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电工的峥嵘岁月》
第1章 四合院
冬日的清晨,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粗布,沉沉地蒙在四九城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四合院角落那间狭窄的倒座房,更是透着一股驱不散的阴冷潮气。
张和平醒了,是被冻醒的,也是被后背底下那硬邦邦的旧炕席硌醒的。
他撑起身子,昏暗中眯着眼,喉咙里低低骂了一句。这身体残留的记忆和他自己的意识搅合了整夜,此刻依旧嗡嗡作响。抬手揉了揉酸胀难忍的腰,指关节碰到冰凉的土墙,细碎的墙皮簌簌掉下来,落在盖着的那床摸起来就颇为寒酸的薄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长久湿气、旧家具霉烂和陈年炉灶灰烬的古怪味道,直冲鼻子。
穿越了?
这念头再一次,无比清晰地砸进脑子里。他从一个疲于奔命的现代社畜,变成了五十年代末、情满四合院世界里的一个同名青年——张和平。
身份?烈士遗孤。爹妈在北平解放前就牺牲在平西游击队里。
住处?眼前这间位于四合院前院,坐南朝北、终年不见阳光、连正经窗户都没有,只有几个气孔的倒座房。
穷,憋屈,起点低得让人胃疼。这大概就是原主留给他的开局遗产。
记忆还在混乱地翻滚,父母模糊的英勇牺牲,街道办发的烈士家属证明,哥哥在派出所当民警,姐姐在医院做护士,还有……他那位似乎管点事儿、在这个四合院和附近几条胡同都颇有点分量的二叔——东直门派出所的张副所长。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进去,带着刺鼻的土腥和霉味。有些发冷的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被子,想给自己在这寒冷的早上增加一点温暖。指尖触到的却只有那薄薄的一条。
“难怪这么冷!这他妈是秋天的被子啊!”张和平无语的看着手中的被子,又环顾一周,发现房间里的炉子都熄灭了。“艹!这日子过得真他妈艹性!”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电击感猛地窜过四肢百骸,脑中“嗡”的一声震鸣!
【滴!确认宿主状态稳定!实用技能系统激活!】
【扫描适配中…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职业需求…初始技能‘基础电工技术精通’发放!‘基础木工维修技能精通’发放!】
简洁、冰冷的提示音,没有丝毫感情,却像是冰冷的凿子,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迷雾。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将海量而具体的信息硬生生塞进他的意识深处——
从最基础的导线识别、绝缘处理、如何判断短路断路,到各种常见照明、动力电路的安装、故障查找与排除要领,甚至包括了那个年代老旧电路特有的布线和维修禁忌。
另一股信息流则是关于锯、刨、凿的使用技巧,简易木器家具的制作与修补要点,甚至连基础泥瓦砌筑的皮毛都涵盖了些许。
这信息来得突兀又强硬,张和平只觉得脑袋像被强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胀得几乎裂开,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他双手死死按住两侧太阳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嗬嗬”声。
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眩晕感还残留着,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对电线和木头的“熟悉感”、“掌控感”却油然而生。仿佛摆弄它们、改造它们,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就是……金手指?
他喘息着抬起头,浑浊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系统强行捋顺、清晰。目光扫过昏暗的屋子——狭窄,破败,潮湿得连墙壁都像是要渗出水来。空气冰冷,冻得他手脚都有些发麻。
肚子里空空如也,传来一阵阵隐痛。
他掀开那床单薄油腻的被子,一股寒气立刻钻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动作利落地套上深蓝色的工人装和同样显得单薄的旧棉袄,冰冷粗糙的布料贴上来,激得他皮肤一阵颤栗。
屋角矮桌上,一个半旧的粗陶碗里,放着唯一的口粮——半个剩下来的硬窝头,颜色灰扑扑的,看着就毫无食欲。旁边另一个豁了口的碗里,有半碗凉透了的、寡淡如清水的稀汤。
张和平走过去,端起那碗凉透的稀汤,看也没看那窝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冷滑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稍缓解了胃部的空虚和疼痛,却带来更多的寒意。
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没再去碰那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将粗陶碗重重地放回桌面。然后从窗台唯一一小块干燥点的地方,拿下那个用粗竹筒制作的水杯——这是他前几天空闲时试着动手做的唯一生活小物件。从旁边一个半满的粗陶水缸里舀了水,简单漱了漱口。
收拾利索,张和平走到门后,拿起自己吃饭的家伙——一个深绿色、边角磨出了毛边、却洗得颇为干净的帆布工具包。分量沉甸甸的,斜挎着背好,粗糙的带子压着肩窝。
紧了一下腰间那条宽厚的旧牛皮电工带,带子上固定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挂扣,沉甸甸地坠在腰胯旁。
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他推开了那扇沉甸甸、嘎吱作响的旧木门。
外面的天色也只是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带着寒意,勉强照亮院里的格局。
四合院的早晨已经复苏,带着冰冷和烟火气息混杂的喧嚣。炊烟和蜂窝煤炉子特有的硫磺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邻居起床后低低的说话声、泼水声、还有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混杂成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背景音。
张和平顺手带上门,插上那根并不结实、也就防防外人的小插销,朝着中院边那个砖砌的公用水泥水台走去。他准备再舀点凉水彻底洗把脸。
刚走到水台边,一个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鼻梁上架着副破旧黑框眼镜的身影,恰好也端着脸盆凑过来。
阎埠贵。
前院三大爷,管院大爷里的一个,也是这院里“算计”二字的活招牌。
此刻,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正习惯性地扫视着,目光从张和平身上那半旧的棉袄到他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再到腰间挂着铜质扳手、测电笔和绝缘胶带的电工皮带,最后落在他那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上。
那眼神,像在掂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哦,和平啊,”阎埠贵脸上堆起那套用了几十年的、惯性的客套笑容,“早啊。这是……又要出去忙活了?去修电?
那音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是问候,也藏着几分打探。他边说,手里刷牙的白搪瓷缸边缘,水珠顺着往下滴,滴在他脚边那擦得锃亮在这院里格外扎眼的自行车后架子上。
张和平拧开冰凉的自来水龙头,接了点水扑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精神为之一振。他胡乱抹了把脸,抬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点点头,“是啊,三大爷,早。街道办的电线,入冬有点毛病,王主任催了几回,去瞧瞧。”
他那双已经适应了微光环境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阎埠贵的自行车后架——上面有几块新沾上的、黑灰色的机油污渍。张和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三大爷这爱干净真是院里有名,”张和平拿起自己粗陋的竹筒水杯,一边慢条斯理地涮着,一边不咸不淡地开口,“一大早就又把座驾擦得能照人了?就是不知道咱胡同口修车摊的老陈头今天开门没?我看您这车链子那儿……”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后车轴上那一小片刚刚沾染、还显得特别新鲜的反光黑色油污上,语气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愣劲儿”,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戏谑。
“……新蹭的吧?您这骑车的技术,没这痕迹我还真看不出来。” 他没把话点透,意思却清清楚楚:昨儿又顺道摸点小便宜或是抹油走人了吧?这便宜占了了不少,痕迹露了可不好。
第2章 艰难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如同水泥塑像遇到高温骤然开裂。
他下意识地想侧身挡一下,可那点污迹明晃晃的,能挡给谁看?那表情里有几分被戳破的尴尬,更多的是一种斤斤算计时被人打断节奏的恼火。那干瘦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想再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可张和平那小子已经转身。
阎埠贵镜片后的眼睛眯得更细,盯着张和平肩背结实、穿着半旧工装、大步往院门走去的背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复杂。
“瞧见没?张电工!”刘婶端着倒完的夜壶从院中甬道经过,瞟了一眼张和平背影,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自家门前捅炉子的李大妈,压低了嗓门儿,却故意控制在张和平刚好能隐隐听到的范围。
“有正经工作的吃公家饭的就是不一样,比那傻厨子强……”话音里一半是羡慕,一半是嚼舌根的快意。
“那是!人家那本事!街坊四邻的电,连轧钢厂那大厂的也喊他去帮忙呢!”李大妈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往冒着青烟的煤炉里啐了一口唾沫,“滋滋”响了几声。
“嘿,就是他家那间倒座房……啧啧……”她下巴往张和平出来的那个角落方向努了努,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幸灾乐祸的怜悯,“再本事,睡那棺材盒子里头,能享什么福?那阴气重的哟……”
“嘘——!”刘婶赶忙伸手去捂李大妈的嘴,紧张地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小声点!你忘了?人家上头还有人呢!他二叔……”
中院东厢房门前,易中海穿着半旧的灰色棉布夹袄,正在舒展筋骨,做着简化的晨练动作,一派“管事儿大爷”的沉稳派头。听到前边传来的议论声,他动作微微一滞,蹙了蹙眉,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边低声嘀咕的妇人,又望向已然快走出垂花门的高大青年背影,眼神深邃难辨。
对面儿西厢房紧闭的窗帘“刷”的一下,被撩开一条细缝。一张油光锃亮、肿眼泡下眼神透着刻薄和懒怠的老脸在缝隙后一闪而逝,是贾张氏。
她的目光钉子似的钉在张和平那个鼓鼓囊囊的电工包上,嘴里似乎在无声地咕哝着什么,随即窗帘迅速合拢,只余下窗框上一点油腻的反光。
紧接着西厢房房门打开,秦淮茹端着一盆衣物从里面走出来,面容带着一丝娇媚,见人就打招呼。“一大爷,起这么早?!”
“淮茹啊!你这大着肚子,还要洗衣服做家务,也要注意些。”易中海看着秦淮茹提醒道,这秦淮茹现在正怀着小当,月份大了行动多少有些不便。
“嗨!没事儿!这都第二个了,没那么娇气!”秦淮茹笑着应道,她可不敢顺着易中海的话说,要不然贾张氏能直接从屋里蹦出来骂她。
张和平那边刚走出垂花门,就见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正踱着他的四方官步,腆着微凸的肚子,似在视察领地。迎面见到张和平步伐利落地走来,他停下步子,清了清嗓子,努力端起架子,摆出一副体恤下属的姿态。
“小张啊,上班去?工作要细致,要负责任,要对得起街道领导和院里大爷的信任!”刘海中官腔打得字正腔圆,声音刻意放得沉稳有力。但或许是因为早起肚子空的缘故,最后一个字竟带出了点破音。
张和平脚步没停,只从旁边走过时,侧过头对着这位一心想当官的“二大爷”点了点头。
“是,二大爷。明白。”声音不高,应得礼貌却十足敷衍。
他甚至没抬眼仔细去看刘海中那努力绷起官威的圆脸,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合院有些坑洼不平的地面。没人注意到他经过门旁那棵光秃老枣树下时,借着弯腰系鞋带的极快动作,右手在那积着薄雪的树根附近极快一划拉。
意念微动,一小块儿砖头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那里。只有他口袋里隐约硌了那么一小下的感觉提醒着他,空间的存在。
直起身,张和平的脸上依旧是平静。他快步穿过垂花门,身影在门外灰蒙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利落,把整个四合院的低语、窥探、算计、闲言碎语都留在了身后。
“张和平!麻溜的!就等你了!今儿可别再给我整个半天回不来!”街道办大门口,身材略胖的王主任裹着厚厚的棉大衣,正在跺脚驱寒,一看到张和平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就扯着嗓子吼开了,声音里带着点着急和掩饰不住的倚重。
张和平紧了紧肩头的工具包带子,迎了上去,步伐更快了些。“主任,怎么这么着急!?”
“能不着急吗?整条街道都没电了,好几家单位都派人来问了!赶紧的,别墨迹!”王主任也是老革命出身,虽然是女同志可是性子跟男同志比起来也不弱三分。
凛冽的北风像无数把小刀子,贴着地皮刮过四九城的街巷,卷起地上的浮土和碎纸屑,发出呜呜的尖啸。
电线杆上那些架设不久、质量本就一般的黑色胶皮电线,被风扯得如同狂舞的皮鞭,噼啪作响。一夜之间,好几处都被生生扯断,黑黢黢的线头垂落下来,或是胡乱地缠绕在一起,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掐断了好几条胡同的电流。
王主任裹着厚厚的藏蓝色棉大衣,领子高高竖起,还是被风吹得缩着脖子,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冻得硬邦邦的路面上,身边跟着的正是背着沉甸甸工具包、腰间电工皮带挂满家伙什的张和平。
这时候,北京城的街道可并不完全是柏油路,一些胡同里还是之前的青砖铺路,时间久了就被踩出一些坑坑洼洼。
“和平啊,瞅瞅,瞅瞅!”王主任指着不远处一根电线杆上垂落的断线,声音在风里有点飘,“这鬼天气,跟电线有仇似的!咱这片儿,数你手艺硬实,这活儿,非你莫属了。”
张和平紧了紧肩上的帆布包带子,那粗糙的带子勒着棉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抬眼扫视着眼前混乱的线路布局。
不同时期拉的电线像一团乱麻纠缠在瓷瓶和横担上,老旧与新线混杂,有些地方绝缘胶皮已经龟裂发硬,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脆弱。他微微蹙眉,这不仅仅是断线的问题,整个线路规划本身就存在隐患,效率低,风险高。系统赋予的“基础电工技术精通”让他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
“主任放心,我尽力。”张和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就是这风太大,杆子上更冷,得费点功夫。”
“知道,知道,”王主任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些,凑近张和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活儿急,但你自己也得多留个心眼儿。上杆子前把腰带捆死了,脚套扎牢靠,安全第一!这年头,人可比电线金贵。”
她顿了顿,精明眼睛看了看四周萧索的街景,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还有……修完赶紧回。食堂……唉,现在各处都紧巴,粮食……”
王主任含糊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张和平完全明白——粮食短缺,定量供应,能吃饱已是奢望,提醒他别耽误了饭点儿,晚了可能连那点定量都打不着了。
张和平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主任。修完就回,不耽搁。”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风声呼啸。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主要的路口。这里的景象更为混乱,一根主电线杆上,两根拇指粗的主线被风生生扯断,断口参差不齐,裸露的铜芯闪着危险的光。
更麻烦的是,周围还有好几股不同方向的支线缠绕在一起,像打了个死结挂在横担上,有些绝缘皮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铜丝,随时可能短路。
“就这儿了,最要命的一处!”王主任跺了跺冻麻的脚,指了指那狼藉的电线杆,“交给你了,和平!我得去粮站那边再跑跑,看能不能多磨点指标下来。你……千万小心!”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这才裹紧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顶着风匆匆离开。
第3章 上杆儿
寒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张和平眯了眯眼,仰头打量着这近十米高的电线杆和上面那团乱麻。头疼是真头疼,但系统赋予的知识让他心里并非毫无章法。
他放下沉重的工具包,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先从包里取出那副用厚实帆布和牛皮制成的电工安全带,以及一对带着锯齿状铁刺的登杆脚扣。
他动作麻利地将宽厚的腰绳在电线杆底部牢牢捆扎结实,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接着蹲下身,将脚扣分别套在厚重的棉鞋上,调整好松紧。冰冷的铁刺紧贴着鞋底。深吸一口气,他双手抱住冰冷刺骨的木质电线杆,双脚交替,利用脚扣的锯齿稳稳咬住杆体,配合腰绳的支撑,身体一纵一纵,如同猿猴般敏捷而稳健地向杆顶攀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脸颊生疼,越往上,风势越大,杆子似乎都在微微摇晃。
终于攀爬到故障点附近。他先用腰绳上的安全钩挂住横担,将自己稳稳地固定在杆顶,这才腾出手来。近距离观察,情况比下面看到的更糟。断线纠缠,绝缘破损,一些接头只用黑胶布草草缠裹,在风雪侵蚀下早已老化失效,隐患重重。
“先从安全开始。”张和平默念着系统知识和电工安全准则。
他先从电工皮带上的帆布工具套里抽出那支至关重要的高压验电笔。虽然王主任说已经断了电,但经验告诉他,流程绝不能省。他小心翼翼地将验电笔金属探头分别靠近每一根断线和缠绕的线束。
验电笔的氖泡在几根看似死寂的断线附近,突然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辉光!
“果然有感应电,或者附近回路有反送电的可能。”张和平心头一凛,暗自庆幸自己的谨慎。带电作业是绝对禁忌。
他立刻从工具包里拿出绝缘胶带,动作迅速而精准地将那几根可能带电的线头以及破损裸露的铜芯,一层层、严密地包裹起来,确保完全绝缘隔离,形成临时保护。这步操作,杜绝了意外触电的风险。
处理完带电隐患,他才开始解决主要故障——断线和混乱的走线。
他从工具包侧袋抽出一把锋利的电工刀。刀光一闪,果断地将那两处被风扯断、端口已经氧化发黑的线头齐根削掉,露出里面新鲜、导电性良好的铝芯。
接着,他从腰后的工具皮套里取下两副崭新的铜质线夹。这种线夹内部有锯齿状的沟槽,专门用于在电线杆上无需截断主线就能可靠地连接导线。
他仔细地将处理好的断线线头穿入线夹的U型槽中,用配套的螺栓和扳手用力旋紧。随着螺栓的紧固,线夹内部的锯齿深深咬合进铝芯,形成牢固且电阻极低的电气连接。他用力拽了拽连接好的线头,纹丝不动。
解决了主干线,接下来是梳理那团乱麻般的支线。系统赋予的知识让他对电流路径和负载分配有着清晰的认知。他像解开一团纠结的毛线,耐心而果断地将不同方向的支线一根根分离、理顺。
对于绝缘层破损的,他毫不吝啬地剪掉破损段,重新用线夹或规范的缠绕法进行连接,并用多层高性能绝缘胶带严密包裹,确保防水防潮。
最麻烦的是几处因长期摩擦或老化导致绝缘严重劣化的线路。张和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工具包底部拿出一卷崭新的同规格黑色胶皮绝缘电线。他利落地剪掉老化段,截取适当长度的新线,用最规范的方式进行更换连接。新线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代表着安全与秩序。
寒风中,张和平的双手早已冻得通红麻木,动作却依旧稳定、精准。每一次拧紧螺栓,每一次缠绕胶带,都透着一种专注的匠气。他腰间的工具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北风的呼号中,竟有几分奇特的韵律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最后一处乱麻被理顺,最后一处破损被更换,最后一圈绝缘胶带牢牢缠紧,张和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瞬间被风吹散。他再次用验电笔复查了一遍所有处理过的节点,确认安全无误。
低头看去,脚下的电线杆周围,原本垂落的“死线”和乱麻般的线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条清晰、稳固、走向合理的主干和支线,虽然依旧朴素,却充满了秩序与力量感。
他小心翼翼解开安全钩,再次确认腰绳稳固,然后利用脚扣,一步步谨慎地从杆顶降下。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冻土的那一刻,他才感到刺骨的寒意和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匆匆赶往下一处故障点,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验电、绝缘、断线重接、梳理乱线、优化布局……等他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修完整条街最后一处断线,时间早已过了晌午。
街道办食堂里,午饭的高峰已过。负责打饭的刘婶看着姗姗来迟、一身寒气、脸颊冻得通红的张和平,眼里带着点同情。她拿起勺子,在已经见底的大菜盆里使劲刮了刮,勉强凑了大半勺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熬白菜,又从一个更小的盆里,舀出一个明显比正常小了一圈的杂粮窝头,放在张和平的粗瓷碗里。
“小张啊,快吃吧,都凉了……唉,就剩这些了,凑合垫吧垫吧。”
张和平道了声谢,找了个角落坐下。冰凉的熬白菜带着一股腌菜般的酸涩味,那小窝头更是硬得像块石头。他默默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有限热量,脑子里想的却是王主任路上的提醒和家里那点可怜的存粮。
八分饱?这连五分都勉强。各处都缺粮食,能吃上,没饿着,已经是福气。
下午,张和平坐在相对“温暖”的街道办后勤办公室里,整个办公室里有些昏暗。张和平没闲着,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那同样显得陈旧、有些地方还用花线和胶布胡乱接续的照明线路。杂乱无章,负载不清,好几个灯座都发黑,显然是接触不良打火导致的。
“正好,一并收拾了。”张和平放下手中的茶杯,搓了搓还有些暖和的手,再次打开了工具包。
这次是在室内,安全系数高了不少。他先拉下了办公室的总闸刀开关,再次验电确认无电后,开始了改造工作。
他搬来梯子,将天花板上所有老旧的拉线开关、灯座、吊线盒一一拆下。果然,里面电线接头大多氧化发黑,缠绕方式随意,有的甚至只是简单拧在一起,裹了几圈早已发脆发黄的胶布,极易发热打火甚至短路。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新的胶木灯座、拉线开关和瓷质吊线盒。这些虽然也是普通货,但质量比那些用了十几年的老家伙强太多。
系统知识让他对线路规划得心应手。他舍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花线和冗余接头,重新量裁长度合适的单股硬铜线,严格按照“火线进开关,零线进灯座,控制线连接”的规范进行布线。
所有接头处,他使用最牢靠的“缠绕搪锡法”。将两股铜线紧密缠绕至少五圈以上,确保接触面积大,然后用烧热的电烙铁将焊锡丝融化,均匀地渗透包裹在缠绕的铜线上,最后再包裹两层优质绝缘胶带。这样做出来的接头,导电性好,电阻低,发热小,寿命长,远非简单的拧接加胶布可比。
他将开关集中固定在进门顺手位置,灯座高度调整一致,线路走向横平竖直,用绝缘线卡固定整齐,彻底告别了之前的“蜘蛛网”。
照明线路也被他分成两个回路,靠窗一个回路,靠里一个回路。每个回路都加装了独立的熔断器。这样,一个回路出问题,另一个回路还能提供照明,方便查找故障,也提高了可靠性。
当张和平拧紧最后一个线卡,合上总闸刀开关,拉下崭新的拉线开关时——
“啪嗒!”
清脆的开关声响起,办公室里所有灯泡瞬间亮起!光线均匀、稳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闪烁不定。整个办公室焕然一新,不仅仅是亮度的提升,更是那种杂乱消失后带来的清爽和秩序感。
“好!好哇!亮堂!真亮堂!”
王主任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办公室线路和稳定明亮的灯光,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连连夸赞。
“和平啊,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瞧瞧这线路走的,多规矩!比那新盖的办公楼都不差!咱们街道办,可真是捡到宝了!”
张和平擦了擦额头上忙出的细汗,只是笑了笑,将工具一件件收进包里。“应该的主任,安全点,大家伙儿干活也舒心。正好这两天应该也没啥事儿,我准备把咱们街道办的电路全部重新收拾一遍。”
“行!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就让办公室直接配合你!”王主任高兴的拍了拍手,“你放心,等你把街道办的线路重新弄好了,我做主奖励你五斤棒子面儿......”
“谢谢!真是太谢谢主任了!”张和平激动地对王主任鞠躬感谢。
送走王主任。张和平望着门外依旧阴沉的天空。粮食的隐忧暂时有了解决办法,可四合院的纷扰、未来的路……都如同这冬日里盘根错节的电路,需要他一点点去梳理,去修复,去点亮。
而腰间的工具和脑海里的知识,就是他在这峥嵘岁月里,安身立命、守护一方光明的底气。
第4章 穷家
趁着还有时间,张和平直接提出先把王主任办公室的线路重新收拾一下, 对此王主任也是欣然同意。
看着办公室里那焕然一新的灯光,驱散了角落的昏暗,王主任背着手,绕着重新变得横平竖直、清爽利落的线路走了足足两圈,手指虚虚划过那些被绝缘线卡整齐固定在墙角、棱角分明的电线,最后停在那个崭新的、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胶木拉线开关旁。
“好!真是好!”她声音里透着由衷的畅快,用力拍了下张和平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
“和平啊,你这手艺,没的说!比后勤那帮老油条强多了!瞧瞧这活计,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暮色渐浓的天色,又瞥了眼张和平那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大手一挥。
“别急着回去了!今儿个食堂破个例,就在这儿吃了再走!刘婶那儿我去说,给你整点热乎的!”
街道办食堂的晚饭时分,通常冷清得像冰窖。灶火早熄了,只有角落的小炉子还留着一丝余温,给偶尔几个加班的办事员煮碗清汤寡水的挂面。
但今天不一样。王主任亲自到后厨门口喊了一嗓子,“刘婶!给咱们张电工弄碗面条,弄扎实点!人家可是给咱街道办挣了大脸面!”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刘婶是个面善心慈的胖妇人,围裙洗得发白。她早就看见张和平中午那会儿端着碗,对着那少得可怜的窝头和熬白菜狼吞虎咽的样儿。此刻听了王主任的吩咐,又瞄了眼张和平依旧有些单薄的身板,二话不说,转身就从面袋子里狠狠挖了一大勺白面,比平时多下了一大把。
铁锅里水花翻滚,白生生的面条在热浪中沉浮舒展,散发出久违的麦香。她又特意从一个小瓦罐里,吝啬地挑出一小块凝固的猪油,化在碗底,再浇上一勺滚烫的面汤。最后,撒上几粒珍贵的葱花——那是她自己窗台上种的,宝贝得很。
一碗热气腾腾、油花闪亮、分量十足的手擀面,端到了张和平面前的小桌上。那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味道,瞬间霸占了整个冷清的食堂角落。
张和平喉结滚动了一下,也顾不上烫,抄起筷子就埋头下去。吸溜面条的声音,混着满足的叹息,在空旷的食堂里格外清晰。每一根裹着油润汤汁的面条滑进胃里,都像点燃了一个小小的火炉,驱散了积攒了一天的寒冷和饥饿。
刘婶靠在灶台边看着,脸上是朴实的笑意,小声嘀咕,“慢点吃,锅里还有汤……”
“谢谢刘婶!!”张和平满嘴面条嘟囔着回了一句,又埋头对付起碗里的食物。
这碗扎实的面条,是技术换来的体面,是王主任心头那点“长脸”的舒坦,也是刘婶朴素的善意。它不仅仅填饱了肚子,更像是在这物资匮乏的寒冬里,投下了一小块珍贵的、带着暖意的光斑。
张和平踏进四合院那熟悉的、带着煤烟和旧木头气息的门洞时,天已经黑透了。院里的灯早就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影壁和各家门窗的轮廓。刚绕过影壁,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哎哟!谁啊这是?走路不带眼……”对方骂咧咧的嗓门在看清张和平后戛然而止,随即换上了熟悉的调笑,“嗬!我当谁呢,是和平兄弟啊!怎么着,今儿也这么晚?你们街道办也开小灶了?”
这人正是傻柱。他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沉甸甸的铝制饭盒,哼了一半的小曲儿还挂在嘴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油烟和某种荤腥的食堂后厨味儿。
“我当是谁呢!”张和平笑了笑,拍了拍斜挎的工具包,“开什么小灶,修了一天的线,风跟刀子似的,差点没冻僵在杆子上。刚在单位对付了一口。”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目光扫过傻柱手里那明显压手的饭盒。
“你小子这是又从你们食堂带吃的!还是你这日子过得带劲儿,这外面都快吃不上饭了,你这小菜儿整天就没断过。要不怎么说在荒年饿不死厨子呢!”
“嗨!别提了!”傻柱一听这个,脸上那点轻松劲儿立刻没了,换上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朝着轧钢厂方向啐了一口。
“那帮孙子!外面老百姓连窝头都快啃不上了,他们倒好,小食堂里鸡鸭鱼肉紧着造!伺候这帮大爷,比伺候祖宗还费劲!一桌接一桌,没完没了!呸!什么东西!”他骂得唾沫星子横飞,饭盒在他手里随着手势咣当作响,显然憋了一肚子气。
这倒符合他一贯看不惯领导做派、心直口快的性子。
两人在垂花门前分了手。傻柱拎着他的“油水”往中院走,嘴里兀自骂骂咧咧。张和平则拐向前院自己那间阴暗的倒座房。刚走到自家门口,还没掏出钥匙,就听见中院隐约传来秦淮茹那带着点刻意放柔的嗓音。
“柱子……回来了?今天……累坏了吧?棒梗他还在念叨……”
后面的话被风声和距离模糊了,但那语调里的那股子魅劲儿和那股子算计,张和平听得真切。他没停下脚步,径直开了锁,推开了那扇嘎吱作响的旧木门。
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身上那点从食堂带出来的暖意和面条的热乎气驱散殆尽。
屋里黑黢黢的,比外面更冷。他熟练地摸到窗台边,找到拉线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微黄的灯光,映亮了桌面上那个积满灰的豁口瓷碗。昏黄的灯光瞬间撑开一屋子里的黑暗。
炉子早灭了,冰冷得像块石头。张和平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蹲下身。炉膛里是冰冷的死灰。他拿起炉钩,仔细地捅开炉箅子,把灰烬清理干净。又从墙角一个破麻袋里,小心地捏出几块前身平时舍不得用的、相对完整些的煤块,架在引火的碎柴上。
火柴擦亮,点燃柴火,橘红的火苗舔舐着黑亮的煤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丝微弱的暖意开始艰难地向四周扩散。
趁着烧水的功夫,他走到墙角那张唯一的三屉桌旁。最下面那个抽屉,锁着。他摸出另一把小钥匙,打开。抽屉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旧衣服下面,压着一个小布包。
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叠旧钞票,有零有整,最大面值不过十块。旁边还有一小卷花花绿绿的粮票、油票、布票。他又翻了翻,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银元,还有两张泛黄的、印着孙中山头像的旧纸币。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底了——父母留下的抚恤金、哥哥姐姐偶尔的接济、还有这几个月省吃俭用的工资,总共也就200多块钱。
数目清晰可数,在这个物价很低但物资奇缺的年头,这点钱,也就勉强能让他自己在这破倒座房里维持着饿不死、冻不僵的状态,离“改善”二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发出“嘶嘶”的轻响,水快开了。
张和平把钱和票仔细包好,放进空间里,又锁好抽屉。他望着炉口跳跃的火苗,眼神沉静。
“我现在一个月33块5毛钱,要是自己一个人也完全可以吃喝不愁!可现在这光景,还是要想办法屯点粮食才行。”张和平拿出前身平日了也舍不得 用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粮食是一方面,这住的环境也需要改变一下,至少要先把屋子里盘个灶台,最好是取暖做饭两不误的灶台,要不然这三九天真要冻死个人啊!”
张和平一边计划着怎么屯粮食,一边在纸上画着灶台的构造。系统给的基础泥瓦砌筑的皮毛知识,已经足够他把前世在短视频上看的那种两用灶台做出来。
“还有家里的家具,也需要添置一些......”张和平环顾四周,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哪像是个家啊!一点人味儿都没有!这日子过得也是没谁了!”
那碗面条带来的短暂满足感早已消退,四合院的寒气、倒座房的窘迫、还有抽屉里那点干瘪的家底,像冰冷的潮水,重新将他包围。
炉火的噼啪声,仿佛在应和着中院隐约传来的、秦淮茹对傻柱的温言软语和贾张氏那破铜罗嗓子的咒骂声,在这寂静的寒夜里,勾勒出一幅冰冷而现实的生存图景。
夜还很长,这方小小的倒座房,只是他漫长峥嵘岁月里,一个微寒的起点。
第5章 第一次交锋
清晨的寒气像细密的针,扎进倒座房每一个缝隙。张和平被冻醒时,天光还未透亮,但脑中那股冰冷、强硬的信息流已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远比昨日电工知识灌入时更霸道、更凶戾!
【滴!检测到宿主生存环境潜在威胁提升!生存保障模块激活!】
【技能包‘黑龙十八手(精通级)’发放!】
【警告:此技能蕴含实战杀意,使用时需保持清醒意志,慎用!慎用!】
“唔!”张和平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狂跳。不再是图纸和工具的使用方法,而是一股股冰冷、狠绝的搏杀意志,混合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蛮横地烙印进他的神经与筋骨。
青龙探爪的刁钻擒拿、龙女照镜的迅猛摔打、怪蟒翻身的贴身绞杀、二龙戏珠的阴毒戳眼……十八式狠辣杀招,招招直指咽喉、双眼、太阳穴、下阴等致命要害,带着一股原始的、赤裸裸的毁灭欲望。
他下意识地屈伸五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一股凝练的力量感在手臂筋肉间流转,腰背仿佛被无形的钢索重新绞紧,整个人无意识间已微微侧身,含胸拔背,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刀锋。
“搏命之技啊……”张和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招式狠毒而泛起的寒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这系统,给的真是“实用”技能!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身体里蛰伏的、截然不同的力量。
在这禽满为患的四合院,这套被后世部队都因“过于凶狠”而禁止的拳法,或许真是一道护身符。
炉火重新燃起,驱散些许寒意。一碗寡淡的棒子面粥,两个能硌掉牙的硬窝头,就是他的早饭。嚼着粗糙的粮食,张和平心里也在盘算着,倒座房改造刻不容缓。
保暖、防潮、开窗……需要砖、水泥、木材。街道办后勤或许有门路?得找机会问问王主任或相熟的同事。
刚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破木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到中院准备洗把脸就去上班,水台旁,一个裹着旧棉袄、缩着脖子的身影正佯装打水,镜片后的眼睛却像算盘珠子,精准地扫向张和平——正是三大爷阎埠贵。
“哟,和平!这么早啊!”阎埠贵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热络七分算计的笑容,放下水瓢,紧走两步就堵在了张和平的去路上。
“正想找你呢!你看,这不马上月底了嘛,院里的电费……”他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成一小片雾。
张和平脚步一顿,肩上的电工包带子往下滑了滑,他顺势用手托住,语气平淡,“三大爷,电费不都是您收齐了交街道办吗?月底我按总表数收钱,一分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他特意在“一分不会少”上加了点重音。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得更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推心置腹的假模假样。
“嗨!和平,你看你这话说的,多见外!咱爷俩谁跟谁?我的意思是……这电表嘛,它也是个物件儿,总有那么点……误差,对吧?”他手指悄悄比划了一个微小的缝隙。
“你看我家,人口多,我这一个月接那么仨瓜俩枣的,家里用灯也省,这度数啊,总感觉比实际用的……高那么一点点。你是电工,技术好,能不能……给稍微‘校准校准’?” 那“校准”二字,他咬得又轻又飘,眼神里满是期待的精光。
张和平心中冷笑。误差?想让他手动制造“误差”,少算度数,省下的钱自然落进阎埠贵口袋。
这老抠,算计到自己头上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腰背挺得更直,那双因系统灌输而显得格外沉静锐利的眼睛直视着阎埠贵。
“三大爷,街道办的电表每个月都有人核查校准。误差?有。但都在国家规定的合理范围内。您家要是觉得度数不对,可以写个申请,我递上去,让上面派专人带着标准表来复查。查出来真有问题,该退多少,街道一分不少退给您。”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把“手动校准”的路子堵死,还把球踢给了上级。
阎埠贵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算计变成了被顶撞的恼火。复查?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他干笑两声,“咳……那倒不必了,麻烦组织多不好。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阎埠贵讪讪地让开半步,心里暗骂这小子油盐不进。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中院那尊“门神”。
贾张氏臃肿的身影不知何时挪到了水池边上,三角眼滴溜溜转着,将阎埠贵吃瘪的样子尽收眼底。
她三角眼一转,觉得是个机会,立刻拍着大腿,扯着破锣嗓子就嚎上了,“哎哟喂!张电工!三大爷家人口多,平时又抠抠嗖嗖的,这日子也说得过去。我们家可真是揭不开锅了啊!”
她几步冲到两人身边,故意挡在张和平和阎埠贵中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和平脸上,“老贾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东旭那点工资,养一个孩子外加我这个老婆子和他媳妇儿,顿顿都是稀汤寡水,点灯熬油的钱都挤不出来啊!”
“张电工,你可是街道的干部,管着电,心肠又好,能不能行行好……把我们家的电费……给免了?”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想挤出几滴眼泪,可惜演技拙劣,只挤出了眼角的几坨黄眵,脸上贪婪的底色暴露无遗。
空气仿佛凝固了。阎埠贵退到一边,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幸灾乐祸。免电费?这贾老婆子胃口比他还大!
张和平看着贾张氏那张刻薄又贪婪的老脸,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他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棱子砸在冻土上。
“张大妈,您这话我可担不起。免电费?那是国家给五保户、特困户的政策。您家……够格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贾张氏瞬间僵住的脸,“你们家我贾叔工伤走了,厂里给的丧葬费、抚恤金,我听说可不少。你儿子贾东旭顶岗进厂,工资是不高,可也有二十七块五吧?他还拜了一大爷这么个师傅,这随便帮一把不比什么都强。”
“再说了棒梗就一个孩子能吃多少,您这每个月还往街道送缝制的布鞋。您家顿顿稀汤寡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贾家方向,“我怎么闻着,您家隔三差五,炖肉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比我这吃公家饭的,油水可足多了!”
“你……你胡说!”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指着张和平的手指直颤,“我们家哪来的肉……哪来的……”
可那色厉内荏的慌张,瞎子都看得出来。张和平点出的抚恤金和炖肉,正是她最怕人深究的软肋!要是坐实了“装穷”,她那“可怜人设”就彻底崩了,以后还怎么理直气壮占便宜?
“够了!”一声故作威严的低喝传来。易中海披着件半旧的棉大衣,背着手,迈着方步从中院正房踱了出来,脸色沉得像块铁。
他先是不满地瞪了一眼乱了阵脚的贾张氏,然后目光落在张和平身上,带着长辈训诫晚辈的居高临下,“和平!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贾家什么情况,院里人都清楚!孤儿寡母,日子艰难!咱们住在一个院儿,讲究的就是互帮互助,尊老爱幼!”
“你是烈士子弟,觉悟应该更高!街道的电,那也是人民的电!照顾困难的邻居,尤其是贾家这样真正需要帮助的家庭,难道不是你这个电工、你这个街道工作人员应尽的义务?年轻人,要懂得体恤老人,孝顺老人!” 他一番话,大帽子扣得飞起,站在道德高地上,试图用“孝道”、“互助”的大旗压垮张和平。
若是以前的张和平,或许会被这气势压住。但此刻,融合了现代灵魂的清醒认知,加上身上那套“搏命之技”带来的无形底气,让他心头一片雪亮。他看着易中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针一样的锋芒。
“一大爷,您说的对。尊老爱幼,互帮互助,这是美德。”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得全院仿佛都能听见。
“可您这意思,是要我张和平利用街道电工的职务之便,慷国家之慨,私自免了贾家的电费?把本该上交给国家的钱,偷偷截留下来,贴补给贾家?这算不算挖社会主义墙角?算不算薅社会主义羊毛?”
“您是一大爷,德高望重,您给我解释解释,这种损公肥私的事儿,是您嘴里说的‘觉悟高’?还是您觉得,国家的电费,可以任由我们街道办的小电工想免就免?”
“轰!” 一顶“挖社会主义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损公肥私”的大帽子,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令人胆寒的政治分量,被张和平狠狠扣了回去!
第6章 七斤棒子面儿
易中海那张故作威严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指着张和平。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什么时候让你损公肥私了!我那是……那是……” 他“那是”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和平的反击太狠、太准,直接戳中要害。在这个年代,这种帽子,谁都戴不起!尤其对方还是烈士遗孤,哥哥在派出所,二叔是东直门派出所副所长!
真要较真起来……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哼!”张和平冷哼一声,不再看易中海那张失魂落魄的老脸,也无视了贾张氏那怨毒又惊惧的眼神,以及阎埠贵在一旁缩着脖子、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鹌鹑样。
他抬手整了整肩上沉甸甸的电工包,动作间,腰间那条宽厚的电工皮带微微晃动,金属工具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仿佛藏着无形的獠牙。他目光扫过这小小四合院的一方天地,晨光熹微,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算计。
“电费的事,月底按表收取,公平公开,谁家也别想占公家的便宜,谁也甭想让我垫一分钱!” 他丢下这句斩钉截铁的话,不再理会身后凝固的三人,迈开步子,径直穿过垂花门。
晨风卷起地上的浮雪,打着旋儿。
张和平走出四合院大门,冬日清冷的阳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因“黑龙十八手”而蛰伏的、迥异于电工技艺的凶悍力量。
倒座房的阴冷、阎埠贵的算计、贾张氏的贪婪、易中海的伪善……这四合院的每一口空气,都透着生存的艰难与人性的博弈。
“一帮垃圾!路还长。咱们慢慢玩儿!”张和平回头瞥了一眼四合院儿的大门,然后迈着两条大长腿朝着街道办走去。
街道办老旧的办公室里,张和平成了最忙碌的身影。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椅子,仰头在天花板下穿梭,腰间的电工皮带随着动作发出沉稳的金属轻响。那双被系统加持过的手,此刻正精准地剥离着老化发硬的花线绝缘皮,露出里面氧化发黑的铜芯。
“老刘,递把钳子,还有那卷新胶布。”张和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接过同事递来的工具,动作麻利地将两股铜线紧密缠绕,五圈、六圈……缠绕得扎实紧密。
接着是烧热的电烙铁头轻轻点上去,焊锡丝融化,银亮的锡液均匀地渗透包裹住缠绕的铜线,最后再严严实实地缠上几层崭新的黑色绝缘胶布。每一个接头都做得如同教科书般标准、牢靠。
从后勤科到财务室,再到王主任那间已经焕然一新的办公室隔壁的文书室,张和平一处接一处地梳理着那些盘根错节、隐患重重的老旧线路。
他摒弃了随意搭接的“鸡爪子线”,换上了统一规整的单股硬铜线,走向横平竖直,用崭新的银白色线卡牢牢固定在墙角,像给这栋陈旧的建筑注入了一道道清晰的脉络。
灯光开关被他集中安装在进门顺手的位置,方便又安全。原先办公室里总弥漫着的那股淡淡的、因接触不良打火而产生的焦糊味,渐渐被新鲜绝缘胶布和焊锡的微涩气息取代。
“嘿,小张,你这手艺,绝了!”后勤科的老李端着茶缸子,看着自己办公室顶上那清爽利落的走线和亮堂稳定的灯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线走的,跟画出来似的,看着就舒坦!比后勤队那帮糙人强多了!”
张和平只是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李叔过奖了,安全点好,省得老跳闸。”
午饭的点儿,街道办食堂弥漫着熬白菜和窝头的气息。张和平端着碗,特意凑到了后勤科管仓库的老赵旁边坐下。老赵是个黑瘦精干的中年人,常年跟各种物资打交道,消息最是灵通。
“赵师傅,”张和平咬了口窝头,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年轻人请教长辈的诚恳,“跟您打听个事儿。您知道咱这四九城里头,哪儿能弄到点砖头、水泥啥的?不用多,就够拾掇拾掇我那破倒座房的。”
老赵正吸溜着碗里的菜汤,闻言抬眼看了看张和平,又扫了眼他那洗得发白但干净利落的工装,咂摸了下嘴。
“砖头水泥?这年头,计划内的可不好弄,都得有批条。私人想零敲碎打买点……”他顿了顿,凑近点,声音压得更低,“你要真想弄,倒是可以问问咱街道自个儿的建筑队——就挂靠在咱办后头那个,‘样式雷’建筑修缮队。”
“样式雷?”张和平心头一动,这名字再熟悉不过来,每一部四合院的同人文几乎都会出现的人物。
“嗯呐,”老赵点点头,“名头响吧?祖上据说跟宫里造园子的‘样式雷’能沾点边儿,真假不知道,反正队里几个老师傅手上活儿是真不赖,街道这片儿的老房子维修、小工程基本都他们包了。”
“他们手里头,时常能匀出点计划外的边角料,或者替人修房顶剩下的砖瓦啥的,价格嘛……比外头黑市公道,就是要看交情,看机会。”
张和平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立刻追问,“赵师傅,您看……方便给引荐引荐不?或者指个路,我自个儿去问问?”
“成啊,”老赵挺爽快,“下午你忙完了,直接去后面小院找他们雷队长就行,提我老赵,他多少给点面子。不过小子,我可提醒你,玻璃这玩意儿,他们那儿可没有,那得去委托商店或者玻璃店,还得有工业券,贵着呢!”
“明白!太感谢您了赵师傅!”张和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路子,通了!
下午的活儿张和平干得格外利索。把最后一间办公室的线路也收拾清爽,看着那崭新的拉线开关“啪嗒”一声点亮满室光明后,他整了整工具包,敲响了王主任办公室的门。
“主任,街道办各屋的线路都重新捋顺了,开关也都换到顺手地方了,您再瞧瞧?”张和平站在门口,身姿挺拔。
王主任正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自己这间早已被张和平改造得明亮整齐的办公室,又想起上午各科室传来的夸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和轻松。
“好!非常好!和平啊,你这技术,真是给咱街道办解决老大难题了!省得三天两头跳闸摸黑,影响工作!”
她放下文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推到桌边。
“喏,拿着!答应你的五斤棒子面儿,奖励你给街面儿上修电线的辛苦!看你小子干活实在,再给你添二斤!好好补补!” 袋子沉甸甸的,七斤粮食,在这个年月,分量重得压手。
张和平心头一热,赶紧接过,“谢谢主任!” 这可比空间里那点存粮实在多了。
王主任又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刷刷几笔写好,递给张和平,“修房子的申请,批了!倒座房确实不像样,拾掇拾掇也好。不过记住啊,动静别太大,材料来路要清楚,别让人抓了把柄。”
“您放心!我都问好了,找咱街道‘样式雷’建筑队,用他们计划外富余的材料,保证不违规!”张和平连忙保证,小心翼翼地把批条折好,和那袋珍贵的棒子面一起,紧紧抱在怀里。
走出街道办大门,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胡同。张和平左右看看无人,意念微动,怀里那沉甸甸的粮食袋子瞬间消失,安稳地落入了他的随身空间。肩膀上只余下空瘪布袋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朝着老赵指点的街道建筑队小院奔去。
第7章 找上门儿
“样式雷”建筑队的小院弥漫着石灰、木屑和汗水的混合气味。雷队长是个五十多岁、脸庞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精瘦汉子,听完张和平的来意,又听说是后勤老赵介绍的,态度挺和气。
“张电工是吧?听老赵提过你,手艺不错。”雷队长抽着旱烟,眯眼打量着张和平,“砖头……有,前阵子给粮站修仓房围墙剩下些半截砖、磕碰砖,垒个墙抹个灶台够用,两分钱一块。水泥也有几袋,是修区里小礼堂多出来的,按袋算,一袋一块五。木头……”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根长短不一的旧房梁和椽子,“这些是拆旧房下来的老料,松木、榆木都有,收拾收拾做门窗框、打个小桌子凳子没问题,按根儿论,长的五毛,短的三毛。”
“工具嘛,瓦刀、抹子、锯子、刨子,队里有富余的,你用的时候过来拿,用完了还回来就成,押点钱就行。”
雷队长的报价确实厚道,远低于黑市价格。张和平心中大喜,脸上却保持着沉稳,“雷队长,太感谢了!您看,我明天是休息日,能不能今天就把东西定下,明天一早我找车来拉?砖、水泥、木料,我都要!”
“行,爽快!”雷队长磕了磕烟袋锅,“不过小张啊,丑话说前头,玻璃是真没有。那玩意儿金贵,得去前门大街委托商店或者专门的玻璃店,还得有工业券,价钱不便宜,你自己得想办法。”
“明白,玻璃我自己解决!”张和平毫不犹豫,立刻掏出准备好的钱票,按雷队长算好的数目,一分不少地付清。捏着那张盖着“样式雷建筑修缮队”红章的简陋收据,他心里那块关于建材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第二天是礼拜天,天刚蒙蒙亮。张和平就跑到建筑队,借了“样式雷”队里那辆结实笨重的胶皮轱辘大板车,吭哧吭哧地把砖头、水泥袋子、长短木料一趟趟装好、捆扎结实。
当这满载着“家”的希望、像座小山似的板车,在初升的朝阳下,被张和平一步步拉进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门洞时,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
“哎哟喂!这……这么多砖?!”三大爷阎埠贵第一个从屋里窜出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围着板车打转,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车上一块半截青砖,那算计的眼神几乎粘在了上面。
“和平啊,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这砖看着不错,哪弄的?价钱……挺贵吧?” 他话里话外透着打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琢磨着能不能蹭点边角料补补自家的煤池子。
“街道建筑队富余的旧料,修我那破屋。”张和平言简意赅,卸下肩头的车绊,抹了把汗,开始解绳子卸车。沉重的砖块落地发出闷响,水泥袋子扬起一片白尘。
这动静引来了更多人。中院贾家的门帘“哗啦”被粗暴地掀开,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小眼睛扫过那堆材料,先是惊愕,随即涌上浓浓的贪婪和嫉恨。
她扭头朝屋里尖声嚷道,“东旭!快出来瞧瞧!那张小子弄回多少好东西!”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小兔崽子哪来的钱?有这本事修房,不先孝敬我们孤儿寡母?不行,得让他把我们家那漏风的窗户、掉皮的墙也给一块儿拾掇了!工钱?想都别想!他敢要就是没良心!”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自家正房的门槛里,脸色阴沉得像能滴下水。他看着张和平那忙碌而沉稳的身影,看着他轻而易举地弄来这么多紧俏物资,看着他在院里年轻一辈中越发凸显的能耐和……不受掌控。
这小子翅膀硬了!昨天刚顶撞了自己和贾家,今天又这么大张旗鼓地修房,这不是明摆着打他这个一大爷的脸,挑战他在院里的权威吗?得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让他知道这四合院,到底谁说了算!
棒梗像只猴子似的从家里钻出来,看着那堆木头,眼珠一转。
别看这小才五岁,却是被贾张氏养的精的跟猴似的,趁人不注意就想伸手去抽一根短的。张和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卸砖的动作猛地一顿,头也没回,只冷冷地甩过来一句,“棒梗,手不想要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冰冷的煞气,腰间那条宽厚的电工皮带仿佛隐隐透出寒光。棒梗吓得一哆嗦,手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赶忙跑回中院儿躲到了贾张氏身后。
张和平对四周各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恍若未闻。他弯腰,抱起一摞沉甸甸的青砖,走向他那间阴暗的倒座房门口。砖块稳稳地码放在墙根下,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而角落里那堆不起眼的旧木料里,一根颜色深红、纹理细密的短料,在尘土下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那是张和平凭着系统赋予的模糊知识,特意从“样式雷”的旧料堆里挑出来的,疑似老红酸枝的料头。
沉重的砖块带着湿冷的泥土气,被张和平稳稳码放在倒座房斑驳的墙角。他没有丝毫耽搁,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把从“样式雷”借来的沉重鹤嘴镐,对准临街那堵厚实但霉气深重的山墙高处。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凿击声,在清晨死寂的四合院里骤然炸响,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所有蛰伏的算计。
第一声响起,前院阎埠贵家的窗帘猛地拉开一条缝,那张精瘦的脸贴在玻璃上,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挥汗如雨的张和平和他脚下的砖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仿佛在计算他用了多少力气,浪费了多少砖灰。
便宜?这小子连一块废砖都没扔出来!
第五声响起,中院贾家的门帘像被狂风吹过般“哗啦”一声甩开,贾张氏像颗炮弹似的冲了出来,枯树皮般的手指着正专注开窗的张和平,唾沫横飞,破锣嗓子盖过了锤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啦!我这心口疼的老毛病哟!要被这催命的锤子活活震死啦!小兔崽子!你给我停下!停下!惊扰老人养病,你赔得起吗你?!” 她尖声嚎叫着,试图以声势压倒锤音。
张和平动作丝毫未停,手腕沉稳地落下又一镐。坚硬的土石在他精准的力道下簌簌落下,一个长方形的窗洞轮廓初现。他头也不抬,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声音不高,却稳稳穿透贾张氏的哭嚎。
“张大妈,心口疼该去医院。我这是街道办批准,手续齐全的房屋修缮,合理合法。您要是觉得惊扰,可以去街道反映,让王主任评评理。”
“你!”贾张氏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正欲再骂,易中海披着那件象征着“权威”的棉大衣,迈着方步,终于踱出了正房门槛。他面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地上堆积的材料和张和平凿出的窗洞,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张和平!谁允许你在院里动这么大动静私自改造的?!四合院的房子都是公家的,你想动就动?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有没有把我们这几个管事大爷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跳脚叫骂的贾张氏,话锋一转,试图披上道德外衣,“再者说,你一个大小伙子,有力气有本事,帮帮困难户才是正道!你看看贾家,房子破旧,孤儿寡母多不容易,你有这功夫,先把贾家那漏风漏雨的窗户和掉皮的墙给拾掇拾掇是正理!年轻人,要懂得互助友爱!”
这番组合拳,刁难与道德绑架并举,是易中海惯用的招数。院里偷看热闹的邻居们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张和平身上。
第8章 二叔 大哥
张和平终于停下了手里的鹤嘴镐,抬手擦了把汗。他从怀里,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内袋里,不疾不徐地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盖着鲜红街道办公章的批文,展开。接着又是一张画着规整线条的房屋结构草图,清晰地标明了开窗位置、尺寸。最后是一张盖着“样式雷建筑修缮队”红章的收据。
“一大爷,您看清楚了。” 张和平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像宣读告示,“王主任亲笔批文:‘同意修缮’,材料来源、费用凭证,一应俱全。开窗位置,图纸标注在此,绝非承重结构,安全合规。至于贾家困难……”
他目光转向贾张氏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帮扶困难户是街道的任务,我个人在能力范围内倒是可以帮李奶奶修过屋顶,尽的是邻里本分。”
“没听说哪个街道电工的职责是自掏腰包、自带材料去无偿帮有青壮年劳动力的家庭翻修房屋的。这算不算私自占用公家资源?算不算公私不分?”
“再说了,贾家算是贫困户?我还没见过哪家贫困户穿的衣服比我这上班的都周正,这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母猪站起来了!”
“哈哈哈哈......”张和平这一番话连消带打,骂的贾张氏都不敢开口应腔,也是引得围观的邻居哄堂大笑。
而易中海被批文和图纸怼在眼前,又被这毫不留情的反问刺得老脸发烫。他张了张嘴,那句“为富不仁”的帽子还没扣出来,四合院的大门洞处传来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来人两个,都穿着深蓝色的干部服,身形挺拔。一个是张和平的哥哥张建军,五官硬朗,眼神锐利,步伐沉稳,一股派出所民警特有的干练气场扑面而来。另一个则是东直门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眼神扫过之处,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原本喧嚣嘈杂的四合院,瞬间安静下来。连贾张氏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尖利的哭嚎戛然而止,缩着脖子,眼神躲闪。躲在自家门帘后偷看的贾东旭,更是“嗖”地把头缩了回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凑热闹的刘海中反应最快,脸上的肥肉一抖,立刻换上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几步跨到易中海身边,嗓门比谁都大。
“老易!你看看你!我就说了人家和平同志修房子是街道批准的!手续都在!你这思想要不得,要跟上政策!不能随便指责进步同志嘛!”
张吉海和张建军根本没理会这场闹剧的残余角色,目光径直落在一身灰土、手里拿着工具的弟弟身上。张建军走到张和平身边,接过那张批文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凿出的窗洞和规划草图,眉头微展。
“嗯,位置选得还行,动静是小点,不过改造倒座房,情理之中。手续没问题。” 简单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张吉海则目光如电,扫过脸色僵硬的易中海和眼神闪烁的贾张氏,“还有什么问题吗?”张吉海的语气冰冷,眼神更是比张建国还要犀利,看着易中海和贾张氏只觉后背发凉,浑身冒虚汗。
“都散了吧!”
有了大哥和二叔这尊大神坐镇,整个院儿里的再无人敢置喙半句。易中海黑着脸躲回了屋,贾张氏也像霜打的茄子没了声响。二大爷刘海中更是发挥“余热”,帮着维持秩序,“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别影响和平同志建设家园!”
张和平领着二叔和大哥来到屋里,张吉海看着这只有15平米左右的房子,最后落在张和平堆放的建材上,眉头微蹙,“玻璃还没解决?”
“嗯,”张和平点头,有些无奈,“托人弄了点票,但玻璃店那边暂时缺货。”
“这事交给你哥。”张吉海对张建军扬了下下巴,“前几天所里处理了个投机倒把的案子,查扣了几块压花玻璃,性质是民用,程序上没问题,我批了条子你拿给街道办王主任备案,当损耗物资处理给你弟弟。”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刷刷写了个条子递给张建军。“另外,还查了些废料,有个教堂塌了顶的碎花玻璃,颜色花纹还成,虽不成整块,拼拼凑凑能糊个小窗,透光挡风,下午也给你送过来。”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困扰张和平最大的难题迎刃而解!压花玻璃用于临街的高窗,确保隐私;教堂废玻璃拼凑的小窗装在内侧,别致又实用。
“建军,咱俩在这儿给你弟弟搭把手!这么多活一个人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不帮他今晚他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张吉海话音未落,已经利落地脱下外套,三两下挽起袖子,不由分说就挤进了狭小的空间。
张建军自然不甘落后,赶紧跟上:“就是,和平,哥给你当小工,你指哪打哪!”
张和平看着二叔和大哥,心里一暖,如同卸去了最后一丝枷锁的工匠,干劲更足了。有了两个壮劳力帮忙搬抬、递送,他更能全身心投入到筑巢的伟业之中。
旧木梁在他锛削斧凿下脱胎换骨。松木被打磨成光滑结实的悬空折叠床板,自带铰链,白天能轻松收起紧贴墙壁。张吉海和张建国合力抬起沉重的床板框架,按照张和平精准的指点安装铰链。
“嘿,真沉!和平,你这手艺绝了,这床板磨得跟镜子似的!”张吉海喘着气,忍不住赞叹。
“是啊,”张建军小心翼翼地扶着另一头,看着弟弟熟练地打孔上钉,“这榫卯对得严丝合缝,我光看着都觉得难。和平,你这脑子咋长的?”
榆木边角料则被张和平用系统赋予的“基础木工维修技能”精确开榫打卯,拼成一架带三个台阶的小巧花架。张建军在旁边帮忙固定,张吉海则按吩咐递着工具。花架牢牢固定在窗台下方后,两人围着啧啧称奇。
“这花架小巧玲珑,放点绿植肯定好看!和平,回头也给我那屋窗台底下琢磨一个?”张建军满眼羡慕。
张吉海更是直接拍板:“对对对!我家那破窗台下面空着也是空着,和平,抽空帮叔也弄一个,就照这个来!这手艺,比厂里老师傅都强!”
张和平笑着应承:“行,二叔,大哥,等这头忙利索了,咱琢磨琢磨。”他顺手用剩下的几块碎料,做了个带滚轮的木箱,塞到折叠床下方深处,用来收纳棒子面和工具包。
碎砖在他手下仿佛有了生命。张吉海和张建军成了称职的“泥瓦小工”,一个负责按张和平要求的1:3黄金配比调和水泥,另一个则负责把碎砖块搬到跟前。一把瓦刀在张和平手中挥洒自如,内嵌防火铁皮的崭新小灶台转眼间在角落垒起,抹得平整光滑,严丝合缝。
“这灶台垒得,又结实又好看!和平,我家那灶台老冒烟,回头给叔家的拾掇拾掇呗?”张吉海一边抹着汗一边递水泥,再次提出请求。
张吉海虽然已经是副所长,不过也还是住着四合院的房子,楼房暂时还轮不到他。
墙角、墙根那些渗水的缝隙,被张和平仔细地用水泥和碎麻填补勾缝,抹平加固。张建军拿着小铲在旁边帮忙清理浮灰,看着弟弟专注的神情和利落的动作,由衷地说,“这活儿干得真地道,一点糊弄都没有。和平,你这泥瓦活跟谁学的?回头也教教哥。”
“哥,你就别说笑了!我倒是能教你,你有时间学吗!?”张和平看着自己大哥调侃道。
临街墙上那扇新开的高窗洞,内壁被他用水泥仔细抹出斜角,既美观又增强支撑。张吉海扶着梯子,仰头看着:“这窗洞开得正,抹得也光溜!真行!”
张和平在后墙上对称地开了两个拳头大小的透气孔,斜向设计,既保证空气流通带走湿气,又防止雨水倒灌。
张建军帮忙扶着凿子,感受着弟弟沉稳有力的操作,心里满是佩服。内墙上也开了几个更小的透孔。折叠床收起后,这个不足十六平米的阴暗“洞穴”,竟也显得有了几分活动空间,不再逼仄到令人窒息。
中午三人简单吃了点窝窝头,就这白开水,张和平还给三人的碗里放了点黑糖,补充体力。
下午,隔壁倒座房唯一的老住户——孤寡的李奶奶端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看张和平他们忙活。
张和平瞥见她房顶一片明显脱落的瓦片,没多话,调好半桶水泥,搬来梯子。张吉海见状,立刻上前,“我来扶梯子!”
张和平利索地给李奶奶那片漏雨的屋顶抹补得严丝合缝。老奶奶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水煮鸡蛋,笑纹像朵绽开的菊花:“好孩子,歇歇,喝口水……”张和平腼腆地接过,张吉海和张建国在一旁也露出了笑容。
夕阳的金辉透过大哥张建军傍晚时分亲自送来并装好的压花玻璃窗,以及张和平拼好的、流光溢彩的教堂彩色小窗,柔和地洒满改造完毕的小屋。
墙壁被一层薄薄的石灰水刷过,泛着淡淡的暖白。平整的水泥地面擦洗得干干净净。崭新的灶台透着烟火气。悬空折叠床收上去,空间开阔。墙角花架上,张和平顺手放了几颗易活的蒜头和一小块生姜,绿意初显。整个小空间温暖、整洁、充满秩序,那种常年弥漫不散的阴冷霉湿之气,被彻底驱散。
张吉海和张建国叉着腰站在门口,环视着这翻天覆地的小屋,眼中满是惊叹和骄傲。
“啧啧啧,真不敢认了!和平,你小子真是这个!”张吉海竖起大拇指。
“这收拾的,比新房还敞亮舒服!”张建国拍着弟弟的肩膀,“说定了啊,回头哥那屋,还有二叔家,都得麻烦你这位大工程师给规划规划!”
张和平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和两位兄长热切的眼神,疲惫的脸上绽开了满足而温暖的笑容:“行!包在我身上!”
第9章 贾家的算计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张和平那间焕然一新的小屋却暖意融融。张吉海和张建军帮着把最后一点工具归拢到新做的带滚轮木箱里,推进折叠床底下藏好。
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头、水泥和石灰水的清新气息,彻底驱散了往日的阴冷霉湿。
“咕噜噜……”不知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引得三人相视而笑。忙活了大半天,是真饿了。
“得嘞,新灶台开火第一顿,咱仨凑合吃点!”张和平心情大好,麻利地搬出自己原来那个旧炉子——新灶台的水泥还没干透,暂时不能用。
他舀出珍贵的棒子面儿,掺上水,在炉子上搅动起来。很快,一锅粘稠喷香的棒子面儿粥就咕嘟冒泡了。他又从角落的布袋里拿出几个窝窝头,放在粥锅上方的蒸笼里热着。最后切了一小碟咸菜丝,淋上几滴珍贵的香油。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围坐在擦得干净的水泥地上,捧着热乎乎的粥碗,就着咸菜,大口吃着窝窝头。这年月,能敞开肚皮吃一顿饱饭,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棒子面粥的暖流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抚慰了劳动的疲惫。张吉海和张建军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对新居的满意和对张和平手艺的赞叹都化作了此刻的满足。
“舒坦!和平,你这地方收拾得,真像个家了!”张吉海抹了把嘴。
“可不,暖和、亮堂、干净!比我们那大杂院强多了。”张建军也由衷地说。
张和平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这才刚开始。前世的记忆让他对生活品质有着更高的追求,眼前的温饱只是第一步。
相比起张和平家里,中院儿的贾家,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贾张氏扒着自家门缝,心惊胆战地听着前院儿的动静。白天张吉海和张建军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尤其是张吉海那魁梧的身板和那犀利的眼神,一看就不是煞气十足。她缩在冰冷的炕上,裹着破棉被,有些瑟瑟发抖。
“东旭……你说,那张和平他二叔和他哥哥,会不会……会不会记恨咱家?白天那架势……”贾张氏的声音带着颤音。
贾东旭本来就胆小怕事,白天连面都不敢露,此刻更是六神无主,“我……我怎么知道!妈,都是你!非要去招惹他!现在可好……”
“呸!你个没出息的!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贾张氏又急又怕,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不行,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记恨咱家。那张和平现在可是个金疙瘩,工资高,手艺又好,关键还有两个公安给他撑腰……”
她猛地想起院里那个被她们家拿捏得死死的傻柱何雨柱,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诶,你说……能不能让淮如去跟那小子套套近乎?”
“那小子年轻气盛,还没娶媳妇儿吧?淮如模样身段都不差,说点软话,哄哄他,让他别记恨昨天的事儿,最好……最好能像傻柱那样,时不时接济咱家点……”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可行,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那工资,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咱家吃几顿好的了!”
贾东旭一听,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说,“这……这……淮如是我媳妇儿!”
“你个窝囊废!媳妇儿怎么了?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棒梗能吃饱!”贾张氏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儿子的脑门,“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让淮如找机会跟他说说话!”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张和平在新改造的房间里醒来。阳光透过崭新的压花玻璃窗和那块流光溢彩的教堂彩色小窗,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房间密封性极好,加上昨天灶台和墙壁改造散发的些许余温,屋里的温度明显比往日高了好几度,暖烘烘的,呼吸都带着暖意。
“这改造效果,立竿见影。”张和平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格外踏实。
他端着脸盆毛巾去中院儿公用水龙头洗漱。冰冷的自来水激得他一哆嗦,但也瞬间清醒了。刚刷完牙,就见秦淮如端着一盆衣服,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刻意柔媚的笑容。
“和平兄弟,起这么早啊?”秦淮如的声音又软又甜,眼神带着钩子似的,“昨儿个可真热闹,看你家收拾得,真漂亮!跟新房子似的。”
张和平“嗯”了一声,自顾自地洗脸,没接话。
秦淮如凑近了些,一股雪花膏的香味飘过来,“和平兄弟,昨天……昨天我婆婆她……唉,她就是一时糊涂,老糊涂了!上了年纪的人,脑子转不过弯,你别往心里去啊?你看,都是一个院儿里住着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张和平用毛巾擦着脸,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贾家那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果然,两个模糊的人影飞快地从窗边缩了回去——贾张氏和贾东旭,正躲在后面偷听呢!
呵,昨晚商量好的戏码,这就上演了?想用秦淮如这招“美人计”加“苦肉计”来软化自己?
张和平心中冷笑。前世他什么阵仗没见过?秦淮如这点段位,加上她生过孩子的熟妇气质,还真不是他的菜。更何况,他清楚这一家子的德行,沾上了就是甩不掉的麻烦。
“贾家嫂子,”张和平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我赶着上班。”
说完,端着盆,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秦淮如僵在原地,脸上那点媚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显得有些尴尬。
走在上班的路上,寒风凛冽。
突然,脑海中那熟悉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改造并稳定居住环境(温暖、整洁、功能完善),极大提升生存舒适度。奖励发放:基础厨艺精通。相关烹饪知识、火候掌控、调味技巧、基础刀工已灌输。】
一股信息流涌入张和平脑海,瞬间,各种食材的处理、搭配、烹饪方法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早已练习了千百遍。从熬粥炖汤到简单的炒菜、面食制作,都有了理论上的把握。
张和平感受着这份新技能,却只能苦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年月,物资极度匮乏,他手里除了棒子面、一点咸菜和昨天大哥送来的几个菜帮子,什么都没有。脑海里翻腾的红烧肉、清蒸鱼、小炒肉……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前世不说山珍海味,至少每天荤素搭配是基本。现在这清汤寡水的日子,让他嘴里淡得发慌,胃里也缺油水。
“不行,得想办法弄点东西。”张和平眼神锐利起来,“黑市……晚上必须去一趟。”
刚到街道办,凳子还没坐热,王主任就一脸喜气地找了过来。
“小张!正找你呢!”王主任嗓门洪亮,“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张和平站起身:“王主任,您说。”
第10章 黑市
“昨儿个我去区里汇报工作,重点提了咱们街道能以最快速度解决电线问题,全靠你!连带着你改进咱办公室线路那事儿,我也跟领导们汇报了!”
王主任兴奋地拍着张和平的肩膀,“你猜怎么着?东城区领导一听,直接拍板了!点名要借调你过去,给他们区政府办公楼的线路也好好拾掇拾掇,排除隐患,规范规范!这可是领导对你的信任和认可啊!”
张和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感谢领导信任,保证完成任务!”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王主任更高兴了,“那边时间紧任务重,要求你今天就过去报到。我已经给你开好介绍信了。”
“放心,虽然是借调,但区里管中午和晚上两顿饭!还有额外的伙食补贴!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王主任压低声音,带着点羡慕,“区里的小灶,油水可比咱街道强多了!”
管饭,还有补贴!张和平眼睛一亮,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不仅能改善伙食,还能攒点钱或者换点东西,为去黑市做准备。
当天上午,张和平就背着工具包,拿着介绍信到了东城区政府大院。
区政府大楼比街道办气派多了,但里面的线路同样存在老化、杂乱、不规范的问题,甚至更严重,毕竟负荷更大。
张和平凭借扎实的电工技术和系统赋予的“基础电工维修技能”,立刻投入了紧张有序的工作。
他拆开老旧的电闸盒,重新梳理缠绕如乱麻的电线,更换烧蚀的保险丝,检查每一处接头……动作麻利精准,看得区里后勤处的老师傅都连连点头。
中午和晚上,张和平果然在区政府食堂吃上了“小灶”。虽然远远谈不上丰盛,但比起街道办和四合院里的伙食,简直是天壤之别。
中午是熬得浓稠的棒子面粥,里面竟然切了几片白菜帮子和零星的油渣!窝窝头也更喧腾。晚上则是一碗热腾腾的菜汤面,面条是难得的二合面,汤里飘着几片油汪汪的肥肉片和翠绿的葱花!
那久违的荤腥味和油香,让张和平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油花都用窝窝头蘸着吃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临走时,食堂大师傅看他干活卖力又懂规矩,特意用油纸包了两个还温热的菜包子塞给他,“小伙子,拿着,晚上饿了垫吧垫吧!活干得不错!”
张和平连声道谢,珍重地把这两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包子揣进了怀里——实际上是放进了空间仓库,保温保鲜。
当他揣着满身饭菜香气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
刚进前院,就撞见了正在院里溜达的三大爷阎埠贵。阎埠贵鼻子最灵,抽了抽鼻子,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向张和平。
“哎呦,和平回来啦?嗬,这身上……什么味儿这么香?油汪汪的肉香!你……你这是在外面开小灶了?”阎埠贵的语气充满了羡慕和探究。
张和平也没打算瞒着,正好借这个机会再敲打敲打院里某些人。他停下脚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附近几户竖着耳朵的人听见。
“三大爷您鼻子真灵。是有点味儿,在东城区政府大院儿食堂吃的。王主任派我去帮区里修电路,那边管饭。活干得好,食堂师傅还给了俩菜包子当宵夜。”他特意强调了“东城区政府”和“王主任派我去”。
阎埠贵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哎呦喂!给区政府干活?管饭?还……还有包子?”这待遇,在阎埠贵看来简直如同天堂。
他看向张和平的眼神瞬间又多了几分热切,连带着声音都更热情了,“和平啊,你可真有本事!出息了!出息了!给政府干活,那是光荣啊!好好干!好好干!”
张和平点点头,没再多说,径直回了自己温暖的小屋。他知道,这番话很快就会传遍全院,尤其是传到贾家和易中海耳朵里。给“区政府”干活,这分量,足以让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再掂量掂量。
深夜,万籁俱寂。
张和平躺在温暖的折叠床上,却没有睡意。他换上最破旧不起眼的衣服,用一块深色的布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悄悄推开房门,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四合院低矮的后墙,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传说中的黑市。为了肚子里那点油水,为了在这艰难的岁月里活得稍微像个人样,他必须铤而走险,去那暗影浮动的地下世界,寻找改变生活的可能。
深夜的黑市,藏匿在城郊一片废弃的砖窑附近。入口处影影绰绰,有人把守。张和平按照规矩,交了1毛钱的“入场费”,便被放了进去。
里面远比想象中冷清、压抑。没有明亮的灯火,只有零星几盏马灯或手电筒发出的昏黄光束,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人影幢幢,大多沉默寡言,或用破布蒙着脸,或用帽檐压得很低。交易多在低语和比划中进行,透着一种紧张和警惕。
张和平的目标很明确:粮食,肉。他放慢脚步,在稀疏的摊位和人流中仔细搜寻。想象中的米面粮油、鸡鸭鱼肉踪影全无。
偶尔能看到有人袖子里藏着几个鸡蛋,或怀里揣着个小布包,打开一角露出点粗糙的杂粮,但卖家眼神闪烁,要价高得离谱,且交易极快,稍纵即逝。
“同志,有细粮吗?白面?”张和平压低声音问一个蹲在墙角的黑影。
黑影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摇摇头,声音沙哑:“这年月,谁有那金贵玩意儿?有棒子面就不错了。”他掀开脚边一个破口袋,露出里面灰黄色的棒子面,“两块五一斤,要多少?”
两块五!比计划供应价高了近十倍!张和平暗自咂舌,摇摇头走开了。
他又转了几圈,情况大同小异。别说肉了,连点荤腥味都闻不到。偶尔看到点干瘪的菜叶子,也被人迅速买走。
黑市上流通的,更多的是各种票证,粮票、布票、工业券,旧衣物、一些来路不明的小物件,甚至还有偷偷卖药的。与那些网络小说里主角随随便便就能买到大量肉蛋粮的描写截然不同。
现实是,1960年的冬天,食物就是最硬的硬通货,稀缺到了极点,敢拿出来卖的凤毛麟角,且风险极大。
张和平的心沉了下去。看来想靠黑市解决食物短缺,短期内不太现实。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了他的目光。
摊主是个缩着脖子的中年男人,面前铺着一块发黑的油布,上面零星摆着几件东西。一个旧铜烟嘴,几本破书,还有……一个打开的木盒子。
吸引张和平的正是那木盒子。盒子本身很旧,但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些细小的工具。
几把造型各异的镊子,有尖头、弯头、平头。大小不同的精密型螺丝刀,一个带放大镜的头戴式目镜,一个带手柄的小巧放大镜,几把形态特殊的钳子,有表钳、游丝钳。还有几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细小的零件和疑似润滑油的东西。
第11章 修表
这是一套修手表用的专业工具!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工具齐全。
旁边还放着一块孤零零的手表,表蒙子有裂纹,表带缺失,静静地躺在那里,指针一动不动。
张和平前世就对精密机械有着浓厚的兴趣,为了解压甚至专门学过一段时间手表维修,自己还成功组装过一只机械表。看到这套工具和那块坏表,他沉寂的心猛地一跳,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蹲下身,拿起那块手表仔细端详。表壳是钢质的,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到“tISSot”的标记。瑞士天梭!虽然不知道具体型号,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他尝试拧动把头,纹丝不动;轻轻晃动,里面没有零件松动的哗啦声,估计是机芯卡死了或者零件损坏。
“师傅,这套家伙什儿……还有这表,怎么卖?”张和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些。
摊主抬起头,眼神带着点疲惫和无奈,“同志,识货啊?家里老头子留下的,以前在钟表铺子干活。我……我手笨,学不会这精细活儿,留着也没用。想换点钱,或者……换点粮票、工业券啥的都行。”
“这表是彻底坏了?”张和平指着天梭表问。
“嗯,老爷子走前就坏了,一直放着。我试着拆开看过,太复杂,弄不了。”摊主老实回答。
张和平拿起工具盒里的放大镜,对着天梭表的表盘和表壳连接处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感受机芯的质感。
前世的知识告诉他,这表虽然坏得彻底,但基础结构还在,零件材质不错,有修复的可能,至少里面的宝石轴承和一些通用齿轮应该是好的。
“工具看着倒是齐全。”张和平放下放大镜,开始讨价还价,“不过都是旧家伙了。这表也是坏的。这样,工具加表,一起,5块钱?”他故意压了个低价。
摊主连连摇头,“5块?不行不行!光这套工具,当年置办下来也得大几十块!这表就算是坏的,好歹是块洋表壳子呢!最少……最少12块!或者换等值的粮票!”
一番你来我往的拉锯。张和平利用对方急于出手的心理,以及强调东西“无用”和“风险”,最终以10块钱的价格成交。
付了钱,张和平迅速将工具盒和那块沉甸甸的坏天梭表揣进怀里,实际是收进空间,转身离开了这片压抑的区域。虽然没有买到食物,但这意外的收获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回到温暖的小屋,锁好门。
张和平将这套修表工具和那块天梭表从空间取出,放在新做的小木桌上。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仔细地清点、擦拭着每一件工具。
镊子尖细,螺丝刀精密,放大镜清晰……虽然有些岁月的痕迹,但保养得宜,完全能用。抚摸着这些冰冷的金属工具,前世摆弄机芯的记忆清晰地浮现出来,一种久违的专注和兴奋感油然而生。
“修表……”张和平眼中闪烁着光芒。这年月,手表可是大件!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要120块左右,还得有工业券。如果能修好那些坏掉的手表,哪怕只卖几十块一块,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远比在工厂挣死工资来得快!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去废品回收站和委托商店“淘宝”!
第二天,张和平在东城区政府大院干完活,领了食堂两个热乎乎的杂粮馒头(今天的“福利”),揣在怀里暖着,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直奔附近一家规模较大的委托商店。
委托商店里光线比黑市好很多,但同样弥漫着一股陈旧物品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寄卖的物品:旧衣服、旧家具、旧收音机、旧书籍……琳琅满目。售货员穿着蓝布工作服,表情淡漠。
张和平目标明确,直接走向钟表柜台。里面摆着几块旧手表,有国产的上海、东风,也有几块品相很差的进口表。他仔细看过去,大部分都标注着“可走时”,价格不菲。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托盘里发现了几块“坏表”。
“同志,麻烦看看那几块坏的表。”张和平指着托盘。
售货员懒洋洋地拿出来,“喏,都坏了,不走字。这块上海牌表蒙裂了,里面好像也卡住了,15块;这块罗马表把头丢了,机芯估计有问题,20块;这块海鸥表直接散架了,缺零件,便宜,8块……”
价格虽然比完好的便宜很多,但也不算白菜价。
张和平拿起那块“散架”的海鸥表仔细看了看。表壳、表盘、指针都还在,机芯零件散落,但核心部件如摆轮、游丝、发条盒看着没大损伤,主要是缺几颗固定螺丝和一些小齿轮。
有工具,买点配件应该能拼起来。那块上海表的问题看起来像是发条断了或者齿轮卡死,需要拆开检查。罗马表则麻烦些,缺把头,还得配。
他权衡了一下,指着海鸥表和上海表,“这两块,能便宜点吗?都是坏的,修不修得好还两说呢。”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18块钱的价格拿下了两块“废铁”。海鸥8块,上海10块。
接下来的几天,张和平利用午休和下班后的零碎时间,成了废品回收站和另外两家委托商店的常客。他穿着工作服,背个工具包,看起来就像个正经找零件的工人,倒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在散发着霉味的废品堆里翻找,在委托商店的角落里寻觅,还真让他又淘到了三块坏表。
一块苏联的“火箭”牌,进水严重;一块老梅花,表蒙碎,指针弯;一块不知名的杂牌表,机芯锈蚀。加上之前的三块,他手里已经有了六块等待修复的“病号”。
周末,难得的休息日。
四合院里喧闹依旧,但张和平紧闭门窗,拉上窗帘。他将新买的小木桌擦得干干净净,铺上一块干净的软布。家里的煤油灯被他翻出来,调到最亮,头戴式放大镜卡在额前。
那套修表工具整齐地摊开在桌上,每一件都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便宜、问题也相对简单的那块“散架”海鸥表。精神高度集中,前世积累的经验和系统赋予的“基础维修技能”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细小的齿轮,用精密螺丝刀拧开微小的螺丝,借助放大镜观察每一个零件的状态。
时间在指尖无声流淌。窗外邻居的喧哗、孩子的哭闹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张和平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精密的机芯、冰冷的工具和他沉稳的呼吸。
他仔细清理锈迹,矫正变形的零件,对照着脑海中的结构图,尝试着将散落的部件重新归位……
缺少的螺丝?没关系,他白天在百货公司的五金柜台已经买到了几种最常用规格的精密螺丝。一个配件不合适?那就用工具小心地打磨、调整。
当最后一个微小的齿轮被精确地卡入位置,轻轻拧上固定螺丝,张和平拿起那块重新组装好的海鸥表机芯,小心翼翼地装上发条。他屏住呼吸,轻轻转动把头。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稳定、富有韵律的走时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清晰地响起!
成了!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瞬间涌遍全身!看着那纤细的秒针开始稳定地扫过表盘,张和平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不仅意味着他成功修复了一块表,更意味着他找到了一条在这个艰难时代,依靠自身技能换取更好生活的可靠途径!
他拿起那块重新焕发生机的海鸥表,在灯光下仔细端详。虽然外壳有些磨损,但机芯的活力透过表背的缝隙清晰可感。窗外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在表盘上投下一小片迷离的光斑,仿佛预示着新的希望。
“第一块……后面还有五块。”张和平小心地将修好的海鸥表放在一边,目光投向桌上剩下的“病号”,眼神充满了专注和期待。
同时,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也浮上心头,修好了,卖给谁?怎么卖?财不露白,尤其是在这龙蛇混杂的四合院。
第12章 委托变现
周末的时光在煤油灯下无声流淌。张和平沉浸在手表的微观世界中,心无旁骛。有了第一块海鸥表成功的经验,后续的维修虽然各有难点,但在前世积累的知识、系统赋予的“基础维修技能”加持下,以及那份难得的专注力下,进展颇为顺利。
那块进水严重的苏联“火箭”牌手表,他小心拆解,用酒精仔细清洗每一个锈蚀的零件,烘干,更换了几个实在无法挽救的小齿轮,最终也恢复了稳定的走时,只是表壳和表盘上的水渍痕迹无法完全消除,略显沧桑。
老梅花表的问题在于表蒙碎裂和指针弯曲。他小心地取下破碎的表蒙,用精密镊子一点点矫正变形的时针、分针和秒针,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
最后,他量好尺寸,准备回头去委托商店或钟表店配一块合适的新表蒙。
不知名的杂牌表锈蚀最为严重,机芯内部如同战场。他花了最多时间,一点一点清理铜绿,修复锈死的轴眼,甚至用极细的砂纸打磨齿轮边缘。
最终,虽然走时声音有些滞涩,精度肯定受影响,但至少指针能动起来了,算是勉强救活。
那块上海表的问题果然是发条断裂。他拆开发条盒,取出断裂的发条,这需要更换。他仔细测量了发条的尺寸和厚度,记在心里。同样,罗马表缺的把头也需要配一个合适的。
唯独那块瑞士天梭表,张和平没有急于动手。这块表机芯结构更复杂,损坏程度不明,他需要更充足的时间和更稳定的环境来尝试修复。
更重要的是,这块表本身承载着一种工艺美感,他决定暂时将其珍藏在自己的空间仓库里,留待以后。
夕阳西沉时,张和平终于舒了一口气。桌上除了那块待配件的上海表和罗马表,以及珍藏的天梭,其余四块表——海鸥、苏联“火箭”、老梅花、杂牌表——都已恢复了生命,指针在灯下稳定地行走着。虽然品相各异,但机芯的活力是真实的。
他拿起那块品相最好的上海牌手表,满意地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踏实的成就感。这不仅是一块表,更是他新生活的起点和能力的证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和平精神抖擞地走出小屋,特意整理了一下袖口,让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自然地露出来。他先去中院洗漱,手腕上那抹银光在晨光中颇为显眼。
刚到街道办,眼尖的同事小王就凑了过来,“哎呦!和平!你这……这是手表?上海牌的?!” 小王的惊呼立刻吸引了办公室其他人的目光。这年头,能戴上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绝对是大新闻!
“嚯!真是上海牌!崭新的!” 老李也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和平,你小子行啊!这才几天,鸟枪换炮了?快说说,哪弄的?有门路?” 另一个准备结婚的年轻同事小赵更是急切,他正为买手表票发愁呢。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羡慕、好奇的目光聚焦在张和平的手腕上。
张和平早有准备,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尽量显得平常,“咳,什么门路啊。就是运气好,认识一个老师傅,专门会修这玩意儿。他手头正好有块修好的,品相还行,价格……比百货大楼便宜不少,我就咬牙拿下了。”
他含糊地避开了具体价格和来源细节。
“便宜不少?那也得不少钱吧?还得有票啊!” 小赵追问。
“票是老师傅自己攒的,算是搭给我的,等于说不要票。” 张和平继续模糊处理,“主要看手艺,他修得好,价格就合适点。”
“哎呀!和平,那你可得帮哥问问!” 小赵一把抓住张和平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那对象家就盯着这手表呢!百货大楼要票还要排队,愁死我了!问问老师傅还有没有?或者能修不?我家有块我爸留下的老怀表,走走停停的……”
“对对对!和平,帮我也打听打听!” 另一个同事也凑上来。
“是啊,有这路子可得想着点大伙儿!” 办公室里几个想买表或者家里有坏表的同事纷纷开口。
张和平笑着应承,“行行行,我回头碰见那老师傅,帮大伙问问。不过人家脾气有点怪,修不修,有没有,都得看缘分,我也不能打包票啊。”
他给自己留足了余地。委托商店这条路暂时不能暴露,黑市出货风险又高,通过这种“神秘老师傅”的渠道放货,既安全又能筛选客户,正是他想要的。至于有没有,什么时候有,当然是他这个“中间人”说了算。
王主任也听到了动静,出来看了看,笑着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好小子,出息了!好好干,区政府那边的活领导很满意,回头我给你请功!这手表嘛,戴着是精神,工作可别分心啊!” 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欣慰和提醒。
下班后,张和平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四合院,也没有去东城区政府(那边线路改造已接近尾声)。
他揣着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四块修好的手表(海鸥、苏联火箭、老梅花、杂牌表),以及当初购买这些坏表时委托商店或废品站开具的凭证,快步走向离区政府大院稍远、规模最大的一家委托商店。**
这家店他之前踩过点,信誉相对较好,客流也大。
走进钟表柜台,张和平直接对售货员表明了来意,“同志,您好。我之前在你们店还有其他委托商店、废品站买过几块坏表,这是凭证。”
他把一叠有些皱巴但清晰可辨的票据递了过去,“我找了个老师傅给修好了,现在想委托你们寄卖。”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接过票据仔细看了看,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张和平年轻的脸。“修好了?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收了要是卖出去走不准或者坏了,影响商店声誉。”
“您放心,老师傅手艺过硬,都测试过,走时没问题。” 张和平语气沉稳,打开旧报纸,露出里面四块虽然旧但明显被精心打理过、指针正在走动的手表,“您可以先看看。”
售货员将信将疑地拿起那块品相相对最好的老梅花,凑到眼前仔细看,又贴在耳朵上听走时声,接着又拿起海鸥表和苏联表检查。他显然是个懂行的,看了半晌,又用柜台里的校表仪简单测了一下,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嘿!还真修好了?这老梅花之前表蒙都碎了,指针也弯了吧?现在看着……像那么回事了!走声也稳!” 他看向张和平的眼神变了,“小伙子,你那老师傅……是真有两下子!这手艺,搁以前大钟表铺子也是老师傅级别!”
“老师傅是家传的手艺。” 张和平含糊解释。
售货员又检查了那块杂牌表,点点头,“这块差点意思,走声有点闷,但能走就不错了。” 他放下表,沉吟了一下,“东西是好东西,修好了价值就上去了。不过我们寄卖要收手续费,而且价格……得我们评估师定,毕竟要保证能卖出去,还得有点赚头。”
张和平表示理解。一番讨价还价是免不了的。张和平强调自己收坏表的成本和维修的不易,售货员则强调商店的运营成本和风险。最终,四块手表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谈妥:
品相较好的老梅花估价较高,寄卖底价60元,商店抽成10%,张和平实得54元。
苏联“火箭”因为有水渍痕迹,底价45元,实得40.5元。
海鸥表因为是重新组装,底价35元,实得31.5元。
杂牌表走时一般,底价25元,实得22.5元。
总计148.5元!加上他之前买坏表投入的成本,以及购买零星配件的几块钱,净赚接近90元!这还不算他手上戴着的上海表和空间里珍藏的天梭以及待修的那两块!
售货员开具了详细的寄卖委托单据,列明了手表品牌、特征、底价、手续费比例和预计张和平所得金额,并盖上了商店的公章。
张和平仔细收好单据,这不仅是凭证,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护身符”——证明这些表的来源相对“合法”。
怀揣着相当于普通工人近两年工资的巨款,148.5元现金和单据,张和平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这笔钱,将是他改善生活、积累资本、应对未来的重要基石。
第13章 许大茂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暗。刚拐进胡同口,就听见一阵自行车铃响。
“哟!这不和平兄弟嘛!下班够晚的啊!” 一个略带油滑的声音响起。正是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晃悠着两串干香菇的许大茂。
张和平停下脚步:“呦!大茂,你这是……又下公社放电影了?” 他目光扫过那两串品相不错的干香菇,心里门清,这是公社给放映员的“酬劳”。
“可不嘛!累死哥哥我了!” 许大茂嘴上喊累,脸上却带着得意,“公社老乡热情,非塞点山货,推都推不掉!” 他走近几步,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张和平左手腕上,那崭新的上海表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颇为醒目。
“嚯!上海表!行啊兄弟!这才几天不见,都戴上这个了?” 许大茂的惊讶和羡慕是实打实的,他混了这么久,也没舍得买块表。这更让他觉得张和平不简单。
“运气好,淘换的。” 张和平依旧含糊。
许大茂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兄弟,前两天那事儿,哥哥我可都听说了!贾老婆子想占你便宜,让你给怼回去了!还有一大爷拉偏架,也让你给撅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竖起大拇指,“你是不知道,那老虔婆和易中海,在院里横行霸道惯了,也就你敢这么硬顶!哥哥我佩服!”
张和平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许大茂推着车跟上。
“要我说啊,这院里,有些人就是欠收拾!傻柱那个傻不拉几的厨子,仗着能打,也整天跟我过不去!” 许大茂开始倒苦水,话锋一转。
“兄弟,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有本事也有脾气的!不像院里那些窝囊废。以后在这院儿里,咱哥俩得多亲近亲近!互相有个照应!你说是不?对付那些个不开眼的,人多力量大嘛!”
许大茂的意思很明白,他想拉拢张和平,结成同盟,共同对付他眼中的对头——易中海、贾家,尤其是傻柱。
张和平心里跟明镜似的。许大茂是个真小人,自私自利,睚眦必报,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自己根基未稳,在四合院里确实需要一些“助力”或者说“缓冲”。
许大茂在院里人缘虽差,但消息灵通,而且和傻柱是死对头,跟贾家和易中海也不对付,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利用一下。至少,有许大茂在前面吸引傻柱的火力,自己能少些麻烦。
“你说得在理。” 张和平不咸不淡地回应,“都是一个院儿住着,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谁要是不讲理,咱也不能任人欺负不是?” 他既没明确答应结盟,也没拒绝,留足了余地。
“对!太对了!兄弟你这话说到哥哥心坎里去了!” 许大茂见张和平没反对,脸上笑开了花,觉得拉拢有门。他顺手从车把上摘下一小串干香菇,硬塞到张和平手里。
“拿着兄弟!一点山货,不值钱!甭跟哥客气!以后有啥事,言语一声!”
张和平看着手里那串带着泥土气息的干香菇,没有推辞:“那就谢谢了。” 白给的好处,不要白不要,正好改善伙食。至于许大茂的“友谊”,他心知肚明,该防备的一点都不能少。
两人各怀心思,在渐浓的夜色中,并肩走进了喧闹的四合院。
刚走进四合院前院,两人就被一道身影热情地“截”住了。
“哎呦喂!大茂,和平!这大晚上的才回来?可够辛苦的啊!”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个搪瓷缸子,笑眯眯地从自家门口踱步过来。
眼神却像探照灯似的,精准地扫过许大茂车把上那两串诱人的干香菇,以及张和平手腕上那块在昏黄路灯下偶尔反光的上海表。
“三大爷,还没歇着呐?”许大茂应付着,脚步没停,他可不想被阎老西缠上。
“没呢,这不刚泡了杯高碎,消消食儿。”阎埠贵凑得更近了些,鼻子夸张地吸了吸,“嗬!这味儿……是香菇?干香菇吧?这山货可金贵,味儿就是正!大茂,又是公社老乡给的?老乡们真是热情啊!”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张和平,“和平啊,你这手表……嚯!上海牌?崭新的!好家伙,这得一百多块吧?还得有工业券!你小子,可真行!出息了!”
阎埠贵嘴里满是赞叹和关心,脸上堆着笑,但那眼神里的热切和算计几乎要溢出来。他围着两人转,话题始终不离香菇和手表,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咱爷们关系这么好,好东西是不是该分享点尝尝、看看”的意思。
“三大爷您这鼻子比狗……咳,比警犬还灵!”许大茂打了个哈哈,巧妙地避开了话头,“老乡硬塞的,推不掉。您要喜欢这味儿,明儿我路过供销社门口闻闻去!” 他压根不提分一点。
“三大爷不愧是三大爷!现在这年景大家都是吃不饱饭,三大爷家竟然还能吃饱。”张和平则是捏住阎埠贵的话头开口调侃着。
“关键是三大爷这都吃的需要一遍遛弯一遍喝着高碎来消食儿!啧啧啧......这生活,羡慕啊!”
阎埠贵听了张和平的调侃,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院儿里谁不知道他阎埠贵养家不容易,家里六口人,平日里就连吃咸菜都是按人头一根根儿的分着吃。
这要让别人听见,他阎埠贵在院儿里的家境艰难的人设那不就崩了!!!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跟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也淡淡一笑,抬起手腕假装看时间:“三大爷,不早了,得赶紧回去歇着了,明儿还上班呢。这表啊,就是看个点,没啥稀奇的。”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唱一和,就是不接阎埠贵那点小心思的话茬。扯了几句闲篇,张和平和许大茂都默契地表示“太累”“改天聊”,脚下生风地往中院和后院走去。
阎埠贵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最后化作一丝悻悻。
他端着搪瓷缸子,眼神还恋恋不舍地盯着许大茂车把上晃悠的香菇影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更让他心里酸溜溜的是张和平手腕上那块表——那可是上海牌啊!他阎老西算计了一辈子,省吃俭用,到现在也没舍得买一块手表的钱!这小子才来几天?又是修房子又是戴手表!凭什么?
“哼,小气吧啦的……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长辈……” 阎埠贵低声嘟囔了一句,终究是没敢直接开口讨要,更怕被两个小年轻当场怼回来丢了面子。
他只能带着满腹的羡慕嫉妒恨,一步三回头地踱回自家冷清的屋子。
那干香菇的香味儿,还有手表冰冷的银光,仿佛还在他鼻尖和眼前萦绕,搅得他后半夜都没睡踏实。
第14章 生意上门儿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去中院水龙头洗漱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院。
他刚走到水池边,还没拧开水龙头,呼啦一下就被早起的大妈小媳妇和几个半大孩子围住了。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左手腕。
“和平!快让婶子看看!真买手表啦?上海牌的?” 一大妈(易中海媳妇)挤在最前面,嗓门最大。
“哎呦喂!这表盘真亮!这表带……是钢的吧?真精神!” 二大妈(刘海中媳妇)也啧啧称奇。
“和平哥,这表得多少钱啊?有票吗?” 阎解成羡慕地问,他这也该找对象了,也想弄块表显摆显摆。
“和平兄弟,你这可真是……闷声发大财啊!啥路子啊?跟嫂子说说呗?” 几个小媳妇七嘴八舌。
张和平被围在中间,感觉像进了动物园。他耐着性子,再次祭出那套万金油说辞:“各位婶子嫂子,解成兄弟,就是运气好,认识个会修表的老师傅。他修好了一块,品相还行,价格也合适,我就拿下了。真没啥特别的门路。”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刷牙洗脸,只想赶紧摆脱这围观。
就在这时,一股劣质雪花膏的香味混了进来。秦淮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也端着脸盆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刻意柔媚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和平兄弟,戴上手表就是不一样,真精神!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她说着,身体还似有若无地想往张和平这边靠,眼神带着钩子,“昨天我婆婆还说呢,以前的事儿是她老糊涂了,让我给你赔个不是……你看,咱都是一个院儿的,远亲不如近邻……”
张和平只觉得一阵反胃。看着秦淮茹那副挺着大肚子还故作娇媚、试图用身体语言拉近距离的样子,他只觉得无比膈应。前世什么样的绿茶白莲没见过?秦淮茹这点道行,加上她身上那股算计劲儿,简直让人倒胃口。
没等秦淮茹把“套近乎+替贾张氏道歉”的戏码演完,张和平已经迅速洗好了脸,端起脸盆,看都没看秦淮茹一眼,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贾家嫂子,让让,赶时间。” 说完,侧身从人群缝隙中挤了出去,脚步飞快地回了自己小屋,留下秦淮茹僵在原地,脸上的媚笑彻底挂不住了,只剩下尴尬和一丝羞恼。
易中海家的窗户后面。
易中海阴沉着脸,将中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张和平手腕上那块刺眼的手表,听着院里人的羡慕议论,再看到秦淮茹吃瘪的尴尬样子,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这小子……翅膀是真硬了!” 易中海狠狠啐了一口。
“可不是嘛,老易,你看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一大妈也愤愤不平,“连秦淮茹主动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还有那手表,指不定来路不正呢!”
“来路?” 易中海冷笑,“他说认识修表师傅,谁知道真假?没准是投机倒把来的!” 他习惯性地想用“道德”和“集体”的大棒去敲打张和平,可旋即又感到一阵无力。
张和平不是轧钢厂的工人!他管不着!人家在街道办工作,还正被借调到区政府修电路,风头正劲。王主任看重他,连区领导都知道他名字。自己这个四合院的“一大爷”,在人家单位领导面前,算个屁?
想从工作上使绊子?无从下手!想在生活上拿捏?这小子油盐不进,房子自己修得铁桶一般,经济上似乎也突然宽裕了(手表就是证明),还跟许大茂那滑头走得近了点。连秦淮茹的“美人计”都失效了!
易中海越想越憋屈,只觉得张和平就像一根扎在他“和谐大院”蓝图上的钉子,拔不掉,还越来越碍眼。他只能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看着窗外张和平小屋紧闭的门,生着闷气,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来“教育”这个刺头。
张和平背上工具包,推门出来,准备去上班。
刚走到前院,又被人叫住了。二大爷刘海中腆着肚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踱了过来,摆足了“领导”派头。
“小张啊,上班去?” 刘海中官腔十足。
“二大爷早。” 张和平点点头。
“嗯。”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张和平手腕的手表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随即板起脸,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思想教育”:“年轻人,有了点成绩是好事。但是,切记不能骄傲自满!这手表呢,是看时间的工具,不是炫耀的资本!要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街道办的工作是为人民服务,区政府借调更是组织对你的信任!要好好表现,戒骄戒躁,争取更大的进步!明白吗?”
这一套“官话”下来,刘海中自觉非常有水平,既能敲打一下张和平的“张扬”(戴手表),又能彰显自己作为“二大爷”的权威和觉悟。
张和平看着刘海中那副拿自己当大葱装象牙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这老头,官瘾是真大,可惜一辈子也就混了个轧钢厂的七级锻工,连个小组长都没捞着。
“知道了,二大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不给咱院儿丢脸。” 张和平懒得跟他废话,随口敷衍了两句,脚下不停,“赶时间,先走了二大爷!” 说完,不等刘海中再“指示”,已经快步走出了院门,留下刘海中在原地,后半截“谆谆教诲”卡在喉咙里,憋得有点难受。
刚到街道办,屁股还没坐热,同事小赵就一脸急切地凑了过来。
“和平!和平!怎么样?帮我问了吗?” 小赵压低声音,眼神充满期待,“就是手表的事儿!我对象家催得紧啊!百货大楼那边排不上号,票也难弄!”
张和平想起昨天答应帮他打听“老师傅”的事,点点头:“问了。老师傅说,他手头暂时没有现成的上海表。”
小赵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过,” 张和平话锋一转,“他说最近可能收到一块品相不错的坏表,如果能修好,可以优先考虑你。但价格……老师傅要价不低。”
小赵眼睛又亮了:“多少钱?只要品相好,走时准,贵点也认了!七十!七十块行不行?” 他咬咬牙报出一个价,这几乎是他全部的积蓄外加借了点钱。
七十块?张和平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委托商店寄卖一块品相好的修好上海表,底价能到60-70,商店抽成后自己到手也就50多块。如果能直接卖给小赵70块,不仅省了寄卖的时间和手续费,还多赚了十几块!而且现金交易,更隐蔽安全!
“七十块……” 张和平沉吟了一下,装作在权衡老师傅的意思,“这个价……我回头再跟老师傅磨磨,应该差不多。但前提是他能收到合适的坏表并且修好。这事儿急不得,你得等等。”
“等!我能等!” 小赵激动地抓住张和平的胳膊,“太谢谢你了和平!只要能买到表,你就是我亲兄弟!回头请你吃饭!” 仿佛那块表已经戴在了对象手上,婚事板上钉钉了。
这笔潜在的“私活”让张和平动力十足。
下班时间一到,他没像往常一样去东城区政府(那边工作已近尾声,只需偶尔过去处理收尾),也没直接回四合院。他揣着工具包(里面其实空空如也,掩人耳目),跳上了开往西城区的公交车。
第15章 佛爷
委托商店这种地方,货源是流动的。不同区域的店,收到的寄卖品也不同。既然小赵点名要品相好的上海表,他就得扩大搜索范围。
西城区这家委托商店规模不小,但光线同样昏暗,空气中混合着旧木头、旧皮子和灰尘的味道。张和平轻车熟路地直奔钟表柜台。
玻璃柜台里,旧手表依旧占据一角。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几块品相一般的东风、海鸥,一块老旧不堪的罗马……都不是他的目标。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角落里一块被随意丢在绒布上的手表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上海牌A581型手表!表壳是经典的半钢,表壳后盖是钢制,表壳前圈是铜镀铬,表盘是银白色,搭配黑色细条刻度。品相……相当糟糕!
表蒙子布满划痕和几道明显的裂纹。钢制后盖也有几处凹陷。最关键的是,表带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表头。最让人皱眉的是,透过布满灰尘和油污的表蒙,可以看到里面的指针都耷拉着,一动不动,显然停走了很久。
但张和平的眼睛却亮了!他前世接触过这种老上海表。A581是上海手表厂早期的经典款,虽然不如后来的7120系列普及,但机芯结构扎实,用料实在!
眼前这块,外壳损伤是严重,但看那表壳的厚度和材质,基础还在。只要机芯核心部件摆轮、游丝、发条、齿轮系这些没大问题,外壳的损伤完全可以修复!表蒙也能换新的!
“同志,麻烦看看那块坏了的上海表。” 张和平指着那块“破烂”。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瞥了一眼,懒洋洋地说,“哦,那块啊,彻底坏了,不走了。表蒙也裂了,后盖还瘪了。当废品收来的,你要?给8块钱拿走。” 价格倒是便宜。
张和平拿起表,掂了掂,分量很足。他轻轻晃了晃,里面没有零件散落的哗啦声。他尝试拧动把头,纹丝不动,像是锈死了。他凑近布满污垢的表蒙,努力想看清机芯状态,但太模糊了。
“还能再便宜点吗?这品相太差了,修都没法修,只能拆点零件。” 张和平开始压价。
“8块最低了,不要拉倒。” 售货员态度坚决。
张和平装作犹豫,最终掏出8块钱,“行吧,就当买点废铜烂铁了。”
揣着这块“废铁”上海表,张和平心情愉悦。 他又在店里其他柜台转了转,意外地在五金配件柜台发现了一盒散装的、各种型号的老式手表螺丝和几个把头!
这正是他需要的!他花了几毛钱,挑了几颗可能用得上的螺丝和一个看起来能配上海表的老式把头。
走出委托商店,天色已近黄昏。张和平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品相凄惨但潜力巨大的上海A581,又掂了掂那包小配件。小赵的七十块订单,似乎已经完成了一半。
只要回去拆开机芯,确认核心部件完好,修复外壳和表蒙……一块品相上佳的“翻新”上海表就能诞生了!
他盘算着,外壳打磨抛光,消除凹陷痕迹。更换全新表蒙,彻底清洗保养机芯。配上一条合适的旧表带……成本加起来绝对不超过十五块,转手七十块!这利润,比委托商店寄卖还要可观!而且,渠道更安全隐蔽!
“看来,‘神秘老师傅’的业务,可以重点拓展一下了。” 张和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迎着夕阳的余晖,登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口袋里即将多出的厚厚一沓钞票。当然,他也清楚,这种私下交易必须极其谨慎,尤其是不能让四合院那些眼睛盯上。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盘算中时,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眼神有些飘忽的瘦高个男人挤了上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张和平装着工具的挎包和鼓起的口袋上扫了一眼,随即移开,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着。
张和平的警惕心本能地提了起来。这趟西城之行,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车厢拥挤,空气混浊。张和平习惯性地选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工具包放在腿上,一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包上,实则护着口袋里的表和零件。
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斜后方站着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身材瘦高的男人。那男人眼神飘忽,不像普通乘客那样或疲惫或放空,反而带着一种猎食般的警觉,目光数次掠过张和平的工具包和略显鼓胀的口袋。
张和平不动声色,身体微微侧倾,将口袋一侧更隐蔽地靠向车窗,搭在工具包上的手也微微收紧。
他前世经历过社会的复杂,对这种不怀好意的窥探有着本能的警惕。瘦高个似乎察觉到了张和平的防备,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随着车厢摇晃,站得更稳了些。
几站过后,张和平到站下车。
他快步融入街边的人流,但那股被盯上的感觉并未消失。他故意放慢脚步,借着路边商店的玻璃窗反光观察身后
果然!那个瘦高个也下了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更让张和平心头一沉的是,瘦高个在路过一个巷口时,朝里面飞快地打了个手势!
“还有同伙!”张和平瞬间判断。对方是团伙作案,应该是一帮佛爷。盯梢的瘦高个发现自己警惕性高、人高马大,一个人没把握下手,这是叫人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跑?对方熟悉地形,自己未必跑得掉,还可能暴露慌乱。回四合院?不行,把麻烦引回家更危险!报警?最近的派出所在哪?时间来不及!
目光扫过前方一条相对僻静、但并非死胡同的小巷子。张和平眼神一厉,心中有了决断。他猛地加快脚步,在接近巷口时,身形一晃,迅速闪了进去!
