目睹他丢尽颜面的同学了，光是想象就觉得窒息。 但……他又舍不得妈妈因为自己闹脾气而失去办补习班赚钱的机会，那意味着他的新玩具可就化为泡影了。 虽然年纪小，但在父母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在物质方面，他比很多孩子都更早地明白了钱的重要性。 他纠结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妈，我不想再和二班的同学相处了。反正也相处不来，而且今天……太丢脸了！他们肯定背地里都在笑话我。” 张老师看着儿子闷闷不乐的侧脸，也犹豫了。 之前就是因为儿子和二班几个男生矛盾不断，她才想办法把他转到了四班。今天让他来上上午的补习班，也是因为二班的同学基本上都在上午班。 她本意也是想借此机会缓和关系，没想到弄巧成拙。事已至此，再继续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也行吧。你现在反正已经在四班了。四班同学的家庭情况整体可能不如二班，但妈妈了解过，也有几个孩子家里条件很不错，父母有本事的。你尽量和他们多玩，处好关系。” 她叮嘱道，“那以后的英语补习班，你就来上下午的班吧，下午班四班的学生多一些。” 听到不用再面对二班那些人，张嘉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用力点点头，非常自信：“嗯！妈妈你放心吧！四班的同学，我肯定能和他们打好关系！” 第299章 也不例外 张嘉伟根本不觉得今天和二班相处不愉快是自己的原因，觉得都是因为二班的同学不识好歹。 在四班肯定不会这样！ 他觉得自己在四班还是挺受欢迎的，不是有好几个女生都爱围着他问沪市的事情吗？ 看着儿子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张老师心里却盘算起了别的。 下午班的课程要安排好，上午班那些流露出报名意向的家长，得尽快发信息跟进确认。还有那几个已经送了礼的家长，比如刘惠欣爸爸，得格外“关照”一下他们的孩子。 还有像徐文涛、林墨这种家庭背景不错的孩子，虽然没有来报补习班，之后在学校里她也得多关注一点。 对了，还有林念念这种，成绩好有潜力的孩子，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也要多鼓励表扬。 将来万一出息了，也是一份师生情。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懊恼。 之前在学校，她总觉得男孩子更有出息、更值得培养，下意识地更偏向男生，对女生关注较少。 现在仔细一盘点二班的情况，才发现不少女生家庭条件反而更优越，而且很多都是独生女，备受宠爱。 这让她难以理解，不是都说养儿防老，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吗？ 这些小县城的家庭怎么想法不一样？ 不过，现在意识到也不晚，以后在学校里，对这部分女生，也得调整态度才行…… …… 林念念被爸爸送回家后，林军只是匆匆喝了几口水，甚至来不及坐下歇口气，就要赶着去出摊了。 为了接女儿放学和提前准备今天特别加量的卤味，他已经比平常出摊时间晚了不少，去晚了，超市门口那个黄金位置可能就被别人占了。 事实上，在去接林念念之前，他已经把今天要卖的卤菜已经码好放在餐车的冷藏柜里了，这次的卤味他还特意多做了很多。 因为今天是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许多在外工作或求学的年轻人就要踏上返程了。 昨天就有好几位熟客，特意跟林军打了招呼，让他今天务必多备些货，她们要买给即将远行的孩子带走。 “外面买的哪有你林师傅做的这个味儿正，让孩子带着，想家的时候也能吃到家乡味。” 还有一些是准备自己多买些带走的，在大城市打拼，偶尔馋这一口了，也能解解乡愁。 林军是个实诚人，记着大家的嘱托，今天天没亮就开始忙活了。 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让这些即将远行的人，能在远方也能吃到家乡的味道。 “念念，爸爸得赶紧去出摊了。” 林军一边换鞋，一边对林念念说。 他刚要走出家门，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没交代：“对了，念念，饭在锅里，你洗洗手自己吃，不用等你妈妈。你妈下班后要直接去找你赵方敏阿姨，她不是说有事想跟你妈商量吗？你妈明天一早就得出差，趁着今天下午还有点空，赶紧去一趟，看看是什么事。” 林念念点点头：“嗯，我知道的，爸爸你放心去忙吧。我一个人在家没事的。” 她早就知道赵方敏阿姨找妈妈有事，这还是她之前告诉妈妈的呢，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林军看着女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叮嘱道：“门锁好，不认识的人敲门别开。爸爸尽量早点回来。” “知道啦，爸爸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林念念站在门口，看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关上门。 关上门后，她也没有急着去吃饭，而是走到了阳台。 他们家住在四楼，刚好能从阳台看到小区门口通往外面主路的那条路。 林念念趴在阳台边，没过多久，就看到爸爸骑着那辆写着林记卤味的餐车出现在了那条道路。 而林军在车子快要驶出小区路口时，下意识地捏住了刹车，停了下来，然后扭过头，朝自家阳台的方向望去。 这是一个多年养成的习惯。 只要沈虹在家，无论多忙，总会在他出门时站在阳台上目送他。 而林军也总会在这个路口回头，与妻子遥遥相望，彼此挥挥手。这是独属于他们夫妻之间无言的牵挂和默契。 而今天，虽然他知道妻子不在家，但还是习惯性的回头看。他惊讶的发现那个熟悉的阳台上，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空无一人。 而是出现了女儿林念念的身影。 父女俩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在空中相遇。 林军看到阳台上女儿小小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抬起一只胳膊，用力地朝女儿挥了挥手。 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女儿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林念念一定在看着他。 阳台上，林念念确实看不清爸爸的身影，但她看到了爸爸挥动的手臂。 林念念：“！！！” 爸爸肯定是看见我了！ 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举起手用力挥了挥。 林军看到了女儿回应般的挥手，这才放心地转回头，重新蹬动车子，渐渐消失在路口拐弯处。 林念念一直站在阳台上，直到餐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回到屋里，她才觉得肚子饿了。 林念念想起爸爸说的给她留了饭。 走进厨房，她一打开电饭煲，一股混合着米饭清香和菜肴热气的水雾就扑面而来。 林念念一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电饭煲里不仅有米饭，还有一小碗红烧牛肉！ 牛肉里面还加了她最爱吃的土豆。 天啊，谁能拒绝土豆炖牛肉呢？ 这可是她最爱吃的菜之一！ 不用问她都知道爸爸肯定是算好了时间，特意在接她回家前炖好的。 这个小碗里的肯定也是爸爸精心挑选的最好的一部分，特意放进电饭煲保温，等她回来吃的。 不然这个土豆炖牛肉的土豆肯定都已经完全化成泥了，不会像现在这样是刚好的软糯程度。 旁边的高压锅里还有一碗肉末蒸蛋和一碟清炒小白菜。 林念念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小白菜送进嘴里，果然，是偏软的口感。 全家只有她爱吃炒得久一点、不那么脆生的小白菜，爸爸妈妈其实都更喜欢偏脆的口感。 但无论谁做饭，都会记得她的喜好，特意把白菜多炒一会儿。 这次也不例外。 第300章 满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大义灭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拜师？！