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张和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他迅速解下腰间的电工腰带。
那是一条厚实的牛皮武装带,宽约四指,黄铜扣头沉甸甸的,平时用来挂工具包,此刻就是绝佳的武器!
与此同时,他意念一动,身上除了这条腰带和衣服,所有东西——工具包、刚买的上海表、零件包、甚至连口袋里的零钱都瞬间消失,被安全地转移进了空间仓库!
此刻的他,轻装上阵,唯一的武器就是手中这条沉甸甸、韧性十足的牛皮电工腰带!他迅速将腰带对折套在右手腕上握紧,铜扣头一头对敌,如同握住了一把软鞭。
身体微弓,背靠墙壁,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巷口,调整呼吸,肾上腺素开始飙升,一股久违的、混杂着紧张与兴奋的战意涌遍全身!
几乎就在他准备好的下一秒,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骂声便从巷口传来!
“妈的!那小子钻进去了!”
“快!堵住他!别让他跑了!”
“敢耍花样,废了他!”
呼啦啦!六条人影凶神恶煞地冲进了巷子,瞬间将并不宽敞的巷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眼神凶狠,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他身后跟着瘦高个和另外四个痞气十足的同伙,手里也都拎着木棍、铁链之类的家伙。
刀疤脸看到张和平不仅没跑,反而背靠墙壁,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尤其是看到他手上只缠着一条腰带,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不屑的嗤笑。
“嘿!小子,胆儿挺肥啊?还他妈想跟爷们儿比划比划?”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刀尖直指张和平,“识相的,把身上的东西,钱、票、还有你刚才买的玩意儿,全他妈给老子交出来!不然,老子给你身上开几个窟窿眼儿放放血!”
另外几个佛爷也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发出威胁的哄笑,眼神贪婪地扫视着张和平身上,却发现他两手空空,连工具包都不见了,不由得有些疑惑。
张和平看着眼前这六个凶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系统给的黑龙十八手带来的影响,大脑此刻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变得无比清晰。
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咧嘴露出一丝带着冷意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东西?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第16章 初露身手
这赤裸裸的挑衅瞬间点燃了刀疤脸的怒火!
“操!找死!”刀疤脸暴喝一声,不再废话,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匕首带着一道寒光,凶狠地朝着张和平的小腹就捅了过来!下手极其狠辣,显然是真想废了张和平!
就在匕首即将及身的刹那,张和平动了!
他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向侧面一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捅刺!同时,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呜——啪!”
沉甸甸的牛皮腰带带着破风声,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铜扣精准狠辣地抽向刀疤脸持刀的右手手腕!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棍砸中,剧痛钻心,匕首“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这一下快如闪电,不仅化解了致命一击,还瞬间废掉了对方最危险的武器!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瘦高个见状大惊,立刻招呼同伙。
另外五人见状,也红了眼,抡起木棍铁链,嗷嗷叫着扑了上来!狭窄的巷子里,棍影呼啸,铁链哗啦,瞬间将张和平包围!
面对五人的围攻,张和平不退反进!
他身形如游鱼般灵动,脚下步伐迅捷诡异,赫然是前世所学的实战步法!手中的电工腰带更是被他舞得虎虎生风,不再是简单的抽打,而是融合了“黑龙十八手”中刁钻狠辣的擒拿锁技和鞭法!
“啪!”腰带如灵蛇吐信,抽中一个持棍佛爷的肘关节,那家伙顿时手臂酸麻,木棍落地。
“缠!”腰带猛地卷住另一个挥舞铁链的家伙脚踝,张和平顺势一拉一绊,那人重心不稳,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点!”铜扣头如同重锤,精准地砸在第三个冲上来的佛爷太阳穴侧方。虽然未尽全力,但也足以让其瞬间眼冒金星,抱头蹲下。
“扫!”腰带回旋,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扫在第四人的小腿胫骨上,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起!
张和平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快、准、狠!每一次出手都直奔人体最脆弱、最疼痛的关节、穴位和神经丛!
牛皮腰带在他手中,时而如钢鞭抽打,时而如绞索缠绕,时而铜扣如重锤点砸!配合着灵活迅捷的身法和刁钻的角度,竟在狭窄的空间里,将围攻的几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刀疤脸捂着手腕,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带来的五个兄弟,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张和平如同砍瓜切菜般放倒在地,抱着受伤的部位痛苦哀嚎。他眼中的凶狠早已被惊骇取代!这小子哪是什么待宰的肥羊?分明是头凶悍的猛虎!
恐惧之后,是极致的疯狂!
看着满地打滚的同伙,再看看一脸冷峻、提着腰带缓缓走来的张和平,刀疤脸眼中凶光爆射!一股亡命徒的狠劲涌了上来!
“我操你妈!”他嘶吼一声,不顾右手腕的剧痛,左手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黑黝黝的东西!
手枪!
那是一把五四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张和平!
“老子崩了你!”刀疤脸面目狰狞,左手颤抖着就要扣动扳机!
张和平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笼罩全身!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有枪!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长期锻炼形成的肌肉记忆超越了思考!他几乎是在对方掏枪指向自己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去!”一声暴喝!
张和平右手灌注全身力气,手腕猛地一抖一甩!缠绕在腕上的电工腰带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无比地抽向刀疤脸的左手手腕!
“啪!”一声比刚才更清脆的爆响!
“啊——!”刀疤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左手腕以肉眼可见的角度扭曲变形!剧痛让他再也握不住枪!
“哐当!”那把致命的五四手枪脱手飞出,掉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死里逃生!张和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一步抢上前,在刀疤脸试图用受伤的左手去够枪之前,一脚将那把危险的铁疙瘩踢开老远,随即迅速弯腰捡起,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提醒着他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
“来人啊!抢劫啦!有人动枪啦!”
“快报警!快报警!”
巷子口早已被这边的打斗惊动,聚集了不少胆大的路人。此刻看到动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来得极快!
这里是东直门附近,属于治安重点区域。两辆挎斗摩托车和一辆吉普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刹车声在巷口响起。七八个穿着白色警服的公安干警迅速跳下车,拔枪警戒,冲了进来!
“不许动!公安!”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当先冲进来的警官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是张和平的二叔——东直门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他今晚带队值班,接到群众报案说这边有持械斗殴,还涉及枪声,立刻带人火速赶来。
当他冲进巷子,看到眼前的一幕时,饶是身经百战,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个哀嚎不断的家伙,个个带伤,其中一个手腕明显变形,还有一个抱着腿惨叫。而站在中间,手里还拎着一条带血的电工腰带,另一只手赫然握着一把手枪的年轻人,正是自己的侄子——张和平!
“和平?!”张吉海又惊又怒,一个箭步冲到张和平身边,上下打量,“你怎么样?受伤没有?伤到哪里了?”声音充满了急切和担忧,完全顾不上现场。
“二叔!”看到亲人,张和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喘了口气,摇摇头,“我没事,一点皮都没破。就是这几个佛爷,盯上我,想抢东西,还动了刀子,最后这家伙还掏枪了!”
他指了指地上捂着手腕惨叫的刀疤脸,又扬了扬手中的电工腰带,“全靠这腰带和二叔你以前教我的几下子。”
张吉海这才仔细看向张和平,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明显伤口,只是呼吸急促,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惊魂未定。他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随即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王八蛋!”张吉海转身,对着地上那几个佛爷,尤其是刀疤脸,上去就是狠狠一脚,“敢在老子地头上抢劫?还敢动枪?活腻歪了!”
他带来的干警也迅速上前,将地上哀嚎的六个佛爷全部铐了起来,动作粗暴,显然对这些持枪抢劫的亡命徒没有任何客气。
“张所,这枪……”一个干警捡起张和平踢到一边的弹夹,又看向张和平手里那把枪。刚才被张和平踢开时弹夹脱落了!
张吉海目光落在张和平握着枪的手上,眉头紧锁。他接过张和平递过来的枪和弹夹,掂量了一下,保养得还不错。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厉声喝问,“枪哪来的?说!”
刀疤脸疼得满头大汗,在公安的威压下,不敢隐瞒,“是……是前些天从一个跑路的‘佛爷’头子家里摸……摸来的……”
张吉海脸色更沉,这种流落在外的枪支隐患极大。他转头看向张和平,眼神复杂。自己这侄子,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也闯了大祸!空手夺枪?这要是稍有不慎……
“二叔,这枪……”张和平看着那把枪。
张吉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拉过张和平,走到旁边人少处,压低声音:“和平,这枪……你先拿着。”
“啊?”张和平一愣。
“听我说!”张吉海语气严肃,“这伙人一看就是亡命徒,背后说不定还有人。你今天把他们打成这样,还夺了他们的枪,这梁子结大了!万一有漏网之鱼,或者他们同伙知道你,伺机报复怎么办?”
“你住那四合院,龙蛇混杂的,我不放心!”
他看着张和平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这枪你留着防身!子弹不多,省着点用,关键时候能救命!明天一早,我就给你办个持枪证!理由就是协助公安抓捕持枪歹徒,正当防卫夺枪!手续我来搞定!”
张吉海这是利用职权,给亲侄子加一道护身符了。这年头,民间持枪管理相对没那么严格,尤其是有“正当理由”和公安背书的情况下。
张和平看着二叔关切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不合规,但二叔这是真把自己当亲儿子护着!他用力点点头,“谢谢二叔!”
“谢个屁!以后给我小心点!”张吉海没好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随即又恢复威严,指挥干警,“把人都带回去!严加审讯!通知分局,这案子涉枪,性质恶劣!另外,找目击者做笔录!”
他指了指张和平,“这是我侄子,也是受害者加见义勇为者,做完笔录让他先回去休息!”
干警们押着六个垂头丧气、哀嚎不断的佛爷上了车。张吉海看着张和平在干警陪同下做笔录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收缴的五四弹夹,眼神深邃。
今晚这事儿,让他对侄子的身手有了全新的认识,也让他意识到,这看似平静的四九城,水面下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凶险。他必须给和平多一层保障。
做完简单的笔录,张和平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现场。他摸了摸腰间重新系好的电工腰带,感受着空间里那沉甸甸的五四手枪,心中百感交集。
今晚这一战,不仅检验了他的身手,更让他意外地获得了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具威慑力的防身利器。只是,这利器的背后,是二叔沉甸甸的关爱。
他抬头看了看四合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阑珊,却不知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他回去。
手腕上的上海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提醒着他,低调,才是王道。
第17章 酱肉
昨晚东直门胡同的激战仿佛一场惊梦。张和平回到自己温暖、密封性极好的小屋时,四合院里早已寂静无声。
他悄无声息地插好门闩,拉上窗帘,确认安全后,才将空间里的东西取出放好,包括那把沉甸甸的五四手枪和几颗黄澄澄的子弹,张和平将手枪和子弹都认真的擦拭一遍,又摸索着将手枪拆卸成零件,里里外外擦拭干净后,组装好放进空间里。
点起小炉子,驱散冬夜的寒气。简单洗漱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躺在悬空的折叠床上,感受着身下结实光滑的木板,听着炉火轻微的噼啪声,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手腕上的上海表指针安静地行走,记录着这个不平凡的夜晚。二叔的承诺和腰间电工腰带残留的血腥气,都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他沉沉睡去,将一切纷扰暂时隔绝在外。
第二天,张和平如常早起、洗漱、上班。手腕上的上海表依旧引人注目,但经历了昨晚的惊魂,这点关注对他而言已微不足道。他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加沉稳内敛。
到了街道办,同事小赵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和平!怎么样?有……有信儿了吗?” 他指的是那块“老师傅”的上海表。
张和平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想起空间里那块待修的A581,心中已有计较。
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压低声音,“赵儿,有个好消息。我昨天下班又去找了趟老师傅,磨了半天嘴皮子。他总算松口了,说手头正好有一块他刚精心修好的上海表,品相绝对没得说!听说你是急着结婚用,愿意优先考虑你!”
“真的?!”小赵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张和平的胳膊,“太好了!太好了!和平!你真是我亲兄弟!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 说着就要掏口袋。
张和平连忙按住他的手:“别急别急!钱的事儿不急!老师傅说了,表还在他那儿做最后调试,确保走时精准。而且,得让你亲自验验货,满意了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样大家都放心。”
他故意把流程说得正规些,也给自己留出翻新和准备的时间。
“验货!应该的!应该的!”小赵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那……那大概什么时候能看?”
“就这两天吧,等老师傅通知我,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张和平给了个模糊但充满希望的期限。
“行!我等你信儿!太谢谢了和平!”小赵千恩万谢地走了,感觉结婚的曙光就在眼前。
张和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这块表,必须尽快弄好。七十块,能解决不少实际问题。
一天无事,张和平在后勤办公室摸了一天的鱼。下午下班,天色渐暗,寒风凛冽。
张和平没有直接回家。怀揣着即将到手的“巨款”和改善生活的强烈愿望,他脚步一转,走向了记忆中离街道办不算太远的一家老字号熟食店。
店门脸不大,但那股浓郁的卤肉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店里人不多,毕竟这年月粮食都不够吃,吃肉更是奢侈的行为。
张和平看了看玻璃柜台里油光发亮的各色熟食,酱红色的酱牛肉、深褐色的卤猪头肉、金黄的炸小黄鱼……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色泽酱红、肥瘦相间、颤巍巍的酱猪后臀尖上。
那丰腴的脂肪层和深色的瘦肉纹理,散发着最原始的肉食诱惑。
“同志,来一块酱肉,要这块肥瘦相间的,切厚点。”张和平指着目标。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称重、切块,厚实的肉片散发着更加浓郁的酱香。“一块二毛五,一斤二两,你再给我一斤肉票。”
张和平痛快地付了钱和肉票。售货员用油纸将酱肉仔细包好。张和平接过这沉甸甸、香喷喷的油纸包,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和扑鼻的香气,一股久违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没在外面停留,迅速将油纸包收进空间仓库保温保鲜,这才踏上回四合院的路。
刚走到四合院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像门神一样杵在那里——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鼻子翕动,如同雷达般精准地捕捉到了张和平身上残留的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卤肉香气!他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比昨天更热情的笑容,一步就跨到张和平面前,挡住了去路。
“哎呦!和平下班啦?辛苦辛苦!”阎埠贵亲热地打招呼,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在张和平身上扫视,重点瞄向他的挎包和口袋。
“嗬!这身上……什么味儿这么香?酱肉?是前街老孙家熟食铺的酱肉味儿吧?啧啧,那老孙家的酱肉可是祖传的手艺,香飘十里!和平,你这是……买了好东西啊?”
张和平心里暗骂一声“狗鼻子”,脸上却不动声色,“三大爷您这鼻子,绝了。是买了点,解解馋。”
“解馋好!解馋好啊!”阎埠贵搓着手,笑容更盛,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暗示,“你看,这大冷天的,一个人吃饭多冷清?要不……晚上上三大爷家?咱爷俩整两盅?我那还有半瓶珍藏的‘好酒’!咱就着你这酱肉,暖暖身子,唠唠嗑?”
他特意强调了“好酒”和“唠嗑”,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出酒(哪怕是掺水的),你出肉!
张和平想起阎埠贵那闻名全院的、能当水喝的“珍藏好酒”,胃里就一阵翻腾。
他毫不犹豫地摇头,“谢了三大爷,真不巧。这酱肉啊,不是我自己吃的。我二叔张吉海,就派出所那位,晚上要过来,我特意买来招待他的。您那‘好酒’……”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上回尝过一次,劲儿太大,喝得我第二天头还疼呢,实在无福消受。要不,您晚上带着您的‘好酒’过来,跟我二叔也喝两盅?”
“张……张所长要来?”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张吉海那魁梧的身板、威严的警服、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立刻浮现在他脑海里。
跟那位煞神喝酒?还带着自己那掺了不知道多少水的“好酒”?那不是自取其辱吗?万一被戳穿……
阎埠贵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那哪行!张所长公务繁忙,我……我哪敢打扰!不合适!太不合适了!我晚上……晚上还有点事儿!备课!对,给学生备课!忙得很!你们叔侄好好聚!好好聚!”
他一边说,一边像避瘟神一样,赶紧侧身让开道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和平心中冷笑,面上客气地点点头,“那行,三大爷您忙。” 说完,不再理会阎埠贵那恋恋不舍盯着他口袋仿佛能穿透看到酱肉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这一幕,恰好被刚下班从大门口走进前院的贾东旭和易中海撞见。
易中海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张和平提到“二叔张吉海”,也没闻到那诱人的酱肉香,目不斜视,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穿过前院,回了自己家。只是那紧抿的嘴角和略显僵硬的背影,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和平搬出他那个当派出所副所长的二叔,明显是在敲打院里人!
贾东旭则不同。他缩着脖子,眼神却滴溜溜地转着,把张和平和阎埠贵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尤其是“酱肉”、“招待二叔”这几个字眼,如同钩子一样勾住了他的心!
他肚子里那点可怜的油水立刻开始造反,嘴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口水。
看着张和平进了后院,贾东旭立刻像被狗撵了一样,撒丫子就往自家跑。
“妈!淮茹!”贾东旭冲进家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肉!有肉!张和平那小子买了酱肉!老孙家的酱肉!我闻着了!香得很!他说晚上要招待他那个当派出所长的二叔!”
“酱肉?!”贾张氏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口水差点流出来。
“真的?老孙家的?那可是好东西!肥的流油!”她猛地一拍大腿,看向正在缝补衣服的秦淮茹,“淮茹!听见没?张和平家有肉!你赶紧去!趁他二叔还没来,去借点!就说棒梗馋肉了,哭闹得不行!小孩子嘛,他总不好拒绝!”
第18章 上门儿借肉
秦淮茹拿着针线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妈……这……这不好吧?昨天早上我去搭话,他理都不理我。而且,那是他招待他二叔的……”
她心里清楚,张和平对她那套根本不感冒,甚至带着厌恶。去借肉?十有八九是自取其辱。
“有什么不好的!”贾张氏三角眼一瞪,“邻里邻居的,借点肉怎么了?棒梗可是咱家的命根子!你看他都瘦成什么样了?就想吃点肉!” 她说着,还推了一把正在炕上玩木头的棒梗,“棒梗,想不想吃肉?香喷喷的大肥肉!”
棒梗虽然不太明白,但“肉”这个词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立刻扔了木头,扯着嗓子嚎起来,“肉!我要吃肉!我要吃大肥肉!奶奶!我要吃肉!” 哭声震天响。
贾张氏得意地看着秦淮茹,“你看!孩子都馋成这样了!你忍心?快去!就说借一小块,给棒梗解解馋!他张和平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能跟孩子计较?”
秦淮茹看着撒泼打滚的儿子和咄咄逼人的婆婆,心里一阵苦涩和无力。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放下针线,叹了口气,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拿上一只碗硬着头皮准备去前院儿。
同时,秦淮茹还心里盘算着,怎么放低姿态,怎么用棒梗当借口,才能从那个油盐不进的张和平手里,抠出一点肉星儿来。
与此同时,易中海家。
易中海沉着脸坐在桌边。一大妈正把简单的晚饭——棒子面糊糊和咸菜丝——盛到碗里,准备给后院的聋老太太送一份过去。
“老易,吃饭了。”一大妈招呼道。
易中海“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他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才回来,碰见张和平了。这小子,又买了老孙家的酱肉,说是晚上要招待他那个当派出所长的二叔。啧啧,这日子过得,比咱们可滋润多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大妈盛饭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嘀咕:买肉?还招待所长?这小子是真有钱了还是充大头?她没接易中海的话茬,端着给聋老太太的饭菜,掀开门帘往后院走去。
聋老太太住在后院正房旁边一间独立的小屋里,是院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老祖宗”。易中海夫妇一直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算是树立“尊老”的标杆。
一大妈端着饭碗进去时,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看着清汤寡水的糊糊和几根咸菜,没什么食欲。她抬起浑浊的老眼,瘪着嘴嘟囔,“中海家的,这天天就是糊糊咸菜,嘴里都淡的没味儿了……啥时候能给老婆子我弄点有油水的吃吃啊?”
一大妈心里正想着易中海刚才的话,顺嘴就接了一句,“老太太,您想吃点好的?那得看运气。这不,前院那小张,张和平,今儿个买了老孙家的酱肉,说是要招待他二叔呢!那味儿,隔着院子都闻着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酱肉?老孙家的?” 她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干瘪的嘴唇抿了抿。
易中海夫妇虽然照顾她,但也仅限于饿不着,油水是半点没有的。这酱肉的诱惑力,对她这个常年缺油少盐的老人来说,实在太大了!
一大妈放下饭碗,没注意老太太的神情变化,自顾自地说,“您趁热吃吧,我先回去了。等一会我来收拾!” 说完就离开了。
聋老太太看着眼前寡淡的糊糊,又想想一大妈描述的“隔着院子都香”的酱肉,哪里还吃得下?她慢悠悠地挪到炕边,穿上小脚鞋,拄着拐棍,心里盘算开了。
张和平那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还挺会享受。招待他二叔?那肯定买了不少!我一个孤老婆子,上门去“看看”他,顺便“尝尝”他孝敬长辈的手艺,这总说得过去吧?他一个小年轻,还敢不给“老祖宗”面子?
她打定主意,等会儿吃完饭,就去后院张和平家“串串门”。为了那口肥得流油的酱肉,这张老脸,豁出去一回也值了!
前院,张和平的小屋里,炉火正旺。他从空间里取出那包依旧温热的酱肉,打开油纸,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温暖的小屋,勾动着最原始的食欲。
张和平心情不错,将油纸包里的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整齐地码在一个粗瓷盘子里。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纹理分明,酱红色的光泽诱人至极。他又拿出两个热好的二合面窝头,正准备等张吉海来了之后享受这顿难得的“奢侈”晚餐。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小屋的宁静。
张和平动作一顿,眉头微皱。这个点,谁会来?二叔还没到呢。他扬声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放柔、带着点委屈的女声:“和平兄弟,是我,秦淮茹。”
秦淮茹!
张和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贾家!借肉!经典桥段果然来了!
他暗骂一声晦气,刚到手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打定主意不开门,隔着门板冷淡地说,“贾家嫂子,有事吗?我这正准备吃饭,不太方便。”
门外的秦淮茹显然没打算轻易放弃。她提高了点音量,带着哭腔,“和平兄弟,开开门吧?姐……姐实在是有难处,想求你帮帮忙……” 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和平不为所动,“贾家嫂子,有事就在门外说吧。屋里就我一个大小伙子,你一个结了婚的女同志,大晚上独处一室,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对我影响更坏。” 他直接把“男女大防”的帽子先扣上,堵死她任何想进门的借口。
秦淮茹显然没料到张和平会这么说,噎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策略,继续敲门,力度更大,节奏更快,带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赖劲。
“和平兄弟!你就开开门吧!姐就几句话!求你了!棒梗他……棒梗他闹得不行了……” 她开始搬出孩子。
这持续的敲门声和秦淮茹带着哭腔的哀求,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前院的几户人家纷纷被惊动,门缝里、窗户后,探出一个个好奇的脑袋。阎埠贵更是直接端着茶缸子站到了自家门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张和平被这死缠烂打弄得心烦意乱。他知道,再不开门,明天院里指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说他欺负孤儿寡母都有可能。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一股更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秦淮茹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想往里挤,手里还端着一个大海碗!
张和平早有防备,高大的身躯如同门神般堵在门口,手臂一横,牢牢挡住去路!他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盯着秦淮茹,“贾家嫂子,你这端着碗,想干嘛?”
秦淮茹被他冰冷的眼神和强硬的动作吓了一跳,脚步顿住。她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酱肉盘子,再看看张和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一横,豁出去了!
她眼圈瞬间泛红,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诉。
“和平兄弟!姐……姐实在是没脸来求你!可……可棒梗那孩子,他不懂事啊!闻着你屋里的肉香,在家哭闹着非要吃肉,嗓子都哭哑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顶用啊!你看姐这肚子……”
她挺了挺隆起的腹部,“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东旭那点工资……呜呜……姐求你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借姐一小块肉,就一小块!给棒梗解解馋,行不行?姐以后有了,一定还你!”
她一边哭诉,一边把手里的大海碗往前递,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给我盛满!
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配上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和孕妇的身份,确实容易让人心软。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里,已经有几个心软的大妈露出同情的神色。
但张和平是谁?他前世见过多少绿茶白莲?这点演技在他眼里拙劣不堪!
“小孩子不听话?”张和平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前院,“那就打!狠狠打!一顿不行就两顿!打到他记住为止!棍棒底下出孝子,老话没听过?为了一口吃的哭闹,惯的什么臭毛病!”
这话一出,不仅秦淮茹愣住了,连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不过说的也在理!
第19章 直接硬刚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好不容易弄到一口肉,谁家也不愿意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让出去不是!
并且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一般别人家吃饭,都会及时把自家孩子喊回来。现在谁家的口粮也都稀缺,更别提肉了!
一时间,院儿里的邻居对秦淮茹也是指指点点!
秦淮茹没想到张和平如此“冷血”,也没想到张和平几句话就把她烘托起来的气氛给破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住了,眼泪挂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张和平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开炮,“借肉?贾家嫂子,你这碗可不小啊!我这点肉是招待我二叔张吉海的!派出所副所长!人家是来谈正事的!你让我拿招待公安干部的肉,去给你家孩子‘解馋’?合适吗?再说了,”
他目光如炬,扫过秦淮茹的肚子,又看向中院贾家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贾家是没男人了吗?让你一个顶着大肚子的女人,深更半夜跑到一个单身小伙子的屋里来借肉?贾东旭呢?他死了还是残了?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脸都不要了,让老婆出来抛头露面要饭吃?丢人现眼!”
字字诛心!句句打脸!
“轰!” 周围邻居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响起。
“是啊,贾东旭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让媳妇儿出来借肉?”
“还端着那么大个碗,这是想借多少?”
“张和平说得在理,人家那是招待所长的……”
“贾家这次,确实有点……”
秦淮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被当众扇了几个耳光!张和平的话像刀子一样,把她那点遮羞布彻底撕了下来,露出了贾家男人无能、靠女人卖惨博同情的本质!
尤其是那句“丢人现眼”,更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端着碗的手都在发抖,羞愤、委屈、难堪交织在一起,眼泪这次是真的涌了出来,却不再是表演。
她看着张和平那张冰冷、带着毫不掩饰厌恶的脸,知道再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她怨毒地瞪了张和平一眼,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猛地一跺脚,转身捂着脸,踉踉跄跄地跑回了中院。那大海碗在她手里晃荡着,像个巨大的讽刺。
看热闹的邻居们对着秦淮茹狼狈的背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和平松了口气,正要关门清净,一个苍老、带着浓重倚老卖老腔调的声音又在前院响起:
“哎呦!和平小子!这是知道老太太我要来,特意在门口等着迎接呐?真是个好孩子!孝顺!”
张和平眉头拧成了疙瘩!只见聋老太太拄着那根油光水滑的拐棍,迈着小脚,颤巍巍地从后院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自认为慈祥、实则贪婪的笑容,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越过张和平的肩膀,往屋里那盘酱肉上瞄!
这老虔婆!果然来了!
聋老太太在四合院当“老祖宗”当惯了,被易中海等人捧得飘飘然,真以为全天下人都得敬着她供着她。她压根没把张和平刚才怼秦淮茹的场面放在眼里,或者说,她觉得自己身份更高,张和平不敢不给面子。
她走到门口,很自然地就想往里进,嘴里还念叨着,“外面冷,快让老太太我进屋暖和暖和!哟!这肉味儿,真香!和平小子有心了,知道老太太我嘴里没味儿……”
张和平哪能让她进去?这老虔婆要是进了屋,往炕上一坐,那盘肉就别想保住了!他再次横臂拦住门口,语气比刚才更冷,“老太太,您这是要干嘛?我这屋里乱,不方便待客。您要有事,就在这儿说。”
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张和平竟然敢拦她!还敢不让她进屋?!这简直是忤逆不孝!挑战她在院里的权威!
老脸立刻沉了下来,耷拉着的眼皮掀起,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不满和愠怒的光,“张和平!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太太我这么大岁数了,到你这小辈屋里坐坐,暖和暖和,怎么了?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还有没有点尊老爱幼的规矩了?易中海就是这么教你尊敬长辈的?” 她立刻搬出了“尊老”和易中海两座大山,试图压垮张和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易中海那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中院月亮门传来。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背着手,板着脸,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仿佛刚刚被惊动。他自认为锐利的目光扫过张和平和挡在门口的聋老太太,最后落在张和平脸上,带着严厉的质问。
“张和平!你怎么回事?聋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老祖宗!这么大年纪了,天寒地冻的到你门口,你不赶紧请进去好好伺候着,反而拦着不让进?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咱们四合院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都被你丢到哪去了?!”
易中海上来就是一顶“不尊老”、“没规矩”、“破坏传统美德”的大帽子扣下来!声音洪亮,义正词严,瞬间吸引了所有邻居的目光。
他就是要借聋老太太的势,在众人面前,用道德的大棒狠狠敲打张和平这个刺头!你不是横吗?看你怎么在“老祖宗”和全院人面前横!
一时间,前院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和平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来自“道德制高点”的雷霆一击。
炉火映照下,张和平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易中海那顶“不尊老”、“破坏传统”的大帽子刚扣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邻居们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看着堵在门口、脸色冷峻的张和平,仿佛他已经成了院里“不孝不义”的罪人。
然而,张和平非但没有被这道德大棒击垮,反而在易中海话音落下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笑意。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先是在易中海那张故作威严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扫过倚着拐棍、一脸愠怒的聋老太太,最后落回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张和平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接省去了“一大爷”的称呼,“你说我不尊老?说我不请聋老太太进屋暖和?那我倒要问问你!”
他向前一步,气势陡然拔高,“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聋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老祖宗’,你易中海一家也‘尽心尽力’地赡养照顾她老人家....”
“那么请问,平日里你家自己偷偷开小灶吃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给这位‘老祖宗’送一碗过去暖暖身子、解解馋?!”
“聋老太太在你家吃的是什么?是糊糊咸菜!和我这要招待我二叔的酱肉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这所谓的‘赡养’,就是让‘老祖宗’天天清汤寡水,闻着别人家的肉香流口水吗?你这‘尊老’,尊的到底是哪门子老?!”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易中海脸色瞬间惨白!他万万没想到,张和平竟然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他自己!还把他家偷偷吃肉的事当着全院人的面捅了出来!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你……你胡说八道!”易中海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张和平的手指都在颤抖,“我们家什么时候……”
“我胡说?”张和平冷笑打断,“要不要现在就去你家灶台看看?看看那油罐子底下有没有藏着猪油渣?易中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全院人都是瞎子聋子?!”
易中海被怼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张和平的话,戳中了他最大的伪善!
他所谓的“尊老”,不过是树立自己道德标杆的工具,聋老太太在他眼里,更多是维持他“一大爷”权威的象征,而非真正需要关爱的老人!给聋老太太吃糊糊咸菜是真,自家偶尔开小荤也是真!
没等易中海缓过气,张和平的炮火更加猛烈,目标直指聋老太太的身份和易中海的用心!
“还有!”张和平声音更加洪亮,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意味,目光如炬地盯着聋老太太。
“易中海,你口口声声说聋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老祖宗’!我就更不明白了!这老婆子,她到底是谁家的祖宗?!是你易中海的祖宗?还是我们全院人共同的祖宗?!谁给她封的?!谁规定的全院人必须认她当祖宗,必须孝敬她?!”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新中国!人民当家做主!你易中海在四合院里搞这一套,动不动就要全院人‘孝敬’这位‘老祖宗’,你这算不算是在搞封建复辟?算不算是在我们劳动人民头上立一个新的‘祖宗牌位’,让大家继续当奴才?!”
第21章 谈心 处理
张吉海目光如电,扫过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宣布了处理决定。
第一,易中海!冒充烈属身份、宣扬封建大家长思想、滥用早已废止的‘管事大爷’身份欺压邻里、尤其是恶意针对张和平同志,性质极其恶劣!必须向全院做出深刻检讨!检讨书张贴在公告栏!同时,街道办将对其‘五保户’补贴资格进行重新审核!在审核期间,停发所有补贴!什么时候认识错误深刻了,什么时候再考虑恢复!”
“第二,易中海,你不是要‘尊老’吗?从明天开始,负责打扫全院公共厕所一个月!用实际行动体现你的‘孝心’!”
“第三,聋老太太!”张吉海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太婆,“你的身份问题,街道办会介入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前,取消你在院里一切特殊待遇!吃什么喝什么,按街道统一标准来!再敢倚老卖老,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
“第四,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张吉海声如洪钟,“新社会,讲法律,讲道理!不搞封建迷信,不认什么‘祖宗’!谁再敢在院里搞拉帮结派、道德绑架、欺压良善那一套,易中海就是下场!我张吉海,还有派出所,第一个不答应!”
张吉海说完,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失去光彩的易中海,又扫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聋老太太,最后对海大妈说:“海大姐,后续处理,街道办跟进!处理结果,报派出所备案!”
他走到张和平身边,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走,进屋!二叔饿了,尝尝你的酱肉!” 说完,看也不看院里的众人,拉着张和平,转身进了那间温暖的小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前院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瘫软在地的易中海粗重的喘息声,聋老太太压抑的啜泣声,以及邻居们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眼神。空气中,那诱人的酱肉香气似乎更浓了,但此刻,再也没人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温暖的小屋隔绝了门外的冰寒与喧嚣。炉火跳跃,映照着桌上那盘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酱肉。张吉海拉过凳子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厚实的酱肉送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仿佛刚才门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嗯!香!老孙家的手艺,地道!”张吉海赞了一句,又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这才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本,郑重地推到张和平面前。
“给,收好了。持枪证。枪号和子弹数都登记在上面了。”张吉海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记住,非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绝对不许轻易动用!更不许在人前显摆!这玩意儿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明白吗?”
张和平接过那本还带着体温的小本子,感受着上面庄严的国徽印记和沉甸甸的分量。他用力点头:“二叔,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将持枪证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兜里。
张吉海看着侄子沉稳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涌上担忧。他叹了口气,拿起酒杯,里面装着张和平用热水烫了点散白,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
“和平,刚才在外面,二叔没让直接抓易中海那老狗,你是不是觉得不解气?”张吉海看着张和平的眼睛。
张和平摇摇头,拿起酒瓶给二叔续上一点,“没有,二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真把他抓了,判了,固然痛快。但那样一来,我在这个院里就真成孤家寡人了。邻居们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肯定会觉得我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连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往死里整。以后谁还敢跟我来往?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您让他当众丢尽脸面,扒掉他所有伪装,再让他扫厕所,这比直接抓他更让他难受,也让院里人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这处理,恰到好处。”
张吉海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侄子不仅身手好,心思也足够通透,能看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你能想明白就好!对付这种伪君子,有时候钝刀子割肉,让他生不如死,比快刀斩乱麻更解恨,也更稳妥。让他天天活在众人的鄙夷和唾弃里,比关他几天更折磨人。”
他放下酒杯,语气转冷,“至于那个聋老太太,什么烈属送草鞋,纯属放屁!街道办那边我会打招呼,好好查查她的底细!以前没人较真,易中海能糊弄过去,现在撞枪口上了,有他好受的!她的特殊待遇,从今天起,彻底没了!”
屋外,前院的寒意并未因张吉海的离开而消散。
海大妈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铁青,指着瘫在地上、被老伴一大妈勉强搀扶起来、却依旧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易中海,声音严厉得如同冰锥。
“易中海!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什么‘一大爷’?谁封你的?!街道办三令五申,早就取消了‘管事大爷’这种旧社会的称呼和职能!你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狐假虎威!搞大家长作风!把四合院当成你易中海的一言堂了?!”
她的目光又扫向被叫到前面、同样脸色难看的刘海中,还有缩着脖子、眼神躲闪的阎埠贵。
“还有你们俩!刘海中!阎埠贵!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什么‘二大爷’、‘三大爷’了?也跟着易中海瞎起哄,搞什么三位一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想当土皇帝吗?!”
海大妈的声音洪亮,带着街道干部的威严,回荡在寂静的前院,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的脸上。
“我现在代表街道办,正式宣布!”海大妈环视一圈惊魂未定的邻居们,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四合院内,所谓的‘管事大爷’制度,从今日起,彻底废除!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不再拥有任何超出普通居民的所谓‘管理’或‘教育’他人的权力!”
“以后院里有什么公共事务,由街道办指导,居民推选代表协商解决!谁再敢以‘大爷’自居,指手画脚,严惩不贷!”
“第二,关于易中海!”海大妈的目光再次盯在易中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长期在院内糊弄群众,搬弄是非,虚假宣传聋老太太的‘烈属’身份,并在院内大肆宣扬封建思想,逼迫大家‘认祖宗’!这种行为,严重背离新社会的道德风尚和法律法规!经街道办研究决定,对你做出如下处理:
1. 即日起,停发你所有高级工相关补贴,待街道办彻底核查清楚你的问题后,再行决定是否恢复及恢复额度!
2. 向全院居民做出深刻书面检讨,详细交代你的错误思想和行为!检讨书必须张贴在公告栏,接受群众监督!
3. 负责打扫全院公共厕所一个月!用实际行动反思你的‘尊老’到底尊在哪里!
4. 以上处理结果,上报街道办备案,并通报给轧钢厂!”
“第三,关于聋老太太!”海大妈看向那个靠在墙根、瑟瑟发抖、再也没了半点“老祖宗”威风的老太婆。
“其身份问题,街道办将成立调查组进行严格核查!在核查清楚之前,取消其在院内一切特殊照顾待遇!伙食标准按街道统一规定执行!”
“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对其进行超出普通邻居范围的‘特殊孝敬’!若查实其身份造假或存在其他问题,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第20章 掀老底
“封建复辟”!“祖宗牌位”!“奴才”!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心上!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这可是要命的政治帽子啊!扣实了,他易中海就完了!
“你……你血口喷人!”易中海彻底慌了神,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他几乎是嘶吼着脱口而出,“聋老太太是烈属!是光荣的烈属!她……她当年还给红军送过草鞋!是革命的功臣!你……你怎么敢污蔑烈属?!你这是反动!是……”
“烈属?给红军送过草鞋?!”一个威严、冰冷、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月亮门处炸响!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一身笔挺警服、肩章闪亮的张吉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脸色铁青,浓眉紧锁,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在惊慌失措的易中海和同样脸色剧变的聋老太太身上!
“易中海同志!你刚才说什么?这位老太太是烈属?还给红军送过草鞋?”张吉海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般的压力,他一步步走进前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易中海的心尖上。
“烈属身份非同小可!是需要经过严格审查和认证的!你确定你说的是事实?有相关的证明材料吗?在街道办或者民政部门登记备案了吗?”
完了!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看到张吉海出现,尤其是听到他那句“烈属身份非同小可”的质问,魂都吓飞了一半!
易中海刚才情急之下喊出“烈属”和“送草鞋”,本就是他故意穿出来的,用来抬高聋老太太身份、吓唬人的,哪有什么真凭实据?更别提去政府登记备案了!这要是被公安较真查起来……
聋老太太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拄着拐棍的手都在抖。她最大的倚仗就是易中海给她塑造的这个模糊的“光荣身份”,现在被当众、尤其是当着公安的面质疑,她哪里还敢承认?她恨不得立刻缩回后院去。
“我……我……”易中海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聋老太太更是直接开启了“聋哑模式”,眼神躲闪,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啊?什么?听不见……老了,耳朵背……” 试图蒙混过关,挪着小脚就想溜走。
想跑?门都没有!
“聋老太太!您先别急着走!”张和平岂能放过这个彻底掀翻易中海伪善面具的机会?他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前院,。
“刚才易中海说您是烈属,给红军送过草鞋,这事儿,您得给我们全院人一个明白话!也给我二叔这位公安同志一个交代!”
他不再给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任何喘息和狡辩的机会,当着张吉海和所有邻居的面,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请易中海同志和这位‘老祖宗’当众回答!”张和平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第一,聋老太太到底是不是烈属?是哪个烈士的家属?证明材料在哪里?街道办是否有登记?”
“第二,给红军送草鞋?红军当年主要活动在江西、湖南等地!北京城离苏区千里之遥!请问这位裹着小脚的老太太,当年是怎么从北京城跑到江西苏区,翻山越岭把草鞋送给红军的?这个故事,能不能给我们详细讲讲?!”
“第三!”张和平目光如刀,直刺易中海灵魂深处。
“易中海!你长期在四合院里宣扬全院人要认聋老太太当‘老祖宗’,要孝敬她!这到底合不合新社会的规矩?你这是在搞尊老爱幼,还是在搞封建大家长那一套?想让大家继续认一个‘祖宗’,供着她?!”
“第四!”张和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
“街道办早就明确取消了‘管事大爷’这个旧社会的称呼和职能!你易中海凭什么还一直以‘一大爷’自居?凭什么动不动就想教育这个,教训那个?谁给你的权力?!”
“你是不是想当这四合院里新的‘土皇帝’?想成为压在人民头上的新大山?!”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张和平死死盯着易中海,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子弹。
“易中海!从我住进这前院开始,不到三个月!之前你伙同贾家,为了点破家具和房子,三番两次找我麻烦!拉偏架、道德绑架、现在又搬出‘老祖宗’来压我!”
“你到底是对我张和平个人有意见?还是想先把我这个‘刺头’敲打服了,让我对你易中海俯首称臣,然后好让我这个年轻力壮、有正经工作的,将来给你这个没儿没女的——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易中海头上!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核心的算计!是他一切行为的终极目的!此刻被张和平赤裸裸、血淋淋地当众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噗通!”易中海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脸色死灰,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巨大的恐惧、被戳穿的羞耻和彻底完蛋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聋老太太也彻底吓傻了,拐棍都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再也没了半点“老祖宗”的威风。
全场死寂!
所有邻居都被张和平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最后那石破天惊的“养老送终”论惊呆了!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鄙夷和一丝后怕!
原来“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肚子里藏着如此龌龊的算计!原来对聋老太太的“孝敬”,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权威!原来打压张和平,是为了将来有人给他养老!
张吉海听着侄子的控诉,尤其是最后那“养老送终”的诛心之论,再看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易中海,一股滔天怒火直冲脑门!原来自己侄子在这院里受了这么多委屈!原来这姓易的老狗,竟然存着如此恶毒的心思!
“易中海!”张吉海一声怒喝,如同虎啸山林,震得房檐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他一步上前,魁梧的身躯带着凛然的煞气,指着地上的易中海。
“好你个易中海!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搞封建大家长!冒充组织身份!现在还敢算计到我侄子头上?!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大手一挥,对着巷子口喊道,“和平,去派出所叫人!把这老家伙给我……”
“等等!张所!张所息怒!息怒啊!”
一个焦急的女声及时响起。只见街道办负责这一片区的社区委员海大妈,气喘吁吁地从中院跑了过来。她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紧赶慢赶总算到了。
海大妈冲到张吉海面前,满脸堆笑,“张所!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误会!肯定是误会!”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张吉海使眼色,又看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邻居们,意思很明白,真把易中海抓了,事情闹大,对张和平在院里的处境也不好,容易被人孤立。
张吉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他看了看脸色依旧冷峻、但眼神示意他冷静的侄子张和平,又看了看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易中海和吓傻的聋老太太,再扫视了一圈惊魂未定的邻居。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场抓人的冲动。
“海大姐!”张吉海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看在都是邻居的份上,我可以不抓他!”
海大妈和邻居们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张吉海话锋一转,如同冰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严肃处理!否则,国法何在?公理何在?!”
第22章 贾家的担忧
海大妈这一连串的宣布,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将易中海最后一点侥幸和伪装彻底浇灭!他双腿一软,要不是一大妈死死架着,又要瘫下去。
停补贴、扫厕所、写检讨、通报工厂……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他的名声、他的威信、他的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齑粉!
聋老太太更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绝望和恐惧。特殊待遇没了,身份还要被查……她赖以生存的一切,都被无情地撕碎了。
邻居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眼神复杂。震惊于易中海的虚伪和算计被彻底揭露,鄙夷于他为了养老如此不择手段,也隐隐有些后怕。
众人看向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目光,再也没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赤裸裸的疏离、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海大妈宣布完毕,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易中海和失魂落魄的聋老太太,又警告性地看了一眼刘海中、阎埠贵以及其他邻居,这才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带着街道的权威,也宣告着四合院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前院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一大妈搀扶着浑身瘫软、眼神空洞的易中海,艰难地往中院挪动,背影佝偻凄凉。聋老太太拄着捡起的拐棍,一步一挪,如同风中的残烛,独自蹒跚着向后院走去,再也没人上前搀扶。
刘海中站在原地,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管事大爷没了!他当官的美梦,还没开始就彻底破灭了!都怪易中海这个老混蛋!还有张和平那个小兔崽子!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跺脚,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背着手,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家,连看都没看易中海一眼。
阎埠贵则是一脸肉痛地咂着嘴,摇着头。
没了“三大爷”这个身份,以后占点小便宜可就没那么方便了!评先进、领点街道福利啥的,估计也轮不到他了!这损失……太大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栽在易中海这档子事上!他唉声叹气,也蔫头耷脑地回了屋。
其他邻居互相看看,眼神交流着复杂的情绪,也各自默默散去。前院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地上一点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酱肉香气的寒意,记录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
小屋门内。
张吉海已经吃饱喝足,他站起身,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行了,事儿也处理完了,我该回去了。你自己在院里,多加小心。”
“易中海这次是彻底栽了,但狗急跳墙,难保他不会憋着什么坏水。还有那个贾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记住,凡事多留个心眼,遇事别冲动,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嗯,看情况吧!实在不行,还有二叔!”
张和平送二叔到门口,看着他魁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插好门闩,拉上窗帘。屋内恢复了宁静,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简单收拾了碗筷,洗漱完毕,躺在了悬空的折叠床上。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手腕上的上海表指针安静地走着,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买肉到舌战群“贤”,再到二叔的雷霆手段和海大妈的最终宣判……易中海的伪善面具被彻底撕下,聋老太太的光环被打碎,管事大爷制度被连根拔起……四合院的格局,从今天起,彻底改变了。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放松。正如二叔所说,易中海栽了,但未必会死心。贾家暂时缩了,但贪婪的本性不会变。刘海中丢了官梦,阎埠贵少了占便宜的机会,心里能舒服?还有那个傻柱……
正想着,一阵五音不全、带着明显醉意的哼唱声由远及近,从前院传了进来。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呐……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是傻柱!这小子回来了,听这调门和动静,估计又是在厂里小食堂开小灶,吃饱喝足还顺了点“剩菜”,心情美得很。
张和平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敏锐地注意到,傻柱哼着小曲儿从中院穿过时,贾家的门似乎依旧紧闭着,没有像往常那样,秦淮茹及时出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温柔,接过傻柱手里的饭盒,顺便再倾诉几句“家里困难”……
看来,贾家这次是真的被吓破胆了!
易中海瞬间崩塌的惨状,张吉海那身警服的威慑,还有张和平那毫不留情撕破脸皮的狠辣,都让贾张氏和贾东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们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窝里,连秦淮茹惯用的“截胡”都暂时不敢用了。
“也好,消停几天。”张和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屋外傻柱的哼唱声渐渐远去,后院恢复了宁静。炉火的暖意包裹着他,但他心里那根弦,依旧紧绷着。他知道,这四合院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张和平小屋的灯光熄灭后,四合院彻底陷入了冬夜的沉寂。但这份沉寂之下,暗流却悄然改变了方向。
贾家,那间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屋子里。
贾张氏裹着破棉被,缩在炕角,肥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屋外寒风呼啸,如同鬼哭,更增添了她心头的恐惧。白天前院那场风暴的余威,此刻才真正在她心里炸开。
易中海……倒了!那个在她心里如同“定海神针”、总能帮她占便宜、压制别人的“一大爷”,竟然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被扒光了所有伪装!停补贴、扫厕所、写检讨……彻底完了!
还有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聋老太太,也被打回了原形,什么“烈属”、“老祖宗”全是假的!连特殊待遇都没了!
更可怕的是张和平和他那个当派出所副所长的二叔张吉海!那身笔挺的警服,那冰冷的眼神,还有张和平那小子……下手太狠了!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把易中海剥得干干净净,也把他们贾家的脸皮撕得粉碎!
秦淮茹被当众骂得哭着跑回来,贾东旭更是吓得连晚饭都没吃,直接蒙头装死。
“完了……都完了……”贾张氏嘴里喃喃自语,浑浊的三角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后怕。
她这个在四合院横行多年的“滚刀肉”,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以前仗着易中海撑腰,她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无往不利。可现在,她的靠山塌了!张和平那小子,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背后还有硬得不能再硬的靠山!再去招惹他?那不是找死吗?
棒梗在旁边的被窝里也异常安静,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敢再像往常那样嚷嚷“我要吃肉”。
张和平那句“小孩子不听话就打,一顿不行打两顿”的狠话,还有他妈妈哭着跑回来的样子,都让这个小霸王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害怕。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贾张氏浑浊的脑子开始前所未有地“高速运转”起来。以前的算计(比如想拿捏张和平当血包)明显行不通了!硬碰硬就是鸡蛋碰石头!必须改变策略!
她猛地坐起身,推了推旁边蒙着头的儿子贾东旭:“东旭!东旭!别装死了!起来,妈跟你商量个事!”
第23章 秦淮茹的算计
贾东旭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露出蜡黄的脸,眼神躲闪,“妈,还商量啥?张和平那小子……咱们惹不起!躲着走吧!”
“躲?躲能躲一辈子?家里不过了?”贾张氏三角眼一瞪,压低声音,带着算计的精光,“妈是想明白了,张和平那条路是走不通了!那小子油盐不进,心还狠!咱们得换条路!”
她目光转向正在灯光下缝补衣服的秦淮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淮茹!以后啊,傻柱那条线,你得给我抓牢了!比以前还得更紧!那傻厨子脑子不灵光,就吃你那一套!你得把他牢牢拴住!他带回来的饭盒,就是咱家的命根子!”
秦淮茹手上的针线顿了顿,没抬头,也没说话。她心里同样翻江倒海。张和平那毫不留情的羞辱和冰冷的眼神,让她又羞又恨。
但贾张氏的话,却也戳中了现实。没了易中海“协调”,院里其他人更是指望不上,傻柱的饭盒确实是家里重要的油水来源。
贾东旭一听他妈又让秦淮茹去“拴住”傻柱,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他猛地坐起,指着秦淮茹,脸涨得通红。
“妈!你……你这是什么话!她是我媳妇儿!肚子里还怀着我的种!你让她去……去勾搭傻柱?!我……我这脸往哪搁?!” 强烈的屈辱感和头顶仿佛绿油油的感觉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脸?脸值几个钱?!”贾张氏厉声呵斥,“是脸重要还是肚子重要?!是脸重要还是棒梗能吃饱重要?!你贾东旭要是有本事,能让老婆孩子天天吃上肉,我让她去沾那傻厨子?你有那本事吗?!啊?!”
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贾东旭心上。
贾东旭被噎得哑口无言,看着母亲凶狠的眼神和秦淮茹低头沉默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羞愤涌上来。他猛地躺回去,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秦淮茹看着丈夫的反应,心里也泛起一丝苦涩和无奈。
她放下针线,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妈,我知道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能少挨点饿,傻柱这条路,她还得走下去。至于脸面……在生存面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更何况,傻柱那个傻子,给点甜头就晕头转向,好糊弄得很。
夜深人静,寒风更劲。
估摸着邻居们都已睡下,院里没了动静。秦淮茹裹紧身上单薄的棉袄,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着沉重的肚子,悄悄地出了门。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傻柱住的后院小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股混合着油烟和劣质白酒的味道扑面而来。傻柱那张带着醉意、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门口,看到是秦淮茹,眼睛瞬间亮了,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秦姐?!这么晚了……快!快进来暖和暖和!” 他下意识地想拉秦淮茹的手。
秦淮茹不着痕迹地避开,脸上却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柔弱和感激,“不了,柱子,太晚了不方便。姐……姐就是心里堵得慌,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 她眼圈适时地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傻柱一看他“亲亲的秦姐”这副委屈模样,心疼坏了,酒都醒了大半,“秦姐!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揍不死他!” 他拍着胸脯,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没……没人欺负我……”秦淮茹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就是觉得这日子,太难了……”
她欲言又止,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傻柱屋里桌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盒——里面显然是他晚上从食堂带回来的好菜。
傻柱立刻心领神会!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拿起那个还温热的饭盒,不由分说地塞到秦淮茹手里。
“秦姐!拿着!刚热好的!还有点油水!给棒梗和你自己补补!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他眼神热切,充满了“我能帮到秦姐”的自豪感。
秦淮茹接过沉甸甸、散发着肉香的饭盒,心里一松,目的达到一半。但想起张和平,想起白天的屈辱,一股不甘和怨毒又涌了上来。她没急着走,反而借着傻柱的关心,顺势“倾诉”起来。
“柱子,你是不知道……今天院里,可出了大事了……”她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和委屈,“张和平……就是前院儿新搬来那个,仗着他有个当派出所副所长的二叔,可把我们欺负惨了!”
她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白天的事,重点突出张和平的“嚣张跋扈”和“仗势欺人”
如何“蛮横无理”地拒绝她借一点点肉给哭闹的棒梗。 如何“粗暴无礼”地阻拦聋老太太进屋。易中海“好心”出来主持公道,却被张和平“颠倒黑白”、“污蔑陷害”!
张吉海如何“不分青红皂白”、“滥用职权”地打压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最后如何“连累”得三位大爷都被撤了职,院里都没人主持公道了!
“……柱子,你说说,这还有天理吗?”秦淮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一大爷多好的人啊,平时为大家操碎了心……聋老太太那么大的年纪……都被他……唉!现在好了,院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了,以后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欺负人呢!柱子,姐知道你心善,可姐真怕他……他连你也……”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无尽的暗示。
秦淮茹的如意算盘打得精,想激起傻柱的同情心和保护欲,顺便挑拨傻柱和张和平的关系,最好能让傻柱这个四合院“战神”去给张和平找点麻烦。
最后就是继续巩固傻柱对自己的“奉献”精神。
然而,傻柱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当听到“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这个名头时,傻柱脸上的愤怒和心疼瞬间凝固了!他那点酒意彻底被吓醒了!
副所长?!张和平那小子背后是派出所的实权人物?!傻柱虽然浑,虽然外号叫“傻柱”,可他真不傻!
在轧钢厂后厨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心里门清!易中海倒了,聋老太太的光环碎了,三位大爷被一撸到底……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晚上!这背后代表的力量和狠辣,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傻柱原本热血上头、准备为“秦姐”出头的冲动,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啊……这个……这个张和平……他二叔是副所长啊……”傻柱的声音明显含糊起来,眼神也开始躲闪,“那……那确实……有点麻烦哈……易大爷他……唉……” 他支支吾吾,完全没了刚才拍胸脯的豪气。
秦淮茹看着傻柱瞬间蔫了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怂包”!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委屈,“柱子,姐就是心里憋屈,跟你念叨念叨……你可别冲动去找他啊!姐怕你吃亏……”
“不会不会!”傻柱连忙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秦姐你放心!我……我不冲动!那什么……天太冷了,秦姐你赶紧回去吧,别冻着!饭盒拿好,给孩子们吃!”
他几乎是半推半送地把还想说什么的秦淮茹推出了门,“砰”地一声,飞快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门外的秦淮茹,端着温热的饭盒,站在刺骨的寒风中,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只剩下错愕和一丝冰冷。傻柱……竟然怂了?连张和平的名字都不敢提了?
门内的傻柱,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他走到桌边,看着桌上自己那份简单的剩菜,又看看空空如也的饭盒位置,再想想秦淮茹刚才那番话和张和平的背景……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秦淮茹的怜惜,有对易中海遭遇的兔死狐悲,毕竟易中海以前也算照顾他。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后怕!
“乖乖……副所长……这他妈谁惹得起?”傻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闪烁不定,“易中海那老狐狸都栽得这么惨……我傻柱有几斤几两?去触那霉头?”
“秦姐也真是……差点把我往火坑里推……”傻柱心里第一次对秦淮茹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埋怨。他知道秦淮茹是想利用他,以前他觉得心甘情愿,但现在……涉及到能把他送进去的狠角色,他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他拿起桌上半瓶散白,猛灌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和一丝寒意。这四合院的天,真的变了。以后,得离张和平那小子远点,至于秦姐……饭盒该给还得给,但别的……就得好好想想了。
第24章 变化
清晨的寒意依旧凛冽,但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小屋,带来一丝暖意。张和平在温暖中醒来,折叠床收起,小屋空间显得格外敞亮。
他简单热了点昨晚剩下的窝头,就着咸菜丝吃了,端着脸盆去中院洗漱。
与前些日子的喧嚣不同,今天的中院显得异常安静。
水龙头旁,那个往常总是一大早就占据最佳位置、挺着肚子洗洗涮涮的身影——秦淮茹,不见了踪影。只有冰冷的水哗哗流着,溅起细碎的水花。
几个早起的大妈看到他,眼神躲闪,带着几分敬畏和疏离,远远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匆匆端着盆离开,仿佛他是瘟疫。
阎埠贵倒是早早就在自家门口“活动筋骨”,看到张和平过来,脸上立刻堆起比菊花还灿烂的笑容,腰都弯了几分,声音热情得近乎谄媚。
“哎呦!和平!这么早就起了?上班辛苦啊!这天儿冷,洗冷水可得小心点,别冻着了!我那还有点热水,要不……” 他搓着手,一副随时准备效劳的样子。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这副前倨后恭、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这老小子,算计了一辈子,最懂得审时度势。
易中海一倒,他立刻摆正了位置,生怕惹恼了自己这个“新贵”。
他淡淡地点点头,语气平静,“谢了阎老师,不用,习惯了。” 说完,自顾自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激在脸上,瞬间清醒。
张和平直接连“三大爷”也不叫了,毕竟昨天晚上刚给他们撤了职,再叫“三大爷”就不合适了!
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依旧陪着笑站在旁边,没话找话,“是是是,年轻人火力旺!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对了,昨儿个……”
他话还没说完,月亮门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张和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刘海中腆着肚子,背着手,迈着惯常的“官步”走了过来。
他那张胖脸上,丝毫没有阎埠贵的谄媚,反而布满了阴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恨和苦大仇深!尤其是看到张和平手腕上那块刺眼的上海表时,嘴角更是抽搐了一下。
他走到水龙头另一边,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洗手洗脸,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张和平,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他那点可怜的、还没捂热的“二大爷”官梦,随着易中海的倒台和张吉海的雷霆手段,彻底化为了泡影!
在他看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不敢明着挑衅张吉海和张和平,但这股怨气,却实实在在憋在了心里。
张和平感受到刘海中的目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洗漱完毕,端起脸盆,转身就走。经过刘海中身边时,仿佛没看到这个一脸怨气的大活人,径直回了后院。
刘海中看着张和平那无视他、仿佛他只是空气的背影,气得脸皮直抖,狠狠一跺脚,溅起一片水花,也气哼哼地回了中院。
刚到街道办,凳子还没坐热,王主任就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杯,表情有些复杂。她示意张和平坐下,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小张啊,昨天……你们院里的事儿,闹得挺大啊。海大姐都跟我详细汇报了。”
张和平点点头,没说话,等着王主任的下文。
“唉,”王主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易中海同志……糊涂啊!还有那聋老太太……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唉!”
她唏嘘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推卸。
张和平冷眼旁观,心里门清。
王主任这番作态,看似痛心疾首,实则是在撇清关系。
她作为街道办主任,对易中海在四合院里搞的那一套“封建大家长”和聋老太太身份的可疑之处,难道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过?恐怕未必!
只是以前易中海能维持表面和谐,院里没出大乱子,她也乐得清闲,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民不举官不究”的心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说到底,这是一种脱离群众、对群众疾苦漠不关心的官僚作风!正是这种不作为,才让易中海的胆子越来越大,气焰越来越嚣张,最终酿成了昨天那场风暴。
不过,张和平没有点破。事情已经解决,易中海和聋老太太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揪着王主任的小辫子不放,没有意义,反而可能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挺突然的。”张和平顺着王主任的话,语气平淡,“我也没想到易中海同志思想觉悟这么低,更没想到聋老太太的身份……唉,还好我二叔及时赶到,没让事情更糟。”
王主任似乎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对对对!张所长处理得很及时,也很妥当!避免了事态恶化!小张啊,你受委屈了。”
她话锋一转,脸上带上了几分关切的笑容,“对了,还有个事儿。听说……你前天晚上,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点麻烦?被几个不长眼的佛爷堵了?”
消息传得真快。张和平心里了然,肯定是二叔那边按程序通报了街道办。
他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几个小毛贼,想抢东西,被我二叔带人收拾了。”
“哎呀!真是无法无天!”王主任一脸义愤填膺,“还好你没受伤!听说你还帮了忙?身手不错啊!” 她夸赞了一句,随即又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是因为你帮同事小赵找手表,才去西城那边,碰上的?”
“嗯,”张和平坦然承认,“小赵急着结婚,托我问问那修表的老师傅。老师傅家住西城那边,下班就想着过去跟老爷子先说一声。”
“哦!原来是这样!”王主任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更亲切的笑容。
“小张啊,你看……这不巧了嘛!我有个老朋友,他家儿子啊,也在谈对象,眼瞅着也要结婚了!小伙子在厂里表现不错,可家里条件一般,这手表……可是个大难题!百货大楼要票还要排队,价格也贵……”
她搓着手,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地看着张和平,“你看……能不能也麻烦你,跟那位老师傅说说?看能不能也弄一块?不用太新的,品相好点、走时准的就行!价格……好商量!绝对不让老师傅吃亏!”
她特意强调了“好商量”。
张和平瞬间明白了。这才是王主任今天找他谈话的重点!什么慰问、什么关心佛爷事件,都是铺垫。替朋友的儿子求购手表,才是正题!看来自己“有门路弄到便宜好表”的消息,在街道办也传开了。
对于王主任这样的“私事”委托,张和平自然不会拒绝。
这不仅是人情往来,更是一种隐形的“保护费”——让领导欠你人情,总比让领导惦记着给你穿小鞋强。更何况,这又是一笔生意!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张和平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您朋友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回头就去找老师傅,一定挑一块品相好、走时准的!价格您放心,肯定比百货大楼实惠!下周!下周上班我就给您带来!”
“哎呀!太好了!小张!太谢谢你了!”王主任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放心!这事儿就拜托你了!我那老朋友肯定念你的好!”
第25章 清醒
下班回到温暖的小屋,张和平反锁好门,拉上窗帘。
他迫不及待地从空间里取出那块品相凄惨的上海A581手表,还有昨天在西城委托商店买到的那一小包配件,螺丝和把头。
将新买的小木桌搬到电灯下最亮的位置,铺上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摆好那套修表工具。
头戴式放大镜卡在额前,世界瞬间被放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精密世界。拿起小巧的螺丝刀,屏住呼吸,开始拆卸那块伤痕累累的表壳。
表蒙碎裂严重,小心取下碎片。
不锈钢后盖的几处凹陷需要极其耐心地用特制的小木槌和支撑物一点点矫正,不能留下明显痕迹。
表壳边缘的划痕,则用不同目数的超细砂纸和水,配合棉签,一点点打磨抛光,恢复金属光泽。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
清理掉外壳的污垢和油泥后,露出里面的机芯。
张和平的心提了起来。他用镊子轻轻拨动齿轮,尝试上弦……纹丝不动!果然锈死了!
他滴入特制的钟表清洗油,用极细的铜丝刷和柳木签,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每一个齿轮、每一个轴承、每一根轴眼里的锈迹和凝固的油泥。
放大镜下,细微的锈粉被清除,金属的光泽逐渐显露。
最难的是发条。
他小心地拆开发条盒,里面盘着的发条果然因为长期锈蚀而断裂了。
他量好尺寸,从配件包里找出一个规格接近的旧发条,用精密钳子小心地截断、打磨两端,确保能严丝合缝地卡进发条盒的挂钩里。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眼力和手感。
时间在指尖无声流淌。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合院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张和平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这个精密的世界里。
当最后一片打磨抛光好的表壳重新组装好,将精心清洗润滑、更换了发条、校准了游丝的机芯小心翼翼地装入表壳,拧紧后盖,装上那个淘来的、风格还算匹配的老式把头……
他屏住呼吸,轻轻拧动把头,开始上弦。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稳定、有力的走时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清晰地响起!透过全新的、毫无瑕疵的玻璃表蒙,银白色的表盘干净如新,黑色的细条刻度清晰锐利,三根纤细的指针正稳健地扫过表盘!
成了!一块品相上佳、走时精准的“翻新”上海A581手表,在他手中诞生!虽然外壳和表盘上还留有岁月不可避免的细微痕迹,但整体焕然一新,透着一种沉稳内敛的美感。
张和平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块表,给王主任的朋友,绝对够格!剩下的,就是找一条合适的旧表带,明天委托商店或者百货公司看看。
就在他小心地将修好的手表擦拭干净,准备收进空间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和谨慎。
张和平眉头一皱,这么晚了,会是谁?他迅速将工具和手表收进空间,只留下空桌子,走到门边,沉声问,“谁?”
“和平兄弟,是我,许大茂!”门外传来许大茂刻意压低、带着兴奋的声音。
许大茂?他来干什么?张和平心中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门。
许大茂裹着棉大衣,缩着脖子,像做贼似的飞快地闪身进来,又反手把门轻轻关上。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搓着手,压低声音,眼睛贼亮。
“哎呦我的兄弟!你可真行!太牛逼了!”他一进屋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昨晚那事儿……是不是真的?易中海那老狗,真让你给掀翻了?还捎带脚把聋老太太那老棺材瓤子的皮也给扒了?连带着刘海中和阎老西也一起撸了?”
张和平看着他这副兴奋过度的样子,淡淡地点点头。
“嗯,海大妈代表街道办宣布的。易中海停补贴扫厕所写检讨,聋老太太取消特殊待遇,管事大爷制度彻底废除。”
“哈哈哈!痛快!太他妈痛快了!”许大茂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差点跳起来。
“你是没看见易中海那老狗今天那副死狗样!一大早就蔫头耷脑地去扫厕所了!那脸啊,比死了爹妈还难看!”
“还有聋老太太,缩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刘海中那官迷,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阎埠贵那老抠,跟丢了钱一样!哈哈哈!兄弟,你这把火,烧得太漂亮了!简直是为民除害啊!”
许大茂笑得前仰后合,仿佛是他自己亲手导演了这场大戏。他看向张和平的眼神,除了之前的忌惮和拉拢之意,更多了几分真切的佩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老狗,早就该收拾了!”许大茂唾沫横飞。
“整天装模作样,拉偏架,搞道德绑架!还有那聋老太太,倚老卖老!兄弟,你这次可算是帮哥哥我出了口恶气!易中海那老东西,以前可没少帮着傻柱那混蛋欺负我!”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热切。
“兄弟,以后在这院里,咱哥俩联手!你指哪我打哪!看谁还敢不长眼!易中海倒了,傻柱那傻了吧唧的厨子,没了易中海拉偏架,我看他还怎么横!咱哥俩联手,好好收拾收拾他!”
许大茂唾沫横飞,兴奋地描绘着“联手制霸四合院”的美好蓝图,仿佛已经看到了傻柱在他和张和平脚下求饶的场景。
张和平看着许大茂那副小人得志、急于寻找新靠山的嘴脸,心中冷笑。
这许大茂,是真小人无疑。他现在对自己热情,无非是看自己扳倒了易中海,展现了实力和背景,想借势报复傻柱罢了。这种人,可以利用,但绝不能深交,更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大茂,”张和平打断了他的畅想,语气平淡,“收拾傻柱?他惹你了?”
“他……”许大茂一时语塞,傻柱欺负他是事实,但具体到昨晚……好像还真没新冲突。
“没惹你,就别主动去招惹。”张和平看着他,“易中海倒了,院里规矩也改了,以后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还跟以前那样,打打闹闹,没意思。”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看着张和平平静无波的脸,那股兴奋劲儿顿时冷却了不少。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爷,心思深沉得很,绝不是他许大茂能轻易煽动当枪使的。
“呃……兄弟你说得对!说得对!”许大茂连忙改口,讪笑着,“井水不犯河水!对!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过兄弟你放心,以后在这院里,有啥事儿需要哥哥我跑腿的,你尽管开口!绝无二话!”
他又奉承了几句,见张和平兴致缺缺,似乎有些疲惫,便识趣地告辞了,“那……兄弟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改天哥哥请你喝酒!”
送走许大茂,张和平插好门闩,关掉电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听着炉火的噼啪声。手腕上的上海表发出规律的走时声。
易中海倒了,聋老太太废了,管事大爷没了,院里的格局彻底改变。
但新的暗流,似乎正随着许大茂的深夜来访,开始悄然涌动。
张和平知道自己需要保持清醒,积蓄力量,无论是金钱,还是……空间里那把冰冷的铁家伙。
王主任的手表,许大茂的“投诚”,都只是一时的变化。真正的平静,还远未到来。
第26章 再生事端
清晨的晨光慵懒地洒在四合院上,积雪在屋檐下消融,滴答作响。
张和平在小屋里清点着空间里的收获,一块品相极佳、走时精准的翻新上海A581,给王主任的朋友。
一块同样精心修复、表蒙光洁的普通上海表给小赵。两块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代表着即将到手的丰厚回报和人情。
他小心地将它们分别用软布包好,准备下周一上班就交货。
院里的空气,在表面的平静下,压抑着躁动不安的暗流。
易中海彻底沉寂了。每天天不亮就佝偻着背,拿着扫帚簸箕,默默地去打扫那污秽的公共厕所,脚步沉重,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再也没了往日的“德高望重”。
邻居们看到他,或远远避开,或投以鄙夷的目光,连小孩子都敢朝他吐口水。聋老太太更是如同隐形,缩在她那间小屋里,再也不敢踏出院门半步,街道办送来的糊糊咸菜就是她唯一的伙食。
刘海中则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着。在家里动不动就摔摔打打,呵斥老婆孩子,看谁都不顺眼。官梦破碎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在家里作威作福。
唯一还活跃在“一线”的阎埠贵,依旧雷打不动地守着前院大门,只是面对张和平时,那谄媚的笑容更加小心翼翼,话也少了许多,生怕哪句说错惹恼了这位“煞神”。
贾家,短暂的“安生”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贾张氏消停了几天,但刻在骨子里的算计和贪婪并未消失。
她见傻柱依旧每天乐呵呵地拎着饭盒回来,而秦淮茹也总能“准时”出现,用几句软语温言和恰到好处的“委屈”眼神,轻松地把饭盒“借”到手,家里油水不断,她便也暂时偃旗息鼓,只当看不见儿子贾东旭那日益阴沉的脸。
秦淮茹的心思确实活络了。既然傻柱这条路油水不断,又暂时不敢去招惹张和平,那就牢牢抓住傻柱这根救命稻草!
她不再提张和平的事刺激傻柱,反而更加专注地经营着与傻柱的“姐弟情谊”。每天傍晚,她都会算准时间,或是“恰好”在中院洗衣服,或是“刚巧”在门口倒水,总能“偶遇”下班回来的傻柱。
“柱子,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柱子,看你手脏的,快洗洗!姐给你留了热水!”
“柱子,这饭盒……又给姐带好吃的啦?姐都不好意思了……”
秦淮茹挺着沉重的肚子,脸上带着柔弱的笑容,眼神温婉,声音软糯。
傻柱被她哄得晕头转向,那点对张和平的忌惮早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秦姐”是天底下最好、最需要他保护的女人,饭盒给得更加心甘情愿,甚至有时还偷偷多塞半个馒头或几块肉。
然而,这一切落在贾东旭眼里,无异于烈火烹油!
看着自己媳妇挺着大肚子,对着另一个男人笑语盈盈,眉梢眼角都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风情”,尽管他知道秦淮茹是装的。
再看着傻柱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舔狗模样,再想想自己窝囊废似的连口肉都弄不回来……强烈的屈辱感和头顶那绿油油的幻觉,日夜啃噬着贾东旭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屋子里焦躁地踱步,眼神阴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导火索,被唯恐天下不乱的许大茂点燃了。
这天傍晚,傻柱照例拎着饭盒,哼着小曲儿晃悠回中院。秦淮茹又如期出现在水池边,“认真”地搓洗着几件旧衣服。傻柱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秦姐!洗衣服呢?天冷,别冻着手!”傻柱殷勤地把饭盒递过去,“今天小食堂做了红烧肉!我给你留了一大勺!肥瘦相间,香着呢!”
秦淮茹接过饭盒,手指“无意”间擦过傻柱的手背,脸上飞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带着感激,“柱子……你真好!姐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她微微侧身,挺起的肚子似乎无意地蹭到了傻柱的胳膊。
这暧昧的一幕,恰好被从中院月亮门溜达出来的许大茂看在眼里!
许大茂这几天正得意呢!易中海倒了,他感觉天都蓝了!看着傻柱和秦淮茹那黏黏糊糊的样子,他那颗煽风点火的心又蠢蠢欲动了。他眼珠一转,故意拔高嗓门,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冲着傻柱怪笑道。
“哎呦喂!傻柱!又给你‘亲亲的秦姐’献殷勤呢?这红烧肉……是特意给你秦姐留的吧?啧啧啧,瞧这热乎劲儿!知道的你是邻居,不知道的……还以为棒梗要添个弟弟妹妹了呢!”
“贾东旭兄弟,你这心可真够大的啊!媳妇儿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嘿嘿嘿!”
许大茂这话,阴毒至极!不仅点破了傻柱的心思,更把矛头直接引向了贾东旭,暗示秦淮茹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
轰!
贾东旭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崩断了!
他本来就在屋里烦躁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许大茂这如同火上浇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最敏感、最脆弱的痛处!他猛地从屋里冲出来,眼睛赤红,状若疯虎!
“秦淮茹!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贾东旭嘶吼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箭步冲到秦淮茹面前,抡起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了秦淮茹的脸上!
秦淮茹猝不及防,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扇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油腻的红烧肉撒了一地!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目狰狞的丈夫,脸上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巨大的羞辱和委屈!
“贾东旭!你他妈敢打秦姐!”傻柱一看“女神”被打,瞬间炸了!热血冲头,什么忌惮都忘了,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就朝贾东旭砸去!
“傻柱!你他妈找死!敢动我兄弟?!”许大茂一看打起来了,兴奋得嗷嗷叫!他本来就想看贾东旭和傻柱狗咬狗,此刻更是不嫌事大,一边喊着“兄弟”一边也冲了上去,表面上是帮贾东旭,实际上是想浑水摸鱼踹傻柱几脚!
中院瞬间乱成一锅粥!
贾东旭像疯了一样和傻柱扭打在一起,两人拳来脚往,嘴里骂着最恶毒的话。
许大茂则在旁边“拉偏架”,瞅准机会就下黑手,专往傻柱腰眼和软肋上招呼。秦淮茹捂着红肿的脸,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三人,又气又急,肚子一阵阵发紧,疼得她冷汗直冒,想喊却发不出声。
邻居们被惊动,纷纷跑出来看热闹,但看着这阵势,没人敢上前拉架。易中海在自家窗户后面冷冷地看着,眼神麻木,毫无反应。
刘海中倒是出来了,背着手,一副“看你们能打成什么样”的官腔,却丝毫没有上前制止的意思。
就在这混乱不堪、眼看要出大事的时候,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住手!”
张和平的身影出现在前院月亮门。他刚下班回来,就看到中院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眉头一皱,没有丝毫犹豫,他大步流星冲进战团!
傻柱和贾东旭正互相揪着衣领,拳头乱挥。张和平闪电般出手,一手抓住傻柱的手腕,一手扣住贾东旭的肩膀,双臂灌注力量,猛地向两边一分!
“哎呦!”
“啊!”
傻柱和贾东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硬生生扯开,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骇!张和平这手劲,也太恐怖了!
许大茂正想从背后偷袭傻柱,张和平眼疾脚快,一个侧踹蹬在他屁股上!
“哎呦卧槽!”许大茂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谁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张和平冷冽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刚才那干净利落的分开两人的身手,彻底镇住了场面。
傻柱喘着粗气,脸上挂了彩,看着张和平冰冷的眼神,想起他背后的副所长二叔,再想到刚才张和平那利索劲儿,满腔怒火瞬间被浇灭大半,只剩下后怕和憋屈。
贾东旭也捂着被打肿的眼眶,看着张和平,眼神复杂,有怨恨,也有一丝被解围的茫然。
许大茂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揉着生疼的屁股,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在这时,秦淮茹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呻吟,捂着肚子缓缓蹲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第27章 姐、姐夫
“血……好像……好像要生了……”旁边一个眼尖的大妈惊叫起来!
众人这才发现秦淮茹的裤腿处,已经洇湿了一小片暗红!
“啊?!”贾东旭和刚跑出来贾张氏顿时慌了神,六神无主!
“都愣着干什么!”张和平厉声喝道,瞬间成为现场的主心骨,“贾东旭!快去推板车!铺上厚被子!贾张氏,去收拾孩子用的东西和钱!快!”
他转头又对傻柱和许大茂吼道,“傻柱!许大茂!还看什么?!帮忙抬人上板车!去个人到胡同口看着点,别挡路!”
在张和平冷静而高效的指挥下,混乱的场面迅速得到控制。板车很快推来,铺上了厚厚的旧棉被。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疼得直抽气的秦淮茹抬上板车。贾张氏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个包袱,贾东旭则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攒了很久的一点私房钱。
“走!去东城区医院!”张和平推起板车,招呼一声,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冲出四合院。
东城区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贾东旭和贾张氏如同没头苍蝇,急得团团转。张和平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皱了皱眉,直接走向护士站。
“同志,请问张爱梅医生在吗?我是她弟弟张和平。”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推着孕妇的板车,立刻道,“张医生刚下手术,在值班室!我带你去!”
值班室里,张爱梅正疲惫地揉着眉心。看到张和平带着一群人推着个孕妇进来,愣了一下,“和平?你这是……”
“姐!帮帮忙!我们院邻居,快生了,情况有点急!”张和平言简意赅。
张爱梅一听,职业本能立刻让她站起身,快速检查了一下板车上脸色苍白、痛苦呻吟的秦淮茹,果断道,“快!送产房!小刘,准备接生!通知李大夫!”
她雷厉风行地指挥着护士,又对张和平道,“放心,交给我。”
有自己亲姐姐在,张和平彻底松了口气。他看着秦淮茹被推进产房,才对贾东旭和贾张氏道。
“我姐是这里的大夫,你们放心吧。看样子应该没事儿,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先回去了。”
贾东旭和贾张氏此刻对张和平感激涕零,连连道谢。一同来的几个邻居见没自己事了,也纷纷告辞离开。
从秦淮茹进去不到半个小时,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是个闺女!”护士出来报喜。
贾张氏撇了撇嘴,没说话。贾东旭则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不是儿子,随口道。“就叫小当吧。”
四合院儿又恢复平静,贾家的人除了棒梗被一大妈接到自己家外,其他人都在医院待着,今天刚回来。
只不过傻柱可不打算咽下这口气,这两天一直在找机会收拾许大茂。
可许大茂多精的人,这两天主动接了个放映任务下乡去了。愣是没给傻柱任何机会。
周末,张和平的小屋飘散出久违的、诱人的浓郁肉香和鱼鲜味。
为了感谢姐姐张爱梅那天的帮忙,也为了联络感情,张和平特意起了个大早。
他先去副食品商店,凭票买了上好的五花肉和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又去百货公司买了些平时舍不得用的花椒、大料、桂皮等香料。空间里存着的干香菇也拿了出来泡发。
小炉子烧得旺旺的。张和平系上围裙,拿出了系统赋予的“基础厨艺精通”全部本事。
五花肉切成方正块,冷水下锅焯出血沫。锅里下少许珍贵的豆油,加入冰糖炒出漂亮的枣红色糖色,下入沥干的肉块,翻炒上色。
烹入料酒、酱油,加入葱段、姜片、花椒、大料、桂皮,倒入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浓郁的肉香伴随着咕嘟声弥漫开来,油脂的芬芳和酱料的醇厚完美融合。
大鲤鱼去鳞去内脏洗净,两面打上牡丹花刀,抹上盐和料酒腌制。调好糖醋汁(糖、醋、酱油、料酒、水淀粉)。
鱼身拍上干淀粉,下入滚烫的油锅中炸至金黄酥脆,捞出装盘。锅里留底油,爆香葱姜蒜末,倒入调好的糖醋汁,大火烧至浓稠发亮,淋在炸好的鲤鱼上。瞬间,酸甜诱人的气息炸开,与红烧肉的浓香交织,让人食指大动!
泡发的香菇切片,白菜帮子片薄,菜叶撕块。热锅凉油,爆香蒜末,先下香菇片煸炒出香,再下白菜帮子翻炒,最后放入菜叶。烹入少许酱油、盐、糖,快速翻炒出锅。清爽解腻,带着香菇特有的鲜香。
棒子面粥熬得浓稠喷香。
当张爱梅和丈夫周卫国走进小屋时,都被这满屋的香气和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惊呆了!
周卫国是张吉海介绍张爱梅认识的,一个面相敦厚、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公安干警,在东城区公安局上班,父母是老革命了。
“嚯!和平!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学的?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不差啊!”周卫国吸着鼻子,啧啧称奇。
张爱梅也惊喜地看着弟弟,“行啊小子!深藏不露!看来以后得常来你这蹭饭了!”
“还别说,你这房子收拾一下看着是不一样哈!”张爱梅习惯性的要帮自己家弟弟收拾屋子,可看着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屋子,顿时无从下手。
“和平,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帮我也收拾一下房子。之前大哥说起你这房子的时候,那一脸羡慕的!”周卫国看着自家小舅子,厚着脸皮说道。
“行啊!没问题!”张和平笑着回道,“到时候你准备好建材,我去帮你收拾收拾!不过你和我姐先商量一下,看想收拾成什么样的!”
“成!就这么说定了!”周卫国高兴地说着。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气氛温馨而热烈。张和平笑着给姐姐姐夫夹菜,讲述着最近院里发生的事,也听姐姐姐夫说说工作和生活中的趣事。周卫国听说易中海的事,也忍不住骂了几句,对张和平的处理方式表示赞同。
“对了,隔壁李奶奶,孤零零一个人。”张和平想起什么,拿起一个干净的小碗,盛了小半碗红烧肉,又夹了几块鱼肚子上的好肉和一点香菇白菜,“姐,姐夫,你们先吃着,我给李奶奶送点过去。”
张和平端着碗,敲开了隔壁李奶奶的门。老人看到碗里油汪汪、香喷喷的肉和鱼,浑浊的眼睛瞬间湿润了,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张和平的手腕,声音颤抖。
“好孩子……好孩子啊!你比那些……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强百倍!老天爷保佑你……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老人絮絮叨叨地夸赞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回到小屋,姐姐姐夫都含笑看着他。张爱梅轻声道,“做得好,和平。远亲不如近邻,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送走姐姐姐夫,张和平收拾着碗筷。
窗外,四合院又笼罩在暮色中。易中海的扫帚声隐约传来,贾家那边,婴儿小当的啼哭声和贾张氏不耐烦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傻柱的屋里飘出二锅头的味道,后院儿刘家又在上演着“父慈子孝”的画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常态”。
第28章 中院儿切磋
周一清晨,街道办的空气带着周末沉淀下来的慵懒。张和平步履轻快地走进王主任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王主任,您托付的事儿,办妥了。”张和平将小包放在王主任桌上,轻轻打开。
深蓝色的软布衬里上,静静躺着一块银光闪闪的上海牌手表。A581的经典半钢表壳被精心修复打磨过,虽留有细微的岁月痕迹,却更显沉稳内敛。
全新的玻璃表蒙光洁透亮,清晰地映照着银白色表盘和锐利的黑色细条刻度。崭新的黑色皮革表带,是张和平周末特意在委托商店挑的,与手表相得益彰。整块表散发着一种超越其年代和修复痕迹的质感。
王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拿起手表,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贴在耳边听了听那清脆稳定的走时声,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满意。
“好!太好了!小张!这……这品相,这走时!简直跟新的一样!不,比新的看着还有味道!那位老师傅的手艺,真是绝了!”
她爱不释手地翻看着,越看越喜欢,“我那老朋友的儿子肯定满意!太感谢你了小张!”
说着,她拉开抽屉,毫不犹豫地数出七张崭新的大团结,推到张和平面前,“拿着!这是说好的!”
张和平也没客气,坦然地收下钱,揣进兜里,“王主任满意就好,老师傅也高兴。”
王主任心情大好,又从抽屉里摸索出几张粮票,大约十斤的全国粮票,塞到张和平手里,“拿着!一点心意!算是我个人感谢你跑前跑后!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
“谢谢王主任!”张和平接过粮票,真诚道谢。这额外的粮票,在这个年代可是硬通货,比钱还实在。他收好东西,告辞离开。
出了王主任办公室,张和平径直走向小赵的工位。
小赵早就翘首以盼,看到张和平过来,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和平的口袋。
“和平!怎么样?有……有信儿了?”小赵声音都带着颤音。
张和平笑了笑,拿出另一个用软布包好的小包,递过去,“幸不辱命,老师傅给修好了,品相和走时都没问题,你验验货。”
小赵几乎是抢一般接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里面是一块普通的上海牌手表,虽然不如给王主任那块A581有韵味,但同样被修复得光洁如新,表蒙透亮,指针稳健。
小赵翻来覆去地看,贴在耳边听了又听,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激动得脸都红了!
“成了!成了!和平!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啊!”小赵语无伦次,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七十块钱塞给张和平,又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茉莉花茶。
“给!和平!一点心意!刚买的!你留着喝!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有啥事儿,吱声!”
张和平笑着收下钱和茶叶,“行了,赶紧去给对象报喜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小赵连连点头,如获至宝般将新手表戴上手腕,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风一样地冲出去打电话了。
下午下班,张和平揣着新入账的140块“巨款”和粮票茶叶,心情舒畅地回到四合院。
刚踏进前院,一个带着明显怨气和挑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院的大能人回来了吗?”
张和平抬眼一看,傻柱斜靠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门框上,双臂抱胸,脸上带着贾东旭打的淤青,眼神却充满了不忿和挑衅,嘴角撇着,一副找茬的架势。
张和平懒得搭理他,脚步没停,准备直接回家。
“站住!”傻柱猛地直起身,挡在路中间,声音拔高,“张和平!那天在中院儿,你凭什么插手我和贾东旭的事儿?还踹我一脚?怎么着?觉得你有个当副所长的二叔,就能在院里横着走了?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傻柱憋了好几天的火气,估计下班又在食堂喝了点,此刻借着酒劲全爆发出来了。他不敢去找张吉海麻烦,就把怨气全撒在了张和平身上。再加上那天被张和平轻松分开他和贾东旭,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傻柱,你想多了。”张和平语气平淡,“那天是怕你们打出人命,脏了院里的地。让开。”
“呸!”傻柱啐了一口,梗着脖子,“少他妈废话!我看你就是仗势欺人!有种别靠你二叔!咱俩单挑!过两招!让大伙儿看看,你张和平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张和平看着傻柱那副混不吝、死缠烂打的样子,知道今天不把这头犟驴打服了,以后麻烦不断。他眼神冷了下来,“傻柱,你真要打?”
“废话!不敢了?”傻柱以为张和平怕了,更加嚣张。
“行。”张和平点点头,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传遍整个前中院,“既然你非要找不自在,那我就陪你玩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免得有人背后嚼舌根,说我张和平仗势欺人,或者输了耍赖!各位邻居!”
他环视四周,目光特意在易中海家门口和出来看热闹的刘海中身上扫过,也看到了从中院探头出来的贾家人,尤其是秦淮茹那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
“大家都做个见证!”张和平朗声道,“是傻柱非要跟我过两招!拳脚无眼,伤着了,自己负责!别到时候又哭爹喊娘,或者有人背后使绊子,说三道四!”
他这话,明着是说给傻柱和围观邻居听,暗地里就是警告易中海、刘海中这些心里憋着坏的人,尤其是防着他们事后再利用“以大欺小”、“仗势欺人”之类的借口搞小动作!
果然,易中海躲在窗户后面,眼神阴鸷,心里盘算着,打!最好让傻柱把这小子狠狠揍一顿!只要傻柱占了便宜,张和平吃了亏也只能认栽!
到时候自己再煽风点火,让傻柱时不时找点麻烦,看这小子还怎么在院里横!刘海中也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巴不得傻柱替他出口恶气。秦淮茹更是咬着嘴唇,心里默默祈祷傻柱能把张和平那张让她又恨又怕的脸打肿!
很快,中院空地上就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几十双眼睛聚焦在场中央的两人身上。
傻柱迫不及待地摆开了他打架惯用的野路子架势,重心下沉,双拳紧握护在胸前,眼神凶狠地盯着张和平,嘴里还不干不净,“小子!今天让你尝尝柱爷的拳头!”
张和平却显得异常放松,只是随意地站着,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静地看着傻柱,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份镇定,让傻柱更加恼火!
“装模作样!看拳!”傻柱怒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一个势大力沉、带着风声的直拳,直捣张和平的面门!他打架就靠一股蛮力和不怕死的狠劲!
就在拳头即将及体的刹那,张和平动了!
他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半步,轻松避开傻柱的直拳。同时,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叼住了傻柱的手腕关节!
黑龙十八手——缠腕锁喉!
张和平手指如同铁钳般扣住傻柱手腕麻筋,猛地向下一压一拧!
“哎呦!”傻柱只觉得手腕剧痛酸麻,整条胳膊瞬间使不上力!他心中大惊,下意识地想抽手后退。
但张和平岂会给他机会?抓住傻柱手臂被制、重心不稳的瞬间,他右脚闪电般插入傻柱双腿之间,同时身体猛地前冲,右肩狠狠撞在傻柱的胸口!
黑龙十八手——贴身靠打!
“嘭!”一声闷响!
傻柱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胸口发闷,呼吸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张和平得势不饶人,扣住傻柱手腕的左手猛地向后一带,破坏他最后的平衡,同时右脚一个精准的勾踢,扫在傻柱的支撑腿脚踝处!
黑龙十八手——勾踢锁腿!
“噗通!”傻柱下盘彻底失守,整个人如同被伐倒的大树,结结实实、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傻柱出拳到被摔倒在地,不过两三秒时间!围观的邻居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死寂!
中院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傻柱,又看看站在原地、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没乱的张和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就完了?四合院“战神”傻柱,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跟大人打小孩似的?
易中海躲在窗户后,脸上的算计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死灰!他寄予厚望的“打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刘海中张大了嘴巴,胖脸上的幸灾乐祸变成了惊愕。秦淮茹更是在窗户后面捂住了嘴,眼中期待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张和平竟然这么能打?!
第29章 粮票和重任
傻柱躺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胸口、手腕、脚踝、后背……浑身都在疼!巨大的耻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想爬起来,想拼命,但理智告诉他,刚才那几下,对方明显留手了!那快得看不清的动作,那精准打击关节和破坏重心的技巧,还有那股沛然难御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傻柱虽然浑,但此刻,那点难得的“聪明”劲儿又回来了。他索性眼睛一闭,脖子一梗,躺在地上装死!嘴里还故意哼哼唧唧,“哎呦……疼死我了……我的腰……我的腿……起不来了……”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傻柱!装什么死狗啊!”
“一个照面就躺下了?还四合院战神呢?我看是四合院躺神吧!”
“就是!打不过就装死,丢不丢人!”
围观邻居的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大家都不傻,都看得出傻柱是装的。刚才张和平那几下干净利落,虽然摔得狠,但都是硬伤,不至于起不来。
秦淮茹看着地上装死的傻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那天被贾东旭打了还难受。
她怨恨地瞪了张和平一眼,拉着贾张氏,灰溜溜地缩回了屋里。易中海也默默地关上了窗户,心彻底凉了,知道利用傻柱找张和平麻烦这条路,彻底堵死了。刘海中更是觉得无趣,哼了一声,背着手回了家。
张和平看着地上装死的傻柱,又扫了一眼散去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的达到了。他不再理会傻柱,转身,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回了自己安静的前院小屋。
直到中院彻底没了人声,傻柱才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生疼的手腕、胸口和脚踝,一瘸一拐地溜回了自己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插上了门栓。屋里很快传来他郁闷的灌酒声和含糊不清的咒骂。
前院小屋,张和平打开点灯,橘黄色的光晕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张和平坐在桌边,手腕上的上海表发出沉稳的滴答声,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白天入账的140块“巨款”和粮票、茶叶带来的短暂愉悦,很快被更深层的忧虑取代。
“明年…会更难。”张和平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清楚历史的轨迹,未来一年将是真正的饥荒考验。手里攥着三四百块钱,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看似不少,但若没有粮食,钞票不过是废纸。
空间里也没有多少存货,更是是保命底牌,不能轻易动用,必须储备足够的粮食才稳妥。
念头既定,他不再犹豫。待到夜深人静,四合院陷入沉睡,张和平如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融入沉沉的夜色中。寒风刺骨,他却步履轻快,目标明确——黑市。
再次来到那个隐秘的角落,交了一毛钱的进场费,张和平熟练地拉高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压压、影影绰绰的人群中缓缓穿行。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劣质烟草、尘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霉变气息。
他压低声音,与几个看似有门路的摊主搭话,“有粮食吗?棒子面、白面都行,价钱好说。”
“粮?”对方警惕地扫视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兄弟,这年月谁手里有粮?有也不敢露啊!风声太紧!”
另一个摊主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八”字,“上回那批,早被这个数的人包圆了。现在?难!有票吗?粮票也行。”
结果不出所料。粮食,尤其是大宗粮食,在黑市上也成了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张和平转悠了大半夜,问得口干舌燥,也只零星见到几个揣着几斤粗粮、小心翼翼兜售的人,那点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粮食没着落,他退而求其次。想起王主任给的十斤全国粮票,这玩意儿全国通用,价值更高,但不如北京本地粮票使用方便。他找到几个专门做票证兑换的“黄牛”。
“全国换北京?行啊!”一个戴着破毡帽的汉子凑过来,眼里闪着精光,“怎么个换法?”
“一比一,外加五毛钱一斤。”张和平报了个试探性的价。
汉子嗤笑一声,“兄弟,杀猪呢?全国票是硬,可也没这么涨的。这么着,十斤全国,换你十二斤北京票,钱就免了,算交个朋友。”
张和平略一沉吟,知道这溢价在行情之内。他点点头:“行,就十二斤北京粮票。”双方迅速在阴影里完成了交易。捏着多出来的两斤北京粮票,张和平心里踏实了一点,聊胜于无。
换完粮票,张和平也没了继续转下去的心思,直接回四合院儿睡觉去了。
天蒙蒙亮,张和平就顶着寒风出门了。他没去街道办,而是直奔最近的粮站。粮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多是些早起的老头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棉袄,跺着脚取暖,眼神里透着对生活必需品的渴望。
轮到张和平,他递上钱和刚换来的北京粮票,“同志,买二十斤棒子面儿。”
粮站工作人员麻利地过秤、装袋。沉甸甸、粗糙的麻袋入手,张和平心里稍安。他扛着粮袋,脚步沉稳地离开粮站,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胡同。
左右看看无人注意,心念一动,肩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二十斤棒子面儿安稳地躺进了空间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加快脚步赶往街道办。刚进办公室,气氛就有些不同寻常。王主任正召集几个电工开会,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和一丝兴奋。
“小张,来得正好!”王主任看见他,立刻招手,“市里下了硬指标!要求明年开春前,必须完成辖区内所有未通电住户的电线入户工程!这是市政规划的大事,关系到老百姓的生活便利和城市形象!咱们街道任务重,时间紧!”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和平,“你是咱街道技术最好、最能担事的电工。这活儿,就交给你牵头负责!你带老刘、小王和小李他们三个,组成一个小组。一个社区一个社区的过,务必在年前把这硬骨头给我啃下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提!”
这既是信任,也是重担。张和平没有丝毫推诿,立刻应下,“王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深知这项工程的意义,也明白这对自己在街道站稳脚跟、积累人脉的重要性。
没有丝毫耽搁,张和平召集了老刘、小王和小李三位同事。老刘经验丰富但有些老油条,小王年轻好学但稍显毛躁,小李则比较踏实。
张和平先明确了分工,他负责技术把关、核心接线和与社区的沟通协调;老刘经验足,带小王负责基础布线、打孔;小李负责材料清点和辅助。
“老几位,时间紧任务重,咱们拧成一股绳,争取提前完成!”张和平简短动员后,带着工具和材料清单,在王主任的协调下,直奔离街道办最近的社区。
社区主任早已接到通知,热情地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未通电住户名单。
“张师傅,可把你们盼来了!我们社区还有三十多户没通上电呢,大多是些老房子、大杂院,线路复杂,住户情况也杂,辛苦你们了!”
真正的挑战开始了。张和平小组在社区干事的带领下,挨家挨户上门。
第一户是个独居的孤寡老太太,住在低矮的平房里。屋内昏暗,线路老化严重。老太太既盼着通电,又害怕施工破坏她本就不多的家当。
张和平耐心解释,亲自爬上爬下勘察线路走向,避开老太太堆放杂物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打孔穿线,接线盒也选在不起眼又安全的位置。
通电那一刻,老太太看着亮起的灯泡,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连声道谢,“亮了!真亮了!谢谢政府,谢谢张师傅!”
下一户是个拥挤的大杂院。几户人家共用一条老旧的进线,负荷早已不堪重负,经常跳闸。要新入户,就得重新规划线路,还要协调各家各户的意见。
院里住户七嘴八舌,有的嫌打孔吵,有的担心影响自家墙面,有的想趁机多拉个插座。
张和平沉着冷静,先让社区干事召集住户开了个小会,讲明政策、安全和统一规划的必要性。
他仔细勘察,拿出最优的走线方案,尽量减少对住户的影响,同时承诺保证用电安全。他专业、公正的态度最终说服了大家。
布线时,老刘和小王负责外墙高空作业,寒风里冻得手指发僵,张和平和小李在下面做安全防护和递送工具。当崭新的电线接入各家各户,灯光亮起,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30章 年关将至
困难层出不穷。
有的老房子墙体坚硬如铁,打一个孔费时费力;有的住户临时反悔,需要反复沟通;材料供应偶尔跟不上,张和平就得跑前跑后去催去协调;雨雪天气更是让户外作业变得异常艰难。
这段时间,张和平始终冲在最前面,技术过硬,爬高下低不在话下;遇到难缠的住户,他态度不卑不亢,讲道理也讲人情;分配任务公平合理,让老刘几个也心服口服。他手腕上的上海表成了大家估算工时的标杆。
一个社区接着一个社区,日历在紧张的施工中一页页翻过。张和平带着小组,像一支精锐的工兵部队,在城市的肌理中穿行,将代表现代文明的光明,一尺一寸地送入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寒风吹裂了嘴唇,冻红了脸颊和双手,但看着一盏盏灯在自己手中点亮,听着住户们真诚的感谢,张和平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成就感。
当最后一个社区的最后一户人家成功通电,时间已悄然滑到了农历腊月二十几。
街道上年的气氛一天浓过一天,空气中飘荡着炸丸子、炖肉的香气。四合院里更是热闹非凡,老少爷们儿吆喝着搬运过年的大白菜,垒成小山似的“白菜阵”,妇女们忙着扫房、拆洗被褥。
街道办也洋溢着喜庆。王主任特意召开了表彰会,对张和平小组提前圆满完成任务给予了高度赞扬和物质奖励。
除了工资,张和平作为负责人和技术骨干,额外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更实在的是,街道办统一采购的年货福利也发下来了——每人五十斤上好的冬储大白菜,五斤凭票供应的带皮五花肉,还有两包点心。
张和平的东西最多,堆在办公室一角像个小山包。他借了辆板车,小心翼翼地把属于自己那份福利——六十斤白菜、八斤肉、三包点心,还有街道特批给他的两瓶二锅头——装好,拉回了四合院。
板车吱呀呀地碾过前院的青砖地,引来不少邻居羡慕的目光。傻柱靠在垂花门框上,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贾家的人也在中院儿里看到了,贾张氏和秦淮茹的眼神更是复杂,有嫉妒,也有算计。
张和平目不斜视,把板车停在自己小屋门口,开始往下搬。白菜水灵饱满,肉膘肥肉厚,点心盒子红彤彤透着喜庆。他刚搬完自己的,直起腰,目光无意间扫过隔壁李奶奶家那扇紧闭的、显得格外冷清的门。
李奶奶是院里的孤寡老人,老伴早逝,无儿无女,就靠着街道微薄的补助和糊火柴盒挣点零钱。这个年关,对她而言恐怕更加难熬。
张和平想起自己空间里还算是充足的储备,再看看地上丰厚的福利,心里那点“不落忍”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弯腰抱起五棵最大最瓷实的白菜,又拿起那包印着“京八件”的点心和其中一瓶二锅头,走到李奶奶门前,轻轻敲了敲。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李奶奶花白的头发和一张写满岁月风霜、带着些许疑惑的脸:“谁啊?”
“李奶奶,是我,和平。”张和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街道发了点年货,我东西多,吃不完,给您送点过来。这白菜放得住,您慢慢吃。这点心您甜甜嘴,这酒您留着过年暖暖身子。”
李奶奶看清了张和平手里抱着的东西,又惊又喜,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花,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这…这…和平啊…这怎么使得…你自己留着…你…”
“使得,使得!”张和平不由分说,把东西轻轻放进李奶奶屋里,“您别推辞,远亲不如近邻呢。快过年了,您也好好过个年!”他放下东西,没等李奶奶再多说感谢的话,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屋,关上了门。
李奶奶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水灵的白菜、精致的点心、光亮的酒瓶,又看看张和平紧闭的房门,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菩萨保佑你…”
她颤巍巍地把东西搬进屋,那扇原本冷清的门里,仿佛也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年味和暖意。
张和平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窥探。小屋安静下来。
他看着自己剩下的年货,又感受了一下空间里充足的储备,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满足。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过年,也是他记忆中第一次一个人过年。不过按照惯例,往年过年他和张建军、张爱梅三人会去二叔家过年
不过这年景谁家都不容易,从去年开始他们三个就没去张吉海家过年了。那时候张建军和张爱梅都还没结婚,三人就在父母的房子,也就是张建军现在住的地方过年。
今年就不用想了,张建军和张爱梅都结婚了,张和平也不想这个时候去给他们添麻烦。毕竟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张建军的媳妇更是已经怀孕了,眼瞅着月份大了。
腊月二十七,张和平特意起了个大早。年前最后几天,街道办的工作也清闲下来。
他先去找了王主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王主任,快过年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想早点回去拾掇拾掇,置办点年货……您看这下午能不能……”
王主任正忙着整理文件,闻言抬起头,看着这个能干又稳重的小伙子,想到他前段时间带人风里雪里地架线入户,圆满完成任务,心里也是满意。
她爽快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小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也该好好歇歇,准备过年了!下午没啥要紧事,你忙你的去!”
“谢谢王主任!”张和平得了准信,心头一松。
他没急着回家,而是先拐去了附近一家颇有些年头的老澡堂子。
年关将近,澡堂子里人声鼎沸,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香皂味儿。交了钱票,领了号牌和毛巾,张和平把自己泡进滚烫的大池子里,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被热水熨帖开了。
搓澡师傅手艺老道,力道十足地将他身上的泥垢搓去,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最后还用热毛巾敷面,通体舒泰。洗完澡出来,他又在澡堂附设的理发摊前坐下。
“师傅,来个平头,精神点的。”张和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剃头师傅利落地围上白布,拿起推子咔嚓咔嚓几下,青黑的发茬簌簌落下。
片刻之后,一个清爽利落、显得格外精神干练的平头就出现了。张和平对着镜子左右照照,很满意。这年头,平头就是最流行也最省事的发型。
下午,张和平带着火车头帽子,提着个结实的大网兜,直奔菜市场和粮店。凭着街道办电工的身份和刷脸,加上年关供应稍微宽松些,也是他舍得花钱花票,他硬是置办到了不少“硬货”。
两只褪了毛的光鸡、一只肥鸭子、一条三四斤重的草鱼、一大块上好的五花肉、几条猪蹄、还有莲藕、胡萝卜、白萝卜等耐储存的蔬菜。
在粮店,他用攒下的细粮票称了十斤白面,又咬牙买了小半桶金贵的菜籽油。这一趟下来,兜里的钱票肉眼可见地缩水不少,但张和平心里踏实。
傍晚时分,张和平满载而归回到四合院。他屋里飘出的油香味儿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快盖过了其他人家准备年夜饭的动静。
灶火被他烧得旺旺的。先是熬制卤水,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酱油、糖、盐……各种香料在锅里翻滚沸腾,浓郁的复合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引得前中院不少住户都忍不住抽鼻子。
卤水熬好,整只的鸡、鸭、猪蹄、大块五花肉被依次下锅。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让卤味一点点渗透进去。
趁着卤肉的功夫,张和平开始施展他的油炸功夫。白面加水加盐,揉成光滑的面团,醒发好后拉成长条,下入滚烫的油锅。“滋啦——”一声,白色的面胚瞬间膨胀,变成金黄酥脆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沉浮,香气扑鼻。
接着是炸丸子。剁碎的肉馅加入葱姜末、调料,搅打上劲,挤成一个个小圆球滑入油锅。丸子在里面欢快地跳着舞,渐渐变得外酥里嫩,焦香四溢。
莲藕洗净切片,夹上调好味的肉馅,裹上加了鸡蛋的面糊,下锅炸成两面金黄的藕合。草鱼被处理干净,切成块,裹了薄薄一层面粉,炸得外皮焦脆,鱼肉鲜嫩。
最后,他还炸了一大盆焦叶和排叉。
第31章 过年和新技能
整个下午到晚上,张和平的小屋就像个繁忙的小型食品加工厂。
油锅的滋滋声、锅铲的碰撞声、食物在高温下美拉德反应散发的诱人香气……交织成一曲令人垂涎的年终厨房交响乐。
那浓郁的、混合着油脂、香料和肉食的香味,如同实质般穿透门窗,笼罩了整个四合院的前后院。闻着这香味,不少人家碗里的窝头咸菜似乎更加难以下咽了。
贾家屋里,贾张氏一边啃着窝头,一边伸长了脖子使劲吸着空气里的香味,嘴里不停地咒骂,“杀千刀的小绝户!一个人吃那么多!也不怕撑死!显摆什么!油多得没处使了是吧?败家玩意儿!”
秦淮茹默默吃着饭,心里也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嫉妒,有酸楚,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易中海关紧了门窗,但香味无孔不入,他阴沉着脸,觉得张和平这是在赤裸裸地炫耀,打他的老脸。
傻柱在自己屋里也炖了肉,香气也不错,但比起张和平那边花样繁多的油炸和卤煮复合香气,还是稍逊一筹。
他听着前院儿的动静,闻着那霸道的气味,心里也有些不爽利,“哼,显摆!有俩糟钱儿烧的!不知道攒着娶媳妇儿?一个人胡吃海塞,没出息!”
何雨水倒是吃得挺香,闻言劝道,“哥,人家花自己钱自己票,想吃啥做啥,碍着谁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聋老太太闻着香味,咂咂嘴,对给她送了点肉菜的傻柱说:“柱子啊,前院那小子……手艺是真不赖啊……就是太不敢人事儿了......”
聋老太太的话傻柱和何雨水都没接话,两人都知道聋老太太说的是什么事儿,也都门清这是因为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将炸好的油条、丸子、藕合、焦叶,还有卤好的鸡腿、鸭翅、猪蹄、切好的卤肉,精心分装成三大份。
一份最丰盛,给二叔张吉海家;另外两份差不多,分别给大哥张建军和姐姐张爱梅家。自己只留下少量现吃的和一些耐储存的卤货。
他提着沉甸甸的网兜,挨家送去。
二叔张吉海看到侄子送来这么丰盛的年礼,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和平啊,你一个人过日子,不用弄这么多!留着慢慢吃多好!”二婶也直说太破费了。
张和平笑着说,“二叔二婶,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做了就是想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过年嘛,图个热闹!”
大哥张建军和大嫂,姐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收到弟弟、小舅子这份心意十足的年礼,也都是又惊又喜,连声道谢,心里暖暖的。这份年礼的分量,在这个年头,比什么话都实在。
转眼到了年三十。四合院里贴上了红纸黑字的春联,各家各户都传出剁馅包饺子的声音,年味十足。张和平也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找到前院的阎埠贵。
“三大爷,劳您驾,帮我写副春联?”张和平客气地说着,顺手递过去一小把炒得喷香的瓜子。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看着那饱满的瓜子,脸上笑开了花,“好说好说!和平啊,你这字儿想写点啥?三大爷给你写副吉利的!”
他拿出珍藏的红纸和墨汁,想了一会直接挥毫泼墨,写了一副“勤俭持家家业旺,平安如意福满堂”的春联,横批“喜迎新春”。张和平道了谢,贴在了自己小屋的门框上。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鞭炮声此起彼伏。
傻柱家飘出诱人的饭菜香,他和何雨水说说笑笑,还给聋老太太端去了热腾腾的饺子。
贾家也难得包了顿白面肉馅饺子,贾张氏一边吃一边还在嘟囔张和平的卤肉香味。
阎埠贵家饭桌上比平时丰盛些,但阎解成看着碗里的菜,再想想张和平那霸道的油香,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两句,被阎埠贵用“过了年给你说对象”才勉强安抚住。
易中海家冷冷清清,一大妈默默包着饺子。刘海中家因为大儿子刘光齐回来,气氛倒是热闹不少,刘海中看着中专毕业的儿子,腰杆挺得笔直。
唯有张和平的小屋,虽然桌上也摆着几盘自己精心准备的菜肴。
切得薄厚均匀的卤肉拼盘、金黄酥脆的炸丸子藕合、清炒的萝卜丝,还有一小壶烫好的二锅头。屋内亮着温暖的灯光,收音机里播放着喜庆的乐曲,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桌旁。
窗外是邻居家的欢声笑语和鞭炮的喧闹,屋内却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张和平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啜饮着。饭菜很香,手艺也很好,但一个人吃年夜饭,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悄然爬上心头。
“或许……是该找个伴儿了?”张和平看着摇曳的灯火,第一次清晰地升起了这个念头。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固然自在,但这份年节的冷清,也着实让人不是滋味。
大年初一,张和平穿戴整齐,提着些点心去了二叔张吉海家拜年。二叔家很热闹,堂弟堂妹们跑来跑去,充满了过年的喜庆。二叔二婶对他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初二,他去了大哥张建军家。大哥大嫂热情招待,姐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也来了,兄妹三家难得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张爱梅看着弟弟一个人操持得井井有条,屋里也干干净净,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悄悄叮嘱他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张和平只是笑着点头。
初三初四,张和平就在家好好休息,整理一下思路,也规划着新一年的打算。街道电工的工作很稳定,但收入有限。黑市倒腾虽然来钱快,但风险太大,不能作为长久之计。
空间里的物资是底牌,非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他需要找一个更稳妥、又能发挥自己优势的财路。
初五,年味儿还未散尽,张和平就恢复了正常上班。街道办里还弥漫着些许慵懒的节日气氛。王主任看到他,笑着打趣,“小张,年过得好啊?看你气色不错!”
张和平笑着回应,“托您的福,挺好的王主任。”
就在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一份新送来的电路图纸准备熟悉时,脑海中那熟悉而久违的冰冷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积极融入社会生活,勤勉工作,自力更生,厨艺技能得到充分实践与认可。特此奖励:基础维修技能(精通级)。】
【基础维修技能(精通级):掌握收音机、自行车、机动车辆(摩托车、汽车)的常见故障诊断、拆卸、维修、保养及零部件更换技能。包含必要的基础机械原理、电路知识及维修工具熟练使用能力。】
一股庞大而精密的、关于各种机械结构、电路原理、故障排除、工具使用、零件识别与更换的知识流,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张和平的脑海,瞬间被他理解、吸收、融会贯通!
张和平拿着图纸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收音机!自行车!摩托车!汽车!
这可是六十年代绝对的“大件”!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拥有它们的人非富即贵,至少也是收入相当可观的家庭。而这些东西一旦坏了,维修是个大难题。
专业的维修点少之又少,而且往往需要排队等待很久。精通维修这些“大件”的手艺,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捧着个金饭碗!
这个技能来得太及时了!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张和平的心脏砰砰直跳,心思瞬间活泛起来。街道电工的身份是个很好的掩护,他有充足的理由接触电路和机械。如何利用这个新技能,在不引人注目、不冒风险的前提下,为自己开辟一条稳定且收益可观的财路?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熙攘的街道,仿佛看到了那些骑着自行车、听着收音机、甚至偶尔驶过的小汽车……一个新的、充满可能性的世界,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干劲和期待的笑意。
第32章 驾照
年味儿还未完全散去,各级单位便紧锣密鼓地运转起来。街道办也接到了通知,王主任需要去东城区政府大院参加一个重要的工作会议。
这天一早,天色阴沉,寒风凛冽,地上还残留着年前未化尽的积雪,被冻得硬邦邦。
王主任收拾好文件,准备出发。按照惯例,应该是街道办唯一的那辆老式“嘎斯69”吉普车送她过去。
可当她走到司机班门口时,却看见司机老孙头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呼噜震天响,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显然是昨晚喝大了还没缓过劲儿。
王主任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开会时间紧迫,叫醒一个醉醺醺的人开车更危险!她眉头紧锁,果断决定,“算了!我自己骑自行车去!”
“王主任,等一下!”张和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检查完办公室的电路,正好看到这一幕。“这天寒地冻的,地上还有冰棱子,骑自行车太不安全了。而且政府大院离这儿不近,骑过去您这身子骨也够呛。”
王主任停下脚步,看着张和平,眼神里带着疑惑,“不骑车怎么办?老孙这样,车也开不了啊。”
“主任,我会开车。”张和平平静地说,“我送您去吧,保证安全准时。”
“你会开车?”王主任明显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张和平。这年头,司机可是技术工种,比电工还稀罕。张和平平时不声不响的,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跟老孙师傅学的,也帮着他擦过车,看过他修车,琢磨过。”张和平早就想好了说辞,半真半假,“您放心,技术没问题。”
王主任还是有些犹豫。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路上出点差错……
张和平看出了她的顾虑,直接走到司机班里面,从老孙头挂在墙上的钥匙串里找到了车钥匙。“主任,您要是不放心,我开出去兜一圈您看看?”他指了指窗外空旷的街道。
王主任看了看表,时间确实有点紧了。她一咬牙,“行!你开慢点!注意安全!”
张和平点点头,拿着钥匙快步走出去。那辆墨绿色的“嘎斯69”就停在院子角落。他熟练地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冰冷的金属方向盘握在手里,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先是点了一堆火给发动机和水箱加热,等水箱里的水都融化了张和平才又重新上车。
点火,发动机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吉普车平稳地驶出街道办大门,在门口那条不算宽的马路上稳稳地行驶起来。
张和平开得异常平稳。雪后湿滑的路面,他处理得游刃有余,该慢则慢,该稳则稳。过一个小坑时,他提前减速,车身只是轻微晃动。转弯时,方向盘打得流畅精准,丝毫没有新手常见的犹豫和生涩。
他甚至还特意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平稳地倒了个车,动作干净利落。
王主任站在门口看着,脸上的疑虑渐渐被惊讶和欣赏取代。这哪里是刚学的样子?这熟练程度,比老孙头也不遑多让!
“行了行了!快回来!我信了!”王主任连忙招手。
张和平将车稳稳地停在她面前,跳下车,“主任,上车吧,保证不耽误您开会。”
王主任坐进副驾驶,感受着车内的暖意,再看看张和平专注而沉稳的侧脸,心里踏实了不少。“好,出发!小张,开稳点就行,时间来得及。”
风雪中,墨绿色的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积雪未消的街道上。张和平全神贯注,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路况。
每一次换挡、每一次转向都显得游刃有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王主任坐在旁边,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对张和平的评价又提升了一大截:这个小伙子,真是深藏不露!
会议准时开始,又准时结束。张和平一直在车里安静地等着。散会后,他载着心情不错的王主任安全返回了街道办。
回到街道办,办公室主任老李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正急得团团转。看到王主任安然无恙地回来,还夸赞张和平车开得好,老李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张和平就是一通猛夸。
“哎呀!小张!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太感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可就耽误大事了!你这技术,真没看出来啊!藏得够深的!”
张和平连忙谦虚地摆手,“李主任您过奖了。也是平时看孙师傅开,跟着学了一点皮毛,今天也是赶鸭子上架。孙师傅平时教得好,今天也是特殊情况……”他特意把功劳往老孙头身上引,给这位宿醉未醒的司机师傅留足了面子。
老李听了更高兴了,觉得张和平会做人,技术好还不居功。“对对对,老孙带徒弟带得好!”他顺着话头说,“不过小张你这也算是出师了!这技术,没说的!”
张和平见气氛正好,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主任,您看…我这会开车了,但没个证儿,以后万一有个急用,或者帮单位跑跑腿,总归名不正言不顺的。您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给我办个驾驶证?”他态度诚恳,理由也充分。
老李正觉得欠了张和平一个人情,而且单位多一个能开车的也是好事,再加上老孙头年纪也大了,还爱喝两口容易误事儿,当即拍板。
“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技术绝对过硬,完全够资格!”他立刻开了街道办的证明信,证明张和平同志驾驶技术熟练,为本单位工作需要,申请考取驾驶证。
接着,老李又拿起桌上的老式摇把电话,给区里负责驾驶员考核的熟人打了个电话。
“喂?老赵啊!我,街道办老李!跟你打听个事儿……对,我们单位一个小伙子,叫张和平,技术特别好!今天还帮我们解了大围……嗯,情况特殊,技术绝对没问题!……对对,想考个证儿……你看能不能尽快安排一下?……行行行!太感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老李笑呵呵地对张和平说,“成了!老赵那边打过招呼了,你明天上午直接去区运输队的考核场,带上证明信和两张一寸照片就行!考核流程他会关照的。”
这时,老孙头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愧疚地过来了。他听说了事情经过,对张和平是又感激又后怕。
“小张,今天真多亏你了!不然我这饭碗怕是保不住了!还连累主任……”
他拉着张和平的手,“明天考驾照是吧?走!下午我亲自带你去考核场那边熟悉熟悉!路上我再给你讲讲那些考官容易卡的点和一些应急处理!这车啊,光会开不行,有些门道得知道!”
下午,老孙头果然开着那辆嘎斯69,载着张和平去了考核场。一路上,老孙头把他几十年开车积攒下来的经验,尤其是应对考核的“窍门”和一些车辆常见故障的应急判断,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张和平凭着系统赋予的【基础维修技能】,对老孙头讲的机械原理和故障现象理解得飞快,甚至还能提出一些更精准的看法,让老孙头啧啧称奇,直夸他悟性高。
第二天上午的考核异常顺利。理论考试对张和平来说是小菜一碟。场地考试他操作精准流畅,让考官都挑不出毛病。路考时,他平稳的驾驶风格和对复杂路况的从容应对,更是让打过招呼的考官都忍不住点头。
至于上手修车,张和平也是不在话下。
毫无疑问,张和平一次性顺利通过了所有考核!
几天后,一本崭新的、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字样的深蓝色小本子,发到了张和平手中。照片上,他留着精神的平头,眼神沉稳。
王主任知道后非常高兴,直接指示办公室,“小张同志技术全面,能者多劳!以后他既是咱们街道的电工骨干,也是备用司机!工资待遇要体现出来,给他加一级工资!汽油票、车辆保养这些,跟老孙一样标准!”
张和平的身份,在街道办悄然升级了。
第33章 新路子
这天傍晚下班,张和平揣着新领的工资和驾驶证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月亮门,就听见一阵喧闹。
只见三大爷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红光满面,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正对着围观的几个邻居大声“宣布”。
“……所以说啊,这过了年,我们家解成的终身大事,那就是头等大事!我已经托了好几个老同事、老街坊帮忙留意了!咱们解成,模样也不差!找对象,那必须得门当户对,知书达理……”
阎解成站在他爹身后,脸上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讪笑。
邻居们大多是看热闹,七嘴八舌地应和着:“三大爷说得对!”“解成是该找对象了!”“有您三大爷把关,错不了!”
这时,许大茂也正好从他爸妈家回来了,提着个小包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看到这热闹场景,特别是阎埠贵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撇了撇嘴,溜溜达达凑到刚进院的张和平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优越感说。
“嘿,和平,瞧见没?这阎老西儿,给儿子找个对象,闹得跟皇帝选妃似的!至于么?生怕全院不知道似的!”
“就他们家老大,现在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儿!”
张和平笑了笑,没接话。许大茂那副鼻孔朝天的得意劲儿,他太熟悉了。
许大茂见张和平没搭腔,更是来了劲儿,用手肘捅了捅张和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炫耀。
“等着瞧吧!等哥们儿我的事儿定了,让他们眼珠子都得掉出来!羡慕死他们!” 他下巴微抬,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有好事但我不说,你们猜去吧”的光芒。
张和平心里跟明镜似的。看许大茂这架势,再结合原着剧情,八成是他妈那边跟娄家沟通得差不多了,娄晓娥这事儿基本有谱了。
他故意装作好奇地问:“大茂,听你这意思……你这是有目标了?对象定了?”
张和平这话一问出口,许大茂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你可别瞎说!哪有什么对象!我就是看不惯阎老西儿那显摆劲儿!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掉价!”
他矢口否认,语气坚决,还特意强调“八字没一撇”,显然是防着院里这些邻居,尤其是防着那些爱嚼舌根、爱坏事儿的人。在事情彻底落定之前,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张和平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再追问,“哦,这样啊。那提前祝你早日找到称心如意的。”
许大茂这才又恢复了点得意劲儿,嘿嘿一笑,“那是必须的!哥们儿我挑的对象,那能差得了?”
他不再看阎埠贵那边,哼着小曲,拎着包袱,迈着轻快的步子回自己屋去了,留下张和平在原地,看着前院还在“热烈讨论”的阎家父子,以及许大茂那透着秘密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自己那间安静的小屋,前院阎埠贵张罗给儿子找对象的喧闹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许大茂那藏不住得意又讳莫如深的模样也浮现在眼前。炉火带来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却驱不散心底悄然升起的那份孤寂和紧迫感。
张和平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桌旁。昏黄的灯光下,小屋收拾得干净整洁,但确实显得有些空旷。
阎解成和自己年纪相仿,许大茂更是比自己还小点,人家都开始正儿八经地张罗对象了。自己呢?孤家寡人一个,住在这院儿里,虽说清净自在,可逢年过节那份冷清,夜深人静时那份孤独,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然而,现实的壁垒也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手里三四百块听着不少,但要置办像样的结婚家当,家具、被褥、锅碗瓢盆。再办个婚礼,这点钱就显得捉襟见肘了。更别提未来可能的花销。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是这个年代体面家庭的标配。自己有块表了,但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还一样没有!这说出去,介绍人都不好意思开口。
街道办电工加备用司机,工资刚提到四十出头,在这个年代算是不错的稳定收入。但想要支撑起一个家庭,尤其是在未来可能更艰难的年景里,这点钱还是不够宽裕。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电工等级考上去,等级上去了,工资才能有质的飞跃。“得打听打听,什么时候还有等级考试机会。”张和平在心里想着。
找对象的心思一起,攒钱、置办家当、提升实力的紧迫感就如影随形。张和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稳定工作带来的收入是基础,但想快速积累资本,还得开辟新路子!
他立刻想到了系统刚刚赋予的【基础维修技能】。尤其是“收音机维修组装”这一项!
这年头,收音机可是绝对的稀罕物、奢侈品!能听新闻、听戏曲、听音乐,是家庭娱乐和获取外界信息的重要窗口。
一台崭新的名牌收音机,如上海牌、牡丹牌、熊猫牌,动辄一二百元,还得凭票供应,普通人根本买不起。旧收音机坏了,维修点少,收费高,配件难找。
如果自己能组装、维修收音机……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和市场缺口,不言而喻!
思路瞬间清晰。
张和平心里盘算着,可以先去废品回收站、委托商店淘换报废的旧收音机,捡漏可能还能用的零件,或者以极低价格收购残骸。
最关键的电子管、电容、电阻、线圈、变压器等核心元器件,如果旧机器上没有或损坏了,就只能去百货公司或专门的无线电元件门市部购买。这部分是成本大头。
旧收音机的外壳往往破损严重,与其费劲修复,不如自己动手做!买点便宜的木料,自己设计、切割、打磨、刷漆,做一个新的外壳。这样成本可控,还能做出自己的特色。
凭借精通级的技能,将淘换来的可用零件和新采购的核心元件组装起来,精心调试,确保性能和音质达到甚至超过普通市售机。
“就这么干!”张和平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电烙铁、焊锡丝、松香、万用表这些基础工具,他作为电工都有现成的!成本几乎可以压到最低!一旦成功,利润将非常可观!
而且,这活儿可以在自己小屋里秘密进行,不显山不露水。
周末一大早,张和平揣上钱和票就出门了。他像一头寻宝的猎犬,目标明确地穿梭于几个较大的废品回收站和委托商店之间。
废品回收站里气味混杂,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旧书报、破家具。
张和平耐心地在“废旧电器”或“杂项金属”区域翻找。大多数都是些彻底报废、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目标——一台被压在一堆旧铁皮下面的收音机残骸。
这台机器显然经历了不止一次“劫难”。
木制外壳早已四分五裂,只剩下几片残破的木板勉强连着,漆面剥落殆尽。
更糟糕的是内部。几个关键的电子管(胆)只剩下空空的管座,有的管座都歪了。
里面的线圈、变压器裸露着,有的线头断了,有的被铁锈侵蚀,可变电容的动片都变形了,底盘上还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油污。
可以说,除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底盘框架和几个不值钱的电阻电容,核心部件几乎损失殆尽。
“唉,这损毁程度……”张和平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空手而归。他
掂量了一下,这堆“垃圾”唯一的价值可能就是那个还算完整的空气可变电容器以及底盘框架了。
他跟废品站看管的大爷磨了半天嘴皮子,最终花了两毛钱,把这堆“破烂”连同几块稍微大点的外壳残片一起买了下来,走出废品回收站,在没人的地方收到空间里。
接着他又去了两家委托商店。委托商店里的旧收音机倒是有几台,品相相对好一些,但价格也高得多,动辄三四十元,而且内部情况不明,很可能买回去也是个大坑。张和平摇摇头,放弃了在这里捡漏的打算。
看来,核心零件必须买新的了!他调转车头,直奔王府井附近的百货大楼。这里商品齐全,有专门的无线电元件柜台。
第34章 收音机试水
柜台里的东西琳琅满目,各种型号的国产和苏联产的电子管、大大小小的纸质和电解电容、五颜六色的碳膜电阻、不同规格的线圈和中轴变压器、输入输出变压器、电位器、波段开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松香和绝缘材料的气味。
张和平凭借脑海中的知识,快速列出了所需的核心元件清单。
变频管6A2、中放管6K4、功放管6p1、整流管6Z4各一支;配套的管座;455khz中周变压器一套;输入输出变压器各一个;双联空气可变电容器(如果废品站那个修不好就买新的);以及相应阻值容量的电阻、电容、4寸或5寸纸盆喇叭等等。
他递上清单和钱票。售货员看他报的型号清晰专业,不像外行,态度也好了不少。
清点、算账、开票……这一堆小东西加起来,竟然花了张和平将近五十块钱!其中几个电子管和变压器是大头。这让他肉疼不已,但想到组装成功后的价值,又咬牙忍了。东西用牛皮纸袋仔细包好。
最后,他去了木材厂的门市部。这里堆满了各种木料。
张和平的目标很明确,找便宜、易加工、纹理还算可以的硬杂木边角料。他相中了几块处理价的榉木板和椴木板,尺寸刚好够做一个小型收音机的外壳。又买了一小罐清漆、一点砂纸和一小盒腻子。这些又花了几块钱。
当他回到四合院时,已是傍晚。邻居们看到他抱着报纸包着的“破烂”和鼓鼓囊囊的袋子,投来好奇的目光。张和平含糊地应了声“捡了点废料”,便径直回了后院小屋。
这也是张和平有意这样做,要不然突然有一天你家里传出来收音机的声音,你又整天空着手回来,那大伙儿不怀疑你才是有鬼了。中院儿那两家不趁机咬你一个满口血就算人家心慈手软。
小屋的炉火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提供了焊接所需的适宜温度,太冷焊锡流动性差。张和平将买来的“破烂”和一堆新零件在桌上摊开。
他先把从废品站淘来的底盘小心翼翼地清理出来,用刷子扫去厚厚的灰尘油污,再用砂纸打磨掉锈迹。
那个空气可变电容器被他小心地拆下,用尖嘴钳和镊子一点点矫正变形的动片,再滴上一点点机油润滑,反复调试,总算恢复了基本功能,能顺畅旋转了。这省下了一个买新双联的钱,让他稍感安慰。
接着是核心工程,组装电路。他将新买来的电子管管座按照图纸位置,仔细地固定在底盘上。然后拿出新买的元件:电阻、电容、线圈、中周变压器、输入输出变压器……对照着脑海中清晰的电路图,一丝不苟地进行焊接。
橘黄色的灯光下,张和平的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他左手拿着镊子夹住元件引脚或导线,右手握着烧热的电烙铁,精准地点上松香芯焊锡丝。
锡丝瞬间熔化,形成一颗饱满圆润、闪耀着银亮光泽的焊点,将元件与底盘上的焊片牢牢连接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受热后特有的、略带焦糊的清香。
他的动作稳定、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和颤抖。复杂的电路在他手中如同搭积木般逐渐成形。
每一个焊点都力求完美,避免虚焊、假焊;每一根导线的走向都经过精心规划,避免交叉干扰;每一个元件的数值都反复核对,确保准确无误。这也算是精密的电子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
时间在专注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四合院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张和平小屋的窗户透出温暖而执着的灯光,以及偶尔传出的、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烙铁接触焊点的“滋啦”轻响。炉火映红了他专注的侧脸,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最后一个元件——那个4寸纸盆喇叭被牢固地安装到预留位置,并连接好导线后,张和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核心电路部分,初步组装完成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还需要制作外壳、整体安装、最关键的是——调试!
他拿起那几块在木材厂买的木板,借着灯光比划着尺寸,脑海中构思着收音机外壳的样式。
明天,还有木工活等着他。看着桌上初具雏形的“作品”,再想想那花出去的五十多块“巨款”,张和平疲惫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台倾注了他心血和希望的收音机,能否成功点亮,发出清晰的电波声?这不仅关乎金钱,更关乎他开辟新财路、改变自身境遇的第二步能否成功迈出。
组装好的收音机静静地躺在张和平小屋的桌子上,外壳是他用那几块榉木板精心打磨、刷了清漆做成的。样式简洁大方,线条流畅,虽然比不上工厂出品的光亮,却透着一种手工制作的独特韵味。
内部经过他反复调试,灵敏度、选择性和音质都达到了相当不错的水平,能清晰收到好几个电台的广播。
看着自己的“作品”,张和平心中既自豪又忐忑。自豪于自己的手艺,忐忑于如何安全地将它变现。
委托商店出货固然正规,但太扎眼。他一个街道电工,频繁出售收音机,哪怕说是帮人代卖,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盘问。风险太大。
他立刻想到了黑市。那里鱼龙混杂,不问来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相对隐蔽。
周一晚上,张和平再次化身夜行人。他将组装好的收音机用一块深色旧布仔细包裹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在快到黑市的时候才从空间里拿出来,交了钱再次进入那个熟悉的地下市场。
市场里依旧人影憧憧,交易在低语和手电筒的微光中进行。张和平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将帆布包放在身前的地上,小心地掀开旧布一角,露出收音机那崭新的木壳和闪亮的旋钮刻度盘。
他没有吆喝,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块等待识货者的礁石。
这造型“新”却透着点手工痕迹的收音机,在黑市一堆旧货杂物中显得格外醒目。很快,就有人被吸引了目光。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同志,这收音机……新的?什么牌子的?”
张和平摇摇头,声音平稳,“不是厂牌货,自己组装的。但保证能响,能收好几个台。”
“组装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虑,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心动。他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木壳,感受着旋钮的阻尼感。“能试试吗?”
张和平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两节一号电池(收音机是电池供电的),熟练地装好,拧开开关,轻轻转动调谐旋钮。
“滋滋……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清晰的播音员声音立刻从喇叭里传了出来,虽然音量不大,但字正腔圆,毫无杂音干扰。男人又调了调,另一个地方戏曲台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出。
男人的眼睛亮了!这效果,比他在百货公司隔着柜台听的某些新机子也不差!关键是——不要票!
“多少钱?”男人直截了当。
张和平报出了他深思熟虑的价格,“一百六十块,不要票。”
这个价格让男人吸了口气。百货公司全新的名牌机,像上海144或者熊猫601,凭票购买大概在一百五到两百之间。这台是组装的,没有牌子,但效果确实好,而且最关键的——不要票!
省下了一张珍贵的收音机票,这价值就难以估量了。对于他们这些手里有钱但搞不到票的人来说,黑市上这种“无名好货”正是最需要的!
男人犹豫了不到十秒钟,一咬牙,“行!我要了!”他显然是个爽快人,也怕被别人抢走,立刻从内兜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数出十八张大团结,塞给张和平。
张和平接过钱,快速点清,确认无误,将收音机连同电池一起递过去,用旧布重新包好。“您拿好。”
男人抱着收音机,像抱着宝贝一样,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从摆出来到成交,不到一个小时!一百六十块现金稳稳到手!张和平的心跳得有点快,但更多的是成功的兴奋和一种“路子走对了”的笃定。
他迅速收拾好帆布包,没有停留,立刻又在黑市里转悠起来,用刚到手还热乎的钱,换购了一些全国粮票和北京粮票。粮食,永远是最硬的通货。
第35章 合作
收音机初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张和平的信心。接下来的几周,他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和周末,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
张和平这段时间,更加频繁地出入各个废品回收站和委托商店,目标明确地搜寻那些报废或半报废的收音机残骸,重点是那些外壳破损但内部核心元件可能还能抢救的机器。价格压到最低。
再根据“残骸”的缺失情况,精准地去百货公司购买需要补充的关键电子管、电容、电阻等元件。他逐渐摸清了哪些元件容易坏,哪些可以互相替代,采购清单越来越优化,成本控制也越来越好。
夜晚的小屋成了他的秘密车间。炉火提供温暖和适宜焊接的温度,灯光下,他专注地拆卸、清洗、修复可用零件、焊接新元件、组装调试。木工活也越发熟练,用廉价的边角料制作出越来越规整美观的外壳。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组装好一台成品,趁着夜色潜入黑市。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他更加从容。每次都选不同的角落,不主动招揽,只等识货的人上门。
他坚持一口价160块不要票,这个价格在黑市极具竞争力。他组装的机器性能稳定,音质清晰,外观虽不华丽但实用可靠,口碑在黑市特定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出手速度越来越快,有时刚摆出来没多久就被买走。
一台,两台,三台……短短一个多月,张和平竟然成功出手了五台组装的收音机!
扣除掉材料成本,每台的净利润都超过一百元!五台下来,净赚五百多块!这几乎相当于他一年多的工资收入!
他的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除了留下部分现金作为流动资本购买元件,他将大部分利润都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物资。
空间里的粮食储备,玉米面、白面、小米堆成了小山,还存了几十斤全国粮票。肉蛋奶虽然难买,但他也通过和供销社的关系,囤积了一些猪肉、鱼、鸡蛋。甚至还在黑市上淘换到了几块质地不错的棉布和毛线,为以后成家做准备。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张和平频繁出入废品回收站寻找废旧收音机,而且目标明确,次数多了,终于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这天,张和平照例来到东城区一个规模较大的废品回收总站,想碰碰运气。他刚在废旧电器堆里翻找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套袖、约莫五十岁左右、眼神精明的男人走了过来,正是这个废品站的经理,姓赵。
“小同志,又来寻宝了?”赵经理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很和善,但眼神却带着审视。
张和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保持平静,点点头,“赵经理您好。是啊,单位搞点技术革新,需要点废旧零件拆拆研究研究。”
“哦?技术革新?”赵经理笑容不变,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小同志,我看你找的都是收音机零件……这可不是一般的‘研究’吧?是不是……会修这个?”他指了指脑袋,暗示的是组装维修。
张和平心念电转,知道瞒不住了。这赵经理显然观察他很久了,而且是个明白人。他索性半真半假地承认,“赵经理好眼力。确实懂点皮毛,自己瞎琢磨,捣鼓着玩。”
“嘿!我就说嘛!”赵经理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小伙子,有这手艺,埋没在废品堆里可惜了!”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把张和平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
“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我这废品站,隔三差五也能收到些这玩意儿,有些看着还挺完整,就是坏了。我呢,不懂这个,当废铜烂铁卖可惜,当整机卖又没人要。你能不能……帮忙给修修?或者……弄一台能听的给我?”
他顿了顿,抛出了诱人的条件,“放心,不让你白忙活!修好的机器,我按市价给你钱!或者你想要啥零件,只要我这有的,你尽管挑!而且……”
他凑到张和平耳边,“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给你留着!老物件、稀罕玩意儿、好点的废铜烂铁、甚至……其他的,只要来了,我立马通知你!怎么样?”
张和平眼睛一亮!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那......自行车架子、摩托车零件什么的......不知道赵经理这边能不能搞到?”
“这个自然有!”赵经理满口回答道,“只要你同意,这里的好东西尽管任你挑!”
听了赵经理的话,张和平还能说什么。
废品站能稳定提供“原材料”,比自己漫无目的地到处找强得多,而且赵经理承诺“品相好”的优先给他。
赵经理主动提出按市价收购修好的机器,这等于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且稳定的出货渠道!至少比黑市安全!
虽然价格可能比黑市低点,但省去了在黑市抛头露面的风险!而且,赵经理拿到机器,怎么处理是他的事,张和平不用操心。
跟何况,优先获得其他好东西的承诺更是诱人!特别是他提到了自行车架子和摩托车零件!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张和平就伸出了手,“赵经理,您快人快语!这忙,我帮了!以后有‘好料’,您多关照!”
“痛快!”赵经理用力握了握张和平的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走!现在就带你看点‘存货’!”
赵经理直接把张和平带到了他的小办公室后面一个单独的小仓库。
里面果然堆着几台品相相对完整的废旧收音机!虽然都蒙着灰,有的外壳有裂纹,但结构基本完好,不像之前张和平在废品堆里刨出来的那么惨烈。
甚至还有一台外壳是仿红木的,看着挺上档次。
“喏,这些都是最近收的,还没来得及处理。你看哪台能弄?需要什么零件,你列单子,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找,实在不行你再买。”赵经理大方地说。
张和平仔细检查了一下,挑了一台外壳损坏较小、内部看起来比较“全须全尾”的上海牌老机器。“就这台吧,赵经理。我先拿回去看看。零件我先自己配,等修好了您再看着给。”
“行!没问题!”赵经理很爽快。
临走时,张和平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赵经理,刚才说自行车架子、摩托车零件的事儿……帮我多留意着点!特别是摩托车,要是能弄到发动机什么的,更好!价钱好商量!”
他现在有钱了,也迫切需要改善出行方式。自行车是基础,摩托车……那可是这个年代拉风的“豪车”!
赵经理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张和平抱着那台“品相好”的废旧上海牌收音机走出废品站,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条更稳定、更安全、资源更丰富的财路,就这样意外地打通了。
兜里鼓胀的现金,空间里充足的物资,加上新开拓的渠道,让他对这个即将到来的春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期待。
第36章 阎埠贵的算盘
张和平在南锣鼓巷胡同口下了公交车。
快到四合院门口时,他再次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从空间里取出了收音机抱在怀里。这“障眼法”虽然麻烦,但为了解释收音机的存在,是必要的操作。
刚踏进四合院的前院月亮门,就被正在门口摆弄他那几盆蔫头耷脑花草的阎埠贵一眼瞧见了。
“哟!和平!”阎埠贵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目光死死地黏在张和平怀里的收音机上,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惊奇和艳羡。
“这…这是收音机?上海牌的?你小子行啊!发财了?都买上收音机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那仿红木的外壳。
张和平早有预料,微微侧身避开了阎埠贵的手,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容,“阎老师,您可别埋汰我了。我哪买得起这个?”
“这是帮我们街道一个领导修的,人家机器坏了,听说我懂点电工活儿,就让我拿回来看看能不能拾掇拾掇。” 他特意强调了“领导”和“修”。
“哦!帮领导修的呀!”阎埠贵恍然大悟,但眼中的羡慕不仅没减少,反而更浓了。
他围着收音机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瞧瞧这木头壳子,多厚实!这旋钮,多亮堂!上海牌啊,正经的好东西!和平啊,你还会这这手艺啊!连领导都信得过你!”
他嘴里夸着,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阎埠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堆起更加热络的笑容,凑近张和平,压低声音,带着商量的口吻。
“和平啊,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你看啊,过几天,就下个星期天,我们家老大解成,他对象要上门来相看!这可是头等大事!”
他指了指张和平怀里的收音机,“你这收音机……要是能修好……能不能……先别急着给领导送去?先借我们家使一天?就一天!摆在我们家堂屋里!”
“你想啊,女方进门一看,嚯!上海牌收音机!这得多有面子!说明我们老阎家日子过得殷实,有家底儿!这婚事啊,准成!”
阎埠贵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女方一家被收音机震撼住的场景。
张和平一听,差点乐出声。这阎老西儿,算盘打得真是精!他故作迟疑,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反问。
“阎老师,您这主意……高!实在是高!不过……您就不怕露馅儿啊?万一人家女方家里也有收音机,或者懂行的,一问这机器谁的,您怎么说?说是您的?回头领导来要,您拿啥给人家?”
阎埠贵胸脯一拍,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笃定模样。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只要人进了我们家门儿,这门亲事基本就成了七八分!女方家里条件我打听过,普通工人,哪买得起收音机?就算心里有点嘀咕,那也不是事儿!最关键的是什么?”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市侩的精明,“是解成的工作!最近给他找了个工作,可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铁饭碗!”
“光这一条,就够那女方家掂量掂量的了!有工作,就有工资,就有饭吃!收音机?那是个锦上添花的玩意儿!有了更好看,没有也不打紧!只要亲事定了,工作落实了,就算以后知道收音机是借的,她还能反悔不成?”
阎埠贵这番“务实”的理论,倒也不能说全无道理。这年头,一个稳定的城市户口和正式工作,确实是婚恋市场上最硬的砝码。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充满算计又带着点恳求的眼神,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赵经理那边还等着这台品相好的收音机呢,自己不能耽误。而且,这台机器是赵经理特意挑出来“自用”的,意义不同。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点爱莫能助,“阎老师,您说的在理。不过……这台真不行。”
他拍了拍收音机外壳,“这台是领导点名要的,品相好,修好了得赶紧送回去,耽搁不起。”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失望。
张和平话锋一转,给了他一点希望,“不过嘛……我手里还有一台要修的,品相稍微差点,但保证能响!等我把这台领导的修好送回去,就接着弄那台。要是赶在您家相亲前能修好,借您撑一天场面,应该问题不大。”
峰回路转!阎埠贵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虽然品相差点的收音机效果打点折扣,但总比没有强啊!他连忙点头如捣蒜。
“行行行!和平!太够意思了!品相差点没事儿!只要能响就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信儿!三大爷记你这份人情!”
两人正说着,中院传来脚步声。傻柱拎着个网兜饭盒,晃晃悠悠地从前院穿过,准备回自己屋。他一眼也瞧见了张和平怀里那台显眼的收音机。
“哟嗬!收音机?”傻柱停下脚步,挑了挑眉,脸上也露出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厨子特有的那种见过世面的“淡定”。
他走近两步,仔细瞅了瞅,“上海牌老款?可以啊张和平,鸟枪换炮了?” 语气里倒没有阎埠贵那种赤裸裸的羡慕,毕竟他在轧钢厂食堂当大厨,油水足,之前出去给人做菜也见过不少好东西。
不过,傻柱心里对张和平之前轻松放倒他、又在院里越来越“拔份儿”一直有点疙瘩,总想找机会找回点面子。
他看着收音机,又联想到年前张和平家飘出的那股子霸道油香,话头一转,带着点厨子的优越感点评道。
“收音机是好东西,不过啊,这玩意儿听听响儿就得了。要我说,还是得吃进嘴里的实在!就比如你年前炸的那些个油货、卤货,闻着是挺香……”
他故意顿了顿,咂咂嘴,做出一副“行家品鉴”的姿态,“火候嘛……还欠那么一丢丢!油温掌握得不够精准!卤味儿……香料配比还可以再琢磨琢磨,层次感差了点意思!白瞎了那些好食材了!”
傻柱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找场子”的意味,意思很明显。你张和平再能打、再能鼓捣收音机,在“吃”这一道上,还得看我何雨柱的!
阎埠贵在旁边听着,有点紧张地看向张和平,怕两人再呛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张和平非但没生气,反而非常坦然地点头笑了,“你说得对!我这手艺,也就自己瞎鼓捣,糊弄糊弄自己肚子还行。跟您这正经国营大厂掌勺的大师傅比,那肯定差着行市呢!火候、调味儿,这里头门道深,还得跟您多学习!”
张和平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姿态放得很低,直接承认自己厨艺不如傻柱这个专业人士,给足了傻柱面子。
傻柱一下子愣住了!他本以为张和平会不服气地反驳几句,他好趁机再“指点”一番,彻底找回上次被一招撂倒的面子。
没想到张和平这么痛快就认了怂(在傻柱看来),还夸他是“正经大厂掌勺的大师傅”!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棉花里又裹着蜜糖,甜丝丝的!
“呃……啊?哈哈!那是!那是!”傻柱反应过来,脸上瞬间乐开了花,那点因为被摔而产生的郁气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得意地挺了挺胸脯,感觉腰杆都直了不少,“算你小子有眼光!知道深浅!行!冲你这句话,以后想学两招,柱哥我心情好可以指点指点你!走了啊!”
他心情大好地晃了晃手里的饭盒,哼着小曲,迈着八字步,兴高采烈地回中院去了。
第37章 临时任务
傻柱的身影刚消失在月亮门后不到两分钟,前院门口又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
只见许大茂推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二八大杠,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都透着股“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儿。
“哟!三大爷!和平!这大冷天儿的都在门口凉快呢?”许大茂看见两人,主动热情地打招呼,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你可算了吧!谁家好人这么冷的天儿出来凉快啊!”张和平面对许大茂的调侃直接笑着怼了一句。
许大茂也是高兴,停好自行车,从崭新的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香烟,动作潇洒地弹开盒盖,先给阎埠贵递了一支:“三大爷,来一根儿?大前门!”
阎埠贵一看是“大前门”,眼睛都直了!这可比他平时抽的“经济”、“丰收”高级多了!他忙不迭地接过来,连声道谢,“哎哟!大茂!讲究!太讲究了!这烟可不便宜!”
许大茂又笑着给张和平递了一支。张和平摆摆手,“谢了,我不抽烟。”
许大茂也不在意,自己叼上一支,用个精致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那神态,别提多惬意了。
阎埠贵小心翼翼地点上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看着许大茂这从头到脚都透着喜气的样子,再联想到他之前的神神秘秘,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故意打趣道,“大茂啊,看你这红光满面的,走路都带风!这是……有好事儿了?是不是……对象的事儿有眉目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瞟张和平。
张和平会意,也笑着接话,“是啊,大茂。看你这架势,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是不是跟相亲对象见面了?进展挺顺利?”
许大茂被两人点破心思,脸上的得意劲儿更是藏不住了,嘿嘿直乐,也不否认。
“嘿嘿!还是你们俩眼睛毒!瞒不过你们!” 他吐了个烟圈,压低声音,带着炫耀。
“见是见了……人家姑娘,那叫一个知书达理!到底是大家闺秀!模样……啧啧!没得挑!谈吐也好!关键是……嘿嘿,对我印象也不错!”
虽然许大茂没明说相亲对象的名字,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张和平一听就知道是娄小娥。
不过许大茂人家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自己也没必要出来当这个恶人,没仇没怨的!
“哎哟!那可真是大喜事啊!”阎埠贵立刻送上马屁,一脸真诚的“惊喜”。
“我就说嘛!大茂你一表人才,工作又好,家庭条件也好,找的对象那能差得了?那姑娘家是什么人家?书香门第?真要这样那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恭喜恭喜!这喜糖可跑不了我们的啊!”
这一通漂亮话听得许大茂浑身舒坦,感觉骨头都轻了二两。他哈哈一笑,心情大好之下,又豪爽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大前门”,塞到阎埠贵手里。
“还是三大爷会说话!来!再抽一根!沾沾喜气!等事儿真定了,喜糖管够!”
阎埠贵喜滋滋地接过第二支“大前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许大茂又跟两人闲扯了几句,才哼着欢快的小调,推着自行车,昂首阔步地回自己屋去了,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大前门”烟味和阎埠贵满足的咂嘴声。
张和平看着许大茂那志得意满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美滋滋把玩着两支“大前门”的阎埠贵,再想想刚才傻柱那找回场子后兴高采烈的样子,还有自己怀里这台即将带来更多收益的“废旧”收音机,不由得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这小小的四合院,真是时时刻刻都上演着人间百态,热闹非凡。
他抱着收音机,跟阎埠贵招呼一声转身走向自己安静的前院小屋。
当天晚上,张和平就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点着明亮的电灯,将那台从废品站带回来的“品相好”的上海牌收音机拆解开来。
得益于【基础维修技能】,加上赵经理提供的这台机器内部核心元件确实相对完整,锈蚀和损坏不算严重。
他仔细清理了灰尘油污,更换了几个老化失效的电容电阻,重新焊接了松脱的线头,又精心调试了中周频率。不到两个小时,这台饱经风霜的老机器就重新焕发了生机,喇叭里传出了清晰悦耳的广播声。
张和平满意地点点头,将修好的收音机收进了空间。明天找机会给赵经理送去,又能有一笔稳定的收入进账。
第二天,张和平照常去街道办上班。电工的活儿最近比较清闲,他正琢磨着找个借口溜出去给赵经理送收音机,顺便再弄点“原材料”回来。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办公室主任老李就一脸焦急地找了过来。
“小张!快!跟我去一趟控制室!”李主任语气急促,“咱们街道办的大喇叭坏了!昨天下午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一点声儿都没了!”
这大喇叭可是街道办的重要喉舌!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响起,播报中央和市里的重要新闻、政策精神,上午下午还会播放革命歌曲或者宣传材料,是向辖区居民传达信息、进行思想教育的重要工具。
尤其是在当前粮食紧张、人心浮动的时候,这“精神食粮”的作用更加凸显。上级刚刚又下了指示,要求加强宣传安抚工作,结果这关键时刻喇叭哑火了!
“之前请的维修师傅来看过了,捣鼓了半天,说可能是里面的什么管子烧了,零件不好配,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李主任一边走一边解释,眉头紧锁,“王主任都急了!这耽误一天,影响可就大了!”
两人刚走到控制室门口,王主任也正好从自己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小李,小张,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把握?”她直接问道,目光落在张和平身上,带着一丝期待。上次张和平开车送她开会、顺利考下驾照、还能组装收音机的事儿,让她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信任。
面对两位领导的亲自关注和紧迫需求,张和平知道这事推脱不得,也正好是个展示能力的机会。他立刻表态,“王主任,李主任,我先看看情况。只要不是核心部件彻底报废,应该能修!”
“好!快去看看!”王主任和李主任立刻跟着张和平进了狭小的控制室。
控制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电子元件受热后的焦糊味。
中央是一个木制操作台,上面嵌着麦克风、几个旋钮开关和指示灯。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铁柜子,里面就是扩音设备的核心——一个老旧的电子管扩音机。
墙上还挂着布满灰尘的变压器和一堆杂乱的电线。连接控制室和外面高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的,是一根粗粗的电缆。
张和平二话不说,先检查了电源和保险丝,没问题。然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扩音机的外壳。一股更浓的灰尘和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仔细检查着内部,几个粗大的电子管(功率管、整流管)玻璃壳上布满灰尘,管脚连接处有明显的氧化锈蚀痕迹。
底盘上,几个大功率电阻的焊点周围有焦黄的痕迹,显然是长期过热导致。
更麻烦的是,当他用万用表测量几个关键节点时,发现信号输入部分的几个耦合电容和电阻阻值异常,存在接触不良或老化失效的问题。连接大喇叭的输出变压器接线柱也有松动和氧化。
“问题不少。”张和平一边检查一边说,“主要问题有几个,”
他指着底盘上焦黄的位置“一是几个电子管管脚锈蚀严重,接触不良;二是这几个电阻长期过热,焊点虚焊,阻值可能也不准了;三是输入信号的耦合电容和电阻老化,接触不良;四是输出到喇叭的接线柱氧化松动。另外……”
他指着扩音机外壳侧面一处不太明显的凹陷,“这机器是不是摔过?这里有点变形,可能内部某些元件也受到影响了。”
第38章 买房子
李主任连忙点头,“对对对!前两年搬办公室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后来就一直有点杂音,但还能用,就没太在意。”
王主任在旁边看着张和平动作娴熟、诊断清晰、条理分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这可不是一般电工的水平了!她忍不住问道,“小张,你这技术……挺专业啊!以前专门学过?”
张和平心里一动,这是个建立“技术人设”的好机会。他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用螺丝刀轻轻刮除电子管管脚的锈迹,一边自然地回答。
“王主任,没专门学过。就是平时喜欢看些无线电和电器维修方面的书,自己瞎琢磨。没事去废品站找些旧机器研究研究,慢慢就懂点皮毛了。” 他特意提到了“废品站”,为以后可能出现的“维修材料”来源做个铺垫。
“哦?自学成才?”王主任的兴趣更浓了,脸上露出笑容,“这可不是皮毛了!你这诊断比之前请的老师傅都清楚!行!以后咱们街道办或者辖区单位有什么电器坏了,我看也别老往外请人了,就找你!能者多劳嘛!”
“只要王主任信得过,我一定尽力!”张和平立刻应承下来,这正是他想要的!在街道层面建立“维修专家”的形象,既能光明正大地练手艺,又能积累人脉和潜在客户,比偷偷在黑市干安全多了!
他迅速写了一张清单递给李主任,“李主任,需要换几个电阻、电容,型号和阻值容量我都写上了。还有,最好能买一瓶专用的电子元件清洁剂和一点新的焊锡丝、松香。”
“这些东西区里的无线电元件门市部或者百货大楼的电器柜台应该都有。”
“好!我马上派人去买!”李主任接过清单,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王主任又看了一会儿,见张和平手法确实老练,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也放心地回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零件很快买回来了。李主任很识趣地把空间留给张和平,关上了控制室的门。
没有了领导的注视,张和平的动作更加麻利。
他先用毛刷仔细清理掉机器内部的积灰,然后用买来的清洁剂仔细喷洗锈蚀和氧化的管脚、接线柱。
接着,用电烙铁烫掉那些老化失效和虚焊的电阻电容,换上新的元件,焊点饱满光亮。松动变形的部分也进行了矫正加固。最后,将所有电子管重新插拔安装好,确保接触良好。
整个维修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专业的美感。不到两个小时,这台沉寂的老机器内部焕然一新。
张和平合上扩音机的外壳,接通电源。指示灯亮起,电子管慢慢散发出橘黄色的暖光。他小心地打开开关,拿起麦克风轻轻“喂”了一声。
“嗡……” 控制室墙角的监听小喇叭里,清晰地传出了他的声音!没有杂音,没有失真!
“成了!”张和平心中一喜。他立刻动手,将连接外面大喇叭的电缆接头也重新做了清洁和紧固。然后扛起梯子,在街道办几个年轻干事的帮助下,将那个硕大的、同样被他清理过接线盒的喇叭,重新稳稳地挂在了门口的电线杆上。
“李主任!可以试音了!”张和平朝办公室喊道。
李主任闻声出来,脸上都带着期待。拿起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字正腔圆地说道:“喂!喂!南锣鼓巷街道办的居民同志们请注意!南锣鼓巷街道办的居民同志们请注意!广播测试!广播测试!”
他洪亮清晰的声音,瞬间通过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喇叭,洪亮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道办附近的区域!声音饱满,毫无杂音!
“好!太好了!”李主任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对着张和平就是一顿猛夸:“小张!神了!真是神了!这么快就修好了!还修得这么好!这声音比新买的时候还透亮!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解决了咱们街道的大难题!”
张和平谦虚了几句。事情办完,他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这会已经下班有一会了。
“小张,等一下!”李主任却叫住了他,示意他走到一边,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和平啊,有件事儿……跟你透个风儿。”
张和平心中一动,洗耳恭听。
“你们院儿里,前院那李奶奶,你知道吧?就是住你隔壁的那位孤寡老太太。”李主任声音压得更低。
“她老家在河北的侄子,最近来信了,说是要接她过去养老。老太太年纪大了,身边没个人,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这一走,她那两间房子,可就空出来了。”
李主任的话点到即止,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是在给张和平透露一个极其重要的内部消息。一套位置不错、面积不小的公房即将空置!而且,作为街道办办公室主任,他在房产分配上是有相当话语权的!
张和平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他早就嫌自己那间小屋太小太憋屈了!如果能拿下李奶奶那两间房……那居住条件将大大改善!
而且,前院儿倒座房就他和李奶奶,刚好都在最西边,还有一个月亮门儿,相当于独门独院,隐私性极好!这对他搞“副业”太有利了!
他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感激和急切的表情,“李主任!太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了!您也知道,我现在住的那小屋子,转个身都费劲……这李奶奶的房子要是能……”他故意欲言又止。
李主任会意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
张和平瞬间明白!他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迅速地将手伸进自己棉袄内侧的口袋,实际是从空间里摸出了一块用软布包好的手表。
这是他之前用几块钱收来的废旧手表修复翻新的,品相尚可,走时精准,在黑市能卖个六七十块,但成本也就五六块。
他借着身体的遮挡,极其自然地将小布包塞进了李主任手里,声音压得极低,“李主任,一点心意,您别嫌弃。我听说这房子……要是能买断下来,就最好了。钱不是问题!”
李主任的手在口袋里捏了捏布包里的硬物,凭形状就知道是块手表,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眼神里充满了赞许。这小子,真上道!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表揣进自己兜里,然后才低声说道,“买断?嗯……政策上倒也不是不行。这种孤寡老人自愿放弃、由亲属接走的空置公房,街道有权处理。”
“价格嘛……按照地段和面积,两间房加起来,一二百块钱也就到头了。关键是……得手续齐全,名正言顺。” 他暗示张和平,钱到位,手续他来搞定。
“明白!太感谢李主任了!”张和平心中狂喜!一二百块?他现在完全拿得出来!这简直是白菜价!
张和平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回到自己小屋,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房子必须拿下!夜长梦多!
没想到,他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正是邻居李奶奶。
老太太拄着拐杖,脸上带着不舍和释然交织的复杂表情:“和平啊,在家呢。奶奶……要走了。”
“啊?这么快?李奶奶,您这是……”张和平连忙把老太太让进屋。
“我河北的侄子,明天就过来接我了。”李奶奶坐下,叹了口气。
“人老了,不中用了,身边没个人照应不行。这房子啊……就空出来了。奶奶知道你现在住的小,是个好孩子。你要是有想法啊……就早点跟你们领导说道说道。这房子交给你,奶奶也放心。”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着张和平,带着托付的意味。
张和平心里一暖,同时也更加确信了李主任的消息。“李奶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看这房子!您去了河北也要保重身体!”
送走了李奶奶,张和平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从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现金——整整两百块崭新的大团结。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赶到街道办,直接找到李主任办公室。
“李主任,钱我准备好了!”张和平将用报纸包好的钱放在桌上。
李主任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又看看张和平果断的样子,眼中满是欣赏。
他也不含糊,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一份《公有住房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上面已经写明了房屋位置、转让原因、转让价格人民币壹佰捌拾元整、受让人张和平,下面盖着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的红章和负责人的名字。
“签字,按手印!”李主任递过印泥。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在受让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
李主任也签了字,盖了章,将其中一份协议和一张盖着街道办公章的《房屋使用证明》交给张和平,“行了!手续齐了!以后那两间房,就是你的了!钱我入账。”
张和平接过那薄薄几张纸,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最发自内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第39章 计划和好东西
张和平坐在街道办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捏着的《房屋使用证明》还带着油墨的温热。心潮澎湃过后,是更加务实的规划。
他摊开一张白纸,铅笔在指尖灵活转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后院那三间房(包括自己原有的小屋)的布局。
李奶奶的两间房加上自己那间小屋,沿着前院西边一字排开,中间隔着两道墙和门。最重要的是,这三间房和月亮门共同围合出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小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私密。
张和平计划先打通空间,第一步就是拆掉自己小屋与中间李奶奶主屋之间的隔墙,再拆掉主屋与另一间房之间的隔墙。这样,三间房就彻底打通,形成一个接近五十平米的长条形大空间!采光和通风将极大改善。
最里间(原张和平小屋), 作为主卧室。需要安静和私密性。
中间屋(原李奶奶主屋)作为核心区域!设计为客厅兼餐厅。最关键的是,张和平计划在这里打造一个开放式厨房!沿着南墙砌筑灶台,保留烧煤功能,但预留未来接煤气的可能,安装洗菜池。
油烟问题?他打算在灶台上方开个强力抽风扇,管道直接通到屋外。这个设计在60年代绝对超前,但他有信心能弄好。客厅区域摆放桌椅沙发,作为待客和用餐区。这间屋的供暖将是重点。
最外间(原李奶奶杂物间, 作为次卧兼工作间。次卧平时可以空着,或者放张单人床备用。工作间则是他的核心“兵工厂”!
需要一张结实的大工作台,墙上钉满工具架和零件格,专门用来组装维修收音机甚至未来更复杂的玩意儿。这里的采光要好。
现在三个屋各自烧小炉子,效率低还麻烦。他计划在中间屋的厨房区域砌一个稍大的、带热水套的取暖炉,然后铺设铁皮管道通到主卧和工作间,实现小范围的集中供暖!这需要精确计算炉子热效率和管道走向,但难不倒他。
至于院子,暂时不动月亮门,也不加装院门,保持“开放”状态,避免过于扎眼。地面重新收拾一下,靠墙可以种点耐寒的植物或者搭个小葡萄架。未来有条件了,可以在角落盖个小淋浴间和厕所。
为了省钱和符合自己的需求,大部分家具张和平打算自己动手!木材来源?废品站和木材厂边角料是首选。凭借木工手艺,他有信心做出实用又美观的家具。
草图很快成型,虽然线条简单,但布局清晰,功能明确。张和平看着图纸,眼中充满期待。不过,这么大的工程,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需要专业的泥瓦匠和管道工。
“样式雷……”他脑海里跳出这个名字。他的工程队可是挂在街道办名下的,并且样式雷手艺精湛,尤其擅长古建修缮和这种四合院里的精细活儿,虽然收费不便宜,但活儿地道,而且口风紧。张和平决定抽空去拜访一下,先询个价。
下午下班,张和平没回四合院,而是坐上公交车直奔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找到赵经理,把昨晚修好的那台品相上佳的上海牌收音机拿了出来。
“赵经理,您验验货。”张和平递过去。
赵经理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插上他早就准备好的电池(显然早有准备),拧开开关,调谐旋钮。清晰的戏曲声立刻流淌出来,音质醇厚,毫无杂音。
“好!太好了!小张,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赵经理喜笑颜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木壳,“跟新的一样!不,比新的还有味道!”他爽快地数出十六张大团结递给张和平,“说好的市价!拿着!”
张和平也没客气,收好钱。这笔钱加上之前的积蓄,改造房子的启动资金又厚实了不少。
“哦,对了!”赵经理一拍脑袋,指着墙角一个用旧麻袋盖着的角落,“你要的‘料’,我又攒了几台!品相都还行,比上次给你的那堆破烂强!买家我也已经找好了1还有……”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前两天收了个稀罕玩意儿,一个摩托车的破发动机!锈得厉害,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我看着像老毛子的东西。你要不要?要的话,算你便宜点,当废铁价!”
摩托车发动机!张和平心头一跳!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要!当然要!赵经理,您可真是我的及时雨!”他毫不犹豫。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识货!”赵经理很高兴,“那行,发动机算你十五块钱!这几台收音机‘残骸’,老规矩,打包价五块钱!怎么样?”
“没问题!太谢谢您了!”张和平立刻掏钱。十五块钱一个可能有巨大潜力的摩托车心脏,这买卖太划算了!
“东西不少,你咋拿?”赵经理看着那几台旧收音机和沉甸甸的发动机。
“您这有三轮车吗?借我蹬回去,明天给您送回来。”张和平问道。他现在急需把这些“弹药”运回去。
“行!用那辆旧的!”赵经理很爽快,指着一辆半旧的脚蹬三轮车。
张和平把几台废旧收音机和那个用油布包着的沉重发动机搬上三轮车,告别赵经理,蹬着车,满载而归。
张和平蹬着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回到四合院前院时,天色已经擦黑。他刚停稳车,就看见阎埠贵背着手,正站在李奶奶家(现在应该说是张和平新得的房子)那两间倒座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脸上满是探究和算计。
阎埠贵一回头,看见张和平和他三轮车上那一堆用旧麻袋盖着、但明显能看出是废旧收音机轮廓的东西,眼睛顿时亮了!他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
“哟!和平!回来了?嚯!这一车……又帮领导修机器呢?”他自动脑补了张和平的说辞,目光在那堆“破烂”上扫来扫去,仿佛在寻找宝藏。
张和平一边往下搬东西,一边随口应道,“是啊,三大爷。领导信任,多揽点活儿。”他知道阎埠贵最关心的是什么。
果然,阎埠贵搓着手,凑近了些,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那个……和平啊,你看这些机器里……有没有品相好点的?我们家解成相亲那事儿……可就指着你这宝贝撑场面了!”他生怕张和平忘了,或者把好的先给了别人。
张和平把一台外壳相对完整、只是蒙尘较多的收音机单独拎出来放在一边,拍了拍灰,“三大爷,这台看着还行,我尽量先修它。不过您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都是旧的。”
阎埠贵看着那台收音机,虽然旧,但至少有个完整模样,比自己家啥也没有强多了!他连连点头。
“行行行!有就行!有就行!三大爷相信你的手艺!修好了肯定跟新的一样!” 他仿佛已经看到女方进门被“收音机”震住的场景了。
看着阎埠贵那副精打细算又想占便宜的样子,张和平忽然起了点促狭的心思。他故意叹了口气,“唉,三大爷,其实吧……您与其总借,不如自己买一台得了?省得老惦记着借,还欠人情。我帮您留意留意,看有没有便宜的?”
阎埠贵一听“买”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头摇得像拨浪鼓。
“买?!哎哟喂!和平你可真敢说!那玩意儿一百多块呢!我们老阎家砸锅卖铁也买不起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还是借!借一天就行!人情……三大爷记心里了!” 让他掏真金白银买这种“奢侈品”,简直比割他肉还疼。
张和平心里暗笑,也不再逗他,继续搬东西。阎埠贵在旁边看着,眼珠子又转到了那两间倒座房上,脸上露出惋惜和不甘的表情。
“和平啊,”阎埠贵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试探,“你说……这李奶奶搬走了,她这房子……街道办是怎么个说法?”
“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家解成这马上要结婚……你看,能不能……跟街道办说说情,把这两间房租给我们家?租金我们照付!”
他打的如意算盘是,如果能租下来,那阎解成结婚的婚房就有着落了,而且就在前院,离他近,好掌控。
张和平搬起那个沉甸甸的发动机油布包,闻言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直起身,看着阎埠贵,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三大爷,这事儿啊……您就别琢磨了。办公室李主任上午跟我提过一嘴,这两间房,街道办已经有安排了,分出去了。”
他没说分给谁,但意思很明白——没你老阎家的份儿了!
第40章 房子风波
“啊?!分……分出去了?”阎埠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充满了失望和懊悔,“这……这么快?谁动作这么快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张和平扛起发动机包往里走,路过阎埠贵身边时,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指向前院靠近大门、采光最差、也最吵闹的一间小耳房。
“三大爷,您要是真想给解成哥找婚房,倒不如考虑考虑大门边那间?虽然小点、背阴点,但好歹是间正经屋子。您去街道办问问,兴许能租下来?”
阎埠贵顺着张和平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间他平时都嫌弃的、又小又暗的破耳房!
跟现在那两间相对宽敞明亮的倒座房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的脸顿时黑得像锅底,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李奶奶要走,他就该早点去街道办活动活动!现在好了,眼看到嘴的肥肉飞了,剩下的都是别人挑剩的骨头渣子!
看着张和平扛着大包小裹、蹬着三轮车往后院去的背影,再看看那紧闭的两间倒座房门,阎埠贵站在昏暗的前院里,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心里拔凉拔凉的。
算计了一辈子,这次好像……真的失算了!他郁闷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回了自己屋。
而张和平,则带着他的“战利品”和对新家的无限憧憬,走进自己的屋里。
阎埠贵蔫头耷脑地回到前院自己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连桌上三大妈特意给他留的、平时舍不得吃的半块桃酥都没了吸引力。
“爸,咋了这是?垂头丧气的?房子的事儿……没戏了?”阎解成刚从轧钢厂回来,工作服还没脱,看到老爹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三大妈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紧张地看过来。
阎埠贵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晚了一步!李奶奶那两间倒座房,街道办已经分出去了!没咱们的份儿了!”
“啥?!分出去了?!”阎解成的声音瞬间拔高,满脸的不敢置信和失望,“谁啊?动作这么快?张和平说的?他是不是蒙咱们呢?他一个街道电工,能知道那么清楚?”
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相信,那宽敞亮堂的前院房子就这么飞了。
“蒙咱们?”阎埠贵摇摇头,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看不像。张和平那小子,现在在街道办混得不错,消息灵通着呢。而且他指给我看大门边那间耳房……”
阎埠贵语气里充满了嫌弃,“那能住人吗?又小又黑又吵!跟你妈以前放杂物的棚子差不多!怎么能当婚房?”
阎解成一听更急了,“就是啊!爸!那破耳房怎么能跟前院倒座房比?您再想想办法!您不是认识街道办的人吗?托托关系,走走门路!”
“哪怕……哪怕只租到李奶奶旁边那间小的也行啊!总比没有强!也比那破耳房强百倍!” 他想到自己即将到来的相亲,想到要在未来媳妇面前有个像样的住处,语气充满了恳求和不满。
三大妈也帮腔道,“是啊老阎!为了老大,你再想想辙!咱家解成可是正经工人,结婚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说出去多丢人!让女方家怎么看?”
阎埠贵看着妻儿焦急的样子,心里的小算盘又飞快地拨动起来。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副“为难又得为儿子豁出去”的表情。
“唉!你们说的轻巧!这年头,房子多金贵?想从街道办虎口夺食,哪有那么容易?托关系、走门路,那不得花钱?不得搭人情?”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阎解成,话锋一转,“解成啊,爸知道你也不容易。这样吧,爸豁出这张老脸,再去街道办活动活动,争取给你把那间小倒座房租下来!但是……”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看着阎解成。
“这打点关系、维持人情,都需要钱啊!你以前每个月交家里五块钱伙食费……这往后要租房子,开销更大。你看……是不是该多给家里交点?”
“我呢,也不多要,在你原来五块的基础上,再加三块!一个月八块!这样家里宽裕点,爸也好有底气去给你跑关系!怎么样?”
“八块?!”阎解成一听就炸毛了,“爸!您这……这也太多了吧!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交了八块,我还剩啥了?” 他感觉自己老爹这不是在帮忙,是在趁火打劫!
“多吗?”阎埠贵眼睛一瞪,摆出当爹的威严。
“你算算账!租房子要不要钱?就算便宜点,一个月也得两三块吧?这钱谁出?家里替你出!你多交的钱,一部分是贴补房租,一部分是家里给你跑关系的开销!”
“再说了,你成了家,难道还指望家里白养着你和媳妇?多交点钱,家里伙食也能改善点,你媳妇脸上也有光不是?” 他一套套的“道理”砸下来,听得阎解成头晕眼花。
“不行!八块太多了!我最多……最多交六块!”阎解成咬牙还价。
“六块?”阎埠贵摇摇头,“六块连房租都勉强够,打点关系的钱从哪出?不行不行!至少七块五!”
“七块!不能再多了!爸,您也得给我留点零花钱吧?”阎解成苦着脸。
父子俩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像在菜市场砍价一样,为了每个月多交的一两块钱争得面红耳赤。三大妈在旁边看着,不时地插话,看似是在帮阎解成实际上是想着阎埠贵。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最终,还是阎埠贵“勉强”让步,拍板定案。
“行!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七块!一个月交家里七块钱!这事儿包在爸身上!爸一定想办法,让你结婚有间像样的屋子住!最少也得是后院的倒座房!”
他特意强调了“前院倒座房”和“最少”,给自己留足了余地,也画了个诱人的大饼。
阎解成虽然心疼那多交的两块钱,但想到能住进后院,心里总算有了点盼头,闷闷地答应了。
“……行吧,七块就七块。爸,您可一定得办成啊!”
阎埠贵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一个月多收两块,一年就是二十四块!这买卖划算!至于房子……
阎埠贵眯起眼睛,琢磨着明天该去找街道办哪个熟人“活动活动”,实在不行,那间破耳房……也不是不能考虑?反正儿子答应了七块钱,先拿到手再说!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也笼罩在一片算计的阴云中。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对着刚下工回来的贾东旭喋喋不休。
“东旭啊,前院而那两间倒座房空出来了!虽说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好在宽敞!”
“咱们家要是能弄过来一间……不!两间都弄过来才好!眼瞅着咱家又添人了,棒梗也大了,这小屋哪够住?挤死人了!”
贾东旭坐在板凳上,灌了口凉白开,也是心头发热。谁不想住大房子?但他脑子比贾张氏清醒点,皱着眉道。
“妈,您想得美!那房子是公家的,街道办说了算!咱们家一没功劳二没门路,凭什么给咱们?再说了,全院儿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特别是前院那阎老西儿,肯定也在打主意!”
“凭什么?就凭咱们家困难!”贾张氏蛮横地说。
“你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是顶梁柱!淮茹马上又要给老贾家添丁进口!街道办不该照顾照顾咱们?至于阎老西儿?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学教员,穷酸样儿!也配跟咱们家争?”
她习惯性地把自己家摆在道德和需求的制高点。
贾东旭觉得老娘有点异想天开,“妈,光喊困难没用!街道办又不是咱家开的!您以为还跟以前似的,易中海当一大爷的时候,能帮咱们说说话?现在他自身都难保!”
提到易中海,一直坐在旁边默默纳鞋底的秦淮茹,抬起了头。她脸上带着一种温顺的表情,声音柔柔的,却像淬了毒的针。
“东旭,妈,我倒觉得……找找一大爷,说不定真能行。”
“找他?”贾张氏立刻撇嘴,一脸不屑,“他现在就是个缩头乌龟!在院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找他有什么用?白费唾沫星子!”
秦淮茹摇摇头,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洞察人心的冷静。
“妈,话不能这么说。一大爷虽然现在在院里说不上话,但他毕竟还是东旭的师傅,以前在街道和厂里多少还有点老关系、老面子。最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看向贾东旭,意有所指,“一大爷两口子,最缺的是什么?是养老送终的人啊!”
第41章 直钩钓易中海
贾东旭眼睛猛地一亮!仿佛醍醐灌顶!
秦淮茹继续轻声细语地分析。
“张和平那事儿之后,一大爷在院里威信扫地,他比谁都着急想重新立起来!咱们要是这时候主动凑上去,东旭你是他徒弟,名正言顺!你去找他,姿态放低点,多诉诉苦,说说咱家困难,特别是孩子多、房子小。然后……”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提一提养老的事儿!不用说得太明白,就暗示暗示,说你将来愿意给他和一大妈养老送终!给他画个大饼!让他看到希望!”
“为了这个‘希望’,他肯定会想办法帮咱们争取房子!就算一时半会儿弄不到前院那两间,能弄到一间也是好的!总比没有强!”
“妙啊!淮茹!你真是太聪明了!”贾东旭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宽敞的前院房子在向他招手!易中海那点心思,被秦淮茹看得透透的!养老,就是易中海最大的软肋和渴望!
贾张氏也听明白了,三角眼转了转,虽然还是不太看得上易中海现在的处境,但觉得儿媳妇这招“借力打力”、“空手套白狼”确实高明!不用自家出钱出力,光靠一张嘴画大饼,就能忽悠易中海去冲锋陷阵!
“行!东旭!就按淮茹说的办!你现在就去!”贾张氏立刻催促道,“趁热打铁!带上……带上点东西!”
她虽然抠门,但也知道空手上门不好看。她起身,万分肉疼地从柜子里舀了小半碗棒子面儿,大概也就一斤多点,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喏,把这个带上!就说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棒子面儿给一大爷一大妈熬点糊糊喝!”
贾东旭接过那轻飘飘的小布袋,心里有点嫌弃老娘抠门,但也知道有总比没有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努力挤出几分恭敬和愁苦的表情,拎着小布袋,在贾张氏心疼的目光和秦淮茹鼓励的眼神中,推门而出,朝着易中海家走去。
昏暗的灯光下,贾东旭的身影显得有些鬼祟。他心里反复默念着秦淮茹教的“台词”,盘算着如何用“养老”这根虚无缥缈却足以致命的诱饵,去钓易中海这条急于翻身的老鱼。
贾东旭拎着那轻飘飘的棒子面袋子,敲响了易中海家的门。开门的是面色有些憔悴的一大妈。
“一大妈,师傅在家吗?我来看看师傅。”贾东旭努力挤出恭敬的笑容。
一大妈有些意外,但还是让开了身子。“在呢,东旭啊,进来吧。”
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报纸,其实心思根本不在上面。看见贾东旭进来,他眼皮抬了抬,放下报纸,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问,“东旭啊,有事?”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易中海这态度,明显带着疏离和防备。他连忙把手里的小布袋放在桌上,脸上堆满愁苦。
“师傅,也没啥大事……就是……就是心里憋得慌,下了工不知不觉就走到您这儿来了。这点棒子面儿,您和一大妈留着熬点糊糊喝。”
易中海扫了一眼那明显分量不足的布袋,心里冷笑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知道前院儿房子的事儿,这点东西就想来求人?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嗯,放那儿吧。坐。家里……出啥事了?看你愁眉苦脸的。”他故意不问房子,等着贾东旭自己开口。
贾东旭坐下,重重叹了口气,开始按照秦淮茹教的剧本表演。
“唉!师傅,您是不知道啊!家里现在……太难了!眼瞅着家里又添了一口人,棒梗也一天天长大,淘气得很。小当还小,晚上不是哭就是闹,淮茹得起夜好几回喂奶哄她……”
“就那一间小屋,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转个身都撞人!棒梗写作业都没地方!这以后再生一个……可怎么住人啊!” 他边说边偷瞄易中海的脸色,试图引起同情。
易中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心里跟明镜似的。果然是为了前院的房子!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种“爱莫能助”的淡漠。
“东旭啊,你家困难,师傅知道。可这房子的事儿……师傅现在不是管事儿大爷了,说话不顶用了。院里的事儿,我也插不上手,更没那个心思掺和了。你还是得去找街道办,按规矩办事。”
他直接把皮球踢给了街道办,堵死了贾东旭想让他出面的路。
贾东旭心里一沉,暗骂老狐狸!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真诚”的焦急。
“师傅!您误会了!我不是想让您去跟街道办争什么!我就是……就是心里憋屈,在您这儿,就像在自个儿爹跟前一样,忍不住想说说心里话!” 他刻意强调了“像在自个儿爹跟前”。
易中海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贾东旭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中暗喜,立刻加大“情感攻势”,语气带着自责和“孺慕”。
“师傅,我知道我没出息!跟着您学了这么多年手艺,也没混出个人样来!连让老婆孩子住得宽敞点都做不到!我……我真是愧对您的教导!更……更觉得……自己没本事,担不起给您和一大妈养老送终的重任啊!”
最后一句,他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愧疚”,眼神却偷偷观察着易中海的反应。
“养老送终”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易中海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贾东旭!
多少年了,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也是最大的隐痛!自从被张和平当众揭穿算计养老的心思、威信扫地后,他几乎以为这个希望破灭了!
没想到,今天,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他内定的养老人选——他的徒弟贾东旭,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个话头!虽然话语里带着“自责”和“没信心”,但这恰恰说明了贾东旭心里是装着这件事的!是在乎他这个师傅的!
易中海的心跳瞬间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冀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一大妈。一大妈显然也听到了那关键的四个字,原本麻木的眼神里也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期盼地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毕竟是老狐狸,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完全相信。
贾东旭这小子,滑头得很,这很可能是为了房子在给他画大饼!但是……这个饼的诱惑力太大了!而且,贾东旭是他徒弟,关系上天然亲近。
如果能在贾东旭最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帮他解决了房子这个燃眉之急,那这份恩情,贾东旭将来想赖都赖不掉!养老的事儿,不就更稳了吗?
风险和机遇在易中海脑中飞速权衡。最终,对“老有所依”的极度渴望压倒了疑虑。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带着点温度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东旭啊,你这话说的……让师傅心里……唉!”
他故意叹了口气,显得很动情,“你能想着师傅和师娘,师傅就很欣慰了!什么养老不养老的,以后再说!眼下你家这困难,确实是个事儿!前院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你们这样真正困难的家庭解决困难,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这样吧,师傅豁出这张老脸,明天去街道办找问问情况。毕竟我为街道工作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有点老面子。看能不能帮你争取一下,哪怕先租下一间来应应急!你看怎么样?”
贾东旭一听,心中狂喜!成了!他立刻从板凳上“噌”地站起来,作势就要跪下磕头,声音都带着“哽咽”。
“师傅!您的大恩大德!我贾东旭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给您磕头了!您放心!我贾东旭说话算话!将来一定好好孝敬您和师娘!给您二老养老送终!”
易中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贾东旭的胳膊。
“哎!起来起来!磕什么头!咱们师徒之间,不说这个!你好好工作,把日子过好,就是对师傅最大的孝敬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贾东旭这番表态相当受用。不管真假,至少态度有了!
一大妈在一旁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看向贾东旭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看儿子”的慈爱错觉。
第42章 图纸和房管科
第二天,张和平先是像往常一样去街道办点卯,然后跟王主任打了招呼,揣着昨晚画好的房屋改造草图,来到了街道办后面一处僻静的胡同找样式雷。
样式雷接过张和平递来的草图,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嚯!小张师傅,这图……是你画的?”样式雷仔细看着图纸上清晰的布局、标注的尺寸和功能分区,特别是那个“开放式厨房”和“集中供暖”的设想,在这个年代的四合院改造里绝对算得上大胆和新颖。
“是,雷师傅。我住前院,刚得了旁边两间房,想把三间打通了重新拾掇拾掇。”张和平客气地回答。
样式雷点点头,放下图纸,脑海里回想着那座四合院儿倒座放的房屋结构,主要是承重墙和房梁、墙体状况、地面高度差等,又结合张和平的草图,沉吟片刻。
“想法不错!空间利用得很合理,动静分区也清楚。”雷师傅指着图纸上的客厅区域。
“不过,你这开放式厨房……油烟是个大问题。光靠风扇往外抽,效果有限,时间长了,屋里还是会沾油星子。除非你能弄到强力点的抽油烟机,或者……”
“在灶台正上方屋顶开个洞,直接通出去做烟道,但这动静就大了,还得做防水,得街道办批。”
张和平想了想,“油烟问题我后期再想办法解决。雷师傅,您看整体方案可行吗?大概需要多少工钱料钱?”
样式雷又琢磨了一下,目光落在房梁上,忽然灵光一闪,指着主卧和客厅上方的房梁说道。
“小张同志,我记得你这房梁挺粗实,高度也够。我有个想法,可以在不影响下面空间的前提下,在房梁上面(天花板上面)给你加一层轻质的木龙骨平台,做个小的阁楼!”
他比划着,“不用太高,人能猫着腰进去就行。房顶做好防水和保温,阁楼里拉上电线,安个小灯泡。四周靠墙打几排矮柜子,不常用的被褥、换季衣服、杂物什么的都能放上去!这样能省出不少地面空间,还防潮!你觉得怎么样?”
阁楼储物间?张和平眼睛一亮!这主意太棒了!简直是意外之喜!他正愁东西没地方放呢!空间虽然大,但总得有个明面上的储物地方掩饰一下。
“太好了!雷师傅!就按您说的办!这阁楼实用!”张和平立刻同意。
样式雷见张和平爽快,也很高兴。他掏出个小本子和铅笔,现场开始估算。
拆两堵隔墙,清理建筑垃圾。算10块。
拆墙后的墙面修补,地面可能需要局部找平。算20块。
用砖和水泥。算15块。
木龙骨、铺板、矮柜木料和工钱。算35块。
电线改造,增加线路、开关插座、阁楼灯。这些张和平自己懂电,电线材料他提供一部分,从街道办“合理损耗”,工钱算10块。
小计:90块。
“至于那集中供暖……”雷师傅指着图纸上的管道走向,“炉子、铁皮管道、暖气片(铸铁的)、安装工钱……这得另算。我估摸着,材料加人工,至少还得七八十块。这玩意儿费料也费工。”
张和平心里飞快盘算。土建改造+阁楼90块,供暖系统算80块,总共175块左右。这在他预算范围内,卖两台收音机赚的钱就足够了。而且样式雷的报价很实在,没有虚高。
“行!雷师傅,就按您说的办!工钱料钱都没问题!”张和平拍板,“您看什么时候能开工?越快越好!”
样式雷见张和平这么痛快,也很爽快。“材料我下午就能备齐,工人都是现成的老手。明天一早就能进场!先拆墙清垃圾,同时备料做阁楼和砌灶台!供暖的管子炉子我让人同时去联系,等墙拆好了就量尺寸下料!”
“太好了!辛苦雷师傅!”张和平和雷师傅用力握了握手,又想到院儿里的那些人,有多少在盯着那两间房子不用先就知道。
“雷师傅,明天你们进去施工的时候,不要说这是我的房子。谁问了都不要说,就说街道办安排的!”
“至于我的那间房子的墙壁放到最后在收拾!”
“行!没问题!”样式雷也知道一些院儿里的弯弯绕绕,直接痛快的答应了。
而与此同时,易中海和阎埠贵也正朝着街道办走去,易中海准备为他的“养老人”贾东旭,去争夺那本已属于张和平的房产。
阎埠贵则是想着能不能便宜一些租下一间房子糊弄一下自己的好大儿!
四合院儿的平静,注定要被打破了。
街道办房管科!
易中海和阎埠贵,这对曾经的“盟友”,如今为了各自的目标,几乎前后脚地来到了南锣鼓巷街道办的房管科。
房管科的孙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面相严肃,正埋头处理文件。看到易中海和阎埠贵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公事公办的疏离。
“易师傅,阎老师,稀客啊。有事?”孙科长语气平淡。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又带着点老资历的恳切。
“孙科长,打扰了。是这样,我们院儿里前院,李老太太搬走空出来那两间倒座房……不知道街道办这边是怎么个安排?我们院儿里有些住户,像贾东旭家,人口多,住房确实困难……” 他试图把“困难户”的帽子先扣上。
阎埠贵也赶紧接话,脸上堆着知识分子的谦和笑容。
“是啊,孙科长。我们家老大阎解成,马上要结婚,这婚房也没着落。您看,这空着的房子,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们这些真正有需要的住户?哪怕是租呢!”
孙科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易师傅,阎老师,你们二位是为了前院那两间倒座房来的吧?这事儿不用再说了。那两间房现在已经有主了。”
“而且,性质也变了,不再是街道的公房,而是私房了。手续齐全,合法合规。你们二位,就不要再打那两间房的主意了。”
“私房了?!”
“有主了?!”
易中海和阎埠贵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公房变私房?这在住房紧张的年代,可是极其少见的事情!而且是谁?谁有这么大能耐和财力?
阎埠贵反应更快些,他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立刻调整目标。既然最肥的肉没了,那骨头也得啃一啃!
“那……那孙科长,”阎埠贵脸上挤出更谦卑的笑容,“除了那两间,咱们院儿里……还有别的空房或者能租的房子吗?您看,我们家解成这婚期将近……” 他特意强调了“婚期”,试图引起同情。
孙科长翻了翻手边的登记簿,公事公办地说。
“前院靠近大门那间小耳房,倒是空着。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阎埠贵一眼。
“那间房情况不太好,长期没人住,有些漏雨,墙体也有点酥了。街道办之前评估过,结构可能有点问题,存在安全隐患。”
“说实话,我们正考虑要不要把它拆了,腾出地方来砌一截院墙或者做点别的公用设施。如果你执意要租,租金倒是便宜,一个月一块五。但街道办只能保证基本安全,不负责大修,而且一旦确定要拆,你得无条件搬走。”
阎埠贵一听,心里凉了半截。漏雨、墙体酥、结构有问题、还可能被拆?这破房子租来干嘛?当仓库都嫌晦气!而且一块五一个月,租这么个随时可能没了的破屋子?太不划算了!
“那……那除了耳房呢?”阎埠贵不死心,“前院儿李老太太原来那两间旁边……是不是还有一间小点的倒座房?那个……能租吗?”
他记得院门西侧除了李奶奶的两间主屋,靠月亮门这边似乎还有一间更小一点的,以前好像是堆杂物的。
孙科长又翻了翻本子,“哦,你说那间啊。那间面积小点,大概也就十平米出头。之前也是公房,一直当杂物间用,没住过人。条件比耳房稍好点,但也旧。你要租的话,租金一个月两块五。街道办可以简单粉刷一下,保证能住人。”
两块五!阎埠贵心里飞快地盘算。
一个月两块五,一年就是三十块!这比他预想的贵了不少!但比起李奶奶那两间倒座房和随时可能消失的破耳房,这间小倒座房至少安全,还相对便宜,面积虽小但格局方正,收拾收拾当个婚房勉强够用。
关键是,离自己近啊!说不定以后还能找不回来!
精算的算盘在阎埠贵脑子里噼啪作响。最终,对儿子婚房的“刚需”和潜在“区位优势”的考虑压倒了肉疼。他一咬牙,一跺脚。
“行!孙科长!两块五就两块五!那间小倒座房,我们租了!麻烦您给办手续!” 为了儿子能顺利结婚以及未来可能的好处,他决定忍痛“投资”!
第43章 无能狂怒
相比于阎埠贵的“务实”妥协,易中海的心思更深。
他更在意的是谁?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三间公房一次性买断成私房?
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这背后肯定有门路!而且,这个人买下前院两间房,这对他在四合院的地位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虽然他早已不是一大爷,但潜意识里仍有掌控欲!之前有张和平,现在要是再来一个什么人物,他易中海难道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等阎埠贵签完租赁手续,易中海才貌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孙科长,这公房变私房……现在政策允许了?不知道是哪位邻居这么大手笔?一下子买了两间?这在我们院儿里,可是头一份啊!” 他试图打探出背后的“高人”。
孙科长看了易中海一眼,对这个前管事大爷的心思门儿清。他也没打算隐瞒,反正手续合法,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便很随意地说道。
“政策上符合条件,街道办有权处理。至于买家嘛,就是你们院儿里的张和平同志啊。他工作表现突出,又是街道的骨干,正好李老太太的房子空出来,他申请买断,街道研究后就同意了。”
“连同他现在住的那一间都买断了,手续都办完了。”
“张和平?!”
“是他?!”
这一次,易中海和刚办完手续的阎埠贵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阎埠贵虽然猜到张和平可能有点门路,但万万没想到他能直接买下三间房!还变成了私房!这得花多少钱?还得有硬关系!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易中海更是如遭雷击!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张和平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闪过他当众揭穿自己、一招放倒傻柱、在街道办越来越受重用的种种画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失落和一丝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处心积虑想为贾东旭争取一间房都困难重重,而张和平这个他视为眼中钉的小年轻,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把前院儿倒座房的核心房产都攥在了手里!
易中海可是知道的,那三间房连起来再加上月亮门,妥妥的就是一个小院儿。张和平这下可是成了名副其实的“独门独院儿”!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挫败感,让他一时失语。
两人各怀心思,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四合院前院。阎埠贵是肉疼加震惊,易中海是震惊加嫉恨!
阎解成和贾东旭早就等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
“爸!怎么样?租到倒座房了吗?”阎解成急切地问阎埠贵。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成功”。
“成了!租到了!那间小点的倒座房!虽然不大,但位置好!收拾收拾,给你当婚房没问题!” 他没提一个月两块五的“天价”租金。
阎解成一听是倒座房,虽然不是最大那两间,但也心满意足了,脸上露出喜色。
“太好了爸!还是您有办法!”
旁边的贾东旭也满怀期待地看向易中海:“师傅……我那事儿……?”
易中海脸色阴沉,看着贾东旭期盼的眼神,只觉得一股邪火往上冒。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
“别想了!那两间房,连带着张和平自己那间,都让他买下来变成私房了!手续都办完了!街道办孙科长亲口说的!”
“什么?!张和平?买下来了?!还是私房?!”
贾东旭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巨大的失望和嫉妒让他眼睛都红了!他辛辛苦苦算计半天,甚至违心地说要给易中海养老,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
而张和平,那个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却又十分害怕的“克死爹妈的种”,竟然不声不响地拥有了三间私房!
“妈的!凭什么?!他张和平算什么东西!老子找他理论去!”贾东旭热血上涌,失去理智,撸起袖子就要往张和平家里冲!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被张和平截胡了!
“站住!”易中海厉声喝道,一把拽住贾东旭的胳膊。
“你找什么理论?人家手续齐全,合法买的!街道办都同意了!你凭什么理论?拿什么理论?就凭你一张嘴?还是凭你想给我养老的空头支票?!”
易中海此刻也是满肚子憋屈和怒火,说话毫不留情,直接把贾东旭的“画饼”给戳穿了。
贾东旭被易中海吼得一愣,尤其是那句“空头支票”,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这时,一旁的阎埠贵也看不下去了,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带着明显鄙夷和看笑话的语气说道。
“东旭啊,不是三大爷说你。你这冲动的毛病得改改!”
“人家张和平买私房,那是人家里有底子,自己也有本事,还懂政策!合理合法!你有什么理由反对?就因为你眼红?因为你想要?这四合院儿是你家开的?”
“易师傅说得对,你找人家麻烦,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阎埠贵这番话,可谓毫不留情,甚至带着点落井下石的味道。
放在以前易中海还是“一大爷”的时候,阎埠贵绝对不敢这么跟贾东旭说话,更不敢这么明显地踩易中海的面子。
但现在不同了!易中海威信扫地,张和平却强势崛起,手握三间私房,成了名副其实的“大户人家”!阎埠贵这个精算师,立刻敏锐地调整了“投资”方向。
他这番话,既是踩贾东旭和易中海,也是在向可能听到动静的张和平示好——看,我老阎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帮你怼贾家呢!
阎埠贵说完,还故意提高了点音量,仿佛生怕后院的人听不见。
然后,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和气得浑身发抖的贾东旭,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回自己屋去了。
他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跟张和平搞好关系。这小子,绝对是条粗大腿!得抱紧了!
贾东旭铁青着脸,带着一身戾气回到中院贾家小屋。门“砰”地一声被甩上,吓得炕上玩的小当哇哇大哭。贾张氏正焦急地等着消息,一看儿子这脸色,心就凉了半截。
“东旭!咋样了?易中海怎么说?房子……”贾张氏急切地追问。
“说个屁!”贾东旭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恨恨地说。
“黄了!全黄了!那两间房,连带着张和平自己那破屋,都让那小兔崽子买下来变成私房了!手续都办完了!”
“易中海这老狗,屁用没顶!还他妈看穿了我的心思,说我给他养老是空头支票!” 他把在易中海那里受的气和从阎埠贵那里听到的羞辱,一股脑倒了出来。
“啥?!买下来了?!还私房?!”贾张氏惊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三角眼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失落。
“他……他张和平哪来那么多钱?街道办凭啥批给他?易中海真这么说?他……他敢这么跟你说话?!”
她先是震惊于张和平的手笔,继而又对易中海的“翻脸”感到愤怒和一丝恐惧。
张和平那边,别看贾张氏平时在背后骂得凶,真对上,她比谁都怂。张和平那小子,眼神太利,下手太狠,根本不吃撒泼打滚那一套!
原本她还指望着秦淮茹能像拿捏傻柱那样,用点温柔手段拿捏住张和平,可秦淮茹试了几次,人家张和平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冷得像块冰!
巨大的失落和憋屈让贾张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回炕沿,拍着大腿哀嚎。
“哎哟喂!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大孙子啊!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挤在这鸽子笼里……”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棒梗因为没房而打光棍的凄惨未来。
相比于贾张氏母子的暴躁和绝望,一直坐在角落纳鞋底的秦淮茹,却显得异常平静。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抱起哭闹的小当轻轻拍哄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妈,东旭,你们急什么?”秦淮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烦躁的母子俩都下意识地看向她。
“这事儿,其实也没那么糟。”秦淮茹一边哄孩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分析,“易中海看穿了咱们的算计,那是意料之中。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被几句话就糊弄住?”
第44章 妇人心 动工
贾东旭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秦淮茹没理他,继续说道,“但是,易中海为什么最后还是答应去街道办问?甚至被戳穿了还有点恼羞成怒?说到底,还是因为咱们戳中了他的死穴——他怕没人养老!”
她抬眼看向贾张氏和贾东旭,眼神锐利。
“易中海这个人,说穿了,就是个算计到骨头缝里、又想处处拿捏别人的老绝户!他这种人,要是搁在农村,没儿没女又没点本事,早被村里人欺负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
“他能在城里混得人模狗样,不就是仗着以前是一大爷,有点小权力,再加上是轧钢厂的高级工,工资高吗!”
“现在一大爷的帽子没了,他那点威风也就剩不下多少了。他比谁都慌!比谁都怕老了没人管,死了没人埋!”
秦淮茹的话,像冰冷的刀子,把易中海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心思剖解得清清楚楚,血淋淋地展现在贾张氏母子面前。
“所以,”秦淮茹下了结论,“咱们的‘孝心’牌,虽然被他看穿了是画饼,但这个‘饼’,恰恰是他现在最渴望、也最没着落的东西!”
“整个四合院,甚至轧钢厂,跟他关系最近、名义上最该给他养老的,就是东旭这个徒弟了!”
“只要东旭以后,能一直对他和一大妈保持面上的恭敬,时不时地去看看他们,送点不值钱但能表心意的东西,哪怕他心里清楚咱们是算计,他也得捏着鼻子认!”
“因为除了东旭,他还能指望谁?指望傻柱那个混不吝?指望张和平那个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还是指望后院那个快聋的老太太?”
秦淮茹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让陷入绝望的贾张氏和贾东旭眼睛又亮了起来!是啊!易中海没得选!
贾张氏一拍大腿,三角眼里重新燃起算计的光芒。
“淮茹说得对!老绝户就是老绝户!他再精明,也架不住没儿子!”
“东旭!以后你就给我好好‘孝敬’你那师傅!隔三差五就去坐坐,陪他说说话!家里熬糊糊了,给他端一碗去!活儿不用真干,好话多说点!面子功夫给我做足了!一定要把他给我套牢了!“
“易中海现在工资高,手里肯定有积蓄!将来那房子、那钱……不都是咱们家的?!”
贾东旭也回过味来,脸上的戾气被一种新的、带着虚伪的“坚定”取代。
“妈,淮茹,我明白了!不就是演戏吗?我演给他看!只要他信了,将来手指缝里漏点,也够咱们家吃香的喝辣的!易中海这棵老树,咱们贾家抱定了!”
小屋里的气氛,从绝望的谷底,又重新攀爬回充满算计的“希望”之中。
秦淮茹看着重新打起精神的婆婆和丈夫,低下头,继续拍哄着怀里的孩子,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深处的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冷漠。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但她没得选。在这个家里,她必须用她的智慧和算计,为自己和孩子,谋一条夹缝中的生路。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和煤烟味中,一阵喧闹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样式雷雷师傅带着两个精壮的徒弟,推着一辆装着砖头、水泥、沙子和木料的板车,来到了后院张和平家门口。
“张同志,我们来了!开工?”雷师傅声音洪亮。
张和平早已等候多时,精神焕发。“雷师傅早!辛苦各位师傅了!就按昨天定的方案干!”
随着张和平一声令下,改造工程正式启动!
“哐当!哗啦——!” 拆墙的声音首先响起。雷师傅的一个徒弟抡起大锤,开始砸张和平小屋与中间主屋之间的那堵隔墙。尘土飞扬,砖块碎落。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全院的目光。
中院,贾家窗户被猛地推开,贾张氏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前院腾起的灰尘,三角眼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
“造孽啊!瞎折腾!有俩糟钱儿烧的!”
贾东旭也阴沉着脸看着,拳头捏得紧紧的。
前院,阎埠贵也闻声赶了过来,不过他不是来看热闹,而是带着“任务”来的。他看见张和平站在一旁监工,立刻换上无比热情的笑容凑了上去。
“哎哟!和平!这就动工了?昨天刚听说你买了这房子,今天就又动工了!?雷师傅的手艺,错不了!”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然后目光扫过那些材料,故作关心地问。
“这动静不小啊!砖头水泥沙子……得花不少钱吧?有啥需要三大爷帮忙的?别的不行,帮你盯着点材料,或者跑跑腿买点钉子、麻绳啥的小东西,三大爷还是可以的!千万别跟我客气!”
阎埠贵这姿态,摆得极低,完全是一副“热心好邻居”的模样。他打的主意很简单。张和平现在可是“大户人家”了!还有钱搞这么大装修!绝对是大腿!现在不赶紧凑上去搞好关系,更待何时?
帮忙是假,拉近关系、以后能沾点光才是真!他甚至想着,等儿子阎解成住进那小倒座房,跟张和平成了“邻居”,那关系不就更近了?
张和平哪能看不出阎埠贵这点小心思?这老西儿,算计都写在脸上了。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阎埠贵这人虽然抠门算计,但暂时还没直接得罪过他,而且他儿子以后也算住自家旁边,维持个表面和气也行。
“谢了阎老师,暂时不用。雷师傅他们熟门熟路,材料都备齐了。”张和平客气地婉拒,但语气还算温和,“您忙您的,别耽误您上班。”
“不耽误不耽误!我今儿没课!”阎埠贵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很有空,甚至主动去帮雷师傅的徒弟递了块砖头,以示“热心”。
就在这时,中院又传来傻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哟嗬!张和平!你小子这是要起宫殿啊?搞这么大阵仗!”
傻柱拎着网兜饭盒,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看着被砸开的墙洞和满地的材料,脸上带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厨子看热闹的兴致。
“听说这房子被你买下来变成私房了!?还是不如我那房子,两大间正房!这拆了墙,打算弄多大?准备娶媳妇儿了?”
傻柱对张和平的观感比较复杂。一方面,张和平轻松放倒过他,让他很没面子。另一方面,张和平又很痛快地承认厨艺不如他,给足了他面子。
再加上张和平不惹事,也不像许大茂那样招人烦,傻柱倒也没太多恶感,甚至有点佩服这小子能折腾。
“何师傅说笑了,就是房子太小,打通了宽敞点。”张和平笑了笑,没多解释。
“行!敞亮点好!”傻柱点点头,也没多问,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凑近张和平,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
“哎,听说许大茂那孙子……结婚的事儿快成了?你知道内情不?” 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想从张和平这里探探口风,顺便看看能不能给许大茂添点堵。
张和平还没回答,前院又传来许大茂那得意洋洋的声音:
“傻柱!你丫又背后编排你爷爷什么呢?”许大茂推着锃亮的自行车,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春风满面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休息,显然是出去“约会”刚回来。看到后院这热火朝天的工地,他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傻柱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嘿!许大茂!说曹操曹操到!”傻柱乐了,“正问你跟资本家小姐的事儿呢!咋样了?人家瞧上你这孙子哪点了?”
“滚蛋!傻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许大茂嘴上骂着,脸上却抑制不住地得意,“哥们儿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吧!光棍一条!”
两人立刻像斗鸡一样呛了起来,暂时转移了大家对张和平工地的注意力。
张和平看着眼前这一幕。
拆墙的轰鸣,阎埠贵刻意的“热情”,傻柱与许大茂的斗嘴,还有从中院窗户后射来的、贾张氏那怨毒的目光……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这四合院儿,以后恐怕会更“热闹”了。
他不再理会这些纷扰,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雷师傅的施工上。
他的新家,正在这喧嚣与算计交织的背景音中,一砖一瓦地,向着理想的模样蜕变。
第45章 街道救助
前院儿那三间倒座房的改造工程在样式雷的指挥下如火如荼地展开。
拆墙的轰鸣声、砖块落地的哗啦声、工人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四合院的宁静,也宣告着张和平“低调”计划的破产。
既然全院都知道了房子是他的,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张和平索性放开了,直接跟雷师傅交代,“雷师傅,工期抓紧点,质量一定要保证!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甚至还主动加钱,让雷师傅多安排两个人手,争取尽快完工。
房子拆得七零八落,自然没法住了。张和平也不矫情,直接找到街道办王主任。
“王主任,跟您汇报个情况。我家那几间房正在改造,暂时没法住人了。您看……能不能在咱们街道办值班室对付几天?晚上我顺便帮值班的同事值个班,也算为街道做点贡献。”
张和平态度诚恳,理由充分。
王主任对张和平这个能干又懂事的骨干很满意,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行啊!没问题!值班室有张行军床,就是条件简陋点,委屈你了小张。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值班室住着,晚上值班算加班,给你记上!”
“谢谢王主任!不委屈!”张和平笑道。住在值班室虽然条件差点,但胜在安全、清净,还能名正言顺地“加班”,比在乱糟糟的四合院找地方借宿强多了。
然而,张和平想“摸鱼”专心盯着房子改造的愿望很快落空了。
街道办接到了区里下达的紧急任务——组织辖区闲散劳动力,参与全市性的“以工代赈”工程。清理城市下水道、护城河以及什刹海、北海等水域的淤泥!
这个任务背景深刻。
1961年年初,粮食短缺的阴影依然笼罩,城市里待业青年和闲散人口增多,容易滋生不稳定因素。
上级采取“以工代赈”的方式,组织这些人参加市政劳动,管饭,最后还根据劳动量折算成一定的工分,可以兑换粮食或少量现金补贴。
既能解决城市卫生问题(淤积的河道沟渠是卫生隐患),又能稳定人心,消耗过剩劳力,一举多得。
作为街道骨干,尤其是街道办目前唯二能随时顶上的司机,张和平立刻被王主任点了将。
“小张啊,这个任务很重!”王主任神情严肃,“各社区动员上来的劳力,需要统一运送到城外几个指定河段挖淤泥。咱们街道那辆嘎斯69,就交给你了!”
“你每天负责把咱们街道召集的劳力拉到工地,下午再接回来!你在工地也负责一下咱们街道人员的协调和安全监督。放心,这算外勤任务,有补贴!干好了,街道给你记功!”
开车、跑外勤、管人、还有补贴……这活儿虽然辛苦,风吹日晒,但自由度相对高,比坐办公室有意思,而且补贴是实打实的!
张和平没有犹豫,立刻领命,“王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街道办“以工代赈”的通知很快下发到各个社区和居委会。管饭!还有工分换粮食!这对许多吃不饱饭的家庭来说,吸引力巨大!
前院阎家。阎埠贵拿着街道发的通知单,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光,手指飞快地敲打着桌面,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管一天一顿午饭!听说有干粮!省下家里多少口粮?最后还能按工分换点粮食回来!这买卖划算!”他立刻把三个儿子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叫到跟前。
“老大,你有工作,轧钢厂不能请假,这个就不指望你了。”阎埠贵先排除了大儿子,阎解成在轧钢厂有定量,请假不划算。
“老二,你明天就去居委会报名!必须报上名!”他指着阎解放,语气不容置疑。
“老三……”阎埠贵看着才十来岁、瘦瘦小小的阎解旷,犹豫了一下,但精明的算计最终还是压过了那么一点点父亲的“仁慈”。
阎埠贵试探着问居委会来通知的干事,“同志,你看……我家老三,虽然年纪小点,但干活麻利!能不能……也报个名?工分少算点没关系,主要是让孩子锻炼锻炼,也为国家建设出力嘛!”
居委会干事哭笑不得。
“阎老师,您别开玩笑了!这挖河泥是重体力活!规定了必须年满十六周岁!您家老三这身板,去了也是添乱,安全都没法保证!不行不行!就解放一个能报!”
阎埠贵遗憾地咂咂嘴,仿佛损失了一个亿,但还是不死心地叮嘱阎解放。
“解放!听见没?好好干!多吃点!把力气都使出来!工分挣得越多,换的粮食就越多!别给你爸丢脸!还有,中午那干粮,要是吃不完……记得揣兜里带回来!别浪费!”
他连儿子可能吃不完的干粮都算计上了。
后院刘家。刘海中拿着通知,挺着肚子,官威十足地把二儿子刘光天和小儿子刘光福叫到面前。大儿子刘光齐是中专生,是他的骄傲和未来的指望,自然不在考虑之列。
“光天!”刘海中指着通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明天去报名!参加劳动!这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好机会!也是锻炼你的好机会!别整天在家游手好闲的!”
刘光天低着头,小声嘟囔,“爸……挖河泥多累啊……”
“累?!”刘海中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累什么累?老子当年……(省略N字忆苦思甜)现在有饭吃还嫌累?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说着,他习惯性地解下自己的裤腰带(他家的“家法”),作势就要抽过去!
刘光天吓得一哆嗦,赶紧躲到一边,连声答应,“我去我去!爸!我去还不行吗!”
刘海中这才满意地放下鸡裤腰带,又看向小儿子刘光福。刘光福才十一二岁,吓得缩了缩脖子。
“光福……你就算了,在家好好写作业!别学你二哥没出息!”刘海中摆摆手。
他倒不是心疼小儿子,而是觉得刘光福太小,去了也挣不了几个工分,还显得他刘海中这个院儿里的前“领导”不会教育孩子,连小的都送去干苦力。
最终,四合院里报名参加这次“以工代赈”挖淤泥的年轻人有阎解放、刘光天,以及中前院和后院两个家里比较困难、没正式工作的半大小子。
开工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南锣鼓巷街道办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从各个社区动员来的年轻劳力。大多是十八九到二十出头的半大小伙子,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脸上带着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未知劳动的茫然。
街道办负责点名和组织的是一个叫王秀芬的年轻女干事,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拿着花名册,声音清脆地喊着名字。
“阎解放!”
“到!”
“刘光天!”
“到!”
……
点完名,确认无误。王秀芬一挥手,“同志们!上车!咱们出发!”
众人看向停在旁边的墨绿色嘎斯69卡车。车斗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这年头,能坐汽车,哪怕是卡车斗,对很多人来说也是稀罕事。小伙子们有些兴奋,又有些胆怯,推推搡搡地开始往车斗里爬。
阎解放、刘光天和院里另外两个小年轻也挤在人群里。他们正琢磨着怎么爬上去,却见驾驶室的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正是张和平!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戴着棉手套,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下轮胎,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咦?那不是……张和平吗?”阎解放瞪大了眼睛,捅了捅旁边的刘光天。
“他……他坐驾驶室干嘛?他还会开车?”刘光天也一脸懵逼。
另外两个小年轻更是震惊得合不拢嘴,“我的天!张和平开汽车?!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就在四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女干事王秀芬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她显然对张和平开车习以为常,还笑着跟张和平说了句什么。
“哐当!”驾驶室门关上。
“轰隆隆!”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在阎解放、刘光天等一众四合院小年轻透过驾驶室后面玻璃,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张和平熟练地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
墨绿色的嘎斯69卡车稳稳启动,载着满车斗的年轻劳力,以及坐在副驾驶的街道女干事,驶离了街道办,朝着城外尘土飞扬的工地而去。
卡车卷起的烟尘中,阎解放扒着车斗挡板,看着驾驶室里张和平模糊但沉稳的侧影,再看看旁边同样震惊的刘光天,心里翻江倒海。
乖乖!这张和平……也太能耐了吧?会修收音机、会打架、买了三间私房、现在还会开汽车?!这回去跟院里人一说,不得炸了锅啊!