（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拜师？！（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她喜欢什么呢？ 传承？ 林墨看着屏幕上林念念发来的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微微停顿。 虽然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见，但这确实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这个词所蕴含的分量。 传承，它不像学习那样轻松，也不像喜欢那样随意。它连接着过去和未来，中间是需要用努力和坚持去填满的现在。 林墨忽然意识到，李老师选择念念，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念念画得好。 她知道，班主任钱老师的儿子江泽也在那个画画班学画画，甚至学习的时间比念念早得多也长得多。 念念也说过，他画得非常好。可李老师却没有选他，而是选择了念念。 这说明念念一定拥有着江泽没有拥有的东西，才能被李老师所看中。 【墨墨の小世界】： 念念……虽然我不懂画画，但我觉得你好厉害。李老师肯定特别特别看重你，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 【墨墨の小世界】： 你要加油啊！以后成了大画家，可别忘了给我签名！我要珍藏起来！[加油表情][星星眼表情] “大画家”……林念念看着这三个字，没有否认。 这不正是她想为之努力的方向吗？ 她认真的回复： 【L】：放心吧，肯定少不了你的！不我要是真的成了大画家，肯定第一个给你签，到时候可别嫌弃我的签名呀！[偷笑] 林墨又好奇的问道： 【墨墨の小世界】： 那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像玥玥那样，晚上或者周末都要去老师家上课啦？ 林念念其实也还没完全明确具体的安排： 【L】： 具体怎么安排我还真不知道呢，拜师的时候没说这个。可能等李老师计划好了会告诉我吧。 【L】： 不过肯定要比以前花更多的时间练习了。毕竟不努力，怎么会有收获呢？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从门口传来，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林念念立刻抬起头，侧耳倾听——是妈妈回来了！ 她赶紧打字： 【L】： 墨墨！我妈妈回来啦，先不聊了！明天学校见面再细说！明天见！【挥手表情】 【墨墨の小世界】： 嗯嗯！好的！明天见！[拜拜] 林念念匆匆关上qq，退出关机，跑去迎接妈妈。 而电脑这边的林墨，看着屏幕上林念念暗下去的头像，却没有关闭聊天窗口，而是盯着她们的聊天记录发呆。 她看着念念兴冲冲地告诉她，她拜师的聊天记录。 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念念和玥玥，她们都有自己所喜爱，并且愿意为之而努力的事情。 她知道念念每天晚上都在练习画画，也知道玥玥为了芭蕾，每天都在重复练习枯燥的基本功。 其实练芭蕾一点也不轻松，可是玥玥从来不和她们说那些苦那些累，每次谈起芭蕾时眼里都闪着光。 而学画画也一点都不简单，她看到过念念画的那些人体结构，她都看不明白的东西念念却全部牢记于心，每天都在重复练习。 她们都在为自己热爱的东西，坚定地付出着努力。 那她自己呢？ 她到底喜欢什么？ 她的方向又在哪里？ 她成绩好，是班长，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父母口中的骄傲。 她学奥数，上英语补习班，练钢琴…… 每一样她都认真学，都能让家长满意，让老师夸奖。 可每次看到朋友们眼中谈到喜欢的事物眼里闪着的光时，她就会感到一阵迷茫。 自己真的喜欢这些吗？ 她究竟喜欢什么呢？ “墨墨！” 妈妈张华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都一点半了！两点半还有钢琴课呢！放假这么多天，琴都没好好摸过吧？赶紧过来，抓紧时间练半个小时！热热手，不然待会儿去冯老师那儿怎么能弹得好呢？” 林墨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关掉电脑，起身走到客厅。 客厅靠墙那边摆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 林墨在琴凳上坐下，翻开琴盖，左手习惯性地落在中央c附近的和弦位置，右手则翻开今天需要重点练习的曲谱。 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 上次钢琴课，冯老师正好教到了这首。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清脆的音符立刻流淌出来，连成流畅的旋律。她的手指起落准确，节奏平稳，强弱处理也相当出色。 不得不说，在同龄甚至更大一些的孩子里，林墨的钢琴绝对算得上弹得相当好的那一类。 她学琴早，乐感也不错，更重要的是，她上课认真，平常也从不敷衍练习。 可是，指尖在钢琴键上反复弹跳的同时，那个问题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林墨，你真的喜欢弹钢琴吗？ 很快，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不，她不喜欢。 她愿意认真学，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去练习。 但是，她知道她对钢琴不是热爱。 也绝对不是喜欢。 钢琴只是妈妈认为女孩子应该学的才艺，是陶冶情操、培养气质的工具。 就像是她学奥数，只是因为能锻炼思维，而且升学有用；她上英语补习班，是因为妈妈认为语言很重要；她练钢琴，也只是因为妈妈觉得钢琴考级证书有用…… 她的目光看着谱子，心里却想到了自己书桌上摊开的作文纸。 那是她前几天写的，准备用来参加学校里小学生作文比赛的稿子。 题目是《读雷锋的故事有感》。 她还记得，当她将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转化成文字一笔一划落在纸上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快乐和现在弹钢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也记得当她把稿子给钱老师看完后，钱老师毫不吝啬的夸奖：“林墨，你这篇作文写得真不错，感情饱满真挚，思考也有深度，老师都觉得没有什么地方好修改了。你参加比赛肯定没问题！” 她的感觉告诉她。 她喜欢写作。 她喜欢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变成文字的过程，喜欢看到平凡事物在自己笔下焕发出不同光彩的瞬间，喜欢用文字构建世界…… 可是…… 第305章 那她呢？ 她想起前几天，自己兴致勃勃地把那篇她反复修改了好几遍，觉得很满意的参赛作文拿给妈妈看时，妈妈的反应。 张华容当时仔细看了，点了点头，确实如她所想的一样夸奖了她：“写得不错，语句通顺，情感也到位。”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妈妈话锋一转，“不过墨墨，作文写得好，也就是语文成绩高一点。真正拉分、以后考重点中学、大学更有用的，还是数学和英语。你还是要多把心思放在奥数和英语上，知道吗？这些比赛，参与一下就好，别花太多时间。” 当时爸爸坐在旁边看报纸，也附和了一句：“是啊，数理化学好了才是硬道理，将来考好大学、选好专业都靠这些。写文章，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林墨刚刚那点被妈妈夸奖的喜悦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一丝茫然和无处安放的失落。 她默默收回了作文纸，没再说什么。 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林墨的手放在琴键上，看着眼前的五线谱，她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接下来的音节。 