第46章 运粮
嘎斯69卡车卷着尘土,停在了分配给南锣鼓巷街道的任务区段旁。
这是一段位于城郊、蜿蜒数公里的水渠,浑浊发黑的淤泥几乎填满了沟底,散发着难闻的腥腐气味。
远处望去,整条水渠如同一条巨大的伤疤,被分割成无数小段,各街道、单位的人马已经如同蚂蚁般在各自的“领地”上忙碌起来,铁锹挥舞,号子声此起彼伏。
张和平拉好手刹,跳下车。街道女干事王秀芬也麻利地下了车,拿着花名册和任务分配单,走到车斗旁,招呼着小伙子们下车集合。
“都下来!排好队!听我分配任务!”王秀芬声音清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权威。
二十多个小伙子呼啦啦跳下车,在渠边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阎解放、刘光天和院里另外两个小年轻也混在其中。他们看到张和平就站在王秀芬身边,似乎也是负责人之一,都下意识地想打招呼套近乎。
阎解放刚咧开嘴想喊“和平哥”,张和平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制止意味,微微摇了摇头。阎解放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刘光天和其他两人也心领神会,赶紧低下头站好。
他们明白,在这工地上,张和平是“官”,他们是“兵”,得守规矩。
王秀芬开始点名分组,分配工具(铁锹、柳条筐)和具体的挖泥区域。任务很明确,两人一组,一人负责挖淤泥装筐,一人负责抬筐,把淤泥抬到渠岸上指定的堆放点。强调安全第一,互相照应。
任务分配完毕,王秀芬指着渠边一个临时搭起的、四面漏风的草棚子说,“那里是咱们的临时休息点和工具存放点,水壶都放那边。大家抓紧时间,开始干活!中午管饭!”
一声令下,小伙子们立刻散开,找到自己的搭档和区域,挥舞起铁锹。沉重的淤泥被铲起,装进筐里,再由两个人嘿哟嘿哟地抬上陡峭的渠岸。
沉重的劳动让这些平时缺乏高强度锻炼的年轻人很快汗流浃背,呼吸粗重。工地上尘土飞扬,混合着淤泥的腥臭,环境相当艰苦。
王秀芬则坐到了那个草棚子下,拿出个笔记本,负责监督和记录。张和平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暂时没自己什么事,便打算回驾驶室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他刚拉开车门,就听到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
“咦?这不是……南锣鼓巷街道的小张同志吗?”
张和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两个随行人员。
张和平认出来了,这是区里水利工程指挥部的一个领导,姓周,上次在区里开会布置电线入户任务时见过,还表扬过他们街道任务完成得好。
“周主任好!”张和平连忙关上车门,站直了打招呼。
周主任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张和平和他身后的嘎斯69,又看看工地上忙碌的人群,好奇地问,“小张,你怎么在这儿?还开着车?我记得你是街道的电工骨干啊?”
“报告周主任,”张和平解释道,“我们街道接到任务组织劳力来挖淤泥,王主任安排我当司机,负责接送和现场协调。”
“哦?你会开车?”周主任更惊讶了,眼中满是意外和欣赏,“好小子!多面手啊!又是电工又会开车!真是人才!你们王主任会用人!”
在这个司机比电工更稀缺的年代,张和平这项技能显然给他加了分。
就在这时,一个指挥部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过来,在周主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主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东段几个街道的粮食补给还没送到?后勤怎么搞的!这都快中午了!几百号人等着吃饭呢!”
他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张和平身上,眼睛一亮。
“小张!正好!你这车闲着也是闲着!交给你个紧急任务!”
他直接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快!开个条子!盖指挥部的章!”然后转向张和平,语气严肃又带着信任。
“小张同志!情况紧急!你马上开车回区里,去粮食局直属粮库!凭这条子,把他们给咱们指挥部预留的今天中午的口粮拉过来!”
“玉米面、棒子面、咸菜疙瘩!越快越好!工地这边几百号人等着开饭呢!能完成任务吗?”
这突如其来的任务让张和平一愣,随即心中暗喜,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他立刻挺胸保证,“保证完成任务,周主任!我这就去!”
张和平接过盖着鲜红指挥部公章、写着所需粮食种类和数量的条子,二话不说,跳上驾驶室,发动汽车,掉头就往城里疾驰而去。
区粮食局直属粮库位于东城区边缘,戒备森严。高墙电网,门口有保卫人员站岗。张和平出示了指挥部开的条子和自己的工作证,又经过一番盘问登记,才被放行进入库区。
巨大的库房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粮食麻袋,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和陈年麻袋特有的味道。
负责对接发放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脸色有些蜡黄的粮库干事,姓吴。他接过张和平的条子,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张和平这个年轻的司机。
“指挥部的?等着吧。”吴干事语气平淡,没什么热情。他慢悠悠地走到一堆玉米面麻袋前,指挥着两个库工开始按条子上的数量装车。
张和平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饱满的麻袋,心思活络起来。他知道,在这种物资极度匮乏、管控严格的年代,粮库这种地方,水最深。
管库的人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普通人家吃一阵子。关键在于“门道”。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吴干事身边,从兜里摸出一盒崭新的“大前门”香烟——这是他特意为这种场合准备的“润滑剂”。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一丝“懂行”的恭敬,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吴干事,您辛苦!抽根烟歇会儿?”
吴干事看到是“大前门”,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满意。他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伸手接了过去,语气缓和了些。
“嗯,小伙子挺会来事。”
张和平立刻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着,凑上去给吴干事点烟。
借着点烟时两人靠近的瞬间,张和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低语。
“吴干事,兄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看……方便的话,能不能……给匀点细粮?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就想喝口白面糊糊……”
吴干事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地盯着张和平,似乎在掂量这个年轻人的“诚意”和“胆量”。他没说话。
张平安心领神会,借着身体角度的遮挡,右手极其隐蔽且迅捷地从自己棉袄内兜实际是从空间取掏出三卷东西,正是三张崭新的大黑十!
他动作自然地将钞票塞进了吴干事那宽大的工装口袋里,手指还轻轻按了一下。
吴干事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吐出一口烟,眼神瞟向不远处一堆白面麻袋,声音压得极低。
“……等着。”
他若无其事地走开,对着正在装玉米面的库工大声吩咐道。
“小王!玉米面装够了!再去搬两袋……不,三袋棒子面过来!指挥部那边说临时加了人!” 他故意报错了粮食品种。
库工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就去搬棒子面了。
吴干事则趁此机会,迅速走到那堆白面麻袋旁,动作麻利地拖了三袋下来,然后对张和平使了个眼色。
“小伙子,搭把手!这几袋‘棒子面’装你车上去!动作快点!”
张和平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和吴干事一人一袋,飞快地将那三袋沉甸甸、散发着麦香的白面扛上了嘎斯69的车斗,混在那些玉米面和咸菜麻袋中间。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配合默契。等那两个库工搬着真正的棒子面回来时,三袋白面已经安稳地“潜伏”在了车斗深处。
“行了,齐了!签字!”吴干事把发货单递给张和平,脸上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和平强压着心中的狂喜,签好字,跟吴干事道了声谢,跳上驾驶室。他发动汽车,缓缓驶离戒备森严的粮库。
第47章 出车
直到开出很远,确认后面没人跟踪,他才在一个荒僻无人的土路边猛地停下。
他跳下车,飞快地爬上后车斗,将混在粮食堆里的那三袋沉甸甸的白面拖到车斗最里面,用其他麻袋盖好。然后,他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旷野无人,心念一动!
刷!
三袋加起来足有150斤的上好白面,瞬间从车斗里消失,安稳地落入了空间深处那干燥、恒温的角落!
“成了!”张和平兴奋地握了一下拳头,感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这三袋白面,在这个年代,可是真正的硬通货!价值远超那三十块钱!这趟差,跑得太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脸上重新恢复平静,跳回驾驶室,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朝着尘土飞扬的工地驶去。
当张和平开着满载粮食的卡车回到工地时,已是中午时分。工地上弥漫着疲惫和饥饿的气息。小伙子们早已累得东倒西歪,坐在渠边大口喘气,眼巴巴地望着卡车来的方向。
“粮食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东城区的干部也松了口气,连忙组织人手卸车、分发食物。
午饭很简单,每人两个拳头大的杂合面窝窝头(玉米面混少量豆面或麸皮),一碗稠糊糊的棒子面粥,外加一小块咸菜疙瘩。但对于干了一上午重体力活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张和平也领了自己的那份,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吃饭。他一边啃着粗糙的窝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看到阎解放、刘光天和院里另外两个小年轻端着粥碗,小心翼翼地凑在一起。阎解放眼尖,发现自己的粥碗似乎比旁边其他街道的人稍微满那么一点点,粥也更稠一点。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不远处的张和平。
张和平正低头喝粥,仿佛没看见。
阎解放瞬间明白了!肯定是张和平在分粥的时候,给他们四合院这几个自己人“关照”了一下!虽然只是多了一点点稠粥,但这在饥饿的工地上,就是天大的情分!
“快喝!看啥呢!”阎解放用胳膊肘捅了捅还在发愣的刘光天,低声催促,自己赶紧低头猛喝起来。热乎乎的、比旁人稠一点的棒子面粥下肚,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
四个小伙子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激和一丝“有自己人罩着”的窃喜。
张和平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一点点小恩惠,换来几个半大小子的感激和认同,这笔“投资”很划算。以后在院里,这几个小子至少不会给自己添乱。
下午的劳作更加辛苦,淤泥仿佛永远挖不完。夕阳西下时,指挥部终于吹响了收工的哨子。筋疲力尽的小伙子们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卡车车斗,沾满泥浆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张和平发动汽车,载着这群劳累了一天的年轻人和同样疲惫的王秀芬,在漫天晚霞中,朝着炊烟袅袅的城区驶去。卡车颠簸着,车斗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阎解放靠在车厢板上,看着驾驶室里张和平沉稳开车的背影,再想想那多出来的一点稠粥和开车技能,只觉得这位“和平哥”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愈发高大和神秘起来。回去可得好好跟院里人说道说道!
嘎斯69卡车稳稳地停在街道办门口,扬起一阵尘土。车斗里,累瘫了的小伙子们如同卸货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车,个个灰头土脸,浑身散发着汗味和淤泥的气息。
女干事王秀芬也下了车,揉了揉酸痛的腰,对着疲惫的人群喊道。
“同志们辛苦了!今天任务完成得不错!明天早上还是七点,准时在这里集合,别迟到!解散!”
人群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应和声,随即作鸟兽散,各自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只想赶紧洗个澡躺下。
阎解放、刘光天和院里另外两个小伙子也混在人群里。他们虽然累,但精神头还不错,尤其是想到中午那碗比别人稠一点的棒子面粥,还有张和平那开车的英姿,心里就热乎乎的。
四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打算凑到驾驶室那边,跟“和平哥”套套近乎,拉拉关系,说不定以后在工地还能多照顾点。
“和平哥!今天……”阎解放刚凑近驾驶室,话才开了个头。
驾驶室门开了,张和平跳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拍打身上的灰,就听见王主任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小张!过来一下!”
王主任站在台阶上,朝他招手,脸上带着点笑意,但语气不容置疑。
张和平立刻应道,“哎!来了王主任!”他转头对眼巴巴看着他的阎解放四人抱歉地笑了笑,低声道,“解放,光天,主任找我有事,回头再说!”说完,快步朝王主任走去。
阎解放四人看着张和平被王主任叫走,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把满肚子的话憋了回去。
刘光天嘀咕,“得,拍马屁都排不上号……” 四人只能悻悻地结伴回四合院。
张和平跟着王主任进了她的办公室。王主任关上门,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小张啊,辛苦你了!跑了一天工地。现在有个私事……想麻烦你一下。”
“王主任您说,不麻烦!”张平安刻表态。
“是这样,”王主任解释道,“我一个老朋友的儿子,就是之前买手表的那小伙子,下个月结婚,单位刚分了新房,就在东城那边。”
“房子是有了,可里面还空荡荡的。正好,他们托关系在木材厂那边订了一套家具(36条腿),今天刚通知能提货了。你看……你这车正好空着,能不能……帮个忙跑一趟,给他们送过去?路不算太远,就在东直门里头。”
给领导朋友的儿子送结婚家具?这显然是领导私人的、但又很重要的交办事项。张和平心知肚明,这既是信任,也是“表现”的机会。
“没问题王主任!”张和平拍着胸脯,“保证安全送到!地址和联系人您告诉我,我这就去!” 他答应的无比爽快。
王主任很满意张和平的机灵和态度,笑着写了个地址和联系人姓名递给他。
“辛苦你了小张!我朋友姓陈,在那边家具厂门口等你。快去快回,送完车就停回院里,你早点休息。”
张和平开着车,很快找到了王主任说的那家规模不小的国营木材厂家具车间。门口,一个穿着体面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张望,看到嘎斯69开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是张师傅吧?”中年男人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我姓陈,王主任的朋友。辛苦你跑一趟了!”
“陈同志您好!不辛苦,应该的!”张和平笑着握手,态度恭敬又不失分寸。
陈同志很客气,塞给张和平一盒没开封的“大前门”。
“拿着拿着!抽着玩!这一趟麻烦你了!” 他转头对车间里喊了一声,“师傅们!车来了!搬东西!”
几个穿着工装、身强力壮的工人应声而出,动作麻利地将一套崭新的、散发着浓郁油漆和木料香气的家具抬了出来。
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个五斗橱、一张方桌、四把椅子、还有两个床头柜……正是标准的“36条腿”结婚配置!虽然款式是这年代常见的简单实用型,但用料厚实,做工扎实。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家具抬上车斗,用麻绳仔细固定好。陈同志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张师傅,上车!我给你指路!”陈同志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路上,陈同志对张和平很是热情,一路闲聊。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王主任身上。
“王主任可是帮了我大忙了!”陈同志感慨道,“上次我家小子那块上海表,还是多亏了你!你猜怎么着?拿回来之后,跟新的一样!走得那叫一个准!我那儿子可高兴了!”
张和平这才恍然,原来王主任之前让自己搞的那块表,就是这位陈同志家的!他谦虚道:“陈同志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认识这么一个老师傅。”
“哎!年轻人太谦虚了!”陈同志摆摆手,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和期待。
“小张师傅,不瞒你说,我有两个关系特别好的老同事,他们……也想弄块手表。新的太难买,还要票。二手的吧,又怕买到坏的或者修不好的。”
“你看……你路子广,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靠谱的、品相好的二手表?价钱好说!”
第48章 轰动四合院儿
张和平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起一阵狂喜!真是瞌睡送枕头!他正愁修好的手表怎么安全出货呢!黑市虽然能出,但风险相对大。
像陈同志这样通过王主任介绍的“熟人”渠道,安全系数高得多!而且听这口气,那朋友也是不差钱的主!
他强压住兴奋,脸上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
“陈同志,这个……我得去问问。这样,您给我两天时间,我去打听打听,有消息了,我直接告诉王主任,让她转告您?或者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行行行!太好了!”陈同志大喜过望,连忙写了个工作单位的电话给张和平。
“小张师傅,这事儿就拜托你了!你放心,只要东西好,价钱绝对让你朋友满意!我们也不让你白忙活!” 他暗示会有“介绍费”。
张和平笑着收下纸条。
“您放心陈同志,我一定尽力!”
说话间,车到了陈同志儿子新房的楼下,还是楼房,看来这家的关系也不一般啊!
又是一番忙碌,在几个邻居的帮助下,崭新的“36条腿”被抬上了楼,安置妥当。陈同志千恩万谢,非要留张和平吃饭,被张和平以“还要还车”为由婉拒了。
告别陈同志,张和平开着空车,心情格外舒畅。不仅完成了领导交办的私事,还意外开拓了一条安全、高端的手表出货渠道!这趟活儿,值了!
他没有直接回街道办还车,而是方向盘一转,朝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驶去。空间里还有三台修好的收音机呢,正好趁热打铁,给赵经理送去换钱!新房改造、囤积物资,哪一样都需要钱!
到了废品总站,熟门熟路地找到赵经理。赵经理正在他那小仓库里对着几台破收音机发愁,看到张和平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小张!你可来了!快看看这几台,品相还行,就是毛病有点怪……”
“赵经理,您先看看这几台。”张和平笑着打断他,从随身带的大袋子里搬出三台用旧布包好的收音机,“刚修好的,您验验货。”
“嚯!效率够高的!”赵经理喜出望外,立刻接过来,拿出准备好的电池,挨个试听。清晰的广播声陆续响起,音质稳定,调谐顺畅。
“好!太好了!”赵经理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张和平的肩膀,“小张!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跟新的一样!不,比新的皮实!”
他二话不说,立刻从抽屉里数钱。三台收音机,按之前谈好的“市价”(比黑市略低,但安全),每台160块,一共480块!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张和平接过钱,沉甸甸的,心里踏实无比。跟赵经理又聊了几句摩托车发动机的事儿。
发动机还在锈着呢,主要是没时间收拾,再加上就单单一个发动机,连车架子都没有,张和平有些不太想收拾。
约好过两天再来拿新“料”,便告辞离开。新入账的480块加上之前攒的,他改造新家和囤货的资金池又充盈了不少。
当张和平开着车回到街道办,停好车,回到值班室时,四合院里却因为他而炸开了锅。
阎解放、刘光天和另外两个小伙子回到家,虽然累得够呛,但精神亢奋,成了全院的焦点。邻居们,尤其是家里有闲散劳力的,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解放!工地上咋样?累不累?”
“光天,中午吃的啥?管饱不?”
“听说挖出来的淤泥臭得很?”
阎解放灌了一大碗凉白开,一抹嘴,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
“累?那是真累!那淤泥,又沉又黏,一铁锹下去,胳膊都发酸!抬筐更累,肩膀都磨红了!不过中午饭还行!一人俩大窝头!一碗棒子面粥!稠糊糊的!比家里喝得稠!咸菜管够!”
刘光天也补充道,“对!那粥,比旁边其他街道的人碗里的都稠点!嘿嘿!”他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哦?为啥你们碗里的稠?”有人好奇地问。
阎解放立刻挺起胸脯,声音都高了八度,“为啥?因为咱有人啊!你们猜今天谁开车送我们去的?谁在工地上管事?”
“谁啊?不是街道那个女干事吗?”
“对啊,王干事嘛!”
“王干事是管名册的!开车的,还有现场管事的,是咱院儿的!”阎解放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是张!和!平!”
“什么?!张和平?!”众人一片哗然!
“他还会开车?!”
“真的假的?解放你可别瞎说!”
刘光天也急了,抢着证明,“真的!千真万确!我们亲眼看见的!他开的可稳了!比老司机还稳!区里的领导都认识他,还让他去拉粮食呢!”
另外两个小伙子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穿着工装,戴着棉手套,坐驾驶室里!王干事都坐他旁边!”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瞬间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前院,正在算计明天该让阎解放带什么容器去装可能吃不完的干粮的阎埠贵,听到儿子的话,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张和平……会开车?!还在工地上管事?区领导都认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对张和平的评价和“投资”价值再次飙升!
中院,贾家。贾张氏正骂骂咧咧地抱怨秦淮茹蒸的窝头水放多了不顶饿,听到外面的议论,三角眼一翻。
“呸!吹牛吧!司机是那么好当的?他张和平算老几?肯定是拍马屁拍来的!”
贾东旭则阴沉着脸,心里又是嫉妒又是不信。易中海坐在自家屋里,窗户开着一条缝,清晰地听到了外面的议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手里的茶杯捏得死紧。
张和平……又是张和平!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藏着掖着?
后院,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老眼望着前中院喧闹的方向,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喃喃自语。
“开车?管事儿?这小子……收拾不了喽……”
傻柱拎着空饭盒刚进院门,就被这消息震住了,“嘿!张和平那小子……真会开车?行啊!深藏不露啊!” 他倒没什么嫉妒,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来,听到议论,嗤笑一声,“开车有什么了不起?等我结了婚,让我老丈人给我弄辆小轿车开开!”
话虽这么说,他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张和平这小子,确实有点邪门。
整个四合院,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议论和震动之中。张和平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变得更加神秘、高大,也……更加复杂起来。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张和平,正躺在街道办值班室的行军床上,枕着新赚来的厚厚一沓钞票,盘算着新房改造的进度和新开拓的手表生意,对前院的喧嚣一无所知,睡得正香。
第49章 新居
接下来的几天,张和平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清晨开着嘎斯69,载着王秀芬和一群年轻劳力奔赴尘土飞扬的工地;利用去粮食局粮库拉指挥部补给粮的机会,与那位吴干事“加深交流”;傍晚载着疲惫的劳力们返回,自己则回到街道办值班室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
粮库的“交道”成了张和平重要的“粮道”。他深知细粮(白面)管控极严,吴干事能弄出三袋已是极限,再要就是强人所难,容易出事。他并不贪心,将目标转向了相对宽松些的粗粮——棒子面儿。
每次去拉粮,张和平总会“不经意”地多带一两包大前门。
趁着装车间隙,或者吴干事巡查库房的空档,他会很自然地凑过去,递上烟和钱,压低声音。“吴哥,辛苦了!家里孩子多,棒子面儿总是不够吃……您看,方便的话,能不能……多匀个十斤八斤的?兄弟记您的情!”
吴干事对于这种“懂事”且“风险小”的要求,通常不会拒绝。
他蜡黄的脸上会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手指在发货单上轻轻一划,或者在指挥库工装车时,低声吩咐一句,“这几袋棒子面儿装的不够,多搬一袋!” 几十斤的棒子面儿,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给指挥部的粮食里。
张和平也懂得适可而止,从不狮子大开口,每次量都不大,而且只认准棒子面儿。
拿到多加的棒子面儿后,他会在回程途中,找个僻静处停车,迅速将多出来的部分收入空间。虽然每次不多,但积少成多,空间里的棒子面儿储备也在稳步增加。
这些粗粮,在今年的艰难岁月里,就是实实在在的底气。
一个星期后,当张和平再次从工地开车回到街道办时,王主任笑着叫住了他。
“小张!别回值班室了!你家雷师傅下午来电话了,说房子收拾利索了,让你回去验收呢!”
张和平心中一阵激动!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谢过王主任,交接好车辆,迫不及待地朝着南锣鼓巷95号飞奔而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如今已焕然一新的屋门,眼前的景象让张和平眼前一亮!
样式雷雷师傅正带着徒弟在做最后的清扫。原本分隔三间小屋的隔墙已不复存在,一个接近五十平米、宽敞明亮的通间呈现在眼前!墙壁和顶棚都用白灰重新粉刷过,洁白平整。地面是重新找平后铺的深青色大方砖,干净清爽。
最里间原张和平小屋, 现在成了主卧室。靠墙位置预留了放床的空间,窗户下预留了书桌的位置,采光极好。
屋顶横梁上方,按照设计加装了轻质木龙骨阁楼,入口开在卧室一角,架着一个小木梯。阁楼不高,但空间不小,拉上了电线,安了个小灯泡,非常适合储物。
中间屋原李奶奶主屋,原本是核心的客厅兼餐厅。原本计划做开放式厨房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客厅和餐厅!
转而是在小院儿的北边,阎埠贵家的南墙外修了个独立小厨房,这是最大的改动!
因为私房的事情已公开,张和平索性不再顾虑。雷师傅在紧挨着阎埠贵家南墙的边上,用红砖砌了一个小巧的一字型厨房。厨房顶部用青瓦覆盖,南边和侧面各开了一扇小小的透气窗。
最妙的是厨房门——一扇厚重的、刷了清漆的实木推拉门!可以左右滑动,关闭后能上锁,既节省空间又保证了私密性和安全。
厨房内部,砌了一个带热水套的取暖、做饭两用灶台!烟道直接通向屋顶。
灶台连接着几根包裹着厚厚防冻棉(草绳和旧棉絮)的铁皮管道,这些管道从厨房地面下埋设,穿过墙壁,分别通向南边的主卧室和堂屋以及作为工作间的外屋!
这意味着,冬天在厨房烧火做饭,热量就能通过地埋管道输送到其他房间取暖,大大减少了室内烧煤炉的麻烦和煤气中毒的风险!
最外间原李奶奶杂物间,
现在是次卧兼工作间。次卧区域暂时空置。工作间区域靠墙预留了位置,准备放置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墙上已经钉好了几排结实的木架,显然是用来摆放工具和零件的。这间屋采光最好,窗户最大。
整个空间被打通后,采光和通风得到了极大改善,显得格外通透敞亮!张和平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对雷师傅的手艺赞不绝口。
“雷师傅,太感谢了!这活儿干得漂亮!比我预想的还好!” 尤其是那个独立的小厨房和地埋暖气管道的设计,既实用又安全,完美解决了他的顾虑。
结算了尾款,送走了满意的雷师傅,张和平站在自己焕然一新的房子里,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石灰和木料混合的气息,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满足感。
这里,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有了新家,张和平干劲更足了。但房子空荡荡的,还需要家具。
买新的?太贵,而且款式他不喜欢。
于是,张和平找到了雷师傅,花钱买了一批处理价的硬杂木边角料和板材(主要是榉木和榆木),又借了一套木匠的基本工具——锯子、刨子、凿子、角尺、墨斗。
从此,在尘土飞扬的挖淤泥工地上,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每当午休时分,或者指挥部暂时没有派车任务时,张和平就会在嘎斯69卡车旁找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铺开他的木料和工具,开始叮叮当当地制作家具!
他做的不是这个年代流行的笨重样式,而是融合了后世简约理念的“现代古风”实木家具:
方桌和椅子都是那种线条简洁流畅型,桌面和椅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榫卯结构严谨,只在边角处做了柔和的倒角处理,显得既古朴又现代。
茶几小巧精致,同样采用榫卯,桌面略低于椅面,适合放在客厅待客。
长条凳结实耐用,凳面宽厚,凳腿微微外撇,增加稳定性,放在餐桌旁或者门口换鞋都很实用。
矮柜准备放在阁楼或者工作间储物用,结构简单,注重实用。
张和平的手艺极其娴熟。锯木料时下料精准,刨木板时动作行云流水,刨花如同卷曲的丝带般落下。凿榫眼、做榫头更是精准无比,严丝合缝。
他专注的神情和精湛的手艺,很快吸引了工地上的目光。不仅是那些年轻劳力围过来看热闹,连一些路过的工程指挥部技术人员和领导也忍不住驻足观看。
“嘿!这小张师傅,不光会开车、会修机器,还会打家具?这手艺,绝了!”一个技术员啧啧称奇。
“看这桌子腿,这榫卯,做得真地道!比家具厂的老师傅也不差!”
“这样式……看着简单,可透着股讲究劲儿!真不错!”
张和平对此只是笑笑,继续埋头干活。他做的家具不刷漆,只打磨光滑,露出木材本身的纹理和温润光泽,更显自然质朴。
做好一件,他就小心地搬到嘎斯69的车斗里放好。几天下来,车斗里已经堆了好几件成品。两张椅子、一张方桌、一个茶几、一条长凳、还有两个矮柜。
这天下午,张和平刚把一张新做好的椅子放进车斗,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张同志!你这手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张和平回头,正是区水利工程指挥部的周主任!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饶有兴致地抚摸着车斗里那张线条流畅、打磨光亮的方桌,眼中满是欣赏。
“周主任好!”张和平连忙打招呼。
周主任绕着车斗走了一圈,仔细看着那些家具,越看越喜欢。他家里用的还是那种笨重老式的家具,看到张和平做的这种既实用又美观的新样式,不由得动了心思。
“小张啊,”周主任拍拍张和平的肩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这家具做得真不错!样式好,手艺更好!我家里那套老家具,用了十几年了,又笨又旧。你看……能不能帮我也做一套?就照你这个样式来!材料我出,工钱按市价给!怎么样?帮周叔叔这个忙?”
第50章 四合院的变化
张和平心中一动!给区里领导做家具?这可比在黑市卖收音机安全得多,收益也更稳定!而且,这无疑是攀上关系的好机会!他立刻露出受宠若惊又爽快的笑容。
“周主任您太抬举我了!您看得上我这手艺,是我的荣幸!没问题!这活儿我接了!”
“您放心,保证给您做得妥妥帖帖!材料您备好,或者告诉我规格,我去弄也行!工钱您看着给就成!” 他刻意放低了姿态,直接将决定权交给对方。
周主任对张和平的态度非常满意,哈哈大笑。
“好!爽快!回头我让我家那口子把尺寸和要求告诉你!就这么说定了!” 他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对这个多才多艺、又懂事能干的年轻人印象更好了。
看着周主任满意的背影,张和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新房有了,粮食在囤积,收音机生意稳定,手表生意也还继续,现在连高端家具定制这条路也意外打通了!他的“副业”版图,正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扩张着。
他收拾好工具,看着车斗里那些凝聚着自己心血、即将摆进新家的家具,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更加坚实的期待。
随着永定河清淤工程接近尾声,张和平的运输任务逐渐轻松,有了更多时间专注于木工活。他白天在工地见缝插针地制作自家家具的部件,晚上回到南锣鼓巷95号后院,就在新开辟的工作间里进行细致的打磨、组装。
给周主任家打家具更是让他打响了“高端定制”的名头。周主任家讲究,用的料子是正经的红木(酸枝)和黄花梨边角料,这让张和平如获至宝。
他将后世那些高端中式家具的韵味融入其中,线条更加洗练流畅,榫卯结构更为精巧复杂,细节处理如倒角、起线都透着古意与现代的和谐。
当一套包括八仙桌、官帽椅、茶几、书案、顶箱柜的仿古家具在周家落成时,那份沉稳大气、精工细作的美感让周主任夫妇爱不释手,连声赞叹。
“好!太好了!小张啊,你这手艺,简直神了!比那些老师傅强多了!”周主任抚摸着光滑如缎的桌面,喜不自胜。结算工钱时,他不仅按最高市价给了钱,还额外硬塞了十块钱给张和平。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以后有朋友要做家具,我一定介绍给你!”
这额外的十块钱和领导的背书,价值远超其面额。
每天晚上,张和平回到四合院,总会扛着一两件新做好的家具部件。渐渐地,他那五十平米的小天地被一件件亲手打造的家具填满,焕发出独特的生机。
主卧室最显眼的是那张他费尽心思打造的架子床。
床体采用厚实的榉木,四角立柱高耸,顶部横枋相连,围栏采用简洁的直棂设计,只在关键节点做了小小的雕花点缀。
床板是厚实的拼板,打磨得异常光滑。整个床体结构稳固,线条大气而不失雅致,成为卧室的绝对中心。窗户下是他精心打磨的书桌,同样榫卯严实,桌面宽阔。
客厅兼餐厅靠墙摆放着他最早做的那套方桌和四把椅子,线条简洁流畅。桌子对面,是他利用几块厚实木板和结实木方制作的长条椅(类似后世的长凳沙发基座),上面铺着特意找老裁缝用素雅蓝印花布(内衬旧棉絮)缝制的厚实沙发垫子,既舒适又符合时代审美,成了客厅的亮点。新做的茶几摆在长条椅前,方便待客。
次卧兼工作间 靠墙矗立着一张巨大的、异常厚实的工作台,台面由两块厚重的榆木板拼接而成,用粗大的螺栓固定,稳如磐石。
墙上几排结实的木架已经摆满了他的各种工具,从螺丝刀、钳子、镊子到自制的简易测量仪器,分门别类,井然有序。两个做好的矮柜塞在工作台下和墙角,存放零碎材料和零件。次卧区域暂时空着,只放了一个矮柜备用。
阁楼轻质木龙骨结构稳固,入口的木梯结实。阁楼高度有限,但面积不小,拉上了电线,安了小灯泡。这里成了绝佳的储藏室,暂时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物品和一些棒子面儿。
原来的旧家具,张和平麻利地送到了委托商店处理掉,腾出空间也换回了一点小钱。
整个家,从地面光洁的青砖,到洁白平整的墙壁,再到每一件线条优美、打磨温润的实木家具,都透着一种简洁、实用、温馨又不失格调的气息,与院里其他住户的家形成了鲜明对比。
工作间的灯,每晚都亮到深夜。张和平坐在宽大的工作台前,沉浸在修理的世界里。
小台灯的光晕下,他手指翻飞,镊子轻巧地夹起细小的齿轮,烙铁精准地焊接线路。
收音机、手表、甚至更复杂的机械闹钟,在他手下焕发新生。他的修理生意早已步入正轨,每周固出一台收音机或一块手表的活儿,口碑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流传。
而更大的变化,来自于周主任和王秀芬的“义务宣传”。
周主任对那套仿古家具赞不绝口,逢人便夸张和平手艺了得;王秀芬则是亲眼看着张和平在工地上从无到有做出精美家具,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在街道办和相熟的邻里间没少说道。
很快,张和平的名字在街道办和区里一些有头有脸的干部家庭中传开了。
“王主任,听说你们街道那个电工小张师傅,做家具也是一绝?周主任家那套就是他做的?看着可真气派!”
“老王啊,我家那套老家具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帮我问问小张师傅,看他有没有空接活儿?工钱好说!”
“对,就找南锣鼓巷那个会电工、会开车、会修东西的小张!他那家具样式,又新又讲究!”
王主任最近接到的类似“咨询”电话和当面询问明显多了起来。张和平的手艺成了她拓展人脉、在领导面前露脸的绝佳话题。
王主任乐呵呵地充当着“中介”,对张和平的态度越发亲切和看重,俨然把他当成了街道的一块宝。
张和平的家具定制订单迅速排满,工作日程已经安排到了一个月以后。他巧妙地控制着节奏,既保证质量,又不会让自己累垮,每一单都力求做到让雇主满意,口碑如同滚雪球般增长。
张和平深知“独木难支”的道理,更重亲情。在自己生活稳定、小有积累后,他没有忘记拉扯自己一把的亲人。
大哥张建军家, 他时常“顺路”过去,用布袋子装着十斤八斤的棒子面儿,或者几块省下的咸菜疙瘩、一点猪油。当看到大哥家那台老旧的矿石收音机时,他直接把自己修好的一台成色不错的电子管收音机送了过去。
“哥,这个你留着听,声音清楚,还能多收几个台。”
二叔张吉海家,除了固定的那些东西区,张和平特意选了一块走时精准的上海牌半钢手表送给了二叔。
“叔,您上班看个点方便。” 张吉海摩挲着锃亮的表壳,嘴上说着“太破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大姐张爱梅家,看到大姐家拥挤的环境和破旧的桌椅,张和平直接带着工具上门量了尺寸。没过多久,一套包括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一个碗橱、一张小书桌的实用家具就送到了大姐家。
虽然用料是普通硬杂木,但样式简洁实用,做工扎实,打磨得光滑,让张爱梅的小家瞬间整齐亮堂了许多,姐夫周卫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举动,亲人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张和平的能干和情义,让三家的关系更加紧密。
而在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里,张和平的变化更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阎埠贵这位三大爷看着张和平家一天天变样,尤其是那独立的小厨房和精美的家具,眼热得不行。每次张和平扛着着新家具回来,他总要凑上去摸摸看看,嘴里啧啧有声。
“和平啊,这手艺,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盘算着等自家宽裕了,是不是也能请张和平打个小柜子,顺便拉拉关系。
前院邻居们原先因张和平“闷头做事”和“收拾易中海”而有些疏远的邻居,如今看他眼神都带着笑和羡慕。
李家媳妇会热情地打招呼,“和平兄弟,又做新家具啦?真能干!”
王家大叔会感叹,“这小张,才多大,干着电工的活,又会开车又会做木匠,了不得!”
张和平的“本事”和“人脉”,让他们下意识地想亲近。
第51章 阎埠贵算计
对于张和平的变化和在院儿里的情况,易中海的脸是院里最阴沉的。
看着张和平越过越好,完全按死了他重新翻身掌权的机会,甚至隐隐有超越他这个前“一大爷”原来在四合院儿里的影响力,心中憋闷无比。
尤其是看到张和平给亲戚送粮送物,更显得他之前那套“集体互助”的理论苍白无力。他通常只是冷冷地瞥一眼,便背着手回屋,关门的动静都比平时大。
中院的贾张氏是更是嫉妒得眼睛发红,嘴里时常不干不净地嘀咕。
“呸!有点本事就显摆!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困难户!没良心的东西!”
秦淮茹则心情复杂,看着张和平家的新气象,再对比自家逼仄和困顿,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死死拉压下去“沾光”的念头,秦淮茹知道自己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棒梗则对张和平家阁楼和工作间里的“宝贝”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后院儿的聋老太太,这位被张和平从老祖宗位置上拉下来的老虔婆,坐在后院门口晒太阳,浑浊的眼睛偶尔扫过前面,听着前面那一帮娘们儿扯闲篇儿,嘴里会含糊地念叨一句。
“邪性…这小子…邪性…” 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但眼神中的那种不甘心和无能为力却是遮掩不住的。
刘海中这个前二大爷对张和平的“风光”是既羡慕又嫉妒。他自诩是院儿里的前领导,可家里也没张和平那么讲究的家具。
平日里走到前院儿看着张和平家,心里盘算着,“呸!张和平这小子这接私活,算不算挖社会主义墙角?得空得跟街道办反应反应…”
张和平对院里的这些目光心知肚明。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该客气时客气(比如回应阎埠贵的夸赞),该无视时无视(比如贾张氏的嘀咕和易中海的冷脸)。
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充实自己的小家、精进手艺、维系真正值得维系的关系上。
粮库的“粮道”在持续而谨慎地运作,空间里的棒子面儿储备日益丰厚;修理和定制家具的生意稳定而利润可观;领导的关系网络在慢慢织就;亲人的生活也得到了切实的改善。
站在自己亲手打造、日益温馨的小家里,听着工作间里收音机传出的悠扬乐曲,张和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张和平的小日子越过越红火,就像那间独立厨房里新砌的灶台,烧得旺旺的,热气腾腾,照亮了整个南锣鼓巷95号前院,也灼烧着某些人的心。
前院西厢房,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听着张和平家的动静、偶尔飘出的饭菜香气,心里的算盘珠子拨拉得噼啪作响。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方桌旁,吃着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粥配咸菜疙瘩。阎埠贵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三大妈、老大阎解成、老二阎解放和老三阎解旷。
“他娘,解放,解旷,你们觉着,倒座房那张家小子,最近怎么样?”阎埠贵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教师特有的拿腔拿调。
三大妈立刻接上话茬,语气里满是羡慕和酸溜溜。
“还能怎么样?人家那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新房子收拾得利利索索,家具都是自己打的,听说那木头料子,啧啧!”
“这又是电工,又是小车开着,粮库的人见了都客气!更别说还给区里领导做家具,那来钱能少得了?咱们家……”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重重叹了口气。
阎解成闷头喝粥,没吭声,他是老大,在工厂当学徒,工资虽然低些,家里负担重些,但好赖是正式工作,对张和平的“发达”感觉遥远又复杂。
阎解放眼睛却亮了起来。
“爸,妈,张和平是真有本事!开车多威风啊!要是能跟他学开车,当个司机,那不比在工厂抡大锤强百倍?”
他早就眼馋司机这个“金饭碗”职业了。
阎解旷也赶紧放下碗,急切地说。
“就是就是!爸,我看他晚上总在屋里捣鼓收音机手表啥的,那玩意儿多金贵啊!要是能学会修这个,走到哪儿都吃香!”他对技术活更感兴趣。
阎埠贵听着儿子们的话,蜡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正是他想要引导的方向。他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嗯,你们俩小子,眼光倒是不差。”阎埠贵慢悠悠地说。
“张和平这人,别看年轻,确实有两把刷子。开车、修机器、打家具、修电器…样样拿得出手。尤其是后两样,那可是实打实的手艺!俗话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这年头,有门过硬的手艺傍身,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
“你们想跟他学,这想法是好的。解放想学开车,解旷想学修电器,都算是有门路的正经手艺。可是,”他话锋一转,“你们想想,凭啥?人家张和平凭啥把吃饭的本事教给你们?非亲非故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阎解放和阎解旷头上。两人面面相觑,刚才的兴奋劲儿消了大半。
“爸,那…那咱跟他搞好关系不行吗?”阎解放不甘心地问。
“搞好关系?怎么搞?”阎埠贵反问。
“平时见面点个头就算好了?人家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给领导做家具的活儿都排到一个月后了,哪有空搭理你们这些小年轻?再说了,院儿里想跟人家搞好关系的过了去了,咱们要是明着贴上去,不是平白让人看不起?”
三大妈在一旁听着,也皱起了眉头。
“是啊,这关系可不是说好就能好的。送东西?咱家哪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请吃饭?更别提了!”她心疼家里的粮食和油水。
阎埠贵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山人自有妙计”的得意。
“送礼请客,那是下策,成本高,效果还不见得好。咱们得想个‘润物细无声’的法子,既能拉近关系,又不显得刻意,最好还能让他欠咱们点人情。”
三大妈眼睛一亮,“老头子,你有主意了?快说说!”
阎解放和阎解旷也竖起了耳朵。
阎埠贵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说,张和平这小子,年纪也不小了吧?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房子也收拾好了,事业也算立住了,是不是该考虑成家了?”
三大妈一愣,“成家?你是说…给他介绍对象?”
“对喽!”阎埠贵一拍大腿,“就是介绍对象!这可是雪中送炭、成人之美的大好事!咱们学校新分配来的那些个女老师年轻有文化。”
“找个模样也周正,还是正式教师,铁饭碗的!跟张和平,是不是挺般配?”
三大妈仔细想了想,点点头。
“你这主意不错,那些新分配来的女老师文文静静的。可…人家能看上张和平吗?张和平虽说现在混得好,可毕竟只是个电工啊,没爹没妈的!再加一个临时工司机,外加…接点私活。”
“你懂什么!”阎埠贵摆摆手,“电工?那是暂时的!就凭张和平现在结交的人脉,他给领导家做的家具你们是没见着,听说那料子那手艺,绝了!”
“有这些领导欣赏,又有他二叔这个副所长当靠山,他以后还愁没出路?”
“再说了,他有房!小的独门独院!收拾得比咱们前院这几家都强!有手艺,能挣钱!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
“更何况那些女老师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找个有本事、有家底、模样也不差的小伙子,我看正合适!”
阎埠贵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
“咱们要是能把这红线牵成了,那就是张和平的大媒人!这份人情可不小!到时候,解放想学开车,解旷想学修东西,咱们当家长的再开口提一提,他能好意思拒绝?”
“就算不能马上收徒,让解放跟着他跑跑车,打打下手,让解旷去他工作室看看,帮点小忙,这不就顺理成章地接触上了?耳濡目染,总能学到点东西吧?”
第52章 刘家的闹剧
三大妈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儿子们学成手艺,家里日子越过越好的情景。
“哎呀!老头子,还是你脑子活!这主意好!太好了!成人之美,又不花咱们一分钱,还能落下人情,给儿子铺路!一箭三雕啊!”
阎解放和阎解旷更是激动不已。阎解放仿佛已经坐上了方向盘:“爸!要是真能成,我保证好好学,给张和平当牛做马都行!”
阎解旷也连连点头:“对!爸,妈,我一定机灵点,多干活,少说话,把本事学到手!”
阎埠贵看着妻儿兴奋的样子,心中也是志得意满。他捋了捋稀疏的头发,叮嘱道。
“这事儿,急不得。咱们得先探探张和平的口风,看他有没有这意思。另外,学校那边,我也得先铺垫铺垫,不能太唐突。”
“解放,解旷,这段时间,你们见了张和平,态度要格外热情点,嘴巴甜点,但别太刻意,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有所图。尤其是后院那几家,特别是后院老刘家,别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
“爸,您放心吧!我们知道轻重!”阎解放拍着胸脯保证。
“对,我们一定小心。”阎解旷也用力点头。
阎埠贵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感觉今晚的棒子面粥都格外香甜。
他仿佛已经看到,通过介绍对象这座“桥”,他的两个儿子正稳稳地踏上通往“司机”和“电器师傅”这两条金光大道的起点。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巧妙地将这根“红线”抛给那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却又潜力无限的年轻人——张和平。
一场围绕着“对象”和“手艺”的精心谋划,在阎家悄然拉开了序幕。
可对张和平这边有想法的远非阎埠贵一家独有。后院、中院,甚至看似置身事外的许大茂,都因他而心思浮动。
后院的刘家,气氛永远带着点压抑。
晚饭桌上,棒子面窝头就着咸菜丝,唯一的“硬菜”是二大妈用一点猪油渣炒的白菜帮子。
刘海中面前难得地放着一小杯散装白酒,他嘬一口,咂咂嘴,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往日里下酒最爱的摊鸡蛋,因为鸡蛋难买,家里粮本紧张,早已断了顿。
这寡淡的饭菜,让刘海中本这顿饭吃的很是憋屈。
刘光天扒拉着碗里的菜帮子,眼珠子转了转,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爸,妈,跟你们商量个事儿呗?”
“说。”刘海中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刘光天舔了舔嘴唇,“我…我想去跟前院儿的张和平…学点手艺。”
“嗯?”刘海中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睛盯住二儿子。
刘光福在一旁立刻接口,语气带着点急切的支持。
“爸,我觉得二哥这想法挺好!张和平有真本事!开车,修电,打家具,修电器,样样都行!二哥要是能跟他学一门,以后不愁没饭吃!”
刘光福心里盘算得飞快,想着二哥要是真能学成,找个正经工作,最好还能分间房搬出去,自己就能跟着二哥一起脱离这个牢笼!再也不用整天看刘海中这张阴沉的脸,不用提心吊胆怕挨打!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刘光天受到弟弟的鼓励,胆子也大了点。
“是啊爸,您看张和平现在多风光?给领导做家具,开着小车,家里收拾得跟干部家似的。学个开车当司机,或者学修收音机,那可都是吃香的手艺!比我在街道干临时工强多了!” 他描绘着未来的蓝图,眼中带着渴望。
然而,刘光天描绘的“蓝图”,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刘海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权力!
“砰!”刘海中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浑浊的酒液溅出来几滴。他积压了太久的憋屈和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张和平!就是这个毛头小子,当初硬顶易中海,结果连累得他这个“二大爷”也跟着丢了官帽!
他刘海中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当官!哪怕只是个四合院的管事大爷,那也是官!是威风!是体面!现在全没了!
这小子仗着自己背后有人不但没倒霉,反而越过越好,成了领导眼前的红人,开着小车,住着好房,手艺扬名,连带着阎埠贵那老抠儿都上赶着巴结!这简直是在他刘海中的伤口上撒盐!
现在,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想去攀附这个害他丢官、让他颜面扫地的对头?还要去学他那“投机倒把”的手艺?这简直是大逆不道!是赤裸裸的背叛!
“放你娘的狗臭屁!”刘海中猛地站起来,指着刘光天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跟张和平学手艺?你昏了头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你跟他学?学他歪门邪道,学他目......目无尊长吗?”
他越骂越激动,把对张和平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出来。
“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就是因为他,才被街道办撸了管事大爷!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不想着帮老子出气,反倒想去巴结他?你们还是不是我刘海中的种?!”
二大妈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她知道自家老头子脾气暴,更知道张和平现在可不是能随便得罪的主儿!
人家后面有人,又跟街道办王主任、区里的周主任都说得上话!她赶紧扑上去拉住刘海中挥起的手臂。
“老刘!老刘!你消消气!孩子不懂事,胡说的!你骂两句就得了!得罪了张和平,咱家没好果子吃!”
“滚开!”刘海中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二大妈。
二大妈提到“得罪张和平没好果子吃”,更是火上浇油,让他觉得连自己老婆都怕了那个小崽子!这口气如何能忍?眼见不能痛骂张和平,他满腔的邪火全冲着两个儿子去了。
“我打死你们两个没出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刘海中怒吼着,猛地抽出腰间那条油光锃亮的牛皮裤带,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刘光天和刘光福吓得魂飞魄散,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就想往桌子底下钻。
“爸!我错了!我不去了!我不学了!”刘光天带着哭腔求饶。
“爸!别打!我们不敢了!”刘光福也尖叫着。
但怒火攻心的刘海中哪里听得进去?皮带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刘光天的背上、胳膊上,又追着抱头鼠窜的刘光福抽去。
一时间,后院里充满了皮带的抽打声、刘光天兄弟俩凄厉的哭喊哀嚎声、二大妈带着哭腔的劝阻声,以及刘海中粗重的喘息和怒骂声。
这顿无妄的毒打,不仅打在了两个儿子的皮肉上,更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对父亲的敬畏和对这个家的眷恋,抽得粉碎。
刘光福蜷缩在墙角,忍受着落在身上的剧痛,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一定要逃离这个地狱!二哥,你可得争气啊!
与后院刘家的鸡飞狗跳不同,中院易中海家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同病相怜的“和谐”气氛。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放着一杯茶,但茶水早已凉透。
他脸色阴沉,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张和平家的一切美好仿佛隔空传来,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大爷”权威,被张和平这个小年轻轻易瓦解,如今在院里说话,除了贾家,还有谁当回事?
看着张和平越过越好,结交领导,手艺扬名,连带着亲戚都沾光,而他易中海,却只能缩在这中院,守着这两间房子和越来越没人理睬的“道德高地”。
“师父,您喝茶。”贾东旭小心翼翼地给易中海的茶杯里续上热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他得了秦淮茹的点拨,这些日子往易中海这里跑得格外勤快,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俨然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嗯。”易中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贾东旭的殷勤,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慰藉。
“师父,您是不知道,”贾东旭察言观色,立刻开始上眼药。
“前院那张和平,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会点手艺,巴结上了领导,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您是没看见,他给亲戚送粮送物的那个显摆劲儿!”
“还有那房子收拾的,比您这屋都讲究!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完全不把咱们院里的老规矩放眼里?我看他就是个祸害!”
贾东旭现在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张和平的嫉妒!
第53章 王主任有请
想他贾东旭之前也算是这四合院儿里年轻一辈儿中最有出息的,上有老娘贾张氏在四合院儿里撒泼耍横,下有秦淮茹这个漂亮媳妇帮自己从外面捞油水,补贴一家人的肚皮。
最关键的是,有易中海这个院儿里的管事儿一大爷罩着自己,又是自己的师傅,他贾东旭算是院儿里最嘚瑟的年轻人。
可现在,张和平来了,先是搞掉了易中海的管事儿大爷的身份,背后有当警察的二叔和大哥给他撑腰,更气人的是张和平自己还越混越好,还有能力,这让贾东旭怎么能不嫉妒。
哪怕张和平帮过他们,也算是久了他媳妇和女儿的命,可依然不妨碍贾家对张和平的记恨。
贾东旭的话句句都戳在易中海的痛处。
他听着贾东旭对张和平的贬损,看着贾东旭那副“同仇敌忾”的表情,心里那股憋屈和怨毒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阴沉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是啊,还是东旭这孩子懂事,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张和平?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罢了!
“哼,小人得志。”易中海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喝下的不是茶水,而是对张和平的诅咒。
他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从抽屉里摸出半包已经开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贾东旭,“东旭啊,拿着抽。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做人,还是要本分,要懂得敬老尊贤。”
贾东旭受宠若惊地接过烟,连声道谢,“谢谢师父!您说得太对了!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贾东旭心里乐开了花,这趟没白来,又得了实惠(烟),又在师父心里加了分。
秦淮茹说得对,只要牢牢抱住师父这条大腿,总不会太吃亏。
至于张和平?贾东旭心里也嫉妒,但更多的是畏惧和不敢招惹。还是易中海这里安全,还能捞点好处。
中院儿傻柱家的气氛相对“正常”一些。
傻柱在自己屋里,背着手来回踱步,眼睛不时瞟向前院的方向。
他今天又“不经意”地路过张和平家门口,透过敞开的门缝(张和平有时通风)瞥见里面那套简洁大方的家具,尤其是那个铺着素雅垫子的长条椅(沙发),心里像猫抓一样痒痒。
“许大茂那孙子都能找到娄小娥那样的资本家小姐,哥们儿我这条件,找个秦淮茹那样的不过分吧?”
傻柱对着镜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分头,自言自语。
他越看自己这中院正房越觉得寒酸,桌椅板凳都破旧不堪,跟张和平那屋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不行,得拾掇拾掇!不然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姑娘上门?”
傻柱打定了主意,也得把家里收拾一下,弄点像样的家具,好找对象。
钱从哪儿来?他摸了摸口袋,心里开始盘算起食堂那点“剩菜”和给人做席面的外快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晚上九点多,许大茂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点酒意,春风得意。好事将近,他爹许富贵终于松口,答应出钱给他买套新家具,把新房好好布置一下,好迎娶娄小娥。
许大茂把车支在前院,眼珠一转,没回自己家,而是径直走向张和平家。
“和平!忙着呢?”许大茂堆起笑容,推门进去。
那间亮着灯的工作室里,张和平正坐在宽大的工作台前,就着台灯的光,用镊子小心翼翼地调整一块手表机芯里的游丝,神情专注。
“大茂?这么晚有事?”张和平放下工具,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许大茂。
他跟许大茂关系一般,之前许大茂想拉拢自己在院儿里立棍儿,可谁成想易中海那老狗自己跳出来,还刚好被自己二叔碰到,再加上自己煽风点火直接就给那老狗收拾了。
两人的小团伙还没开张就散伙了!
可要说许大茂这人,有时候也没那么招人厌恶,平日了见面两人还是挺热络的。
许大茂搓着手,笑容里带着点刻意拉近关系的热络。
“嘿嘿,好事儿!哥们儿我要结婚了!我爹答应给买套新家具!”
他语气里透着炫耀,“我想着,要整就整点像样的!你那屋里的家具样式,真不错!又新又讲究!”
张和平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他可不认为许大茂是来找他打家具的,时间排不开,许大茂也未必愿意出那个高价。
果然,许大茂话锋一转。
“不过嘛,你也忙,我知道。我呢,托了点关系,在家具厂订了一套,据说也是新样式,明天就能去拉货。”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恳求。
“兄弟,帮个忙呗?明天用你那嘎斯69,帮哥们儿跑一趟,把家具拉回来?你放心,油钱我出!再给你弄包好烟!”
张和平瞬间明白了。许大茂这是想借他的车充门面!用卡车拉新家具,可比用板车或者三轮车气派多了!在娄小娥面前,在街坊邻居面前,那都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看着许大茂那带着酒意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张和平笑了笑。这事儿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跑一趟而已,还能白得一包好烟,反正用的又不是自己的油。
而且,让许大茂欠个人情,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特别是这四合院儿里人人鬼鬼的,谁知道哪天就有人想找自己麻烦,多个“朋友”多条路。
“行啊,大茂,好事儿!恭喜恭喜!”张和平爽快地答应下来,“明天什么时候?我提前跟街道那边打个招呼,把车开回来。”
“哎哟!太谢谢了兄弟!够意思!”许大茂没想到张和平答应得这么痛快,顿时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
“明儿下午!我联系好了就来叫你!烟绝对管够!”
“成!我明天下午陪你跑一趟!”张和平点头应下。
看着许大茂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张和平摇摇头,重新拿起镊子。
第二天清晨,张和平刚走进街道办门口,还没来得及去办公室,就被等在门口的王秀芬叫住了。
“张哥,王主任让你来了直接去她办公室,有事儿找你。”
张和平心中一凛,王主任这么早专门找他,肯定不是小事。他点点头,快步走向王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王主任正埋头写着什么,见张和平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张来了?坐,坐!”
张和平依言坐下,腰杆挺直,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有两件事跟你说说。”王主任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温和但透着郑重。
“第一件是好事儿。区里要组织一次技工等级考核了,涵盖汽车驾驶、维修、木工、电工等多个工种。这对你是个好机会!”
“考过了不仅能提升级别,工资待遇也能跟着涨一截!你的电工技术扎实,还会驾驶和维修,还有木工活儿,我都看在眼里,非常有希望!报名就在这几天,你可得积极准备,千万别错过!” 王主任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鼓励和期许。
张和平心头一热。技工等级考试!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正名”和提升的机会!
有了更高级别的证书,无论是现在电工工作还是未来可能的调动,都更有底气。
他立刻表态,“谢谢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准备,争取考出好成绩!” 语气坚定有力。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神色也带上了几分郑重其事。
“这第二件事嘛…算是我的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张和平精神一振,知道重点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
“王主任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张和平明白,王主任能开口的私事,既是信任,也是机会。
第54章 天津
王主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声音压得更低。
“我有一位老领导,对我有知遇之恩。最近他工作又有了变动,升了一级,是个大喜事。我想着送份贺礼表示心意。
这位老领导呢,没什么别的嗜好,就喜欢听听广播,了解国内外大事。你知道的,现在广播也就那几个台……”
她顿了顿,看着张和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打听到,天津无线电厂那边,生产出了一种叫‘电视机’的新玩意儿!
据说能把画面和声音一起放出来,比收音机强太多了!
我想…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天津,帮我弄一台回来?这东西稀罕,得保密,不能声张。钱和介绍信我都准备好了。”
张和平心中了然。1958年,天津无线电厂试制成功的“北京牌”820型电子管黑白电视机,这绝对是这个年代最顶尖的奢侈品!
关键是,这个时候的电视机可是只在小范围之间流传的东西,北京也有电视机厂,可是最早的质量最好的还是在天津。
王主任这份礼,既投其所好,又分量十足!他瞬间明白了王主任为何如此郑重其事,这不仅仅是一份礼,更是一次重要的关系维系。
“没问题,王主任!”张和平没有丝毫犹豫,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儿交给我您放心!我保证把电视机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给您拉回来!路上绝对小心,嘴也一定把严!” 他的眼神坦荡而自信,透着一股让人放心的沉稳劲儿。
“好!好!小张,我就知道没看错你!”王主任脸上绽开笑容,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张和平面前。
“这里是钱和介绍信,地址也在里面。记住,快去快回,路上千万注意安全!车子你直接开走,今天就算你出公差了。”
“等你这次回来,我会跟区里做做工作,让你一次性把电工和司机两个工种都考了,到时候在工资方面给你按照两份工作来计算!”
“明白!谢谢王主任!您放心,保证把这事儿办的飘飘亮亮的!”张和平接过沉甸甸的信封,小心地揣进内兜,一脸感激的说道。
离开王主任办公室,张和平没有耽搁。先去食堂,用粮票买了几个凉窝窝头揣着当干粮。然后跳上嘎斯69,发动引擎,卡车轰鸣着驶出街道办大门,直奔通往天津的公路。
一路颠簸,张和平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两点左右抵达了天津。按照信封里的地址,他开着车七拐八绕,找到了位于一片工业区内的天津无线电厂。
厂门口戒备森严,站岗的保卫人员眼神锐利。
张和平停好车,整了整衣领,拿出王主任给的那张盖着大红公章、措辞严谨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卫兵仔细查验了介绍信,又打量了一下张和平和他身后的嘎斯69,这车本身就代表着公家背景,神情严肃地示意他稍等,转身进了门房打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走了出来,再次核对了介绍信和张和平的工作证,脸上才露出客气的笑容。
“张和平同志是吧?辛苦了!请跟我来。”
“没想到张同志还是个多面手啊,既是电工,又能开车。看来王主任手下还是有些精兵强将啊!”那个干部看着走在自己身后的张和平调侃道。
“领导,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王主任手下的一个小兵!”张和平赶紧客气道。
张和平被带进厂区,来到一个不起眼的仓库前。仓库大门打开,里面堆放着一些包装箱。
干部指着其中一个用厚实木板钉成的、体积不小的箱子说道。
“这就是你要的电视机。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全国也没多少台,运输一定要小心,不能磕碰,不能受潮!” 他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
张和平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他上前试了试分量,果然不轻。在仓库工人的帮助下,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用粗麻绳将木箱牢牢固定在嘎斯69的车斗里,又在箱子周围塞了不少仓库里找来的旧棉絮和稻草,确保它不会晃动。
交钱、签字、办手续。张和平看着那一叠厚厚的钞票换回一张薄薄的提货单,心中再次感叹这电视机的金贵。
他没有在天津多做停留,婉拒了那位干部“吃顿便饭”的邀请,跳上车,啃着凉窝窝头,灌了几口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立刻调转车头,踏上了归途。
回程的路,张和平开得更加小心谨慎。
卡车庞大的身躯在公路上平稳行驶,他时刻留意着车斗里的情况,遇到坑洼路面就提前减速,确保那个装着“稀世珍宝”的木箱安然无恙。夕阳西下时,嘎斯69终于驶回了四九城。
张和平没有回街道办,而是直接按照王主任信封里写的地址,将车开到了一处环境清幽、有门卫站岗的机关家属院门口。他再次出示了介绍信和王主任写的一个小纸条,经过门卫严格的盘问和电话确认后,才被放行。
在一栋楼房下,王主任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嘎斯69出现,她明显松了口气。
张和平停稳车,跳下来,指着车斗里包裹严实的木箱,“王主任,东西安全送到了!一点磕碰都没有!”
王主任快步上前,看着那完好无损的木箱,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和感激。
“太好了!小张,真是辛苦你了!快,快帮我搬上去!” 她招呼着楼里下来的两个年轻小伙子,可能是她家亲戚或邻居,和张和平一起,四个人小心翼翼地合力将沉重的木箱抬上了楼,搬进了王主任家的客厅。
看着木箱稳稳落地,王主任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和一杯热水递给张和平。
“快擦擦汗,喝口水!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跑这么远,饭都没顾上吃吧?要不……”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张和平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又喝了一大口水,笑着婉拒。
“这点事应该的!您满意就好。我还得赶回去帮院儿里邻居帮忙,就不多留了。” 他深知王主任此刻肯定急着拆箱验货,更不想过多打扰领导的私事。
王主任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留,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和亲近。
“好!小张,你办事,我放心!这份情,我记下了!快去吧,路上小心!”
张和平告辞离开,下楼发动了嘎斯69。虽然奔波了一天,身体有些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踏实感和一丝成就感。
王主任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那个“记下了”的承诺,这份人情价值远超这一天的辛劳。
卡车驶出机关大院,汇入四九城傍晚的车流。张和平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调转方向盘,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开去——许大茂的家具,还等着他去拉呢。
这一天,从王主任的秘密委托到许大茂的虚荣请托,张和平握着方向盘,稳稳地转动在连接着权力、人情与市井生活的复杂道路上。
第55章 众嘲许大茂
夕阳的余晖给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青砖门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院门口,许大茂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踱着步,伸长脖子往胡同口张望。
他特意换了一身半新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抹了点水梳得油亮,就等着张和平开车回来,好风风光光地去家具厂拉他的新家具。
他这副翘首以盼的样子,自然引起了进出院门邻居的注意。
“哟,大茂,站这儿等谁呢?跟望夫石似的?”傻柱拎着个网兜饭盒,晃晃悠悠地从轧钢厂回来,看见许大茂这模样,忍不住出言调侃。
他嗓门大,立刻引来了几个在门口闲聊的街坊。
许大茂正心烦意乱,没好气地白了傻柱一眼,“去去去,你懂什么!哥们儿等张和平呢!待会儿坐他的车去拉新家具!”
“拉家具?坐张和平的车?”李家媳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大茂,你行啊!能请动张和平给你跑腿儿?”
“那可不!”许大茂一听这话,腰杆立刻挺直了几分,脸上也带上了得色。
“哥们儿马上要办事儿(结婚)了,家里不得置办点像样的?张和平够意思,答应开车帮我跑一趟!”
他特意强调了“开车”两个字,仿佛坐卡车去拉家具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嗬!大茂哥,你这面子够大的!”阎解放正好从院里出来,听到后也凑了上来,语气里带着羡慕。
他爹阎埠贵的计划还在酝酿中,看到许大茂已经能搭上张和平的车,心里更是火热。
贾东旭也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那股酸水儿直往上冒。他刚在易中海那里得了半包烟,原本心情还不错,此刻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凭什么许大茂这种坏种都能巴结上张和平?他贾东旭才是易中海的徒弟,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他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嘁!许大茂,你就吹吧!张和平那车,是公家的车!是你想用就能用的?还开车帮你拉家具?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人家张和平说不定就是随口敷衍你一句,你还当真了?指不定人这会儿早把车开回街道办,下班回家歇着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许大茂头上,也浇灭了一些邻居眼中羡慕的火苗。是啊,张和平那车是公家的,能随便帮私人拉东西?
傻柱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抱着膀子嗤笑道。
“贾东旭这话糙理不糙!许大茂,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样的,人张和平凭什么帮你?还开车?我看呐,你就是想瞎了心!人家张和平那是逗你玩呢!保不齐这会儿正搁哪儿看你的笑话呢!哈哈哈!”
傻柱的笑声格外刺耳,充满了对许大茂这种“自以为是”的不屑。
“你们…你们懂个屁!”许大茂被两人挤兑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反驳,“张和平亲口答应我的!他说话算话!你们就是嫉妒!”
“嫉妒?我嫉妒你?呸!”贾东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找了个资本家小姐?还是嫉妒你脸皮厚?张和平那种投机倒把的,也就你许大茂当个宝!”
许大茂跟娄小娥的事儿终究是没有隐瞒住,院儿里的人已经知道许大茂找了个资本家的媳妇儿!
“就是!”傻柱帮腔,“许大茂,你就别在这儿现眼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你那家具啊,我看还是找板车拉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如三大妈、李家媳妇等人,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怀疑和看笑话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早已过了正常的下班时间。张和平的影子都没见着。
许大茂额头上开始冒汗,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难道…张和平真放他鸽子了?或者路上出什么事了?他被贾东旭和傻柱挤兑得哑口无言,只能烦躁地原地转圈,心里把张和平骂了好几遍。
“我说什么来着?”贾东旭看着许大茂的窘态,更是得意洋洋,仿佛踩倒了许大茂就能证明张和平不行一样,“我就说他张和平没那能耐!车?我看他连个车轱辘都开不回来!许大茂,你就是被人耍了!”
傻柱更是拍着大腿笑,“哈哈哈!许大茂,傻眼了吧?还不赶紧去街道办问问,是不是车让人家给扣了?或者张和平压根就不会开车,之前都是吹的?”
就在许大茂被挤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贾东旭和傻柱的嘲讽声达到顶点,围观邻居们的目光也愈发耐人寻味时——
“突突突…嘎吱…”
一阵熟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道明晃晃的车灯刺破胡同的昏暗,一辆军绿色的嘎斯69卡车稳稳地停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车还没停稳,驾驶室的门就被推开。张和平利落地跳下车,脸上带着一丝长途驾驶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扫了一眼院门口聚集的人群,特别是面红耳赤的许大茂、一脸得意的贾东旭和抱着膀子看笑话的傻柱,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嚯!今儿什么日子?大家伙儿都聚在门口,这是…列队欢迎我回来?”张和平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刚才还像斗败公鸡一样的许大茂,瞬间像是打了鸡血,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尴尬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和扬眉吐气!
“哈哈!和平!我的哥哥哎!你可算回来了!”
许大茂几步窜到张和平面前,激动得差点想拍张和平的肩膀,又想起什么似的忍住了,随即猛地转过身,对着刚才嘲讽他最凶的贾东旭和傻柱,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讽刺和炫耀。
“贾东旭!傻柱!你们俩刚才放什么屁呢?啊?说和平没本事?说车开不回来?说我许大茂被人耍了?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啊?和平这不是把车开回来了吗?还开得稳稳当当的!”
他指着那辆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威武的嘎斯69,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贾东旭脸上了。
“就你们俩这德行,一辈子也就配蹬个破自行车!还想坐汽车?做梦去吧!哥们儿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有面子!”
他又转向其他邻居,尤其是刚才眼神怀疑的几位,得意洋洋地宣告。
“看见没?和平够意思!答应我的事儿,说到做到!哥们儿这关系,那是实打实的!”
许大茂这一番连珠炮似的炫耀和反击,把贾东旭噎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剩下一肚子的嫉妒和愤恨无处发泄。
傻柱也被噎得不轻,抱着膀子的手放了下来,脸上那看笑话的表情僵住了,只剩下被许大茂当众打脸的尴尬和不爽,他撇撇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眼神里还是流露出对那辆卡车的复杂情绪。
周围邻居们则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看向张和平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一丝敬畏——能把公家的车开出来帮邻居办私事,这张和平的本事和面子,看来是真不小!
看向许大茂的眼神,则多了几分复杂的羡慕——这小子,还真攀上了!
张和平看着许大茂这小人得志、火力全开的样子,以及贾东旭和傻柱那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懒得掺和他们的口水仗。
他冲着众人随意地摆摆手,“得了得了,都散了吧,该回家吃饭了。”
说完,他拉开车门,对还沉浸在扬眉吐气兴奋中的许大茂招呼道。
“大茂,还愣着干嘛?不是要去拉家具吗?上车!”
“哎!来了来了!”许大茂这才回过神,屁颠屁颠地跑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动作麻利地爬了上去。
坐稳后,他像是想起什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印着“大前门”字样的香烟,不由分说地塞到张和平手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和平,辛苦辛苦!这烟您拿着抽!”
张和平也没推辞,随手把烟揣进兜里,发动了引擎。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有羡慕(如阎解放),有嫉妒(贾东旭),有鄙夷(傻柱),有敬畏(普通邻居)——嘎斯69卡车轰鸣着,载着意气风发的许大茂,驶离了四合院门口,朝着家具厂的方向绝尘而去。
留下身后一院子心思各异的邻居,以及贾东旭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充满了嫉恨的眼神。
第56章 报名技工考试
嘎斯69载着许大茂的新家具,在暮色四合中驶回了南锣鼓巷。卡车庞大的身躯停在四合院门口,立刻又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这次,许大茂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家具厂的干事果然给面子,派来的几个工人手脚麻利,加上张和平之前帮王主任朋友拉过东西,那干事认得他这张脸,知道是街道办王主任眼前的红人,办事更是爽快。
几件用厚实油布包裹着的家具——一张双人床架子、一个大衣柜、一个五斗橱、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很快就被稳稳当当地卸在了院门口的空地上。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两包崭新的“大前门”,拆开一包,脸上堆着笑,开始散烟。
“来来来,辛苦各位老少爷们儿搭把手,帮兄弟把这点家伙什儿搬后院去!烟管够!” 他动作熟练地给在场的青壮年劳力,如阎解放、李家小子、王家兄弟等人一人递上一根,连带着帮忙卸货的家具厂工人也没落下。
“大茂哥,客气啥!应该的!”阎解放接过烟,立刻别在耳朵上,招呼着几个相熟的小年轻就准备动手。
“就是,许哥大喜事,咱们出把力气!”李家小子也积极响应。
“谢了许哥!”王家兄弟接过烟,也加入了搬运队伍。
一时间,院门口热闹起来。几个小伙子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家具一件件抬起,朝后院许大茂家挪去。许大茂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脸上红光满面,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然而,人群里明显少了两个人影。
贾东旭抱着胳膊,冷冷地站在自家门口,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些崭新的家具和忙活的众人,尤其是看到张和平靠在卡车旁悠闲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和愤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
他完全忘记了当初秦淮茹生小当时,张和平托姐姐张爱梅医生帮忙安排产房的恩情,只觉得张和平现在拥有的一切——本事、人脉、房子、甚至能帮许大茂这种人拉家具的面子,都像在狠狠打他的脸。
他啐了一口,扭身钻回了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另一边的傻柱,更是连面都没露。他端着个大海碗,蹲在自家门槛上扒拉着棒子面粥,听着前院的喧闹和许大茂那得意的声音,不屑地撇撇嘴。
“呸!小人得志!显摆个屁!不就是几件破家具?哥们儿以后找对象,弄的比这还好!” 他纯粹是看许大茂不顺眼,更不想去给这个“宿敌”捧场帮忙。
张和平对此心知肚明,也毫不在意。他等众人把家具都搬进去了,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将卡车车厢挡板复原,仔细锁好车门。这才踱步走向后院。
许大茂家里此刻一片忙乱。家具搬进去了,但怎么摆是个问题。许大茂看着这堆包裹严实的大件,有点抓瞎。
张和平走进来,环视了一下屋子结构和采光,便开口指点。
“大茂,这大衣柜靠北墙放,避光,放衣服不易褪色。五斗橱放这边,靠着大衣柜,拿东西方便。床靠东墙,头别对着门…桌子椅子就放中间靠窗这块,亮堂。”
他几句话,条理清晰,考虑周到,听得许大茂连连点头。
“对对对,和平说得在理!就按和平说的摆!”
“还得是你!讲究!”
许大茂眉开眼笑,指挥着众人按照张和平的建议,很快就把家具摆到了合适的位置,整个屋子顿时显得规整敞亮了不少。
“行了,大茂,你慢慢归置,我先回了。”张和平看差不多了,便准备告辞。
“哎!和平,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改天,改天兄弟一定好好请你!”许大茂握着张和平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客气啥,举手之劳。”张和平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许家。
张和平刚走到自家前院小屋门口,一个身影就笑呵呵地从旁边闪了出来,正是阎埠贵。
“和平,回来啦?辛苦辛苦!”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
“三大爷,您还没歇着呢?”张和平客气地回应,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包许大茂塞给他的、已经拆开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阎埠贵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动作麻利地从自己兜里掏出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烟!好烟啊!” 他吐了个烟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长辈关怀的口气。
“和平啊,你看你,这房子也收拾好了,事业也立住了,年纪呢,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你爹妈走得早,咱们也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这事儿啊,三大爷得替你操操心。”
张和平心里了然,脸上不动声色。
“三大爷您费心了。我这整天瞎忙,还没顾上想这些。”
“哎!忙归忙,终身大事可不能耽误!”阎埠贵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
“你看啊,三大爷我在学校工作,接触的年轻人多。我们学校新分配来了的女老师,正经中专毕业,文化高,模样也周正,性子文静,知书达理的!跟你啊,我看挺般配!怎么样?三大爷帮你牵个线,安排你们见个面?”
张和平微微沉吟。他确实有心思谈对象,也准备找人给自己介绍一个。
但阎埠贵主动提出来,而且理由冠冕堂皇,直接回绝显得不近人情,也容易让这精于算计的老头心生芥蒂。不如先应承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三大爷您介绍的,那肯定错不了。”张和平笑了笑,态度温和,“那就麻烦您费心了。”
“哎!好!好!”阎埠贵一听张和平答应了,顿时喜上眉梢,仿佛已经看到成功在望。
“我就知道和平你是个明白人!这事儿包在三大爷身上!我这就去安排,争取下个周末,我先跟学校那边打听一下,跟你介绍个合适的先见个面,认识认识?”
阎埠贵心里打着算盘,先把线牵上,等有点眉目了,再提解放、解旷学手艺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行,听三大爷安排。”张和平点头应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阎埠贵高兴得直搓手,仿佛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他临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和平,你看这个周末我们家老大的对象要来家里,你看之前说的那收音机…”
张和平心领神会,这老头的算盘珠子真是打得噼啪响。
“三大爷放心,周六晚上,收音机我给您送过去。”他爽快地答应。
“哎哟!那敢情好!和平你太懂事了!”阎埠贵这下是真满意了,连声道谢,这才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回了前院自家。
送走阎埠贵,张和平回到自己那间充满松木和机油气味的工作间。
他打开台灯,拿起桌上一台拆了一半的“红灯”牌收音机,准备继续修理。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阎埠贵的“热心”,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更在意的是明天去街道办打听一下技工考试的事儿。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准时将嘎斯69开回街道办,仔细检查车况后,才交还给车队。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喝口水,李主任就夹着个文件夹,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小张,来啦?正好有事找你。”李主任把文件夹放在张和平桌上,从里面抽出两张表格,“喏,填一下。”
张和平接过一看,心头一跳。正是区技工等级考核的报名表!一张是电工(三级),一张是汽车驾驶员(副五级)。
“李主任,这是…”张和平按捺住激动,确认道。
“还能是什么?报名表啊!”李主任笑呵呵地说,“王主任特意交代了,你技术全面,电工是你的主职业务,驾驶和维修都拿得出手,尤其是你那木工活儿,虽然这次没对应的工种考级,但本事在那儿摆着。
王主任亲自跟区人事局那边打了招呼,特批允许你同时报考两个工种!这可是破例了!你小子,可得好好把握,争取都给我考过喽!”
李主任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亲近和鼓励,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张和平心中了然,这必然是昨天电视机那趟“私差”带来的回报。王主任这是投桃报李,给了他一个实实在在的上升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谢谢李主任!谢谢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给街道办丢脸!” 他拿起笔,开始认真填写表格。
第57章 抢劫
李主任看着张和平沉稳专注填表的样子,目光扫过那两张表格,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
电工三级,按现在的工资标准,基础工资加岗位津贴,少说也得四十多块。
汽车驾驶员副五级,那更是技术岗位里的香饽饽,工资待遇比普通工人高一大截,估计得四十块出头。要是出车的话,长途每天1块钱补贴,市区的话,每天6毛钱补贴。
频繁出车的话,一个月最少60到70的收入,这还是新手司机。要是老司机一个月差不多能有个200块钱左右的巨额收益。
司机因收入高、流动性强、能接触稀缺资源(如外地特产),社会地位远超普通职业,甚至优于科级干部。所以才有那句“给个县长都不换”!
李主任也是羡慕的很,张和平这小子要是真能双料通过…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妥妥超过八十块啊!这收入水平,在四九城都算得上拔尖了!比自己这个街道办小主任都高!
想到这里,李主任看向张和平的眼神更加复杂了。有欣赏,有期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个当初闷头干活、不声不响的小伙子,如今是真正要鲤鱼跃龙门了!
这技术,这运气,这人脉…不服不行啊!
张和平填完表格,仔细检查一遍,双手递给李主任,“李主任,填好了。”
“好!好!”李主任接过表格,小心地收进文件夹,“回去好好准备,这技工考试刚开始报名,正式考试估计要等到年中了,还有时间。王主任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明白!”张和平挺直腰板。
走出李主任办公室,他感觉阳光都格外明媚。
技工等级证书,这不仅是工资的提升,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认可!是他在这时代安身立命、拓展未来的重要砝码!
虽然系统赋予了他扎实的电工基础和维修技术,但那更多是偏向实践应用。
面对系统性的理论考试,尤其是涉及到更深入的电工原理和汽车构造理论,他觉得自己还需要“充充电”,把基础打得更牢靠些。
张和平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这两场考试,他志在必得!
中午下班,在街道办食堂匆匆扒拉完两个窝头配咸菜,张和平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值班室小憩,而是快步走出了街道办大门。
现在已是春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在工厂、单位午休,或者在家里休息。春困秋乏夏打盹,这个时候再加上这样的天气很适合睡觉。
张和平跳上驶来的公交车,目的地明确——图书馆。
在略显陈旧却充满书卷气的图书馆里,张和平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技术书籍区。
他仔细挑选着:《电工学基础》、《汽车构造与原理》、《内燃机维修》… 厚厚一摞书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却让他感到无比充实。
他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摊开书本,立刻沉浸其中。
系统赋予的知识像被激活的种子,在书本理论的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融会贯通。
那些原本可能晦涩的公式、复杂的电路图、精密的机械结构,在他眼中变得条理清晰,触类旁通。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
直到感觉眼睛有些发酸,张和平才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下午上班还有段时间。他决定不坐车了,抱着借来的书,办好借书手续,出了图书馆沿着熟悉的胡同,慢悠悠地往街道办方向溜达回去。
阳光透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倒也别有一番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就在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而惊恐的呼救:
“救命啊!抢劫!来人啊——!”
声音带着哭腔,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张和平心头一凛!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胡同里抢劫?
张和平骨子里那股冲动劲儿和对自己身手的自信(黑龙十八手)瞬间被点燃。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声音来自前方胡同的一个拐角死角。张和平几步冲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姑娘,正被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逼在墙角!
姑娘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却死死地将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护在胸前,同时用身体紧紧护着身后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三个混混呈半包围状堵着她,个个眼神凶狠,手里都拿着家伙!一个瘦高个拿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一个矮壮敦实的家伙手里攥着把自制的三棱刮刀,那玩意儿捅一下就是一个三角血窟窿,极其歹毒。
还有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手里没拿刀,但正恶狠狠地伸手去抢夺姑娘护在胸前的挎包!
“臭娘们!快把包给我!不然老子花了你的脸!”矮壮混混晃着手里的三棱刮刀,恶狠狠地威胁。
“还有这小兔崽子,一起收拾了!”瘦高个也狞笑着帮腔。
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姑娘的腿。
“住手!”张和平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胡同里的对峙!
三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当他们看清冲过来的只有张和平一个人,而且看起来就是个穿着普通工装、身材匀称但不算特别魁梧的年轻人时,脸上的惊愕立刻化作了凶狠和不屑。
“妈的!哪来的不长眼的?想英雄救美?”矮壮混混啐了一口,三角眼死死盯住张和平。
“哥几个,又来一个送死的!”瘦高个晃着弹簧刀,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老三,你看着那娘们和崽子!”
矮壮混混显然是领头的,他对着那个正在抢包的年轻混混吩咐了一句,然后和瘦高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拿着刀,狞笑着朝张和平围逼过来!
那个被叫做“老三”的年轻混混也暂时放弃抢包,警惕地守在姑娘和小孩前面,防止她们逃跑。
胡同狭窄,对方又有凶器,形势瞬间变得凶险!
就在张和平凝神戒备,准备迎击扑上来的两人时,那个守在姑娘前面的年轻混混“老三”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张和平,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骤然升腾的恨意。
“老大!二哥!是…是他!是前年害得刀疤哥他们栽了的那个小子!姓张的!”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矮壮混混和瘦高个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中的凶狠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怨毒和仇恨所取代!他们死死盯住张和平的脸,似乎要把他刻进骨头里!
“原来是你!”矮壮混混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妈的!真是冤家路窄!老子们找你好久了!”
瘦高个也恍然大悟,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
“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姓张的!就是你个王八蛋坏了老子的好事!”
张和平眉头紧锁,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年前…刀疤哥…佛爷(扒手)… 他猛地想起来了!
时间过去有些日子里,却没想到,眼前这帮人,竟然是那个扒窃团伙背后的“保护伞”或者说“食利者”!
他们控制着那些佛爷,靠佛爷偷来的钱物过活。
刀疤团伙被抓,断了他们的财路,让他们从“有滋有味”的日子一下子跌入谷底!这份断人财路的深仇大恨,难怪让他们如此疯狂!
“兄弟们!”矮壮混混眼中凶光毕露,彻底疯狂了,“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给老子废了他!往死里弄!给刀疤哥报仇!”
“弄死他!”瘦高个也厉声嘶吼,挥舞着尖刀,不再有任何顾忌,和矮壮混混一起,如同两头被激怒的疯狗,手持凶器,带着刻骨的仇恨,一左一右,凶狠无比地朝着张和平猛扑过来
!锋利的刀尖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那个“老三”也抽出了一把匕首,死死盯着张和平,随时准备策应。被护在墙角的姑娘看到这阵势,吓得面无血色,紧紧抱住哭泣的小男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胡同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血腥的杀机!
张和平眼神一凝,扔下手中的书籍,身体微微下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面对两个持刀亡命徒的疯狂夹击,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主动踏前一步!一场关乎生死的搏斗,在这寂静的午后胡同,骤然爆发!
第58章 表扬
午后的胡同,杀机四溢!两个持刀混混如同被激怒的疯狗,带着刻骨的仇恨,一左一右凶狠扑来!矮壮混混的三棱刮刀直捅张和平小腹,角度刁钻狠毒。
瘦高个的尖刀则划向张和平脖颈,速度快如闪电!刀锋撕裂空气,发出细微的尖啸!
千钧一发之际,张和平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慌乱!他右手闪电般解下腰间那条结实的帆布武装带,“唰啦”一声在左手腕上缠了两圈,手掌紧紧攥住带扣!
说时迟那时快,矮壮混混的刮刀已到近前!
张和平左脚猛地后撤半步,身体如柳絮般向右侧微倾,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棱刮刀的致命穿刺!
同时,缠着腰带的左臂如同铁鞭,借着拧腰的力道,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矮壮混混持刀的手腕!
“啪!”一声闷响!腰带裹着巨大的力量精准地抽在对方手腕麻筋上!
“啊!”矮壮混混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如同被高压电击中,三棱刮刀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在抽击的同时,张和平的右脚如同装了弹簧,一个迅猛绝伦的前蹬腿,正中矮壮混混的胸口!
“砰!”矮壮混混像被攻城锤击中,闷哼一声,胸口剧痛,呼吸一窒,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胡同墙壁上,软软滑落,一时爬不起来。
解决一个的瞬间,瘦高个的尖刀已到眼前!刀尖几乎触及张和平的皮肤!
张和平不退反进,一个潜身下蹲,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他身体如陀螺般顺势旋转,缠着腰带的左臂再次挥出,这次是横抽,目标是瘦高个的下盘膝盖外侧!
“啪!”又是一声脆响!
“呃啊!”瘦高个膝盖外侧剧痛,重心瞬间失衡,惨叫着向前踉跄扑倒。
那个叫“老三”的混混见两个“大哥”瞬间被放倒,眼睛都红了,也顾不上看管那姐弟俩,怒吼一声,挥舞着匕首从侧面猛刺张和平腰肋!
这一下极其阴险,正是张和平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张和平仿佛背后长眼!身体在旋转中并未停止,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右腿一个凌厉无比的后旋踢,如同钢鞭般狠狠扫向老三的头部!
“嘭!”鞋底结结实实印在老三的太阳穴上!
老三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匕首脱手,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张和平出手到三人倒地,不过短短十几秒!干净利落,狠辣精准!黑龙十八手的凌厉与腰带格斗术的实用,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墙角,紧紧护着弟弟的姑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还凶神恶煞、让她绝望的三个歹徒,此刻如同死狗般躺在地上呻吟或昏迷。
那个救她的年轻人,如同战神一般矗立在胡同中央,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沉稳与力量。
张和平微微喘息,平复了一下气血。他走到三个歹徒身边,动作麻利地抽出他们的裤腰带,将三人双手反剪,牢牢捆死,打了个死结。确保他们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挣脱。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向墙角那对惊魂未定的姐弟。姑娘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恐惧已被巨大的感激取代。小男孩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怯生生地看着张和平。
“同志…谢…谢谢你!”姑娘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没事了。”张和平语气温和,“你们赶紧去报警,找最近的派出所或者民兵联防队!我在这里看着他们。” 他指了指地上捆着的三个家伙。
“好…好!我这就去!弟弟,我们走!”姑娘拉着弟弟的手,踉踉跄跄却无比坚定地朝着胡同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来人啊!抓坏人!报警啊!”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和戴着红袖箍的民兵联防队员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张和平的大哥——张建军!
张建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胡同里、脚下踩着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歹徒的张和平,心头猛地一紧!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抓住张和平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
“和平!你怎么样?受伤没有?伤到哪里了?” 他刚才接到报警说这里有持刀抢劫和激烈打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弟弟出事。
“大哥,我没事,一点皮都没破。”张和平笑着拍了拍大哥的手,示意自己安然无恙。
张建军反复确认张和平确实毫发无伤,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即脸上涌起自豪和赞许,用力拍了一下张和平的肩膀。
“好小子!干得漂亮!没给咱老张家丢脸!” 他转头看向地上三个蔫头耷脑、身上明显带伤的歹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就是这几个杂碎?”
“对,就是他们。持刀抢劫,还想行凶伤人。”张和平言简意赅地将经过说了一遍,包括对方认出他并扬言报仇的部分。
张建军听完,脸色更沉。
他挥挥手,“都铐起来!带回所里,好好审!”
民警和联防队员立刻上前,将三个垂头丧气的家伙提溜起来,押走。那个被张和平救下的姑娘也在一旁,惊魂未定地补充着细节,看向张和平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和平同志,真是好样的!”
张建军的所长也走了过来,用力握住张和平的手。
“见义勇为,勇斗歹徒,还制服了三个持刀凶徒!这份胆识和身手,令人佩服!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这几个家伙!回头,我们派出所一定给你们街道办送去正式的表扬信!要让大家都学习你这种临危不惧、敢于斗争的精神!”
“谢谢所长,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和平谦逊地回应。
处理完现场,张和平在姑娘和弟弟的再三感谢声中,抱着自己丢在地上的书,回到了街道办。
他刚坐下没一会儿,王主任就一脸喜色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办公室其他几位同事。
“小张!快出来!”王主任声音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张和平不明所以地跟着王主任来到院子里。只见王主任拍了拍手,把街道办所有在岗的人员都召集了过来。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王主任满面红光,声音激昂,“就在刚才!咱们街道办的张和平同志,在午休时间,路遇歹徒持刀抢劫妇女儿童!”
“面对三名穷凶极恶的持刀歹徒,张和平同志临危不惧,挺身而出,凭借过人的胆识和高强的本领,赤手空拳将三名歹徒全部制服,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王主任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叹和热烈的掌声!
“好样的!”
“太厉害了小张!”
“真是英雄啊!”
王主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派出所的同志刚才专门打来电话,高度赞扬了张和平同志的英雄事迹!
他们表示,会正式发函给咱们街道办,对张和平同志进行表彰!
同志们,张和平同志的这种行为,充分体现了我们工人阶级的勇敢担当和崇高的社会责任感!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让我们再次用掌声,向张和平同志表示祝贺和敬意!”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彻街道办的小院,所有人都用敬佩和赞叹的目光看着张和平。张和平站在人群中,坦然接受着大家的掌声,心中也涌动着一种暖流。
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种认可。
第59章 借收音机
下午刚下班,张和平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办门口——正是他的二叔,街道办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
“二叔?您怎么来了?”张和平迎了上去。
张吉海没说话,先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张和平打量了一遍,确认他确实连根头发丝都没少,这才长长吁了口气,紧绷的脸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自豪。
“好小子!不愧是我老张家的种!干得漂亮!我听你大哥说了,心都揪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力道很大,充满了长辈的喜爱。
“走,先跟我去谢谢你们王主任!”
张吉海带着张和平来到王主任办公室,表达了诚挚的感谢。
“王主任,太感谢您了!和平这孩子能有今天,多亏了您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培养!特别是这次技工考试的事,还劳烦您亲自打招呼,给他争取了两个考试资格!这份情,我们老张家记下了!”
张吉海说得情真意切。他深知,在体制内,领导愿意为你说话、为你争取机会,这是莫大的情分。
王主任笑着摆摆手,“张所长太客气了!和平这孩子自己争气!有本事,有胆识,还懂分寸!这样的好苗子,我们不培养谁培养?您放心,只要他好好干,前途无量!”
一番寒暄后,张吉海婉拒了王主任留饭的邀请,跟着张和平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前院他的新家。
推开那扇崭新的房门,张吉海看着眼前宽敞明亮、家具简洁大方又透着实用温馨气息的房间,眼中充满了惊奇和赞赏。
他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摸着那光滑的桌面,看着那带阁楼的架子床,尤其是看到那个独立的小厨房和听到地埋暖气管道的设计后,更是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好!好啊!和平,你小子真是有脑子!这房子让你收拾得,比干部房都舒坦!有眼光!有本事!”张吉海是真高兴,侄儿有出息,有房子,生活安定,比什么都强。
张和平笑了笑,“二叔您过奖了。还没吃饭吧?我给您下碗面条。”
他动作麻利地走进小厨房,点火烧水。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素炸酱面就端上了桌。面条筋道,酱是用黄酱和甜面酱混合炒的,虽然没肉,但加了点葱花和黄瓜丝,香气扑鼻。
叔侄俩坐在简洁的方桌前,吸溜着面条,聊着家常。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温馨而宁静。张吉海问起张和平的工作和生活,张和平也关心着二叔家里的情况。
吃完饭,张吉海准备告辞。张和平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二叔,二姐(张吉海的女儿)不是快结婚了吗?到时候,我给她送份好礼物,保证让她有面子!”
张吉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知道自己这侄儿现在有本事,出手也大方,他说是好礼物,那肯定差不了!
他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你有这份心,二叔就高兴!你二姐知道了,肯定也乐坏了!行,二叔走了,你早点休息,好好准备考试!”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二叔,张和平回到屋里,收拾好碗筷。他没有休息,而是走进了工作间。
台灯下,那台拆了一半的“红灯”牌收音机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他拿起工具,神情专注地投入进去。很快,工作间里只剩下烙铁接触焊锡的细微声响,以及他沉稳的呼吸。当最后一个零件装好,他接通电源,轻轻旋动调谐旋钮——
“滋…咔哒…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清晰而稳定的广播声流淌出来,宣告着这台收音机重获新生。
工作间的灯光下,张和平刚将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满意地听着“红灯”牌收音机里传出的清晰广播声,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阎埠贵刻意压低却难掩急切的声音。
“和平?和平在家吗?”
张和平嘴角微扬,这老阎,还真是掐着点来的。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阎埠贵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眼镜片后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瞟,鼻子还下意识地嗅了嗅。
“哎哟,正忙着呢?打扰你了吧?” 他嘴上说着打扰,脚步却半点没退,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工作台上那台正唱着歌的收音机上。
“三大爷,您这耳朵可真灵。”张和平笑着侧身让开,“刚修好,正试音呢。您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收音机。
“嘿嘿,可不是嘛!我就听着有动静了!”
阎埠贵眼睛一亮,立刻走了进来,视线贪婪地在收音机上扫过,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小厨房的方向。
空气中,那素炸酱特有的、带着豆香和酱香的余味还未完全散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他咽了口唾沫,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好像看见张所长来了?你们叔侄聊得挺晚啊?”
“嗯,二叔过来看看我,顺便吃了碗面。”张和平轻描淡写地回答,心知肚明阎埠贵这老抠儿是闻到味儿了。
“哦哦,挺好,挺好!张所长关心你嘛!”
阎埠贵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嘀咕:素炸酱面啊…这酱炒得可真香!
可惜了,自己家那点酱还得省着吃…他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那…这收音机…”
“给您。”张和平利落地拔掉电源线,双手将收音机捧起,递给阎埠贵,“三大爷,您拿好。明天人家女方来,希望这‘门面’能帮上忙。”
“哎哟!太谢谢了和平!”
阎埠贵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沉甸甸的收音机,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帮大忙了!绝对帮大忙了!还是你会办事!你放心,介绍对象的事儿三大爷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阎埠贵连声道谢,抱着收音机,像抱着个金疙瘩,喜滋滋地转身就走,生怕张和平反悔似的。
“三大爷慢走。”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轻快又透着点滑稽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关上了门。
阎埠贵抱着收音机,一路小跑回到前院自家,那小心翼翼又难掩兴奋的样子,引得正在院子里纳凉的邻居们纷纷侧目。
“老阎,这抱的啥宝贝疙瘩啊?”李家媳妇好奇地问。
“嘿嘿,没啥,没啥,借和平的收音机听听。”阎埠贵含糊地应着,脚步更快了,一头扎进自家屋里。
“收音机!”
“爸!张和平真借你了?”
阎家顿时炸开了锅!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几个小的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就连老大阎解成和三大妈也凑了过来,稀罕地看着桌上那台擦得锃亮的“红灯”牌收音机。
“爸!快打开听听!”阎解旷最是心急,伸手就要去按开关。
“别动!”阎埠贵如同护崽的老母鸡,一把拍开儿子的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听什么听!这玩意儿是用电池的!知道电池多贵吗?一块电池好几毛钱呢!听不了几次就没了!”
“啊?就听听嘛…”阎解旷撅着嘴,满脸失望。
阎解娣也小声嘀咕,“爸,就听一小会儿也不行吗?”
阎解放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渴望也显而易见。
三大妈在一旁帮腔。
“就是!你爸说得对!这电池金贵着呢!明天于丽来才是正经!现在听了,明天电池没电了咋办?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她看着收音机,眼神里也带着不舍,但显然更认同阎埠贵的“勤俭持家”。
阎解成看着父母那副抠搜样,忍不住抱怨,“爸妈,你们也太抠了!人家张和平好心借给咱充门面,咱连试试都不让?万一明天打开没声儿,那才真叫丢人呢!”
“呸!乌鸦嘴!”阎埠贵瞪了儿子一眼。
“人家张和平刚修好的,能没声儿?不许瞎说!借着台收音机还不都是为了你!”阎埠贵瞪了一眼阎解成。
“都给我记住了,明天于丽来之前,谁也不准碰这收音机!听见没?”
他严厉的地扫视了一圈儿女,得到几个不情不愿的“哦”声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收音机挪到家里唯一那张像样点的八仙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还用一块干净的旧毛巾盖好,生怕落了灰。
阎家几个孩子看着那被供起来的收音机,再看看父母那副严防死守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各自散了。
阎解成更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面子充的…连点响动都听不着…”
第60章 于丽上门
第二天是周末,天刚蒙蒙亮,阎家就全体动员起来了。
阎埠贵把自己的宝贝自行车推出来,里里外外擦得锃亮,连车条都一根根抹得反光。
三大妈带着阎解娣把家里那点可怜的地面扫了又扫,桌椅板凳擦了又擦。
阎解放和阎解旷则被派去打扫前面那间属于阎解成的、面积狭小的倒座房。那是阎家唯一能勉强算是“独立空间”的地方了。
里面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床洗得发白的被褥,就只剩墙角堆着的一点杂物,空荡又简陋。但阎埠贵要求必须打扫干净,万一于丽问起,也好有个“体面”的交代。
阎埠贵更是破天荒地,咬着牙从他那紧巴巴的预算里抠出点钱,去供销社称了二两带壳花生、一小包水果糖,又抓了一小把瓜子。
这点东西,被他用三个小小的粗瓷碟子精心摆好,放在擦得发亮的八仙桌上,旁边就是那台蒙着毛巾的收音机,俨然成了家里最“豪华”的区域。
一家人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虽然也都半旧,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最小的阎解娣都扎好了小辫。
阎埠贵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不时看看门口,又看看桌上的“门面”,脸上既有期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快中午时分,四合院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前院看热闹的“主力军”早已就位。张和平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电工学基础》假装翻看,实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许大茂打扮得油头粉面,也溜达了过来,凑到张和平边儿上,给他掏了一把花生,嘴里叼着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傻柱则靠在垂花门的门框上,抱着膀子,斜眼看着门口,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瞧不上”的表情。
阎解放、阎解旷等院里半大小子更是挤在门洞附近,伸长了脖子。
春分时节的北京城,风里裹着点暖意,却也夹着未散尽的料峭。院里的老树刚抽出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只见一个穿着碎花小褂、蓝布裤子,梳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的年轻姑娘,在一位四十多岁、笑容可掬的妇女带领下,走进了四合院大门。
姑娘身量结实,面容端正,眼神里带着点利落劲儿。
姑娘正是于丽。她脸上带着大方却也略显拘谨的微笑,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四合院。
她的目光坦率,带着点工人家庭姑娘特有的爽利,与四合院早春的嘈杂倒也显得和谐。
“来了来了!”
“这就是老阎家给解成说的媳妇?看着挺精神!”
“瞅着像是个能干活的!”
“阎老西这回是真上心了?”
低声的议论在探头探脑的邻居们中间响起。
“我瞅着也就那样!看阎老抠准备那么细致,我还以为是天仙呢!”许大茂手里夹着烟,一边还剥着花生壳,带着不屑的眼神看着阎家的动静。
“得了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似得,找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张和平白了许大茂一眼,他也就是好奇没见过这个时代的相亲,所以才出来凑热闹。
媒人显然常来阎家,熟门熟路地领着于丽径直走向前院。
阎埠贵和三大妈早已竖着耳朵听着动静,此刻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阎解成跟在父母身后,脸上有点紧张,努力挤出笑容。
“哎哟,李大嫂!辛苦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阎埠贵热情地招呼着媒人,目光立刻落到于丽身上,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这位就是于丽姑娘吧?哎呀,快请进快请进!家里都拾掇好了,就等着贵客呢!”
于丽大方地笑了笑,声音爽脆,“阎老师好,阿姨好,解成同志好。”目光也扫了阎解成一眼。
三大妈赶紧上前,亲热地要拉于丽的手,“好闺女,路上风大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于丽自然地伸出手让三大妈握住,跟着往里走。
在一家人的簇拥和邻居们好奇目光的追随下,于丽走进了阎家收拾得格外利索、甚至显得有点过分局促的屋子。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屋里的摆设——擦得锃亮的桌椅,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最后落在了八仙桌上。
那里,一台样式挺新的“红灯”牌收音机被一块洗得发白但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半盖着,像个矜持的宝贝。
于丽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阎老师家底果然有点说法。
就在阎家人忙着招呼于丽落座,阎埠贵挺直腰板,准备去掀开那块“彰显身份”的毛巾,启动他精心准备的“重头戏”。
阎埠贵的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手伸向那收音机上的毛巾,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
“于丽姑娘,快坐快坐!来,尝尝这新炒的花生瓜子…解成,快给倒水!还有,听听这个!”
他一把掀开毛巾,露出收音机锃亮的外壳,“这可是我们…呃…之前特意备下的‘红灯’牌!新着呢!音儿可好了!”
阎家屋里的热闹,透过那扇没关严实的门,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院里。收音机里正放着激昂的样板戏唱段,阎埠贵那刻意拔高的介绍声和三大妈殷勤的招呼声夹杂其中。
阎解成偶尔附和两句,声音透着紧张。
院儿里的“看客”们,耳朵都竖着呢。傻柱靠在垂花门的门框上,听着屋里阎埠贵炫耀那台“特意备下”的红灯牌收音机,再想想阎家平时一个钢镚儿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抠搜劲儿,嘴角那惯有的鄙夷弧度更深了。
他扭过头,正好看见阎解放和阎解旷哥俩挤在门洞旁边,伸着脖子往里屋瞄,脸上带着点兴奋和新奇。傻柱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哥俩听见。
“嘿!瞅瞅,瞅瞅!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哪国元首呢!一台破收音机,包得跟祖宗牌位似的,还‘特意备下’?糊弄谁呢?你爸那点家底,咱院儿里谁不知道啊?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怕脸皮给撑破了!”
这话像根小针,扎得阎解放和阎解旷脸上火辣辣的。
哥俩年纪小,脸皮薄,又知道傻柱这人混不吝,拳头硬,虽然心里又羞又恼,涨红了脸,却只敢偷偷瞪了傻柱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吱声。
可这话却戳着了坐在张和平家门口的许大茂的痒处。他正觉着傻柱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德性碍眼,一听他讽刺阎家,立刻觉得是个打击傻柱的好机会。
他吐掉嘴里的花生皮,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冲着傻柱的方向,故意拉长了调门,声音尖利地盖过了收音机的声响。
“哟!傻柱!我说你这话怎么这么酸呢?隔着二里地都闻见醋味儿了!怎么着?看人家阎解成相亲,心里不得劲儿了?眼红了?嫉妒了?”
“自己个儿还打着光棍儿呢,见不得别人好是吧?我看你就是憋着劲儿想捣乱,坏人家阎老师的好事儿!”
“许大茂!你他娘的放什么屁!”傻柱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他本来就看许大茂不顺眼,这会儿被戳中了“光棍”这根敏感的神经,更是怒不可遏。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就骂开了。
“孙子!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丫的!我捣乱?我捣什么乱?我就是看不惯阎老西装大尾巴狼!跟你这孙子有个屁关系!”
“急了急了!傻柱他急眼了!”许大茂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缩,但嘴上依旧硬气。
“被我说中心事了不是?瞧你那点出息!见别人相亲就跟刨了你家祖坟似的!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啊!在这儿酸溜溜的算什么英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抬越高,骂的内容也越来越没谱,眼看就要从讽刺阎家升级到人身攻击祖宗八辈儿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对方脸上了。
院里看热闹的邻居们有的皱眉,有的偷笑,但没人敢上前劝这两个有名的“刺头”。
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的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相亲的关键时刻,要是让这俩货在门口打起来,那可就全砸了!他赶紧跟三大妈使了个眼色,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出了屋门。
“哎哟喂!我的两位祖宗!消消气!消消气!”
阎埠贵脸上堆满了焦急又恳切的笑容,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隔在傻柱和许大茂中间。
“今儿是我家解成的大日子,给三大爷个面子,成不成?咱都是一个大院儿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别跟这儿一般见识了,算三大爷求求您二位了!回头,回头我再谢谢您二位,行不行?”
阎埠贵这放低低姿态的恳求,加上提到了“大日子”,总算让傻柱和许大茂的争吵声暂时低了下去。
第61章 妇人心计
傻柱喘着粗气,狠狠地剜了许大茂一眼,阎埠贵赶紧又对着他赔笑。许大茂则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傻柱指得有点歪的衣领,暂时偃旗息鼓。
阎埠贵见暂时稳住局面,心里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多谢体谅”、“回头再叙”之类的场面话,赶紧转身,准备回屋继续他的“重要任务”。
就在阎埠贵转身,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的瞬间!
傻柱那股被许大茂撩拨起来的邪火,加上刚才被阎埠贵拦着没能彻底发作的憋屈,猛地冲上了脑门。
看着许大茂那副“躲过一劫”还在那儿撇嘴的欠揍样儿,傻柱只觉得手痒得不行。
“叫你丫嘴贱!”
傻柱低吼一声,根本不过脑子,一个箭步冲上去,照着背对着他、正得意洋洋的许大茂的屁股蛋子,狠狠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哎呦我操!”
许大茂正暗自得意自己嘴炮赢了傻柱,完全没防备这突然袭击。
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屁股上传来,整个人重心瞬间前倾。
可他许大茂是谁?跟傻柱从小打到大的“老对手”,别的本事没有,躲傻柱的拳脚可是练出了本能反应!
就在屁股剧痛传来的同时,许大茂借着那股踹劲儿,极其狼狈又异常熟练地顺势往前踉跄猛冲了两步,目标明确——直接蹿到了正放下书本准备起身的张和平身后,双手死死抓住张和平的胳膊,把自己缩成一团,嘴里嚎叫着。
“和平!兄弟救命啊!傻柱这孙子不讲武德!搞偷袭!”
张和平被许大茂撞得晃了一下,看着这活宝躲在自己身后当盾牌的怂样,也是哭笑不得。
他本来不想掺和这破事,但许大茂都躲到自己身后了,傻柱那架势还瞪着牛眼要往前扑,他也不能不管。
张和平无奈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顿时像一堵墙,挡在了气咻咻的傻柱和缩头缩脑的许大茂之间。
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柱子,行了!闹够了没有?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真想把人姑娘吓跑?”
傻柱冲势一顿。
看着挡在面前的张和平,他那股子蛮横劲儿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
他清楚张和平的厉害,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是白给。再瞥了一眼阎家紧闭的屋门,里面收音机的声音似乎都小了些。傻柱喘了几口粗气,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也泄了大半。
“哼!”傻柱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张和平身后的许大茂。
“孙子!今天看和平兄弟的面子,算你走运!再敢满嘴喷粪,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他骂骂咧咧地又瞪了许大茂一眼,终究没再往前冲,悻悻地一甩胳膊,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垂花门,回中院自己家去了,“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显然是回屋睡“回笼觉”泻火去了。
见傻柱走了,许大茂这才心有余悸地从张和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安全后,立刻挺直腰板,掸了掸刚才被踹的地方并不存在的灰,嘴硬道。
“呸!谁怕他啊!和平,多谢啊!我就是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怕扰了阎老师家的喜事!要不然,就凭他?哼!我让他一只手!”