而是念念和玥玥谈起画画与芭蕾时眼中的光芒，以及她们为此付出的努力…… 念念为了画好一幅参赛的画，愿意去尝试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领域，甚至主动去找老师学习。 玥玥为了芭蕾，可以忍受枯燥的基础训练、脚尖的疼痛，放弃玩耍的时间。 那她呢？ 如果自己真的喜欢写作，那她为什么不能为之付出努力呢？ 客厅里突然的寂静让坐在沙发上的张华容抬起了头：“墨墨？怎么停了？时间还没到呢，这一段强弱变化还要再明显一点。” 林墨猛地回过神，手指微微一颤，按响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她立刻收敛心神，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没事，妈妈。刚才有个地方节奏没把握好，我重新想一想。” 她轻声回答。 然后，她坐直身体，手指重新按了下去，琴声响了起来。 这次响起的也不只有琴声…… …… 而另一边。 “妈妈，你回来啦！” 林念念一边说着，目光却一下子被沈虹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巧的白色纸袋吸引了。 纸袋看起来挺精致，上面似乎印着某个品牌的标志。 林念念定睛一看，心里“咦”了一声。 华为？ 2012年，竟然就有华为了吗？她只知道后市的华为比较出名…… 不过妈妈怎么会拿着华为的袋子呢？ 是去买了新手机吗？林念念有些疑惑。 可是不对呀，妈妈今年年初刚换了一部新款的智能手机，还是爸爸买的生日礼物，妈妈平时可爱惜了，没道理这么快又换。 而且那个纸袋的大小，看起来也不太像能装进去手机的。 感觉好小一个呢。 那会是什么呢？ 沈虹顺手将那个小袋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一边弯腰换拖鞋，一边问道：“念念，上午的英语试听课感觉怎么样？能跟上吗？中午爸爸给你留饭了吧，吃了没？” 林念念收回打量袋子的目光，回答道：“感觉还行，张老师今天讲得比在学校里仔细一些，还教了音标呢。”午饭吃啦！爸爸做了红烧牛肉，还有肉末蒸蛋和小白菜，特别特别好吃！我都吃光啦！” 听到女儿胃口好，沈虹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好。看来我们念念今天心情不错，吃饭都香。” 她换好拖鞋，拿起那个印着华为标识的纸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顺手将袋子放在了茶几上。 林念念也跟了过去，在妈妈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沈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看向女儿，切入正题：“那这个英语补习班，你和玥玥是怎么想的？要报名吗？如果想报，妈妈待会儿就给你们张老师打个电话，把学费交了。” 林念念摇摇头，语气肯定：“不用了妈妈，我和玥玥商量过了，我们都不打算报这个班。” 她接着解释，“我觉得我自己跟着学校的进度，课后多读多背多听，应该能跟得上。玥玥呢，她想把更多时间留给芭蕾舞练习，她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和林墨。”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得意地看向妈妈：“而且，妈妈，我们今天随堂测验了哦！你猜我考了多少分？” 沈虹看着女儿的神情就知道肯定考的不错，不过她还是配合地问道：“多少分呀？及格了吗？” “何止及格！” 林念念挺直小身板，宣布道：“我考了满分！” “满分？！” 沈虹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原本对女儿是否要去上这个英语补习班，心里是有些纠结的。 一方面，她确实从其他相熟的家长那里隐隐听到过一些风声，说这位张老师在学校教学有些区别对待，似乎更重视家庭条件好或者送了礼的学生，现在开这个补习班，用意不言而喻。 虽然她并不想助长这种风气，但是如果女儿需要，这钱该花也得花。 她甚至有些担心不报班会不会被老师有意无意地忽视或刁难。 没想到，女儿竟然靠自己考了满分！ 这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老师再怎么着，也不会去刻意针对成绩好的学生。女儿能凭自己学得这么好，说明她肯定是靠自己努力学了。 沈虹心里顿时觉得很骄傲，还有些欣慰。 仔细想起来，自从暑假开始后，女儿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懂事、有主见。 她这个当妈妈的也该放心了。 “我们念念真棒！” 沈虹笑着夸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能考满分说明你是真学进去了，也有自己的方法。那这个补习班咱们就不报了，省下的钱，妈妈给你存着，或者买点你喜欢看的书和画具。” “嗯！” 林念念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沈虹脸上的笑意更深，她拿起茶几上那个印着华为logo的白色纸袋，递向女儿：“来，念念，你打开看看。” 第306章 爸爸妈妈的心意 林念念早就好奇了，连忙接过袋子。 袋子分量并不重。 她伸手进去，首先摸到一个硬质的长方形盒子。 咦？难道真的是手机吗？ 林念念在心里嘀咕着。 她把盒子拿出来，刚准备把袋子放下，感觉到袋子似乎还有点重量，里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她继续摸索，手指触到一个一个方方正正、有点厚度的东西以及一个带着冰凉金属触感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红包，而那个细长的物件，是一个制作精美的金属书签。 上面是清代宫廷格格的形象，很是精致。 这是肯定是苏静怡从北京带回来送给她的纪念品！ 林念念一眼就认出来。 估计是妈妈今天去找赵阿姨，顺道带回来的。 那么，这个红包又是怎么回事？ 她疑惑地看向妈妈。 “这个书签是静怡那孩子专门从北京带回来的。” 沈虹指了指那个红包，“至于这个红包，前几天你赵阿姨不是托你传话，说有事找我吗？今天我下班就过去了一趟。这红包，是你赵阿姨给我的。” 林念念更疑惑了，赵阿姨怎么会突然给妈妈一个红包？ 沈虹接着说道：“准确说，也不算是你赵阿姨给的。你还记得妈妈以前在老城区那个印刷厂上过好几年班吗？你赵阿姨当时也在。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倒闭了，我们这些老员工，按政策每年是有一点补偿金的，虽然钱不多吧，但是也是一份福利。” “厂里处理这些事的人联系我们不方便，知道你赵阿姨开了小卖部，人缘好，地点也固定，就把我们这几个住得近的老员工的补偿金统一放在她那里了，让她帮忙通知和转交。她前阵子忙，最近才得空整理，这不就叫我过去拿了。” 原来如此！林念念恍然大悟。 原来这红包里装的，是妈妈以前工作单位的补偿金。 她把红包递给妈妈：“那妈妈你收好。” 沈虹却没有接，而是把红包轻轻推回女儿面前：“这里头就三百块钱，不多。妈妈明天一早就跟车去南京出差，这一去都要一个月呢。这钱你留着，万一哪天爸爸出摊回来晚，或者有什么急事，你就自己拿着这钱去附近吃碗面，或者买点需要的文具。你拿着，应急用。” 三百块，在2012年，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林念念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无措。 “妈妈，这太多了……” “不多，应急用的，平时可别乱花。” 沈虹笑道，又指了指那个盒子，“好了，把红包收起来。再看看这个盒子，猜猜里面是什么？” 林念念放下红包，拿起那个盒子，揭开盖子。 只见一台崭新的银灰色小灵通，静静地躺在黑色的海绵衬垫里。 林念念：“！！！”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是手机！ 不过不是智能手机，而是一台小灵通。 爸爸妈妈都有智能手机，那这个小灵通……难道是？ 她抬头，看向妈妈，眼里带着不确定的惊喜和询问。 沈虹看着女儿的表情，脸上笑意加深，目光温柔而肯定：“嗯，是给你买的。上次从李老师家拜师回来，我和你爸爸就商量了，觉得该给你配个手机了。一来，你正式拜了师，以后和李老师联系、请教问题更方便；二来，妈妈马上要出差这么久，爸爸又要忙生意，你有时候去画画班或者有事，我们找你也方便，你找我们也容易。” “智能手机对你现在来说，功能太多太杂，容易分心。