他一边说,一边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
张和平看着许大茂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懒得拆穿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行了,没事就好。” 他弯腰扶起刚才被许大茂撞倒的小马扎,拾起那本《电工学基础》,热闹也看了,也没什么事儿了,还不如回家安安心心看书备考。
中院,贾家。
贾东旭一直半掩着自家屋门,侧着身子站在门后偷听前院的动静。
阎家收音机里样板戏铿锵的唱腔,阎埠贵那刻意拔高的声音,傻柱和许大茂的争吵,尤其是傻柱那句“光棍嫉妒”的怒吼,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听着前院的喧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他尤其关注着张和平的动静。
当听到傻柱和许大茂呛呛起来,还动了手时,贾东旭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恶意的期待——打!
最好打狠点!打得头破血流才热闹!他巴不得前院闹翻天,把阎家的相亲搅黄才好。
然而,张和平的声音一出现,那平静却带着力量的话语,瞬间就让剑拔弩张的气氛降了温。
更让贾东旭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的是,傻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竟然在张和平面前真的怂了!连句硬话都没敢多说,就灰溜溜地走了!
“废物!”
贾东旭看着傻柱家紧闭的房门,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脸上充满了鄙夷和不甘,仿佛傻柱的退让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他不敢骂张和平,甚至连腹诽都需要勇气,只能把所有的怨气和嫉妒,都倾泻在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傻柱身上。
他朝着傻柱家方向,无声地、狠狠地啐了一口,才猛地关上自家的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里的秦淮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门口,却只看到丈夫一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活计,小心翼翼地问道。
“东旭,怎么了?外头吵吵嚷嚷的,谁又惹你了?”
贾东旭仰头喝完水,重重地把搪瓷缸子顿在桌上,发出“咣”的一声响,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还能有谁?傻柱那个废物点心!许大茂都骑他脖子上拉屎了,他倒好,被张和平那小子一句话就给吓蔫了!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灰溜溜就滚回屋了!废物!怂包!丢人现眼的东西!”
一听到“张和平”三个字,秦淮茹的心就猛地一沉,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也涌了上来。她脸上的关切瞬间被一种扭曲的怨毒取代。
张和平!又是张和平!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贾家每个人的心里。
秦淮茹下意识地忽略了当初在医院,是张和平托关系找了熟人,才让她能顺利生产、少受了不少罪。
在她此刻被嫉恨填满的心里,那些恩情早已被选择性遗忘,只剩下张和平那越来越红火的日子、他那份令人眼热的工作、他那个有派出所背景的家庭带来的无形压力,以及……他对自己的冷淡和疏离。
凭什么他就能过得那么好?凭什么他就不肯多帮衬帮衬困难邻居?秦淮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炕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贾张氏也睁开了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三角眼。
她刚才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尤其是傻柱那句“光棍嫉妒”的吼声,让她心里也堵得慌。此刻听到儿子提到张和平,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上更是瞬间布满了怨气。
“张和平!那个挨千刀的小畜生!”贾张氏猛地坐起身,声音尖利刺耳,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秦淮茹脸上。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他哥和他二叔在派出所吗?不就是个街道办的小电工吗?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见天儿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咱们家!”
“咱们家老贾走得早,东旭一个人挣钱养活这一大家子容易吗?这院儿里谁不知道咱们家困难?谁不该帮衬帮衬?就他张和平心最黑!最不是东西!看着咱们孤儿寡母受苦,他良心让狗吃了!”
贾张氏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在她那套根深蒂固的“吸血逻辑”里,整个四合院的人都欠他们贾家的,都应该无条件地供养他们。
而张和平这个“最富裕”却不肯“出血”的,自然成了她最痛恨的目标。
这种恨意,混合着对张家好日子的嫉妒和一种莫名的恐惧——张和平出手整治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手段,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却又更加深了她的怨毒。
一时间,贾家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怨气和算计。三个人的心思都在围绕着张和平打转,如何算计他,如何从他身上榨出好处,成了他们共同的执念。
“光骂有什么用?”贾东旭烦躁地打断母亲的无能狂怒,他阴沉的目光扫过妻子和母亲,“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
秦淮茹的眼神闪烁着,她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阴损的主意。突然,她眼睛一亮,一个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为家里着想”的语气说道。
“妈,东旭,你们说……咱们要是给张和平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第62章 合谋1
“介绍对象?”贾张氏一愣,随即三角眼里冒出精光,“你是说……”
“对!”秦淮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蛇信子般的阴冷。
“咱们给他找个‘合适’的!找个娘家没啥本事、性子软和、好拿捏的!最好是那种没主见、耳根子软、一心向着娘家的!”
“只要把这女人塞给张和平,让她进了张家的门,成了张和平的媳妇儿……到时候,枕头风一吹,咱们再拿捏住她娘家的短处,还怕她不向着咱们家?还怕张和平的钱和东西,不流到咱们手里来?”
这个主意简直像一道毒辣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贾张氏和贾东旭阴暗的内心。
贾张氏那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花,拍着大腿道。
“哎呦喂!还是我儿媳妇脑子活络!这主意好!太好了!找个好拿捏的媳妇儿,就等于捏住了张和平的命根子!到时候,他吃香的喝辣的,都得先孝敬咱们家!”
贾东旭也是精神一振,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兴奋的贪婪。
“对对对!这法子行!淮茹,你娘家那边有合适的吗?赶紧找一个!”
秦淮茹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她仔细想了想娘家那些亲戚。
“我娘家……合适的还真不多。年纪相仿的姑娘,要么已经嫁人了,要么性子太泼辣不好控制。我那个堂妹秦京茹,倒是合适,人老实,也听我话……可她今年才刚十五,太小了点儿,张和平肯定看不上,街道办那边也说不过去啊。”
贾张氏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了下来,嘟囔道,“十五是小了点……那咋办?”
秦淮茹眼珠一转,一个新的毒计涌上心头。她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冷笑,说道。
“妈,东旭,咱们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可有人能啊!你们想想,前院的一大爷易中海,还有后院儿的聋老太太!”
“易中海?聋老太太?”贾东旭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秦淮茹的眼神锐利起来。
“易中海解放前就在四九城混,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了去了!聋老太太更是在这胡同里住了几十年,是地道的坐地户,街坊四邻认识的老姐妹儿也不少!他们俩出面,找个‘合适’的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贾张氏立刻明白了儿媳的意思,拍手道。
“没错!而且,这两个老东西,可都跟张和平结了大梁子!”
秦淮茹阴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易中海被张和平整得连管事大爷的位子都丢了,还被街道办通报批评到厂里,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聋老太太更惨,好好的‘老祖宗’地位没了,街道办直接停了她的补助金,让她再也不能在院里作威作福,靠着装聋作哑吃白食了!他们两个,对张和平那绝对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只是……”秦淮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张和平这小子,虽然只是个电工,可他亲哥在派出所,二叔也是派出所的领导,他自己又在街道办上班,认识的头头脑脑不少,关系硬得很。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就算恨他,也轻易不敢动他。”
“咱们这次,是给他们递刀子!是给他们一个既能报复张和平,又能拿捏住张家、说不定以后还能捞好处的机会!”
“只要咱们把‘找个好拿捏的女人控制住张和平’这个主意跟他们一说,再把利害关系点透,他们绝对会动心!会出死力!”
贾张氏听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和平被一个蠢女人拖累、张家钱财源源不断流入贾家的美好景象。
她急切地催促道,“对对对!说得太对了!东旭,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去对面找易中海!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贾东旭被母亲和妻子描绘的“美好前景”刺激得热血上涌,刚才的憋闷和嫉妒一扫而空,只剩下对算计成功的兴奋和对未来“吸血”的贪婪渴望。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亢奋。
“好!我这就去!妈,淮茹,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然后拉开屋门,快步朝着对面易中海家走去。
他心跳得飞快,仿佛揣着一个即将引爆的、针对张和平的恶毒炸弹。
贾东旭来到易中海家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兴奋和算计,换上一副带着点忧虑和替邻里操心的表情,敲了敲门。
“师傅,在家吗?”
“进来吧。”易中海低沉的声音传来。
贾东旭推门进去。易中海正坐在他那张擦得还算干净的八仙桌旁,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茶缸,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看到贾东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眼皮:“东旭啊,有事?”
“师傅,也没啥大事儿,”贾东旭搓着手,在易中海对面坐下,故意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
“这不,前院阎老师家老大解成,今儿相亲呢!姑娘都进门了,院里可热闹了。”
“嗯,听到了。”易中海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水,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他当然知道,刚才前院的争吵,主角之一就是张和平。
贾东旭观察着易中海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继续铺垫。
“是啊,解成这也算是好事将近了。不过师傅,我瞧着吧,咱们院儿里这没成家的年轻小伙儿,也不止解成一个。就比如……前院儿的张和平张电工。”
他刻意用了张和平在街道办的电工身份称呼,带着点恭维的意味。
易中海端着茶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透过水汽瞥了贾东旭一眼,没接话。
贾东旭像是没看到易中海的沉默,自顾自地“忧心”道。
“您看啊,张和平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住着那么大三间房,家里也没个女人收拾照顾,这日子过得……虽说看着是比咱们院儿里其他人强点儿,但终究不是个事儿啊!”
“一个大老爷们,屋里没个知冷知热的,当家做主的,也显得冷清不是?”
易中海心里冷笑一声。贾东旭这点道行,在他面前还嫩了点。
张和平平日里已经很低调了,今年正是粮食最紧张的时候,人家都能把定量安排得妥妥帖帖,从不显摆,更没见他大吃大喝过。
贾东旭这“看着强点儿”纯粹是睁眼说瞎话,后面那句“当家做主显得冷清”更是包藏祸心。易中海瞬间就明白了贾东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看张和平日子过得稳当,眼红了,想往张家塞个搅屎棍,好从中渔利!
他放下茶缸,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瞎操心的无奈。
“东旭啊,你这孩子,心思倒是不少。”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贾东旭,“人家张和平在街道办工作,有文化,有技术,家里条件也好,他找对象还用得着你操心?再说了,人家想找什么样的,那是人家的自由。”
易中海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敲打。
“你啊,还是把心思都放在正经事上!在厂里跟着我好好学技术,把钳工等级提上去,多挣点工资,把自己家的小日子过好,这才是正理!别整天琢磨别人家的事儿,瞎操心,容易惹麻烦,知道吗?”
贾东旭被易中海这软中带硬、明为关心实为警告的话噎了一下。
他听懂了易中海的意思:这事儿风险大,别把我扯进去,你自己也少掺和。
他脸上堆起讪笑,连忙点头。
“是是是,师傅您说得对!我这不是……这不是看着邻里邻居的,随口一说嘛!我这就回去,好好练技术,过好自己的日子!您歇着,我先回去了!”
说完,赶紧起身溜出了易中海家。
看着贾东旭仓皇离开的背影,易中海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他缓缓地重新端起茶缸,却没有喝,只是盯着里面浑浊的水面。
贾东旭这点小算计,他易中海怎么会看不穿?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恶毒的主意,像一颗毒种子,落进了易中海同样充满怨恨的心田里,并且迅速生根发芽。
第63章 合谋2
张和平!这个将他踩进泥里,让他声名扫地、在院儿里抬不起头的小畜生!
易中海每每想起被街道办通报批评、撤掉管事大爷职务的耻辱,就恨得牙根痒痒。
还有后院那个老虔婆聋老太太,也是被张和平整得彻底失去了“老祖宗”的威风,连那点可怜的低保都断了。
他们两个,对张和平的恨意,恐怕比贾家只多不少!
“找个好拿捏的女人……控制住张和平……” 易中海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贾东旭的话虽然说的蠢,但方向没错。张和平自身和家庭背景都硬,正面硬碰肯定不行。但如果能在他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一个能吹枕头风、能搅乱张家、甚至能抓住张和平把柄的女人……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可行。报复的快感和对未来可能掌控张家的阴暗期待,让他心跳加速。他放下茶缸,站起身,没有犹豫,直接向后院聋老太太那间低矮的小屋走去。
......
聋老太太的小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老人味。她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细小旧佛珠,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易中海的到来似乎在她意料之中,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太太,歇着呢?”易中海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恭敬,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算计。
“嗯。”聋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易中海也不绕弯子,直接坐到炕沿边的小板凳上,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老太太,刚才东旭,跑我那儿去了。说了个事儿……”
他把贾东旭关于给张和平“介绍对象”的想法,以及贾家“找个好拿捏的”核心意图,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他特意强调了贾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以及……他和聋老太太对张和平共同的“心病”。
聋老太太捻佛珠的手指,在听到“张和平”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她缓缓睁开那双浑浊却依旧透着精明的眼睛,看向易中海,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
“哦?贾家那小子,倒有点心思。”聋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破风箱。
“你想给那‘煞星’身边埋根钉子?” 她直接用了“煞星”来指代张和平,恨意毫不掩饰。
“是这么个意思。”易中海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蛊惑的语气。
“老太太,您看……这事儿,是不是个机会?张和平那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仗着有点背景,把咱们害得这么惨!正面咱们是拿他没办法,可要是……真能在他身边安插个咱们能拿捏住的人……”
聋老太太沉默着,捻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当然心动!
她比任何人都恨张和平,恨他毁了自己在院里作威作福、靠装聋作哑就能吃香喝辣的舒服日子!报复张和平,重新找回点掌控感,是她日思夜想的事情。
然而,聋老太太毕竟是经历过前清、民国、见过太多世面风雨的老狐狸。她不像易中海那样被仇恨冲昏头脑,也不像贾家那样只有贪婪。
她有着更深沉的算计和顾虑。
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谨慎。
“中海啊……想法是好。可这钉子,不好找,更不好埋啊。”
她抬起眼皮,直视易中海。
“现在不比从前了。我这老婆子,认识的人是多,可那些老关系,死的死,散的散,剩下几个,人情也薄了。”
“张和平那小子,你我都清楚,他哥在派出所,他二叔更是咱们街道的副所长,他自己在街道办,眼线多着呢!万一找的人不牢靠,或者事情没办成反而露了馅儿……那咱们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再折腾一次了!”
易中海的心沉了一下,但还不死心。
“那……就一点办法没有?”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易中海,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法子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倒是想起一户人家,早些年……住在南城那边。他家……有个姑娘。”
“哦?哪家?”易中海精神一振。
聋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尘封的往事和隐秘的暗示。
“那家人,以前……是从‘八大胡同’那片搬出去的。”
“八大胡同?!”易中海心头猛地一跳!作为老四九城人,他太清楚“八大胡同”在解放前意味着什么。
那是烟花柳巷的代名词!妓院一条街!
聋老太太看着易中海骤变的脸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冷酷,
她继续慢悠悠地说道,“那姑娘……也不是他家的亲闺女。是早些年……收养的。后来搬出来了,在南城落了脚,做点小营生糊口。那姑娘,听说模样还行,性子……也‘软和’。”
她刻意在“软和”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不言而喻的深意。
易中海瞬间全明白了!不是亲生的女儿,从八大胡同搬出来的人家收养的……
这背景,几乎可以肯定,那姑娘要么本身就是从窑子里带出来的,要么就是被那家人养着做“暗门子”(暗娼)的!
这种女人,往往身世不堪,娘家(或者说养家)更是见不得光,最容易被拿捏!而且,她们为了生存,最懂得察言观色,曲意逢迎,也最会缠人!
一股混合着嫌恶、兴奋和狠毒的复杂情绪涌上易中海心头。
他强压下激动,问道,“老太太,您知道那家人具体在哪儿?那姑娘叫什么?”
聋老太太摇摇头。
“具体门牌号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在南城胡同那片。姓什么……好像是姓马?还是姓牛?年头太久了。那姑娘小名儿……好像叫什么‘小兰’?”
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也是听以前一个老姐妹儿随口提过一嘴,早没联系了。这消息准不准,还得你自己去打听打听。”
易中海心领神会。聋老太太这是既提供了线索,又撇清了自己的干系。他立刻点头。
“行!老太太,有您这话就行!我这就托人去南城那边打听打听!只要真有这么个人,这事儿就好办了!”
易中海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等找到了人,摸清了底细,我就去找个嘴严实、靠得住的媒婆,让她去给张和平‘提亲’!就说他是咱们院儿里有名的好青年,看他一个人不容易,给他介绍个‘贤惠本分’的好姑娘!”
“到时候,只要把这‘贤惠本分’的姑娘送进张家的门……” 易中海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快意笑容,“嘿嘿,张和平,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聋老太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是淡淡地又闭上了眼,继续捻她的佛珠,仿佛刚才那番恶毒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是在易中海告辞离开后,她那布满皱纹的嘴角,才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阴森恐怖的弧度。
易中海走出聋老太太的小屋,只觉得外面春日的阳光都有些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嗅到了报复即将得逞的血腥味,脚步变得异常轻快而坚定,朝着院外走去。
第64章 摩托车残躯
阎家的“体面工程”总算没白费。
于丽也是落落大方,言谈举止透着工人家庭的爽利,但还是年轻,见识不够。
面对阎家清贫但收拾得格外整洁的环境,以及那台“特意备下”的“红灯”牌收音机,没有看透阎家的本质。
她与阎解成虽然都有些拘谨,但也能聊上几句,气氛不算热烈,却也和谐。
到了饭点,阎埠贵一咬牙,按照事先说好的,让阎解成领着于丽去胡同口那家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吃饭,算是完成了相亲最“隆重”的环节——下馆子。
送走了媒人李大嫂,阎埠贵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和于丽走出胡同的背影,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期许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成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心情大好地哼着不成调的戏文,转身回屋,目光落在了八仙桌上那台依然响着、仿佛还在散发着“体面”光辉的收音机上。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涌上浓浓的心疼——那几节崭新的电池啊!为了撑场面,足足放了大半天的广播!这得费多少电啊!
心疼归心疼,阎埠贵还是小心翼翼地关掉收音机,然后轻轻抱起,像捧着个易碎的宝贝,朝着张和平家走去。
“和平!和平在家吗?”阎埠贵站在张和平屋外,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
张和平正坐在桌前看书,闻声开门出来。
“阎老师?相完亲了?看样子挺顺利?”
“托你的福,还行,还行!”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连忙把怀里的收音机递过去。
“这不,赶紧给你送回来了!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这宝贝!帮了大忙了!太谢谢你了和平!”
他嘴上说着感谢,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收音机,仿佛在计算着那几节电池消耗了多少能量。张和平接过收音机,入手沉甸甸的。
看着阎埠贵那明明心疼得要死却还要强装感激、甚至有点念念不舍的样子,张和平心里也是觉得好笑又无奈。
这位阎老师的抠门,真是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阎老师客气了,邻里邻居的,帮点小忙应该的。”张和平随口应道。
阎埠贵搓着手,目光还在那收音机上流连,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絮叨。
“哎呀,这收音机就是好啊!声音洪亮,听着也清楚!今天放了大半天,效果杠杠的!就是……就是这电池……”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不妥,赶紧打住,讪讪地笑了笑,“好用!真好用!”
张和平哪能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他故意掂量了一下收音机,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调侃道。
“阎老师要是真觉得好,喜欢听,干脆自己买一台得了?红灯牌的,质量有保障。”
“买一台?!”阎埠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买不起买不起!和平你可真会开玩笑!一台收音机,好家伙,一百好几十块呢!还得要工业券!这得攒多久才能攒够啊?不行不行,这玩意儿太金贵了,不是咱们普通人家能用的!”
他那惊恐又坚决的表情,仿佛张和平不是在建议他买东西,而是让他去抢银行。
张和平看他那反应,心里更是觉得滑稽,同时也再次确认了阎埠贵对金钱的“敬畏”程度。
他笑了笑,不再逗他。“行,阎老师您慢走,收音机我收着了。”
阎埠贵这才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带着对那台“金贵”收音机的无限留恋,回前院去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忍痛割爱”的悲壮感。
......
转眼到了周一,城市恢复了工作日的节奏。
张和平照例去街道办上班。
他的工作本就相对清闲,加上他技术过硬,一般的小问题随手就解决了。
大部分时间,他就窝在后勤办公室那个靠窗的位置,捧着一本厚厚的电工技术书籍,看得津津有味,偶尔有同事进来拿个扫帚抹布,他也只是抬抬头打个招呼,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摸鱼看书的日子,对他来说,倒也自在。
下午下班铃声一响,张和平便收拾好东西,除了街道办直接坐上公交车,朝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赶去。
今儿个是他跟赵经理越好交付收音机的日子。
废品回收总站的后院里,依旧是那股混合着铁锈、废纸和泥土的特殊气味。赵经理早已在办公室等着他了,看到张和平抱着一个布袋进来,那张胖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老弟!可把你盼来了!怎么样?那台收音机修的如何?”赵经理搓着手,眼睛放光。
张和平也不废话,把布袋放在赵经理的办公桌上。解开拴着的绳子,里面赫然是两台外表略显陈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收音机。
“两台,都试过了,声音清晰,波段正常。”张和平言简意赅。
赵经理眼睛更亮了,连忙拿起一台,熟练地安上电池,拨动旋钮。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清晰的广播声传了出来。他又试了试另一台,效果同样满意。
“好!好手艺!老弟,你这技术真是没得说!”
赵经理竖起大拇指,然后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数出几张钞票递过去,“老规矩,一台五十五,两台一百一,你点点。”
张和平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了兜里。这个价格比起当初他自己淘零件、修好再卖的时候(能卖到一百五六)确实少了不少,但胜在稳定、省心、风险小。
赵经理这里提供报废的收音机外壳和核心部件,他只需要负责修复内部电路和调试,相当于只赚技术费。
而且赵经理路子野,能把这些修好的“黑货”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利润的大头自然归他,张和平也心知肚明。双方各取所需,合作还算愉快。
“赵经理办事,我放心。”张和平笑了笑。
赵经理收了钱,心情大好。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
“老弟,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这人你也知道,有好东西,总想着自己人!”
张和平挑了挑眉,知道这是赵经理的“保留节目”。
每次交易完,赵经理总会带他去后面那个堆放“精品废品”的小仓库转转,里面都是回收站工人挑出来的、相对完整或者有点价值的“破烂”,算是给张和平的额外福利,也维系着这条财路。
“走,看看去?这段时间刚收上来一批东西,你之前交代的我也一直留着心。”赵经理热情地招呼着。
张和平点点头,跟着赵经理穿过堆满各种破烂的院子,来到角落一个上了锁的单独小仓库。赵经理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光线昏暗,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
成色尚可但款式过时的旧家具(缺胳膊少腿的)、锈迹斑斑但结构基本完整的自行车架、一些破损的瓷器、成捆的旧书报,甚至还有几个老式的座钟。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废品,但在有心人或者懂行的人手里,未必不能淘换出点价值。
赵经理显然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他拉着张和平,直接绕过那些杂物,径直走向仓库最里面一个光线更暗的角落。
“老弟,你眼光毒,看看这个!”赵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炫耀,指着角落里一堆被油布盖着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用力掀开油布的一角。
昏暗的光线下,一件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赫然是一个残缺的摩托车车架!
“好家伙!还真让老哥收到了!”张和平有些激动的看着这个摩托车车架。
车架的主体是暗沉的钢铁色,布满锈迹和剐蹭的痕迹,但骨架结构依然粗犷有力,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硬朗美感。
车架前部的转向柱还在,连接着一个锈迹斑斑、已经变形的车把。车架中部是发动机安装位,此刻空空如也,只留下几个固定螺栓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架后部,连接着两个同样布满锈迹、但轮圈还算完整的车轮!轮胎早已老化开裂,但轮毂和辐条的轮廓清晰可见。两个轮子都歪斜地靠墙立着。
虽然残缺不全,缺少发动机,油箱锈蚀、车灯损坏、座椅破破烂烂,但那属于摩托车的独特骨架和气势,依然扑面而来!
这绝不是普通的民用小摩托,看那粗壮的钢管车架和轮毂的尺寸,依稀能辨认出它曾经拥有的力量感和速度感,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军用的味道?
张和平一脸兴奋的看着面前这个车架子,有了这玩意儿,之前赵经理给的那个摩托车发动机可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第65章 找关系
赵经理看着张和平眼中闪过的惊讶,心里那点小得意更浓了。他就知道,这玩意儿虽然破烂,但张和平肯定喜欢。
“老弟,怎么样?这铁疙瘩,能行吧?”赵经理搓着手,胖脸上堆着笑。
“收上来的时候,就剩这架子跟俩轱辘了,发动机啥的早没了。我看着这架子够结实,轮子也还凑合能修,就想着留给你瞧瞧。”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锈迹斑斑的车架。粗壮的钢管结构,虽然锈蚀严重,但主体框架没有明显的硬伤和断裂,只是有些剐蹭凹陷。
轮毂的样式和尺寸,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极有可能是早期仿制苏联m72的“井冈山”牌摩托车(长江750的前身)的车架!
这种军用背景的摩托车,在这个年代,太扎眼了!
“赵经理,这东西……是个麻烦。”
张和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严肃,“摩托车,现在可不是随便能有的东西。这玩意儿来路得清,手续得全,不然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赵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哎哟,老弟,瞧你说的!咱这儿是废品回收站,收上来的都是废铜烂铁!它再金贵,现在也就是一堆废铁!”
“你看,这发动机都没了,就剩个空壳子,还能算摩托车吗?就是个铁架子!”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
“放心,手续绝对正规!我给你开个收据,注明‘废旧摩托车车架及轮子两件’,按废铁价格算!保证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理儿!”
张和平看着赵经理熟练地开收据,心里清楚这老油条是在打擦边球。但他说得也有道理,一个没有发动机、没有关键部件的车架子,在废品站确实就是一堆废铁。
而且,有了这张盖着公章的收据,至少在来源上,能说得过去。
“行,赵经理,那就按废铁价,我要了。”张和平不再犹豫。机会难得,风险虽有,但值得一搏。
“爽快!”赵经理喜笑颜开,刷刷几笔写好收据,注明物品名称、数量和金额(一个象征性的废铁价格),撕下来递给张和平。
也就是考虑到之前张和平从他这儿买了一台摩托车的发动机,想着张和平喜欢,要不饶赵经理早就把这摩托车架子送到轧钢厂炼钢去了。
张和平掏出钱付了账,收好收据。
很快,赵经理招呼两个工人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沉重的车架和两个轮子搬上一辆专门拉废品的三轮板车,用一大块破旧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老弟,慢走!下次有好东西,还给你留着!”赵经理热情地挥手告别。
张和平骑上那辆堆着“大件废铁”的板车,一路嘎吱嘎吱地离开了废品站。他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在半道上调转方向,径直朝东城分局街道办派出所骑去。
这事儿,必须找他二叔张吉海参谋一下,心里才踏实。
派出所值班室里灯火通明。张吉海正埋头整理着卷宗,看到侄子张和平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辆盖着帆布的板车,很是意外。
“和平?这么晚过来,还拉着东西?出什么事了?”张吉海站起身,一脸关切。
“二叔,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下。”张和平示意板车师傅在外面稍等,然后低声把在废品站发现摩托车车架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车架可能的型号(井冈山\/长江750早期型)以及自己的担忧。
这东西太稀罕,太扎眼,私人拥有在当下政策环境下的巨大不确定性。他还拿出了赵经理开的收据给张吉海看。
张吉海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接过收据仔细看了看,又走到门口掀开帆布一角,借着灯光打量了一下那个锈迹斑斑但骨架粗犷的车架和两个同样饱经风霜的轮子,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张吉海回到值班室,压低了声音,“摩托车!你知道现在整个东城区有几台私人摩托车吗?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都是些什么人?你这……”
“二叔,我知道麻烦。”张和平坦然道,“但这是个机会。我有把握能把它修好。来源你也看了,废品站正规收据,当废铁买的。我就想问问,如果我修好了,有没有可能……把它变成个人合法的?”
“修好?”张吉海更惊讶了,“你还会修摩托车?跟谁学的?”
“自学的。这根汽车、自行车原理都差不多,触类旁通。我也找了些机械原理的书看。发动机是关键,我之前从废品站买到了一台废旧的摩托车发动机。”
张和平回答得很平静,但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吉海看着自己这个侄子,眼神复杂。他知道这小子聪明,学东西快,会开车,但摩托车……这跨度也太大了!
不过,想到张和平这段时间捣鼓出的那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修收音机),他又觉得这小子说不定真能行。
“自学……”张吉海喃喃道,再次打量张和平,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他沉吟片刻,手指敲着桌面,“这事儿,确实棘手。政策上,私人拥有摩托车不是完全禁止,但限制极多,审批极严。首先,你得有合法的来源证明,你这个收据……勉强算是,但说服力不够强。”
“其次,你得证明这车是你‘组装’或者‘修复’的,而不是非法车辆。最后,也是最难的,你得去车辆监理所申请牌照和行驶证,这个环节,卡得非常死!没有过硬的理由和关系,几乎不可能批给私人。”
他顿了顿,看着张和平:“不过……既然你来源手续有,又确实打算自己动手修复,而不是倒卖牟利,这事儿……倒也不是完全没操作空间。”
“这样,我帮你打听打听,问问车管那边的熟人,看看这种‘修复废旧车’有没有特例,或者需要走什么特殊流程。你先把东西弄回去,低调点!千万别张扬!等我消息。”
有了二叔这句话,张和平心里踏实了大半。
“行,二叔,麻烦你了。我一定低调处理。”
告别了张吉海,张和平指挥板车师傅,没有回喧闹的四合院,而是直接骑到了街道办的后院。
这里相对安静,有个小仓库,平时也堆放一些街道办淘汰的旧家具杂物,管理比较松散。他跟看门大爷打了个招呼(塞了包烟),把车架和轮子卸下来,搬进了小仓库的一个角落,用破布盖好。
看着仓库角落里这个锈迹斑斑的“大玩具”,张和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脑海中的随身空间。角落里,一台同样布满油污和灰尘,但结构基本完整的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台发动机已经买到手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载体,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他仔细对比了一下空间里的发动机和眼前车架的发动机安装位,型号基本吻合!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就是你了!”张和平心中一定。
第66章 南城 暗门子
易中海从聋老太太那里得了模糊的线索后,复仇的火焰烧得他坐立难安,一头扎进了南城那片鱼龙混杂的胡同区。
然而,南城之大,人口之杂,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一家刻意低调、甚至可能隐姓埋名的人家?
易中海凭着聋老太太那点“姓马或姓牛”、“南城胡同”、“小兰”的碎片信息,像没头苍蝇一样转悠了两天,问了些街边晒太阳的老人和小贩,收获的要么是茫然摇头,要么是警惕的打量。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更不敢提“八大胡同”这种敏感词,进展几乎为零,周末没有收获,易中海决定借用上班时间在找找。
周一这天,下午易中海借口身体不适请假,没有回南锣鼓巷。他换上了一身半旧但干净的蓝布装,刻意收敛了平日里在轧钢厂端着的高级工派头,再次来到南城。
这一次,他不再盲目寻找,而是径直走向一条更偏僻、污水横流的小胡同口。他在那里蹲了下来,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紧紧盯着胡同深处。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解放前在轧钢厂干过临时工,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屡教不改被开除的混混,绰号“麻杆儿刘”。
这刘麻杆儿解放后也没个正经营生,靠着坑蒙拐骗、倒腾点见不得光的小东西混日子,是这一片有名的地头蛇、消息篓子。
易中海和他算不上朋友,甚至有些看不起他,但早年因为一些不便明说的“小事”打过交道,知道这人路子野,三教九流都认识点。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天色擦黑,胡同深处才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瘦高个儿,穿着邋遢,缩着脖子,正是刘麻杆儿。
他看到蹲在胡同口的易中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一种混杂着惊讶和市侩的笑容。
“哟嗬!这不是轧钢厂的易师傅吗?稀客稀客!您老这大忙人,怎么跑我们这犄角旮旯来了?”
易中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刘老弟,好久不见。有点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
刘麻杆儿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嘿嘿笑道。
“易师傅您可是体面人,有啥事儿能求到我头上?不过您开口了,我刘麻杆儿听着就是。” 他凑近了些,一股劣质烟草和隔夜酒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易中海忍着不适,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块钱,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用手指捻着票子的一角,在刘麻杆儿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道。
“跟你打听户人家,老早以前从‘那边’(他含糊地用下巴朝八大胡同方向点了点)搬出来的,姓……可能是马,也可能是牛。家里养了个姑娘,小名儿叫小兰。现在大概就在南城这一片落脚。”
刘麻杆儿看到那五块钱,眼睛瞬间亮了,再听到易中海的描述,脸上的笑容变得暧昧而了然。
“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您说的那家啊,姓马!错不了!”
“钱老鸨和马龟公嘛!那老两口子,以前在‘翠喜堂’可是有点名头的!后来不是……那啥了嘛,就搬出来了,在前面胡同尾巴上租了个小院儿,重操旧业呗,不过做得更隐蔽了,就做点熟客生意。”
他接过易中海手里的钱,熟练地揣进兜里,话匣子也打开了。
“您说那个小兰?嘿,那丫头现在可出息了!是马老鸨他们‘收养’的摇钱树!长得确实不赖,水灵灵的,身段也好!就是性子……嘿嘿,被那老两口调教得,那叫一个‘软和’!让干啥就干啥!易师傅,您是想……?”
刘麻杆儿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下流笑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我前阵子还去过呢!那小兰姑娘,啧啧,滋味儿不错,就是有点木,没啥劲儿,跟个木头美人似的,不过胜在听话!您要是想去尝尝鲜,我给您带路?熟人还能便宜点!”
易中海听着刘麻杆儿绘声绘色、充满猥琐的描述,非但没有丝毫厌恶,反而心脏因为激动而怦怦直跳!
找到了!
完全符合聋老太太的描述,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完美”!那对老夫妻是贪得无厌的龟公老鸨,那马小兰是个身世不堪、被逼迫接客、完全被掌控的“木头美人”!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可以轻易拿捏、用来对付张和平的“完美武器”吗?!
“行了,我知道了。”易中海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打断了刘麻杆儿滔滔不绝的“用户体验分享”,语气冷淡下来。
“今天的事儿,嘴严实点,别到处瞎咧咧。”
“放心!易师傅,我懂规矩!”刘麻杆儿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还黏在易中海的口袋上,似乎在掂量还能不能榨出点油水。
易中海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走,脚步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头。
刘麻杆儿描述马小兰时那下流的话语和表情,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他心里,挠得他心痒难耐。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昏暗的灯光映照着肮脏狭窄的胡同。
易中海凭着刘麻杆儿说的地址,七拐八绕,终于在胡同最深处,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儿。院门紧闭,里面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线。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警惕的、略显苍老的女声,“谁啊?”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从门缝里塞进去两张一块钱的票子。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门栓拉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涂着廉价脂粉、脸上皱纹却遮掩不住的老妇人探出半张脸,眼神精明地打量着易中海。
看到易中海穿着还算体面,她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
“这位爷,快请进!”
易中海闪身进去,老妇人迅速关上门。小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水和某种说不清的浑浊气味。
正屋亮着灯,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桌边喝酒,抬眼瞥了易中海一下,没说话,眼神浑浊而冷漠。
“爷,您是头回来?”老妇人殷勤地问。
易中海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心跳得厉害,手心也有些出汗。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小兰的姑娘?”
钱老鸨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
“哟,爷您消息真灵通!小兰可是我闺女!模样好,性子最是温顺听话!您等着,我这就叫她出来!”
她扭着腰朝里屋喊了一声,“小兰!出来见客了!”
不一会儿,里屋门帘一掀,一个年轻姑娘低着头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旧棉袄,身形略显单薄,低着头,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一段白皙的脖颈和乌黑的头发梳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
“抬起头来,让爷瞧瞧!”马老鸨命令道。
姑娘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露出一张清秀却异常苍白的脸。
五官确实端正,甚至可以说漂亮,但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像是蒙着一层灰翳,毫无光彩,里面盛满了麻木和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她看向易中海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易中海的心猛地一揪,但随即被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和报复的兴奋感淹没。就是她了!这种空洞、麻木、完全被驯服的“木头美人”,正是他需要的!
想象着张和平将来被这样一个女人缠上、被这样一个不堪的家庭拖累、被自己捏住把柄的样子,易中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小腹。
“不错!不错!”易中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老鸨喜笑颜开。
“爷好眼光!小兰,还不快带这位爷去你屋里!”
小兰默默地转身,掀开里屋的门帘。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混杂着嫌恶、猎奇和病态兴奋的心情,跟着走了进去。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第67章 修摩托
当易中海拖着有些酸软的腿,脚步虚浮地从那个肮脏的小院儿里溜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凉风吹在滚烫的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但身体里那股发泄后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却挥之不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吞噬了无数秘密的院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尽快找个靠得住的媒婆,把马小兰这个“大礼”送给张和平!
他急匆匆地往南锣鼓巷赶,只想快点回去,好好盘算下一步。刚走到四合院门口,昏暗的路灯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要进院门。
是张和平!
两人在院门口狭路相逢。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但张和平已经看到了他。
张和平的目光在易中海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闻到了一股雪花膏香味,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阴暗角落的浑浊气息。
这味道,和易中海平日里在院里端着的“道德楷模”形象格格不入。
易中海也感受到了张和平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嫌恶的目光,心头火起,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往里走。
张和平也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了一下,随即走进前院,朝家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易中海清晰地看到张和平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了然和讽刺的弧度。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伪装的表皮,看到他刚刚从那个肮脏小院里带出来的不堪!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和恶毒瞬间淹没了疲惫。他盯着张和平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心里疯狂地嘶吼。
“张和平!你等着!看老子给你送份‘大礼’!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易中海满腔怒火和报复的急切回到中院,本想直接去找聋老太太汇报“喜讯”,但身体深处涌上的巨大疲惫感(年纪大了,又经历了情绪大起大落和体力消耗)让他脚步发飘。
“老易?怎么才回来?吃饭了吗?”
一大妈听到动静,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带着关切,但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那股浓烈的、廉价的雪花膏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家里的陌生气味,瞬间钻进了她的鼻腔。
一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易中海此刻心烦意乱,又累又乏,根本没注意到一大妈的神色变化,更没心思解释,只是烦躁地挥挥手。
“吃过了,在外面吃的。累死了,别烦我!” 他径直走进里屋,连外衣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炕上。
身体接触到硬邦邦的炕席,那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脑子里那些恶毒的算计、对张和平的恨意、还有马小兰那张麻木苍白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沉的睡梦中。
一大妈站在门口,看着炕上鼾声渐起的丈夫,闻着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刺鼻的香气,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点点变得苍白而冰冷。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就找到了街道办司机班的老孙师傅。
孙师傅是退伍汽车兵,技术过硬,为人也豪爽,就是平日里喜欢喝点,上次就因为喝酒耽误了才让张和平有机会在王主任那露了一手驾驶技术。
“孙师傅,早!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张和平笑着递上一支烟。
孙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小张啊,啥事儿?直说!”
张和平把孙师傅带到后院小仓库,掀开了盖布。当孙师傅看到那个锈迹斑斑的摩托车车架和旁边那个同样布满油污但一看就型号匹配的发动机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的个乖乖!小张!你这是……从哪儿淘换来的?井冈山?还是老毛子的m72?”
孙师傅围着车架和发动机转了好几圈,激动地搓着手。
“这玩意儿,当年在部队,那可是宝贝啊!你……你想把它修起来?”
“对!”张和平肯定地点点头。
“孙师傅,您是老师傅,经验丰富。我一个人弄,怕有些地方弄不好,特别是发动机这块,想请您给掌掌眼,搭把手。当然,不能让您白忙活。”
他暗示会有酬劳。
孙师傅一听能摆弄这种“古董”,又看到那台难得一见的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顿时来了十二分的兴致,哪里还在乎报酬不报酬,大手一挥。
“嗨!说啥呢!能修这玩意儿,是过瘾!包在我身上!需要啥工具,咱司机班有!没有的,我去想办法!”
有了孙师傅这个经验丰富的帮手,维修工作正式启动。两人直接跟办公室那边说了一声,一头扎进了后院的小仓库。
维修过程繁琐而艰苦,充满了那个年代的特色。
先用钢丝刷和粗砂纸手工打磨车架表面厚厚的锈层和旧漆,铁锈粉末呛得人直咳嗽,好在有所准备戴着口罩。
去掉锈蚀部分后,最后涂抹防锈底漆。凹陷部位用木槌小心敲打复原。
轮胎已完全老化报废,直接拆卸,将轮毂和辐条浸泡在煤油中除锈,再用细砂纸打磨光亮。锈蚀严重的辐条需要更换,张和平直接去百货公司买了自行车辐条进行裁剪替换。
发动机是重中之重。
先拆解缸头、缸体、活塞、曲轴、变速箱……零件铺了一地。用煤油和柴油进行深度清洗,去除积碳和油泥。
检查缸壁磨损(有轻微拉痕,尚可接受)、活塞环弹性、气门密封性(研磨气门)、轴承状态(用汽车上的更换下来的轴承更换了几个磨损严重的滚针轴承)。
所有油道用细铁丝和高压气枪反复疏通。
车架被仔细检查了一遍,测试了一下所有焊接点和受力部位。
发现后平叉(固定后轮的部分)连接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孙师傅找来电焊机,张和平亲自操刀,小心翼翼地进行加固补焊,确保强度。
发动机缸体外部有几处磕碰导致的砂眼渗油。同样进行仔细的焊补和打磨。变速箱外壳有个小裂缝,也用铜焊修补牢固。
原来的油箱锈蚀严重但,内外彻底除锈(内部用碎石块摇晃摩擦),发现底部有锈穿的小孔。孙师傅用锡焊仔细补好,并做了加压测试确保不漏。
发动机组装是技术活。按照严格的顺序和扭矩(凭经验和感觉),将清洗干净、更换了必要密封垫的发动机重新组装起来。
涂抹厚厚一层黄油进行初期润滑。孙师傅在旁边不断提醒关键点,确保无误。
将修复好的发动机小心吊装进车架的发动机舱,对准安装孔位,拧紧固定螺栓。当沉重的发动机稳稳落入车架的那一刻,整个摩托 的骨架瞬间有了灵魂!
电路完全重新布线。张和平利用自己放在后勤办公室的绝缘电线和废旧汽车上的插接件,按照原车大致原理,手工制作了全套电路。安装6V电瓶,修复大灯、尾灯、转向灯,安装喇叭。
点火系统是关键,更换了全新的火花塞、高压包,仔细调整白金间隙和点火正时。
车座只剩下铁架子。张和平找来一块厚实的旧汽车座垫海绵,买了两尺帆布包裹缝制了一个简易但厚实的座椅,固定在车架上。
车架、发动机外壳、轮毂等主要部件,在除锈修补后,统一喷涂了军绿色的防锈漆(小车班的油漆),虽然简陋,但焕然一新,掩盖了大部分修补痕迹。
安装简易的后视镜,脚蹬用自行车件改装。转速表和速度表孙师傅帮忙从区里的汽车队淘来的。
整整耗费了近一个星期时间,在孙师傅的倾力相助和张和平细致入微的操作下,这台几乎从废铁堆里重生的“井冈山”750摩托车,终于静静地伫立在仓库里。
虽然外观依旧粗犷甚至有些简陋,补漆的痕迹明显,但发动机里已经流淌着机油和汽油,线路连通,只待那第一次点火的轰鸣。
张和平和孙师傅围着它,满手油污,脸上却洋溢着巨大的成就感和期待。
下一步,就是最关键的点火测试和调试了。
当然,还有张吉海那边关于“合法身份”的消息。
第68章 相亲被拒
周末的清晨,街道办后院小仓库里弥漫着机油、油漆和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
张和平和孙师傅早早地就到了,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大战前的肃穆和期待。
张和平特意买了热腾腾的油条豆浆和包子,还带了一包精装“大前门”香烟。
“孙师傅,辛苦一周了,今天最后收尾,咱吃饱喝足好干活!”张和平笑着把早餐递过去。
孙师傅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张,你这太客气了!这一周跟着你捣鼓这大家伙,长见识不说,还天天管早饭,我这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话虽这么说,他吃得可一点不含糊。这一周跟着张和平干活,技术、见识、伙食都蹭了不少,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是又佩服又亲近。
今天是最后的调试和点火试车。
张和平特意穿着那身沾满油污、蹭着油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工装。这是他的“战袍”,这一周修车一直穿着。
轮胎已经打足了气,军绿色的油漆在晨光下泛着哑光,虽然能看到不少手工修补的痕迹,但整体气势已经完全不同。
孙师傅绕着焕然一新的摩托车啧啧称奇,但没敢上手。“小张,这玩意儿我可玩不转,就看你表演了!”
张和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跨上这匹亲手“复活”的钢铁战马。冰冷的铁质坐垫硌着大腿,粗犷的车把握在手中,带着沉甸甸的质感。
他按照记忆中的步骤:
检查油路\/电路, 确认油箱有油(不多,够测试),油路开关打开。电门钥匙拧开。
打开风门(阻风门),因为是冷车启动,需要加浓混合气。他拉起了化油器上的风门拉杆。
踩启动杆,这是个体力活。张和平用右脚用力踩下启动杆,感觉发动机内部的活塞被带动。一次,两次……他踩得很稳,很有节奏感。
“突突…突突突…轰——!!!”
一阵略显沉闷的启动声后,伴随着一阵短暂的蓝烟,那台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猛地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声音在小小的仓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充满了原始的机械力量感!
“着了!真着了!”孙师傅激动地拍着大腿,比自己当年开上汽车还兴奋!
张和平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感受着身下发动机传来的规律震动,轻轻拧了拧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随之升高,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烟雾,一切运转正常!
“孙师傅,上车!咱出去溜一圈!”张和平豪气地喊道。
孙师傅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跨上后座,紧紧抓住车架后方的扶手。“哎呦,我这很久都没坐过这玩意儿呢!小张,你慢点开!”
“放心!”张和平挂上一档,缓缓松开离合器,同时轻给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向前驶去,离开了仓库。
街道办后门通往一条僻静的小路。
张和平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感受着离合的接合点、油门的响应、刹车的力度。
虽然有些部件(如刹车)感觉偏软,减震也偏硬,但整体行驶平稳,没有异响,动力输出也足够顺畅。
他逐渐加速,换到二档、三档,摩托车在空旷的小路上开始驰骋起来。
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张和平一周来的疲惫和油污味。
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一种自由和掌控的快感油然而生。孙师傅坐在后面,一开始紧张得绷直了身体,后来也放松下来,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速度感,脸上满是新奇和赞叹。
“好小子!真有你的!”孙师傅在风中大声喊道。
“这大家伙真让你给盘活了!技术硬,脑子活,还懂人情世故!小张,你以后绝对有大出息!”
张和平笑了笑,没说话,专心感受着这匹“铁马”的脾性。
他们在城内相对空旷的道路上跑了几圈,测试了加速、刹车和稳定性,除了减震过硬、刹车需要大力之外,基本达到了预期。
张和平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临近中午,张和平把孙师傅安全送回了家。在孙师傅一家子惊奇和羡慕的目光中,他再次跨上摩托车,一路轰鸣着回到了街道办后院。
停好车,拔下钥匙,看着这辆凝聚了自己心血和技术的“井冈山”,张和平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拍了拍车座,仿佛在跟一个老伙计告别,然后迈开两条腿,带着一身浓重的机油味和风尘仆仆,朝着四合院走去。
刚走到四合院大门口,张和平就看到阎埠贵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踱来踱去,不时伸着脖子朝胡同口张望。一看到张和平的身影,阎埠贵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张和平的胳膊。
“哎哟!和平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一上午你跑哪儿去了?可急死我了!”
阎埠贵语气焦急,目光在张和平那一身堪称“惨烈”的工装上扫过,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看看你这身!怎么搞成这样?跟从油罐里捞出来似的!”
张和平被拉得一个趔趄,无奈地解释道。
“阎老师,我这几天都在修车呢,刚收拾完。正打算回来拿澡票去澡堂子好好搓搓,再换身衣服。”
“修车?修什么车能搞成这样?”阎埠贵显然没往深处想,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哎呀!先别说这个了!坏事了!我跟你说的那个事儿,我们学校的韩老师,人家来了!等你半天了都!”
张和平一愣,这才想起之前阎埠贵似乎提过一嘴要给他介绍对象,这一周他忙着修摩托车,根本没往心里去。没想到阎埠贵还真把人给请来了?
“啊?现在?”张和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散发着机油味、沾满油泥污渍的行头,还有那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的油灰,顿时觉得无比尴尬。
“阎老师,我这……这模样怎么见人?”
“哎呀,现在说啥都晚了!人都等急了!”阎埠贵不由分说,拉着张和平就往院里走,“快进去!快进去!人家韩老师在前院呢!”
两人刚跨进前院门洞,张和平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抬眼望去,只见前院阎家屋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这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列宁装,脖子上系着一条浅色丝巾,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身姿挺拔,手里扶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六女式自行车,神情间带着一种清高和不易接近的矜持。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眉头,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张和平那一身“惨不忍睹”的工装上扫视着,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阎埠贵赶紧拉着张和平上前,脸上堆满笑容,语气带着夸张的热情介绍道。
“韩老师!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张和平同志!和平,这位是我们学校的韩秋叶老师,教语文的,可是高材生!”
阎埠贵转向韩老师,努力推销着张和平。
“韩老师,您别看和平同志现在……呃,是刚干完活,有点风尘仆仆。他可是咱们街道办的技术骨干!电工技术那是顶呱呱!而且还会开汽车呢!本事大着呢!虽然现在住的是倒座房,但屋里收拾得可漂亮了!干干净净,亮亮堂堂!”
然而,阎埠贵的热情介绍,在韩老师那冰冷的审视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特别是当张和平走近,那股混合着机油、汽油和汗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时,这位韩老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甚至不着痕迹地用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距离。
张和平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女老师长相清秀,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过于细长,颧骨也有些偏高,整个面相给人一种刻薄、不好相处的感觉。
他心中暗叹一声,阎埠贵这介绍对象,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既然人都来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张和平努力忽略掉自己狼狈的形象和对方嫌弃的目光,挤出一点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
“韩老师你好。不好意思,刚忙完工作,弄得一身脏,让你久等了。要不……进屋坐坐?喝杯茶?”
他的邀请已经非常客气和克制了。
然而,这位韩老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她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连看都懒得再多看张和平一眼,直接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冰碴子。
“不用麻烦了,张同志。”
第69章 中院儿的闹剧
那位韩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转向阎埠贵,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居高临下的责备。
“阎老师,您之前跟我介绍,说张同志是在街道办工作的‘干部’,我还想着是个什么人物呢。”
她的视线又轻飘飘地扫过张和平那身油污工装,嗤笑一声。
“原来就是个工人啊。还是个……干这种粗活脏活的工人。”
她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很抱歉,张同志,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要找的,是志同道合、有文化、有地位的知识分子,或者机关干部。不是……一个满身油污的工人。”
“你这条件,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她根本不给张和平和阎埠贵任何反应的时间,利落地推起她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自以为高贵无比的姿态,转身就朝着院门走去。
高跟鞋(虽然不高,但在这个年代也算讲究)敲击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像是在宣告她的不屑与决绝。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前院里一片死寂。
阎埠贵张着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想巴结张和平,顺便显摆一下自己“人脉广”,结果弄巧成拙,不仅被当面打脸,还让张和平也受了这番侮辱。
张和平倒是没觉得多生气,反而有点想笑。他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满身油污的工人”装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女人,他敬谢不敏。
阎埠贵这乱点鸳鸯谱,倒是给他省了麻烦。
“阎老师,谢谢您费心了。”
张和平拍了拍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阎埠贵,语气平静,“我去洗澡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尴尬的阎埠贵,径直朝后院自己家走去,拿了澡票和换洗的干净衣服,晃晃悠悠地就奔着胡同口的国营澡堂子去了。
交钱、交票,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带着硫磺味儿、肥皂味儿和人体蒸腾热气的混合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微寒。
澡堂子里人声鼎沸,雾气弥漫,白花花的人影在氤氲的水汽里晃动。
张和平熟门熟路地找到空位,三下五除二脱掉那身“战损版”工装,赤条条地走向热气腾腾的大池子。
他找了个角落,试探着把脚伸进滚烫的池水里,“嘶——”地吸了口气,适应了几秒,才慢慢地、舒坦地将整个身体沉了进去。
滚烫的池水包裹着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积累了一周的疲惫和机油味仿佛都被这热水从骨头缝里逼了出来。
“嘿,这位爷,瞧着面生,新来的?还是好久没来了?”旁边一个泡得浑身通红的老大爷眯着眼搭话。
“好久没来了!刚干完活,身上脏,过来好好泡泡。”张和平含糊应了一声,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泡得浑身酥软,皮肤发红,张和平才从池子里爬出来,走到淋浴区冲掉身上的浮垢。
然后他来到搓澡区,往那铺着塑料布的硬板床上一躺,冲着那位膀大腰圆、浑身腱子肉的搓澡师傅喊了一嗓子。
“师傅,来个全套的!加把劲儿!”
“好嘞!您擎好吧!”
搓澡师傅声如洪钟,拿起搓澡巾(粗糙的麻布或丝瓜瓤做的),沾上热水,在张和平背上“嘿哟”一声就开了工。
那力道,又沉又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搓得张和平龇牙咧嘴,却也痛快淋漓!一层层灰黑色的泥卷儿被搓下来,仿佛把一周的油污和晦气都搓掉了。
搓完正面搓背面,连脚趾缝都不放过。搓完了,师傅又端来一盆热水,“哗啦”一下浇上去,冲走泥垢,那叫一个通透!
接着是修面。
师傅用热毛巾敷软张和平脸上的胡茬,拿出锋利的剃刀,在皮带子上“噌噌”蹭两下,手法又快又稳,刀锋贴着皮肤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只留下光滑的下巴和脸颊。
然后是用小剪子修剪一下略显凌乱的鬓角和后颈发脚。
最后是捏脚。张和平躺在椅子上,泡着脚。
专门的修脚师傅搬个小板凳坐下,把他一只脚放在自己膝盖上铺的白毛巾上。
师傅的手指关节粗大却异常灵活,从脚趾到脚心再到脚后跟,力道由轻到重,穴位拿捏精准。酸胀、酥麻、甚至有点疼的感觉交替袭来,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感觉全身的经络都被打通了。
这一整套下来,张和平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三斤!神清气爽,骨头缝里都透着轻松。
他在澡堂子门口的休息区长条椅坐了一会儿,花几分钱买了碗热腾腾的烂肉面,汤宽面少,但滋味足,呼噜呼噜吃完,浑身暖洋洋的。
等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院子里静悄悄的,各家这会都在屋里休息。
张和平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往盆里一泡,倒了点肥皂粉,也懒得洗了。
巨大的疲惫感再次涌上,他打了个哈欠,衣服也懒得脱,直接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头就睡。澡堂子的松弛和饱食后的满足感,让他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越来越响、越来越嘈杂的争吵声,硬生生把张和平从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掀开被子坐起身,只觉口干舌燥,脑袋还有点懵。侧耳细听,争吵声是从中院方向传来的,夹杂着女人的尖声哭喊、男人的低吼,还有围观邻居的嗡嗡议论。
他摸索着拉开电灯,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看看桌上的小闹钟,竟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
趿拉着鞋,张和平打开门。前院的邻居也有几家亮着灯,有人探头探脑地往中院方向张望。
他循着声音走到中院垂花门处,只见中院已经围了不少人,阎埠贵一家子也挤在人群外围,伸着脖子往里看。
“阎老师,这什么情况?吵吵嚷嚷的?”张和平挤到阎埠贵身边,低声问道。
阎埠贵看到张和平,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尴尬,显然想起了白天那茬儿,随即压低声音。
“哎呀,和平你醒了?睡到现在?中院……易中海家闹起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一下白天的事。
“那个……白天韩老师的事儿,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她……”
“嗐,阎老师,那事儿过去了,甭提了。”
张和平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目光投向中院东厢房易中海家。
他家门窗紧闭,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还是清晰地传出来,能听到一大妈带着哭腔的尖锐质问,还有易中海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贾张氏像个门神似的杵在易家门口不远,双手叉腰,嗓门比里面吵架的还大。
“……哎哟喂!这日子没法过了!有些个老不正经的,整天不着家,谁知道跑哪儿野去了?回来还一身骚味儿!装什么大爷!呸!丢人现眼!”
秦淮茹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用力拉着贾张氏的胳膊。
“妈!您少说两句吧!一大爷家的事儿,您跟着掺和什么呀!”
她声音带着焦急和无奈,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易家房门,显然更担心屋里的贾东旭。
张和平能隐约看到易家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晃动,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应该是贾东旭,似乎在劝架。
“到底怎么回事?”张和平追问阎埠贵。
阎埠贵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具体的不清楚。就听说易中海今儿又出去了一天,回来的时候看着挺累的,脸色也不太好。刚进屋没多大会儿功夫,里面就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一大妈好像哭得挺厉害……”
这时,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婶忍不住插嘴,神秘兮兮地说。
“我瞅见了!易中海回来那会儿,我正好在院里晾衣服。他低着头走得飞快,可身上……啧,飘过来一股子雪花膏的香味儿!还挺冲!一大妈鼻子多灵啊,肯定闻着了!”
雪花膏味儿?
张和平心里猛地一动!瞬间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在院门口和易中海狭路相逢的情景。那股浓烈廉价的雪花膏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再结合现在一大妈的哭闹、贾张氏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以及这位大婶的“目击证词”……
张和平眼神一凝。
易中海这老东西,该不会真去那种地方鬼混了吧?这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传出去,他已经被撤下来的人设可就彻底崩塌,比之前被撤掉管事大爷还丢人!
第70章 易中海的秘密
就在这时,易家屋里的争吵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高潮,一大妈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嚎,伴随着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碎裂声!贾东旭似乎在竭力劝解,但声音被淹没了。
贾张氏更是来了劲儿,跳着脚嚷嚷。
“听听!听听!这都动上手了!易中海!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本事出来啊!躲屋里算什么男人!欺负自家媳妇儿算什么本事!……”
秦淮茹眼看婆婆越说越离谱,易中海的名声眼看就要被婆婆彻底踩进泥里,急得脸色发白。
易中海可是贾东旭的师傅,是贾家在轧钢厂和院里最重要的靠山!要是易中海真因为“作风问题”倒了,贾家以后还怎么沾光?怎么吸血?
情急之下,秦淮茹的目光飞快地在围观人群里扫视,最终落在了抱着膀子、一脸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傻柱身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调整表情,挤出几分楚楚可怜和焦急,扭着腰肢快步走到傻柱面前。
“柱子!”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的哀求,伸手轻轻扯了扯傻柱的袖子,身体微微前倾,胸脯几乎要贴到傻柱胳膊上,仰着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恳求地看着他。
“柱子,求你了!快帮帮忙!去后院把聋老太太背过来吧!这院里也就老太太能劝得住一大爷两口子了!再闹下去,真没法收场了!求求你了柱子!”
傻柱被秦淮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哀求弄得一愣,鼻子里钻进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胳膊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再看她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脑子顿时有点发懵,刚才看热闹的劲头瞬间被一种“英雄救美”的冲动取代。
他挠了挠头,看看乱成一锅粥的中院,再看看秦淮茹殷切的眼神,一股豪气涌上心头。
“得嘞!秦姐你甭着急!我这就去把老祖宗请来!看谁敢翻天!”
说完,他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就朝后院聋老太太的小屋奔去。
一会功夫,傻柱背着聋老太太,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中院。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傻柱几步冲到易家门口,放下老太太。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笃”的一声闷响,带着一股旧社会大宅子里的气势。
“开门!”聋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屋内的争吵。
里面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片刻,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贾东旭那张尴尬又紧张的脸。
聋老太太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用手杖拨开门,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走了进去。
傻柱想跟进去看热闹,被聋老太太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在门外。贾东旭也识趣地赶紧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的目光,但里面的气氛却更加凝重。
易中海站在屋子中央,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大妈瘫坐在椅子上,头发散乱,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茶杯碎片。
看到聋老太太进来,一大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和愤怒再次爆发,指着易中海哭喊道。
“老太太!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没良心的!他在外面……在外面偷女人啊!呜呜呜……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是我对不住他!可这事儿能怨我吗?啊?”
一大妈的情绪彻底失控,积压多年的痛苦和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水。
“前些年您也知道,找了大夫看,大夫都说……都说根子在他身上!是我替他背了这口黑锅!是我对不起老易家!是我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我认了!我忍了!”
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后来他身子调养好了点,可我这身子也废了,生不了啦!我认命了!我就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好好伺候他,给他养老送终,也算对得起易家祖宗了!
可……可他呢?他干了什么?!他嫌我老了!嫌我不中用了!跑到外面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野女人!
他身上那味儿……那股子廉价的骚狐狸味儿!老太太,您闻闻!您闻闻啊!他还有脸回来!他还有脸冲我吼!
他易中海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个没良心的畜生!”
一大妈这石破天惊的哭诉,把易中海不育的秘密彻底撕开,暴露在聋老太太面前。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嘴唇哆嗦着,指着一大妈。
“你……你胡说什么!”
但他那心虚气短的样子,无异于默认。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鄙夷和不齿,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就像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腌臜事没见过?易中海这种自己不行还出去偷腥、把责任都推给老婆的男人,在她眼里比那些明着嫖的还要下作!
然而,这丝鄙夷很快被她眼底深处的算计掩盖了。
她聋老太太现在算什么?一个没了“老祖宗”光环、断了低保、只能靠易中海两口子偶尔接济才能勉强过活的老废物!
她需要易中海这个虽然名头没了,但多年积威和那点工资还在,作为她在这个院里的依靠和体面。
易中海倒了,她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厌恶,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语重心长的表情,用手杖重重敲了敲地面。
“够了!都给我闭嘴!”
她先看向易中海,厉声道。
“中海!你糊涂!你媳妇儿跟着你吃苦受累这么多年,替你担了多少骂名?受了多少委屈?你是怎么对她的?啊?出去鬼混?你对得起她吗?对得起你们易家的祖宗吗?!”
她骂得毫不留情,既是给一大妈出气,也是撇清自己——看,我也骂他了!
骂完易中海,她又转向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一大妈,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慰”。
“中海媳妇儿,你也消消气。中海他……他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男人嘛,有时候……唉!”
她含糊地带过易中海的龌龊,开始打感情牌。
“可你们到底是几十年的夫妻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这次是错了,错得离谱!但你看在他平时对你……还算过得去的份上,看在咱们都是一个院儿里的老邻居份上,看在……看在我老婆子这张老脸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聋老太太拉起一大妈冰凉的手,用力拍了拍。
“让他给你认错!让他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好好跟你过日子!咱们关起门来,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啊?”
易中海听到聋老太太的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台阶下,对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大妈深深鞠躬,语气“诚恳”。
“淑芬,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是一时糊涂,被鬼迷了心窍!我保证!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去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咱好好过日子!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一大妈看着眼前痛哭流涕,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知道了的丈夫,听着聋老太太的劝解,再想想自己无儿无女、无依无靠的处境,以及真撕破脸后自己在这个院里将面临的更难堪局面……巨大的悲哀和无奈淹没了愤怒。
她捂着脸,再次失声痛哭起来,但这一次,哭声里更多的是绝望和认命。
聋老太太知道,这是松动了。
她赶紧示意易中海去倒水,自己则继续温言软语地安抚一大妈。又过了好一阵,在一大妈断断续续的抽泣和易中海不断的保证声中,这场风波终于被聋老太太强行压了下去。
聋老太太疲惫地站起身。
“行了,闹腾了大半夜,都歇着吧。我老婆子也折腾不动了。” 她看向易中海,“中海,送我回后院。”
易中海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聋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送她出门。
屋门打开,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们虽然还聚着,但看到聋老太太出来,易中海一脸恭敬地搀扶着,一大妈虽然眼睛红肿但没再哭闹,也都明白这场闹剧暂时落幕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之前那位大婶关于“雪花膏味儿”的证词,加上刚才隐约听到的“偷女人”、“鬼混”之类的只言片语,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易中海这“道德楷模”的人设,算是彻底崩塌了。
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窃窃私语着,也渐渐散了。
第71章 来人
后院,聋老太太小屋。
易中海把聋老太太扶到炕边坐下,刚想道谢,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两道锐利如刀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疲惫和慈祥?
“中海!”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人,找到了?”
易中海被老太太这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头。
“找……找到了。南城马家,那个马小兰,跟老太太您说的一样。”
聋老太太死死盯着易中海,仿佛要把他看穿。
“你今儿晚上这一身骚味儿,就是去那马家‘验货’去了吧?”
易中海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在聋老太太这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的小丑,无所遁形。
“老……老太太,我……”易中海结结巴巴,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哼!”
聋老太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充满了鄙夷和警告。
“没出息的东西!裤裆里那二两肉都管不住!你忘了咱们是去干什么的了?是让你去快活的吗?!是让你去给张和平那煞星埋钉子的!”
她用手杖狠狠戳了戳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易中海!你给我听清楚了!那马小兰是咱们对付张和平的刀!就算是窑姐儿也不是给你泻火的!你要是因为这点破事儿,把自己先折进去,或者打草惊蛇坏了大事,我老婆子第一个饶不了你!”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张和平是什么人?他鼻子比狗都灵!心思比狐狸还鬼!你今天晚上被他撞见,他肯定起疑心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马上!给我找个嘴巴严实、靠得住的媒婆!尽快把马小兰那丫头,用最‘体面’的方式,送到张和平面前!把这事儿坐实了!
只要那丫头进了张家的门,成了张和平的媳妇儿,咱们才有拿捏他的本钱!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他都行!明白吗?!”
易中海被聋老太太这赤裸裸的威胁和阴狠的计划惊得后背发凉,同时也被那描绘的“美好前景”刺激得重新燃起复仇的火焰。
他连忙点头哈腰,赌咒发誓。
“老太太您教训的是!是我糊涂!我该死!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办!保证尽快把事儿办妥!绝不再节外生枝!”
“记住你的话!”聋老太太闭上眼睛,挥挥手,“滚吧!看着你就烦!”
易中海如获大赦,赶紧退出了这间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小屋。
中院,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一边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一边唾沫横飞地骂着。
“呸!老绝户!活该!自己生不出儿子,还学人家出去偷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还一大爷呢?我呸!就是个老流氓!老不羞!我看他易中海以后还怎么在院里装模作样!怎么有脸教训别人!”
秦淮茹坐在炕沿边,一边给棒梗缝补衣服,一边皱着眉头劝道。
“妈,您小点声!这墙又不隔音!让一大爷听见了多不好?东旭还在厂里指望着他呢!再说了,这事儿……真真假假谁知道?您这么嚷嚷,不是把一大爷彻底得罪了吗?以后咱们家还怎么……”
“怎么?还怎么占便宜是吧?”
贾张氏三角眼一瞪,刻薄地打断秦淮茹。
“秦淮茹!我告诉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易中海他自个儿屁股都不干净了,还指望他帮咱们?他不连累咱们家就不错了!
你看他那怂样!被老婆骂得跟三孙子似的!以后在院里还能有什么威信?指望他?哼!还不如指望傻柱那个傻厨子呢!”
秦淮茹被婆婆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又急又气。
她当然知道易中海这次栽了大跟头,但她更担心的是易中海彻底完蛋后,贾家失去这个重要的“吸血”来源。
傻柱?傻柱是能接济点剩菜剩饭,可哪有易中海给的粮票、油票和偶尔的现金实在?
她只能暗暗盘算着,等易中海冷静下来,还得让东旭去好好“安慰”一下师傅,维系住这条线。
而贾东旭,此刻却坐在屋子另一头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烟,却没点着。他眼神发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向往。
易中海在外面偷女人?
这消息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贾东旭心底压抑已久的龌龊念头。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以前在街道上听那些混混儿们说的那猥琐下流的语言。
“长得水灵”、“身段好”、“让干啥就干啥”……
再想想自己家里,整天面对的是刻薄寡恩的老娘和虽然漂亮但越来越精于算计的媳妇儿……一股强烈的、想要寻求刺激和发泄的欲望,如同毒草般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原来老家伙也好这口……’贾东旭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变得飘忽起来。
‘这几天老家伙一直往南城去……找个机会……我也得去见识见识……’
这个危险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廉价的雪花膏香气,看到了那个任人摆布的“美人”……
昨夜的喧嚣与窥探被清晨的微光覆盖,四合院仿佛恢复了惯常的宁静与算计。
前院儿,张和平则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风波不过是刮过一阵阴风,他仔细锁好门,背着自己的挎包,脚步沉稳地向街道办走去。
刚到街道办没多久,屁股还没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热乎,办公室的李主任就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小张,王主任叫你过去一趟,现在就去他办公室。”李主任语气虽然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好嘞,李主任。”张和平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心里微微一动。王主任很少在刚上班就单独找他。
跟在李主任身后,穿过略显嘈杂的院子,来到王主任办公室。推开门,张和平略感意外。
里面人不少。
王主任坐在主位,对面几把椅子上坐着的几个人。
二叔张吉海,一身笔挺的警服坐在靠近王主任的位置上,表情严肃,但看到张和平进来时,眼神里还是透出一丝长辈的温和。
小车班的孙师傅也在,略显局促地坐在一张靠墙的凳子上,对着张和平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两位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的卡其布中山装,胸前口袋别着钢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沉稳内敛,一看就是体制内的干部领导,周身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权威感。
“王主任。”张和平先对王主任打了招呼,目光转向自己二叔和那两位陌生领导,微微欠身,“领导好。”
王主任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明显多了一份郑重。
“小张来了,快过来。”他指了指孙师傅旁边一张空着的凳子,然后转向那两位干部介绍道。
“两位领导,这就是我们街道办的小张同志,张和平。这位是咱们东城区车管所的张庆山科长,这位是第六汽车制配厂技术科的李宏强副主任。”
原来是这两个单位的!张和平心里立刻有数了,关于自己那辆摩托车来的。
“张科长好,李主任好。”张和平再次郑重问好。
李宏强副主任看着很干练,他直接切入主题,目光锐利地扫过张和平。
“小张同志,王主任刚和我们简单介绍了下情况。听说你和孙师傅一起,在街道办的院子里,把这处废品回收总站里当废铁收购的,我们厂生产的一辆旧残损摩托车,给彻底复活了?”
他的话简洁有力,显然对摩托车本身更感兴趣。
旁边的张庆山科长也开口道。
“是的,我们车管所这边也接到了一些情况的反映,关于一辆没有登记又能正常上路的摩托车。需要核实清楚。”
张庆山显然是已经从张吉海那边知道些情况,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好奇,看向张和平的目光也是带着探究。
王主任接过话头,语气更温和地补充道。
“两位领导,具体情况还是这样。”
“那辆旧摩托车残骸,是小张同志,走正规流程,有票据地从区废品回收总站购买的,买回来的时候真就是一个铁架子加一堆破零件,发动机我们都以为彻底报废了。”
.“买回来后,他就堆在街道办后院我们这个维修角,利用业余时间和小车班的孙师傅请教,一起动手鼓捣。
那段时间啊,一到休息时间,这两人就凑在那里叮叮当当,我是看着那堆‘废铁’一点点变样的,说实话,要不是亲眼看着过程,我都不敢相信那是同一辆车。
孙师傅出力不少,但关键的核心技术活儿,确实是小张同志自己琢磨出来的。”
王主任没有刻意拔高谁,但言语间对张和平能力的肯定清晰可闻。
第72章 愿望落空
孙师傅一听提到自己,连忙摆手,诚恳地对工厂领导和车管所领导说。
“王主任说得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开车的,懂点皮毛修整,打打下手。那辆车的发动机修复、电路重新布置、车架改装,全是小张自己琢磨、自己动手搞定的!
那些难题,我这个老师傅看了都直挠头,但小张就是有办法。最后能跑起来,那都是他的本事,我这把老骨头就是跟着递递工具,学点新东西。”
他说完,脸上带着由衷的佩服。
“哦?”李宏强副主任看向张和平的眼神里,兴趣明显更浓了,带着技术专家的审视。
“光说不练是假把式。张庆山同志,你看我们是不是先落实一下车辆的合法来源?这也是合规的必要程序。”
张庆山科长点头。
“正有此意。小张同志,能否出示一下你购买那辆废摩托车架、发动机等相关部件的原始票据?废品回收总站开具的。”
“没问题,领导请稍等。”
张和平应道,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伸手摸进自己那件旧工装外套的口袋,实际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了叠放整齐的几张票据,掏出几张盖着红章、字迹清晰的单据,双手递给了张庆山。
张庆山接过去,低头仔细查看。每张票据上都清楚列明了购买时间、品名、单价、金额。
最重要的是盖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业务专用章”的大红印章和开票员签名。票据记录的时间也与张和平之前跟王主任报备的时间吻合。
“李主任,你看看。”张庆山仔细核对了票据信息,确认无误后递给了身边的李宏强副主任。
李宏强也认真看了票据,重点看了看那“长江750”的型号以及总站的公章。他抬起头,看着张和平,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票据正规,来源清晰。小张同志,能在废品堆里捡到宝,也是你的本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王主任和张吉海。
“理论和票据是一方面,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看过之后再做决定。那辆车真修得那么出色?能不能劳驾两位带我们去看看实车?”
“当然可以!就在我们后院停着呢。”王主任立刻站起身,热情地引路。
一行人离开办公室,鱼贯穿过院子,走向后院。街道办的几个干部看到这阵势,都好奇地投来目光,窃窃私语。
后院角落里,那辆改装一新的“长江750”两轮摩托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它经过清洗、打磨、喷漆和保养,虽然还能看出一些修复的痕迹,但整体线条流畅,阳光下金属件闪耀着保养过的光芒,透着一股硬朗结实的力量感,完全不像刚从废品堆里爬出来的样子。
李宏强的目光一落在车上,职业素养立刻让他眼神一亮。他快步走了过去,绕车细细观察。
车架焊接点的处理、发动机与车架的连接、、油箱、排气管的位置调整……他看得非常仔细,手指在一些关键部位轻轻划过,感受着焊缝的平滑度和结构件的坚固程度。
“嗯……这个焊点……这个电线连接……”他低声自语,时不时地点点头。
“小张,钥匙呢?”李宏强直接问道。
张和平把钥匙递给他。
李宏强接过来,动作娴熟地跨上驾驶座,脚踩启动杆——按照老长江的习惯,是需要预热和技巧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仅仅用力踩了两下,甚至没听到明显的压缩滞涩声,发动机就“突突突”地发出了低沉、稳定而有力的轰鸣!
这启动的顺畅度,甚至超过了不少正常使用的同类型车!李宏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他坐正身体,松离合,加油门,摩托车沉稳地起步,驶出后院,在街道办旁边那块空地上绕起圈来。
加速、减速、转弯、急停……李宏强越试越心惊。
这车的动力输出顺畅有力,低扭强劲,刹车灵敏,转向也未见改装后常见的迟滞或晃动。
那台他本以为彻底报废、厂里都懒得修的发动机,此刻运转的声音均匀得如同心跳,完全没有杂音!
几分钟后,李宏强骑着车稳稳当当地停回了原地,熄了火。他翻身下车,脸上之前的严肃和审视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赞许!
“不错!修得太好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油箱发出清脆的响声,对着围上来的众人,尤其是张和平,大声赞叹。
“这根本就是重塑了一辆车!张所长,你这侄子了不起啊!这技术,别说在我们厂里,就是放到整个系统里,也绝对是拔尖的水平!孙师傅说得对,这功劳,十之八九都是这小伙子的!”
李宏强又转向张和平,眼神灼热。
“小张,说实话,你在街道办太屈才了!你是跟谁学的这身本事?没个十几年的经验,根本处理不了这种程度的残损车!”
李宏强副主任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技术权威的肯定。一时间,后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和平身上。
王主任脸上是欣慰和骄傲的笑容。孙师傅在边上咧着嘴,仿佛夸的是他自己。
张吉海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意,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而车管所的张庆山科长,看向张和平和他那辆车的目光,也彻底变得认可和欣赏——来路合法,技术过硬,这样的年轻人,谁不喜欢?
张和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级的肯定,只是谦逊地笑了笑,没有过分得意,也没有妄自菲薄。
“李主任您过奖了,就是凑巧了,以前看人家修车看多了,加上手头又有些从废品堆里淘换的工具,还有孙师傅他们的指点,就瞎琢磨试试,没想到真成了。”
“在街道办也挺好,我这做电工的,还能跟着小车班一块出车,也能经常接触到需要修的东西,又能跟着孙师傅修车,就当练手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师承”这个尖锐的问题,只轻描淡写地归功于观察和实践。
“练手?”李宏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摇着头。
“你这手练得比我们厂里许多专门学摩托的年轻技师都强!”
他看着那辆被赋予了新生命的摩托车,越看越爱,那流畅的改装线条,那沉稳的发动机轰鸣声,无不昭示着改装者的智慧和手艺。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李宏强又看向张庆山科长,“老张,你看这车……”
张庆山会意,一脸认真地说道。
“票据齐全,车况良好,符合使用规范。小张同志技术精湛,也替国家挽回了一大笔资产损失。不过,现在各行各业对于汽车都很稀缺,尽管是摩托车但是想个人拥有还是很困难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小张自己花钱买的废旧部件改装的,尽管从来源上没什么问题,可现在还涉及到汽油的问题,这都不是个人能拥有的。”
张庆山科长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张和平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小火苗。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保不住”三个字被如此直白地点破时,失落感还是瞬间攥紧了他的心。
他看着那辆被自己赋予新生的“长江750”,阳光下军绿色的漆面闪耀着硬朗的光泽,发动机的余温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蒸腾。
这不仅仅是一堆冰冷的金属,是他整整一个星期工余时间的心血凝聚,是他穿越而来后,凭借“金手指”与自身手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完成的重塑之作。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并未消失,只是沉淀为一种平静的接受。
他迎着张庆山的目光,又扫过李宏强、王主任和二叔张吉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张科长说得在理。现在汽油金贵,个人拥有摩托车,确实不合时宜。这车……交给国家,用在更需要的地方,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坦荡,没有一丝怨怼,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他明白,在这个计划色彩浓厚的年代,个人的技艺可以闪光,但成果的归属,往往不由个人意志决定。
张吉海一直紧盯着侄子的表情,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和迅速恢复的平静尽收眼底。
作为长辈,他心疼侄子的付出,作为派出所副所长,他更清楚政策的刚性。
在张和平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果断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厂长,王主任,张科长,和平这孩子明事理。这车既然是第六汽车制配厂的产品,又经和平妙手回春恢复了使用价值,自然应该物归原主,由厂里妥善安排使用。和平,你说是吧?”
他最后看向张和平,既是询问,也是替他定下基调。
张和平迎着二叔的目光,再次肯定地点头。
“二叔说的是,厂里需要,就拿回去。” 他主动将车钥匙递向李宏强。
第73章 开出条件和新思路
李宏强接过那串还带着张和平手心温度的钥匙,心中百感交集。
他既为厂里收回一台堪用的好车而欣喜,更为张和平这份深明大义和精湛技术而震动。
这年轻人的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一丝被迫割舍的怨恨,只有对技术的纯粹和对规则的尊重。
这品质,在技术人才中尤为难得。
“小张同志!”李宏强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激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车,厂里收下了。但这份功劳,这份心血,厂里绝不能白拿!这是原则!”
他转向王主任和张吉海。
“王主任,张所,来之前厂里也商量过了,如果张和平同志愿意舍弃这辆摩托车的话,可以给予张和平同志补偿和表彰。”
“第一,全额补偿他购买废车架、发动机等所有部件的花费,按票据实报实销。
第二,额外奖励一百元人民币,表彰他变废为宝、为国家挽回重大资产损失的技术贡献。
第三,由我们第六汽车制配厂出具大红奖状一份,盖厂公章,表彰其卓越的维修技术和无私奉献精神!”
一百元!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再加上那盖着国营大厂公章、写满赞誉的奖状,分量之重,远超张和平的预期。
街道办后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围观的人们眼中充满了羡慕。
李宏强说完,直接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张奖状,还有一个信封直接递给张和平。看样子这是算准了张和平最后会将摩托车送给他们厂里。
“李主任,这……”张和平一时有些语塞,这份厚待让他感到意外。
“拿着!”李宏强大手一挥,斩钉截铁,“这是你应得的!另外,”
李宏强目光炯炯地看着张和平,许下了一个更重的承诺。
“我李宏强代表第六汽车制配厂向你保证,只要不违反国家政策和厂规,以后你有什么技术上的想法,或者需要厂里帮点小忙的,你直接来找我!技术人才,值得我们尊重,也值得我们支持!”
这承诺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张和平心中因失去爱车而残留的阴霾。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蕴藏的巨大机遇——一个国营大厂技术科副主任的私人承诺,其价值远超那一百元和奖状!
失落感烟消云散,张和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明亮锐利,仿佛蛰伏的猎豹发现了新的目标。
他没有丝毫客套犹豫,迎着李宏强热切的目光,直接抛出了早已在心头盘桓的想法,语速清晰而坚定。
“李主任,有您这句话,我就斗胆开口了!补偿和奖励,我感谢厂里的厚爱。至于帮忙……我现在还真有个想法,需要厂里支持!”
他顿了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字一句道:“我……想从咱们第六汽车制配厂,购买一台全新的单缸发动机!小功率的就行!”
“单缸发动机?”李宏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请求。
“小张,你要那玩意儿干嘛?那东西可带不动摩托车。” 他以为张和平还沉浸在摩托车的世界里。
张和平的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创造的光芒。
“不是装摩托车,李厂长。我是想试试,能不能用它来改装……一辆更实用、更适合咱们普通老百姓,尤其是城市居民和街道小厂使用的交通工具。”
他脑海中浮现出废品站里堆积如山的废旧自行车零件。
“您看,现在自行车是主力,但载重有限。汽车太金贵。我就琢磨,如果能用一台可靠的小型单缸发动机,配上结实的加重自行车车架,再加上一点传动和转向的改装,是不是能造出一种介于自行车和摩托车之间的东西?
力气比自行车大得多,能拉货,能带人,结构简单,维护方便,最关键的是——省油!比摩托车省油得多!这对解决咱老百姓短途运输的难题,说不定能管点用。”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李宏强心中激起千层浪。
作为主管技术的副主任,他太清楚这个看似简单的构想背后蕴含的价值!
单缸发动机技术成熟、成本低廉、油耗极低、皮实耐造,简直是小型动力的最佳选择。
用它们来驱动改装的三轮或两轮载重车,面向广大乡镇和城市短途运输市场……这思路,精准地切中了当前交通运输链条中最薄弱也最广阔的一环!
他仿佛看到无数辆结构简单却实用的“小铁牛”,奔跑在田间地头和城市街巷,这画面与他在厂里苦思的产品下沉路线不谋而合。
“好小子!”李宏强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想法太对路了!单缸机配载重车,省油耐用!这市场……这需求……”
他激动得一时组织不好语言,来回踱了两步,猛地站定,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和平。
“你要的单缸发动机,没问题!厂里新型的5马力风冷单缸机,结构简单,省油耐造,最适合改装!我给你批条子,按内部成本价给你一台!”
“不!只要你真能把这东西捣鼓出来,厂里可以长期以优惠价供应你需要的零部件!这不仅是帮忙,小张,你这是给我们厂指了条新路子啊!”
峰回路转!巨大的惊喜让张和平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成本价!长期供应!这意味着他构想中的“土法制造”计划,获得了最核心、最稳定的动力源支持!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保证。
“谢谢李主任!我一定尽力,争取早日把样车弄出来!”
“哈哈,好!痛快!”李宏强开怀大笑,对旁边的王主任和张吉海说道。
“王主任,张所,你们街道办真是藏龙卧虎啊!小张这眼光,这心思,天生就是搞实用机械的料!我看他在街道办,也能给咱们国家弄出宝贝来!”
王主任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
“是金子总会发光嘛!小张,好好干,街道办全力支持你!”
张吉海严肃的脸上也绽开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李宏强雷厉风行,当场就让随行人员记录下张和平的要求,并吩咐厂办尽快办理发动机提货手续。
他亲手将那张象征着荣誉和一百元巨款的奖状,以及一叠崭新的补偿款,郑重地交到张和平手中。大红奖状上,“技术精湛,贡献卓着”八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人群渐渐散去。
李宏强一行人带着那辆焕然一新的“长江750”离开了街道办后院,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孙师傅看着空出来的角落,又看看张和平手里那厚厚一叠钱和大红奖状,咂咂嘴,感慨地拍拍张和平。
“小子,行啊!车是没了,可你这路,是越走越宽了!老哥哥我算是服了!”
张和平低头看着手中的奖状和钱,指腹摩挲过那挺括的纸张边缘。
奖状是荣誉的证明,钱是现实的保障,而李宏强那条“需要零部件直接来找我”的承诺,则是一把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钥匙。
他失去了一辆精心修复的摩托车,却意外地推开了一扇充满可能的大门。
单缸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似乎已经在耳边隐隐响起,驱动的不再是两轮,而是一个更接地气、更富创造力的未来蓝图。
他抬起头,望向李宏强他们离开的方向,目光穿透院墙,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台崭新的单缸发动机,正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等待着他赋予它新的使命。
阳光落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失落,只剩下跃跃欲试的蓬勃野心和脚踏实地的沉稳力量。
第74章 废品回收站
送走了李宏强一行人,街道办后院重归平静,但那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激荡与惊喜。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她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赏识和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小张啊,好样的!不光是技术好,这思想觉悟更高!咱街道办出了你这样的人才,我这当主任的脸上也有光!”
王主任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介绍信,详细地写上事由,盖上了街道办鲜红的大印,递给张和平。
“拿着!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跑腿的,或者需要去其他单位联系工作,就亮这个!咱们街道办,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支持可谓给力到了极点。张和平心中温暖,接过介绍信郑重收好。
“谢谢王主任!我一定不给咱街道办丢人!”
“嗯,好好干!”王主任越看张和平越满意,“今天你也累了吧?要不先回去歇歇?调整调整?”
张和平正有此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单缸发动机和改装车的蓝图,急需去落实基础材料。
“谢谢主任,那我今天就请个假,去把一些前期需要的东西落实一下。”
“去吧去吧!”王主任大手一挥,准假批得无比爽快。
张和平又跟还没离开的二叔张吉海打了个招呼。
张吉海看着侄子,眼神复杂,既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最终只是叮嘱了一句。
“凡事多思量,稳当点。”
“知道了,二叔。”张和平点头应下。
离开街道办,张和平没回四合院,而是径直走向公交站,坐上那辆熟悉的、叮当作响的公交车,朝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而去。
他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车架和零部件,将李宏强承诺的那台单缸发动机的作用最大化发挥出来。
刚到废品站门口,还没等他和看门大爷打招呼,赵经理就像个圆滚滚的肉球一样从办公室里弹了出来,这老小子最近体重见长。
人刚到身边就一把拉住张和平的胳膊,神色紧张地把他拽进了办公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哎哟我的张老弟!你可来了!”赵经理压低声音,胖脸上满是后怕。
“前两天!就前两天!有生面孔来站里查账!专门问起废旧摩托车零件的事儿!还打听是谁买走的!把我给吓的!我按咱们之前对好的口径,一口咬定就是当废铁卖的!”
“他们查了半天票据,没找出毛病,这才走了……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就怕给你惹麻烦!你没啥事吧?”
看着赵经理这紧张兮兮的样子,张和平心里倒是挺感激,这老哥虽然是为了利益合作,但关键时刻嘴还挺严。
他笑了笑,安抚道。
“赵经理,别担心。没事了。今天区车管所和第六汽车制配厂的领导都去我们街道办了,就是为那辆车的事儿。”
“啊?!”赵经理眼睛瞪得溜圆,“他们……他们找你麻烦了?车被收走了?”
“车是收走了,”张和平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轻松。
“不过不是找麻烦。厂里领导看了我修的车,很满意。补偿了我买零件的钱,还额外奖励了一百块钱和一张大奖状。”
他简单地说了说李宏强的厚待和承诺,略去了关于单缸发动机和新想法的细节。
赵经理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合上,猛地一拍大腿!
“一百块!还加大奖状!第六汽车制配厂啊!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大国营厂!
张老弟!你这可是鲤鱼跳龙门了!他们就没说把你直接要过去?以你这手艺,进了厂里,那还不是技术骨干?工资、福利、待遇,哪样不比在街道办强百倍?
你……你没答应?”
张和平看着赵经理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模样,不由得笑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道。
“赵经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李主任确实提了一嘴,但我给婉拒了。”
“为啥啊?!”赵经理是真急了,胖脸上满是不解。
“那可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多少人削尖脑袋都进不去!你倒好,送到手边还往外推?在街道办当个小电工,能有啥大出息?”
张和平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窗外堆积如山的废品,语气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淡然和清醒。
“赵经理,第六汽车制配厂是好,能人也多。可我自个儿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我这身修理手艺,说白了,多半是自己瞎琢磨野路子来的,摆弄摆弄这些废旧东西还行,真进了那种正规大厂,论资排辈,规章制度,条条框框太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我一个半路出家的,没根没基,进去了也就是个最底层的小技术员,天天画图纸、拧螺丝,听老师傅使唤,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有点话语权。哪有在街道办自在?”
“再说,”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
“我这人吧,有点懒散,就喜欢琢磨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真让我朝九晚五、规规矩矩地天天上班,我也受不了。”
在街道办,王主任支持我,时间也相对自由,我想捣鼓点啥也方便。虽然钱可能没厂里多,但图个心安、自在。”
他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既有对自身能力的清醒认知,也有对那种体制内生活的本能疏离,更透着一股“既要躺平又想有限折腾”的拧巴劲儿。
赵经理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混迹市井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不想进大国营厂”的理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让人无法反驳。他咂摸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摇着头笑道。
“得!你小子……是个人物!想法跟别人不一样!不过你说得也对,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在街道办……也好,至少自由,有啥好事儿还能想着老哥我!”
“那是自然。”张和平笑道,“咱们合作这么愉快,以后少不了麻烦赵经理。”
“好说好说!”赵经理拍着胸脯,随即问道,“那你今天来是……?”
“正事儿!”张和平神色一正。
“赵经理,我想从你这儿淘换点好东西。品相好点的废旧自行车架子,最好是那种‘二八大杠’,结实耐造的。还有,车轮、车把、链条、脚踏板、刹车零件……只要是好的、能用的,我都要!”
赵经理一听,乐了!
“我当什么事儿呢!自行车零件啊?有的是!怎么,想自己组装一辆骑着玩?你这手艺,组装出来的肯定比新的还棒!走,带你去仓库看看,刚收上来一批,还没来得及处理呢!”
他以为张和平只是想弄辆代步车,浑不在意地领着张和平再次走向那个宝贝小仓库。
推开仓库门,那股熟悉的铁锈、尘土和旧橡胶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角落里,废旧自行车零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各种型号、各种品牌、各种残缺程度的自行车架子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车把、车轮、车座、链条、牙盘、飞轮、脚踏……
各种各样的零部件散落得到处都是,简直是一个自行车零件的“坟场”,但也同时是一个宝藏库!
张和平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满汉全席,立刻扎了进去。
他不再是一个街道办电工,而是化身最挑剔的工程师和最精明的淘宝客。他无视那些锈蚀严重、明显变形或者型号过于老旧的架子,目光精准地扫过每一根钢管。
他主要瞄准那些结实的“二八大杠”载重车型车架。
手指敲击钢管,听声音判断锈蚀程度和厚度。
仔细检查车架三角结构的焊接点,寻找是否有裂纹或虚焊。
用手丈量着后平叉的宽度和强度,思量着安装后轮和发动机的位置,心里默默计算着改装发动机和传动系统需要的空间和加固方案。
很快,他挑出了两个品相极佳的车架。一个永久牌的,一个凤凰牌的,虽然都有锈迹和磕碰,但主体结构完好,钢管粗壮,尤其是后平叉部位非常结实,非常适合改装。
对于车轮,他需要结实、辐条密集、轮圈没有严重变形的车轮。
张和平拿起一个个车轮,转动着检查是否龙,捏着辐条检查张力是否均匀、有无断裂。最终,他挑中了两个28寸的加重车轮,辐条密密麻麻,轮圈只是轻微磨损,轴承状态也还不错。
剩下的就是其他零部件。
车把要坚固的平把或稍微带点弧度的,链条要粗壮结实的,脚踏板要金属的,最好带防滑纹。
刹车系统他反而要求不高,因为他计划中的“助力车”速度不会太快,简单的刹皮式刹车就够用,但他还是仔细挑选了两套相对完整的刹车总成。
他还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几乎全新的、厚重的载重货架,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第75章 贾东旭走南城1
张和平在小山般的零件堆里翻捡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身上刚在澡堂子洗干净的衣服又蹭上了油污和灰尘,但他毫不在意。
最终,他身边堆起了一小堆精心挑选出来的“宝贝”。
赵经理在一旁看着,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啧啧称奇。他发现张和平挑东西极有章法,眼光毒辣,专挑那些看似破烂实则核心完好的部件,这绝不是简单组装一辆自行车该有的架势。
“老弟,你……你这真是要组装自行车?”赵经理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怀疑。
张和平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地上那堆零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差不多吧,赵经理。”
他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弄出点不一样的东西。这些,加上我之前攒的一些小零件,应该差不多了。您给算算,这些多少钱?”
赵经理看着那堆“精挑细选”的废品,大手一挥!
“嗨!都是些破烂玩意儿,值几个钱?你给十块钱,全都拉走!” 这价格简直是白菜价。
张和平也不矫情,痛快地付了钱。他知道,赵经理这是看在长期合作和刚才那番交心的份上。
看着张和平找来板车,小心翼翼地把那堆“破烂”装车,赵经理靠在门框上,心里嘀咕:
这小子,心思深着呢!肯定不是简单装辆自行车……不过,管他呢!只要能继续合作挣钱,他爱捣鼓啥捣鼓啥!
张和平蹬着沉重的板车,离开废品站。
板车上,那两个结实的自行车架子和一堆零件,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些已经不再是废品,而是张和平给自己准备的一份功劳,一份比较有分量的功劳。
张和平蹬着那辆堆满“破烂”的板车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四月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但也裹挟着院里各家各户飘出的、虽然寡淡却足以勾动馋虫的饭食气息。
天气转暖,吃完了晚饭的邻居们,也都愿意搬个小马扎、或是直接靠在门框上,聚在院子里闲聊扯淡。
日子虽紧巴,尽管多数人家只是半饱,聊以慰藉辘辘饥肠,但比起乡下传来的那些骇人消息,城里好歹每月还有定量的粮食和副食,这让大多数人的心态还算平稳。
院子里不时响起一阵阵压低了的说笑声,透着一种在艰难岁月里苦中作乐的韧性。
当然,总有不合群的。
垂花门旁边的石头台阶上,贾张氏像一尊盘踞的石狮子,被几个同样闲得发慌的老婆子围着。
她压低了嗓门,声音却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一边用那漏风的嘴巴恶毒地嘀咕着易中海“老不羞”、“出去搞破鞋”的破事儿,一边又拍着大腿,唉声叹气地卖惨。
“哎哟喂,这日子可怎么过哟!我们家东旭一个人挣那点钱,要养活这一大家子四口人!棒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当也得张嘴……哪像有些人啊,没儿没女没拖累,还有闲钱和闲心出去找野食儿吃!呸!不要脸!”
她骂易中海的时候咬牙切齿,卖惨的时候又一把鼻涕一把泪,浑然忘了自家刚刚才从她嘴里那个“不要脸”的人手里接过棒子面。
周围的老太太们有的跟着附和两句,更多的则是暗自撇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谁不知道贾张氏是什么货色?吃着易中海的,喝着易中海的,转头就能把易中海骂得狗血淋头,这脸皮厚度,也是院里独一份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吱吱呀呀”的车轮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和平蹬着一辆板车进来了,车上高高堆着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黑乎乎一片。
“哟,和平回来了?这拉的什么呀?”前院的一个大妈好奇地问了一句。
等板车推进院里,在灯光和月光映照下,大家才看清那车上赫然是两个锈迹斑斑但骨架粗壮的自行车架子!还有一堆车轮、车把之类的零件!
这下可炸了锅了!
“自行车架子?!还是俩!”
“和平,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自行车零件?”
“这是要干嘛?自己装自行车啊?”
“好家伙!这可得花不少钱吧?”
羡慕、吃惊、好奇的目光瞬间将张和平和那板车淹没。
邻居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这年头,一辆完整的自行车都是家里的大件,更别说这么多能组装出至少一辆车的零件了!
阎埠贵原本正在屋里,就着昏黄的灯光拨拉算盘珠子,心里还在盘算着除了之前那位女老师,学校还有哪个年轻女老师可能对张和平感兴趣,就听到外面自家老大阎解成和老二阎解放大呼小叫的羡慕声。
“爸!快来看!张和平拉回来一车自行车零件!俩架子呢!”
“我的天,这要是装起来,得是辆多结实的车啊!”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算盘也不拨了,赶紧趿拉着鞋跑出屋。
一到院里,看到板车上那俩虽然旧但明显结实耐用的“二八大杠”车架,尤其是那个永久牌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心里那叫一个酸啊!就跟喝了二两老陈醋似的!
要说整个四合院儿里,就属他阎埠贵最能算计,也是他阎埠贵第一个给家里置办下自行车的,可他那辆自行车是个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货。
尽管如此他阎埠贵也是整天爱惜的不行,每次骑着那辆自行车就觉得自己在四合院儿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
可现在好了!这张和平,不声不响就弄回来俩架子!还有那么多零件!这得多少钱?
更关键的是,这张和平的手艺阎埠贵是见识过的,这车架子和零件一看就齐全,拼成一辆完成的自行车只是时间问题!
阎埠贵心里不由得有些泛酸,这院子里独一份儿的光鲜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了。
傻柱也刚从轧钢厂回来没多久。
最近厂里没有招待任务,他那个宝贝饭盒自然也就空空如也。
没能带回来油水,秦淮茹见了他,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就扭身回屋了,连个笑脸都没给,这让傻柱心里空落落的,很是失落。
正琢磨着明天是不是想办法从食堂工友的伙食里再克扣点儿什么,就听到中院这边的动静。
他叼着烟卷晃悠过来,正好看到张和平正往下搬那个沉甸甸的永久牌车架。
傻柱心里本就因为秦淮茹的冷落憋着股邪火,再看张和平这“显摆”劲儿,嘴欠的毛病又犯了,抱着膀子,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嗬!我当捡了什么宝贝呢!闹了半天,是从废品站淘换回来一堆破烂啊?”
“张和平,不是我说你,你小子现在好歹也是街道办的大师傅了,怎么还这么抠抠搜搜的?弄点这玩意儿回来充门面?有本事直接供销社推一辆崭新的飞鸽牌回来啊!那才叫爷们儿!”
张和平正专心卸车,懒得搭理他。
倒是一旁的阎埠贵听不下去了。
他正心疼加眼红呢,傻柱这话简直是在戳他心窝子。
阎老师扶了扶眼镜,忍不住反驳道。
“傻柱,你这话说的就不在理了!破烂?你懂什么!这自行车架子,这零件,那可都是好东西!只要手艺好,组装出来不比新的差!”
“这叫勤俭持家,变废为宝!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有点钱就胡吃海喝,不懂得细水长流?”
傻柱被阎埠贵这通抢白噎得一愣,瞪着眼。
“嘿!阎老西,你……”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旁边有大爷打圆场。
“和平,你这真是要自己装车?有把握吗?”
张和平这才把车架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一笑。
“闲着也是闲着,瞎琢磨试试,不成再说。”
正说着,贾张氏也挤了过来看热闹。
她对这些铁疙瘩没兴趣,但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什么,扯着嗓子问傻柱。
“傻柱!你看见我们家东旭了吗?他平日里不都是跟你一块回来吗?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傻柱正被阎埠贵怼得憋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贾东旭?下班铃一响就没影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谁知道他钻哪个耗子洞去了!没跟我一路!”
贾张氏一听,三角眼顿时立了起来,嘟囔道。
“这个死小子!又野哪儿去了?家里一堆活儿等着呢……”
“贾大妈,下班那会我看到了,你们家东旭跑的飞快,在厂子门口坐上公交车就往南边去了!”
一旁李婶儿家的儿子开口说道。这小年轻也在轧钢厂工作,不过跟贾东旭不是一个车间。
贾张氏一听,心里却莫名地闪过一丝不安,不由得联想到易中海那档子事儿,又赶紧呸了几口,觉得晦气。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张和平那堆自行车零件上,议论纷纷,充满了好奇和羡慕。
张和平在一片嘈杂中,默默地将零件一件件搬下来,在后院自家窗根底下找了个角落归置好。
他的目光沉静,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台即将到手的单缸发动机上。这些“破烂”,即将在他的手中,焕发出全新的生命。
而院里这些鸡毛蒜皮、勾心斗角,于他而言,不过是背景噪音罢了。
第76章 贾东旭走南城2
轧钢厂下班的铃声仿佛不是解放的号角,而是催动贾东旭内心邪火的战鼓。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了车间,对于工友和邻居的叫喊声也不在意,挤上了那辆开往南城的、拥挤不堪的公交车。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但贾东旭似乎闻不到。他紧紧抓着头顶的扶手,身体随着车厢摇晃,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的滚水,翻腾不休。
易中海!
那个平时在院里道貌岸然、教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老家伙!那个被自己老娘骂作“老绝户”、“老流氓”的伪君子!
他居然……居然敢去那种地方!
贾东旭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一想到易中海那一身莫名的气味,像带着钩子,一遍遍撩拨着他压抑已久的欲望。
再想想自己家里。
秦淮茹?是,刚嫁过来的时候确实水灵漂亮,带出去也有面子。
可这都结婚几年了?孩子都生俩了!尤其是刚生了小当没多久,整天围着孩子转,晚上不是喂奶就是换尿布,累得跟什么似的,哪还有心思搭理他?
偶尔他想亲热一下,秦淮茹也是推三阻四,不是说累就是嫌他烦。
这日子过得,清汤寡水,憋屈得慌!
凭什么易中海那老绝户都能出去快活?我贾东旭年纪轻轻、身强力壮,就得在家里守着一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黄脸婆?
在他此刻扭曲的心里,秦淮茹已然成了黄脸婆!
一种极度的不平衡和强烈的变态刺激感,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尽管易中海是他师傅,可贾东旭对他也并没有多少真心,说白了就是一种相互利用罢了。
再加上贾东旭此刻已经是精虫上脑,更是没有一点伦理之心,这小子此刻恨不得能早点跟易中海做一做连襟!
公交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破败、杂乱。
南城到了。
贾东旭跟着人流下了车,站在陌生的街口,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和污水的特有气味。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凭着昨天偷听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谈话时捕捉到的零星信息,以及自己多年前那点模糊的“经验”,朝着一条更狭窄、更昏暗的胡同深处走去。
他的心怦怦直跳,既有做坏事的心虚,更有一种即将踏入禁忌领域的兴奋。
他不再是轧钢厂的钳工贾东旭,而是一个被原始欲望驱使的猎艳者。
胡同两旁是低矮的院墙和紧闭的院门。
有些院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贾东旭那双被欲望点燃的眼睛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寻找着那些不易察觉的标记——或许是门口挂着的某个特殊颜色的布条,或许是窗台上摆着一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假花,又或许是门楣上一点模糊的、特殊的划痕。
旧时暗门子为招揽熟客或暗示身份,常有此类不显眼的标记!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看起来比其他院子更破败、院门虚掩着一条缝的院落。
院门旁挂着一个褪了色的、脏兮兮的红色小布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破布。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就是这儿了!这标记,跟他几年前见过的如出一辙!
他左右看了看,天色已暗,胡同里行人稀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走上前,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规矩,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用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院门被拉开一条稍宽些的缝隙。一个涂着廉价脂粉、脸上褶子能夹死苍蝇的老妇人探出半张脸,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贾东旭。
“找谁?”马老鸨声音沙哑,带着审视。
贾东旭努力让自己显得老练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听说……这儿有位姑娘?”
马老鸨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贾东旭虽然穿着工装,但年纪轻,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虚张声势的老练,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八成是个手里有点闲钱、又想出来偷腥的愣头青。
“爷您消息挺灵通啊?”马老鸨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让开身子。
“快请进吧。”
贾东旭闪身进了院子,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和某种浑浊气味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院子很小,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杂物。一个干瘦得像骷髅、眼神浑浊的老头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抽着旱烟,瞥了贾东旭一眼,没说话,继续吞云吐雾。
堂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电灯,光线勉强照亮了简陋的桌椅。
贾东局促地站在那里,手心有些出汗,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支撑着他。
马老鸨关好院门,跟了过来,假笑着问。
“爷,您是想先喝杯茶,还是……”
贾东旭不耐烦地挥挥手,直接打断她,目光在堂屋里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少废话!让你们家姑娘出来!爷就是冲她来的!”
马老鸨和门槛上的马龟公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摸不准又是个闻着味儿来的熟客介绍的?
看来那小兰丫头还真有点名气了。
“哎哟,爷您可真是心急!”马老鸨笑得更加谄媚。
“成!您稍坐,我这就叫姑娘出来伺候着!”
她扭着腰朝里屋喊了一声,“小兰!出来见客了!”
里屋门帘一掀,一个身影低着头,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碎花旧棉袄,依旧是那条乌黑的粗辫子,依旧是那股子麻木死寂的气息。
贾东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两步跨上前,几乎贴到那姑娘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苍白,清秀,空洞的眼神像蒙着灰尘的玻璃珠子。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猥琐且侮辱性的动作——他凑近她的脖颈和头发,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股熟悉的、浓烈而廉价的雪花膏香味,混杂着一种淡淡的、属于女性的体味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让他血脉贲张的、属于易中海的、残留的陌生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
没错!就是这味儿!跟易中海那天晚上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一种极其变态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贾东旭最后的理智!
易中海玩过的女人!现在轮到他了!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毛票,看也没看就塞到马老鸨手里,粗声粗气地道。
“够了不?赶紧的!”
马老鸨接过钱,飞快地数了一下,脸上笑开了花。
“够了够了!爷您真是爽快人!小兰,还不快带这位爷去你屋里!”