这个小灵通刚好，能打电话，能发短信，信号稳定，待机时间也长，正适合你用。” 她拿起那小灵通，熟练地开机。 “号码已经给你办好了，里面存了几个电话号码。分别是我、你爸爸、赵阿姨、陈阿姨，还有李老师的电话。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发短信。不过，” 沈虹语气认真了些，“上学时间可不能玩，要遵守学校规定。给你这个主要是为了方便联系和安全，你要是乱用，那我可是要没收的喔。” 林念念接过小灵通，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机身。她真的是完全没想到，爸爸妈妈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 上辈子，她拥有第一个通讯工具也是小灵通，但那已经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 没想到，重生回来，她竟然在小学三年级就提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灵通！ 她丝毫不觉得小灵通有什么不好，无论如何，这都是爸爸妈妈的心意。 而且这怎么不算一种进步呢？ 至少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通讯工具了！ “谢谢妈妈！我一定会好好保管，不乱用，需要的时候才打电话！”林念念保证道。 “嗯，妈妈相信我们念念。” 沈虹摸了摸女儿的头，“来，妈妈教你怎么用。怎么查通讯录，怎么拨号，怎么发短信，还有怎么设置铃声……” 其实，前世用惯了智能机的林念念，对这类老式手机的操作并不陌生。 但她依然依偎在妈妈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按着按键，耐心地讲解每一个步骤，听着妈妈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很简单吧？” 沈虹演示完基本操作，将小灵通递给林念念，鼓励道，“来，念念，你用这个给妈妈打个电话试试看？就拨妈妈手机号。” 林念念接过小灵通，按下那串早已熟记于心的手机号码，听着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她莫名有点紧张和期待。 几乎是同时，沈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铃声响起。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称赫然是两个字——宝宝。 林念念：“！！！” 原来妈妈早就把她的新号码存进了手机里，。 沈虹笑着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透过小灵通的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电波特有的质感，却无比温柔：“喂，念念？能听见妈妈说话吗？” 第307章 太土了（上） 这一声“念念”透过听筒传来，瞬间击中了林念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恍惚间，她仿佛穿越了时空，又回到了前世上大学时，每次接到妈妈从老家打来的电话，听筒那端传来的第一声呼唤，也是这样带着关切的“念念”。 …… 林念念刚睁开眼睛。 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在迷迷糊糊间下意识的看向床头的闹钟。 时针刚刚指向六点。 林念念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睡过头。 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点深蓝色的天光。 家里很安静，但林念念知道爸爸妈妈肯定都已经起来了。 因为她已经闻到了一股卤肉香。 这香气混合着八角、桂皮、酱油和肉类的醇厚，经过几个小时的小火慢炖，早已浸透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此刻正顽强地从门缝里试图渗透进最后的净土。 不仅如此，竖起耳朵仔细听，还能听到从厨房传来的 “咕噜——咕噜——” 声。 那是卤汁在将沸未沸时发出的声响。 她知道，爸爸肯定凌晨三四点就起来了，处理食材、下锅卤制，才能在八九点钟让卤味达到最入味的状态。 而妈妈今天要出差，想必也起得很早。 林念念今天也是有意让自己早点醒的。她不想一觉醒来，妈妈已经离开了。 她想和妈妈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吃顿早饭，只是送她到门口。 可是……被窝好温暖…… 林念念缩在被窝里，有点不想面对外面的冷空气和即将到来的短暂分别。 但下一秒，她就摇了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行！爸爸妈妈都已经起床了，自己怎么能偷懒呢？ 要是再不起来，妈妈就要走了！ 她一鼓作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嘶——” 一股冷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了。 怎么回事？昨天睡觉前还没觉得这么冷呢。 “嘶……今天这么冷？” 她小声嘀咕着，搓了搓胳膊，趿拉上拖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似乎在核对什么。 玄关处，放着一个熟悉的深蓝色旅行包。林念念知道那里面肯定都是妈妈这次去南京的行李了。 林军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白开水。 沈虹第一个发现女儿，立刻抬头看过来，眉头微蹙：“念念？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再睡会儿呀。” 她注意到女儿只穿着睡衣，连忙放下本子，“看看你，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今天降温了，可别冻着。” 降温了？ 难怪刚才出被窝感觉格外冷。 林念念看向妈妈，果然，一向不怕冷的妈妈今天也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小香风外套。 林军把热水递给妻子一杯，笑着对女儿解释：“昨天晚上后半夜下大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天降温也正常。念念，你今天上学可得多穿点，把厚外套穿上。” 下雨？ 林念念想起了昨天晚上。 昨晚爸爸为了给即将出差的妈妈饯行，特意带她们去夜市吃了烧烤。 一家人正吃得开心，外面突然开始刮起大风，没多久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他们和摊主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棚子里搬。 结果刚搬进去雨又停了……没想到后半夜又下大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感觉这么冷。” 林念念揉了揉眼睛，走到妈妈身边，“我想早点起来和妈妈一起吃早饭呀，妈妈马上就要去出差了……” 沈虹听了，心里一软，伸手把女儿揽到身边，摸了摸她的手：“好，那正好，爸爸已经在准备早饭了。你先去洗漱，妈妈去帮你找今天穿的衣服，今天可得穿暖和点。” “嗯！” 林念念点点头，乖乖地钻进卫生间去洗脸刷牙。 等她洗漱完，走回自己房间时，妈妈果然已经把衣服找出来放在她的床上了。 一件浅灰色的长袖棉质打底衫，一条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还有……一件牛仔外套。 林念念拿起那件牛仔外套，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之前陈乔月阿姨送给她的那件吗？ 沈虹跟着走了进来，看到女儿拿着外套，笑着说：“就是陈阿姨送的那件。我想着，这两天突然降温，正好穿。这衣服厚薄合适，万一中午太阳出来，气温回升快，你把外套一脱，里面的长袖也刚好。要是穿毛衣，万一热了还不好脱呢。” 林念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很快换好了衣服。 