那个叫马小兰的姑娘,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听到老鸨的话,她默默地转身,掀开了那道隔绝里外世界的肮脏门帘。
贾东旭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迫不及待地跟着那道纤细却麻木的身影,钻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马老鸨和马龟公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也隔绝了一个年轻工人最后的一点体面和良知。
院子里,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灯和弥漫不散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里屋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小灯泡,散发着暧昧不明的黄光。空气里那股廉价的雪花膏味、劣质脂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情欲和腐朽混合的浑浊气息,更加浓烈刺鼻。
马小兰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机械地走到床边,背对着贾东旭,开始默默地解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扣子。她的动作缓慢、麻木,没有任何羞涩或挑逗,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
贾东旭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截露出来的、苍白纤细的脖颈。
复杂的气息仿佛成了最烈的春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占有欲和报复快感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
“转过来!”贾东旭声音沙哑地命令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粗暴。
马小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贾东旭,却又像是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这种彻底的麻木和逆来顺受,反而更激起了贾东旭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施虐欲。
他不再是那个在轧钢厂被师傅呼来喝去、在家里被老娘骂得抬不起头的贾东旭了!
在这里,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在这个被易中海“染指”过的女人面前,他就是主宰!他可以为所欲为!
第77章 暴露了
不知过了多久,贾东旭发出一声低吼,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
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虚脱般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刚才那疯狂的兴奋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身体被掏空后的酸软和一丝隐隐的后怕。
他喘着粗气,看着身边依旧像个破布娃娃般躺着、眼神空洞望着顶棚的马小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厌恶。
他匆匆忙忙地穿上衣服,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人不是自己。
扔下几张毛票在床头,比之前给老鸨的少得多,然后贾东旭像像逃离什么瘟疫一样,掀开门帘,踉跄着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甚至没跟外面的马老鸨和马龟公打声招呼,就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这个肮脏的小院。
夜风一吹,贾东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看着周围漆黑破败的胡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后怕涌上心头。
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但很快,那种变态的满足感和“占了易中海天大便宜”的扭曲念头又占据了上风,将那一丝不安压了下去。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脸的兴奋和意犹未尽。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然后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赶去。
四合院里,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睡下,只有零星几盏灯光还亮着。
张和平屋门前拉了一盏临时电灯,昏黄的光线下,他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那个永久牌自行车架子。
他用砂纸仔细打磨着车架上的锈迹和毛刺,手里拿着扳手,尝试着将一些挑选出来的零部件往车架上安装比对,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阎埠贵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不远处的光影边缘,眼睛几乎粘在了那自行车架子上,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
他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里面是没什么味道的劣质茶叶沫子泡的水,咂摸一口,就能感慨半天。
“啧啧,和平啊,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瞧瞧这焊点打磨的,多光滑!这车架子让你这么一收拾,跟新的没啥两样了!”
阎埠贵啧啧称赞,话锋随即一转,带着浓浓的酸意。
“唉,这看着都是好东西,跟我那自行车比起来简直都像是新的一样……也就你有本事,像我那一大家子人张着嘴等吃饭呢,啧啧啧......”
张和平头也没抬,专心拧着一个螺丝。
“阎老师您过奖了,就是瞎鼓捣。旧东西,不值几个钱。”
“哎,话不能这么说!”
阎埠贵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这东西关键是不好弄啊!你有钱,没票也白搭!就算有票,那新的多贵啊!还是你这样好,有关系有人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省钱!”
他夸了几句,眼珠子一转,又回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话题上。
“和平啊,你看你,年纪轻轻,有技术,现在又能捣鼓这些……这条件多好!真不再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上次那个女老师是她没眼光!我们学校还有别的年轻女老师,性子好的、模样周正的也有!要不……三大爷再帮你牵牵线?”
张和平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是一阵无语。这阎老西,对当媒婆这事儿还真是执着。
他放下扳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坚定地拒绝了。
“阎老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最近我这儿……哦不,街道办这边事儿多,我也忙着捣鼓这堆东西,实在没心思想别的。再说,经过上回那事儿,我也觉得我这人可能就不招女同志待见,算了算了。”
他刻意把原因揽到自己身上,免得阎埠贵下不来台。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年头,成分、出身比什么都重要,找个女老师?再过几年风波起来,谁知道会怎么样?
还是离这些“知识分子”远点比较安全。一个人自在,麻烦少。
阎埠贵见张和平态度坚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再强求。毕竟上次确实办得不漂亮。
他讪讪地笑了笑,“也好,也好,先忙正事要紧!男人嘛,先立业后成家!呵呵……”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闲篇,主要是阎埠贵在感慨日子难过,旁敲侧击地打听张和平修车的花费和门路。
在解放前,阎埠贵可是小业主,生意精,别看他现在看着有些落魄,那也都是装出来的。
这会看到张和平不由得有些心动。之前收音机那属于高技术,现在这自行车他阎埠贵在一旁看了一会都觉得自己上手也能行。
可阎埠贵主要是没有路子!搞不来品相这么好的废旧自行车架子和零件。
张和平敷衍地应付着,手下动作加快,终于将车架大致清理保养了一遍,把主要零部件都比对安装了一下,心里有了数。
“行了,阎老师,天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收拾收拾歇了吧。”张和平站起身,开始收拾工具。
阎埠贵见张和平嘴风很严,知道套不出来话,也打了个哈欠,搬起自己的小马扎。
“是啊,该睡了,人老了,熬不住喽……” 他刚转身要走,就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贾东旭晃晃悠悠地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但走路姿势似乎有点发飘。
“东旭?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阎埠贵顺口问了一句,既是表面功夫,也是好奇。
贾东旭显然没想到这么晚了门口还有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阎埠贵和张和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劳动”牌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阎埠贵。
“阎老师,还没歇着呢?嗨,没啥,跟……跟朋友出去玩儿了一会,聊得晚了点。”他含糊地解释着,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阎埠贵和张和平。
阎埠贵接过烟,借着灯光瞥了一眼贾东旭。
就这么一靠近,一股熟悉又刺鼻的气味——浓烈的廉价雪花膏香味,混杂着汗味儿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某种特定事情的浑浊气息——猛地钻进了阎埠贵的鼻腔!
这味道……这味道怎么跟那天易中海身上带回来的那么像?!甚至更浓烈!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捏着烟的手都顿住了。他猛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贾东旭。
只见贾东旭眼神飘忽,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异常的潮红,领口似乎还有点没整理好的褶皱……
贾东旭被阎埠贵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两声。
“那什么……阎老师,和平兄弟,你们忙,我先回屋了,困得不行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低着头快步穿过月亮门,朝中院走去。那股子心虚的劲儿连掩饰都不掩了!
阎埠贵愣在原地,看着贾东旭消失在垂花门后的背影,又低头闻了闻手里那根带着贾东旭手上味道的烟卷,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和震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同样停下动作、微微皱起眉头的张和平,凑近几步,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难以置信地低语道。
“和平……你……你闻到了吗?东旭身上那味儿……我的老天爷啊!跟那天老易身上的……简直一模一样!这……这爷俩……难道……”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张和平其实在贾东旭靠近时也隐约闻到了那股不寻常的混合气味,再结合贾东旭那心虚慌张的样子,心里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此刻听到阎埠贵直接点破,他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鄙夷。
易中海去那种地方已经够让人不齿了,贾东旭作为徒弟,竟然也……而且还是去同一个地方?
这贾家师徒直接做了连襟,真是烂到一块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院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盏临时电灯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就在这时!
中院贾家的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搪瓷盆摔在地上的巨响!
紧接着,就是贾张氏那极具穿透力的、尖利刺耳的哭骂声爆发开来,划破了四合院的宁静!
“贾东旭!你个杀千刀的!你还知道回来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说!你死哪儿去了?!一身什么骚味儿!你是不是也学那老不要脸的出去鬼混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老的走得早!小的也跟着某些狗东西学坏!我们老贾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贾张氏的哭骂声如同炸雷,在中院回荡,也清晰地传到了前院。
阎埠贵和张和平再次对视一眼,刚才的猜测和震惊,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彻底证实了!
阎埠贵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张和平则缓缓直起身,看着中院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复杂。
这四合院里的腌臜事,真是越来越不堪入目了。
第78章 加固自行车架
在贾张氏的破铜锣嗓子爆发前,贾东旭做贼心虚,蹑手蹑脚地刚推开自家屋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香水和某种浑浊气息的味道就先他一步飘了进去。
正在灯下缝补衣服的秦淮茹鼻子最灵,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贾东旭身上。
她手里的针线活停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碴子。
“你身上什么味儿?又跟谁喝酒去了?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怀疑和愤怒已经像实质一样刺向贾东旭。
炕上假寐的贾张氏也被惊动了,她一骨碌爬起来,耸着鼻子像条老猎狗一样使劲嗅了嗅。
那股子熟悉的、让她鄙夷的“骚狐狸味儿”瞬间激活了她所有的神经!
“好你个贾东旭!”贾张氏猛地从炕上跳下来,甚至没穿鞋,赤着脚冲到贾东旭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个杀千刀没良心的东西!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说!你死哪儿去了?!啊?!这一身骚味儿!跟易中海那老绝户一个德行!你是不是也学那老不要脸的出去鬼混了?!去那种脏地方找野女人了?!”
贾张氏的咆哮声如同破锣,尖利刺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
她一边骂,一边用力捶打着贾东旭的胳膊和胸口。
“我们老贾家是造了什么孽啊!老的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不想着多挣点钱养活老婆孩子,倒学会出去嫖了!
你的钱呢?啊?!你把钱都扔给那些脏货了?!那都是我们娘几个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血汗钱啊!你个败家子!丧良心的玩意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贾东旭被骂得狗血淋头,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一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原本那点变态的兴奋和快感,在母亲和妻子的怒火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害怕和后悔。
秦淮茹看着婆婆这撒泼打滚、声音越来越大的架势,心里又气又急。
气的是贾东旭不争气,竟然真敢去那种地方。急的是婆婆这么嚷嚷,万一被左邻右舍听了去,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更重要的是——
她赶紧上前,一把拉住还要继续打骂的贾张氏,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
“妈!妈!您小点声!别嚷了!求您了!这大半夜的,您是怕别人听不见吗?”
贾张氏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还要再骂。
秦淮茹死死拽着她,凑到她耳边,声音又快又急,带着精明算计。
“妈!您想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东旭的工作还要不要了?他在厂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易中海要是知道了东旭也去了……去了那种地方,他会怎么想?
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接济咱们家吗?他会不会觉得是东旭带坏了他?或者想起咱们家知道了他的丑事!万一他恼羞成怒,断了咱们家的粮票油票,咱们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贾张氏一部分怒火。她可以不管儿子的名声,但不能不管实实在在的利益!易中海可是他们家最重要的“血源”!
贾张氏喘着粗气,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缩在一旁的贾东旭,最终还是理智或者说贪婪占据了上风。
她不能失去易中海这个冤大头!
“哼!”贾张氏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不少,但依旧咬牙切齿。她伸出干枯的手指,狠狠地拧了贾东旭胳膊内侧的软肉一把,疼得贾东旭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看在淮茹的面子上,老娘今天先饶了你!再敢有下次,我……我打断你的腿!滚去睡觉!看见你就来气!”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回了炕上,依旧用恶毒的眼神剐着儿子。
秦淮茹松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她冷冷地瞥了贾东旭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继续缝补衣服,但手指明显有些发抖。
贾东旭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脱了外衣,连脚都没洗,灰溜溜地爬上了炕的最里面,蜷缩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缝里。
这一晚上,他自然是别想碰秦淮茹了,能不能在床上睡都是问题。
贾家的这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贾张氏的咆哮虽然尖利,但持续时间短,又被秦淮茹及时压制,中院其他几户人家似乎都睡熟了,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但前院的阎埠贵和张和平,可是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阎埠贵摇了摇头,咂咂嘴,低声道。
“这贾家……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救了!”
张和平则是面无表情,反正跟自己无关。两人再无闲谈的兴致,各自默默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和平起身,拿着毛巾牙刷来到中院水池边洗漱。
秦淮茹已经在那里了,正用力搓洗着一大盆衣服。
盆里多是孩子们的旧衣和尿戒子,其实并没多脏,但她似乎只有通过这种不停的劳作,才能发泄内心的憋闷和焦虑。或者是为自己在院儿里树立起一个人设!
看到张和平,秦淮茹脸上立刻习惯性地堆起一个柔弱的、带着几分刻意媚态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和平兄弟,起这么早啊?”
张和平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拧开水龙头,自顾自地刷牙洗脸,动作利落,丝毫没有跟她多聊的意思。
秦淮茹看着他冷淡的背影,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愤恨。
她自认模样不差,又懂得示弱,院里不少男人都吃她这套,怎么偏偏这个张和平,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正想着,贾东旭也顶着一对黑眼圈,蔫头耷脑地从屋里出来了。
他脸色晦暗,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件工装也皱巴巴的,还沾着些灰土。
张和平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发笑:看样子昨晚果然没少受罪,保不齐真在地上窝了一宿。
贾东旭看到张和平,眼神有些躲闪,低着头匆匆漱了漱口,连脸都没仔细洗,就借口上班要迟到,灰溜溜地先跑了。
张和平懒得理会这些破事,迅速洗漱完毕,回到前院。
他将昨晚初步清理保养好的自行车架子、两个车轮以及其他挑选出来的零部件,小心地搬上那辆废品站的板车,用绳子固定好。
又从屋里拿了两个冰冷的窝窝头揣兜里,蹬着板车就直奔街道办。
到了街道办后院,他跟看门大爷和小车班的孙师傅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忙活起来。
他借用了小车班的维修角,那里有台老式的电焊机、台虎钳、各种扳手、钳子、螺丝刀等工具。
今天的任务很重,首先要对自行车车架进行关键部位的加固,为安装发动机做准备。
然后完成整车的组装,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将那颗单缸心脏安装上去!
他准备先集中精力处理车架,加固车架。后平叉的位置是承受发动机重力和驱动扭力的关键部位。
他找来几根厚实的扁铁,比划着后平叉的形状,用气焊烤红后,小心翼翼地弯折成合适的弧度,紧紧贴附在后平叉内外两侧,然后用点焊初步固定,再进行满焊,确保焊接牢固,焊缝均匀饱满。
这大大增强了后平叉的强度和抗扭性。
发动机计划安装在中轴下方,类似后来燃油助力车的常见布局。他在车架五通也就是安装中轴的位置下方焊接了一个坚固的、带有多个安装孔的金属托架,用来固定发动机。
后货架和座垫支撑也需要加固,考虑到可能需要载重,他对原车的后货架支撑点进行了额外的三角加固焊接,确保其坚固耐用。
王主任果然很上心,不到十点就背着手溜达过来了。看着张和平戴着防护面罩、拿着焊枪熟练操作的身影,以及地上那辆已经被改造得略显“肌肉感”的自行车架,王主任脸上笑开了花。
“小张,进度不错嘛!这架子让你这么一弄,看着就结实!”王主任啧啧称赞。
“主任您来了。”张和平停下焊接,掀起面罩,“主要是基础打牢靠,后面装发动机才稳当。”
“好好好!需要什么尽管说!街道办全力支持!”王主任大手一挥,显得极为慷慨,“你这弄好了,可是给咱们街道,甚至给咱们区里都解决大问题了!这可是创新!”
第79章 燃油助力自行车
王主任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大概什么时候能试车,效果预计怎么样,话里话外透着对自己“政绩”的期待。
张和平也看出了王主任的心思,不过他也不介意被领导分一杯羹,这年头像王主任这样的老革命背后的能量可是不含糊的。
张和平也不知道发动机什么时候能送来,在刚才休息的时候他已经跟第六汽车制配厂那边打了电话,对方也是只说下午送到。
送走王主任,张和平继续埋头苦干。
加固工作完成后,他开始组装自行车。
安装加固过的前叉、装上车把、套上把套。
安装中轴、脚踏、牙盘和链条。安装前后车轮,调整辐条张力,确保车轮转动圆润且不偏摆......
到最后再把座椅安上。
到了下午,一辆看起来比普通“二八大杠”更加粗壮、结构更加复杂的自行车已经初具雏形,静静地立在院子里,只等那颗动力核心的到来。
果然,刚过下午两点,第六汽车制配厂的一辆小卡车就开进了街道办院子。
李宏强副主任没有亲自来,但派来了技术科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叫小刘。
小刘跳下车,指挥着司机卸货。
除了那台用木箱装着的、崭新的5马力风冷单缸发动机,还有配套的一套小齿轮组、一根特制的加长轴、离合器拉线、油门线、一根小巧的排气管以及一个小油箱和一小桶专用机油。
“张师傅是吧?李副主任让我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李副主任说了,让我跟着您学习学习,打打下手!”
小刘技术员看起来很机灵,说话也很客气,但眼神里那点好奇和“偷师”的意图,张和平一眼就看穿了。
不过张和平并不在意。这东西没什么太高深的技术壁垒,关键在于想法和动手能力。他正好缺个帮手。
“刘技术员,辛苦了。来得正好,搭把手!”张和平也不客气,直接开始指挥。
“成!听张师傅指挥!”小刘高兴的说道,一脸兴奋的凑到张和平身边,搬过工具箱准备开始干活。
首先是安装发动机动力系统。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发动机抬起来,对准车架下方焊接好的托架安装孔位,用配套的高强度螺栓和弹簧垫片紧紧固定住。
发动机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既保证离地间隙,又不影响脚踏骑行。
固定发动机很见到,关键是搞好动力传输,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发动机的输出轴是水平的。张和平将那个相当于减速箱小齿轮组安装到发动机输出轴上。
然后,他将那根特制的加长轴安装到自行车的原中轴上,加长轴的一端装有链轮,与自行车后轮的飞轮依然通过链条连接,保留人力骑行功能。
加长轴的另一端,则通过一根特制的皮带,与发动机齿轮组的输出轮连接!这样就巧妙地将发动机的动力传递到了自行车的驱动轮上。
操控系统其实就是摩托车的那一套工具,安装离合器拉线,连接发动机离合手柄和车把上加装的离合器握把。然后再安装油门线,连接发动机节气门和车把上加装的油门转把。
排气与供油倒是做了改动,毕竟原来摩托车的那一套配置零部件太大了,不适合。
安装那小截排气管,用石棉垫片密封好接口。小油箱的容量约2-3升,直接固定在车架横梁下方。
最后是连接点火线路、熄火开关等。
这台发动机结构简单,没有电启动,需要用脚踏启动杆反冲启动。这一块张和平将自行车的脚蹬子和脚踏启动杆结合到一块,倒是省了另外安装脚踏启动杆的麻烦。
整个安装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张和平主导,小刘技术员在一旁递工具、打下手,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惊叹。他没想到还能用这种方式给自行车加动力!
全部安装完毕后,张和平进行了仔细检查,紧固所有螺丝,给链条和传动部位加注润滑油。然后,他往小油箱里加注了汽油,混合好机油。
因为这台单缸发动机是二冲程发动机,需要混机油,如果是四冲程则不用。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张和平跨上车座。
他先像普通自行车一样蹬了几圈,然后右手捏住离合器握把,左脚猛地踩下脚蹬子!
“突突突……轰!”
一阵轻烟过后,那台单缸发动机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运转平稳!
张和平慢慢松开离合器握把,同时右手微微转动油门转把。
只见那辆“二八大杠”开始自动向前行驶!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明显不需要人力蹬踏了!
“成了!真的成了!”小刘技术员激动地叫了起来。周围围观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也纷纷鼓掌叫好!
张和平骑着这辆简易的“汽油助力自行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测试了加速、刹车和转向。
动力足够,比纯人力省劲太多,油耗也极低,估计百公里也就一两升油,虽然噪音大,但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革命性的创造!
王主任闻讯赶来,看着这辆“突突”冒烟的自行为,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上级的表扬和兄弟单位的羡慕。
张和平熄了火,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就是不断完善和测试了。更关键的是一些领导也要来分果果了!
而这辆看似简陋的“油驴子”,必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
张和平那辆“突突”作响的燃油助力自行车,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引了街道办所有人的目光。
后院原本就不大的空地,被闻讯赶来的干部职工围得水泄不通。惊叹声、议论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我的老天爷!真不用脚蹬就能走啊!”
“这劲儿看着不小!拉个百十斤货肯定没问题!”
“和平!你小子可真行!这玩意儿都能让你琢磨出来!”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就连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张吉海,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骑着那辆怪模怪样却着实好用的“油驴子”的侄子,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自豪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张吉海此刻也忍不住想上去骑两圈试试。
就在众人跃跃欲试,场面热闹非凡之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只见第六汽车制配厂的李宏强副主任,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让让!让让!各位同志,借过一下!”李宏强分开人群,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辆已经成为焦点的燃油助力自行车。
他围着车子转了两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特别是仔细查看了发动机的固定、传动结构以及那些加固的焊点,越看眼睛越亮,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好!好!好!”李宏强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小张!不!张和平同志!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不由分说,直接从张和平手里接过车把,“我来试试!”
李宏强到底是技术领导,张和平简单的介绍后,跨上车座,蹬了两圈,捏离合、踩脚蹬子、给油松离合,动作一气呵成。
助力车发出欢快的轰鸣,载着他在院子里平稳地绕行。
加速、减速、转弯……李宏强感受着动力的输出、车辆的稳定性和操控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骑了两圈后,他意犹未尽地停下车子,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完美!太完美了!结构简单合理!动力足够实用!油耗肯定高不了!这已经完全具备了量产的条件!这简直就是为解决咱们当前短途运输难题量身定做的神器!”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加热烈的议论!
“量产?!”
“李主任说能量产?!”
“这张和平要立大功了啊!”
在众人羡慕、嫉妒、敬佩交织的复杂目光中,李宏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郑重地打开了随身带来的公文包。
第80章 排排坐分果果
只见李宏强从里面取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一张盖着“北京市第六汽车制配厂革命委员会”鲜红大章的证明信。
只见这信上明确写着,“兹证明张和平同志(街道办)设计组装燃油助力自行车一事,系经我厂与街道办共同支持与技术协作之成果,特此证明。”
在证明信的末尾,还特意留出了空白和“协作单位:东城区东直门街道办”的字样,显然是等着王主任盖章。
第二份,则是一份打印好的《技术成果转让协议书》。
条款清晰:第六汽车制配厂以人民币肆佰元整的价格,一次性买断张和平同志关于该型燃油助力自行车的全部设计、组装技术。
并另行报销其在研发过程中购买相关零部件的所有费用。下方甲方处已经盖好了第六汽车制配厂的大印和法人代表章,只等乙方张和平签字摁手印。
四百块!再加上报销费用!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引爆了更大的惊呼和议论!
“四百块?!我的娘啊!”
“这得顶一年多的工资啊!”
“张和平这下发了!”
“早知道我也去捣鼓自行车了!”
孙师傅挤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那两份分量极重的文件,眼睛都直了!心里那叫一个酸啊!酸得他胃里直冒泡!
他怎么说也是街道办的老司机了,又是部队转业回来的,这么多年也没少跟车打交道,可自己怎么就没有这头脑呢?!
看人家张和平,就这么捣鼓两天,就顶他快一年的收入?人比人,气死人啊!
也就是自家事自己知,人比人羡慕死人,孙师傅知道自己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王主任和张吉海也凑上前,仔细翻阅了那份转让协议。王主任的手都有些激动地发抖,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巨大的政绩啊!张吉海则更关心条款是否公平,有无陷阱。
两人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都冲张和平点了点头。
王主任压低声音道,“和平,条件可以。这符合政策,厂里也算厚道。签了吧,这是大好事!”
张和平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这个年代,个人的技术发明想完全私有化基本不可能,能被认可并以“技术转让”的名义给予重奖,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这四百块对他来说并不算多,可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巨款了,也足以让他的生活质量和抗风险能力提升好几个档次。
“谢谢李主任,谢谢厂里的厚爱。”张和平没有多犹豫,从李宏强手中接过钢笔,在《技术成果转让协议书》乙方签名处,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红手印。
李宏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笑开了花,紧紧握住张和平的手。
“张和平同志!感谢你对我们厂的支持!你放心,奖金和报销款,三天之内一定送到你手上!”
王主任也迫不及待地拿出街道办的公章,饱蘸印泥,用力地盖在了那份证明信的协作单位处。
红彤彤的大章一盖,这份功劳,街道办就算是稳稳地分了一杯羹,而且是大杯!
“好事成双!大喜事!”王主任兴奋地搓着手,高声对办公室的通信员喊道。
“小陈!快去!把路口红星照相馆的刘师傅请来!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留影纪念!”
她又对李宏强笑道,“李主任,咱们是不是各自准备一份情况说明,向上级汇报一下这个喜讯?这可是咱们两家单位协作创新的典型成果啊!”
李宏强心领神会,大笑。
“当然!当然!我已经让厂办在起草了!这么好的宣传素材,必须上报!说不定还能上《群众日报》呢!”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政绩,是共同的需要。
不一会儿,照相馆的刘师傅背着老式相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在王主任的指挥下,第一张合影,李宏强、王主任、张和平站在那辆燃油助力自行车旁,李宏强和王主任笑容满面地扶着车把,张和平站在中间,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微笑。
街道办和第六汽车制配厂的几位代表也站在后面。
“咔嚓!”一声,历史性的瞬间被定格。
第二张,是张和平的单人照。
他跨坐在助力车上,目光沉静地看着镜头,身后是街道办的后院和那些熟悉的工具。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个清晰的技术印记。
照完相,通信员小陈早已将一份笔墨未干、措辞激昂的汇报材料递给了王主任。
王主任和李宏强各自拿好材料,又热情地握手告别,心照不宣地准备回去各自发力,争取让这份政绩最大化。
人群渐渐散去,但羡慕的议论声久久不停。
张吉海看着侄子,越看越满意。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
“好小子!真给你爹妈长脸!走!”
“二叔,去哪?”张和平一愣。
“去哪?”张吉海眼睛一瞪,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是去给它上户口!”
“你这车,现在可是有‘出生证明’的了!合法合规!跟我去派出所,先把临时号牌上了,然后直接去区车管所备案登记!以后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骑着它上路了!”
张和平这才恍然大悟!对了,这车现在可是有第六汽车制配厂和街道办双重背书的“正规产品”了,不再是黑户了!
他顿时也兴奋起来,“好嘞!二叔!”
张和平骑着这辆崭新的、还散发着机油和汽油混合味道的燃油助力自行车,载着二叔张吉海,一路“突突突”地朝着派出所驶去。
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惊讶地看着这辆不用脚蹬却跑得飞快的“怪车”。
在派出所,张吉海亲自督办,很快给这辆助力车上了临时牌照,开具了证明。
接着,两人又直奔东城区车管所。有张吉海这个副所长亲自领着,有第六汽车制配厂和街道办联合出具的证明,还有张庆山这个熟人在,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车管所的工作人员好奇地围着这辆前所未见的“燃油助力自行车”看了又看,在张吉海的解释和那份红头证明下,最终将其归入了“轻便摩托车”的管理范畴,成功地办理了登记手续,发放了正式的车辆号牌和行驶证!
当张和平将那个小小的、印着号码的铝制号牌拧在车尾,将行驶证小心地揣进兜里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成就感。
这辆车,从一堆废铁,到拥有合法身份的真正交通工具,凝聚了他的智慧、手艺和这个时代特有的机遇。
他骑着它,载着二叔,行驶在夕阳下的北京街头。
引擎声虽然不大,却仿佛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微澜,正在他脚下缓缓荡开。
夕阳的余晖将张和平和他那辆“突突”作响的燃油助力自行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原本张和平是打算请自己二叔一块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庆祝一下。
可张吉海不想让自己侄子破费,主要是现在的光景,粮食供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张吉海婉拒了张和平的好意,张和平也拗不过自己二叔,只能将张吉海送到派出所。
送别了为自己忙前忙后、脸上难掩自豪的二叔张吉海,张和平心情舒畅,拧动油门,轻快的引擎声伴随着他驶向南锣鼓巷。
刚拐进胡同口,那独特的“突突”声就引起了蹲在门口玩泥巴的孩子们的注意。
他们瞪大了眼睛,指着张和平,嘴里发出惊奇的叫喊。
“快看!和平叔的车不用脚蹬!”
“冒烟儿呢!跟摩托车似的!”
孩子们的叫喊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千层浪。
当张和平骑着这辆前所未见的“怪车”稳稳当当停在前院自家门口时,整个四合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瞬间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和平!这……这是啥车啊?”前院的王大妈第一个围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像自行车,咋还自己会跑呢?烧油的?”另一个邻居大叔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还微微发烫的发动机。
“和平,你这从哪儿弄来的宝贝疙瘩?这得不少钱吧?”
惊呼声、疑问声、羡慕声此起彼伏。几乎全院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放下手里的活计,涌到了前院,将张和平和他的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闪烁着惊奇、羡慕、难以置信的光芒。
前院这些邻居,平日里跟张和平关系处得还行,此刻多是发自内心的恭维和好奇。
“和平,你小子可真行!闷声不响就弄出这么大个动静!”
“这车太带劲了!骑着肯定省劲儿!能拉不少东西吧?”
“以后上班可方便了!不用脚蹬能省不少劲儿!”
第81章 炸出众生相
张和平笑着,客气地回应着大家的疑问。
“自己瞎琢磨组装的,烧点油,比骑车省点劲。”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善意。
中院,贾东旭扒着自家门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张和平,再看看那辆崭新的、不用脚蹬就能跑的“洋车”,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凭什么?凭什么张和平就能这么有本事?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尽了?
自己刚经历了昨晚的憋屈和狼狈,此刻张和平的得意更像是在他伤口上撒盐!他嫉妒得双眼通红,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易中海也站在自家门口,浑浊的眼睛眯着,死死盯着那辆车和被人群围住的张和平。
他心里翻江倒海,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警惕和阴狠。
张和平这小子,越来越出息了!这车一看就不是普通玩意儿,他怎么弄来的?来路正不正?这可是个机会!一个打压他、重新树立自己威信的机会!
但易中海学乖了,上次吃的亏让他不敢再轻易亲自下场。
他阴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了抱着膀子、同样一脸复杂表情看热闹的傻柱身上。
易中海悄悄挪到傻柱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嘀咕道。
“柱子,瞅见没?这小子能耐越来越大了!这车……我看着邪性啊!”
“你说他一个街道办小电工,哪来的本事和门路弄这玩意儿?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或者偷摸倒腾来的吧?这要是来路不正,可是大问题!”
易中海想煽动傻柱这个“愣头青”去打头阵。
然而,傻柱虽然浑,却并不真傻。
他确实看张和平不怎么顺眼,也对这车羡慕得流口水,但他更清楚张和平现在的势头和背景——
街道办红人、派出所有亲戚、现在又搞出这么个玩意儿,真要是来路不正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骑回来。
易中海想拿他当枪使?他才不干这蠢事!
傻柱撇了撇嘴,假装没听见易中海的话,反而大声嚷嚷道。
“嘿!原本想着这小子也就是修理一下破自行车,没想到他小子还鼓捣出这么个新鲜玩意儿!有点意思啊!”
傻柱直接把易中海晾在了一边。
易中海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更加难看。就在这时,一旁的贾东旭却把易中海的嘀咕听了个真切!
“来路不正”四个字,像火星一样瞬间点燃了贾东旭心中那桶嫉妒的汽油!
他猛地推开身前看热闹的邻居,几步冲到人群中央,指着张和平的燃油助力自行车,声音因为激动和嫉妒而有些尖利,大声质问道。
“张和平!你少在那儿显摆!你这车是哪来的?!你说清楚!”
“这又是发动机又是烧油的,一看就不便宜!你一个普通工人,哪来的钱买?哪来的票弄这些零件?我看你这车来路不正!别是偷来的,或者投机倒把弄来的吧?!”
贾东旭这话如同一声炸雷,瞬间让喧闹的前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张和平身上,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而微妙。
易中海躲在人群后面,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
很好,这把刀,够快!
虽然贾东旭对他易中海也尽是算计,更是跟他易中海做了一会连襟,可至少在对付张和平这事儿上两人是一条战壕里的。
然而,没等张和平开口,人群中一个端着官腔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来是挺着啤酒肚、摆着二大爷架子的刘海中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先是故作威严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打着官腔道。
“东旭啊,话不能这么说嘛!和平同志也是咱们院儿里的好青年,本质还是好的嘛!”
他话锋一转,看似劝解,实则拱火。
“不过呢,东旭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和平啊,你这车……确实有点特殊。”
“现在国家有规定,那什么......汽车管理是很严格的。你这怕是私自组装的吧……还烧油……”
“这个……有没有向有关部门报备啊?手续是不是齐全啊?咱们作为大院里的邻居,也是关心你,怕你年轻不懂事,犯了错误嘛!”
刘海中这番话,看似站在公正的立场,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张和平的车可能不合法、手续不全,其用心比贾东旭的直接指责更为阴险。
就在气氛更加凝重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带着嘲讽响了起来。
“哎呦喂!我说二大爷,您这都不再是管事儿大爷了,可这官腔打得还是这么溜啊!”
许大茂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刚才可是看得真真的。他先是鄙夷地瞥了贾东旭一眼,然后对着刘海中嗤笑道。
“您啊,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您那俩眼睛是出气儿的?没看见人家和平这车上,这儿!这儿!都砸着派出所的钢印呢吗?还有后面这牌子,看见没?东城区车管所发的!正规牌照!这能是来路不正?您老怕是没见过真家伙吧?”
许大茂这人虽然坏,但眼皮子活络,见识比院里这些一辈子没出过几次北京城的老街坊多得多。
他早就瞄见了车架三角区和车牌上的官方印记,心里门儿清这车绝对没问题。
他站出来替张和平说话,一是看不惯贾东旭和刘海中那副嘴脸,更主要的是想趁机卖张和平一个人情——张和平现在势头正旺,跟他搞好关系没坏处。
阎埠贵在一旁听着,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他一开始也有点怀疑,但听到许大茂这么一说,再结合白天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心里立刻明白了八九分。
他也赶紧站出来,扶了扶眼镜,摆出院里文化人的姿态说道。
“老刘,东旭,你们确实多虑了。和平这车,一看就是正经来路。
我虽然只是个小学老师,但也知道,现在国家鼓励技术革新,变废为宝。和平肯定是走了正规渠道,得到了上级支持的。
许大茂说得对,那钢印和牌照做不得假。咱们作为邻居,应该为和平高兴,为咱们院出了能人高兴才对!可不能红口白牙地胡乱猜疑,寒了人的心!”
阎埠贵这话,既捧了张和平,又暗讽了刘海中没文化、贾东旭瞎猜忌,顺便也把自己摘干净,表明了支持张和平的态度。
他精着呢,张和平这明显是抱上大腿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沾点光,此时不表态更待何时?
贾东旭被许大茂和阎埠贵连怼带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着嘴还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刘海中也被噎得不轻,尤其是许大茂那句“没见过真家伙”把他臊得老脸通红,哼哧了半天也没说出句整话。
易中海在人群后面,看着许大茂和阎埠贵竟然跳出来为张和平说话,而且说得有理有据,把他精心挑起的质疑瞬间化解,气得牙根痒痒,却又不敢再冒头,只能暗骂一声“废物”,阴着脸缩回了自家屋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在许大茂这个“真小人”和阎埠贵这个“假精明”的联手下,以及张和平那无可辩驳的“官方印记”前,迅速消弭于无形。
张和平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此刻,他才淡淡地扫了满脸不甘的贾东旭和尴尬的刘海中一眼,平静地说道。
“车是街道办和第六汽车制配厂支持组装的,所有手续齐全合法。大家要是好奇,看看可以,别乱碰发动机,烫。”
说完,他推着车,穿过自动让开道路的人群,朝着前院儿自家走去。
留下身后一院子神色各异的邻居,以及那辆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属光泽、象征着技术与变革的燃油助力自行车。经此一闹,张和平在这个院子里的地位,已然悄然不同。
而某些人的嫉恨,也只会更深。
第82章 请客吃饭
张和平推着他那辆备受瞩目的燃油助力自行车,穿过众人各色目光,稳稳停在自家门口。他刚打开门锁,阎埠贵和许大茂就一前一后地跟了进来。
阎埠贵一进屋,眼睛就跟长在了那辆车上似的,围着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个不停,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眼热。
“和平啊,你这可是咱们院儿里独一份了!不!怕是这条胡同都是头一份!快跟三大爷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真是你自己弄出来的?”阎埠贵搓着手,语气热切。
许大茂倒是显得淡定不少。
他自家条件好,马上又要娶资本家小姐娄晓娥过门,眼界自然高些。他更感兴趣的是这里面的门道和张和平突然蹿升的“能量”。
“就是啊,和平,你这不声不响的,弄出这么大动静。跟哥们儿透个底儿?”
许大茂靠在门框上,叼着烟,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张和平笑了笑,请两人在屋里那张小八仙桌旁坐下。他也没打算完全隐瞒,但有些细节需要加工一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其实也没啥。就是前段时间机缘巧合,帮第六汽车制配厂修好了一台他们搞不定的旧摩托车,算是跟他们厂技术科的李副主任搭上了线。”
“人家厂里正好有这种小功率的单缸发动机,适合改装,我就厚着脸皮求了一台,自己瞎琢磨着装车上了。厂里也挺支持这种技术尝试的。”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发动机的合法来源是厂里给的,又淡化了自己在其中起的主导作用,只说是自己组装,更隐去了技术转让和巨额奖金的核心部分。
阎埠贵一听,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
“嗨!我说呢!下午我回来从街道办那边过,就听见里面嚷嚷说什么厂里领导来了,和平弄出个啥新鲜玩意儿……没成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和平,你这可是搭上高枝儿了!第六汽车制配厂,那可是大国营厂!”
许大茂小眼睛眯了眯,心里盘算着。
能跟这种大厂的技术领导搭上关系,这张和平以后怕是更不好惹了,得多拉拉关系。
聊了几句,张和平看看天色,摸了摸肚子说道。
“二位,我这刚回来,忙活一天还没顾上吃饭。今天多谢你们刚才在外面帮我说话。要是没别的事,就在我这儿凑合吃一口?”
许大茂是个爽快的,立刻接话。
“那敢情好!正好我也没吃呢!光喝酒没菜哪行?和平你这刚忙完,也别张罗了,我那儿还有两瓶好酒,再去弄点花生米炸蚕豆啥的下酒菜,我这就回去拿!” 说着就要起身。
阎埠贵一听要吃饭喝酒,眼睛一亮,但习惯性地又想占便宜省成本,连忙说。
“对对对!吃饭吃饭!我那还有瓶‘好酒’!我回去拿来!”
张和平和许大茂几乎异口同声地拒绝。
“别!三大爷!您那酒还是留着自个儿慢慢品吧!咱们今儿个还是喝我的吧!”许大茂赶紧说道。
他可是深受其害。阎埠贵那所谓的“好酒”,不知道兑了多少水,喝完不上头,光头疼,第二天难受一整天。
阎埠贵被两人这么直白地拒绝,老脸一红,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好意思再提酒的事,改口道。
“那……那我回去让你三大妈捞点她腌的脆萝卜!下酒一绝!”
说完,阎埠贵和许大茂就先各自回家拿东西。
两人走后,张和平看着自家冷锅冷灶的小厨房,琢磨着弄点什么。橱柜里只有之前囤的萝卜白菜,还有几个鸡蛋。请人吃饭,这点东西未免太寒酸了。
他想了想,锁好房门,推出刚上牌的燃油助力自行车。“突突突”一阵响,骑着车就直奔胡同口的供销社。
赶到供销社,果然肉案早就空空如也。
这个点,别说肉,好点的菜叶子都没了。张和平看了看手里的票和钱,要了一罐红烧带鱼罐头、两根蒜肠、一斤切面。
这年头,罐头和蒜肠也算是硬菜了!
买好东西,骑着车又“突突”地赶回四合院。
回到家,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先烧上一大壶水准备下面条。然后将蒜肠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打开带鱼罐头,将里面酱红色的带鱼和浓稠的汤汁小心地倒进另一个盘子。
又拿出两个鸡蛋,磕在碗里打散,炒了一盘金黄蓬松的炒鸡蛋。最后又切了半颗白菜,用干辣椒和醋炝锅,炒了一盘酸辣白菜。
这时,水也烧开了,他将切面下进去,煮熟后捞到三个大碗里。另外那一口炒锅烧热,加了猪油化开,又加点酱油、盐、葱花,做了三碗简单的酱油汆儿面,浇在面条上。
四个菜,蒜肠、带鱼罐头、炒鸡蛋、酸辣白菜。三碗酱油汆儿面。虽然没什么大肉,但在1961年的春天,这绝对算得上是一顿丰盛甚至奢侈的晚餐了!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
再说阎埠贵,兴冲冲地回到家。三大妈正在灯下纳鞋底,阎解娣趴在桌上写作业。
“快!老婆子,把咱家那腌萝卜捞一盘出来,要摆得好看点的!”阎埠贵一进门就吩咐道。
三大妈一愣,抬起头。
“捞一盘?当家的,你又要干嘛?那一盘够咱家吃两三顿的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家里条件本来就紧巴,咸菜也是重要的下饭菜。
阎解娣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那咸菜缸子。
阎埠贵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精明的算计。
“你懂什么!我这是去和平家吃饭!许大茂拿酒,和平肯定准备菜了!我能白吃人家的?不得表示表示?”
“再说了,我这是去联络感情!和平现在可了不得了,跟第六汽车制配厂的领导都搭上关系了!以后指不定有啥好事能想着咱家呢!这点咸菜算什么?这叫投资!懂不懂?”
三大妈虽然心疼,但听阎埠贵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道理,嘟囔着。
“就你精明!”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还是起身,小心翼翼地从咸菜缸里捞出不多的萝卜条,尽量摆满了一个小一点的盘子,看着那盘咸菜,心里还是揪着疼。
阎解娣小声问,“爸,张和平家做什么好吃的了?”
阎埠贵咽了口口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好好写作业!”
......
许大茂动作快,拎着两瓶真正的二锅头,端着一盘炸得喷香的花生米和一盘炸蚕豆过来了。一进门就闻到菜香,笑道。
“行啊和平!手脚够麻利的!”
没多久,阎埠贵也端着他那“珍贵”的一小盘腌萝卜来了。一进屋,看到桌上那四个油光闪亮、香气扑鼻的菜,眼睛瞬间直了!
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特别是看到那油汪汪的带鱼罐头和红亮亮的蒜肠,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狠狠咽了口口水。
“哎呦!和平!你这太破费了!太破费了!”阎埠贵嘴上客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菜。
三人围桌坐下。许大茂打开酒瓶,给三人都满上。
阎埠贵迫不及待地先夹了一筷子带鱼,塞进嘴里,眯着眼,一脸陶醉地咀嚼着,连鱼刺都嗦得干干净净。
“香!真香!这罐头味儿就是正!”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两瓶二锅头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天南地北地胡侃,从厂里的事说到院里的事,当然,主要话题还是围绕着张和平这辆车。
许大茂吹嘘着自己见过的世面,阎埠贵见缝插针地打听第六汽车制配厂领导的事儿,张和平则半真半假地应付着。
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连酸辣白菜的汤都被阎埠贵拌了面条。
酒足饭饱,许大茂打着酒嗝,心满意足地先告辞了。
阎埠贵却磨磨蹭蹭地没走。他看着桌上那几个空盘子,特别是那个盛带鱼罐头的盘子,里面还剩下一点酱色的油汤和零星碎渣。
阎埠贵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张和平说道。
“那什么……和平啊,你这……这盘子……油水还挺足……怪可惜的。要不……三大爷帮你拿回去?让你三大妈明儿用这油底子炒个白菜,也能添点荤腥味儿不是?也算没浪费……”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谄媚又带着渴望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
这年头物资匮乏,谁家也都是省着点过日子。他知道阎埠贵平日里扣惯了,这点油水对阎埠贵家来说,可能真算得上好东西了。
“行啊,三大爷,您不嫌麻烦就拿走吧。反正也没啥了。”张和平不在意地摆摆手。
阎埠贵顿时喜出望外,像是得了什么宝贝,连忙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个油盘子,连声说:“不麻烦不麻烦!谢谢了啊和平!明天!明天一定让你三大妈把盘子刷得干干净净给你送回来!”
他端着盘子,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走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端的不是空盘子,而是一盘真正的红烧肉。
张和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残局。这顿酒,喝出了人情世故,也喝出了这四合院里众生相的几分滋味。
第83章 谋算动手
同前院张和平屋里推杯换盏、香气四溢有明显对比的是,中院贾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气压低得吓人。
贾东旭灰头土脸地缩在墙角的小板凳上,脑袋耷拉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刚才在前院被众人尤其是许大茂和阎埠贵连怼带讽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又羞又恼。此刻冷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被易中海那句阴险的嘀咕当枪使了!
可就算明白过来,他对易中海也生不起多少怨恨,反而将所有的憋屈和怒火都转移到了张和平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他张和平就能这么风光?又是修摩托车得奖励,又是搞出这么个不用脚蹬的洋车,被厂领导看重,被邻居恭维?
而自己呢?在厂里被师傅压着,在家里被老娘骂着,昨晚还……还去了那种地方,惹了一身骚,回家又挨顿臭骂!
一种极度的不平衡和恶毒的快意在他心里交织。
“张和平,你等着!你千万别犯我手里!”贾东旭眼里闪着阴狠,小声地嘀咕着。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嘴里一刻不停地低声咒骂着,唾沫星子横飞。
“挨千刀的小畜生!克死爹妈的扫把星!有点本事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弄出个破车嘚瑟什么?显摆他有钱有能耐?”
“我呸!有点好东西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咱们这困难邻居!狼心狗肺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种!早晚遭报应!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她的咒骂恶毒而刻薄,仿佛张和平的成功本身就是一种原罪,没有将好处分润给贾家,更是十恶不赦。
秦淮茹坐在炕沿边,手里机械地纳着鞋底,针脚却远不如平时细密。她低垂着眼睑,看似平静,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前院飘来的隐约菜香和酒气,像一根根小针,扎得她心里又酸又疼。
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有酒有肉,受人尊重。
再看看自己家,吃了上顿愁下顿,婆婆刻薄,丈夫窝囊……
她对张和平的生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向往。
但随即,这羡慕就转化成了一种更强烈的愤恨。
她愤恨张和平明明有能力拉贾家一把,却始终冷眼旁观。更愤恨张和平对自己那刻意保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
她秦淮茹在院里,哪个男人不多看她两眼?傻柱更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有点好吃的就屁颠屁颠送过来。
可这个张和平,凭什么对自己不理不睬?难道自己不够漂亮?不够温柔?他凭什么不像傻柱那样对自己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一种被忽视、被轻视的羞辱感灼烧着她的心。她咬着下唇,手里的针狠狠扎进鞋底,仿佛那鞋底就是张和平的脸。
......
后院,聋老太太小屋。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泡,光线勉强照亮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两张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脸。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陈腐和压抑的气息。
易中海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昨晚贾东旭回家后贾张氏那破铜锣嗓子的怒骂,以及刚才贾东旭在前院那蠢笨如猪的表现。
这蠢货!不仅坏了自己的事,还敢去碰自己碰过的女人!
虽然那只是个暗门子,但这种被徒弟“染指”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恶心和愤怒,仿佛自己的某种特权被侵犯了。
他对贾东旭的观感,已经从“有用的养老备选”急速滑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聋老太太半闭着眼睛,手里慢悠悠地抚摸着那被她摸索的油光发亮的手杖,但微微抖动的眼皮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斜眼瞥了一下对面坐立不安的易中海,心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以前还觉得这易中海算个人物,在院里有点威望,也能给自己提供点庇护和供养。
可现在看看?被张和平一个小年轻整得灰头土脸,丢了管事大爷的位置,连出去嫖个娼都能被自己徒弟随后跟上,算计个人还用那么拙劣的手段,轻易就被人怼回来……
简直是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狗屎都比他有用了!
就在这时,从中院隐隐约约传来了刘海中打孩子的哭嚎声和皮带抽打的动静,打破了后院的死寂。
很明显,刘海中那草包官迷又在打孩子!
聋老太太厌恶地皱了皱眉,啐了一口。
“哼!刘海中那个官迷蠢货!也就只会在家里耍威风!”
易中海像是找到了话题突破口,趁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身体向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老太太,外头的蠢货咱们先不管。眼下……还是得抓紧把正事儿办了。那张和平越来越扎手,不能再让他这么得意下去了!”
聋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哼,你还知道着急?打算怎么办?还像刚才那样,撺掇个蠢货去送死?”
易中海老脸一红,讪讪道:“刚才是我想岔了。贾东旭那废物不堪大用!我觉得,还是得用之前商量的那个法子——把南城马家那个丫头,塞给张和平!”
提到马小兰,易中海心里又是一阵别扭,但报复张和平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聋老太太这才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而冰冷。
“那你打算怎么塞?你自己出面?找个媒婆?说你易中海给张和平介绍个‘好姑娘’?你觉得张和平会信?还是觉得院里人都是瞎子?”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
聋老太太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动动你的脑子!这种事,哪有自己出面的?脏手的事儿,就得让脏人去做!”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毒辣算计。
“你去找那个刘麻杆儿!让他去给马家那对老鸨龟公递话。话要说得漂亮,往死里夸张和平!”
“就说这张和平是院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爹妈死得早,没牵没挂,一个人住三间房,在街道办上班,有技术,有钱!”
“最关键的是——没处过对象,老实巴交,没见过女人!只要他们闺女有本事攀上这门亲,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他们老两口也能跟着享福!”
“记住,让刘麻杆儿把张和平夸成一朵花,但绝口不能提是咱们的意思!就让那对贪得无厌的老东西自己动心思!他们那种人,闻到肉味儿还能忍住?”
“等他们心动了,再让刘麻杆儿‘无意间’给他们支个招!”
“让他们自己去找个认钱不认人的媒婆,上门去给张和平提亲!就说是远房亲戚,看张和平人好,想把闺女说给他。只要媒婆把门敲开,让那个叫马小兰的丫头有机会缠上张和平……哼!”
聋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
“张和平这种毛头小子,没经过女人,只要那丫头模样不差,再主动点,装得可怜点,十有八九就得栽进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或者干脆被那一家子牛皮糖黏上,他张和平再有本事,也得脱层皮!我看他还怎么得意!”
易中海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高!老太太,实在是高!这主意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让那一家子烂人去缠死张和平!就这么办!我明天就去找刘麻杆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和平被马小兰和她那对贪婪的“父母”纠缠得焦头烂额、身败名裂的场景,心里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意。
“去吧。”聋老太太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老婆子我累了,要歇着了。”
易中海连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聋老太太的小屋。
可就在易中海要走出房门的时候,聋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
“中海啊!柱子这孩子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太太我看着他就想看到亲孙子一样!虽然这孩子有时候有些死脑筋,转股过来弯儿,可有些事儿是万万不能让着孩子去做的!”
聋老太太的话和屋外冰冷的空气让易中海打了个激灵,原本胸腔里那股报复的烧得更旺的火焰在这一瞬间熄灭了!
聋老太太的话明显是在点他,易中海想让傻柱出头当枪的事儿被这聋老太太在暗中看的一清二楚。
“哎!老太太,您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柱子的!”
易中海赶紧应了一声,裹紧衣服,低着头,脚步匆匆如同逃离般地朝着中院儿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后院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聋老太太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还在闪烁着冰冷的光。
第84章 鱼竿和行动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叫醒了张和平。他伸了个懒腰,昨夜的酒意早已散去,只留下神清气爽。
拿起牙刷杯子和那罐廉价的牙粉,他溜达着走向中院水池边洗漱。
奇怪的是,往常这个点肯定已经在水池边搓洗衣服、上演“勤劳贤惠”戏码的秦淮茹,今天却不见踪影。水池边空荡荡的,只有自来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反倒是傻柱,正撅着屁股,脑袋埋在水龙头下,“呼哧呼哧”地用冷水冲头,看来是赶着上班,也不知道平日里比较懒散的傻柱今儿个是怎么了。
听到脚步声,傻柱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到是张和平,咧了咧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虽然不对付,但毕竟一个院住着,表面功夫还得维持。
“哟,和平,起挺早啊。”傻柱甩着头发上的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张和平身后瞟,似乎想看看那辆“神车”在不在。
“何师傅今儿个起的够早的!”张和平随口应着,开始挤牙膏粉。
“嗨!昨儿个食堂里菜买的不够,这不要起早去帮忙买菜去!”
傻柱含糊地应了一声,终究没忍住好奇心,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哎,我说,你昨天弄回来那车……看着是真不错!跟个小摩托车似得!烧油的?”
张和平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把昨天应付阎埠贵和许大茂的说辞又搬了出来。
“嗯,帮第六厂修了点东西,人家给了个小发动机,自己瞎装上的,烧点油,比骑车省点劲儿。”
“嗬!可以啊你小子!”傻柱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惊讶,随即话锋一转,厨子的职业病就犯了。
“不过我说兄弟,你昨晚那饭做得……香味是飘出来了,可我闻着那酸辣白菜,火候差点意思啊!白菜帮子下锅的时机没掐准,醋溜得也急了点,锅气没爆出来!可惜那油了!”
要是别人这么说,张和平可能一笑置之。但傻柱是正经八经的谭家菜传人,轧钢厂大厨,他的点评,张和平还是听得进去的。
他自己那点厨艺,多是靠系统给的家常菜技能和前世记忆,跟傻柱这种有师承、经验丰富的大厨确实没法比。
他漱了漱口,笑着承认。
“何师傅这鼻子是真灵!这都闻得出来?确实,火候掌握还欠点。跟你这正经大厨没法比。”
傻柱被这么一捧,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满足,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一扬下巴。
“那是!哥们儿这手艺,那可是童子功!不是跟你吹,就炒白菜,火候差一秒,味道就差一里地!”
张和平顺势捧了一句,“早就听说何师傅手艺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啥时候有机会真得见识见识。”
傻柱就吃这套,立刻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好说!等厂里小食堂有招待任务,哥们儿一准儿给你留点硬菜!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谭家菜!”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张和平洗漱完毕,端着杯子往回走。
刚到前院,就看到阎埠贵正撅着屁股,在他家门口小心翼翼地收拾他那套宝贝鱼竿——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竿,一个简陋的线轴,几枚鱼钩都用纸包得好好的。
“三大爷,一早忙活呢?”张和平打了个招呼。
阎埠贵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堆起笑容。
“是和平啊!嗨,闲着没事,收拾收拾家伙什,等周末天气好了,看能不能去城外甩两杆,碰碰运气。”
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赶紧转身进屋,端出昨天那个刷得锃光瓦亮的空盘子,“喏,盘子刷干净了,谢谢你啊和平!”
张和平接过盘子,目光却落在阎埠贵那套鱼具上,心里微微一动。市面上肉食供应紧张,偶尔能钓点鱼打打牙祭,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大爷,您这是准备去哪钓啊?平时收获怎么样?”
阎埠贵一听张和平对钓鱼感兴趣,小眼睛顿时亮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忽悠。
“嗨!还能去哪?护城河外边,或者更远点的野塘子!收获嘛……嘿嘿,时好时坏,主要看运气!”
“不过和平啊,你这现在有车了!还是烧油的车!这周末要是没事,咱爷俩一块去?你骑车带着我,咱们能去更远的地儿!听说南边有个水库,鱼多!就是路远,走路得半天,有你这车就方便了!”
张和平正有此意,点了点头。“成啊,三大爷,周末要是没事,咱们就去试试。”
“太好了!”阎埠贵喜出望外,仿佛已经看到肥鱼满筐的场景。
张和平又问道,“三大爷,您这鱼竿是哪儿买的?我也想弄一根。”
阎埠贵摆摆手,一副“你外行了”的表情。
“买?买的那些鱼竿华而不实!贵还不说,不好用!”
“听三大爷的,你去买盘鱼线,买几个鱼钩、浮漂,再找根合适的竹竿自己绑!又省钱又顺手!竹竿得有韧性,要直溜,不能有暗伤……”
阎埠贵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和平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穿越前在视频网站上看过的那些手工制作鱼竿的视频,特别是用竹材制作的路亚竿,虽然不像碳纤维的鱼竿那么精致,但对付一般的淡水鱼绰绰有余。以他现在系统赋予的木工手艺,做一根趁手的鱼竿应该不难。
“竹竿……您说的有道理。三大爷,您知道哪儿能弄到合适的竹竿吗?要细一点、长一点、韧性好的。”张和平虚心请教。
阎埠贵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你问对人了”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嘿,巧了!三大爷我这儿就有!早些年攒下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料子!放在家里阴干了好几年了,绝对够劲道!”
张和平心中一喜,“真的?那您匀我一根?我给您钱。”
阎埠贵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两根!不!一根!一根算你一毛钱!你自己挑!”
“成!”张和平爽快答应。
阎埠贵立刻回家,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布包裹,里面是四五根长短不一、但都打磨得光滑直溜的竹竿。
张和平仔细挑选了一番,最终选中了一根长约一米六、粗细均匀、通体笔直、没有任何裂纹疤痕的深黄色竹竿,手感沉实,韧性十足。
付了一毛钱,张和平如获至宝般将竹竿拿回屋放好。
收拾停当,张和平推出燃油助力自行车,准备去上班。刚推到院门口,正好遇见前院的邻居李大海被这挎包准备去轧钢厂上班。
李大海也是轧钢厂里的钳工,技术不错,为人也憨厚,不是易中海那一派的。
“大海哥,上班去啊?”张和平热情地打招呼,看到李大海手里拿着个窝头正啃着,显然是没来得及在家吃早饭。
“啊,和平啊,是啊。”李大海憨厚地笑了笑。
张和平心念一动,上前揽住李大海的肩膀。“大海哥,还没吃呢?走,兄弟请你门口吃俩包子去!国营饭店的菜包子,味儿不错!”
李大海一愣,连忙推辞:“哎呦,不用不用,我这儿有……”
“客气啥!走吧!”张和平不由分说,拉着李大海就来到了胡同口的国营饭店。
果然没什么肉包,只要了四个大个的青菜豆腐粉条包。两人站在门口,三下五除二吃了下去。
吃完包子,张和平才进入正题。
他从随身挎包里掏出铅笔和小本子,一边画一边说。
“大海哥,兄弟想求你帮个忙。我想做根鱼竿,需要个小零件,得用厂里的车床稍微车一下。”
他在本子上迅速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纺车轮的结构图,又画了几个小巧的、带有眼的导线环的示意图。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线轮要能转动顺滑,能卡线,能摇把收线。导线环要光滑,不磨线。材料用厂里的废料头就成,铜的、铝的都行。尺寸我标旁边了。”
张和平画得清晰明了。
李大海拿着本子仔细看了看,他是老钳工,一看就明白这东西没什么难度,就是费点功夫。
“没问题,包我身上了!这都是小活儿,用边角料就能做,不值当什么。”李大海爽快地答应,根本没提钱的事。
张和平却坚持,“那不行,不能让您白忙活。这样,材料算厂里的,手工费我给您两块钱,您千万别推辞!”
李大海还想推辞,但看张和平态度坚决,又刚吃了人家的包子,只好憨笑着应下。
“成吧成吧,你这小子……忒客气!晚上下班我给你带过来!”
“谢了大海哥!”张和平高兴地拍了拍李大海的肩膀。
告别李大海,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突突突”地赶往街道办。一路上心情舒畅,鱼竿的事儿,基本算是解决了。
到了街道办,他依旧泡上一杯茶,拿起那本《交流电原理》继续摸鱼。
不同的是,现在他成了街道办的红人。同事们只要需要外出办事,都忍不住过来笑嘻嘻地借他的“神车”骑一圈过过瘾。
张和平也大方,钥匙一扔,随便骑,只是叮嘱爱惜点。大家也都知趣,骑完了都把车擦得干干净净。
......
与此同时,轧钢厂里。
易中海心不在焉地干着活,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铃响。
他在二食堂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傻柱的手艺不错,可此刻在易中海嘴里味同嚼蜡。
放下饭盒,他对旁边同样没什么胃口的贾东旭低声说。“东旭,下午帮我跟车间主任请个假,就说我老家来了个远房亲戚,我去车站接一下。”
贾东旭愣了一下,也没多问,点头应下。他现在看见易中海就浑身不自在。
易中海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轧钢厂大门。他没有去什么车站,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南城的公交车站。
他心里揣着聋老太太那条毒计,像揣着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必须尽快找到刘麻杆儿,把那颗恶毒的种子种下去!他仿佛已经看到张和平被马家那摊烂泥缠住、焦头烂额的狼狈样子,嘴角不由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城南,易中海靠在车窗边,目光阴沉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黑雾里。
第85章 毒计
易中海再次来到那条肮脏破败的南城胡同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倚靠着斑驳的墙壁,耐心地等待着。
他从下午一点多钟就开始等,期间只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和收破烂的老头经过。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将近六点,天色开始擦黑,胡同深处才晃晃悠悠地出现一个瘦高的人影。
刘麻杆儿拎着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袋子,嘴里叼着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往家走。
看到堵在胡同口的易中海,刘麻杆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和“果然来了”的复杂表情。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鼻子比狗还灵,上次易中海来找他打听马家,他就觉得这老小子肯定憋着坏水,没那么简单。
“哟嗬!易师傅?您这大忙人,怎么又跑我们这穷旮旯来了?等人?”刘麻杆儿凑上前,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易中海,语气带着惯有的油滑。
易中海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递了一支给刘麻杆儿,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等人?等的就是你刘老弟。”
他吐出一口烟圈,故作轻松地道。
“上次多亏了你老弟的消息,帮了我朋友一个大忙,总算给了人家一个交代。我这人,知恩图报。这不,特意过来谢谢你,请你吃个便饭。”
刘麻杆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心里冷笑。
谢我?骗鬼呢!真要是谢我,上次那五块钱就够了,还用得着专门跑来请吃饭?这老狐狸,肯定是有更脏的活儿要让我干!
不过,他刘麻杆儿的原则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管他什么活儿,先吃了再说,办不办、怎么办,到时候再看。
“哎呦!易师傅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刘麻杆儿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
“您说去哪?兄弟我舍命陪君子!”
易中海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大手一挥。“走!国营饭店!整俩硬菜!”
两人来到附近的国营饭店。易中海也是下了血本,要了一个红烧带鱼、一个猪肉炖粉条,又去旁边的供销社买了两瓶二锅头,前前后后花了五六块钱,但想到能扳倒张和平,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两人也没在饭店吃,而是拿着酒菜回到了刘麻杆儿那个家徒四壁、乱得像狗窝的小屋。
几杯白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易中海先是东拉西扯,回忆些解放前轧钢厂的旧事,慢慢地把话题引向了南城马家。
“……说起来,马家那个姑娘,叫小兰是吧?唉,也是可怜见的。”易中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虚伪的同情,“年纪轻轻的,落在那么一对爹妈手里,真是……唉,造孽啊!”
刘麻杆儿眯着眼,咂摸着酒,也不接话,心里门儿清,戏肉来了!他就静静地看着易中海表演。
易中海见刘麻杆儿不搭腔,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继续演。
“你说,这姑娘要是能找个好人家嫁了,跳出那个火坑,该多好?也不用受那份罪了。”
他话锋一转,开始按照聋老太太教的套路,看似无意地感慨。
“说到这儿啊,我们院儿里就有个小伙子,条件那叫一个好!爹妈都没得早,没牵没挂!一个人住着三间大房!是街道办电工,坐办公室的,清闲!手还特别巧,会修东西,随便捣鼓点啥就能挣钱!家里底子厚实着呢!”
他刻意略去了张和平的名字、具体工作和最近的风光事,只突出“有钱、独居、没父母”这几个关键点,继续煽风点火。
“最主要啊,这小伙子人特别老实!长这么大,都没正儿八经处过对象,见了姑娘就脸红!这要是谁家姑娘跟了他,那还不是掉进福窝里了?立马就能当家做主,吃香喝辣!”
刘麻杆儿听着易中海这漏洞百出却又极具诱惑力的描述,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虽然不知道易中海口中的“小伙子”具体是谁,跟易中海又有什么仇怨,但他听明白了核心意思——易中海想借他的口,把这个“肥羊”的信息透露给马家那对老鸨龟公,引他们去纠缠那个小伙子!
‘嘿!这老东西,心可真够黑的!这是想借刀杀人啊!’刘麻杆儿心里暗道,但一股强烈的贪欲也随之升起。
马家那对老货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贪婪、无耻、毫无底线!要是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一个“肥羊”存在,绝对会像蚂蟥一样死死叮上去!到时候,自己作为“信息提供者”,怎么着也能从中捞一笔好处费吧?
易中海看着刘麻杆儿眼中闪过的意动和贪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再多说,举起酒杯。
“来,刘老弟,喝酒!今天就是谢谢你,没别的意思!那些闲话,听过就算了!”
刘麻杆儿心领神会,也举起杯,嘿嘿笑道。“明白!明白!易师傅您放心,我这张嘴,严实着呢!喝酒喝酒!”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喝了几杯,易中海见目的达到,便借口天色已晚,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塞给刘麻杆儿两块钱“酒钱”。
送走易中海,刘麻杆儿看着手里的两块钱,又想想易中海描述的那个“肥羊”,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挠,痒得不行。这浑水,虽然有风险,但油水足啊!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猛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把心一横,干了!
他立刻出门,熟门熟路地直奔马家那个暗门子小院。
敲开门,马老鸨看到是熟客刘麻杆儿,也没多想,就让他进来了。马龟公正就着一点花生米喝闷酒。
刘麻杆儿一屁股坐下,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表情,把易中海那套说辞又加工渲染了一番,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两位,我可是得了信儿就赶紧跑来告诉你们!天大的好事儿!你们家小兰姑娘的好姻缘来了!”刘麻杆儿说得唾沫横飞。
“就东城那片儿有个小伙子,绝户!爹妈死光光!一个人住三间大瓦房!是政府单位的电工,钱多得花不完!人还特别怂,特别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最关键的是——没碰过女人!雏儿!你们想想,要是让小兰攀上这门亲……”
马老鸨和马龟公一开始还听得漫不经心,越听到后面,眼睛瞪得越大,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贪婪的光芒几乎要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喷射出来!
“真的?!刘麻杆儿,这话可不敢瞎说!”马龟公一把抓住刘麻杆儿的胳膊,手指因为激动而用力。
“千真万确!”刘麻杆儿拍着胸脯。
“我拿脑袋担保!那小子就是个移动的钱袋子!只要小兰能嫁过去,以后你们二老就等着享福吧!吃香的喝辣的,还用得着干这提心吊胆的营生?”
马老鸨激动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下来了,双手合十。“哎呦喂!佛祖显灵了!这可真是……真是天上掉馅饼啊!”
马龟公比较谨慎,但也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喘着粗气问,“那……那该怎么弄?”
刘麻杆儿阴险一笑。
“这还不简单?找个认钱不认人的媒婆,多给点钱,让她去提亲!就说小兰是你们远房侄女,看那小伙子人好,想把闺女说给他。”
“只要媒婆能把门敲开,让小兰见着那小子,就凭小兰的模样和……嘿嘿,你们教的手段,还怕拿不下一个没见过女人的雏儿?”
三人立刻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地商量起来。
商量着找哪个媒婆靠谱,该给媒婆多少钱,事成之后怎么能从“女婿”手里榨出更多钱,甚至开始幻想以后怎么掌控那个“女婿”的财产,怎么过上好日子……
屋内充满了贪婪、阴毒和令人作呕的算计气息。一张针对张和平的阴谋大网,就在这肮脏的小院里,悄然织就。
第86章 周末钓鱼
晚上,张和平在街道办等到最后一位借用助力车的同事回来。那位同事不好意思地笑着,不仅把车擦得干干净净,还在街道办的后院儿把那个小油箱加满了油。
张和平心情愉快地骑着车,先去了趟百货公司。凭着票证,他买了质量最好的鱼线、几包大小不一的鱼钩、一板铅坠,甚至还买了一小卷亮闪闪的金属亮丝打算自己做拟饵。然后才“突突”地回到四合院。
刚进院门,前院的李大海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
“和平,回来了?东西做好了,你看看合不合适。”李大海憨厚地笑着,把纸包递给张和平。
张和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做工精巧的精钢纺车轮,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精工产品,但结构清晰,转动顺滑,还有一个简易的刹车卡簧。
旁边还有几个打磨得光滑锃亮的小钢环,中间的线眼儿打磨的十分光滑,正是他想要的导线环。
“大海哥!您这手艺绝了!太谢谢您了!”张和平由衷地赞叹,立刻掏出准备好的两块钱塞过去。
李大海连忙推辞,“哎呀,说了不用!一点边角料,顺手的事儿!”
“一码归一码!您必须拿着!不然我以后可不敢找您帮忙了!”张和平坚持把钱塞进李大海手里。
李大海推辞不过,只好憨笑着收下,心里对张和平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送走李大海,张和平匆匆吃了点简单的晚饭,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他的“工作间”。
他翻出之前做家具时剩下的清漆、胶水,还有一些结实的细棉线。
先比划着将那根精选的竹竿打磨得更光滑,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胶水和细线,将导线环按照合适的间距,一一牢固地绑缚在竹竿上。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精准,好在张和平的木工手艺过硬,做得一丝不苟。绑好后,放在一旁等待胶水凝固,准备明天再刷上清漆保护。
接着,他又拿出新买的鱼钩和那卷亮丝,回忆着穿越前在视频里看过的缠绕飞蝇钩的方法。
虽然工具简陋,但他手指灵活,耐心十足,竟然也像模像样地缠绕出了两个小巧的、带着亮丝翅膀的毛钩。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但他相信对付这个年代的鱼,应该足够有诱惑力了。
看着初步成型的鱼竿和自制的毛钩,张和平对周末的钓鱼之行充满了期待。这不仅是改善伙食的机会,更是一种在压抑生活中难得的休闲和乐趣。
窗外,夜色渐深,四合院里各家灯火依次熄灭,渐渐归于沉寂。
却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毒算计,正在暗处悄然蠕动。而此刻的张和平,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手工世界里,对外界的恶意一无所知。
......
南城那间弥漫着污浊气息的小院里,刘麻杆儿、马老鸨和马龟公三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兴奋地围坐在一起。
他们通过一个见钱眼开、名声狼藉的媒婆王婆,已经初步敲定了“说亲”的戏码和价格。但直到这时,刘麻杆儿才猛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易中海只说了那“肥羊”的条件,却没指名道姓!他们连目标是谁都不知道!
“妈的!光顾着高兴了!那老东西没说那小子叫啥,住哪间屋啊!”刘麻杆儿一拍大腿,懊恼道。
马龟公也皱起了眉头,“是啊,这南锣鼓巷大了去了,总不能挨家挨户去问吧?”
“刘大哥,这事儿可得靠你了!”马老鸨急切地看着刘麻杆儿,“你门路广,赶紧去打听打听!必须是爹妈死绝、独居三间房、在街道办上班、年轻还没对象的!符合这些条件的,应该不多!”
巨大的贪欲驱使下,刘麻杆儿也上了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包在我身上!那老小子说是他们院儿里的,照着这个方向找准没错!我这就去南锣鼓巷那边摸摸底!”
为了不打草惊蛇,刘麻杆儿这次格外小心。他没有直接进胡同打听,而是先在南锣鼓巷附近的茶馆、街边晃悠,竖起耳朵听闲话,观察来往行人。晃悠了大半天,收获甚微。
他只好硬着头皮,找到在南城一带混的几个相熟的小偷小摸的“佛爷”,旁敲侧击地打听。
“兄弟,打听个事儿,南锣鼓巷那片,有没有一个爹妈都没了、自己住三间房、在街道办上班的年轻小伙儿?”
那些小贼一听这描述,脸色都微微变了变,眼神有些闪烁。
一个老贼打量了刘麻杆儿几眼,含糊道,“麻杆儿刘,你打听这个干嘛?”
刘麻杆儿连忙赔笑,“没啥没啥,就是一个远房亲戚托我问问,看是不是他们家走散的孩子。怎么?那小伙儿有啥说法?”
另一个年轻点的贼压低声音道:“刘哥,听弟弟一句劝,甭打听他了。那是个狠茬子!前阵子那伙人你知道吧?就是折他手里的!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咱们这片儿的兄弟,现在都绕着那一片走!”
小贼们显然对张和平颇为忌惮,只透露了他不好惹、收拾过同行,对于他的具体背景、工作细节以及最近搞出燃油助力车的事儿,却都默契地闭口不谈。
他们既不想得罪刘麻杆儿,更不敢得罪那个手段厉害、背景似乎也不简单的张和平。
刘麻杆儿听了,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贪婪最终压过了谨慎。
他想,不过是个有点身手的街道干部罢了,能有多大背景?只要马家那丫头能缠上他,让他惹上一身骚,他再有本事也得认栽!
他从小贼们含糊其辞的话里,基本确认了南锣鼓巷确实有这么一号符合条件的人物,这就够了!
他回到城南小院,对马家老鸨龟公说道。
“打听清楚了!确实有这人!住在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叫张和平!是在街道办上班!情况跟那人说的差不多!就是……好像听说身手不错,收拾过几个小毛贼。”
马老鸨一听,不但不害怕,反而眼睛一亮。
“身手好?那更好啊!说明身体棒!以后能挣钱养家!收拾小毛贼算什么本事?咱们是正经说亲,又不是去打架!”
马龟公也点头,“对!只要条件符合就行!事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就这个周末!让王婆上门!”
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周末就让媒婆王婆去四合院“提亲”,打张和平一个措手不及!
......
周末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阎埠贵就迫不及待地敲响了张和平的屋门。
“和平!和平!起了吗?咱们得早点出发,占个好钓位!”
张和平被吵醒,打了个哈欠,起身开门。
只见阎埠贵全副武装,扛着他那根老竹竿,拎着一个小铁桶,里面放着鱼线鱼钩蚯蚓盒,身上还背着一个军用水壶和一个小布包,里面估计是干粮。
“三大爷,您这可真是积极!”张和平笑道,迅速洗漱了一下,也拿出自己的装备。
那根用报纸精心包裹的自制路亚竿、一个小桶、几个备用拟饵和一小袋自己和的面饵,挎包里装了一壶水和两个窝窝头。
两人推出燃油助力自行车。阎埠贵看着张和平那根奇怪的、比手竿短不少还带着线轮的“鱼竿”,好奇地问。
“和平,你这……是鱼竿?怎么还带个轱辘?”
张和平神秘一笑,“三大爷,这是我自个儿瞎琢磨的新玩意儿,试试效果怎么样。”
阎埠贵将信将疑,但想到张和平总能捣鼓出新鲜东西,也就没再多问。张和平骑着车,载着阎埠贵,“突突突”地朝着城南郊外的水库驶去。
到了水库边,阎埠贵迫不及待地找了个自认为风水宝地的缓坡,打窝子、穿蚯蚓、甩竿,开始传统守钓。
张和平则选择了一处靠近水草、看起来有障碍结构的地方。他解开报纸,露出那根制作精良的竹制路亚竿,装上纺车轮,系上他自制的那个亮丝飞蝇钩。
阎埠贵在一旁看着,更是纳闷。这钓啥鱼啊?用个毛钩钩?连铅坠都不加?
只见张和平并不像他那样静坐等待,而是开始挥动鱼竿,将那枚小小的拟饵远远地抛投出去,然后不停地摇动线轮,时而快速,时而停顿,让拟饵在水中以不同的姿态游动、挣扎。
“和平,你这……跟耍猴似的,能钓着鱼?”阎埠贵忍不住笑道。
第87章 收获颇丰
阎埠贵话音未落,只见张和平猛地一扬竿!
“咻——”鱼线瞬间绷紧,竿尖顿时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中鱼了!”张和平低喝一声,开始熟练地操控鱼竿,泄力调整得恰到好处,时而收线,时而放任鱼儿冲刺。
阎埠贵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鱼竿差点掉水里!
这……这就钓着了?还是这么大劲道的鱼?
经过几分钟的搏斗,一条银光闪闪、足有一尺多长的翘嘴鲌被张和平顺利抄入网中!
“好家伙!这么大一条翘嘴!”阎埠贵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接下来的一上午,张和平几乎成了水库的焦点。
他不断变换拟饵和操控手法,竟然又接连钓上来两条欢蹦乱跳的大鲫鱼,经过一番激烈搏斗又钓上来一条两三斤重的鲤鱼,甚至还意外地钓获了一条黑鱼!
阎埠贵看着张和平那几乎没停过的鱼获,再看看自己桶里那几条可怜的小鲫瓜子,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对张和平那根“古怪”的鱼竿和神奇的钓法彻底服气了!
“和平!你这……你这鱼竿神了!这钓法也太厉害了!教教三大爷呗?”
张和平也不小气,让阎埠贵试了试,可是阎埠贵用这不顺手,鱼钩甩不出去,还差点给张和平的鱼线给缠了。
中午,两人就着凉水啃了点窝头咸菜。下午,阎埠贵彻底没了钓鱼的心思,光看着张和平表演了。不到三点,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大半桶的鱼获,心满意足地决定收杆回城。
......
就在张和平和阎埠贵在水库大显身手的时候,四合院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红褂子绿裤、脸上涂着劣质胭脂、嘴角长着一颗痦子的中年媒婆,扭着腰肢走进了四合院。
“哎呦,各位邻居,打听一下,咱们院儿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叫张和平的同志?”王婆尖着嗓子问道。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院里闲着没事的老娘们和小媳妇们的注意。
易中海正在家门口修凳子,听到问话,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继续低头干活,仿佛没听见。
贾张氏正在门口纳鞋底,一听是找张和平的媒婆,三角眼里瞬间放出光来,比谁都积极,立刻扔下鞋底子就迎了上去,热情得过分。
“有有有!张和平就住前院!我带您去!哎呦,这位大姐,您是来给和平说亲的?哪家的姑娘啊?多大年纪?长得俊不俊?”她一边引路,一边迫不及待地打探。
贾家的秦淮茹也倚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媒婆,心里酸溜溜的。秦淮茹想算计张和平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不能得手。
可以想到张和平对自己毫不理睬,心里那点酸溜溜也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有的只有一丝痛快和愤恨。
三大妈正在前院晾衣服,见状也好奇地围过来,说道。
“哎呀!这位同志,您来得不巧,和平一大早就跟我们老阎出去钓鱼去了,得下午才能回来呢!”
媒婆王婆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失望和焦急的神色。她可是收了马家定钱的,就指望今天把事情办成拿尾款呢!
“啊?出去了?这可咋整……”王婆跺了跺脚。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大婶,您是哪儿的媒人啊?”
“给和平说的哪家姑娘啊?”
“姑娘条件怎么样?”
王婆眼珠一转,想着反正这些人也不认识自己,正好先造造势,便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哎呦喂!可是天大的好姻缘!姑娘是城南的,姓马,叫小兰!今年刚二十,水灵着呢!大眼睛,双眼皮,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性子那叫一个温柔贤惠,针线茶饭样样拿手!家里父母也都是老实本分人……”
她刻意忽略了马家的具体地址和“父母”的真实情况。
众人一听“城南的”,都愣了一下。
这年头虽然不像后世地域歧视那么明显,但城里人普遍觉得南城那边比较乱、比较穷。不过大家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只是说亲,成不成还两说呢。
贾东旭在听到“马小兰”这个名字时,瞬间就知道这就这就是易中海找的那个能拿捏的女人,心里也不由得格外期待起来,一种变态的兴奋在心里不断地滋生。
王婆见张和平不在,只好说道。“那我下午再来!等张同志回来了,我再过来!说不定啊,下午我把姑娘也带来,让两人相看相看!”
这话一出,院里更是炸了锅!说亲还带着姑娘直接上门?这可够新鲜的!同时也显得女方格外“急迫”和“主动”。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王婆却不管这些,扭着腰走了,准备下午再来。
......
下午,刘麻杆儿和马老鸨、马龟公果然带着打扮了一番依旧难掩麻木气质的马小兰,跟着媒婆王婆,一行五人再次朝着南锣鼓巷四合院进发。
越靠近南锣鼓巷,刘麻杆儿心里越是有点莫名的不安。
刚走到巷口,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贼突然叫住了他。“麻杆儿刘!过来!跟你说点事儿!”
刘麻杆儿认得这人,是东城区一带的老混混,两人有点交情。他让马家几人和王婆先慢慢往四合院走,自己跟着那老贼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胡同。
“老哥,啥事儿?我这忙着呢!”刘麻杆儿有些不耐烦。
那老贼神色严肃,压低声音道。
“麻杆儿刘,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你知道你们要去坑的那主儿是谁吗?”
刘麻杆儿心里一凛,强装镇定。
“谁啊?不就一个街道办的小电工吗?”
“放你娘的屁!”老贼骂了一句。
“那小电工?张和平!他亲二叔是咱们这片派出所的副所长张吉海!亲大哥也是派出所的干警!他自己更是个狠角色!前阵子一个人放倒了四五个持刀的亡命徒!毫发无伤!”
“现在可是街道办的红人,大厂领导都跟他有交情!你们敢去打他的主意?是不是活腻歪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刘麻杆儿头上!他瞬间脸色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派出所副所长的亲侄子!一个人打几个持刀歹徒!这……这哪是什么“肥羊”?这分明是阎王爷啊!
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竟然坑他!这要是真闹起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怪自己,之前被猪油蒙了心,净想着捞一把好处了。
“兄……兄弟!多谢!多谢你救命之恩!”
刘麻杆儿声音都在发抖,慌忙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大概块儿八毛的,一把塞进老贼手里。
“这点钱兄弟拿着喝酒!大恩不言谢!以后必有重报!”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马家什么尾款了,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小胡同深处,
只留下那个老贼捏着钱,摇头嘀咕,“妈的,吓成这样……算你小子跑得快!”
而此时,对危险一无所知的马老鸨、马龟公,带着麻木的马小兰和喋喋不休的王婆,已经快走到四合院门口了。
一场注定撞得头破血流的闹剧,即将开场。
而张和平和阎埠贵,也正骑着车,载着沉甸甸的鱼获,朝着四合院返回。
“突突”作响的燃油助力车回到城里,车后座绑着的铁桶里,几条鲜活的鱼儿还在扑腾,溅出些许水花。
收获颇丰,张和平心情大好,并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打算趁着鱼还新鲜,给亲戚们分一分。
阎埠贵看着桶里那些个大肥鱼,尤其是那两条他眼馋了很久的大翘嘴和黑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见张和平挑出最大的几条准备送人,心里又是羡慕又是诧异。这年头,谁家有点好吃的不是紧着自己?像张和平这样大手笔往出送的,可真不多见。
但转念一想,阎埠贵又释然了。
人家张和平现在是什么人?街道办红人,跟大厂领导攀得上关系,自己还有本事捣鼓赚钱的玩意儿,根本不差这几条鱼。
这鱼送出去,既是亲戚间的情分,也是人情往来,特别是送给那位当派出所副所长的二叔,更是显得会办事!
想通了这一点,阎埠贵只剩下啧啧称羡的份儿,心里琢磨着自己那几条小鲫瓜子,是熬汤呢还是熬汤呢?
第1章 四合院
冬日的清晨,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粗布,沉沉地蒙在四九城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四合院角落那间狭窄的倒座房,更是透着一股驱不散的阴冷潮气。
张和平醒了,是被冻醒的,也是被后背底下那硬邦邦的旧炕席硌醒的。
他撑起身子,昏暗中眯着眼,喉咙里低低骂了一句。这身体残留的记忆和他自己的意识搅合了整夜,此刻依旧嗡嗡作响。抬手揉了揉酸胀难忍的腰,指关节碰到冰凉的土墙,细碎的墙皮簌簌掉下来,落在盖着的那床摸起来就颇为寒酸的薄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长久湿气、旧家具霉烂和陈年炉灶灰烬的古怪味道,直冲鼻子。
穿越了?
这念头再一次,无比清晰地砸进脑子里。他从一个疲于奔命的现代社畜,变成了五十年代末、情满四合院世界里的一个同名青年——张和平。
身份?烈士遗孤。爹妈在北平解放前就牺牲在平西游击队里。
住处?眼前这间位于四合院前院,坐南朝北、终年不见阳光、连正经窗户都没有,只有几个气孔的倒座房。
穷,憋屈,起点低得让人胃疼。这大概就是原主留给他的开局遗产。
记忆还在混乱地翻滚,父母模糊的英勇牺牲,街道办发的烈士家属证明,哥哥在派出所当民警,姐姐在医院做护士,还有……他那位似乎管点事儿、在这个四合院和附近几条胡同都颇有点分量的二叔——东直门派出所的张副所长。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进去,带着刺鼻的土腥和霉味。有些发冷的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被子,想给自己在这寒冷的早上增加一点温暖。指尖触到的却只有那薄薄的一条。
“难怪这么冷!这他妈是秋天的被子啊!”张和平无语的看着手中的被子,又环顾一周,发现房间里的炉子都熄灭了。“艹!这日子过得真他妈艹性!”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电击感猛地窜过四肢百骸,脑中“嗡”的一声震鸣!
【滴!确认宿主状态稳定!实用技能系统激活!】
【扫描适配中…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职业需求…初始技能‘基础电工技术精通’发放!‘基础木工维修技能精通’发放!】
简洁、冰冷的提示音,没有丝毫感情,却像是冰冷的凿子,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迷雾。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将海量而具体的信息硬生生塞进他的意识深处——
从最基础的导线识别、绝缘处理、如何判断短路断路,到各种常见照明、动力电路的安装、故障查找与排除要领,甚至包括了那个年代老旧电路特有的布线和维修禁忌。
另一股信息流则是关于锯、刨、凿的使用技巧,简易木器家具的制作与修补要点,甚至连基础泥瓦砌筑的皮毛都涵盖了些许。
这信息来得突兀又强硬,张和平只觉得脑袋像被强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胀得几乎裂开,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他双手死死按住两侧太阳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嗬嗬”声。
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眩晕感还残留着,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对电线和木头的“熟悉感”、“掌控感”却油然而生。仿佛摆弄它们、改造它们,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就是……金手指?
他喘息着抬起头,浑浊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系统强行捋顺、清晰。目光扫过昏暗的屋子——狭窄,破败,潮湿得连墙壁都像是要渗出水来。空气冰冷,冻得他手脚都有些发麻。
肚子里空空如也,传来一阵阵隐痛。
他掀开那床单薄油腻的被子,一股寒气立刻钻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动作利落地套上深蓝色的工人装和同样显得单薄的旧棉袄,冰冷粗糙的布料贴上来,激得他皮肤一阵颤栗。
屋角矮桌上,一个半旧的粗陶碗里,放着唯一的口粮——半个剩下来的硬窝头,颜色灰扑扑的,看着就毫无食欲。旁边另一个豁了口的碗里,有半碗凉透了的、寡淡如清水的稀汤。
张和平走过去,端起那碗凉透的稀汤,看也没看那窝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冷滑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稍缓解了胃部的空虚和疼痛,却带来更多的寒意。
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没再去碰那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将粗陶碗重重地放回桌面。然后从窗台唯一一小块干燥点的地方,拿下那个用粗竹筒制作的水杯——这是他前几天空闲时试着动手做的唯一生活小物件。从旁边一个半满的粗陶水缸里舀了水,简单漱了漱口。
收拾利索,张和平走到门后,拿起自己吃饭的家伙——一个深绿色、边角磨出了毛边、却洗得颇为干净的帆布工具包。分量沉甸甸的,斜挎着背好,粗糙的带子压着肩窝。
紧了一下腰间那条宽厚的旧牛皮电工带,带子上固定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挂扣,沉甸甸地坠在腰胯旁。
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他推开了那扇沉甸甸、嘎吱作响的旧木门。
外面的天色也只是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带着寒意,勉强照亮院里的格局。
四合院的早晨已经复苏,带着冰冷和烟火气息混杂的喧嚣。炊烟和蜂窝煤炉子特有的硫磺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邻居起床后低低的说话声、泼水声、还有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混杂成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背景音。
张和平顺手带上门,插上那根并不结实、也就防防外人的小插销,朝着中院边那个砖砌的公用水泥水台走去。他准备再舀点凉水彻底洗把脸。
刚走到水台边,一个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鼻梁上架着副破旧黑框眼镜的身影,恰好也端着脸盆凑过来。
阎埠贵。
前院三大爷,管院大爷里的一个,也是这院里“算计”二字的活招牌。
此刻,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正习惯性地扫视着,目光从张和平身上那半旧的棉袄到他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再到腰间挂着铜质扳手、测电笔和绝缘胶带的电工皮带,最后落在他那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上。
那眼神,像在掂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哦,和平啊,”阎埠贵脸上堆起那套用了几十年的、惯性的客套笑容,“早啊。这是……又要出去忙活了?去修电?
那音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是问候,也藏着几分打探。他边说,手里刷牙的白搪瓷缸边缘,水珠顺着往下滴,滴在他脚边那擦得锃亮在这院里格外扎眼的自行车后架子上。
张和平拧开冰凉的自来水龙头,接了点水扑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精神为之一振。他胡乱抹了把脸,抬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点点头,“是啊,三大爷,早。街道办的电线,入冬有点毛病,王主任催了几回,去瞧瞧。”
他那双已经适应了微光环境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阎埠贵的自行车后架——上面有几块新沾上的、黑灰色的机油污渍。张和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三大爷这爱干净真是院里有名,”张和平拿起自己粗陋的竹筒水杯,一边慢条斯理地涮着,一边不咸不淡地开口,“一大早就又把座驾擦得能照人了?就是不知道咱胡同口修车摊的老陈头今天开门没?我看您这车链子那儿……”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后车轴上那一小片刚刚沾染、还显得特别新鲜的反光黑色油污上,语气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愣劲儿”,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戏谑。
“……新蹭的吧?您这骑车的技术,没这痕迹我还真看不出来。” 他没把话点透,意思却清清楚楚:昨儿又顺道摸点小便宜或是抹油走人了吧?这便宜占了了不少,痕迹露了可不好。
第2章 艰难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如同水泥塑像遇到高温骤然开裂。
他下意识地想侧身挡一下,可那点污迹明晃晃的,能挡给谁看?那表情里有几分被戳破的尴尬,更多的是一种斤斤算计时被人打断节奏的恼火。那干瘦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想再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可张和平那小子已经转身。
阎埠贵镜片后的眼睛眯得更细,盯着张和平肩背结实、穿着半旧工装、大步往院门走去的背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复杂。
“瞧见没?张电工!”刘婶端着倒完的夜壶从院中甬道经过,瞟了一眼张和平背影,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自家门前捅炉子的李大妈,压低了嗓门儿,却故意控制在张和平刚好能隐隐听到的范围。
“有正经工作的吃公家饭的就是不一样,比那傻厨子强……”话音里一半是羡慕,一半是嚼舌根的快意。
“那是!人家那本事!街坊四邻的电,连轧钢厂那大厂的也喊他去帮忙呢!”李大妈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往冒着青烟的煤炉里啐了一口唾沫,“滋滋”响了几声。
“嘿,就是他家那间倒座房……啧啧……”她下巴往张和平出来的那个角落方向努了努,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幸灾乐祸的怜悯,“再本事,睡那棺材盒子里头,能享什么福?那阴气重的哟……”
“嘘——!”刘婶赶忙伸手去捂李大妈的嘴,紧张地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小声点!你忘了?人家上头还有人呢!他二叔……”
中院东厢房门前,易中海穿着半旧的灰色棉布夹袄,正在舒展筋骨,做着简化的晨练动作,一派“管事儿大爷”的沉稳派头。听到前边传来的议论声,他动作微微一滞,蹙了蹙眉,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边低声嘀咕的妇人,又望向已然快走出垂花门的高大青年背影,眼神深邃难辨。
对面儿西厢房紧闭的窗帘“刷”的一下,被撩开一条细缝。一张油光锃亮、肿眼泡下眼神透着刻薄和懒怠的老脸在缝隙后一闪而逝,是贾张氏。
她的目光钉子似的钉在张和平那个鼓鼓囊囊的电工包上,嘴里似乎在无声地咕哝着什么,随即窗帘迅速合拢,只余下窗框上一点油腻的反光。
紧接着西厢房房门打开,秦淮茹端着一盆衣物从里面走出来,面容带着一丝娇媚,见人就打招呼。“一大爷,起这么早?!”
“淮茹啊!你这大着肚子,还要洗衣服做家务,也要注意些。”易中海看着秦淮茹提醒道,这秦淮茹现在正怀着小当,月份大了行动多少有些不便。
“嗨!没事儿!这都第二个了,没那么娇气!”秦淮茹笑着应道,她可不敢顺着易中海的话说,要不然贾张氏能直接从屋里蹦出来骂她。
张和平那边刚走出垂花门,就见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正踱着他的四方官步,腆着微凸的肚子,似在视察领地。迎面见到张和平步伐利落地走来,他停下步子,清了清嗓子,努力端起架子,摆出一副体恤下属的姿态。
“小张啊,上班去?工作要细致,要负责任,要对得起街道领导和院里大爷的信任!”刘海中官腔打得字正腔圆,声音刻意放得沉稳有力。但或许是因为早起肚子空的缘故,最后一个字竟带出了点破音。
张和平脚步没停,只从旁边走过时,侧过头对着这位一心想当官的“二大爷”点了点头。
“是,二大爷。明白。”声音不高,应得礼貌却十足敷衍。
他甚至没抬眼仔细去看刘海中那努力绷起官威的圆脸,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合院有些坑洼不平的地面。没人注意到他经过门旁那棵光秃老枣树下时,借着弯腰系鞋带的极快动作,右手在那积着薄雪的树根附近极快一划拉。
意念微动,一小块儿砖头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那里。只有他口袋里隐约硌了那么一小下的感觉提醒着他,空间的存在。
直起身,张和平的脸上依旧是平静。他快步穿过垂花门,身影在门外灰蒙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利落,把整个四合院的低语、窥探、算计、闲言碎语都留在了身后。
“张和平!麻溜的!就等你了!今儿可别再给我整个半天回不来!”街道办大门口,身材略胖的王主任裹着厚厚的棉大衣,正在跺脚驱寒,一看到张和平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就扯着嗓子吼开了,声音里带着点着急和掩饰不住的倚重。
张和平紧了紧肩头的工具包带子,迎了上去,步伐更快了些。“主任,怎么这么着急!?”
“能不着急吗?整条街道都没电了,好几家单位都派人来问了!赶紧的,别墨迹!”王主任也是老革命出身,虽然是女同志可是性子跟男同志比起来也不弱三分。
凛冽的北风像无数把小刀子,贴着地皮刮过四九城的街巷,卷起地上的浮土和碎纸屑,发出呜呜的尖啸。
电线杆上那些架设不久、质量本就一般的黑色胶皮电线,被风扯得如同狂舞的皮鞭,噼啪作响。一夜之间,好几处都被生生扯断,黑黢黢的线头垂落下来,或是胡乱地缠绕在一起,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掐断了好几条胡同的电流。
王主任裹着厚厚的藏蓝色棉大衣,领子高高竖起,还是被风吹得缩着脖子,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冻得硬邦邦的路面上,身边跟着的正是背着沉甸甸工具包、腰间电工皮带挂满家伙什的张和平。
这时候,北京城的街道可并不完全是柏油路,一些胡同里还是之前的青砖铺路,时间久了就被踩出一些坑坑洼洼。
“和平啊,瞅瞅,瞅瞅!”王主任指着不远处一根电线杆上垂落的断线,声音在风里有点飘,“这鬼天气,跟电线有仇似的!咱这片儿,数你手艺硬实,这活儿,非你莫属了。”
张和平紧了紧肩上的帆布包带子,那粗糙的带子勒着棉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抬眼扫视着眼前混乱的线路布局。
不同时期拉的电线像一团乱麻纠缠在瓷瓶和横担上,老旧与新线混杂,有些地方绝缘胶皮已经龟裂发硬,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脆弱。他微微蹙眉,这不仅仅是断线的问题,整个线路规划本身就存在隐患,效率低,风险高。系统赋予的“基础电工技术精通”让他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
“主任放心,我尽力。”张和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就是这风太大,杆子上更冷,得费点功夫。”
“知道,知道,”王主任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些,凑近张和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活儿急,但你自己也得多留个心眼儿。上杆子前把腰带捆死了,脚套扎牢靠,安全第一!这年头,人可比电线金贵。”
她顿了顿,精明眼睛看了看四周萧索的街景,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还有……修完赶紧回。食堂……唉,现在各处都紧巴,粮食……”
王主任含糊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张和平完全明白——粮食短缺,定量供应,能吃饱已是奢望,提醒他别耽误了饭点儿,晚了可能连那点定量都打不着了。
张和平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主任。修完就回,不耽搁。”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风声呼啸。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主要的路口。这里的景象更为混乱,一根主电线杆上,两根拇指粗的主线被风生生扯断,断口参差不齐,裸露的铜芯闪着危险的光。
更麻烦的是,周围还有好几股不同方向的支线缠绕在一起,像打了个死结挂在横担上,有些绝缘皮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铜丝,随时可能短路。
“就这儿了,最要命的一处!”王主任跺了跺冻麻的脚,指了指那狼藉的电线杆,“交给你了,和平!我得去粮站那边再跑跑,看能不能多磨点指标下来。你……千万小心!”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这才裹紧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顶着风匆匆离开。
第3章 上杆儿
寒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张和平眯了眯眼,仰头打量着这近十米高的电线杆和上面那团乱麻。头疼是真头疼,但系统赋予的知识让他心里并非毫无章法。
他放下沉重的工具包,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先从包里取出那副用厚实帆布和牛皮制成的电工安全带,以及一对带着锯齿状铁刺的登杆脚扣。
他动作麻利地将宽厚的腰绳在电线杆底部牢牢捆扎结实,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接着蹲下身,将脚扣分别套在厚重的棉鞋上,调整好松紧。冰冷的铁刺紧贴着鞋底。深吸一口气,他双手抱住冰冷刺骨的木质电线杆,双脚交替,利用脚扣的锯齿稳稳咬住杆体,配合腰绳的支撑,身体一纵一纵,如同猿猴般敏捷而稳健地向杆顶攀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脸颊生疼,越往上,风势越大,杆子似乎都在微微摇晃。
终于攀爬到故障点附近。他先用腰绳上的安全钩挂住横担,将自己稳稳地固定在杆顶,这才腾出手来。近距离观察,情况比下面看到的更糟。断线纠缠,绝缘破损,一些接头只用黑胶布草草缠裹,在风雪侵蚀下早已老化失效,隐患重重。
“先从安全开始。”张和平默念着系统知识和电工安全准则。
他先从电工皮带上的帆布工具套里抽出那支至关重要的高压验电笔。虽然王主任说已经断了电,但经验告诉他,流程绝不能省。他小心翼翼地将验电笔金属探头分别靠近每一根断线和缠绕的线束。
验电笔的氖泡在几根看似死寂的断线附近,突然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辉光!
“果然有感应电,或者附近回路有反送电的可能。”张和平心头一凛,暗自庆幸自己的谨慎。带电作业是绝对禁忌。
他立刻从工具包里拿出绝缘胶带,动作迅速而精准地将那几根可能带电的线头以及破损裸露的铜芯,一层层、严密地包裹起来,确保完全绝缘隔离,形成临时保护。这步操作,杜绝了意外触电的风险。
处理完带电隐患,他才开始解决主要故障——断线和混乱的走线。
他从工具包侧袋抽出一把锋利的电工刀。刀光一闪,果断地将那两处被风扯断、端口已经氧化发黑的线头齐根削掉,露出里面新鲜、导电性良好的铝芯。
接着,他从腰后的工具皮套里取下两副崭新的铜质线夹。这种线夹内部有锯齿状的沟槽,专门用于在电线杆上无需截断主线就能可靠地连接导线。
他仔细地将处理好的断线线头穿入线夹的U型槽中,用配套的螺栓和扳手用力旋紧。随着螺栓的紧固,线夹内部的锯齿深深咬合进铝芯,形成牢固且电阻极低的电气连接。他用力拽了拽连接好的线头,纹丝不动。
解决了主干线,接下来是梳理那团乱麻般的支线。系统赋予的知识让他对电流路径和负载分配有着清晰的认知。他像解开一团纠结的毛线,耐心而果断地将不同方向的支线一根根分离、理顺。
对于绝缘层破损的,他毫不吝啬地剪掉破损段,重新用线夹或规范的缠绕法进行连接,并用多层高性能绝缘胶带严密包裹,确保防水防潮。
最麻烦的是几处因长期摩擦或老化导致绝缘严重劣化的线路。张和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工具包底部拿出一卷崭新的同规格黑色胶皮绝缘电线。他利落地剪掉老化段,截取适当长度的新线,用最规范的方式进行更换连接。新线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代表着安全与秩序。
寒风中,张和平的双手早已冻得通红麻木,动作却依旧稳定、精准。每一次拧紧螺栓,每一次缠绕胶带,都透着一种专注的匠气。他腰间的工具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北风的呼号中,竟有几分奇特的韵律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最后一处乱麻被理顺,最后一处破损被更换,最后一圈绝缘胶带牢牢缠紧,张和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瞬间被风吹散。他再次用验电笔复查了一遍所有处理过的节点,确认安全无误。
低头看去,脚下的电线杆周围,原本垂落的“死线”和乱麻般的线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条清晰、稳固、走向合理的主干和支线,虽然依旧朴素,却充满了秩序与力量感。
他小心翼翼解开安全钩,再次确认腰绳稳固,然后利用脚扣,一步步谨慎地从杆顶降下。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冻土的那一刻,他才感到刺骨的寒意和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匆匆赶往下一处故障点,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验电、绝缘、断线重接、梳理乱线、优化布局……等他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修完整条街最后一处断线,时间早已过了晌午。
街道办食堂里,午饭的高峰已过。负责打饭的刘婶看着姗姗来迟、一身寒气、脸颊冻得通红的张和平,眼里带着点同情。她拿起勺子,在已经见底的大菜盆里使劲刮了刮,勉强凑了大半勺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熬白菜,又从一个更小的盆里,舀出一个明显比正常小了一圈的杂粮窝头,放在张和平的粗瓷碗里。
“小张啊,快吃吧,都凉了……唉,就剩这些了,凑合垫吧垫吧。”
张和平道了声谢,找了个角落坐下。冰凉的熬白菜带着一股腌菜般的酸涩味,那小窝头更是硬得像块石头。他默默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有限热量,脑子里想的却是王主任路上的提醒和家里那点可怜的存粮。
八分饱?这连五分都勉强。各处都缺粮食,能吃上,没饿着,已经是福气。
下午,张和平坐在相对“温暖”的街道办后勤办公室里,整个办公室里有些昏暗。张和平没闲着,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那同样显得陈旧、有些地方还用花线和胶布胡乱接续的照明线路。杂乱无章,负载不清,好几个灯座都发黑,显然是接触不良打火导致的。
“正好,一并收拾了。”张和平放下手中的茶杯,搓了搓还有些暖和的手,再次打开了工具包。
这次是在室内,安全系数高了不少。他先拉下了办公室的总闸刀开关,再次验电确认无电后,开始了改造工作。
他搬来梯子,将天花板上所有老旧的拉线开关、灯座、吊线盒一一拆下。果然,里面电线接头大多氧化发黑,缠绕方式随意,有的甚至只是简单拧在一起,裹了几圈早已发脆发黄的胶布,极易发热打火甚至短路。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新的胶木灯座、拉线开关和瓷质吊线盒。这些虽然也是普通货,但质量比那些用了十几年的老家伙强太多。
系统知识让他对线路规划得心应手。他舍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花线和冗余接头,重新量裁长度合适的单股硬铜线,严格按照“火线进开关,零线进灯座,控制线连接”的规范进行布线。
所有接头处,他使用最牢靠的“缠绕搪锡法”。将两股铜线紧密缠绕至少五圈以上,确保接触面积大,然后用烧热的电烙铁将焊锡丝融化,均匀地渗透包裹在缠绕的铜线上,最后再包裹两层优质绝缘胶带。这样做出来的接头,导电性好,电阻低,发热小,寿命长,远非简单的拧接加胶布可比。
他将开关集中固定在进门顺手位置,灯座高度调整一致,线路走向横平竖直,用绝缘线卡固定整齐,彻底告别了之前的“蜘蛛网”。
照明线路也被他分成两个回路,靠窗一个回路,靠里一个回路。每个回路都加装了独立的熔断器。这样,一个回路出问题,另一个回路还能提供照明,方便查找故障,也提高了可靠性。
当张和平拧紧最后一个线卡,合上总闸刀开关,拉下崭新的拉线开关时——
“啪嗒!”
清脆的开关声响起,办公室里所有灯泡瞬间亮起!光线均匀、稳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闪烁不定。整个办公室焕然一新,不仅仅是亮度的提升,更是那种杂乱消失后带来的清爽和秩序感。
“好!好哇!亮堂!真亮堂!”
王主任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办公室线路和稳定明亮的灯光,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连连夸赞。
“和平啊,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瞧瞧这线路走的,多规矩!比那新盖的办公楼都不差!咱们街道办,可真是捡到宝了!”
张和平擦了擦额头上忙出的细汗,只是笑了笑,将工具一件件收进包里。“应该的主任,安全点,大家伙儿干活也舒心。正好这两天应该也没啥事儿,我准备把咱们街道办的电路全部重新收拾一遍。”
“行!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就让办公室直接配合你!”王主任高兴的拍了拍手,“你放心,等你把街道办的线路重新弄好了,我做主奖励你五斤棒子面儿......”
“谢谢!真是太谢谢主任了!”张和平激动地对王主任鞠躬感谢。
送走王主任。张和平望着门外依旧阴沉的天空。粮食的隐忧暂时有了解决办法,可四合院的纷扰、未来的路……都如同这冬日里盘根错节的电路,需要他一点点去梳理,去修复,去点亮。
而腰间的工具和脑海里的知识,就是他在这峥嵘岁月里,安身立命、守护一方光明的底气。
第4章 穷家
趁着还有时间,张和平直接提出先把王主任办公室的线路重新收拾一下, 对此王主任也是欣然同意。
看着办公室里那焕然一新的灯光,驱散了角落的昏暗,王主任背着手,绕着重新变得横平竖直、清爽利落的线路走了足足两圈,手指虚虚划过那些被绝缘线卡整齐固定在墙角、棱角分明的电线,最后停在那个崭新的、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胶木拉线开关旁。
“好!真是好!”她声音里透着由衷的畅快,用力拍了下张和平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
“和平啊,你这手艺,没的说!比后勤那帮老油条强多了!瞧瞧这活计,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暮色渐浓的天色,又瞥了眼张和平那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大手一挥。
“别急着回去了!今儿个食堂破个例,就在这儿吃了再走!刘婶那儿我去说,给你整点热乎的!”
街道办食堂的晚饭时分,通常冷清得像冰窖。灶火早熄了,只有角落的小炉子还留着一丝余温,给偶尔几个加班的办事员煮碗清汤寡水的挂面。
但今天不一样。王主任亲自到后厨门口喊了一嗓子,“刘婶!给咱们张电工弄碗面条,弄扎实点!人家可是给咱街道办挣了大脸面!”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刘婶是个面善心慈的胖妇人,围裙洗得发白。她早就看见张和平中午那会儿端着碗,对着那少得可怜的窝头和熬白菜狼吞虎咽的样儿。此刻听了王主任的吩咐,又瞄了眼张和平依旧有些单薄的身板,二话不说,转身就从面袋子里狠狠挖了一大勺白面,比平时多下了一大把。
铁锅里水花翻滚,白生生的面条在热浪中沉浮舒展,散发出久违的麦香。她又特意从一个小瓦罐里,吝啬地挑出一小块凝固的猪油,化在碗底,再浇上一勺滚烫的面汤。最后,撒上几粒珍贵的葱花——那是她自己窗台上种的,宝贝得很。
一碗热气腾腾、油花闪亮、分量十足的手擀面,端到了张和平面前的小桌上。那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味道,瞬间霸占了整个冷清的食堂角落。
张和平喉结滚动了一下,也顾不上烫,抄起筷子就埋头下去。吸溜面条的声音,混着满足的叹息,在空旷的食堂里格外清晰。每一根裹着油润汤汁的面条滑进胃里,都像点燃了一个小小的火炉,驱散了积攒了一天的寒冷和饥饿。
刘婶靠在灶台边看着,脸上是朴实的笑意,小声嘀咕,“慢点吃,锅里还有汤……”
“谢谢刘婶!!”张和平满嘴面条嘟囔着回了一句,又埋头对付起碗里的食物。
这碗扎实的面条,是技术换来的体面,是王主任心头那点“长脸”的舒坦,也是刘婶朴素的善意。它不仅仅填饱了肚子,更像是在这物资匮乏的寒冬里,投下了一小块珍贵的、带着暖意的光斑。
张和平踏进四合院那熟悉的、带着煤烟和旧木头气息的门洞时,天已经黑透了。院里的灯早就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影壁和各家门窗的轮廓。刚绕过影壁,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哎哟!谁啊这是?走路不带眼……”对方骂咧咧的嗓门在看清张和平后戛然而止,随即换上了熟悉的调笑,“嗬!我当谁呢,是和平兄弟啊!怎么着,今儿也这么晚?你们街道办也开小灶了?”
这人正是傻柱。他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沉甸甸的铝制饭盒,哼了一半的小曲儿还挂在嘴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油烟和某种荤腥的食堂后厨味儿。
“我当是谁呢!”张和平笑了笑,拍了拍斜挎的工具包,“开什么小灶,修了一天的线,风跟刀子似的,差点没冻僵在杆子上。刚在单位对付了一口。”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目光扫过傻柱手里那明显压手的饭盒。
“你小子这是又从你们食堂带吃的!还是你这日子过得带劲儿,这外面都快吃不上饭了,你这小菜儿整天就没断过。要不怎么说在荒年饿不死厨子呢!”
“嗨!别提了!”傻柱一听这个,脸上那点轻松劲儿立刻没了,换上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朝着轧钢厂方向啐了一口。
“那帮孙子!外面老百姓连窝头都快啃不上了,他们倒好,小食堂里鸡鸭鱼肉紧着造!伺候这帮大爷,比伺候祖宗还费劲!一桌接一桌,没完没了!呸!什么东西!”他骂得唾沫星子横飞,饭盒在他手里随着手势咣当作响,显然憋了一肚子气。
这倒符合他一贯看不惯领导做派、心直口快的性子。
两人在垂花门前分了手。傻柱拎着他的“油水”往中院走,嘴里兀自骂骂咧咧。张和平则拐向前院自己那间阴暗的倒座房。刚走到自家门口,还没掏出钥匙,就听见中院隐约传来秦淮茹那带着点刻意放柔的嗓音。
“柱子……回来了?今天……累坏了吧?棒梗他还在念叨……”
后面的话被风声和距离模糊了,但那语调里的那股子魅劲儿和那股子算计,张和平听得真切。他没停下脚步,径直开了锁,推开了那扇嘎吱作响的旧木门。
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身上那点从食堂带出来的暖意和面条的热乎气驱散殆尽。
屋里黑黢黢的,比外面更冷。他熟练地摸到窗台边,找到拉线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微黄的灯光,映亮了桌面上那个积满灰的豁口瓷碗。昏黄的灯光瞬间撑开一屋子里的黑暗。
炉子早灭了,冰冷得像块石头。张和平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蹲下身。炉膛里是冰冷的死灰。他拿起炉钩,仔细地捅开炉箅子,把灰烬清理干净。又从墙角一个破麻袋里,小心地捏出几块前身平时舍不得用的、相对完整些的煤块,架在引火的碎柴上。
火柴擦亮,点燃柴火,橘红的火苗舔舐着黑亮的煤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丝微弱的暖意开始艰难地向四周扩散。
趁着烧水的功夫,他走到墙角那张唯一的三屉桌旁。最下面那个抽屉,锁着。他摸出另一把小钥匙,打开。抽屉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旧衣服下面,压着一个小布包。
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叠旧钞票,有零有整,最大面值不过十块。旁边还有一小卷花花绿绿的粮票、油票、布票。他又翻了翻,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银元,还有两张泛黄的、印着孙中山头像的旧纸币。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底了——父母留下的抚恤金、哥哥姐姐偶尔的接济、还有这几个月省吃俭用的工资,总共也就200多块钱。
数目清晰可数,在这个物价很低但物资奇缺的年头,这点钱,也就勉强能让他自己在这破倒座房里维持着饿不死、冻不僵的状态,离“改善”二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发出“嘶嘶”的轻响,水快开了。
张和平把钱和票仔细包好,放进空间里,又锁好抽屉。他望着炉口跳跃的火苗,眼神沉静。
“我现在一个月33块5毛钱,要是自己一个人也完全可以吃喝不愁!可现在这光景,还是要想办法屯点粮食才行。”张和平拿出前身平日了也舍不得 用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粮食是一方面,这住的环境也需要改变一下,至少要先把屋子里盘个灶台,最好是取暖做饭两不误的灶台,要不然这三九天真要冻死个人啊!”
张和平一边计划着怎么屯粮食,一边在纸上画着灶台的构造。系统给的基础泥瓦砌筑的皮毛知识,已经足够他把前世在短视频上看的那种两用灶台做出来。
“还有家里的家具,也需要添置一些......”张和平环顾四周,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哪像是个家啊!一点人味儿都没有!这日子过得也是没谁了!”
那碗面条带来的短暂满足感早已消退,四合院的寒气、倒座房的窘迫、还有抽屉里那点干瘪的家底,像冰冷的潮水,重新将他包围。
炉火的噼啪声,仿佛在应和着中院隐约传来的、秦淮茹对傻柱的温言软语和贾张氏那破铜罗嗓子的咒骂声,在这寂静的寒夜里,勾勒出一幅冰冷而现实的生存图景。
夜还很长,这方小小的倒座房,只是他漫长峥嵘岁月里,一个微寒的起点。
第5章 第一次交锋
清晨的寒气像细密的针,扎进倒座房每一个缝隙。张和平被冻醒时,天光还未透亮,但脑中那股冰冷、强硬的信息流已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远比昨日电工知识灌入时更霸道、更凶戾!
【滴!检测到宿主生存环境潜在威胁提升!生存保障模块激活!】
【技能包‘黑龙十八手(精通级)’发放!】
【警告:此技能蕴含实战杀意,使用时需保持清醒意志,慎用!慎用!】
“唔!”张和平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狂跳。不再是图纸和工具的使用方法,而是一股股冰冷、狠绝的搏杀意志,混合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蛮横地烙印进他的神经与筋骨。
青龙探爪的刁钻擒拿、龙女照镜的迅猛摔打、怪蟒翻身的贴身绞杀、二龙戏珠的阴毒戳眼……十八式狠辣杀招,招招直指咽喉、双眼、太阳穴、下阴等致命要害,带着一股原始的、赤裸裸的毁灭欲望。
他下意识地屈伸五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一股凝练的力量感在手臂筋肉间流转,腰背仿佛被无形的钢索重新绞紧,整个人无意识间已微微侧身,含胸拔背,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刀锋。
“搏命之技啊……”张和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招式狠毒而泛起的寒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这系统,给的真是“实用”技能!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身体里蛰伏的、截然不同的力量。
在这禽满为患的四合院,这套被后世部队都因“过于凶狠”而禁止的拳法,或许真是一道护身符。
炉火重新燃起,驱散些许寒意。一碗寡淡的棒子面粥,两个能硌掉牙的硬窝头,就是他的早饭。嚼着粗糙的粮食,张和平心里也在盘算着,倒座房改造刻不容缓。
保暖、防潮、开窗……需要砖、水泥、木材。街道办后勤或许有门路?得找机会问问王主任或相熟的同事。
刚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破木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到中院准备洗把脸就去上班,水台旁,一个裹着旧棉袄、缩着脖子的身影正佯装打水,镜片后的眼睛却像算盘珠子,精准地扫向张和平——正是三大爷阎埠贵。
“哟,和平!这么早啊!”阎埠贵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热络七分算计的笑容,放下水瓢,紧走两步就堵在了张和平的去路上。
“正想找你呢!你看,这不马上月底了嘛,院里的电费……”他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成一小片雾。
张和平脚步一顿,肩上的电工包带子往下滑了滑,他顺势用手托住,语气平淡,“三大爷,电费不都是您收齐了交街道办吗?月底我按总表数收钱,一分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他特意在“一分不会少”上加了点重音。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得更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推心置腹的假模假样。
“嗨!和平,你看你这话说的,多见外!咱爷俩谁跟谁?我的意思是……这电表嘛,它也是个物件儿,总有那么点……误差,对吧?”他手指悄悄比划了一个微小的缝隙。
“你看我家,人口多,我这一个月接那么仨瓜俩枣的,家里用灯也省,这度数啊,总感觉比实际用的……高那么一点点。你是电工,技术好,能不能……给稍微‘校准校准’?” 那“校准”二字,他咬得又轻又飘,眼神里满是期待的精光。
张和平心中冷笑。误差?想让他手动制造“误差”,少算度数,省下的钱自然落进阎埠贵口袋。
这老抠,算计到自己头上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腰背挺得更直,那双因系统灌输而显得格外沉静锐利的眼睛直视着阎埠贵。
“三大爷,街道办的电表每个月都有人核查校准。误差?有。但都在国家规定的合理范围内。您家要是觉得度数不对,可以写个申请,我递上去,让上面派专人带着标准表来复查。查出来真有问题,该退多少,街道一分不少退给您。”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把“手动校准”的路子堵死,还把球踢给了上级。
阎埠贵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算计变成了被顶撞的恼火。复查?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他干笑两声,“咳……那倒不必了,麻烦组织多不好。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阎埠贵讪讪地让开半步,心里暗骂这小子油盐不进。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中院那尊“门神”。
贾张氏臃肿的身影不知何时挪到了水池边上,三角眼滴溜溜转着,将阎埠贵吃瘪的样子尽收眼底。
她三角眼一转,觉得是个机会,立刻拍着大腿,扯着破锣嗓子就嚎上了,“哎哟喂!张电工!三大爷家人口多,平时又抠抠嗖嗖的,这日子也说得过去。我们家可真是揭不开锅了啊!”
她几步冲到两人身边,故意挡在张和平和阎埠贵中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和平脸上,“老贾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东旭那点工资,养一个孩子外加我这个老婆子和他媳妇儿,顿顿都是稀汤寡水,点灯熬油的钱都挤不出来啊!”
“张电工,你可是街道的干部,管着电,心肠又好,能不能行行好……把我们家的电费……给免了?”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想挤出几滴眼泪,可惜演技拙劣,只挤出了眼角的几坨黄眵,脸上贪婪的底色暴露无遗。
空气仿佛凝固了。阎埠贵退到一边,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幸灾乐祸。免电费?这贾老婆子胃口比他还大!
张和平看着贾张氏那张刻薄又贪婪的老脸,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他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棱子砸在冻土上。
“张大妈,您这话我可担不起。免电费?那是国家给五保户、特困户的政策。您家……够格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贾张氏瞬间僵住的脸,“你们家我贾叔工伤走了,厂里给的丧葬费、抚恤金,我听说可不少。你儿子贾东旭顶岗进厂,工资是不高,可也有二十七块五吧?他还拜了一大爷这么个师傅,这随便帮一把不比什么都强。”
“再说了棒梗就一个孩子能吃多少,您这每个月还往街道送缝制的布鞋。您家顿顿稀汤寡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贾家方向,“我怎么闻着,您家隔三差五,炖肉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比我这吃公家饭的,油水可足多了!”
“你……你胡说!”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指着张和平的手指直颤,“我们家哪来的肉……哪来的……”
可那色厉内荏的慌张,瞎子都看得出来。张和平点出的抚恤金和炖肉,正是她最怕人深究的软肋!要是坐实了“装穷”,她那“可怜人设”就彻底崩了,以后还怎么理直气壮占便宜?
“够了!”一声故作威严的低喝传来。易中海披着件半旧的棉大衣,背着手,迈着方步从中院正房踱了出来,脸色沉得像块铁。
他先是不满地瞪了一眼乱了阵脚的贾张氏,然后目光落在张和平身上,带着长辈训诫晚辈的居高临下,“和平!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贾家什么情况,院里人都清楚!孤儿寡母,日子艰难!咱们住在一个院儿,讲究的就是互帮互助,尊老爱幼!”
“你是烈士子弟,觉悟应该更高!街道的电,那也是人民的电!照顾困难的邻居,尤其是贾家这样真正需要帮助的家庭,难道不是你这个电工、你这个街道工作人员应尽的义务?年轻人,要懂得体恤老人,孝顺老人!” 他一番话,大帽子扣得飞起,站在道德高地上,试图用“孝道”、“互助”的大旗压垮张和平。
若是以前的张和平,或许会被这气势压住。但此刻,融合了现代灵魂的清醒认知,加上身上那套“搏命之技”带来的无形底气,让他心头一片雪亮。他看着易中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针一样的锋芒。
“一大爷,您说的对。尊老爱幼,互帮互助,这是美德。”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得全院仿佛都能听见。
“可您这意思,是要我张和平利用街道电工的职务之便,慷国家之慨,私自免了贾家的电费?把本该上交给国家的钱,偷偷截留下来,贴补给贾家?这算不算挖社会主义墙角?算不算薅社会主义羊毛?”
“您是一大爷,德高望重,您给我解释解释,这种损公肥私的事儿,是您嘴里说的‘觉悟高’?还是您觉得,国家的电费,可以任由我们街道办的小电工想免就免?”
“轰!” 一顶“挖社会主义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损公肥私”的大帽子,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令人胆寒的政治分量,被张和平狠狠扣了回去!
第6章 七斤棒子面儿
易中海那张故作威严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指着张和平。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什么时候让你损公肥私了!我那是……那是……” 他“那是”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和平的反击太狠、太准,直接戳中要害。在这个年代,这种帽子,谁都戴不起!尤其对方还是烈士遗孤,哥哥在派出所,二叔是东直门派出所副所长!
真要较真起来……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哼!”张和平冷哼一声,不再看易中海那张失魂落魄的老脸,也无视了贾张氏那怨毒又惊惧的眼神,以及阎埠贵在一旁缩着脖子、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鹌鹑样。
他抬手整了整肩上沉甸甸的电工包,动作间,腰间那条宽厚的电工皮带微微晃动,金属工具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仿佛藏着无形的獠牙。他目光扫过这小小四合院的一方天地,晨光熹微,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算计。
“电费的事,月底按表收取,公平公开,谁家也别想占公家的便宜,谁也甭想让我垫一分钱!” 他丢下这句斩钉截铁的话,不再理会身后凝固的三人,迈开步子,径直穿过垂花门。
晨风卷起地上的浮雪,打着旋儿。
张和平走出四合院大门,冬日清冷的阳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因“黑龙十八手”而蛰伏的、迥异于电工技艺的凶悍力量。
倒座房的阴冷、阎埠贵的算计、贾张氏的贪婪、易中海的伪善……这四合院的每一口空气,都透着生存的艰难与人性的博弈。
“一帮垃圾!路还长。咱们慢慢玩儿!”张和平回头瞥了一眼四合院儿的大门,然后迈着两条大长腿朝着街道办走去。
街道办老旧的办公室里,张和平成了最忙碌的身影。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椅子,仰头在天花板下穿梭,腰间的电工皮带随着动作发出沉稳的金属轻响。那双被系统加持过的手,此刻正精准地剥离着老化发硬的花线绝缘皮,露出里面氧化发黑的铜芯。
“老刘,递把钳子,还有那卷新胶布。”张和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接过同事递来的工具,动作麻利地将两股铜线紧密缠绕,五圈、六圈……缠绕得扎实紧密。
接着是烧热的电烙铁头轻轻点上去,焊锡丝融化,银亮的锡液均匀地渗透包裹住缠绕的铜线,最后再严严实实地缠上几层崭新的黑色绝缘胶布。每一个接头都做得如同教科书般标准、牢靠。
从后勤科到财务室,再到王主任那间已经焕然一新的办公室隔壁的文书室,张和平一处接一处地梳理着那些盘根错节、隐患重重的老旧线路。
他摒弃了随意搭接的“鸡爪子线”,换上了统一规整的单股硬铜线,走向横平竖直,用崭新的银白色线卡牢牢固定在墙角,像给这栋陈旧的建筑注入了一道道清晰的脉络。
灯光开关被他集中安装在进门顺手的位置,方便又安全。原先办公室里总弥漫着的那股淡淡的、因接触不良打火而产生的焦糊味,渐渐被新鲜绝缘胶布和焊锡的微涩气息取代。
“嘿,小张,你这手艺,绝了!”后勤科的老李端着茶缸子,看着自己办公室顶上那清爽利落的走线和亮堂稳定的灯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线走的,跟画出来似的,看着就舒坦!比后勤队那帮糙人强多了!”
张和平只是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李叔过奖了,安全点好,省得老跳闸。”
午饭的点儿,街道办食堂弥漫着熬白菜和窝头的气息。张和平端着碗,特意凑到了后勤科管仓库的老赵旁边坐下。老赵是个黑瘦精干的中年人,常年跟各种物资打交道,消息最是灵通。
“赵师傅,”张和平咬了口窝头,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年轻人请教长辈的诚恳,“跟您打听个事儿。您知道咱这四九城里头,哪儿能弄到点砖头、水泥啥的?不用多,就够拾掇拾掇我那破倒座房的。”
老赵正吸溜着碗里的菜汤,闻言抬眼看了看张和平,又扫了眼他那洗得发白但干净利落的工装,咂摸了下嘴。
“砖头水泥?这年头,计划内的可不好弄,都得有批条。私人想零敲碎打买点……”他顿了顿,凑近点,声音压得更低,“你要真想弄,倒是可以问问咱街道自个儿的建筑队——就挂靠在咱办后头那个,‘样式雷’建筑修缮队。”
“样式雷?”张和平心头一动,这名字再熟悉不过来,每一部四合院的同人文几乎都会出现的人物。
“嗯呐,”老赵点点头,“名头响吧?祖上据说跟宫里造园子的‘样式雷’能沾点边儿,真假不知道,反正队里几个老师傅手上活儿是真不赖,街道这片儿的老房子维修、小工程基本都他们包了。”
“他们手里头,时常能匀出点计划外的边角料,或者替人修房顶剩下的砖瓦啥的,价格嘛……比外头黑市公道,就是要看交情,看机会。”
张和平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立刻追问,“赵师傅,您看……方便给引荐引荐不?或者指个路,我自个儿去问问?”
“成啊,”老赵挺爽快,“下午你忙完了,直接去后面小院找他们雷队长就行,提我老赵,他多少给点面子。不过小子,我可提醒你,玻璃这玩意儿,他们那儿可没有,那得去委托商店或者玻璃店,还得有工业券,贵着呢!”
“明白!太感谢您了赵师傅!”张和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路子,通了!
下午的活儿张和平干得格外利索。把最后一间办公室的线路也收拾清爽,看着那崭新的拉线开关“啪嗒”一声点亮满室光明后,他整了整工具包,敲响了王主任办公室的门。
“主任,街道办各屋的线路都重新捋顺了,开关也都换到顺手地方了,您再瞧瞧?”张和平站在门口,身姿挺拔。
王主任正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自己这间早已被张和平改造得明亮整齐的办公室,又想起上午各科室传来的夸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和轻松。
“好!非常好!和平啊,你这技术,真是给咱街道办解决老大难题了!省得三天两头跳闸摸黑,影响工作!”
她放下文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推到桌边。
“喏,拿着!答应你的五斤棒子面儿,奖励你给街面儿上修电线的辛苦!看你小子干活实在,再给你添二斤!好好补补!” 袋子沉甸甸的,七斤粮食,在这个年月,分量重得压手。
张和平心头一热,赶紧接过,“谢谢主任!” 这可比空间里那点存粮实在多了。
王主任又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刷刷几笔写好,递给张和平,“修房子的申请,批了!倒座房确实不像样,拾掇拾掇也好。不过记住啊,动静别太大,材料来路要清楚,别让人抓了把柄。”
“您放心!我都问好了,找咱街道‘样式雷’建筑队,用他们计划外富余的材料,保证不违规!”张和平连忙保证,小心翼翼地把批条折好,和那袋珍贵的棒子面一起,紧紧抱在怀里。
走出街道办大门,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胡同。张和平左右看看无人,意念微动,怀里那沉甸甸的粮食袋子瞬间消失,安稳地落入了他的随身空间。肩膀上只余下空瘪布袋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朝着老赵指点的街道建筑队小院奔去。
第7章 找上门儿
“样式雷”建筑队的小院弥漫着石灰、木屑和汗水的混合气味。雷队长是个五十多岁、脸庞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精瘦汉子,听完张和平的来意,又听说是后勤老赵介绍的,态度挺和气。
“张电工是吧?听老赵提过你,手艺不错。”雷队长抽着旱烟,眯眼打量着张和平,“砖头……有,前阵子给粮站修仓房围墙剩下些半截砖、磕碰砖,垒个墙抹个灶台够用,两分钱一块。水泥也有几袋,是修区里小礼堂多出来的,按袋算,一袋一块五。木头……”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根长短不一的旧房梁和椽子,“这些是拆旧房下来的老料,松木、榆木都有,收拾收拾做门窗框、打个小桌子凳子没问题,按根儿论,长的五毛,短的三毛。”
“工具嘛,瓦刀、抹子、锯子、刨子,队里有富余的,你用的时候过来拿,用完了还回来就成,押点钱就行。”
雷队长的报价确实厚道,远低于黑市价格。张和平心中大喜,脸上却保持着沉稳,“雷队长,太感谢了!您看,我明天是休息日,能不能今天就把东西定下,明天一早我找车来拉?砖、水泥、木料,我都要!”
“行,爽快!”雷队长磕了磕烟袋锅,“不过小张啊,丑话说前头,玻璃是真没有。那玩意儿金贵,得去前门大街委托商店或者专门的玻璃店,还得有工业券,价钱不便宜,你自己得想办法。”
“明白,玻璃我自己解决!”张和平毫不犹豫,立刻掏出准备好的钱票,按雷队长算好的数目,一分不少地付清。捏着那张盖着“样式雷建筑修缮队”红章的简陋收据,他心里那块关于建材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第二天是礼拜天,天刚蒙蒙亮。张和平就跑到建筑队,借了“样式雷”队里那辆结实笨重的胶皮轱辘大板车,吭哧吭哧地把砖头、水泥袋子、长短木料一趟趟装好、捆扎结实。
当这满载着“家”的希望、像座小山似的板车,在初升的朝阳下,被张和平一步步拉进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门洞时,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
“哎哟喂!这……这么多砖?!”三大爷阎埠贵第一个从屋里窜出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围着板车打转,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车上一块半截青砖,那算计的眼神几乎粘在了上面。
“和平啊,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这砖看着不错,哪弄的?价钱……挺贵吧?” 他话里话外透着打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琢磨着能不能蹭点边角料补补自家的煤池子。
“街道建筑队富余的旧料,修我那破屋。”张和平言简意赅,卸下肩头的车绊,抹了把汗,开始解绳子卸车。沉重的砖块落地发出闷响,水泥袋子扬起一片白尘。
这动静引来了更多人。中院贾家的门帘“哗啦”被粗暴地掀开,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小眼睛扫过那堆材料,先是惊愕,随即涌上浓浓的贪婪和嫉恨。
她扭头朝屋里尖声嚷道,“东旭!快出来瞧瞧!那张小子弄回多少好东西!”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小兔崽子哪来的钱?有这本事修房,不先孝敬我们孤儿寡母?不行,得让他把我们家那漏风的窗户、掉皮的墙也给一块儿拾掇了!工钱?想都别想!他敢要就是没良心!”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自家正房的门槛里,脸色阴沉得像能滴下水。他看着张和平那忙碌而沉稳的身影,看着他轻而易举地弄来这么多紧俏物资,看着他在院里年轻一辈中越发凸显的能耐和……不受掌控。
这小子翅膀硬了!昨天刚顶撞了自己和贾家,今天又这么大张旗鼓地修房,这不是明摆着打他这个一大爷的脸,挑战他在院里的权威吗?得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让他知道这四合院,到底谁说了算!
棒梗像只猴子似的从家里钻出来,看着那堆木头,眼珠一转。
别看这小才五岁,却是被贾张氏养的精的跟猴似的,趁人不注意就想伸手去抽一根短的。张和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卸砖的动作猛地一顿,头也没回,只冷冷地甩过来一句,“棒梗,手不想要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冰冷的煞气,腰间那条宽厚的电工皮带仿佛隐隐透出寒光。棒梗吓得一哆嗦,手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赶忙跑回中院儿躲到了贾张氏身后。
张和平对四周各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恍若未闻。他弯腰,抱起一摞沉甸甸的青砖,走向他那间阴暗的倒座房门口。砖块稳稳地码放在墙根下,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而角落里那堆不起眼的旧木料里,一根颜色深红、纹理细密的短料,在尘土下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那是张和平凭着系统赋予的模糊知识,特意从“样式雷”的旧料堆里挑出来的,疑似老红酸枝的料头。
沉重的砖块带着湿冷的泥土气,被张和平稳稳码放在倒座房斑驳的墙角。他没有丝毫耽搁,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把从“样式雷”借来的沉重鹤嘴镐,对准临街那堵厚实但霉气深重的山墙高处。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凿击声,在清晨死寂的四合院里骤然炸响,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所有蛰伏的算计。
第一声响起,前院阎埠贵家的窗帘猛地拉开一条缝,那张精瘦的脸贴在玻璃上,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挥汗如雨的张和平和他脚下的砖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仿佛在计算他用了多少力气,浪费了多少砖灰。
便宜?这小子连一块废砖都没扔出来!
第五声响起,中院贾家的门帘像被狂风吹过般“哗啦”一声甩开,贾张氏像颗炮弹似的冲了出来,枯树皮般的手指着正专注开窗的张和平,唾沫横飞,破锣嗓子盖过了锤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啦!我这心口疼的老毛病哟!要被这催命的锤子活活震死啦!小兔崽子!你给我停下!停下!惊扰老人养病,你赔得起吗你?!” 她尖声嚎叫着,试图以声势压倒锤音。
张和平动作丝毫未停,手腕沉稳地落下又一镐。坚硬的土石在他精准的力道下簌簌落下,一个长方形的窗洞轮廓初现。他头也不抬,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声音不高,却稳稳穿透贾张氏的哭嚎。
“张大妈,心口疼该去医院。我这是街道办批准,手续齐全的房屋修缮,合理合法。您要是觉得惊扰,可以去街道反映,让王主任评评理。”
“你!”贾张氏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正欲再骂,易中海披着那件象征着“权威”的棉大衣,迈着方步,终于踱出了正房门槛。他面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地上堆积的材料和张和平凿出的窗洞,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张和平!谁允许你在院里动这么大动静私自改造的?!四合院的房子都是公家的,你想动就动?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有没有把我们这几个管事大爷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跳脚叫骂的贾张氏,话锋一转,试图披上道德外衣,“再者说,你一个大小伙子,有力气有本事,帮帮困难户才是正道!你看看贾家,房子破旧,孤儿寡母多不容易,你有这功夫,先把贾家那漏风漏雨的窗户和掉皮的墙给拾掇拾掇是正理!年轻人,要懂得互助友爱!”
这番组合拳,刁难与道德绑架并举,是易中海惯用的招数。院里偷看热闹的邻居们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张和平身上。
第8章 二叔 大哥
张和平终于停下了手里的鹤嘴镐,抬手擦了把汗。他从怀里,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内袋里,不疾不徐地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盖着鲜红街道办公章的批文,展开。接着又是一张画着规整线条的房屋结构草图,清晰地标明了开窗位置、尺寸。最后是一张盖着“样式雷建筑修缮队”红章的收据。
“一大爷,您看清楚了。” 张和平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像宣读告示,“王主任亲笔批文:‘同意修缮’,材料来源、费用凭证,一应俱全。开窗位置,图纸标注在此,绝非承重结构,安全合规。至于贾家困难……”
他目光转向贾张氏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帮扶困难户是街道的任务,我个人在能力范围内倒是可以帮李奶奶修过屋顶,尽的是邻里本分。”
“没听说哪个街道电工的职责是自掏腰包、自带材料去无偿帮有青壮年劳动力的家庭翻修房屋的。这算不算私自占用公家资源?算不算公私不分?”
“再说了,贾家算是贫困户?我还没见过哪家贫困户穿的衣服比我这上班的都周正,这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母猪站起来了!”
“哈哈哈哈......”张和平这一番话连消带打,骂的贾张氏都不敢开口应腔,也是引得围观的邻居哄堂大笑。
而易中海被批文和图纸怼在眼前,又被这毫不留情的反问刺得老脸发烫。他张了张嘴,那句“为富不仁”的帽子还没扣出来,四合院的大门洞处传来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来人两个,都穿着深蓝色的干部服,身形挺拔。一个是张和平的哥哥张建军,五官硬朗,眼神锐利,步伐沉稳,一股派出所民警特有的干练气场扑面而来。另一个则是东直门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眼神扫过之处,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原本喧嚣嘈杂的四合院,瞬间安静下来。连贾张氏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尖利的哭嚎戛然而止,缩着脖子,眼神躲闪。躲在自家门帘后偷看的贾东旭,更是“嗖”地把头缩了回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凑热闹的刘海中反应最快,脸上的肥肉一抖,立刻换上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几步跨到易中海身边,嗓门比谁都大。
“老易!你看看你!我就说了人家和平同志修房子是街道批准的!手续都在!你这思想要不得,要跟上政策!不能随便指责进步同志嘛!”
张吉海和张建军根本没理会这场闹剧的残余角色,目光径直落在一身灰土、手里拿着工具的弟弟身上。张建军走到张和平身边,接过那张批文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凿出的窗洞和规划草图,眉头微展。
“嗯,位置选得还行,动静是小点,不过改造倒座房,情理之中。手续没问题。” 简单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张吉海则目光如电,扫过脸色僵硬的易中海和眼神闪烁的贾张氏,“还有什么问题吗?”张吉海的语气冰冷,眼神更是比张建国还要犀利,看着易中海和贾张氏只觉后背发凉,浑身冒虚汗。
“都散了吧!”
有了大哥和二叔这尊大神坐镇,整个院儿里的再无人敢置喙半句。易中海黑着脸躲回了屋,贾张氏也像霜打的茄子没了声响。二大爷刘海中更是发挥“余热”,帮着维持秩序,“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别影响和平同志建设家园!”
张和平领着二叔和大哥来到屋里,张吉海看着这只有15平米左右的房子,最后落在张和平堆放的建材上,眉头微蹙,“玻璃还没解决?”
“嗯,”张和平点头,有些无奈,“托人弄了点票,但玻璃店那边暂时缺货。”
“这事交给你哥。”张吉海对张建军扬了下下巴,“前几天所里处理了个投机倒把的案子,查扣了几块压花玻璃,性质是民用,程序上没问题,我批了条子你拿给街道办王主任备案,当损耗物资处理给你弟弟。”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刷刷写了个条子递给张建军。“另外,还查了些废料,有个教堂塌了顶的碎花玻璃,颜色花纹还成,虽不成整块,拼拼凑凑能糊个小窗,透光挡风,下午也给你送过来。”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困扰张和平最大的难题迎刃而解!压花玻璃用于临街的高窗,确保隐私;教堂废玻璃拼凑的小窗装在内侧,别致又实用。
“建军,咱俩在这儿给你弟弟搭把手!这么多活一个人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不帮他今晚他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张吉海话音未落,已经利落地脱下外套,三两下挽起袖子,不由分说就挤进了狭小的空间。
张建军自然不甘落后,赶紧跟上:“就是,和平,哥给你当小工,你指哪打哪!”
张和平看着二叔和大哥,心里一暖,如同卸去了最后一丝枷锁的工匠,干劲更足了。有了两个壮劳力帮忙搬抬、递送,他更能全身心投入到筑巢的伟业之中。
旧木梁在他锛削斧凿下脱胎换骨。松木被打磨成光滑结实的悬空折叠床板,自带铰链,白天能轻松收起紧贴墙壁。张吉海和张建国合力抬起沉重的床板框架,按照张和平精准的指点安装铰链。
“嘿,真沉!和平,你这手艺绝了,这床板磨得跟镜子似的!”张吉海喘着气,忍不住赞叹。
“是啊,”张建军小心翼翼地扶着另一头,看着弟弟熟练地打孔上钉,“这榫卯对得严丝合缝,我光看着都觉得难。和平,你这脑子咋长的?”
榆木边角料则被张和平用系统赋予的“基础木工维修技能”精确开榫打卯,拼成一架带三个台阶的小巧花架。张建军在旁边帮忙固定,张吉海则按吩咐递着工具。花架牢牢固定在窗台下方后,两人围着啧啧称奇。
“这花架小巧玲珑,放点绿植肯定好看!和平,回头也给我那屋窗台底下琢磨一个?”张建军满眼羡慕。
张吉海更是直接拍板:“对对对!我家那破窗台下面空着也是空着,和平,抽空帮叔也弄一个,就照这个来!这手艺,比厂里老师傅都强!”
张和平笑着应承:“行,二叔,大哥,等这头忙利索了,咱琢磨琢磨。”他顺手用剩下的几块碎料,做了个带滚轮的木箱,塞到折叠床下方深处,用来收纳棒子面和工具包。
碎砖在他手下仿佛有了生命。张吉海和张建军成了称职的“泥瓦小工”,一个负责按张和平要求的1:3黄金配比调和水泥,另一个则负责把碎砖块搬到跟前。一把瓦刀在张和平手中挥洒自如,内嵌防火铁皮的崭新小灶台转眼间在角落垒起,抹得平整光滑,严丝合缝。
“这灶台垒得,又结实又好看!和平,我家那灶台老冒烟,回头给叔家的拾掇拾掇呗?”张吉海一边抹着汗一边递水泥,再次提出请求。
张吉海虽然已经是副所长,不过也还是住着四合院的房子,楼房暂时还轮不到他。
墙角、墙根那些渗水的缝隙,被张和平仔细地用水泥和碎麻填补勾缝,抹平加固。张建军拿着小铲在旁边帮忙清理浮灰,看着弟弟专注的神情和利落的动作,由衷地说,“这活儿干得真地道,一点糊弄都没有。和平,你这泥瓦活跟谁学的?回头也教教哥。”
“哥,你就别说笑了!我倒是能教你,你有时间学吗!?”张和平看着自己大哥调侃道。
临街墙上那扇新开的高窗洞,内壁被他用水泥仔细抹出斜角,既美观又增强支撑。张吉海扶着梯子,仰头看着:“这窗洞开得正,抹得也光溜!真行!”
张和平在后墙上对称地开了两个拳头大小的透气孔,斜向设计,既保证空气流通带走湿气,又防止雨水倒灌。
张建军帮忙扶着凿子,感受着弟弟沉稳有力的操作,心里满是佩服。内墙上也开了几个更小的透孔。折叠床收起后,这个不足十六平米的阴暗“洞穴”,竟也显得有了几分活动空间,不再逼仄到令人窒息。
中午三人简单吃了点窝窝头,就这白开水,张和平还给三人的碗里放了点黑糖,补充体力。
下午,隔壁倒座房唯一的老住户——孤寡的李奶奶端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看张和平他们忙活。
张和平瞥见她房顶一片明显脱落的瓦片,没多话,调好半桶水泥,搬来梯子。张吉海见状,立刻上前,“我来扶梯子!”
张和平利索地给李奶奶那片漏雨的屋顶抹补得严丝合缝。老奶奶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水煮鸡蛋,笑纹像朵绽开的菊花:“好孩子,歇歇,喝口水……”张和平腼腆地接过,张吉海和张建国在一旁也露出了笑容。
夕阳的金辉透过大哥张建军傍晚时分亲自送来并装好的压花玻璃窗,以及张和平拼好的、流光溢彩的教堂彩色小窗,柔和地洒满改造完毕的小屋。
墙壁被一层薄薄的石灰水刷过,泛着淡淡的暖白。平整的水泥地面擦洗得干干净净。崭新的灶台透着烟火气。悬空折叠床收上去,空间开阔。墙角花架上,张和平顺手放了几颗易活的蒜头和一小块生姜,绿意初显。整个小空间温暖、整洁、充满秩序,那种常年弥漫不散的阴冷霉湿之气,被彻底驱散。
张吉海和张建国叉着腰站在门口,环视着这翻天覆地的小屋,眼中满是惊叹和骄傲。
“啧啧啧,真不敢认了!和平,你小子真是这个!”张吉海竖起大拇指。
“这收拾的,比新房还敞亮舒服!”张建国拍着弟弟的肩膀,“说定了啊,回头哥那屋,还有二叔家,都得麻烦你这位大工程师给规划规划!”
张和平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和两位兄长热切的眼神,疲惫的脸上绽开了满足而温暖的笑容:“行!包在我身上!”
第9章 贾家的算计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张和平那间焕然一新的小屋却暖意融融。张吉海和张建军帮着把最后一点工具归拢到新做的带滚轮木箱里,推进折叠床底下藏好。
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头、水泥和石灰水的清新气息,彻底驱散了往日的阴冷霉湿。
“咕噜噜……”不知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引得三人相视而笑。忙活了大半天,是真饿了。
“得嘞,新灶台开火第一顿,咱仨凑合吃点!”张和平心情大好,麻利地搬出自己原来那个旧炉子——新灶台的水泥还没干透,暂时不能用。
他舀出珍贵的棒子面儿,掺上水,在炉子上搅动起来。很快,一锅粘稠喷香的棒子面儿粥就咕嘟冒泡了。他又从角落的布袋里拿出几个窝窝头,放在粥锅上方的蒸笼里热着。最后切了一小碟咸菜丝,淋上几滴珍贵的香油。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围坐在擦得干净的水泥地上,捧着热乎乎的粥碗,就着咸菜,大口吃着窝窝头。这年月,能敞开肚皮吃一顿饱饭,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棒子面粥的暖流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抚慰了劳动的疲惫。张吉海和张建军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对新居的满意和对张和平手艺的赞叹都化作了此刻的满足。
“舒坦!和平,你这地方收拾得,真像个家了!”张吉海抹了把嘴。
“可不,暖和、亮堂、干净!比我们那大杂院强多了。”张建军也由衷地说。
张和平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这才刚开始。前世的记忆让他对生活品质有着更高的追求,眼前的温饱只是第一步。
相比起张和平家里,中院儿的贾家,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贾张氏扒着自家门缝,心惊胆战地听着前院儿的动静。白天张吉海和张建军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尤其是张吉海那魁梧的身板和那犀利的眼神,一看就不是煞气十足。她缩在冰冷的炕上,裹着破棉被,有些瑟瑟发抖。
“东旭……你说,那张和平他二叔和他哥哥,会不会……会不会记恨咱家?白天那架势……”贾张氏的声音带着颤音。
贾东旭本来就胆小怕事,白天连面都不敢露,此刻更是六神无主,“我……我怎么知道!妈,都是你!非要去招惹他!现在可好……”
“呸!你个没出息的!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贾张氏又急又怕,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不行,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记恨咱家。那张和平现在可是个金疙瘩,工资高,手艺又好,关键还有两个公安给他撑腰……”
她猛地想起院里那个被她们家拿捏得死死的傻柱何雨柱,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诶,你说……能不能让淮如去跟那小子套套近乎?”
“那小子年轻气盛,还没娶媳妇儿吧?淮如模样身段都不差,说点软话,哄哄他,让他别记恨昨天的事儿,最好……最好能像傻柱那样,时不时接济咱家点……”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可行,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那工资,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咱家吃几顿好的了!”
贾东旭一听,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说,“这……这……淮如是我媳妇儿!”
“你个窝囊废!媳妇儿怎么了?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棒梗能吃饱!”贾张氏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儿子的脑门,“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让淮如找机会跟他说说话!”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张和平在新改造的房间里醒来。阳光透过崭新的压花玻璃窗和那块流光溢彩的教堂彩色小窗,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房间密封性极好,加上昨天灶台和墙壁改造散发的些许余温,屋里的温度明显比往日高了好几度,暖烘烘的,呼吸都带着暖意。
“这改造效果,立竿见影。”张和平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格外踏实。
他端着脸盆毛巾去中院儿公用水龙头洗漱。冰冷的自来水激得他一哆嗦,但也瞬间清醒了。刚刷完牙,就见秦淮如端着一盆衣服,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刻意柔媚的笑容。
“和平兄弟,起这么早啊?”秦淮如的声音又软又甜,眼神带着钩子似的,“昨儿个可真热闹,看你家收拾得,真漂亮!跟新房子似的。”
张和平“嗯”了一声,自顾自地洗脸,没接话。
秦淮如凑近了些,一股雪花膏的香味飘过来,“和平兄弟,昨天……昨天我婆婆她……唉,她就是一时糊涂,老糊涂了!上了年纪的人,脑子转不过弯,你别往心里去啊?你看,都是一个院儿里住着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张和平用毛巾擦着脸,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贾家那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果然,两个模糊的人影飞快地从窗边缩了回去——贾张氏和贾东旭,正躲在后面偷听呢!
呵,昨晚商量好的戏码,这就上演了?想用秦淮如这招“美人计”加“苦肉计”来软化自己?
张和平心中冷笑。前世他什么阵仗没见过?秦淮如这点段位,加上她生过孩子的熟妇气质,还真不是他的菜。更何况,他清楚这一家子的德行,沾上了就是甩不掉的麻烦。
“贾家嫂子,”张和平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我赶着上班。”
说完,端着盆,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秦淮如僵在原地,脸上那点媚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显得有些尴尬。
走在上班的路上,寒风凛冽。
突然,脑海中那熟悉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改造并稳定居住环境(温暖、整洁、功能完善),极大提升生存舒适度。奖励发放:基础厨艺精通。相关烹饪知识、火候掌控、调味技巧、基础刀工已灌输。】
一股信息流涌入张和平脑海,瞬间,各种食材的处理、搭配、烹饪方法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早已练习了千百遍。从熬粥炖汤到简单的炒菜、面食制作,都有了理论上的把握。
张和平感受着这份新技能,却只能苦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年月,物资极度匮乏,他手里除了棒子面、一点咸菜和昨天大哥送来的几个菜帮子,什么都没有。脑海里翻腾的红烧肉、清蒸鱼、小炒肉……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前世不说山珍海味,至少每天荤素搭配是基本。现在这清汤寡水的日子,让他嘴里淡得发慌,胃里也缺油水。
“不行,得想办法弄点东西。”张和平眼神锐利起来,“黑市……晚上必须去一趟。”
刚到街道办,凳子还没坐热,王主任就一脸喜气地找了过来。
“小张!正找你呢!”王主任嗓门洪亮,“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张和平站起身:“王主任,您说。”
第10章 黑市
“昨儿个我去区里汇报工作,重点提了咱们街道能以最快速度解决电线问题,全靠你!连带着你改进咱办公室线路那事儿,我也跟领导们汇报了!”
王主任兴奋地拍着张和平的肩膀,“你猜怎么着?东城区领导一听,直接拍板了!点名要借调你过去,给他们区政府办公楼的线路也好好拾掇拾掇,排除隐患,规范规范!这可是领导对你的信任和认可啊!”
张和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感谢领导信任,保证完成任务!”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王主任更高兴了,“那边时间紧任务重,要求你今天就过去报到。我已经给你开好介绍信了。”
“放心,虽然是借调,但区里管中午和晚上两顿饭!还有额外的伙食补贴!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王主任压低声音,带着点羡慕,“区里的小灶,油水可比咱街道强多了!”
管饭,还有补贴!张和平眼睛一亮,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不仅能改善伙食,还能攒点钱或者换点东西,为去黑市做准备。
当天上午,张和平就背着工具包,拿着介绍信到了东城区政府大院。
区政府大楼比街道办气派多了,但里面的线路同样存在老化、杂乱、不规范的问题,甚至更严重,毕竟负荷更大。
张和平凭借扎实的电工技术和系统赋予的“基础电工维修技能”,立刻投入了紧张有序的工作。
他拆开老旧的电闸盒,重新梳理缠绕如乱麻的电线,更换烧蚀的保险丝,检查每一处接头……动作麻利精准,看得区里后勤处的老师傅都连连点头。
中午和晚上,张和平果然在区政府食堂吃上了“小灶”。虽然远远谈不上丰盛,但比起街道办和四合院里的伙食,简直是天壤之别。
中午是熬得浓稠的棒子面粥,里面竟然切了几片白菜帮子和零星的油渣!窝窝头也更喧腾。晚上则是一碗热腾腾的菜汤面,面条是难得的二合面,汤里飘着几片油汪汪的肥肉片和翠绿的葱花!
那久违的荤腥味和油香,让张和平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油花都用窝窝头蘸着吃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临走时,食堂大师傅看他干活卖力又懂规矩,特意用油纸包了两个还温热的菜包子塞给他,“小伙子,拿着,晚上饿了垫吧垫吧!活干得不错!”
张和平连声道谢,珍重地把这两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包子揣进了怀里——实际上是放进了空间仓库,保温保鲜。
当他揣着满身饭菜香气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
刚进前院,就撞见了正在院里溜达的三大爷阎埠贵。阎埠贵鼻子最灵,抽了抽鼻子,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向张和平。
“哎呦,和平回来啦?嗬,这身上……什么味儿这么香?油汪汪的肉香!你……你这是在外面开小灶了?”阎埠贵的语气充满了羡慕和探究。
张和平也没打算瞒着,正好借这个机会再敲打敲打院里某些人。他停下脚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附近几户竖着耳朵的人听见。
“三大爷您鼻子真灵。是有点味儿,在东城区政府大院儿食堂吃的。王主任派我去帮区里修电路,那边管饭。活干得好,食堂师傅还给了俩菜包子当宵夜。”他特意强调了“东城区政府”和“王主任派我去”。
阎埠贵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哎呦喂!给区政府干活?管饭?还……还有包子?”这待遇,在阎埠贵看来简直如同天堂。
他看向张和平的眼神瞬间又多了几分热切,连带着声音都更热情了,“和平啊,你可真有本事!出息了!出息了!给政府干活,那是光荣啊!好好干!好好干!”
张和平点点头,没再多说,径直回了自己温暖的小屋。他知道,这番话很快就会传遍全院,尤其是传到贾家和易中海耳朵里。给“区政府”干活,这分量,足以让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再掂量掂量。
深夜,万籁俱寂。
张和平躺在温暖的折叠床上,却没有睡意。他换上最破旧不起眼的衣服,用一块深色的布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悄悄推开房门,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四合院低矮的后墙,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传说中的黑市。为了肚子里那点油水,为了在这艰难的岁月里活得稍微像个人样,他必须铤而走险,去那暗影浮动的地下世界,寻找改变生活的可能。
深夜的黑市,藏匿在城郊一片废弃的砖窑附近。入口处影影绰绰,有人把守。张和平按照规矩,交了1毛钱的“入场费”,便被放了进去。
里面远比想象中冷清、压抑。没有明亮的灯火,只有零星几盏马灯或手电筒发出的昏黄光束,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人影幢幢,大多沉默寡言,或用破布蒙着脸,或用帽檐压得很低。交易多在低语和比划中进行,透着一种紧张和警惕。
张和平的目标很明确:粮食,肉。他放慢脚步,在稀疏的摊位和人流中仔细搜寻。想象中的米面粮油、鸡鸭鱼肉踪影全无。
偶尔能看到有人袖子里藏着几个鸡蛋,或怀里揣着个小布包,打开一角露出点粗糙的杂粮,但卖家眼神闪烁,要价高得离谱,且交易极快,稍纵即逝。
“同志,有细粮吗?白面?”张和平压低声音问一个蹲在墙角的黑影。
黑影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摇摇头,声音沙哑:“这年月,谁有那金贵玩意儿?有棒子面就不错了。”他掀开脚边一个破口袋,露出里面灰黄色的棒子面,“两块五一斤,要多少?”
两块五!比计划供应价高了近十倍!张和平暗自咂舌,摇摇头走开了。
他又转了几圈,情况大同小异。别说肉了,连点荤腥味都闻不到。偶尔看到点干瘪的菜叶子,也被人迅速买走。
黑市上流通的,更多的是各种票证,粮票、布票、工业券,旧衣物、一些来路不明的小物件,甚至还有偷偷卖药的。与那些网络小说里主角随随便便就能买到大量肉蛋粮的描写截然不同。
现实是,1960年的冬天,食物就是最硬的硬通货,稀缺到了极点,敢拿出来卖的凤毛麟角,且风险极大。
张和平的心沉了下去。看来想靠黑市解决食物短缺,短期内不太现实。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了他的目光。
摊主是个缩着脖子的中年男人,面前铺着一块发黑的油布,上面零星摆着几件东西。一个旧铜烟嘴,几本破书,还有……一个打开的木盒子。
吸引张和平的正是那木盒子。盒子本身很旧,但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些细小的工具。
几把造型各异的镊子,有尖头、弯头、平头。大小不同的精密型螺丝刀,一个带放大镜的头戴式目镜,一个带手柄的小巧放大镜,几把形态特殊的钳子,有表钳、游丝钳。还有几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细小的零件和疑似润滑油的东西。
第11章 修表
这是一套修手表用的专业工具!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工具齐全。
旁边还放着一块孤零零的手表,表蒙子有裂纹,表带缺失,静静地躺在那里,指针一动不动。
张和平前世就对精密机械有着浓厚的兴趣,为了解压甚至专门学过一段时间手表维修,自己还成功组装过一只机械表。看到这套工具和那块坏表,他沉寂的心猛地一跳,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蹲下身,拿起那块手表仔细端详。表壳是钢质的,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到“tISSot”的标记。瑞士天梭!虽然不知道具体型号,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他尝试拧动把头,纹丝不动;轻轻晃动,里面没有零件松动的哗啦声,估计是机芯卡死了或者零件损坏。
“师傅,这套家伙什儿……还有这表,怎么卖?”张和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些。
摊主抬起头,眼神带着点疲惫和无奈,“同志,识货啊?家里老头子留下的,以前在钟表铺子干活。我……我手笨,学不会这精细活儿,留着也没用。想换点钱,或者……换点粮票、工业券啥的都行。”
“这表是彻底坏了?”张和平指着天梭表问。
“嗯,老爷子走前就坏了,一直放着。我试着拆开看过,太复杂,弄不了。”摊主老实回答。
张和平拿起工具盒里的放大镜,对着天梭表的表盘和表壳连接处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感受机芯的质感。
前世的知识告诉他,这表虽然坏得彻底,但基础结构还在,零件材质不错,有修复的可能,至少里面的宝石轴承和一些通用齿轮应该是好的。
“工具看着倒是齐全。”张和平放下放大镜,开始讨价还价,“不过都是旧家伙了。这表也是坏的。这样,工具加表,一起,5块钱?”他故意压了个低价。
摊主连连摇头,“5块?不行不行!光这套工具,当年置办下来也得大几十块!这表就算是坏的,好歹是块洋表壳子呢!最少……最少12块!或者换等值的粮票!”
一番你来我往的拉锯。张和平利用对方急于出手的心理,以及强调东西“无用”和“风险”,最终以10块钱的价格成交。
付了钱,张和平迅速将工具盒和那块沉甸甸的坏天梭表揣进怀里,实际是收进空间,转身离开了这片压抑的区域。虽然没有买到食物,但这意外的收获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回到温暖的小屋,锁好门。
张和平将这套修表工具和那块天梭表从空间取出,放在新做的小木桌上。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仔细地清点、擦拭着每一件工具。
镊子尖细,螺丝刀精密,放大镜清晰……虽然有些岁月的痕迹,但保养得宜,完全能用。抚摸着这些冰冷的金属工具,前世摆弄机芯的记忆清晰地浮现出来,一种久违的专注和兴奋感油然而生。
“修表……”张和平眼中闪烁着光芒。这年月,手表可是大件!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要120块左右,还得有工业券。如果能修好那些坏掉的手表,哪怕只卖几十块一块,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远比在工厂挣死工资来得快!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去废品回收站和委托商店“淘宝”!
第二天,张和平在东城区政府大院干完活,领了食堂两个热乎乎的杂粮馒头(今天的“福利”),揣在怀里暖着,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直奔附近一家规模较大的委托商店。
委托商店里光线比黑市好很多,但同样弥漫着一股陈旧物品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寄卖的物品:旧衣服、旧家具、旧收音机、旧书籍……琳琅满目。售货员穿着蓝布工作服,表情淡漠。
张和平目标明确,直接走向钟表柜台。里面摆着几块旧手表,有国产的上海、东风,也有几块品相很差的进口表。他仔细看过去,大部分都标注着“可走时”,价格不菲。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托盘里发现了几块“坏表”。
“同志,麻烦看看那几块坏的表。”张和平指着托盘。
售货员懒洋洋地拿出来,“喏,都坏了,不走字。这块上海牌表蒙裂了,里面好像也卡住了,15块;这块罗马表把头丢了,机芯估计有问题,20块;这块海鸥表直接散架了,缺零件,便宜,8块……”
价格虽然比完好的便宜很多,但也不算白菜价。
张和平拿起那块“散架”的海鸥表仔细看了看。表壳、表盘、指针都还在,机芯零件散落,但核心部件如摆轮、游丝、发条盒看着没大损伤,主要是缺几颗固定螺丝和一些小齿轮。
有工具,买点配件应该能拼起来。那块上海表的问题看起来像是发条断了或者齿轮卡死,需要拆开检查。罗马表则麻烦些,缺把头,还得配。
他权衡了一下,指着海鸥表和上海表,“这两块,能便宜点吗?都是坏的,修不修得好还两说呢。”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18块钱的价格拿下了两块“废铁”。海鸥8块,上海10块。
接下来的几天,张和平利用午休和下班后的零碎时间,成了废品回收站和另外两家委托商店的常客。他穿着工作服,背个工具包,看起来就像个正经找零件的工人,倒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在散发着霉味的废品堆里翻找,在委托商店的角落里寻觅,还真让他又淘到了三块坏表。
一块苏联的“火箭”牌,进水严重;一块老梅花,表蒙碎,指针弯;一块不知名的杂牌表,机芯锈蚀。加上之前的三块,他手里已经有了六块等待修复的“病号”。
周末,难得的休息日。
四合院里喧闹依旧,但张和平紧闭门窗,拉上窗帘。他将新买的小木桌擦得干干净净,铺上一块干净的软布。家里的煤油灯被他翻出来,调到最亮,头戴式放大镜卡在额前。
那套修表工具整齐地摊开在桌上,每一件都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便宜、问题也相对简单的那块“散架”海鸥表。精神高度集中,前世积累的经验和系统赋予的“基础维修技能”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细小的齿轮,用精密螺丝刀拧开微小的螺丝,借助放大镜观察每一个零件的状态。
时间在指尖无声流淌。窗外邻居的喧哗、孩子的哭闹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张和平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精密的机芯、冰冷的工具和他沉稳的呼吸。
他仔细清理锈迹,矫正变形的零件,对照着脑海中的结构图,尝试着将散落的部件重新归位……
缺少的螺丝?没关系,他白天在百货公司的五金柜台已经买到了几种最常用规格的精密螺丝。一个配件不合适?那就用工具小心地打磨、调整。
当最后一个微小的齿轮被精确地卡入位置,轻轻拧上固定螺丝,张和平拿起那块重新组装好的海鸥表机芯,小心翼翼地装上发条。他屏住呼吸,轻轻转动把头。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稳定、富有韵律的走时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清晰地响起!
成了!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瞬间涌遍全身!看着那纤细的秒针开始稳定地扫过表盘,张和平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不仅意味着他成功修复了一块表,更意味着他找到了一条在这个艰难时代,依靠自身技能换取更好生活的可靠途径!
他拿起那块重新焕发生机的海鸥表,在灯光下仔细端详。虽然外壳有些磨损,但机芯的活力透过表背的缝隙清晰可感。窗外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在表盘上投下一小片迷离的光斑,仿佛预示着新的希望。
“第一块……后面还有五块。”张和平小心地将修好的海鸥表放在一边,目光投向桌上剩下的“病号”,眼神充满了专注和期待。
同时,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也浮上心头,修好了,卖给谁?怎么卖?财不露白,尤其是在这龙蛇混杂的四合院。
第12章 委托变现
周末的时光在煤油灯下无声流淌。张和平沉浸在手表的微观世界中,心无旁骛。有了第一块海鸥表成功的经验,后续的维修虽然各有难点,但在前世积累的知识、系统赋予的“基础维修技能”加持下,以及那份难得的专注力下,进展颇为顺利。
那块进水严重的苏联“火箭”牌手表,他小心拆解,用酒精仔细清洗每一个锈蚀的零件,烘干,更换了几个实在无法挽救的小齿轮,最终也恢复了稳定的走时,只是表壳和表盘上的水渍痕迹无法完全消除,略显沧桑。
老梅花表的问题在于表蒙碎裂和指针弯曲。他小心地取下破碎的表蒙,用精密镊子一点点矫正变形的时针、分针和秒针,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
最后,他量好尺寸,准备回头去委托商店或钟表店配一块合适的新表蒙。
不知名的杂牌表锈蚀最为严重,机芯内部如同战场。他花了最多时间,一点一点清理铜绿,修复锈死的轴眼,甚至用极细的砂纸打磨齿轮边缘。
最终,虽然走时声音有些滞涩,精度肯定受影响,但至少指针能动起来了,算是勉强救活。
那块上海表的问题果然是发条断裂。他拆开发条盒,取出断裂的发条,这需要更换。他仔细测量了发条的尺寸和厚度,记在心里。同样,罗马表缺的把头也需要配一个合适的。
唯独那块瑞士天梭表,张和平没有急于动手。这块表机芯结构更复杂,损坏程度不明,他需要更充足的时间和更稳定的环境来尝试修复。
更重要的是,这块表本身承载着一种工艺美感,他决定暂时将其珍藏在自己的空间仓库里,留待以后。
夕阳西沉时,张和平终于舒了一口气。桌上除了那块待配件的上海表和罗马表,以及珍藏的天梭,其余四块表——海鸥、苏联“火箭”、老梅花、杂牌表——都已恢复了生命,指针在灯下稳定地行走着。虽然品相各异,但机芯的活力是真实的。
他拿起那块品相最好的上海牌手表,满意地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踏实的成就感。这不仅是一块表,更是他新生活的起点和能力的证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和平精神抖擞地走出小屋,特意整理了一下袖口,让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自然地露出来。他先去中院洗漱,手腕上那抹银光在晨光中颇为显眼。
刚到街道办,眼尖的同事小王就凑了过来,“哎呦!和平!你这……这是手表?上海牌的?!” 小王的惊呼立刻吸引了办公室其他人的目光。这年头,能戴上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绝对是大新闻!
“嚯!真是上海牌!崭新的!” 老李也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和平,你小子行啊!这才几天,鸟枪换炮了?快说说,哪弄的?有门路?” 另一个准备结婚的年轻同事小赵更是急切,他正为买手表票发愁呢。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羡慕、好奇的目光聚焦在张和平的手腕上。
张和平早有准备,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尽量显得平常,“咳,什么门路啊。就是运气好,认识一个老师傅,专门会修这玩意儿。他手头正好有块修好的,品相还行,价格……比百货大楼便宜不少,我就咬牙拿下了。”
他含糊地避开了具体价格和来源细节。
“便宜不少?那也得不少钱吧?还得有票啊!” 小赵追问。
“票是老师傅自己攒的,算是搭给我的,等于说不要票。” 张和平继续模糊处理,“主要看手艺,他修得好,价格就合适点。”
“哎呀!和平,那你可得帮哥问问!” 小赵一把抓住张和平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那对象家就盯着这手表呢!百货大楼要票还要排队,愁死我了!问问老师傅还有没有?或者能修不?我家有块我爸留下的老怀表,走走停停的……”
“对对对!和平,帮我也打听打听!” 另一个同事也凑上来。
“是啊,有这路子可得想着点大伙儿!” 办公室里几个想买表或者家里有坏表的同事纷纷开口。
张和平笑着应承,“行行行,我回头碰见那老师傅,帮大伙问问。不过人家脾气有点怪,修不修,有没有,都得看缘分,我也不能打包票啊。”
他给自己留足了余地。委托商店这条路暂时不能暴露,黑市出货风险又高,通过这种“神秘老师傅”的渠道放货,既安全又能筛选客户,正是他想要的。至于有没有,什么时候有,当然是他这个“中间人”说了算。
王主任也听到了动静,出来看了看,笑着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好小子,出息了!好好干,区政府那边的活领导很满意,回头我给你请功!这手表嘛,戴着是精神,工作可别分心啊!” 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欣慰和提醒。
下班后,张和平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四合院,也没有去东城区政府(那边线路改造已接近尾声)。
他揣着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四块修好的手表(海鸥、苏联火箭、老梅花、杂牌表),以及当初购买这些坏表时委托商店或废品站开具的凭证,快步走向离区政府大院稍远、规模最大的一家委托商店。**
这家店他之前踩过点,信誉相对较好,客流也大。
走进钟表柜台,张和平直接对售货员表明了来意,“同志,您好。我之前在你们店还有其他委托商店、废品站买过几块坏表,这是凭证。”
他把一叠有些皱巴但清晰可辨的票据递了过去,“我找了个老师傅给修好了,现在想委托你们寄卖。”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接过票据仔细看了看,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张和平年轻的脸。“修好了?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收了要是卖出去走不准或者坏了,影响商店声誉。”
“您放心,老师傅手艺过硬,都测试过,走时没问题。” 张和平语气沉稳,打开旧报纸,露出里面四块虽然旧但明显被精心打理过、指针正在走动的手表,“您可以先看看。”
售货员将信将疑地拿起那块品相相对最好的老梅花,凑到眼前仔细看,又贴在耳朵上听走时声,接着又拿起海鸥表和苏联表检查。他显然是个懂行的,看了半晌,又用柜台里的校表仪简单测了一下,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嘿!还真修好了?这老梅花之前表蒙都碎了,指针也弯了吧?现在看着……像那么回事了!走声也稳!” 他看向张和平的眼神变了,“小伙子,你那老师傅……是真有两下子!这手艺,搁以前大钟表铺子也是老师傅级别!”
“老师傅是家传的手艺。” 张和平含糊解释。
售货员又检查了那块杂牌表,点点头,“这块差点意思,走声有点闷,但能走就不错了。” 他放下表,沉吟了一下,“东西是好东西,修好了价值就上去了。不过我们寄卖要收手续费,而且价格……得我们评估师定,毕竟要保证能卖出去,还得有点赚头。”
张和平表示理解。一番讨价还价是免不了的。张和平强调自己收坏表的成本和维修的不易,售货员则强调商店的运营成本和风险。最终,四块手表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谈妥:
品相较好的老梅花估价较高,寄卖底价60元,商店抽成10%,张和平实得54元。
苏联“火箭”因为有水渍痕迹,底价45元,实得40.5元。
海鸥表因为是重新组装,底价35元,实得31.5元。
杂牌表走时一般,底价25元,实得22.5元。
总计148.5元!加上他之前买坏表投入的成本,以及购买零星配件的几块钱,净赚接近90元!这还不算他手上戴着的上海表和空间里珍藏的天梭以及待修的那两块!
售货员开具了详细的寄卖委托单据,列明了手表品牌、特征、底价、手续费比例和预计张和平所得金额,并盖上了商店的公章。
张和平仔细收好单据,这不仅是凭证,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护身符”——证明这些表的来源相对“合法”。
怀揣着相当于普通工人近两年工资的巨款,148.5元现金和单据,张和平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这笔钱,将是他改善生活、积累资本、应对未来的重要基石。
第13章 许大茂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暗。刚拐进胡同口,就听见一阵自行车铃响。
“哟!这不和平兄弟嘛!下班够晚的啊!” 一个略带油滑的声音响起。正是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晃悠着两串干香菇的许大茂。
张和平停下脚步:“呦!大茂,你这是……又下公社放电影了?” 他目光扫过那两串品相不错的干香菇,心里门清,这是公社给放映员的“酬劳”。
“可不嘛!累死哥哥我了!” 许大茂嘴上喊累,脸上却带着得意,“公社老乡热情,非塞点山货,推都推不掉!” 他走近几步,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张和平左手腕上,那崭新的上海表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颇为醒目。
“嚯!上海表!行啊兄弟!这才几天不见,都戴上这个了?” 许大茂的惊讶和羡慕是实打实的,他混了这么久,也没舍得买块表。这更让他觉得张和平不简单。
“运气好,淘换的。” 张和平依旧含糊。
许大茂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兄弟,前两天那事儿,哥哥我可都听说了!贾老婆子想占你便宜,让你给怼回去了!还有一大爷拉偏架,也让你给撅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竖起大拇指,“你是不知道,那老虔婆和易中海,在院里横行霸道惯了,也就你敢这么硬顶!哥哥我佩服!”
张和平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许大茂推着车跟上。
“要我说啊,这院里,有些人就是欠收拾!傻柱那个傻不拉几的厨子,仗着能打,也整天跟我过不去!” 许大茂开始倒苦水,话锋一转。
“兄弟,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有本事也有脾气的!不像院里那些窝囊废。以后在这院儿里,咱哥俩得多亲近亲近!互相有个照应!你说是不?对付那些个不开眼的,人多力量大嘛!”
许大茂的意思很明白,他想拉拢张和平,结成同盟,共同对付他眼中的对头——易中海、贾家,尤其是傻柱。
张和平心里跟明镜似的。许大茂是个真小人,自私自利,睚眦必报,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自己根基未稳,在四合院里确实需要一些“助力”或者说“缓冲”。
许大茂在院里人缘虽差,但消息灵通,而且和傻柱是死对头,跟贾家和易中海也不对付,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利用一下。至少,有许大茂在前面吸引傻柱的火力,自己能少些麻烦。
“你说得在理。” 张和平不咸不淡地回应,“都是一个院儿住着,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谁要是不讲理,咱也不能任人欺负不是?” 他既没明确答应结盟,也没拒绝,留足了余地。
“对!太对了!兄弟你这话说到哥哥心坎里去了!” 许大茂见张和平没反对,脸上笑开了花,觉得拉拢有门。他顺手从车把上摘下一小串干香菇,硬塞到张和平手里。
“拿着兄弟!一点山货,不值钱!甭跟哥客气!以后有啥事,言语一声!”
张和平看着手里那串带着泥土气息的干香菇,没有推辞:“那就谢谢了。” 白给的好处,不要白不要,正好改善伙食。至于许大茂的“友谊”,他心知肚明,该防备的一点都不能少。
两人各怀心思,在渐浓的夜色中,并肩走进了喧闹的四合院。
刚走进四合院前院,两人就被一道身影热情地“截”住了。
“哎呦喂!大茂,和平!这大晚上的才回来?可够辛苦的啊!”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个搪瓷缸子,笑眯眯地从自家门口踱步过来。
眼神却像探照灯似的,精准地扫过许大茂车把上那两串诱人的干香菇,以及张和平手腕上那块在昏黄路灯下偶尔反光的上海表。
“三大爷,还没歇着呐?”许大茂应付着,脚步没停,他可不想被阎老西缠上。
“没呢,这不刚泡了杯高碎,消消食儿。”阎埠贵凑得更近了些,鼻子夸张地吸了吸,“嗬!这味儿……是香菇?干香菇吧?这山货可金贵,味儿就是正!大茂,又是公社老乡给的?老乡们真是热情啊!”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张和平,“和平啊,你这手表……嚯!上海牌?崭新的!好家伙,这得一百多块吧?还得有工业券!你小子,可真行!出息了!”
阎埠贵嘴里满是赞叹和关心,脸上堆着笑,但那眼神里的热切和算计几乎要溢出来。他围着两人转,话题始终不离香菇和手表,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咱爷们关系这么好,好东西是不是该分享点尝尝、看看”的意思。
“三大爷您这鼻子比狗……咳,比警犬还灵!”许大茂打了个哈哈,巧妙地避开了话头,“老乡硬塞的,推不掉。您要喜欢这味儿,明儿我路过供销社门口闻闻去!” 他压根不提分一点。
“三大爷不愧是三大爷!现在这年景大家都是吃不饱饭,三大爷家竟然还能吃饱。”张和平则是捏住阎埠贵的话头开口调侃着。
“关键是三大爷这都吃的需要一遍遛弯一遍喝着高碎来消食儿!啧啧啧......这生活,羡慕啊!”
阎埠贵听了张和平的调侃,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院儿里谁不知道他阎埠贵养家不容易,家里六口人,平日里就连吃咸菜都是按人头一根根儿的分着吃。
这要让别人听见,他阎埠贵在院儿里的家境艰难的人设那不就崩了!!!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跟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也淡淡一笑,抬起手腕假装看时间:“三大爷,不早了,得赶紧回去歇着了,明儿还上班呢。这表啊,就是看个点,没啥稀奇的。”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唱一和,就是不接阎埠贵那点小心思的话茬。扯了几句闲篇,张和平和许大茂都默契地表示“太累”“改天聊”,脚下生风地往中院和后院走去。
阎埠贵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最后化作一丝悻悻。
他端着搪瓷缸子,眼神还恋恋不舍地盯着许大茂车把上晃悠的香菇影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更让他心里酸溜溜的是张和平手腕上那块表——那可是上海牌啊!他阎老西算计了一辈子,省吃俭用,到现在也没舍得买一块手表的钱!这小子才来几天?又是修房子又是戴手表!凭什么?
“哼,小气吧啦的……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长辈……” 阎埠贵低声嘟囔了一句,终究是没敢直接开口讨要,更怕被两个小年轻当场怼回来丢了面子。
他只能带着满腹的羡慕嫉妒恨,一步三回头地踱回自家冷清的屋子。
那干香菇的香味儿,还有手表冰冷的银光,仿佛还在他鼻尖和眼前萦绕,搅得他后半夜都没睡踏实。
第14章 生意上门儿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去中院水龙头洗漱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院。
他刚走到水池边,还没拧开水龙头,呼啦一下就被早起的大妈小媳妇和几个半大孩子围住了。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左手腕。
“和平!快让婶子看看!真买手表啦?上海牌的?” 一大妈(易中海媳妇)挤在最前面,嗓门最大。
“哎呦喂!这表盘真亮!这表带……是钢的吧?真精神!” 二大妈(刘海中媳妇)也啧啧称奇。
“和平哥,这表得多少钱啊?有票吗?” 阎解成羡慕地问,他这也该找对象了,也想弄块表显摆显摆。
“和平兄弟,你这可真是……闷声发大财啊!啥路子啊?跟嫂子说说呗?” 几个小媳妇七嘴八舌。
张和平被围在中间,感觉像进了动物园。他耐着性子,再次祭出那套万金油说辞:“各位婶子嫂子,解成兄弟,就是运气好,认识个会修表的老师傅。他修好了一块,品相还行,价格也合适,我就拿下了。真没啥特别的门路。”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刷牙洗脸,只想赶紧摆脱这围观。
就在这时,一股劣质雪花膏的香味混了进来。秦淮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也端着脸盆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刻意柔媚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和平兄弟,戴上手表就是不一样,真精神!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她说着,身体还似有若无地想往张和平这边靠,眼神带着钩子,“昨天我婆婆还说呢,以前的事儿是她老糊涂了,让我给你赔个不是……你看,咱都是一个院儿的,远亲不如近邻……”
张和平只觉得一阵反胃。看着秦淮茹那副挺着大肚子还故作娇媚、试图用身体语言拉近距离的样子,他只觉得无比膈应。前世什么样的绿茶白莲没见过?秦淮茹这点道行,加上她身上那股算计劲儿,简直让人倒胃口。
没等秦淮茹把“套近乎+替贾张氏道歉”的戏码演完,张和平已经迅速洗好了脸,端起脸盆,看都没看秦淮茹一眼,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贾家嫂子,让让,赶时间。” 说完,侧身从人群缝隙中挤了出去,脚步飞快地回了自己小屋,留下秦淮茹僵在原地,脸上的媚笑彻底挂不住了,只剩下尴尬和一丝羞恼。
易中海家的窗户后面。
易中海阴沉着脸,将中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张和平手腕上那块刺眼的手表,听着院里人的羡慕议论,再看到秦淮茹吃瘪的尴尬样子,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这小子……翅膀是真硬了!” 易中海狠狠啐了一口。
“可不是嘛,老易,你看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一大妈也愤愤不平,“连秦淮茹主动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还有那手表,指不定来路不正呢!”
“来路?” 易中海冷笑,“他说认识修表师傅,谁知道真假?没准是投机倒把来的!” 他习惯性地想用“道德”和“集体”的大棒去敲打张和平,可旋即又感到一阵无力。
张和平不是轧钢厂的工人!他管不着!人家在街道办工作,还正被借调到区政府修电路,风头正劲。王主任看重他,连区领导都知道他名字。自己这个四合院的“一大爷”,在人家单位领导面前,算个屁?
想从工作上使绊子?无从下手!想在生活上拿捏?这小子油盐不进,房子自己修得铁桶一般,经济上似乎也突然宽裕了(手表就是证明),还跟许大茂那滑头走得近了点。连秦淮茹的“美人计”都失效了!
易中海越想越憋屈,只觉得张和平就像一根扎在他“和谐大院”蓝图上的钉子,拔不掉,还越来越碍眼。他只能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看着窗外张和平小屋紧闭的门,生着闷气,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来“教育”这个刺头。
张和平背上工具包,推门出来,准备去上班。
刚走到前院,又被人叫住了。二大爷刘海中腆着肚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踱了过来,摆足了“领导”派头。
“小张啊,上班去?” 刘海中官腔十足。
“二大爷早。” 张和平点点头。
“嗯。”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张和平手腕的手表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随即板起脸,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思想教育”:“年轻人,有了点成绩是好事。但是,切记不能骄傲自满!这手表呢,是看时间的工具,不是炫耀的资本!要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街道办的工作是为人民服务,区政府借调更是组织对你的信任!要好好表现,戒骄戒躁,争取更大的进步!明白吗?”
这一套“官话”下来,刘海中自觉非常有水平,既能敲打一下张和平的“张扬”(戴手表),又能彰显自己作为“二大爷”的权威和觉悟。
张和平看着刘海中那副拿自己当大葱装象牙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这老头,官瘾是真大,可惜一辈子也就混了个轧钢厂的七级锻工,连个小组长都没捞着。
“知道了,二大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不给咱院儿丢脸。” 张和平懒得跟他废话,随口敷衍了两句,脚下不停,“赶时间,先走了二大爷!” 说完,不等刘海中再“指示”,已经快步走出了院门,留下刘海中在原地,后半截“谆谆教诲”卡在喉咙里,憋得有点难受。
刚到街道办,屁股还没坐热,同事小赵就一脸急切地凑了过来。
“和平!和平!怎么样?帮我问了吗?” 小赵压低声音,眼神充满期待,“就是手表的事儿!我对象家催得紧啊!百货大楼那边排不上号,票也难弄!”
张和平想起昨天答应帮他打听“老师傅”的事,点点头:“问了。老师傅说,他手头暂时没有现成的上海表。”
小赵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过,” 张和平话锋一转,“他说最近可能收到一块品相不错的坏表,如果能修好,可以优先考虑你。但价格……老师傅要价不低。”
小赵眼睛又亮了:“多少钱?只要品相好,走时准,贵点也认了!七十!七十块行不行?” 他咬咬牙报出一个价,这几乎是他全部的积蓄外加借了点钱。
七十块?张和平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委托商店寄卖一块品相好的修好上海表,底价能到60-70,商店抽成后自己到手也就50多块。如果能直接卖给小赵70块,不仅省了寄卖的时间和手续费,还多赚了十几块!而且现金交易,更隐蔽安全!
“七十块……” 张和平沉吟了一下,装作在权衡老师傅的意思,“这个价……我回头再跟老师傅磨磨,应该差不多。但前提是他能收到合适的坏表并且修好。这事儿急不得,你得等等。”
“等!我能等!” 小赵激动地抓住张和平的胳膊,“太谢谢你了和平!只要能买到表,你就是我亲兄弟!回头请你吃饭!” 仿佛那块表已经戴在了对象手上,婚事板上钉钉了。
这笔潜在的“私活”让张和平动力十足。
下班时间一到,他没像往常一样去东城区政府(那边工作已近尾声,只需偶尔过去处理收尾),也没直接回四合院。他揣着工具包(里面其实空空如也,掩人耳目),跳上了开往西城区的公交车。
第15章 佛爷
委托商店这种地方,货源是流动的。不同区域的店,收到的寄卖品也不同。既然小赵点名要品相好的上海表,他就得扩大搜索范围。
西城区这家委托商店规模不小,但光线同样昏暗,空气中混合着旧木头、旧皮子和灰尘的味道。张和平轻车熟路地直奔钟表柜台。
玻璃柜台里,旧手表依旧占据一角。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几块品相一般的东风、海鸥,一块老旧不堪的罗马……都不是他的目标。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角落里一块被随意丢在绒布上的手表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上海牌A581型手表!表壳是经典的半钢,表壳后盖是钢制,表壳前圈是铜镀铬,表盘是银白色,搭配黑色细条刻度。品相……相当糟糕!
表蒙子布满划痕和几道明显的裂纹。钢制后盖也有几处凹陷。最关键的是,表带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表头。最让人皱眉的是,透过布满灰尘和油污的表蒙,可以看到里面的指针都耷拉着,一动不动,显然停走了很久。
但张和平的眼睛却亮了!他前世接触过这种老上海表。A581是上海手表厂早期的经典款,虽然不如后来的7120系列普及,但机芯结构扎实,用料实在!
眼前这块,外壳损伤是严重,但看那表壳的厚度和材质,基础还在。只要机芯核心部件摆轮、游丝、发条、齿轮系这些没大问题,外壳的损伤完全可以修复!表蒙也能换新的!
“同志,麻烦看看那块坏了的上海表。” 张和平指着那块“破烂”。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瞥了一眼,懒洋洋地说,“哦,那块啊,彻底坏了,不走了。表蒙也裂了,后盖还瘪了。当废品收来的,你要?给8块钱拿走。” 价格倒是便宜。
张和平拿起表,掂了掂,分量很足。他轻轻晃了晃,里面没有零件散落的哗啦声。他尝试拧动把头,纹丝不动,像是锈死了。他凑近布满污垢的表蒙,努力想看清机芯状态,但太模糊了。
“还能再便宜点吗?这品相太差了,修都没法修,只能拆点零件。” 张和平开始压价。
“8块最低了,不要拉倒。” 售货员态度坚决。
张和平装作犹豫,最终掏出8块钱,“行吧,就当买点废铜烂铁了。”
揣着这块“废铁”上海表,张和平心情愉悦。 他又在店里其他柜台转了转,意外地在五金配件柜台发现了一盒散装的、各种型号的老式手表螺丝和几个把头!
这正是他需要的!他花了几毛钱,挑了几颗可能用得上的螺丝和一个看起来能配上海表的老式把头。
走出委托商店,天色已近黄昏。张和平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品相凄惨但潜力巨大的上海A581,又掂了掂那包小配件。小赵的七十块订单,似乎已经完成了一半。
只要回去拆开机芯,确认核心部件完好,修复外壳和表蒙……一块品相上佳的“翻新”上海表就能诞生了!
他盘算着,外壳打磨抛光,消除凹陷痕迹。更换全新表蒙,彻底清洗保养机芯。配上一条合适的旧表带……成本加起来绝对不超过十五块,转手七十块!这利润,比委托商店寄卖还要可观!而且,渠道更安全隐蔽!
“看来,‘神秘老师傅’的业务,可以重点拓展一下了。” 张和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迎着夕阳的余晖,登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口袋里即将多出的厚厚一沓钞票。当然,他也清楚,这种私下交易必须极其谨慎,尤其是不能让四合院那些眼睛盯上。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盘算中时,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眼神有些飘忽的瘦高个男人挤了上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张和平装着工具的挎包和鼓起的口袋上扫了一眼,随即移开,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着。
张和平的警惕心本能地提了起来。这趟西城之行,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车厢拥挤,空气混浊。张和平习惯性地选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工具包放在腿上,一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包上,实则护着口袋里的表和零件。
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斜后方站着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身材瘦高的男人。那男人眼神飘忽,不像普通乘客那样或疲惫或放空,反而带着一种猎食般的警觉,目光数次掠过张和平的工具包和略显鼓胀的口袋。
张和平不动声色,身体微微侧倾,将口袋一侧更隐蔽地靠向车窗,搭在工具包上的手也微微收紧。
他前世经历过社会的复杂,对这种不怀好意的窥探有着本能的警惕。瘦高个似乎察觉到了张和平的防备,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随着车厢摇晃,站得更稳了些。
几站过后,张和平到站下车。
他快步融入街边的人流,但那股被盯上的感觉并未消失。他故意放慢脚步,借着路边商店的玻璃窗反光观察身后
果然!那个瘦高个也下了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更让张和平心头一沉的是,瘦高个在路过一个巷口时,朝里面飞快地打了个手势!
“还有同伙!”张和平瞬间判断。对方是团伙作案,应该是一帮佛爷。盯梢的瘦高个发现自己警惕性高、人高马大,一个人没把握下手,这是叫人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跑?对方熟悉地形,自己未必跑得掉,还可能暴露慌乱。回四合院?不行,把麻烦引回家更危险!报警?最近的派出所在哪?时间来不及!
目光扫过前方一条相对僻静、但并非死胡同的小巷子。张和平眼神一厉,心中有了决断。他猛地加快脚步,在接近巷口时,身形一晃,迅速闪了进去!
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张和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他迅速解下腰间的电工腰带。
那是一条厚实的牛皮武装带,宽约四指,黄铜扣头沉甸甸的,平时用来挂工具包,此刻就是绝佳的武器!
与此同时,他意念一动,身上除了这条腰带和衣服,所有东西——工具包、刚买的上海表、零件包、甚至连口袋里的零钱都瞬间消失,被安全地转移进了空间仓库!
此刻的他,轻装上阵,唯一的武器就是手中这条沉甸甸、韧性十足的牛皮电工腰带!他迅速将腰带对折套在右手腕上握紧,铜扣头一头对敌,如同握住了一把软鞭。
身体微弓,背靠墙壁,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巷口,调整呼吸,肾上腺素开始飙升,一股久违的、混杂着紧张与兴奋的战意涌遍全身!
几乎就在他准备好的下一秒,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骂声便从巷口传来!
“妈的!那小子钻进去了!”
“快!堵住他!别让他跑了!”
“敢耍花样,废了他!”
呼啦啦!六条人影凶神恶煞地冲进了巷子,瞬间将并不宽敞的巷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眼神凶狠,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他身后跟着瘦高个和另外四个痞气十足的同伙,手里也都拎着木棍、铁链之类的家伙。
刀疤脸看到张和平不仅没跑,反而背靠墙壁,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尤其是看到他手上只缠着一条腰带,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不屑的嗤笑。
“嘿!小子,胆儿挺肥啊?还他妈想跟爷们儿比划比划?”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刀尖直指张和平,“识相的,把身上的东西,钱、票、还有你刚才买的玩意儿,全他妈给老子交出来!不然,老子给你身上开几个窟窿眼儿放放血!”
另外几个佛爷也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发出威胁的哄笑,眼神贪婪地扫视着张和平身上,却发现他两手空空,连工具包都不见了,不由得有些疑惑。
张和平看着眼前这六个凶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系统给的黑龙十八手带来的影响,大脑此刻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变得无比清晰。
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咧嘴露出一丝带着冷意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东西?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第16章 初露身手
这赤裸裸的挑衅瞬间点燃了刀疤脸的怒火!
“操!找死!”刀疤脸暴喝一声,不再废话,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匕首带着一道寒光,凶狠地朝着张和平的小腹就捅了过来!下手极其狠辣,显然是真想废了张和平!
就在匕首即将及身的刹那,张和平动了!
他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向侧面一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捅刺!同时,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呜——啪!”
沉甸甸的牛皮腰带带着破风声,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铜扣精准狠辣地抽向刀疤脸持刀的右手手腕!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棍砸中,剧痛钻心,匕首“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这一下快如闪电,不仅化解了致命一击,还瞬间废掉了对方最危险的武器!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瘦高个见状大惊,立刻招呼同伙。
另外五人见状,也红了眼,抡起木棍铁链,嗷嗷叫着扑了上来!狭窄的巷子里,棍影呼啸,铁链哗啦,瞬间将张和平包围!
面对五人的围攻,张和平不退反进!
他身形如游鱼般灵动,脚下步伐迅捷诡异,赫然是前世所学的实战步法!手中的电工腰带更是被他舞得虎虎生风,不再是简单的抽打,而是融合了“黑龙十八手”中刁钻狠辣的擒拿锁技和鞭法!
“啪!”腰带如灵蛇吐信,抽中一个持棍佛爷的肘关节,那家伙顿时手臂酸麻,木棍落地。
“缠!”腰带猛地卷住另一个挥舞铁链的家伙脚踝,张和平顺势一拉一绊,那人重心不稳,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点!”铜扣头如同重锤,精准地砸在第三个冲上来的佛爷太阳穴侧方。虽然未尽全力,但也足以让其瞬间眼冒金星,抱头蹲下。
“扫!”腰带回旋,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扫在第四人的小腿胫骨上,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起!
张和平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快、准、狠!每一次出手都直奔人体最脆弱、最疼痛的关节、穴位和神经丛!
牛皮腰带在他手中,时而如钢鞭抽打,时而如绞索缠绕,时而铜扣如重锤点砸!配合着灵活迅捷的身法和刁钻的角度,竟在狭窄的空间里,将围攻的几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刀疤脸捂着手腕,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带来的五个兄弟,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张和平如同砍瓜切菜般放倒在地,抱着受伤的部位痛苦哀嚎。他眼中的凶狠早已被惊骇取代!这小子哪是什么待宰的肥羊?分明是头凶悍的猛虎!
恐惧之后,是极致的疯狂!
看着满地打滚的同伙,再看看一脸冷峻、提着腰带缓缓走来的张和平,刀疤脸眼中凶光爆射!一股亡命徒的狠劲涌了上来!
“我操你妈!”他嘶吼一声,不顾右手腕的剧痛,左手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黑黝黝的东西!
手枪!
那是一把五四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张和平!
“老子崩了你!”刀疤脸面目狰狞,左手颤抖着就要扣动扳机!
张和平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笼罩全身!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有枪!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长期锻炼形成的肌肉记忆超越了思考!他几乎是在对方掏枪指向自己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去!”一声暴喝!
张和平右手灌注全身力气,手腕猛地一抖一甩!缠绕在腕上的电工腰带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无比地抽向刀疤脸的左手手腕!
“啪!”一声比刚才更清脆的爆响!
“啊——!”刀疤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左手腕以肉眼可见的角度扭曲变形!剧痛让他再也握不住枪!
“哐当!”那把致命的五四手枪脱手飞出,掉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死里逃生!张和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一步抢上前,在刀疤脸试图用受伤的左手去够枪之前,一脚将那把危险的铁疙瘩踢开老远,随即迅速弯腰捡起,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提醒着他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
“来人啊!抢劫啦!有人动枪啦!”
“快报警!快报警!”
巷子口早已被这边的打斗惊动,聚集了不少胆大的路人。此刻看到动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来得极快!
这里是东直门附近,属于治安重点区域。两辆挎斗摩托车和一辆吉普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刹车声在巷口响起。七八个穿着白色警服的公安干警迅速跳下车,拔枪警戒,冲了进来!
“不许动!公安!”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当先冲进来的警官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是张和平的二叔——东直门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他今晚带队值班,接到群众报案说这边有持械斗殴,还涉及枪声,立刻带人火速赶来。
当他冲进巷子,看到眼前的一幕时,饶是身经百战,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个哀嚎不断的家伙,个个带伤,其中一个手腕明显变形,还有一个抱着腿惨叫。而站在中间,手里还拎着一条带血的电工腰带,另一只手赫然握着一把手枪的年轻人,正是自己的侄子——张和平!
“和平?!”张吉海又惊又怒,一个箭步冲到张和平身边,上下打量,“你怎么样?受伤没有?伤到哪里了?”声音充满了急切和担忧,完全顾不上现场。
“二叔!”看到亲人,张和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喘了口气,摇摇头,“我没事,一点皮都没破。就是这几个佛爷,盯上我,想抢东西,还动了刀子,最后这家伙还掏枪了!”
他指了指地上捂着手腕惨叫的刀疤脸,又扬了扬手中的电工腰带,“全靠这腰带和二叔你以前教我的几下子。”
张吉海这才仔细看向张和平,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明显伤口,只是呼吸急促,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惊魂未定。他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随即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王八蛋!”张吉海转身,对着地上那几个佛爷,尤其是刀疤脸,上去就是狠狠一脚,“敢在老子地头上抢劫?还敢动枪?活腻歪了!”
他带来的干警也迅速上前,将地上哀嚎的六个佛爷全部铐了起来,动作粗暴,显然对这些持枪抢劫的亡命徒没有任何客气。
“张所,这枪……”一个干警捡起张和平踢到一边的弹夹,又看向张和平手里那把枪。刚才被张和平踢开时弹夹脱落了!
张吉海目光落在张和平握着枪的手上,眉头紧锁。他接过张和平递过来的枪和弹夹,掂量了一下,保养得还不错。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厉声喝问,“枪哪来的?说!”
刀疤脸疼得满头大汗,在公安的威压下,不敢隐瞒,“是……是前些天从一个跑路的‘佛爷’头子家里摸……摸来的……”
张吉海脸色更沉,这种流落在外的枪支隐患极大。他转头看向张和平,眼神复杂。自己这侄子,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也闯了大祸!空手夺枪?这要是稍有不慎……
“二叔,这枪……”张和平看着那把枪。
张吉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拉过张和平,走到旁边人少处,压低声音:“和平,这枪……你先拿着。”
“啊?”张和平一愣。
“听我说!”张吉海语气严肃,“这伙人一看就是亡命徒,背后说不定还有人。你今天把他们打成这样,还夺了他们的枪,这梁子结大了!万一有漏网之鱼,或者他们同伙知道你,伺机报复怎么办?”
“你住那四合院,龙蛇混杂的,我不放心!”
他看着张和平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这枪你留着防身!子弹不多,省着点用,关键时候能救命!明天一早,我就给你办个持枪证!理由就是协助公安抓捕持枪歹徒,正当防卫夺枪!手续我来搞定!”
张吉海这是利用职权,给亲侄子加一道护身符了。这年头,民间持枪管理相对没那么严格,尤其是有“正当理由”和公安背书的情况下。
张和平看着二叔关切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不合规,但二叔这是真把自己当亲儿子护着!他用力点点头,“谢谢二叔!”
“谢个屁!以后给我小心点!”张吉海没好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随即又恢复威严,指挥干警,“把人都带回去!严加审讯!通知分局,这案子涉枪,性质恶劣!另外,找目击者做笔录!”
他指了指张和平,“这是我侄子,也是受害者加见义勇为者,做完笔录让他先回去休息!”
干警们押着六个垂头丧气、哀嚎不断的佛爷上了车。张吉海看着张和平在干警陪同下做笔录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收缴的五四弹夹,眼神深邃。
今晚这事儿,让他对侄子的身手有了全新的认识,也让他意识到,这看似平静的四九城,水面下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凶险。他必须给和平多一层保障。
做完简单的笔录,张和平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现场。他摸了摸腰间重新系好的电工腰带,感受着空间里那沉甸甸的五四手枪,心中百感交集。
今晚这一战,不仅检验了他的身手,更让他意外地获得了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具威慑力的防身利器。只是,这利器的背后,是二叔沉甸甸的关爱。
他抬头看了看四合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阑珊,却不知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他回去。
手腕上的上海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提醒着他,低调,才是王道。
第17章 酱肉
昨晚东直门胡同的激战仿佛一场惊梦。张和平回到自己温暖、密封性极好的小屋时,四合院里早已寂静无声。
他悄无声息地插好门闩,拉上窗帘,确认安全后,才将空间里的东西取出放好,包括那把沉甸甸的五四手枪和几颗黄澄澄的子弹,张和平将手枪和子弹都认真的擦拭一遍,又摸索着将手枪拆卸成零件,里里外外擦拭干净后,组装好放进空间里。
点起小炉子,驱散冬夜的寒气。简单洗漱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躺在悬空的折叠床上,感受着身下结实光滑的木板,听着炉火轻微的噼啪声,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手腕上的上海表指针安静地行走,记录着这个不平凡的夜晚。二叔的承诺和腰间电工腰带残留的血腥气,都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他沉沉睡去,将一切纷扰暂时隔绝在外。
第二天,张和平如常早起、洗漱、上班。手腕上的上海表依旧引人注目,但经历了昨晚的惊魂,这点关注对他而言已微不足道。他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加沉稳内敛。
到了街道办,同事小赵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和平!怎么样?有……有信儿了吗?” 他指的是那块“老师傅”的上海表。
张和平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想起空间里那块待修的A581,心中已有计较。
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压低声音,“赵儿,有个好消息。我昨天下班又去找了趟老师傅,磨了半天嘴皮子。他总算松口了,说手头正好有一块他刚精心修好的上海表,品相绝对没得说!听说你是急着结婚用,愿意优先考虑你!”
“真的?!”小赵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张和平的胳膊,“太好了!太好了!和平!你真是我亲兄弟!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 说着就要掏口袋。
张和平连忙按住他的手:“别急别急!钱的事儿不急!老师傅说了,表还在他那儿做最后调试,确保走时精准。而且,得让你亲自验验货,满意了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样大家都放心。”
他故意把流程说得正规些,也给自己留出翻新和准备的时间。
“验货!应该的!应该的!”小赵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那……那大概什么时候能看?”
“就这两天吧,等老师傅通知我,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张和平给了个模糊但充满希望的期限。
“行!我等你信儿!太谢谢了和平!”小赵千恩万谢地走了,感觉结婚的曙光就在眼前。
张和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这块表,必须尽快弄好。七十块,能解决不少实际问题。
一天无事,张和平在后勤办公室摸了一天的鱼。下午下班,天色渐暗,寒风凛冽。
张和平没有直接回家。怀揣着即将到手的“巨款”和改善生活的强烈愿望,他脚步一转,走向了记忆中离街道办不算太远的一家老字号熟食店。
店门脸不大,但那股浓郁的卤肉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店里人不多,毕竟这年月粮食都不够吃,吃肉更是奢侈的行为。
张和平看了看玻璃柜台里油光发亮的各色熟食,酱红色的酱牛肉、深褐色的卤猪头肉、金黄的炸小黄鱼……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色泽酱红、肥瘦相间、颤巍巍的酱猪后臀尖上。
那丰腴的脂肪层和深色的瘦肉纹理,散发着最原始的肉食诱惑。
“同志,来一块酱肉,要这块肥瘦相间的,切厚点。”张和平指着目标。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称重、切块,厚实的肉片散发着更加浓郁的酱香。“一块二毛五,一斤二两,你再给我一斤肉票。”
张和平痛快地付了钱和肉票。售货员用油纸将酱肉仔细包好。张和平接过这沉甸甸、香喷喷的油纸包,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和扑鼻的香气,一股久违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没在外面停留,迅速将油纸包收进空间仓库保温保鲜,这才踏上回四合院的路。
刚走到四合院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像门神一样杵在那里——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鼻子翕动,如同雷达般精准地捕捉到了张和平身上残留的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卤肉香气!他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比昨天更热情的笑容,一步就跨到张和平面前,挡住了去路。
“哎呦!和平下班啦?辛苦辛苦!”阎埠贵亲热地打招呼,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在张和平身上扫视,重点瞄向他的挎包和口袋。
“嗬!这身上……什么味儿这么香?酱肉?是前街老孙家熟食铺的酱肉味儿吧?啧啧,那老孙家的酱肉可是祖传的手艺,香飘十里!和平,你这是……买了好东西啊?”
张和平心里暗骂一声“狗鼻子”,脸上却不动声色,“三大爷您这鼻子,绝了。是买了点,解解馋。”
“解馋好!解馋好啊!”阎埠贵搓着手,笑容更盛,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暗示,“你看,这大冷天的,一个人吃饭多冷清?要不……晚上上三大爷家?咱爷俩整两盅?我那还有半瓶珍藏的‘好酒’!咱就着你这酱肉,暖暖身子,唠唠嗑?”
他特意强调了“好酒”和“唠嗑”,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出酒(哪怕是掺水的),你出肉!
张和平想起阎埠贵那闻名全院的、能当水喝的“珍藏好酒”,胃里就一阵翻腾。
他毫不犹豫地摇头,“谢了三大爷,真不巧。这酱肉啊,不是我自己吃的。我二叔张吉海,就派出所那位,晚上要过来,我特意买来招待他的。您那‘好酒’……”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上回尝过一次,劲儿太大,喝得我第二天头还疼呢,实在无福消受。要不,您晚上带着您的‘好酒’过来,跟我二叔也喝两盅?”
“张……张所长要来?”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张吉海那魁梧的身板、威严的警服、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立刻浮现在他脑海里。
跟那位煞神喝酒?还带着自己那掺了不知道多少水的“好酒”?那不是自取其辱吗?万一被戳穿……
阎埠贵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那哪行!张所长公务繁忙,我……我哪敢打扰!不合适!太不合适了!我晚上……晚上还有点事儿!备课!对,给学生备课!忙得很!你们叔侄好好聚!好好聚!”
他一边说,一边像避瘟神一样,赶紧侧身让开道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和平心中冷笑,面上客气地点点头,“那行,三大爷您忙。” 说完,不再理会阎埠贵那恋恋不舍盯着他口袋仿佛能穿透看到酱肉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这一幕,恰好被刚下班从大门口走进前院的贾东旭和易中海撞见。
易中海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张和平提到“二叔张吉海”,也没闻到那诱人的酱肉香,目不斜视,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穿过前院,回了自己家。只是那紧抿的嘴角和略显僵硬的背影,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和平搬出他那个当派出所副所长的二叔,明显是在敲打院里人!
贾东旭则不同。他缩着脖子,眼神却滴溜溜地转着,把张和平和阎埠贵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尤其是“酱肉”、“招待二叔”这几个字眼,如同钩子一样勾住了他的心!
他肚子里那点可怜的油水立刻开始造反,嘴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口水。
看着张和平进了后院,贾东旭立刻像被狗撵了一样,撒丫子就往自家跑。
“妈!淮茹!”贾东旭冲进家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肉!有肉!张和平那小子买了酱肉!老孙家的酱肉!我闻着了!香得很!他说晚上要招待他那个当派出所长的二叔!”
“酱肉?!”贾张氏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口水差点流出来。
“真的?老孙家的?那可是好东西!肥的流油!”她猛地一拍大腿,看向正在缝补衣服的秦淮茹,“淮茹!听见没?张和平家有肉!你赶紧去!趁他二叔还没来,去借点!就说棒梗馋肉了,哭闹得不行!小孩子嘛,他总不好拒绝!”
第18章 上门儿借肉
秦淮茹拿着针线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妈……这……这不好吧?昨天早上我去搭话,他理都不理我。而且,那是他招待他二叔的……”
她心里清楚,张和平对她那套根本不感冒,甚至带着厌恶。去借肉?十有八九是自取其辱。
“有什么不好的!”贾张氏三角眼一瞪,“邻里邻居的,借点肉怎么了?棒梗可是咱家的命根子!你看他都瘦成什么样了?就想吃点肉!” 她说着,还推了一把正在炕上玩木头的棒梗,“棒梗,想不想吃肉?香喷喷的大肥肉!”
棒梗虽然不太明白,但“肉”这个词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立刻扔了木头,扯着嗓子嚎起来,“肉!我要吃肉!我要吃大肥肉!奶奶!我要吃肉!” 哭声震天响。
贾张氏得意地看着秦淮茹,“你看!孩子都馋成这样了!你忍心?快去!就说借一小块,给棒梗解解馋!他张和平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能跟孩子计较?”
秦淮茹看着撒泼打滚的儿子和咄咄逼人的婆婆,心里一阵苦涩和无力。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放下针线,叹了口气,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拿上一只碗硬着头皮准备去前院儿。
同时,秦淮茹还心里盘算着,怎么放低姿态,怎么用棒梗当借口,才能从那个油盐不进的张和平手里,抠出一点肉星儿来。
与此同时,易中海家。
易中海沉着脸坐在桌边。一大妈正把简单的晚饭——棒子面糊糊和咸菜丝——盛到碗里,准备给后院的聋老太太送一份过去。
“老易,吃饭了。”一大妈招呼道。
易中海“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他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才回来,碰见张和平了。这小子,又买了老孙家的酱肉,说是晚上要招待他那个当派出所长的二叔。啧啧,这日子过得,比咱们可滋润多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大妈盛饭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嘀咕:买肉?还招待所长?这小子是真有钱了还是充大头?她没接易中海的话茬,端着给聋老太太的饭菜,掀开门帘往后院走去。
聋老太太住在后院正房旁边一间独立的小屋里,是院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老祖宗”。易中海夫妇一直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算是树立“尊老”的标杆。
一大妈端着饭碗进去时,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看着清汤寡水的糊糊和几根咸菜,没什么食欲。她抬起浑浊的老眼,瘪着嘴嘟囔,“中海家的,这天天就是糊糊咸菜,嘴里都淡的没味儿了……啥时候能给老婆子我弄点有油水的吃吃啊?”
一大妈心里正想着易中海刚才的话,顺嘴就接了一句,“老太太,您想吃点好的?那得看运气。这不,前院那小张,张和平,今儿个买了老孙家的酱肉,说是要招待他二叔呢!那味儿,隔着院子都闻着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酱肉?老孙家的?” 她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干瘪的嘴唇抿了抿。
易中海夫妇虽然照顾她,但也仅限于饿不着,油水是半点没有的。这酱肉的诱惑力,对她这个常年缺油少盐的老人来说,实在太大了!
一大妈放下饭碗,没注意老太太的神情变化,自顾自地说,“您趁热吃吧,我先回去了。等一会我来收拾!” 说完就离开了。
聋老太太看着眼前寡淡的糊糊,又想想一大妈描述的“隔着院子都香”的酱肉,哪里还吃得下?她慢悠悠地挪到炕边,穿上小脚鞋,拄着拐棍,心里盘算开了。
张和平那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还挺会享受。招待他二叔?那肯定买了不少!我一个孤老婆子,上门去“看看”他,顺便“尝尝”他孝敬长辈的手艺,这总说得过去吧?他一个小年轻,还敢不给“老祖宗”面子?
她打定主意,等会儿吃完饭,就去后院张和平家“串串门”。为了那口肥得流油的酱肉,这张老脸,豁出去一回也值了!
前院,张和平的小屋里,炉火正旺。他从空间里取出那包依旧温热的酱肉,打开油纸,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温暖的小屋,勾动着最原始的食欲。
张和平心情不错,将油纸包里的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整齐地码在一个粗瓷盘子里。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纹理分明,酱红色的光泽诱人至极。他又拿出两个热好的二合面窝头,正准备等张吉海来了之后享受这顿难得的“奢侈”晚餐。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小屋的宁静。
张和平动作一顿,眉头微皱。这个点,谁会来?二叔还没到呢。他扬声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放柔、带着点委屈的女声:“和平兄弟,是我,秦淮茹。”
秦淮茹!
张和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贾家!借肉!经典桥段果然来了!
他暗骂一声晦气,刚到手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打定主意不开门,隔着门板冷淡地说,“贾家嫂子,有事吗?我这正准备吃饭,不太方便。”
门外的秦淮茹显然没打算轻易放弃。她提高了点音量,带着哭腔,“和平兄弟,开开门吧?姐……姐实在是有难处,想求你帮帮忙……” 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和平不为所动,“贾家嫂子,有事就在门外说吧。屋里就我一个大小伙子,你一个结了婚的女同志,大晚上独处一室,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对我影响更坏。” 他直接把“男女大防”的帽子先扣上,堵死她任何想进门的借口。
秦淮茹显然没料到张和平会这么说,噎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策略,继续敲门,力度更大,节奏更快,带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赖劲。
“和平兄弟!你就开开门吧!姐就几句话!求你了!棒梗他……棒梗他闹得不行了……” 她开始搬出孩子。
这持续的敲门声和秦淮茹带着哭腔的哀求,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前院的几户人家纷纷被惊动,门缝里、窗户后,探出一个个好奇的脑袋。阎埠贵更是直接端着茶缸子站到了自家门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张和平被这死缠烂打弄得心烦意乱。他知道,再不开门,明天院里指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说他欺负孤儿寡母都有可能。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一股更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秦淮茹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想往里挤,手里还端着一个大海碗!
张和平早有防备,高大的身躯如同门神般堵在门口,手臂一横,牢牢挡住去路!他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盯着秦淮茹,“贾家嫂子,你这端着碗,想干嘛?”
秦淮茹被他冰冷的眼神和强硬的动作吓了一跳,脚步顿住。她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酱肉盘子,再看看张和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一横,豁出去了!
她眼圈瞬间泛红,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诉。
“和平兄弟!姐……姐实在是没脸来求你!可……可棒梗那孩子,他不懂事啊!闻着你屋里的肉香,在家哭闹着非要吃肉,嗓子都哭哑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顶用啊!你看姐这肚子……”
她挺了挺隆起的腹部,“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东旭那点工资……呜呜……姐求你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借姐一小块肉,就一小块!给棒梗解解馋,行不行?姐以后有了,一定还你!”
她一边哭诉,一边把手里的大海碗往前递,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给我盛满!