嗯！穿上外套果然就不一样了。 瞬间感觉就温暖起来了。 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外套尺寸好像稍微大了一点点，不过如果里面再加一件毛衣应该就正正好了。 沈虹上下打量着女儿，眼里满是笑意：“这外套质量是真好，版型正，颜色也衬你。陈阿姨真是有心了，这衣服肯定不便宜。” 她帮女儿理了理衣领和袖口，越看越觉得女儿穿这件外套真的实在是太合适了。 林念念穿着新外套走出去，正在摆碗筷的林军抬头一看，眼睛一亮，忍不住夸道：“哟！我家念念穿上新衣服啦？别说，这大城市的外套就是不一样，穿着是好看，显得人特精神！” 被爸爸这么一夸，林念念心里有点小得意，忍不住想到，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她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可是……家里只有卫生间有一面大镜子。 “我先去洗个手！” 林念念找了个借口，又跑回卫生间，关上门，站到了那面镜子前。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浅色的打底衫，深色牛仔裤，外套是挺括有型的深蓝色牛仔……上半身看起来确实不错，外套的版型很好地修饰了身形，颜色也衬得她皮肤更白了些。 然而，当她的目光下移，落到那条深蓝色紧身牛仔裤上时，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林念念：“……” 不是吧，这也太土了。 第308章 太土了（下） 怎么会这么土呢？ 林念念一时半会儿没有想明白。 好吧，她刚才穿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外套的上，没注意整体的搭配效果。 现在这么一照镜子……这搭配，实在太土了…… 她这才猛地想起，现在正是紧身牛仔裤风靡大街小巷的时候呢。 无论是电视上的明星，还是街头的年轻人，几乎人手一条。 她这条裤子，还是妈妈上次带她去裁缝店改校服时，隔壁服装店老板热情推荐，说是“最新到的港货版型，特别显瘦修身，小姑娘穿最好看了”，妈妈才买下的。 据说当时到货不多，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妈妈还是因为和老板熟才预留了一条。 要不然都买不上…… 她想起后来翻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很多都是这种搭配，当时还觉得挺时髦，现在来看，真是不忍直视啊。 不行！ 虽然理解这是当下的潮流，她也不是完全不喜欢这种紧身的裤子。别的不说，既然流行肯定是有其中的道理的。 但是……和牛仔外套真的不能这样搭配。 她立刻拉开卫生间的门，探出头对已经开始盛粥的爸爸妈妈快速说了一句：“你们先吃！我换条裤子！” 然后不等他们反应，又“嗖”地一下钻回了自己房间。 沈虹和林军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林军是个大直男，对衣服搭配的认知还停留在干净整齐就行的层面，他看着女儿背影，不解地挠挠头，低声对妻子说：“这裤子不是挺好的吗？现在电视里、街上那些年轻小姑娘，不都流行穿这种紧身的？显得腿细，多好看啊。” 沈虹倒是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女儿刚才恐怕不只是为了洗手，而是特意跑去卫生间照镜子去了。现在突然要换裤子，看来是对现有的搭配不太满意。 看来孩子果然是逐渐长大了，已经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 她笑了笑，对丈夫说：“孩子大了，心思也细了，大概觉得那样搭配不够好看吧。随她吧，反正外套够厚实，裤子嘛，薄点厚点、紧点松点，都不打紧，她自己穿着舒服、觉得好看就行。” 房间里，林念念已经打开了衣柜，开始在一叠裤子里寻找目标。 衣柜里各种五颜六色的裤子都被她放到了一边，林念念真的不理解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颜色奇奇怪怪的裤子。 她每次穿裤子的时候，都能被那些裤子上的小巧思惊呆。她真的不能接受屁股后面有老大一个美羊羊的图案，还是拼的水钻款。 别的不说，真的很膈屁股啊…… 有了！ 她的视线定格在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上。 这条裤子是棉质混纺的，面料比牛仔裤柔软许多，颜色是那种偏中性的浅灰，款式是直筒略带一点点收脚，属于非常基础的款式。 这条裤子还是去年秋天，妈妈带她逛街时，在一家童装店打折区随手买的，当时的她觉得这颜色灰扑扑的，一点都不“靓丽”，远不如那些带卡通图案或亮色装饰的裤子吸引她，所以一直不太爱穿，压在衣柜底下。 现在拿出来，林念念才发现这条裤子的好处。 别的不说，至少颜色正常，没有多余的装饰。天知道她看到自己之前那些花花绿绿的裤子的感受。 人是不能共情之前的自己的。 她把这条裤子拎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想象着它和浅蓝色牛仔外套搭配起来的样子…… 嗯！浅灰和牛仔蓝，都是偏中性的色调，组合在一起应该不会出错，肯定比紧身牛仔裤搭配起来要好看！ “就是它了！” 她不再犹豫，迅速换下了紧身牛仔裤，穿上了这条浅灰色休闲裤，再次走出房间。 林念念走到餐桌旁，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爸爸妈妈，我换好啦！可以吃饭了！” 沈虹放下手里的碗，抬起头仔细端详女儿的新穿搭。 浅灰色的宽松休闲裤，搭配那件浅蓝色牛仔外套，里面是浅灰色长袖打底。 嗯？别的不说，居然还真的挺好看的。 确实比刚才那身搭配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难道……学画画真的能提高审美吗？ 她想起暑假以来，女儿似乎就有意识地不再选那些印着夸张卡通图案或亮片装饰的衣服了，更偏爱简洁的基础款。 看来江阿姨果然说的没错，让女儿学画画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林军倒是没看出前后两身搭配的区别，在他眼里，自己的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快吃快吃，粥要凉了。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他把五六分钟之前盛的粥往女儿面前推了推，现在应该是正好的温度了。 “嗯！” 林念念捧起碗，小口喝着白粥。 饭桌上，沈虹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忍不住又对林军叮嘱起来：“念念早上怕冷，晚上踢被子，要注意着点。早饭一定要吃好，不能随便对付。下雨天去接孩子别忘了带伞。念念去李老师那儿学画画，要提前问好时间，接送要准时……” 这还是自从林念念出生以来，她第一次要离开女儿身边这么久，心里总归是牵挂的。 林军不住地点头，一一应下：“放心，放心，我都记着呢。你出门在外，别光顾着操心家里。” 林念念知道妈妈的心思，咽下口中的食物，连忙开口道：“妈妈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会按时吃饭，认真写作业，冷了会加衣服。你不是给我买了小灵通吗？我有事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你想我了，也随时可以打给我呀！” 沈虹看着女儿小大人似的保证，心里的焦虑这才稍稍平复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好，妈妈相信念念。有事一定打电话，妈妈也会常打电话给你的。” 林军则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妻子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南京记得报平安，晚上住宿要检查门窗…… 等唠叨完一切，他顿了顿，问：“身上钱带够了吗？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多备点钱在身上，心里不慌。” 第309章 曾经的约定（上） 沈虹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我自己有准备。你摆摊进货、家里开销，哪样不用钱？我身上带的够用了，我是出差，又不是去旅游。” 林军嘴上“嗯嗯”应着，没再多说，心里却暗暗做了决定。 等会儿送妻子去集合点前，得想办法再塞点钱给她。妻子出门肯定舍不得花钱，他得让她兜里宽裕点，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也能应个急。 哪怕她真的不需要，带着也踏实。 …… 等林念念背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才刚过七点半。没办法，今天起得太早，送妈妈出门后回到家还不到七点，爸爸送完妈妈返回也才七点二十左右。 想再睡个回笼觉已经没了睡意，干脆就早早收拾好，让爸爸提前送她来了学校。 假期后第一天，校园里还带着几分未完全苏醒的宁静。 教室里只到了零星几个同学，有的在低头补假期最后一点作业，有的睡眼惺忪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啃着包子，还有的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国庆的见闻。 林念念走到自己的座位。 一个星期没坐，课桌和椅子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她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包纸巾，抽出几张，把桌面和椅面擦了几遍，才放下书包坐下。 林念念从书包里拿出各科假期作业，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准备等各科课代表来收。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同桌陈康的座位。 陈康的桌肚里露出的几本练习册似乎和她刚刚拿出来的作业本封皮很像。 放假前最后一天，她明明还提醒过陈康，记得把这放在桌肚里的作业本带回家写，当时陈康满口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怎么……它们还在这里？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林念念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万一真是陈康忘了带走的假期作业呢？ 可是……她瞥了一眼陈康那不算整洁的桌肚内部，隐约还能看到放假前没吃完的零食包装袋和未知用途的纸团。 有点嫌弃。 好吧，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小小的洁癖。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那堆杂物边缘，把那几本疑似作业本的册子抽了出来。 果然没看错。 一本是语文日记本，还有一本是数学算术本。日记本就不用说了，他肯定没写。 林念念抱着期待翻开算术本，万一陈康早就在学校里把作业写好了呢。 翻开算书本。 好吧，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除了之前数学老师已经批改过的作业，后面全是空白，果然是一点也没写呀。 这下陈康可惨了。 林念念心里替他捏了把汗。语文日记要写七篇，数学算术少说也有一百多道题，今天上午就要交，这怎么补得过来？ 林念念默默地把几本作业本又按原样塞回了陈康那杂乱的桌肚里。 嗯，就当没看见吧，反正她也爱莫能助。 她能做的只有在心里为陈康默哀一秒钟了。 希望他昨晚已经奇迹般地发现并在别的本子上写完了日记。 不然……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康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喝茶时那耷拉着脑袋的样子了。 做完这些，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该干点什么呢？林念念转过头，目光落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 那是国庆前她和几个同学一起出的，以“国庆”为主题，画了天安门、气球和花朵，还抄了一些爱国诗句。 一个星期过去，有些彩色粉笔的地方已经有些模糊，边角也蹭掉了一点颜色。 她记得，今天上午大课间，好像各个班的文艺委员会来各班进行黑板报评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修补一下吧。 她起身走到讲台，从讲台上的的粉笔盒里挑出需要的颜色，走到后面描补那些褪色模糊的线条和图案。 林墨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林念念站在后排，仰着头，神情专注地给黑板报上的天安门描边的背影。 林墨眼睛一亮，首先注意到了林念念身上的新外套。 之前没见过呢。 她把书包放在自己座位上，笑着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林念念的肩膀：“念念！来得这么早？在补板报呀？” 她绕着林念念走了一圈，打量着她的新外套，“这外套真好看，你妈妈给你买的新衣服吗？” 林念念闻声回头，见是林墨，也笑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嗯……是我妈妈托玥玥妈妈从深圳帮忙买的。” 林墨倒没觉得有什么，点点头：“噢，难怪呢，看着就和我们这边服装店里的不太一样，好看！” 她说着，也展示了一下自己今天穿的外套。一件浅粉色的外套，“今天突然降温，我妈也把我这件翻出来了。” 忽然，林墨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林念念的裤子上，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咦？念念，你怎么穿这条裤子啊？你那条美羊羊裤子呢？” 她说着，还特意转过身，展示了一下自己裤子后面那个用彩色水钻拼成的喜羊羊图案，“我今天可是特意穿了喜羊羊呢！我还想着，要是你也穿了美羊羊，玥玥穿了她的懒羊羊，咱们三个人今天刚好就是一个系列了！多有意思！” 林念念：“……” 看着林墨裤子后面的喜羊羊图案，林念念这才猛然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是上个学期，有一天放学，她们三个的妈妈恰好都在校门口等着接孩子。 沈虹提起要给念念买一条新裤子，刚好张华容和陈乔月也觉得自家女儿需要买条裤子，就一起去了学校对面的那家服装店。 当时她们三个一眼就看中了这条裤子，死活闹着让妈妈买。她们都觉得裤子后面的水钻图案又闪又漂亮，妈妈们没办法，就给她们买了。 当时她们还兴高采烈地约定，以后要一起穿来上学。结果后来天气突然就变热了，这条裤子就没有派上用场。 而对林念念而言时间可不只是过去了几个月，她早就不记得这个小小的约定了。她光顾着觉得这个图案太幼稚…… 第310章 曾经的约定（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分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小组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投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双双落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叫家长（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叫家长（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叫家长（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什么？下雨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现实的残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那怎么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做了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叛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看到了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那倒也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好像还不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是爸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一切都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这个傻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视频电话（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视频电话（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视频电话（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对不起你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这么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长得吓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怎么不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内心功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陈康的真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太菜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脆皮肠与肉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贴心小棉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才不是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多少分来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谁更厉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后劲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他凭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困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赌约（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赌约（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感冒（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感冒（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感冒（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感冒（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感冒（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平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代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陈康的危机（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陈康的危机（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陈康的危机（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开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一二三木头人（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一二三木头人（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一二三木头人（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一二三木头人（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一二三木头人（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一二三木头人（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一二三木头人（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一二三木头人（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好消息（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好消息（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平平安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看不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最想要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满分（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满分（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怎么可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还要去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陈康的坚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斗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刘惠欣的危机（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刘惠欣的危机（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换座位（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换座位（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换座位（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挺好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怎么回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为什么不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说大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怎么可能记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买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纹身贴（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纹身贴（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纹身贴（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心不在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矛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不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马屁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同样不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新朋友vs老朋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不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低血糖（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低血糖（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傻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那么重要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搞不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没有我厉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张超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废物利用（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废物利用（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废物利用（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同伴（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同伴（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同伴（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新房子（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新房子（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新房子（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免费的食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致命一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精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塑造（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塑造（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信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不明所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没同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压胯（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压胯（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压胯（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压胯（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哪有那么厉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攀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转机（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转机（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不承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贬低（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贬低（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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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孙耀宝（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孙耀宝（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孙耀宝（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怎么回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不是第一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青红皂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好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听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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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改变（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坐井观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吹头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运动会（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运动会（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运动会（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小学：我靠画画逆天改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运动会（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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