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配上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和孕妇的身份,确实容易让人心软。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里,已经有几个心软的大妈露出同情的神色。
但张和平是谁?他前世见过多少绿茶白莲?这点演技在他眼里拙劣不堪!
“小孩子不听话?”张和平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前院,“那就打!狠狠打!一顿不行就两顿!打到他记住为止!棍棒底下出孝子,老话没听过?为了一口吃的哭闹,惯的什么臭毛病!”
这话一出,不仅秦淮茹愣住了,连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不过说的也在理!
第19章 直接硬刚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好不容易弄到一口肉,谁家也不愿意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让出去不是!
并且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一般别人家吃饭,都会及时把自家孩子喊回来。现在谁家的口粮也都稀缺,更别提肉了!
一时间,院儿里的邻居对秦淮茹也是指指点点!
秦淮茹没想到张和平如此“冷血”,也没想到张和平几句话就把她烘托起来的气氛给破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住了,眼泪挂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张和平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开炮,“借肉?贾家嫂子,你这碗可不小啊!我这点肉是招待我二叔张吉海的!派出所副所长!人家是来谈正事的!你让我拿招待公安干部的肉,去给你家孩子‘解馋’?合适吗?再说了,”
他目光如炬,扫过秦淮茹的肚子,又看向中院贾家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贾家是没男人了吗?让你一个顶着大肚子的女人,深更半夜跑到一个单身小伙子的屋里来借肉?贾东旭呢?他死了还是残了?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脸都不要了,让老婆出来抛头露面要饭吃?丢人现眼!”
字字诛心!句句打脸!
“轰!” 周围邻居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响起。
“是啊,贾东旭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让媳妇儿出来借肉?”
“还端着那么大个碗,这是想借多少?”
“张和平说得在理,人家那是招待所长的……”
“贾家这次,确实有点……”
秦淮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被当众扇了几个耳光!张和平的话像刀子一样,把她那点遮羞布彻底撕了下来,露出了贾家男人无能、靠女人卖惨博同情的本质!
尤其是那句“丢人现眼”,更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端着碗的手都在发抖,羞愤、委屈、难堪交织在一起,眼泪这次是真的涌了出来,却不再是表演。
她看着张和平那张冰冷、带着毫不掩饰厌恶的脸,知道再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她怨毒地瞪了张和平一眼,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猛地一跺脚,转身捂着脸,踉踉跄跄地跑回了中院。那大海碗在她手里晃荡着,像个巨大的讽刺。
看热闹的邻居们对着秦淮茹狼狈的背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和平松了口气,正要关门清净,一个苍老、带着浓重倚老卖老腔调的声音又在前院响起:
“哎呦!和平小子!这是知道老太太我要来,特意在门口等着迎接呐?真是个好孩子!孝顺!”
张和平眉头拧成了疙瘩!只见聋老太太拄着那根油光水滑的拐棍,迈着小脚,颤巍巍地从后院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自认为慈祥、实则贪婪的笑容,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越过张和平的肩膀,往屋里那盘酱肉上瞄!
这老虔婆!果然来了!
聋老太太在四合院当“老祖宗”当惯了,被易中海等人捧得飘飘然,真以为全天下人都得敬着她供着她。她压根没把张和平刚才怼秦淮茹的场面放在眼里,或者说,她觉得自己身份更高,张和平不敢不给面子。
她走到门口,很自然地就想往里进,嘴里还念叨着,“外面冷,快让老太太我进屋暖和暖和!哟!这肉味儿,真香!和平小子有心了,知道老太太我嘴里没味儿……”
张和平哪能让她进去?这老虔婆要是进了屋,往炕上一坐,那盘肉就别想保住了!他再次横臂拦住门口,语气比刚才更冷,“老太太,您这是要干嘛?我这屋里乱,不方便待客。您要有事,就在这儿说。”
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张和平竟然敢拦她!还敢不让她进屋?!这简直是忤逆不孝!挑战她在院里的权威!
老脸立刻沉了下来,耷拉着的眼皮掀起,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不满和愠怒的光,“张和平!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太太我这么大岁数了,到你这小辈屋里坐坐,暖和暖和,怎么了?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还有没有点尊老爱幼的规矩了?易中海就是这么教你尊敬长辈的?” 她立刻搬出了“尊老”和易中海两座大山,试图压垮张和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易中海那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中院月亮门传来。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背着手,板着脸,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仿佛刚刚被惊动。他自认为锐利的目光扫过张和平和挡在门口的聋老太太,最后落在张和平脸上,带着严厉的质问。
“张和平!你怎么回事?聋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老祖宗!这么大年纪了,天寒地冻的到你门口,你不赶紧请进去好好伺候着,反而拦着不让进?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咱们四合院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都被你丢到哪去了?!”
易中海上来就是一顶“不尊老”、“没规矩”、“破坏传统美德”的大帽子扣下来!声音洪亮,义正词严,瞬间吸引了所有邻居的目光。
他就是要借聋老太太的势,在众人面前,用道德的大棒狠狠敲打张和平这个刺头!你不是横吗?看你怎么在“老祖宗”和全院人面前横!
一时间,前院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和平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来自“道德制高点”的雷霆一击。
炉火映照下,张和平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易中海那顶“不尊老”、“破坏传统”的大帽子刚扣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邻居们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看着堵在门口、脸色冷峻的张和平,仿佛他已经成了院里“不孝不义”的罪人。
然而,张和平非但没有被这道德大棒击垮,反而在易中海话音落下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笑意。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先是在易中海那张故作威严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扫过倚着拐棍、一脸愠怒的聋老太太,最后落回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张和平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接省去了“一大爷”的称呼,“你说我不尊老?说我不请聋老太太进屋暖和?那我倒要问问你!”
他向前一步,气势陡然拔高,“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聋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老祖宗’,你易中海一家也‘尽心尽力’地赡养照顾她老人家....”
“那么请问,平日里你家自己偷偷开小灶吃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给这位‘老祖宗’送一碗过去暖暖身子、解解馋?!”
“聋老太太在你家吃的是什么?是糊糊咸菜!和我这要招待我二叔的酱肉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这所谓的‘赡养’,就是让‘老祖宗’天天清汤寡水,闻着别人家的肉香流口水吗?你这‘尊老’,尊的到底是哪门子老?!”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易中海脸色瞬间惨白!他万万没想到,张和平竟然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他自己!还把他家偷偷吃肉的事当着全院人的面捅了出来!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你……你胡说八道!”易中海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张和平的手指都在颤抖,“我们家什么时候……”
“我胡说?”张和平冷笑打断,“要不要现在就去你家灶台看看?看看那油罐子底下有没有藏着猪油渣?易中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全院人都是瞎子聋子?!”
易中海被怼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张和平的话,戳中了他最大的伪善!
他所谓的“尊老”,不过是树立自己道德标杆的工具,聋老太太在他眼里,更多是维持他“一大爷”权威的象征,而非真正需要关爱的老人!给聋老太太吃糊糊咸菜是真,自家偶尔开小荤也是真!
没等易中海缓过气,张和平的炮火更加猛烈,目标直指聋老太太的身份和易中海的用心!
“还有!”张和平声音更加洪亮,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意味,目光如炬地盯着聋老太太。
“易中海,你口口声声说聋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老祖宗’!我就更不明白了!这老婆子,她到底是谁家的祖宗?!是你易中海的祖宗?还是我们全院人共同的祖宗?!谁给她封的?!谁规定的全院人必须认她当祖宗,必须孝敬她?!”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新中国!人民当家做主!你易中海在四合院里搞这一套,动不动就要全院人‘孝敬’这位‘老祖宗’,你这算不算是在搞封建复辟?算不算是在我们劳动人民头上立一个新的‘祖宗牌位’,让大家继续当奴才?!”
第21章 谈心 处理
张吉海目光如电,扫过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宣布了处理决定。
第一,易中海!冒充烈属身份、宣扬封建大家长思想、滥用早已废止的‘管事大爷’身份欺压邻里、尤其是恶意针对张和平同志,性质极其恶劣!必须向全院做出深刻检讨!检讨书张贴在公告栏!同时,街道办将对其‘五保户’补贴资格进行重新审核!在审核期间,停发所有补贴!什么时候认识错误深刻了,什么时候再考虑恢复!”
“第二,易中海,你不是要‘尊老’吗?从明天开始,负责打扫全院公共厕所一个月!用实际行动体现你的‘孝心’!”
“第三,聋老太太!”张吉海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太婆,“你的身份问题,街道办会介入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前,取消你在院里一切特殊待遇!吃什么喝什么,按街道统一标准来!再敢倚老卖老,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
“第四,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张吉海声如洪钟,“新社会,讲法律,讲道理!不搞封建迷信,不认什么‘祖宗’!谁再敢在院里搞拉帮结派、道德绑架、欺压良善那一套,易中海就是下场!我张吉海,还有派出所,第一个不答应!”
张吉海说完,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失去光彩的易中海,又扫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聋老太太,最后对海大妈说:“海大姐,后续处理,街道办跟进!处理结果,报派出所备案!”
他走到张和平身边,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走,进屋!二叔饿了,尝尝你的酱肉!” 说完,看也不看院里的众人,拉着张和平,转身进了那间温暖的小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前院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瘫软在地的易中海粗重的喘息声,聋老太太压抑的啜泣声,以及邻居们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眼神。空气中,那诱人的酱肉香气似乎更浓了,但此刻,再也没人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温暖的小屋隔绝了门外的冰寒与喧嚣。炉火跳跃,映照着桌上那盘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酱肉。张吉海拉过凳子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厚实的酱肉送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仿佛刚才门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嗯!香!老孙家的手艺,地道!”张吉海赞了一句,又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这才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本,郑重地推到张和平面前。
“给,收好了。持枪证。枪号和子弹数都登记在上面了。”张吉海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记住,非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绝对不许轻易动用!更不许在人前显摆!这玩意儿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明白吗?”
张和平接过那本还带着体温的小本子,感受着上面庄严的国徽印记和沉甸甸的分量。他用力点头:“二叔,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将持枪证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兜里。
张吉海看着侄子沉稳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涌上担忧。他叹了口气,拿起酒杯,里面装着张和平用热水烫了点散白,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
“和平,刚才在外面,二叔没让直接抓易中海那老狗,你是不是觉得不解气?”张吉海看着张和平的眼睛。
张和平摇摇头,拿起酒瓶给二叔续上一点,“没有,二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真把他抓了,判了,固然痛快。但那样一来,我在这个院里就真成孤家寡人了。邻居们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肯定会觉得我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连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往死里整。以后谁还敢跟我来往?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您让他当众丢尽脸面,扒掉他所有伪装,再让他扫厕所,这比直接抓他更让他难受,也让院里人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这处理,恰到好处。”
张吉海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侄子不仅身手好,心思也足够通透,能看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你能想明白就好!对付这种伪君子,有时候钝刀子割肉,让他生不如死,比快刀斩乱麻更解恨,也更稳妥。让他天天活在众人的鄙夷和唾弃里,比关他几天更折磨人。”
他放下酒杯,语气转冷,“至于那个聋老太太,什么烈属送草鞋,纯属放屁!街道办那边我会打招呼,好好查查她的底细!以前没人较真,易中海能糊弄过去,现在撞枪口上了,有他好受的!她的特殊待遇,从今天起,彻底没了!”
屋外,前院的寒意并未因张吉海的离开而消散。
海大妈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铁青,指着瘫在地上、被老伴一大妈勉强搀扶起来、却依旧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易中海,声音严厉得如同冰锥。
“易中海!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什么‘一大爷’?谁封你的?!街道办三令五申,早就取消了‘管事大爷’这种旧社会的称呼和职能!你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狐假虎威!搞大家长作风!把四合院当成你易中海的一言堂了?!”
她的目光又扫向被叫到前面、同样脸色难看的刘海中,还有缩着脖子、眼神躲闪的阎埠贵。
“还有你们俩!刘海中!阎埠贵!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什么‘二大爷’、‘三大爷’了?也跟着易中海瞎起哄,搞什么三位一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想当土皇帝吗?!”
海大妈的声音洪亮,带着街道干部的威严,回荡在寂静的前院,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的脸上。
“我现在代表街道办,正式宣布!”海大妈环视一圈惊魂未定的邻居们,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四合院内,所谓的‘管事大爷’制度,从今日起,彻底废除!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不再拥有任何超出普通居民的所谓‘管理’或‘教育’他人的权力!”
“以后院里有什么公共事务,由街道办指导,居民推选代表协商解决!谁再敢以‘大爷’自居,指手画脚,严惩不贷!”
“第二,关于易中海!”海大妈的目光再次盯在易中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长期在院内糊弄群众,搬弄是非,虚假宣传聋老太太的‘烈属’身份,并在院内大肆宣扬封建思想,逼迫大家‘认祖宗’!这种行为,严重背离新社会的道德风尚和法律法规!经街道办研究决定,对你做出如下处理:
1. 即日起,停发你所有高级工相关补贴,待街道办彻底核查清楚你的问题后,再行决定是否恢复及恢复额度!
2. 向全院居民做出深刻书面检讨,详细交代你的错误思想和行为!检讨书必须张贴在公告栏,接受群众监督!
3. 负责打扫全院公共厕所一个月!用实际行动反思你的‘尊老’到底尊在哪里!
4. 以上处理结果,上报街道办备案,并通报给轧钢厂!”
“第三,关于聋老太太!”海大妈看向那个靠在墙根、瑟瑟发抖、再也没了半点“老祖宗”威风的老太婆。
“其身份问题,街道办将成立调查组进行严格核查!在核查清楚之前,取消其在院内一切特殊照顾待遇!伙食标准按街道统一规定执行!”
“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对其进行超出普通邻居范围的‘特殊孝敬’!若查实其身份造假或存在其他问题,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第20章 掀老底
“封建复辟”!“祖宗牌位”!“奴才”!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心上!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这可是要命的政治帽子啊!扣实了,他易中海就完了!
“你……你血口喷人!”易中海彻底慌了神,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他几乎是嘶吼着脱口而出,“聋老太太是烈属!是光荣的烈属!她……她当年还给红军送过草鞋!是革命的功臣!你……你怎么敢污蔑烈属?!你这是反动!是……”
“烈属?给红军送过草鞋?!”一个威严、冰冷、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月亮门处炸响!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一身笔挺警服、肩章闪亮的张吉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脸色铁青,浓眉紧锁,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在惊慌失措的易中海和同样脸色剧变的聋老太太身上!
“易中海同志!你刚才说什么?这位老太太是烈属?还给红军送过草鞋?”张吉海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般的压力,他一步步走进前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易中海的心尖上。
“烈属身份非同小可!是需要经过严格审查和认证的!你确定你说的是事实?有相关的证明材料吗?在街道办或者民政部门登记备案了吗?”
完了!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看到张吉海出现,尤其是听到他那句“烈属身份非同小可”的质问,魂都吓飞了一半!
易中海刚才情急之下喊出“烈属”和“送草鞋”,本就是他故意穿出来的,用来抬高聋老太太身份、吓唬人的,哪有什么真凭实据?更别提去政府登记备案了!这要是被公安较真查起来……
聋老太太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拄着拐棍的手都在抖。她最大的倚仗就是易中海给她塑造的这个模糊的“光荣身份”,现在被当众、尤其是当着公安的面质疑,她哪里还敢承认?她恨不得立刻缩回后院去。
“我……我……”易中海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聋老太太更是直接开启了“聋哑模式”,眼神躲闪,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啊?什么?听不见……老了,耳朵背……” 试图蒙混过关,挪着小脚就想溜走。
想跑?门都没有!
“聋老太太!您先别急着走!”张和平岂能放过这个彻底掀翻易中海伪善面具的机会?他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前院,。
“刚才易中海说您是烈属,给红军送过草鞋,这事儿,您得给我们全院人一个明白话!也给我二叔这位公安同志一个交代!”
他不再给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任何喘息和狡辩的机会,当着张吉海和所有邻居的面,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请易中海同志和这位‘老祖宗’当众回答!”张和平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第一,聋老太太到底是不是烈属?是哪个烈士的家属?证明材料在哪里?街道办是否有登记?”
“第二,给红军送草鞋?红军当年主要活动在江西、湖南等地!北京城离苏区千里之遥!请问这位裹着小脚的老太太,当年是怎么从北京城跑到江西苏区,翻山越岭把草鞋送给红军的?这个故事,能不能给我们详细讲讲?!”
“第三!”张和平目光如刀,直刺易中海灵魂深处。
“易中海!你长期在四合院里宣扬全院人要认聋老太太当‘老祖宗’,要孝敬她!这到底合不合新社会的规矩?你这是在搞尊老爱幼,还是在搞封建大家长那一套?想让大家继续认一个‘祖宗’,供着她?!”
“第四!”张和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
“街道办早就明确取消了‘管事大爷’这个旧社会的称呼和职能!你易中海凭什么还一直以‘一大爷’自居?凭什么动不动就想教育这个,教训那个?谁给你的权力?!”
“你是不是想当这四合院里新的‘土皇帝’?想成为压在人民头上的新大山?!”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张和平死死盯着易中海,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子弹。
“易中海!从我住进这前院开始,不到三个月!之前你伙同贾家,为了点破家具和房子,三番两次找我麻烦!拉偏架、道德绑架、现在又搬出‘老祖宗’来压我!”
“你到底是对我张和平个人有意见?还是想先把我这个‘刺头’敲打服了,让我对你易中海俯首称臣,然后好让我这个年轻力壮、有正经工作的,将来给你这个没儿没女的——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易中海头上!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核心的算计!是他一切行为的终极目的!此刻被张和平赤裸裸、血淋淋地当众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噗通!”易中海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脸色死灰,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巨大的恐惧、被戳穿的羞耻和彻底完蛋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聋老太太也彻底吓傻了,拐棍都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再也没了半点“老祖宗”的威风。
全场死寂!
所有邻居都被张和平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最后那石破天惊的“养老送终”论惊呆了!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鄙夷和一丝后怕!
原来“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肚子里藏着如此龌龊的算计!原来对聋老太太的“孝敬”,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权威!原来打压张和平,是为了将来有人给他养老!
张吉海听着侄子的控诉,尤其是最后那“养老送终”的诛心之论,再看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易中海,一股滔天怒火直冲脑门!原来自己侄子在这院里受了这么多委屈!原来这姓易的老狗,竟然存着如此恶毒的心思!
“易中海!”张吉海一声怒喝,如同虎啸山林,震得房檐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他一步上前,魁梧的身躯带着凛然的煞气,指着地上的易中海。
“好你个易中海!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搞封建大家长!冒充组织身份!现在还敢算计到我侄子头上?!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大手一挥,对着巷子口喊道,“和平,去派出所叫人!把这老家伙给我……”
“等等!张所!张所息怒!息怒啊!”
一个焦急的女声及时响起。只见街道办负责这一片区的社区委员海大妈,气喘吁吁地从中院跑了过来。她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紧赶慢赶总算到了。
海大妈冲到张吉海面前,满脸堆笑,“张所!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误会!肯定是误会!”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张吉海使眼色,又看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邻居们,意思很明白,真把易中海抓了,事情闹大,对张和平在院里的处境也不好,容易被人孤立。
张吉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他看了看脸色依旧冷峻、但眼神示意他冷静的侄子张和平,又看了看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易中海和吓傻的聋老太太,再扫视了一圈惊魂未定的邻居。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场抓人的冲动。
“海大姐!”张吉海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看在都是邻居的份上,我可以不抓他!”
海大妈和邻居们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张吉海话锋一转,如同冰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严肃处理!否则,国法何在?公理何在?!”
第22章 贾家的担忧
海大妈这一连串的宣布,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将易中海最后一点侥幸和伪装彻底浇灭!他双腿一软,要不是一大妈死死架着,又要瘫下去。
停补贴、扫厕所、写检讨、通报工厂……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他的名声、他的威信、他的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齑粉!
聋老太太更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绝望和恐惧。特殊待遇没了,身份还要被查……她赖以生存的一切,都被无情地撕碎了。
邻居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眼神复杂。震惊于易中海的虚伪和算计被彻底揭露,鄙夷于他为了养老如此不择手段,也隐隐有些后怕。
众人看向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目光,再也没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赤裸裸的疏离、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海大妈宣布完毕,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易中海和失魂落魄的聋老太太,又警告性地看了一眼刘海中、阎埠贵以及其他邻居,这才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带着街道的权威,也宣告着四合院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前院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一大妈搀扶着浑身瘫软、眼神空洞的易中海,艰难地往中院挪动,背影佝偻凄凉。聋老太太拄着捡起的拐棍,一步一挪,如同风中的残烛,独自蹒跚着向后院走去,再也没人上前搀扶。
刘海中站在原地,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管事大爷没了!他当官的美梦,还没开始就彻底破灭了!都怪易中海这个老混蛋!还有张和平那个小兔崽子!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跺脚,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背着手,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家,连看都没看易中海一眼。
阎埠贵则是一脸肉痛地咂着嘴,摇着头。
没了“三大爷”这个身份,以后占点小便宜可就没那么方便了!评先进、领点街道福利啥的,估计也轮不到他了!这损失……太大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栽在易中海这档子事上!他唉声叹气,也蔫头耷脑地回了屋。
其他邻居互相看看,眼神交流着复杂的情绪,也各自默默散去。前院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地上一点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酱肉香气的寒意,记录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
小屋门内。
张吉海已经吃饱喝足,他站起身,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行了,事儿也处理完了,我该回去了。你自己在院里,多加小心。”
“易中海这次是彻底栽了,但狗急跳墙,难保他不会憋着什么坏水。还有那个贾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记住,凡事多留个心眼,遇事别冲动,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嗯,看情况吧!实在不行,还有二叔!”
张和平送二叔到门口,看着他魁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插好门闩,拉上窗帘。屋内恢复了宁静,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简单收拾了碗筷,洗漱完毕,躺在了悬空的折叠床上。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手腕上的上海表指针安静地走着,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买肉到舌战群“贤”,再到二叔的雷霆手段和海大妈的最终宣判……易中海的伪善面具被彻底撕下,聋老太太的光环被打碎,管事大爷制度被连根拔起……四合院的格局,从今天起,彻底改变了。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放松。正如二叔所说,易中海栽了,但未必会死心。贾家暂时缩了,但贪婪的本性不会变。刘海中丢了官梦,阎埠贵少了占便宜的机会,心里能舒服?还有那个傻柱……
正想着,一阵五音不全、带着明显醉意的哼唱声由远及近,从前院传了进来。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呐……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是傻柱!这小子回来了,听这调门和动静,估计又是在厂里小食堂开小灶,吃饱喝足还顺了点“剩菜”,心情美得很。
张和平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敏锐地注意到,傻柱哼着小曲儿从中院穿过时,贾家的门似乎依旧紧闭着,没有像往常那样,秦淮茹及时出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温柔,接过傻柱手里的饭盒,顺便再倾诉几句“家里困难”……
看来,贾家这次是真的被吓破胆了!
易中海瞬间崩塌的惨状,张吉海那身警服的威慑,还有张和平那毫不留情撕破脸皮的狠辣,都让贾张氏和贾东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们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窝里,连秦淮茹惯用的“截胡”都暂时不敢用了。
“也好,消停几天。”张和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屋外傻柱的哼唱声渐渐远去,后院恢复了宁静。炉火的暖意包裹着他,但他心里那根弦,依旧紧绷着。他知道,这四合院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张和平小屋的灯光熄灭后,四合院彻底陷入了冬夜的沉寂。但这份沉寂之下,暗流却悄然改变了方向。
贾家,那间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屋子里。
贾张氏裹着破棉被,缩在炕角,肥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屋外寒风呼啸,如同鬼哭,更增添了她心头的恐惧。白天前院那场风暴的余威,此刻才真正在她心里炸开。
易中海……倒了!那个在她心里如同“定海神针”、总能帮她占便宜、压制别人的“一大爷”,竟然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被扒光了所有伪装!停补贴、扫厕所、写检讨……彻底完了!
还有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聋老太太,也被打回了原形,什么“烈属”、“老祖宗”全是假的!连特殊待遇都没了!
更可怕的是张和平和他那个当派出所副所长的二叔张吉海!那身笔挺的警服,那冰冷的眼神,还有张和平那小子……下手太狠了!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把易中海剥得干干净净,也把他们贾家的脸皮撕得粉碎!
秦淮茹被当众骂得哭着跑回来,贾东旭更是吓得连晚饭都没吃,直接蒙头装死。
“完了……都完了……”贾张氏嘴里喃喃自语,浑浊的三角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后怕。
她这个在四合院横行多年的“滚刀肉”,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以前仗着易中海撑腰,她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无往不利。可现在,她的靠山塌了!张和平那小子,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背后还有硬得不能再硬的靠山!再去招惹他?那不是找死吗?
棒梗在旁边的被窝里也异常安静,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敢再像往常那样嚷嚷“我要吃肉”。
张和平那句“小孩子不听话就打,一顿不行打两顿”的狠话,还有他妈妈哭着跑回来的样子,都让这个小霸王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害怕。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贾张氏浑浊的脑子开始前所未有地“高速运转”起来。以前的算计(比如想拿捏张和平当血包)明显行不通了!硬碰硬就是鸡蛋碰石头!必须改变策略!
她猛地坐起身,推了推旁边蒙着头的儿子贾东旭:“东旭!东旭!别装死了!起来,妈跟你商量个事!”
第23章 秦淮茹的算计
贾东旭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露出蜡黄的脸,眼神躲闪,“妈,还商量啥?张和平那小子……咱们惹不起!躲着走吧!”
“躲?躲能躲一辈子?家里不过了?”贾张氏三角眼一瞪,压低声音,带着算计的精光,“妈是想明白了,张和平那条路是走不通了!那小子油盐不进,心还狠!咱们得换条路!”
她目光转向正在灯光下缝补衣服的秦淮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淮茹!以后啊,傻柱那条线,你得给我抓牢了!比以前还得更紧!那傻厨子脑子不灵光,就吃你那一套!你得把他牢牢拴住!他带回来的饭盒,就是咱家的命根子!”
秦淮茹手上的针线顿了顿,没抬头,也没说话。她心里同样翻江倒海。张和平那毫不留情的羞辱和冰冷的眼神,让她又羞又恨。
但贾张氏的话,却也戳中了现实。没了易中海“协调”,院里其他人更是指望不上,傻柱的饭盒确实是家里重要的油水来源。
贾东旭一听他妈又让秦淮茹去“拴住”傻柱,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他猛地坐起,指着秦淮茹,脸涨得通红。
“妈!你……你这是什么话!她是我媳妇儿!肚子里还怀着我的种!你让她去……去勾搭傻柱?!我……我这脸往哪搁?!” 强烈的屈辱感和头顶仿佛绿油油的感觉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脸?脸值几个钱?!”贾张氏厉声呵斥,“是脸重要还是肚子重要?!是脸重要还是棒梗能吃饱重要?!你贾东旭要是有本事,能让老婆孩子天天吃上肉,我让她去沾那傻厨子?你有那本事吗?!啊?!”
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贾东旭心上。
贾东旭被噎得哑口无言,看着母亲凶狠的眼神和秦淮茹低头沉默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羞愤涌上来。他猛地躺回去,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秦淮茹看着丈夫的反应,心里也泛起一丝苦涩和无奈。
她放下针线,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妈,我知道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能少挨点饿,傻柱这条路,她还得走下去。至于脸面……在生存面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更何况,傻柱那个傻子,给点甜头就晕头转向,好糊弄得很。
夜深人静,寒风更劲。
估摸着邻居们都已睡下,院里没了动静。秦淮茹裹紧身上单薄的棉袄,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着沉重的肚子,悄悄地出了门。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傻柱住的后院小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股混合着油烟和劣质白酒的味道扑面而来。傻柱那张带着醉意、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门口,看到是秦淮茹,眼睛瞬间亮了,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秦姐?!这么晚了……快!快进来暖和暖和!” 他下意识地想拉秦淮茹的手。
秦淮茹不着痕迹地避开,脸上却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柔弱和感激,“不了,柱子,太晚了不方便。姐……姐就是心里堵得慌,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 她眼圈适时地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傻柱一看他“亲亲的秦姐”这副委屈模样,心疼坏了,酒都醒了大半,“秦姐!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揍不死他!” 他拍着胸脯,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没……没人欺负我……”秦淮茹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就是觉得这日子,太难了……”
她欲言又止,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傻柱屋里桌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盒——里面显然是他晚上从食堂带回来的好菜。
傻柱立刻心领神会!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拿起那个还温热的饭盒,不由分说地塞到秦淮茹手里。
“秦姐!拿着!刚热好的!还有点油水!给棒梗和你自己补补!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他眼神热切,充满了“我能帮到秦姐”的自豪感。
秦淮茹接过沉甸甸、散发着肉香的饭盒,心里一松,目的达到一半。但想起张和平,想起白天的屈辱,一股不甘和怨毒又涌了上来。她没急着走,反而借着傻柱的关心,顺势“倾诉”起来。
“柱子,你是不知道……今天院里,可出了大事了……”她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和委屈,“张和平……就是前院儿新搬来那个,仗着他有个当派出所副所长的二叔,可把我们欺负惨了!”
她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白天的事,重点突出张和平的“嚣张跋扈”和“仗势欺人”
如何“蛮横无理”地拒绝她借一点点肉给哭闹的棒梗。 如何“粗暴无礼”地阻拦聋老太太进屋。易中海“好心”出来主持公道,却被张和平“颠倒黑白”、“污蔑陷害”!
张吉海如何“不分青红皂白”、“滥用职权”地打压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最后如何“连累”得三位大爷都被撤了职,院里都没人主持公道了!
“……柱子,你说说,这还有天理吗?”秦淮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一大爷多好的人啊,平时为大家操碎了心……聋老太太那么大的年纪……都被他……唉!现在好了,院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了,以后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欺负人呢!柱子,姐知道你心善,可姐真怕他……他连你也……”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无尽的暗示。
秦淮茹的如意算盘打得精,想激起傻柱的同情心和保护欲,顺便挑拨傻柱和张和平的关系,最好能让傻柱这个四合院“战神”去给张和平找点麻烦。
最后就是继续巩固傻柱对自己的“奉献”精神。
然而,傻柱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当听到“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这个名头时,傻柱脸上的愤怒和心疼瞬间凝固了!他那点酒意彻底被吓醒了!
副所长?!张和平那小子背后是派出所的实权人物?!傻柱虽然浑,虽然外号叫“傻柱”,可他真不傻!
在轧钢厂后厨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心里门清!易中海倒了,聋老太太的光环碎了,三位大爷被一撸到底……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晚上!这背后代表的力量和狠辣,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傻柱原本热血上头、准备为“秦姐”出头的冲动,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啊……这个……这个张和平……他二叔是副所长啊……”傻柱的声音明显含糊起来,眼神也开始躲闪,“那……那确实……有点麻烦哈……易大爷他……唉……” 他支支吾吾,完全没了刚才拍胸脯的豪气。
秦淮茹看着傻柱瞬间蔫了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怂包”!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委屈,“柱子,姐就是心里憋屈,跟你念叨念叨……你可别冲动去找他啊!姐怕你吃亏……”
“不会不会!”傻柱连忙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秦姐你放心!我……我不冲动!那什么……天太冷了,秦姐你赶紧回去吧,别冻着!饭盒拿好,给孩子们吃!”
他几乎是半推半送地把还想说什么的秦淮茹推出了门,“砰”地一声,飞快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门外的秦淮茹,端着温热的饭盒,站在刺骨的寒风中,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只剩下错愕和一丝冰冷。傻柱……竟然怂了?连张和平的名字都不敢提了?
门内的傻柱,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他走到桌边,看着桌上自己那份简单的剩菜,又看看空空如也的饭盒位置,再想想秦淮茹刚才那番话和张和平的背景……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秦淮茹的怜惜,有对易中海遭遇的兔死狐悲,毕竟易中海以前也算照顾他。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后怕!
“乖乖……副所长……这他妈谁惹得起?”傻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闪烁不定,“易中海那老狐狸都栽得这么惨……我傻柱有几斤几两?去触那霉头?”
“秦姐也真是……差点把我往火坑里推……”傻柱心里第一次对秦淮茹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埋怨。他知道秦淮茹是想利用他,以前他觉得心甘情愿,但现在……涉及到能把他送进去的狠角色,他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他拿起桌上半瓶散白,猛灌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和一丝寒意。这四合院的天,真的变了。以后,得离张和平那小子远点,至于秦姐……饭盒该给还得给,但别的……就得好好想想了。
第24章 变化
清晨的寒意依旧凛冽,但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小屋,带来一丝暖意。张和平在温暖中醒来,折叠床收起,小屋空间显得格外敞亮。
他简单热了点昨晚剩下的窝头,就着咸菜丝吃了,端着脸盆去中院洗漱。
与前些日子的喧嚣不同,今天的中院显得异常安静。
水龙头旁,那个往常总是一大早就占据最佳位置、挺着肚子洗洗涮涮的身影——秦淮茹,不见了踪影。只有冰冷的水哗哗流着,溅起细碎的水花。
几个早起的大妈看到他,眼神躲闪,带着几分敬畏和疏离,远远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匆匆端着盆离开,仿佛他是瘟疫。
阎埠贵倒是早早就在自家门口“活动筋骨”,看到张和平过来,脸上立刻堆起比菊花还灿烂的笑容,腰都弯了几分,声音热情得近乎谄媚。
“哎呦!和平!这么早就起了?上班辛苦啊!这天儿冷,洗冷水可得小心点,别冻着了!我那还有点热水,要不……” 他搓着手,一副随时准备效劳的样子。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这副前倨后恭、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这老小子,算计了一辈子,最懂得审时度势。
易中海一倒,他立刻摆正了位置,生怕惹恼了自己这个“新贵”。
他淡淡地点点头,语气平静,“谢了阎老师,不用,习惯了。” 说完,自顾自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激在脸上,瞬间清醒。
张和平直接连“三大爷”也不叫了,毕竟昨天晚上刚给他们撤了职,再叫“三大爷”就不合适了!
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依旧陪着笑站在旁边,没话找话,“是是是,年轻人火力旺!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对了,昨儿个……”
他话还没说完,月亮门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张和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刘海中腆着肚子,背着手,迈着惯常的“官步”走了过来。
他那张胖脸上,丝毫没有阎埠贵的谄媚,反而布满了阴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恨和苦大仇深!尤其是看到张和平手腕上那块刺眼的上海表时,嘴角更是抽搐了一下。
他走到水龙头另一边,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洗手洗脸,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张和平,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他那点可怜的、还没捂热的“二大爷”官梦,随着易中海的倒台和张吉海的雷霆手段,彻底化为了泡影!
在他看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不敢明着挑衅张吉海和张和平,但这股怨气,却实实在在憋在了心里。
张和平感受到刘海中的目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洗漱完毕,端起脸盆,转身就走。经过刘海中身边时,仿佛没看到这个一脸怨气的大活人,径直回了后院。
刘海中看着张和平那无视他、仿佛他只是空气的背影,气得脸皮直抖,狠狠一跺脚,溅起一片水花,也气哼哼地回了中院。
刚到街道办,凳子还没坐热,王主任就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杯,表情有些复杂。她示意张和平坐下,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小张啊,昨天……你们院里的事儿,闹得挺大啊。海大姐都跟我详细汇报了。”
张和平点点头,没说话,等着王主任的下文。
“唉,”王主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易中海同志……糊涂啊!还有那聋老太太……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唉!”
她唏嘘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推卸。
张和平冷眼旁观,心里门清。
王主任这番作态,看似痛心疾首,实则是在撇清关系。
她作为街道办主任,对易中海在四合院里搞的那一套“封建大家长”和聋老太太身份的可疑之处,难道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过?恐怕未必!
只是以前易中海能维持表面和谐,院里没出大乱子,她也乐得清闲,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民不举官不究”的心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说到底,这是一种脱离群众、对群众疾苦漠不关心的官僚作风!正是这种不作为,才让易中海的胆子越来越大,气焰越来越嚣张,最终酿成了昨天那场风暴。
不过,张和平没有点破。事情已经解决,易中海和聋老太太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揪着王主任的小辫子不放,没有意义,反而可能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挺突然的。”张和平顺着王主任的话,语气平淡,“我也没想到易中海同志思想觉悟这么低,更没想到聋老太太的身份……唉,还好我二叔及时赶到,没让事情更糟。”
王主任似乎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对对对!张所长处理得很及时,也很妥当!避免了事态恶化!小张啊,你受委屈了。”
她话锋一转,脸上带上了几分关切的笑容,“对了,还有个事儿。听说……你前天晚上,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点麻烦?被几个不长眼的佛爷堵了?”
消息传得真快。张和平心里了然,肯定是二叔那边按程序通报了街道办。
他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几个小毛贼,想抢东西,被我二叔带人收拾了。”
“哎呀!真是无法无天!”王主任一脸义愤填膺,“还好你没受伤!听说你还帮了忙?身手不错啊!” 她夸赞了一句,随即又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是因为你帮同事小赵找手表,才去西城那边,碰上的?”
“嗯,”张和平坦然承认,“小赵急着结婚,托我问问那修表的老师傅。老师傅家住西城那边,下班就想着过去跟老爷子先说一声。”
“哦!原来是这样!”王主任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更亲切的笑容。
“小张啊,你看……这不巧了嘛!我有个老朋友,他家儿子啊,也在谈对象,眼瞅着也要结婚了!小伙子在厂里表现不错,可家里条件一般,这手表……可是个大难题!百货大楼要票还要排队,价格也贵……”
她搓着手,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地看着张和平,“你看……能不能也麻烦你,跟那位老师傅说说?看能不能也弄一块?不用太新的,品相好点、走时准的就行!价格……好商量!绝对不让老师傅吃亏!”
她特意强调了“好商量”。
张和平瞬间明白了。这才是王主任今天找他谈话的重点!什么慰问、什么关心佛爷事件,都是铺垫。替朋友的儿子求购手表,才是正题!看来自己“有门路弄到便宜好表”的消息,在街道办也传开了。
对于王主任这样的“私事”委托,张和平自然不会拒绝。
这不仅是人情往来,更是一种隐形的“保护费”——让领导欠你人情,总比让领导惦记着给你穿小鞋强。更何况,这又是一笔生意!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张和平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您朋友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回头就去找老师傅,一定挑一块品相好、走时准的!价格您放心,肯定比百货大楼实惠!下周!下周上班我就给您带来!”
“哎呀!太好了!小张!太谢谢你了!”王主任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放心!这事儿就拜托你了!我那老朋友肯定念你的好!”
第25章 清醒
下班回到温暖的小屋,张和平反锁好门,拉上窗帘。
他迫不及待地从空间里取出那块品相凄惨的上海A581手表,还有昨天在西城委托商店买到的那一小包配件,螺丝和把头。
将新买的小木桌搬到电灯下最亮的位置,铺上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摆好那套修表工具。
头戴式放大镜卡在额前,世界瞬间被放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精密世界。拿起小巧的螺丝刀,屏住呼吸,开始拆卸那块伤痕累累的表壳。
表蒙碎裂严重,小心取下碎片。
不锈钢后盖的几处凹陷需要极其耐心地用特制的小木槌和支撑物一点点矫正,不能留下明显痕迹。
表壳边缘的划痕,则用不同目数的超细砂纸和水,配合棉签,一点点打磨抛光,恢复金属光泽。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
清理掉外壳的污垢和油泥后,露出里面的机芯。
张和平的心提了起来。他用镊子轻轻拨动齿轮,尝试上弦……纹丝不动!果然锈死了!
他滴入特制的钟表清洗油,用极细的铜丝刷和柳木签,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每一个齿轮、每一个轴承、每一根轴眼里的锈迹和凝固的油泥。
放大镜下,细微的锈粉被清除,金属的光泽逐渐显露。
最难的是发条。
他小心地拆开发条盒,里面盘着的发条果然因为长期锈蚀而断裂了。
他量好尺寸,从配件包里找出一个规格接近的旧发条,用精密钳子小心地截断、打磨两端,确保能严丝合缝地卡进发条盒的挂钩里。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眼力和手感。
时间在指尖无声流淌。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合院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张和平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这个精密的世界里。
当最后一片打磨抛光好的表壳重新组装好,将精心清洗润滑、更换了发条、校准了游丝的机芯小心翼翼地装入表壳,拧紧后盖,装上那个淘来的、风格还算匹配的老式把头……
他屏住呼吸,轻轻拧动把头,开始上弦。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稳定、有力的走时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清晰地响起!透过全新的、毫无瑕疵的玻璃表蒙,银白色的表盘干净如新,黑色的细条刻度清晰锐利,三根纤细的指针正稳健地扫过表盘!
成了!一块品相上佳、走时精准的“翻新”上海A581手表,在他手中诞生!虽然外壳和表盘上还留有岁月不可避免的细微痕迹,但整体焕然一新,透着一种沉稳内敛的美感。
张和平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块表,给王主任的朋友,绝对够格!剩下的,就是找一条合适的旧表带,明天委托商店或者百货公司看看。
就在他小心地将修好的手表擦拭干净,准备收进空间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和谨慎。
张和平眉头一皱,这么晚了,会是谁?他迅速将工具和手表收进空间,只留下空桌子,走到门边,沉声问,“谁?”
“和平兄弟,是我,许大茂!”门外传来许大茂刻意压低、带着兴奋的声音。
许大茂?他来干什么?张和平心中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门。
许大茂裹着棉大衣,缩着脖子,像做贼似的飞快地闪身进来,又反手把门轻轻关上。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搓着手,压低声音,眼睛贼亮。
“哎呦我的兄弟!你可真行!太牛逼了!”他一进屋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昨晚那事儿……是不是真的?易中海那老狗,真让你给掀翻了?还捎带脚把聋老太太那老棺材瓤子的皮也给扒了?连带着刘海中和阎老西也一起撸了?”
张和平看着他这副兴奋过度的样子,淡淡地点点头。
“嗯,海大妈代表街道办宣布的。易中海停补贴扫厕所写检讨,聋老太太取消特殊待遇,管事大爷制度彻底废除。”
“哈哈哈!痛快!太他妈痛快了!”许大茂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差点跳起来。
“你是没看见易中海那老狗今天那副死狗样!一大早就蔫头耷脑地去扫厕所了!那脸啊,比死了爹妈还难看!”
“还有聋老太太,缩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刘海中那官迷,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阎埠贵那老抠,跟丢了钱一样!哈哈哈!兄弟,你这把火,烧得太漂亮了!简直是为民除害啊!”
许大茂笑得前仰后合,仿佛是他自己亲手导演了这场大戏。他看向张和平的眼神,除了之前的忌惮和拉拢之意,更多了几分真切的佩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老狗,早就该收拾了!”许大茂唾沫横飞。
“整天装模作样,拉偏架,搞道德绑架!还有那聋老太太,倚老卖老!兄弟,你这次可算是帮哥哥我出了口恶气!易中海那老东西,以前可没少帮着傻柱那混蛋欺负我!”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热切。
“兄弟,以后在这院里,咱哥俩联手!你指哪我打哪!看谁还敢不长眼!易中海倒了,傻柱那傻了吧唧的厨子,没了易中海拉偏架,我看他还怎么横!咱哥俩联手,好好收拾收拾他!”
许大茂唾沫横飞,兴奋地描绘着“联手制霸四合院”的美好蓝图,仿佛已经看到了傻柱在他和张和平脚下求饶的场景。
张和平看着许大茂那副小人得志、急于寻找新靠山的嘴脸,心中冷笑。
这许大茂,是真小人无疑。他现在对自己热情,无非是看自己扳倒了易中海,展现了实力和背景,想借势报复傻柱罢了。这种人,可以利用,但绝不能深交,更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大茂,”张和平打断了他的畅想,语气平淡,“收拾傻柱?他惹你了?”
“他……”许大茂一时语塞,傻柱欺负他是事实,但具体到昨晚……好像还真没新冲突。
“没惹你,就别主动去招惹。”张和平看着他,“易中海倒了,院里规矩也改了,以后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还跟以前那样,打打闹闹,没意思。”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看着张和平平静无波的脸,那股兴奋劲儿顿时冷却了不少。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爷,心思深沉得很,绝不是他许大茂能轻易煽动当枪使的。
“呃……兄弟你说得对!说得对!”许大茂连忙改口,讪笑着,“井水不犯河水!对!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过兄弟你放心,以后在这院里,有啥事儿需要哥哥我跑腿的,你尽管开口!绝无二话!”
他又奉承了几句,见张和平兴致缺缺,似乎有些疲惫,便识趣地告辞了,“那……兄弟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改天哥哥请你喝酒!”
送走许大茂,张和平插好门闩,关掉电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听着炉火的噼啪声。手腕上的上海表发出规律的走时声。
易中海倒了,聋老太太废了,管事大爷没了,院里的格局彻底改变。
但新的暗流,似乎正随着许大茂的深夜来访,开始悄然涌动。
张和平知道自己需要保持清醒,积蓄力量,无论是金钱,还是……空间里那把冰冷的铁家伙。
王主任的手表,许大茂的“投诚”,都只是一时的变化。真正的平静,还远未到来。
第26章 再生事端
清晨的晨光慵懒地洒在四合院上,积雪在屋檐下消融,滴答作响。
张和平在小屋里清点着空间里的收获,一块品相极佳、走时精准的翻新上海A581,给王主任的朋友。
一块同样精心修复、表蒙光洁的普通上海表给小赵。两块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代表着即将到手的丰厚回报和人情。
他小心地将它们分别用软布包好,准备下周一上班就交货。
院里的空气,在表面的平静下,压抑着躁动不安的暗流。
易中海彻底沉寂了。每天天不亮就佝偻着背,拿着扫帚簸箕,默默地去打扫那污秽的公共厕所,脚步沉重,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再也没了往日的“德高望重”。
邻居们看到他,或远远避开,或投以鄙夷的目光,连小孩子都敢朝他吐口水。聋老太太更是如同隐形,缩在她那间小屋里,再也不敢踏出院门半步,街道办送来的糊糊咸菜就是她唯一的伙食。
刘海中则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着。在家里动不动就摔摔打打,呵斥老婆孩子,看谁都不顺眼。官梦破碎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在家里作威作福。
唯一还活跃在“一线”的阎埠贵,依旧雷打不动地守着前院大门,只是面对张和平时,那谄媚的笑容更加小心翼翼,话也少了许多,生怕哪句说错惹恼了这位“煞神”。
贾家,短暂的“安生”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贾张氏消停了几天,但刻在骨子里的算计和贪婪并未消失。
她见傻柱依旧每天乐呵呵地拎着饭盒回来,而秦淮茹也总能“准时”出现,用几句软语温言和恰到好处的“委屈”眼神,轻松地把饭盒“借”到手,家里油水不断,她便也暂时偃旗息鼓,只当看不见儿子贾东旭那日益阴沉的脸。
秦淮茹的心思确实活络了。既然傻柱这条路油水不断,又暂时不敢去招惹张和平,那就牢牢抓住傻柱这根救命稻草!
她不再提张和平的事刺激傻柱,反而更加专注地经营着与傻柱的“姐弟情谊”。每天傍晚,她都会算准时间,或是“恰好”在中院洗衣服,或是“刚巧”在门口倒水,总能“偶遇”下班回来的傻柱。
“柱子,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柱子,看你手脏的,快洗洗!姐给你留了热水!”
“柱子,这饭盒……又给姐带好吃的啦?姐都不好意思了……”
秦淮茹挺着沉重的肚子,脸上带着柔弱的笑容,眼神温婉,声音软糯。
傻柱被她哄得晕头转向,那点对张和平的忌惮早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秦姐”是天底下最好、最需要他保护的女人,饭盒给得更加心甘情愿,甚至有时还偷偷多塞半个馒头或几块肉。
然而,这一切落在贾东旭眼里,无异于烈火烹油!
看着自己媳妇挺着大肚子,对着另一个男人笑语盈盈,眉梢眼角都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风情”,尽管他知道秦淮茹是装的。
再看着傻柱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舔狗模样,再想想自己窝囊废似的连口肉都弄不回来……强烈的屈辱感和头顶那绿油油的幻觉,日夜啃噬着贾东旭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屋子里焦躁地踱步,眼神阴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导火索,被唯恐天下不乱的许大茂点燃了。
这天傍晚,傻柱照例拎着饭盒,哼着小曲儿晃悠回中院。秦淮茹又如期出现在水池边,“认真”地搓洗着几件旧衣服。傻柱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秦姐!洗衣服呢?天冷,别冻着手!”傻柱殷勤地把饭盒递过去,“今天小食堂做了红烧肉!我给你留了一大勺!肥瘦相间,香着呢!”
秦淮茹接过饭盒,手指“无意”间擦过傻柱的手背,脸上飞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带着感激,“柱子……你真好!姐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她微微侧身,挺起的肚子似乎无意地蹭到了傻柱的胳膊。
这暧昧的一幕,恰好被从中院月亮门溜达出来的许大茂看在眼里!
许大茂这几天正得意呢!易中海倒了,他感觉天都蓝了!看着傻柱和秦淮茹那黏黏糊糊的样子,他那颗煽风点火的心又蠢蠢欲动了。他眼珠一转,故意拔高嗓门,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冲着傻柱怪笑道。
“哎呦喂!傻柱!又给你‘亲亲的秦姐’献殷勤呢?这红烧肉……是特意给你秦姐留的吧?啧啧啧,瞧这热乎劲儿!知道的你是邻居,不知道的……还以为棒梗要添个弟弟妹妹了呢!”
“贾东旭兄弟,你这心可真够大的啊!媳妇儿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嘿嘿嘿!”
许大茂这话,阴毒至极!不仅点破了傻柱的心思,更把矛头直接引向了贾东旭,暗示秦淮茹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
轰!
贾东旭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崩断了!
他本来就在屋里烦躁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许大茂这如同火上浇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最敏感、最脆弱的痛处!他猛地从屋里冲出来,眼睛赤红,状若疯虎!
“秦淮茹!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贾东旭嘶吼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箭步冲到秦淮茹面前,抡起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了秦淮茹的脸上!
秦淮茹猝不及防,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扇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油腻的红烧肉撒了一地!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目狰狞的丈夫,脸上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巨大的羞辱和委屈!
“贾东旭!你他妈敢打秦姐!”傻柱一看“女神”被打,瞬间炸了!热血冲头,什么忌惮都忘了,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就朝贾东旭砸去!
“傻柱!你他妈找死!敢动我兄弟?!”许大茂一看打起来了,兴奋得嗷嗷叫!他本来就想看贾东旭和傻柱狗咬狗,此刻更是不嫌事大,一边喊着“兄弟”一边也冲了上去,表面上是帮贾东旭,实际上是想浑水摸鱼踹傻柱几脚!
中院瞬间乱成一锅粥!
贾东旭像疯了一样和傻柱扭打在一起,两人拳来脚往,嘴里骂着最恶毒的话。
许大茂则在旁边“拉偏架”,瞅准机会就下黑手,专往傻柱腰眼和软肋上招呼。秦淮茹捂着红肿的脸,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三人,又气又急,肚子一阵阵发紧,疼得她冷汗直冒,想喊却发不出声。
邻居们被惊动,纷纷跑出来看热闹,但看着这阵势,没人敢上前拉架。易中海在自家窗户后面冷冷地看着,眼神麻木,毫无反应。
刘海中倒是出来了,背着手,一副“看你们能打成什么样”的官腔,却丝毫没有上前制止的意思。
就在这混乱不堪、眼看要出大事的时候,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住手!”
张和平的身影出现在前院月亮门。他刚下班回来,就看到中院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眉头一皱,没有丝毫犹豫,他大步流星冲进战团!
傻柱和贾东旭正互相揪着衣领,拳头乱挥。张和平闪电般出手,一手抓住傻柱的手腕,一手扣住贾东旭的肩膀,双臂灌注力量,猛地向两边一分!
“哎呦!”
“啊!”
傻柱和贾东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硬生生扯开,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骇!张和平这手劲,也太恐怖了!
许大茂正想从背后偷袭傻柱,张和平眼疾脚快,一个侧踹蹬在他屁股上!
“哎呦卧槽!”许大茂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谁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张和平冷冽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刚才那干净利落的分开两人的身手,彻底镇住了场面。
傻柱喘着粗气,脸上挂了彩,看着张和平冰冷的眼神,想起他背后的副所长二叔,再想到刚才张和平那利索劲儿,满腔怒火瞬间被浇灭大半,只剩下后怕和憋屈。
贾东旭也捂着被打肿的眼眶,看着张和平,眼神复杂,有怨恨,也有一丝被解围的茫然。
许大茂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揉着生疼的屁股,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在这时,秦淮茹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呻吟,捂着肚子缓缓蹲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第27章 姐、姐夫
“血……好像……好像要生了……”旁边一个眼尖的大妈惊叫起来!
众人这才发现秦淮茹的裤腿处,已经洇湿了一小片暗红!
“啊?!”贾东旭和刚跑出来贾张氏顿时慌了神,六神无主!
“都愣着干什么!”张和平厉声喝道,瞬间成为现场的主心骨,“贾东旭!快去推板车!铺上厚被子!贾张氏,去收拾孩子用的东西和钱!快!”
他转头又对傻柱和许大茂吼道,“傻柱!许大茂!还看什么?!帮忙抬人上板车!去个人到胡同口看着点,别挡路!”
在张和平冷静而高效的指挥下,混乱的场面迅速得到控制。板车很快推来,铺上了厚厚的旧棉被。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疼得直抽气的秦淮茹抬上板车。贾张氏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个包袱,贾东旭则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攒了很久的一点私房钱。
“走!去东城区医院!”张和平推起板车,招呼一声,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冲出四合院。
东城区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贾东旭和贾张氏如同没头苍蝇,急得团团转。张和平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皱了皱眉,直接走向护士站。
“同志,请问张爱梅医生在吗?我是她弟弟张和平。”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推着孕妇的板车,立刻道,“张医生刚下手术,在值班室!我带你去!”
值班室里,张爱梅正疲惫地揉着眉心。看到张和平带着一群人推着个孕妇进来,愣了一下,“和平?你这是……”
“姐!帮帮忙!我们院邻居,快生了,情况有点急!”张和平言简意赅。
张爱梅一听,职业本能立刻让她站起身,快速检查了一下板车上脸色苍白、痛苦呻吟的秦淮茹,果断道,“快!送产房!小刘,准备接生!通知李大夫!”
她雷厉风行地指挥着护士,又对张和平道,“放心,交给我。”
有自己亲姐姐在,张和平彻底松了口气。他看着秦淮茹被推进产房,才对贾东旭和贾张氏道。
“我姐是这里的大夫,你们放心吧。看样子应该没事儿,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先回去了。”
贾东旭和贾张氏此刻对张和平感激涕零,连连道谢。一同来的几个邻居见没自己事了,也纷纷告辞离开。
从秦淮茹进去不到半个小时,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是个闺女!”护士出来报喜。
贾张氏撇了撇嘴,没说话。贾东旭则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不是儿子,随口道。“就叫小当吧。”
四合院儿又恢复平静,贾家的人除了棒梗被一大妈接到自己家外,其他人都在医院待着,今天刚回来。
只不过傻柱可不打算咽下这口气,这两天一直在找机会收拾许大茂。
可许大茂多精的人,这两天主动接了个放映任务下乡去了。愣是没给傻柱任何机会。
周末,张和平的小屋飘散出久违的、诱人的浓郁肉香和鱼鲜味。
为了感谢姐姐张爱梅那天的帮忙,也为了联络感情,张和平特意起了个大早。
他先去副食品商店,凭票买了上好的五花肉和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又去百货公司买了些平时舍不得用的花椒、大料、桂皮等香料。空间里存着的干香菇也拿了出来泡发。
小炉子烧得旺旺的。张和平系上围裙,拿出了系统赋予的“基础厨艺精通”全部本事。
五花肉切成方正块,冷水下锅焯出血沫。锅里下少许珍贵的豆油,加入冰糖炒出漂亮的枣红色糖色,下入沥干的肉块,翻炒上色。
烹入料酒、酱油,加入葱段、姜片、花椒、大料、桂皮,倒入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浓郁的肉香伴随着咕嘟声弥漫开来,油脂的芬芳和酱料的醇厚完美融合。
大鲤鱼去鳞去内脏洗净,两面打上牡丹花刀,抹上盐和料酒腌制。调好糖醋汁(糖、醋、酱油、料酒、水淀粉)。
鱼身拍上干淀粉,下入滚烫的油锅中炸至金黄酥脆,捞出装盘。锅里留底油,爆香葱姜蒜末,倒入调好的糖醋汁,大火烧至浓稠发亮,淋在炸好的鲤鱼上。瞬间,酸甜诱人的气息炸开,与红烧肉的浓香交织,让人食指大动!
泡发的香菇切片,白菜帮子片薄,菜叶撕块。热锅凉油,爆香蒜末,先下香菇片煸炒出香,再下白菜帮子翻炒,最后放入菜叶。烹入少许酱油、盐、糖,快速翻炒出锅。清爽解腻,带着香菇特有的鲜香。
棒子面粥熬得浓稠喷香。
当张爱梅和丈夫周卫国走进小屋时,都被这满屋的香气和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惊呆了!
周卫国是张吉海介绍张爱梅认识的,一个面相敦厚、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公安干警,在东城区公安局上班,父母是老革命了。
“嚯!和平!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学的?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不差啊!”周卫国吸着鼻子,啧啧称奇。
张爱梅也惊喜地看着弟弟,“行啊小子!深藏不露!看来以后得常来你这蹭饭了!”
“还别说,你这房子收拾一下看着是不一样哈!”张爱梅习惯性的要帮自己家弟弟收拾屋子,可看着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屋子,顿时无从下手。
“和平,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帮我也收拾一下房子。之前大哥说起你这房子的时候,那一脸羡慕的!”周卫国看着自家小舅子,厚着脸皮说道。
“行啊!没问题!”张和平笑着回道,“到时候你准备好建材,我去帮你收拾收拾!不过你和我姐先商量一下,看想收拾成什么样的!”
“成!就这么说定了!”周卫国高兴地说着。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气氛温馨而热烈。张和平笑着给姐姐姐夫夹菜,讲述着最近院里发生的事,也听姐姐姐夫说说工作和生活中的趣事。周卫国听说易中海的事,也忍不住骂了几句,对张和平的处理方式表示赞同。
“对了,隔壁李奶奶,孤零零一个人。”张和平想起什么,拿起一个干净的小碗,盛了小半碗红烧肉,又夹了几块鱼肚子上的好肉和一点香菇白菜,“姐,姐夫,你们先吃着,我给李奶奶送点过去。”
张和平端着碗,敲开了隔壁李奶奶的门。老人看到碗里油汪汪、香喷喷的肉和鱼,浑浊的眼睛瞬间湿润了,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张和平的手腕,声音颤抖。
“好孩子……好孩子啊!你比那些……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强百倍!老天爷保佑你……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老人絮絮叨叨地夸赞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回到小屋,姐姐姐夫都含笑看着他。张爱梅轻声道,“做得好,和平。远亲不如近邻,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送走姐姐姐夫,张和平收拾着碗筷。
窗外,四合院又笼罩在暮色中。易中海的扫帚声隐约传来,贾家那边,婴儿小当的啼哭声和贾张氏不耐烦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傻柱的屋里飘出二锅头的味道,后院儿刘家又在上演着“父慈子孝”的画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常态”。
第28章 中院儿切磋
周一清晨,街道办的空气带着周末沉淀下来的慵懒。张和平步履轻快地走进王主任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王主任,您托付的事儿,办妥了。”张和平将小包放在王主任桌上,轻轻打开。
深蓝色的软布衬里上,静静躺着一块银光闪闪的上海牌手表。A581的经典半钢表壳被精心修复打磨过,虽留有细微的岁月痕迹,却更显沉稳内敛。
全新的玻璃表蒙光洁透亮,清晰地映照着银白色表盘和锐利的黑色细条刻度。崭新的黑色皮革表带,是张和平周末特意在委托商店挑的,与手表相得益彰。整块表散发着一种超越其年代和修复痕迹的质感。
王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拿起手表,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贴在耳边听了听那清脆稳定的走时声,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满意。
“好!太好了!小张!这……这品相,这走时!简直跟新的一样!不,比新的看着还有味道!那位老师傅的手艺,真是绝了!”
她爱不释手地翻看着,越看越喜欢,“我那老朋友的儿子肯定满意!太感谢你了小张!”
说着,她拉开抽屉,毫不犹豫地数出七张崭新的大团结,推到张和平面前,“拿着!这是说好的!”
张和平也没客气,坦然地收下钱,揣进兜里,“王主任满意就好,老师傅也高兴。”
王主任心情大好,又从抽屉里摸索出几张粮票,大约十斤的全国粮票,塞到张和平手里,“拿着!一点心意!算是我个人感谢你跑前跑后!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
“谢谢王主任!”张和平接过粮票,真诚道谢。这额外的粮票,在这个年代可是硬通货,比钱还实在。他收好东西,告辞离开。
出了王主任办公室,张和平径直走向小赵的工位。
小赵早就翘首以盼,看到张和平过来,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和平的口袋。
“和平!怎么样?有……有信儿了?”小赵声音都带着颤音。
张和平笑了笑,拿出另一个用软布包好的小包,递过去,“幸不辱命,老师傅给修好了,品相和走时都没问题,你验验货。”
小赵几乎是抢一般接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里面是一块普通的上海牌手表,虽然不如给王主任那块A581有韵味,但同样被修复得光洁如新,表蒙透亮,指针稳健。
小赵翻来覆去地看,贴在耳边听了又听,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激动得脸都红了!
“成了!成了!和平!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啊!”小赵语无伦次,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七十块钱塞给张和平,又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茉莉花茶。
“给!和平!一点心意!刚买的!你留着喝!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有啥事儿,吱声!”
张和平笑着收下钱和茶叶,“行了,赶紧去给对象报喜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小赵连连点头,如获至宝般将新手表戴上手腕,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风一样地冲出去打电话了。
下午下班,张和平揣着新入账的140块“巨款”和粮票茶叶,心情舒畅地回到四合院。
刚踏进前院,一个带着明显怨气和挑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院的大能人回来了吗?”
张和平抬眼一看,傻柱斜靠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门框上,双臂抱胸,脸上带着贾东旭打的淤青,眼神却充满了不忿和挑衅,嘴角撇着,一副找茬的架势。
张和平懒得搭理他,脚步没停,准备直接回家。
“站住!”傻柱猛地直起身,挡在路中间,声音拔高,“张和平!那天在中院儿,你凭什么插手我和贾东旭的事儿?还踹我一脚?怎么着?觉得你有个当副所长的二叔,就能在院里横着走了?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傻柱憋了好几天的火气,估计下班又在食堂喝了点,此刻借着酒劲全爆发出来了。他不敢去找张吉海麻烦,就把怨气全撒在了张和平身上。再加上那天被张和平轻松分开他和贾东旭,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傻柱,你想多了。”张和平语气平淡,“那天是怕你们打出人命,脏了院里的地。让开。”
“呸!”傻柱啐了一口,梗着脖子,“少他妈废话!我看你就是仗势欺人!有种别靠你二叔!咱俩单挑!过两招!让大伙儿看看,你张和平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张和平看着傻柱那副混不吝、死缠烂打的样子,知道今天不把这头犟驴打服了,以后麻烦不断。他眼神冷了下来,“傻柱,你真要打?”
“废话!不敢了?”傻柱以为张和平怕了,更加嚣张。
“行。”张和平点点头,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传遍整个前中院,“既然你非要找不自在,那我就陪你玩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免得有人背后嚼舌根,说我张和平仗势欺人,或者输了耍赖!各位邻居!”
他环视四周,目光特意在易中海家门口和出来看热闹的刘海中身上扫过,也看到了从中院探头出来的贾家人,尤其是秦淮茹那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
“大家都做个见证!”张和平朗声道,“是傻柱非要跟我过两招!拳脚无眼,伤着了,自己负责!别到时候又哭爹喊娘,或者有人背后使绊子,说三道四!”
他这话,明着是说给傻柱和围观邻居听,暗地里就是警告易中海、刘海中这些心里憋着坏的人,尤其是防着他们事后再利用“以大欺小”、“仗势欺人”之类的借口搞小动作!
果然,易中海躲在窗户后面,眼神阴鸷,心里盘算着,打!最好让傻柱把这小子狠狠揍一顿!只要傻柱占了便宜,张和平吃了亏也只能认栽!
到时候自己再煽风点火,让傻柱时不时找点麻烦,看这小子还怎么在院里横!刘海中也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巴不得傻柱替他出口恶气。秦淮茹更是咬着嘴唇,心里默默祈祷傻柱能把张和平那张让她又恨又怕的脸打肿!
很快,中院空地上就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几十双眼睛聚焦在场中央的两人身上。
傻柱迫不及待地摆开了他打架惯用的野路子架势,重心下沉,双拳紧握护在胸前,眼神凶狠地盯着张和平,嘴里还不干不净,“小子!今天让你尝尝柱爷的拳头!”
张和平却显得异常放松,只是随意地站着,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静地看着傻柱,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份镇定,让傻柱更加恼火!
“装模作样!看拳!”傻柱怒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一个势大力沉、带着风声的直拳,直捣张和平的面门!他打架就靠一股蛮力和不怕死的狠劲!
就在拳头即将及体的刹那,张和平动了!
他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半步,轻松避开傻柱的直拳。同时,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叼住了傻柱的手腕关节!
黑龙十八手——缠腕锁喉!
张和平手指如同铁钳般扣住傻柱手腕麻筋,猛地向下一压一拧!
“哎呦!”傻柱只觉得手腕剧痛酸麻,整条胳膊瞬间使不上力!他心中大惊,下意识地想抽手后退。
但张和平岂会给他机会?抓住傻柱手臂被制、重心不稳的瞬间,他右脚闪电般插入傻柱双腿之间,同时身体猛地前冲,右肩狠狠撞在傻柱的胸口!
黑龙十八手——贴身靠打!
“嘭!”一声闷响!
傻柱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胸口发闷,呼吸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张和平得势不饶人,扣住傻柱手腕的左手猛地向后一带,破坏他最后的平衡,同时右脚一个精准的勾踢,扫在傻柱的支撑腿脚踝处!
黑龙十八手——勾踢锁腿!
“噗通!”傻柱下盘彻底失守,整个人如同被伐倒的大树,结结实实、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傻柱出拳到被摔倒在地,不过两三秒时间!围观的邻居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死寂!
中院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傻柱,又看看站在原地、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没乱的张和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就完了?四合院“战神”傻柱,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跟大人打小孩似的?
易中海躲在窗户后,脸上的算计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死灰!他寄予厚望的“打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刘海中张大了嘴巴,胖脸上的幸灾乐祸变成了惊愕。秦淮茹更是在窗户后面捂住了嘴,眼中期待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张和平竟然这么能打?!
第29章 粮票和重任
傻柱躺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胸口、手腕、脚踝、后背……浑身都在疼!巨大的耻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想爬起来,想拼命,但理智告诉他,刚才那几下,对方明显留手了!那快得看不清的动作,那精准打击关节和破坏重心的技巧,还有那股沛然难御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傻柱虽然浑,但此刻,那点难得的“聪明”劲儿又回来了。他索性眼睛一闭,脖子一梗,躺在地上装死!嘴里还故意哼哼唧唧,“哎呦……疼死我了……我的腰……我的腿……起不来了……”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傻柱!装什么死狗啊!”
“一个照面就躺下了?还四合院战神呢?我看是四合院躺神吧!”
“就是!打不过就装死,丢不丢人!”
围观邻居的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大家都不傻,都看得出傻柱是装的。刚才张和平那几下干净利落,虽然摔得狠,但都是硬伤,不至于起不来。
秦淮茹看着地上装死的傻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那天被贾东旭打了还难受。
她怨恨地瞪了张和平一眼,拉着贾张氏,灰溜溜地缩回了屋里。易中海也默默地关上了窗户,心彻底凉了,知道利用傻柱找张和平麻烦这条路,彻底堵死了。刘海中更是觉得无趣,哼了一声,背着手回了家。
张和平看着地上装死的傻柱,又扫了一眼散去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的达到了。他不再理会傻柱,转身,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回了自己安静的前院小屋。
直到中院彻底没了人声,傻柱才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生疼的手腕、胸口和脚踝,一瘸一拐地溜回了自己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插上了门栓。屋里很快传来他郁闷的灌酒声和含糊不清的咒骂。
前院小屋,张和平打开点灯,橘黄色的光晕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张和平坐在桌边,手腕上的上海表发出沉稳的滴答声,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白天入账的140块“巨款”和粮票、茶叶带来的短暂愉悦,很快被更深层的忧虑取代。
“明年…会更难。”张和平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清楚历史的轨迹,未来一年将是真正的饥荒考验。手里攥着三四百块钱,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看似不少,但若没有粮食,钞票不过是废纸。
空间里也没有多少存货,更是是保命底牌,不能轻易动用,必须储备足够的粮食才稳妥。
念头既定,他不再犹豫。待到夜深人静,四合院陷入沉睡,张和平如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融入沉沉的夜色中。寒风刺骨,他却步履轻快,目标明确——黑市。
再次来到那个隐秘的角落,交了一毛钱的进场费,张和平熟练地拉高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压压、影影绰绰的人群中缓缓穿行。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劣质烟草、尘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霉变气息。
他压低声音,与几个看似有门路的摊主搭话,“有粮食吗?棒子面、白面都行,价钱好说。”
“粮?”对方警惕地扫视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兄弟,这年月谁手里有粮?有也不敢露啊!风声太紧!”
另一个摊主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八”字,“上回那批,早被这个数的人包圆了。现在?难!有票吗?粮票也行。”
结果不出所料。粮食,尤其是大宗粮食,在黑市上也成了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张和平转悠了大半夜,问得口干舌燥,也只零星见到几个揣着几斤粗粮、小心翼翼兜售的人,那点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粮食没着落,他退而求其次。想起王主任给的十斤全国粮票,这玩意儿全国通用,价值更高,但不如北京本地粮票使用方便。他找到几个专门做票证兑换的“黄牛”。
“全国换北京?行啊!”一个戴着破毡帽的汉子凑过来,眼里闪着精光,“怎么个换法?”
“一比一,外加五毛钱一斤。”张和平报了个试探性的价。
汉子嗤笑一声,“兄弟,杀猪呢?全国票是硬,可也没这么涨的。这么着,十斤全国,换你十二斤北京票,钱就免了,算交个朋友。”
张和平略一沉吟,知道这溢价在行情之内。他点点头:“行,就十二斤北京粮票。”双方迅速在阴影里完成了交易。捏着多出来的两斤北京粮票,张和平心里踏实了一点,聊胜于无。
换完粮票,张和平也没了继续转下去的心思,直接回四合院儿睡觉去了。
天蒙蒙亮,张和平就顶着寒风出门了。他没去街道办,而是直奔最近的粮站。粮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多是些早起的老头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棉袄,跺着脚取暖,眼神里透着对生活必需品的渴望。
轮到张和平,他递上钱和刚换来的北京粮票,“同志,买二十斤棒子面儿。”
粮站工作人员麻利地过秤、装袋。沉甸甸、粗糙的麻袋入手,张和平心里稍安。他扛着粮袋,脚步沉稳地离开粮站,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胡同。
左右看看无人注意,心念一动,肩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二十斤棒子面儿安稳地躺进了空间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加快脚步赶往街道办。刚进办公室,气氛就有些不同寻常。王主任正召集几个电工开会,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和一丝兴奋。
“小张,来得正好!”王主任看见他,立刻招手,“市里下了硬指标!要求明年开春前,必须完成辖区内所有未通电住户的电线入户工程!这是市政规划的大事,关系到老百姓的生活便利和城市形象!咱们街道任务重,时间紧!”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和平,“你是咱街道技术最好、最能担事的电工。这活儿,就交给你牵头负责!你带老刘、小王和小李他们三个,组成一个小组。一个社区一个社区的过,务必在年前把这硬骨头给我啃下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提!”
这既是信任,也是重担。张和平没有丝毫推诿,立刻应下,“王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深知这项工程的意义,也明白这对自己在街道站稳脚跟、积累人脉的重要性。
没有丝毫耽搁,张和平召集了老刘、小王和小李三位同事。老刘经验丰富但有些老油条,小王年轻好学但稍显毛躁,小李则比较踏实。
张和平先明确了分工,他负责技术把关、核心接线和与社区的沟通协调;老刘经验足,带小王负责基础布线、打孔;小李负责材料清点和辅助。
“老几位,时间紧任务重,咱们拧成一股绳,争取提前完成!”张和平简短动员后,带着工具和材料清单,在王主任的协调下,直奔离街道办最近的社区。
社区主任早已接到通知,热情地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未通电住户名单。
“张师傅,可把你们盼来了!我们社区还有三十多户没通上电呢,大多是些老房子、大杂院,线路复杂,住户情况也杂,辛苦你们了!”
真正的挑战开始了。张和平小组在社区干事的带领下,挨家挨户上门。
第一户是个独居的孤寡老太太,住在低矮的平房里。屋内昏暗,线路老化严重。老太太既盼着通电,又害怕施工破坏她本就不多的家当。
张和平耐心解释,亲自爬上爬下勘察线路走向,避开老太太堆放杂物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打孔穿线,接线盒也选在不起眼又安全的位置。
通电那一刻,老太太看着亮起的灯泡,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连声道谢,“亮了!真亮了!谢谢政府,谢谢张师傅!”
下一户是个拥挤的大杂院。几户人家共用一条老旧的进线,负荷早已不堪重负,经常跳闸。要新入户,就得重新规划线路,还要协调各家各户的意见。
院里住户七嘴八舌,有的嫌打孔吵,有的担心影响自家墙面,有的想趁机多拉个插座。
张和平沉着冷静,先让社区干事召集住户开了个小会,讲明政策、安全和统一规划的必要性。
他仔细勘察,拿出最优的走线方案,尽量减少对住户的影响,同时承诺保证用电安全。他专业、公正的态度最终说服了大家。
布线时,老刘和小王负责外墙高空作业,寒风里冻得手指发僵,张和平和小李在下面做安全防护和递送工具。当崭新的电线接入各家各户,灯光亮起,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30章 年关将至
困难层出不穷。
有的老房子墙体坚硬如铁,打一个孔费时费力;有的住户临时反悔,需要反复沟通;材料供应偶尔跟不上,张和平就得跑前跑后去催去协调;雨雪天气更是让户外作业变得异常艰难。
这段时间,张和平始终冲在最前面,技术过硬,爬高下低不在话下;遇到难缠的住户,他态度不卑不亢,讲道理也讲人情;分配任务公平合理,让老刘几个也心服口服。他手腕上的上海表成了大家估算工时的标杆。
一个社区接着一个社区,日历在紧张的施工中一页页翻过。张和平带着小组,像一支精锐的工兵部队,在城市的肌理中穿行,将代表现代文明的光明,一尺一寸地送入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寒风吹裂了嘴唇,冻红了脸颊和双手,但看着一盏盏灯在自己手中点亮,听着住户们真诚的感谢,张和平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成就感。
当最后一个社区的最后一户人家成功通电,时间已悄然滑到了农历腊月二十几。
街道上年的气氛一天浓过一天,空气中飘荡着炸丸子、炖肉的香气。四合院里更是热闹非凡,老少爷们儿吆喝着搬运过年的大白菜,垒成小山似的“白菜阵”,妇女们忙着扫房、拆洗被褥。
街道办也洋溢着喜庆。王主任特意召开了表彰会,对张和平小组提前圆满完成任务给予了高度赞扬和物质奖励。
除了工资,张和平作为负责人和技术骨干,额外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更实在的是,街道办统一采购的年货福利也发下来了——每人五十斤上好的冬储大白菜,五斤凭票供应的带皮五花肉,还有两包点心。
张和平的东西最多,堆在办公室一角像个小山包。他借了辆板车,小心翼翼地把属于自己那份福利——六十斤白菜、八斤肉、三包点心,还有街道特批给他的两瓶二锅头——装好,拉回了四合院。
板车吱呀呀地碾过前院的青砖地,引来不少邻居羡慕的目光。傻柱靠在垂花门框上,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贾家的人也在中院儿里看到了,贾张氏和秦淮茹的眼神更是复杂,有嫉妒,也有算计。
张和平目不斜视,把板车停在自己小屋门口,开始往下搬。白菜水灵饱满,肉膘肥肉厚,点心盒子红彤彤透着喜庆。他刚搬完自己的,直起腰,目光无意间扫过隔壁李奶奶家那扇紧闭的、显得格外冷清的门。
李奶奶是院里的孤寡老人,老伴早逝,无儿无女,就靠着街道微薄的补助和糊火柴盒挣点零钱。这个年关,对她而言恐怕更加难熬。
张和平想起自己空间里还算是充足的储备,再看看地上丰厚的福利,心里那点“不落忍”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弯腰抱起五棵最大最瓷实的白菜,又拿起那包印着“京八件”的点心和其中一瓶二锅头,走到李奶奶门前,轻轻敲了敲。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李奶奶花白的头发和一张写满岁月风霜、带着些许疑惑的脸:“谁啊?”
“李奶奶,是我,和平。”张和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街道发了点年货,我东西多,吃不完,给您送点过来。这白菜放得住,您慢慢吃。这点心您甜甜嘴,这酒您留着过年暖暖身子。”
李奶奶看清了张和平手里抱着的东西,又惊又喜,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花,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这…这…和平啊…这怎么使得…你自己留着…你…”
“使得,使得!”张和平不由分说,把东西轻轻放进李奶奶屋里,“您别推辞,远亲不如近邻呢。快过年了,您也好好过个年!”他放下东西,没等李奶奶再多说感谢的话,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屋,关上了门。
李奶奶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水灵的白菜、精致的点心、光亮的酒瓶,又看看张和平紧闭的房门,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菩萨保佑你…”
她颤巍巍地把东西搬进屋,那扇原本冷清的门里,仿佛也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年味和暖意。
张和平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窥探。小屋安静下来。
他看着自己剩下的年货,又感受了一下空间里充足的储备,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满足。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过年,也是他记忆中第一次一个人过年。不过按照惯例,往年过年他和张建军、张爱梅三人会去二叔家过年
不过这年景谁家都不容易,从去年开始他们三个就没去张吉海家过年了。那时候张建军和张爱梅都还没结婚,三人就在父母的房子,也就是张建军现在住的地方过年。
今年就不用想了,张建军和张爱梅都结婚了,张和平也不想这个时候去给他们添麻烦。毕竟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张建军的媳妇更是已经怀孕了,眼瞅着月份大了。
腊月二十七,张和平特意起了个大早。年前最后几天,街道办的工作也清闲下来。
他先去找了王主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王主任,快过年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想早点回去拾掇拾掇,置办点年货……您看这下午能不能……”
王主任正忙着整理文件,闻言抬起头,看着这个能干又稳重的小伙子,想到他前段时间带人风里雪里地架线入户,圆满完成任务,心里也是满意。
她爽快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小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也该好好歇歇,准备过年了!下午没啥要紧事,你忙你的去!”
“谢谢王主任!”张和平得了准信,心头一松。
他没急着回家,而是先拐去了附近一家颇有些年头的老澡堂子。
年关将近,澡堂子里人声鼎沸,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香皂味儿。交了钱票,领了号牌和毛巾,张和平把自己泡进滚烫的大池子里,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被热水熨帖开了。
搓澡师傅手艺老道,力道十足地将他身上的泥垢搓去,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最后还用热毛巾敷面,通体舒泰。洗完澡出来,他又在澡堂附设的理发摊前坐下。
“师傅,来个平头,精神点的。”张和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剃头师傅利落地围上白布,拿起推子咔嚓咔嚓几下,青黑的发茬簌簌落下。
片刻之后,一个清爽利落、显得格外精神干练的平头就出现了。张和平对着镜子左右照照,很满意。这年头,平头就是最流行也最省事的发型。
下午,张和平带着火车头帽子,提着个结实的大网兜,直奔菜市场和粮店。凭着街道办电工的身份和刷脸,加上年关供应稍微宽松些,也是他舍得花钱花票,他硬是置办到了不少“硬货”。
两只褪了毛的光鸡、一只肥鸭子、一条三四斤重的草鱼、一大块上好的五花肉、几条猪蹄、还有莲藕、胡萝卜、白萝卜等耐储存的蔬菜。
在粮店,他用攒下的细粮票称了十斤白面,又咬牙买了小半桶金贵的菜籽油。这一趟下来,兜里的钱票肉眼可见地缩水不少,但张和平心里踏实。
傍晚时分,张和平满载而归回到四合院。他屋里飘出的油香味儿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快盖过了其他人家准备年夜饭的动静。
灶火被他烧得旺旺的。先是熬制卤水,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酱油、糖、盐……各种香料在锅里翻滚沸腾,浓郁的复合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引得前中院不少住户都忍不住抽鼻子。
卤水熬好,整只的鸡、鸭、猪蹄、大块五花肉被依次下锅。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让卤味一点点渗透进去。
趁着卤肉的功夫,张和平开始施展他的油炸功夫。白面加水加盐,揉成光滑的面团,醒发好后拉成长条,下入滚烫的油锅。“滋啦——”一声,白色的面胚瞬间膨胀,变成金黄酥脆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沉浮,香气扑鼻。
接着是炸丸子。剁碎的肉馅加入葱姜末、调料,搅打上劲,挤成一个个小圆球滑入油锅。丸子在里面欢快地跳着舞,渐渐变得外酥里嫩,焦香四溢。
莲藕洗净切片,夹上调好味的肉馅,裹上加了鸡蛋的面糊,下锅炸成两面金黄的藕合。草鱼被处理干净,切成块,裹了薄薄一层面粉,炸得外皮焦脆,鱼肉鲜嫩。
最后,他还炸了一大盆焦叶和排叉。
第31章 过年和新技能
整个下午到晚上,张和平的小屋就像个繁忙的小型食品加工厂。
油锅的滋滋声、锅铲的碰撞声、食物在高温下美拉德反应散发的诱人香气……交织成一曲令人垂涎的年终厨房交响乐。
那浓郁的、混合着油脂、香料和肉食的香味,如同实质般穿透门窗,笼罩了整个四合院的前后院。闻着这香味,不少人家碗里的窝头咸菜似乎更加难以下咽了。
贾家屋里,贾张氏一边啃着窝头,一边伸长了脖子使劲吸着空气里的香味,嘴里不停地咒骂,“杀千刀的小绝户!一个人吃那么多!也不怕撑死!显摆什么!油多得没处使了是吧?败家玩意儿!”
秦淮茹默默吃着饭,心里也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嫉妒,有酸楚,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易中海关紧了门窗,但香味无孔不入,他阴沉着脸,觉得张和平这是在赤裸裸地炫耀,打他的老脸。
傻柱在自己屋里也炖了肉,香气也不错,但比起张和平那边花样繁多的油炸和卤煮复合香气,还是稍逊一筹。
他听着前院儿的动静,闻着那霸道的气味,心里也有些不爽利,“哼,显摆!有俩糟钱儿烧的!不知道攒着娶媳妇儿?一个人胡吃海塞,没出息!”
何雨水倒是吃得挺香,闻言劝道,“哥,人家花自己钱自己票,想吃啥做啥,碍着谁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聋老太太闻着香味,咂咂嘴,对给她送了点肉菜的傻柱说:“柱子啊,前院那小子……手艺是真不赖啊……就是太不敢人事儿了......”
聋老太太的话傻柱和何雨水都没接话,两人都知道聋老太太说的是什么事儿,也都门清这是因为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将炸好的油条、丸子、藕合、焦叶,还有卤好的鸡腿、鸭翅、猪蹄、切好的卤肉,精心分装成三大份。
一份最丰盛,给二叔张吉海家;另外两份差不多,分别给大哥张建军和姐姐张爱梅家。自己只留下少量现吃的和一些耐储存的卤货。
他提着沉甸甸的网兜,挨家送去。
二叔张吉海看到侄子送来这么丰盛的年礼,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和平啊,你一个人过日子,不用弄这么多!留着慢慢吃多好!”二婶也直说太破费了。
张和平笑着说,“二叔二婶,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做了就是想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过年嘛,图个热闹!”
大哥张建军和大嫂,姐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收到弟弟、小舅子这份心意十足的年礼,也都是又惊又喜,连声道谢,心里暖暖的。这份年礼的分量,在这个年头,比什么话都实在。
转眼到了年三十。四合院里贴上了红纸黑字的春联,各家各户都传出剁馅包饺子的声音,年味十足。张和平也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找到前院的阎埠贵。
“三大爷,劳您驾,帮我写副春联?”张和平客气地说着,顺手递过去一小把炒得喷香的瓜子。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看着那饱满的瓜子,脸上笑开了花,“好说好说!和平啊,你这字儿想写点啥?三大爷给你写副吉利的!”
他拿出珍藏的红纸和墨汁,想了一会直接挥毫泼墨,写了一副“勤俭持家家业旺,平安如意福满堂”的春联,横批“喜迎新春”。张和平道了谢,贴在了自己小屋的门框上。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鞭炮声此起彼伏。
傻柱家飘出诱人的饭菜香,他和何雨水说说笑笑,还给聋老太太端去了热腾腾的饺子。
贾家也难得包了顿白面肉馅饺子,贾张氏一边吃一边还在嘟囔张和平的卤肉香味。
阎埠贵家饭桌上比平时丰盛些,但阎解成看着碗里的菜,再想想张和平那霸道的油香,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两句,被阎埠贵用“过了年给你说对象”才勉强安抚住。
易中海家冷冷清清,一大妈默默包着饺子。刘海中家因为大儿子刘光齐回来,气氛倒是热闹不少,刘海中看着中专毕业的儿子,腰杆挺得笔直。
唯有张和平的小屋,虽然桌上也摆着几盘自己精心准备的菜肴。
切得薄厚均匀的卤肉拼盘、金黄酥脆的炸丸子藕合、清炒的萝卜丝,还有一小壶烫好的二锅头。屋内亮着温暖的灯光,收音机里播放着喜庆的乐曲,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桌旁。
窗外是邻居家的欢声笑语和鞭炮的喧闹,屋内却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张和平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啜饮着。饭菜很香,手艺也很好,但一个人吃年夜饭,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悄然爬上心头。
“或许……是该找个伴儿了?”张和平看着摇曳的灯火,第一次清晰地升起了这个念头。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固然自在,但这份年节的冷清,也着实让人不是滋味。
大年初一,张和平穿戴整齐,提着些点心去了二叔张吉海家拜年。二叔家很热闹,堂弟堂妹们跑来跑去,充满了过年的喜庆。二叔二婶对他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初二,他去了大哥张建军家。大哥大嫂热情招待,姐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也来了,兄妹三家难得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张爱梅看着弟弟一个人操持得井井有条,屋里也干干净净,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悄悄叮嘱他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张和平只是笑着点头。
初三初四,张和平就在家好好休息,整理一下思路,也规划着新一年的打算。街道电工的工作很稳定,但收入有限。黑市倒腾虽然来钱快,但风险太大,不能作为长久之计。
空间里的物资是底牌,非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他需要找一个更稳妥、又能发挥自己优势的财路。
初五,年味儿还未散尽,张和平就恢复了正常上班。街道办里还弥漫着些许慵懒的节日气氛。王主任看到他,笑着打趣,“小张,年过得好啊?看你气色不错!”
张和平笑着回应,“托您的福,挺好的王主任。”
就在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一份新送来的电路图纸准备熟悉时,脑海中那熟悉而久违的冰冷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积极融入社会生活,勤勉工作,自力更生,厨艺技能得到充分实践与认可。特此奖励:基础维修技能(精通级)。】
【基础维修技能(精通级):掌握收音机、自行车、机动车辆(摩托车、汽车)的常见故障诊断、拆卸、维修、保养及零部件更换技能。包含必要的基础机械原理、电路知识及维修工具熟练使用能力。】
一股庞大而精密的、关于各种机械结构、电路原理、故障排除、工具使用、零件识别与更换的知识流,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张和平的脑海,瞬间被他理解、吸收、融会贯通!
张和平拿着图纸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收音机!自行车!摩托车!汽车!
这可是六十年代绝对的“大件”!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拥有它们的人非富即贵,至少也是收入相当可观的家庭。而这些东西一旦坏了,维修是个大难题。
专业的维修点少之又少,而且往往需要排队等待很久。精通维修这些“大件”的手艺,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捧着个金饭碗!
这个技能来得太及时了!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张和平的心脏砰砰直跳,心思瞬间活泛起来。街道电工的身份是个很好的掩护,他有充足的理由接触电路和机械。如何利用这个新技能,在不引人注目、不冒风险的前提下,为自己开辟一条稳定且收益可观的财路?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熙攘的街道,仿佛看到了那些骑着自行车、听着收音机、甚至偶尔驶过的小汽车……一个新的、充满可能性的世界,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干劲和期待的笑意。
第32章 驾照
年味儿还未完全散去,各级单位便紧锣密鼓地运转起来。街道办也接到了通知,王主任需要去东城区政府大院参加一个重要的工作会议。
这天一早,天色阴沉,寒风凛冽,地上还残留着年前未化尽的积雪,被冻得硬邦邦。
王主任收拾好文件,准备出发。按照惯例,应该是街道办唯一的那辆老式“嘎斯69”吉普车送她过去。
可当她走到司机班门口时,却看见司机老孙头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呼噜震天响,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显然是昨晚喝大了还没缓过劲儿。
王主任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开会时间紧迫,叫醒一个醉醺醺的人开车更危险!她眉头紧锁,果断决定,“算了!我自己骑自行车去!”
“王主任,等一下!”张和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检查完办公室的电路,正好看到这一幕。“这天寒地冻的,地上还有冰棱子,骑自行车太不安全了。而且政府大院离这儿不近,骑过去您这身子骨也够呛。”
王主任停下脚步,看着张和平,眼神里带着疑惑,“不骑车怎么办?老孙这样,车也开不了啊。”
“主任,我会开车。”张和平平静地说,“我送您去吧,保证安全准时。”
“你会开车?”王主任明显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张和平。这年头,司机可是技术工种,比电工还稀罕。张和平平时不声不响的,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跟老孙师傅学的,也帮着他擦过车,看过他修车,琢磨过。”张和平早就想好了说辞,半真半假,“您放心,技术没问题。”
王主任还是有些犹豫。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路上出点差错……
张和平看出了她的顾虑,直接走到司机班里面,从老孙头挂在墙上的钥匙串里找到了车钥匙。“主任,您要是不放心,我开出去兜一圈您看看?”他指了指窗外空旷的街道。
王主任看了看表,时间确实有点紧了。她一咬牙,“行!你开慢点!注意安全!”
张和平点点头,拿着钥匙快步走出去。那辆墨绿色的“嘎斯69”就停在院子角落。他熟练地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冰冷的金属方向盘握在手里,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先是点了一堆火给发动机和水箱加热,等水箱里的水都融化了张和平才又重新上车。
点火,发动机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吉普车平稳地驶出街道办大门,在门口那条不算宽的马路上稳稳地行驶起来。
张和平开得异常平稳。雪后湿滑的路面,他处理得游刃有余,该慢则慢,该稳则稳。过一个小坑时,他提前减速,车身只是轻微晃动。转弯时,方向盘打得流畅精准,丝毫没有新手常见的犹豫和生涩。
他甚至还特意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平稳地倒了个车,动作干净利落。
王主任站在门口看着,脸上的疑虑渐渐被惊讶和欣赏取代。这哪里是刚学的样子?这熟练程度,比老孙头也不遑多让!
“行了行了!快回来!我信了!”王主任连忙招手。
张和平将车稳稳地停在她面前,跳下车,“主任,上车吧,保证不耽误您开会。”
王主任坐进副驾驶,感受着车内的暖意,再看看张和平专注而沉稳的侧脸,心里踏实了不少。“好,出发!小张,开稳点就行,时间来得及。”
风雪中,墨绿色的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积雪未消的街道上。张和平全神贯注,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路况。
每一次换挡、每一次转向都显得游刃有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王主任坐在旁边,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对张和平的评价又提升了一大截:这个小伙子,真是深藏不露!
会议准时开始,又准时结束。张和平一直在车里安静地等着。散会后,他载着心情不错的王主任安全返回了街道办。
回到街道办,办公室主任老李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正急得团团转。看到王主任安然无恙地回来,还夸赞张和平车开得好,老李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张和平就是一通猛夸。
“哎呀!小张!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太感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可就耽误大事了!你这技术,真没看出来啊!藏得够深的!”
张和平连忙谦虚地摆手,“李主任您过奖了。也是平时看孙师傅开,跟着学了一点皮毛,今天也是赶鸭子上架。孙师傅平时教得好,今天也是特殊情况……”他特意把功劳往老孙头身上引,给这位宿醉未醒的司机师傅留足了面子。
老李听了更高兴了,觉得张和平会做人,技术好还不居功。“对对对,老孙带徒弟带得好!”他顺着话头说,“不过小张你这也算是出师了!这技术,没说的!”
张和平见气氛正好,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主任,您看…我这会开车了,但没个证儿,以后万一有个急用,或者帮单位跑跑腿,总归名不正言不顺的。您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给我办个驾驶证?”他态度诚恳,理由也充分。
老李正觉得欠了张和平一个人情,而且单位多一个能开车的也是好事,再加上老孙头年纪也大了,还爱喝两口容易误事儿,当即拍板。
“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技术绝对过硬,完全够资格!”他立刻开了街道办的证明信,证明张和平同志驾驶技术熟练,为本单位工作需要,申请考取驾驶证。
接着,老李又拿起桌上的老式摇把电话,给区里负责驾驶员考核的熟人打了个电话。
“喂?老赵啊!我,街道办老李!跟你打听个事儿……对,我们单位一个小伙子,叫张和平,技术特别好!今天还帮我们解了大围……嗯,情况特殊,技术绝对没问题!……对对,想考个证儿……你看能不能尽快安排一下?……行行行!太感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老李笑呵呵地对张和平说,“成了!老赵那边打过招呼了,你明天上午直接去区运输队的考核场,带上证明信和两张一寸照片就行!考核流程他会关照的。”
这时,老孙头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愧疚地过来了。他听说了事情经过,对张和平是又感激又后怕。
“小张,今天真多亏你了!不然我这饭碗怕是保不住了!还连累主任……”
他拉着张和平的手,“明天考驾照是吧?走!下午我亲自带你去考核场那边熟悉熟悉!路上我再给你讲讲那些考官容易卡的点和一些应急处理!这车啊,光会开不行,有些门道得知道!”
下午,老孙头果然开着那辆嘎斯69,载着张和平去了考核场。一路上,老孙头把他几十年开车积攒下来的经验,尤其是应对考核的“窍门”和一些车辆常见故障的应急判断,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张和平凭着系统赋予的【基础维修技能】,对老孙头讲的机械原理和故障现象理解得飞快,甚至还能提出一些更精准的看法,让老孙头啧啧称奇,直夸他悟性高。
第二天上午的考核异常顺利。理论考试对张和平来说是小菜一碟。场地考试他操作精准流畅,让考官都挑不出毛病。路考时,他平稳的驾驶风格和对复杂路况的从容应对,更是让打过招呼的考官都忍不住点头。
至于上手修车,张和平也是不在话下。
毫无疑问,张和平一次性顺利通过了所有考核!
几天后,一本崭新的、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字样的深蓝色小本子,发到了张和平手中。照片上,他留着精神的平头,眼神沉稳。
王主任知道后非常高兴,直接指示办公室,“小张同志技术全面,能者多劳!以后他既是咱们街道的电工骨干,也是备用司机!工资待遇要体现出来,给他加一级工资!汽油票、车辆保养这些,跟老孙一样标准!”
张和平的身份,在街道办悄然升级了。
第33章 新路子
这天傍晚下班,张和平揣着新领的工资和驾驶证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月亮门,就听见一阵喧闹。
只见三大爷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红光满面,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正对着围观的几个邻居大声“宣布”。
“……所以说啊,这过了年,我们家解成的终身大事,那就是头等大事!我已经托了好几个老同事、老街坊帮忙留意了!咱们解成,模样也不差!找对象,那必须得门当户对,知书达理……”
阎解成站在他爹身后,脸上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讪笑。
邻居们大多是看热闹,七嘴八舌地应和着:“三大爷说得对!”“解成是该找对象了!”“有您三大爷把关,错不了!”
这时,许大茂也正好从他爸妈家回来了,提着个小包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看到这热闹场景,特别是阎埠贵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撇了撇嘴,溜溜达达凑到刚进院的张和平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优越感说。
“嘿,和平,瞧见没?这阎老西儿,给儿子找个对象,闹得跟皇帝选妃似的!至于么?生怕全院不知道似的!”
“就他们家老大,现在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儿!”
张和平笑了笑,没接话。许大茂那副鼻孔朝天的得意劲儿,他太熟悉了。
许大茂见张和平没搭腔,更是来了劲儿,用手肘捅了捅张和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炫耀。
“等着瞧吧!等哥们儿我的事儿定了,让他们眼珠子都得掉出来!羡慕死他们!” 他下巴微抬,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有好事但我不说,你们猜去吧”的光芒。
张和平心里跟明镜似的。看许大茂这架势,再结合原着剧情,八成是他妈那边跟娄家沟通得差不多了,娄晓娥这事儿基本有谱了。
他故意装作好奇地问:“大茂,听你这意思……你这是有目标了?对象定了?”
张和平这话一问出口,许大茂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你可别瞎说!哪有什么对象!我就是看不惯阎老西儿那显摆劲儿!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掉价!”
他矢口否认,语气坚决,还特意强调“八字没一撇”,显然是防着院里这些邻居,尤其是防着那些爱嚼舌根、爱坏事儿的人。在事情彻底落定之前,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张和平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再追问,“哦,这样啊。那提前祝你早日找到称心如意的。”
许大茂这才又恢复了点得意劲儿,嘿嘿一笑,“那是必须的!哥们儿我挑的对象,那能差得了?”
他不再看阎埠贵那边,哼着小曲,拎着包袱,迈着轻快的步子回自己屋去了,留下张和平在原地,看着前院还在“热烈讨论”的阎家父子,以及许大茂那透着秘密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自己那间安静的小屋,前院阎埠贵张罗给儿子找对象的喧闹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许大茂那藏不住得意又讳莫如深的模样也浮现在眼前。炉火带来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却驱不散心底悄然升起的那份孤寂和紧迫感。
张和平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桌旁。昏黄的灯光下,小屋收拾得干净整洁,但确实显得有些空旷。
阎解成和自己年纪相仿,许大茂更是比自己还小点,人家都开始正儿八经地张罗对象了。自己呢?孤家寡人一个,住在这院儿里,虽说清净自在,可逢年过节那份冷清,夜深人静时那份孤独,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然而,现实的壁垒也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手里三四百块听着不少,但要置办像样的结婚家当,家具、被褥、锅碗瓢盆。再办个婚礼,这点钱就显得捉襟见肘了。更别提未来可能的花销。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是这个年代体面家庭的标配。自己有块表了,但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还一样没有!这说出去,介绍人都不好意思开口。
街道办电工加备用司机,工资刚提到四十出头,在这个年代算是不错的稳定收入。但想要支撑起一个家庭,尤其是在未来可能更艰难的年景里,这点钱还是不够宽裕。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电工等级考上去,等级上去了,工资才能有质的飞跃。“得打听打听,什么时候还有等级考试机会。”张和平在心里想着。
找对象的心思一起,攒钱、置办家当、提升实力的紧迫感就如影随形。张和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稳定工作带来的收入是基础,但想快速积累资本,还得开辟新路子!
他立刻想到了系统刚刚赋予的【基础维修技能】。尤其是“收音机维修组装”这一项!
这年头,收音机可是绝对的稀罕物、奢侈品!能听新闻、听戏曲、听音乐,是家庭娱乐和获取外界信息的重要窗口。
一台崭新的名牌收音机,如上海牌、牡丹牌、熊猫牌,动辄一二百元,还得凭票供应,普通人根本买不起。旧收音机坏了,维修点少,收费高,配件难找。
如果自己能组装、维修收音机……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和市场缺口,不言而喻!
思路瞬间清晰。
张和平心里盘算着,可以先去废品回收站、委托商店淘换报废的旧收音机,捡漏可能还能用的零件,或者以极低价格收购残骸。
最关键的电子管、电容、电阻、线圈、变压器等核心元器件,如果旧机器上没有或损坏了,就只能去百货公司或专门的无线电元件门市部购买。这部分是成本大头。
旧收音机的外壳往往破损严重,与其费劲修复,不如自己动手做!买点便宜的木料,自己设计、切割、打磨、刷漆,做一个新的外壳。这样成本可控,还能做出自己的特色。
凭借精通级的技能,将淘换来的可用零件和新采购的核心元件组装起来,精心调试,确保性能和音质达到甚至超过普通市售机。
“就这么干!”张和平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电烙铁、焊锡丝、松香、万用表这些基础工具,他作为电工都有现成的!成本几乎可以压到最低!一旦成功,利润将非常可观!
而且,这活儿可以在自己小屋里秘密进行,不显山不露水。
周末一大早,张和平揣上钱和票就出门了。他像一头寻宝的猎犬,目标明确地穿梭于几个较大的废品回收站和委托商店之间。
废品回收站里气味混杂,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旧书报、破家具。
张和平耐心地在“废旧电器”或“杂项金属”区域翻找。大多数都是些彻底报废、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目标——一台被压在一堆旧铁皮下面的收音机残骸。
这台机器显然经历了不止一次“劫难”。
木制外壳早已四分五裂,只剩下几片残破的木板勉强连着,漆面剥落殆尽。
更糟糕的是内部。几个关键的电子管(胆)只剩下空空的管座,有的管座都歪了。
里面的线圈、变压器裸露着,有的线头断了,有的被铁锈侵蚀,可变电容的动片都变形了,底盘上还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油污。
可以说,除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底盘框架和几个不值钱的电阻电容,核心部件几乎损失殆尽。
“唉,这损毁程度……”张和平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空手而归。他
掂量了一下,这堆“垃圾”唯一的价值可能就是那个还算完整的空气可变电容器以及底盘框架了。
他跟废品站看管的大爷磨了半天嘴皮子,最终花了两毛钱,把这堆“破烂”连同几块稍微大点的外壳残片一起买了下来,走出废品回收站,在没人的地方收到空间里。
接着他又去了两家委托商店。委托商店里的旧收音机倒是有几台,品相相对好一些,但价格也高得多,动辄三四十元,而且内部情况不明,很可能买回去也是个大坑。张和平摇摇头,放弃了在这里捡漏的打算。
看来,核心零件必须买新的了!他调转车头,直奔王府井附近的百货大楼。这里商品齐全,有专门的无线电元件柜台。
第34章 收音机试水
柜台里的东西琳琅满目,各种型号的国产和苏联产的电子管、大大小小的纸质和电解电容、五颜六色的碳膜电阻、不同规格的线圈和中轴变压器、输入输出变压器、电位器、波段开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松香和绝缘材料的气味。
张和平凭借脑海中的知识,快速列出了所需的核心元件清单。
变频管6A2、中放管6K4、功放管6p1、整流管6Z4各一支;配套的管座;455khz中周变压器一套;输入输出变压器各一个;双联空气可变电容器(如果废品站那个修不好就买新的);以及相应阻值容量的电阻、电容、4寸或5寸纸盆喇叭等等。
他递上清单和钱票。售货员看他报的型号清晰专业,不像外行,态度也好了不少。
清点、算账、开票……这一堆小东西加起来,竟然花了张和平将近五十块钱!其中几个电子管和变压器是大头。这让他肉疼不已,但想到组装成功后的价值,又咬牙忍了。东西用牛皮纸袋仔细包好。
最后,他去了木材厂的门市部。这里堆满了各种木料。
张和平的目标很明确,找便宜、易加工、纹理还算可以的硬杂木边角料。他相中了几块处理价的榉木板和椴木板,尺寸刚好够做一个小型收音机的外壳。又买了一小罐清漆、一点砂纸和一小盒腻子。这些又花了几块钱。
当他回到四合院时,已是傍晚。邻居们看到他抱着报纸包着的“破烂”和鼓鼓囊囊的袋子,投来好奇的目光。张和平含糊地应了声“捡了点废料”,便径直回了后院小屋。
这也是张和平有意这样做,要不然突然有一天你家里传出来收音机的声音,你又整天空着手回来,那大伙儿不怀疑你才是有鬼了。中院儿那两家不趁机咬你一个满口血就算人家心慈手软。
小屋的炉火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提供了焊接所需的适宜温度,太冷焊锡流动性差。张和平将买来的“破烂”和一堆新零件在桌上摊开。
他先把从废品站淘来的底盘小心翼翼地清理出来,用刷子扫去厚厚的灰尘油污,再用砂纸打磨掉锈迹。
那个空气可变电容器被他小心地拆下,用尖嘴钳和镊子一点点矫正变形的动片,再滴上一点点机油润滑,反复调试,总算恢复了基本功能,能顺畅旋转了。这省下了一个买新双联的钱,让他稍感安慰。
接着是核心工程,组装电路。他将新买来的电子管管座按照图纸位置,仔细地固定在底盘上。然后拿出新买的元件:电阻、电容、线圈、中周变压器、输入输出变压器……对照着脑海中清晰的电路图,一丝不苟地进行焊接。
橘黄色的灯光下,张和平的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他左手拿着镊子夹住元件引脚或导线,右手握着烧热的电烙铁,精准地点上松香芯焊锡丝。
锡丝瞬间熔化,形成一颗饱满圆润、闪耀着银亮光泽的焊点,将元件与底盘上的焊片牢牢连接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受热后特有的、略带焦糊的清香。
他的动作稳定、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和颤抖。复杂的电路在他手中如同搭积木般逐渐成形。
每一个焊点都力求完美,避免虚焊、假焊;每一根导线的走向都经过精心规划,避免交叉干扰;每一个元件的数值都反复核对,确保准确无误。这也算是精密的电子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
时间在专注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四合院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张和平小屋的窗户透出温暖而执着的灯光,以及偶尔传出的、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烙铁接触焊点的“滋啦”轻响。炉火映红了他专注的侧脸,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最后一个元件——那个4寸纸盆喇叭被牢固地安装到预留位置,并连接好导线后,张和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核心电路部分,初步组装完成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还需要制作外壳、整体安装、最关键的是——调试!
他拿起那几块在木材厂买的木板,借着灯光比划着尺寸,脑海中构思着收音机外壳的样式。
明天,还有木工活等着他。看着桌上初具雏形的“作品”,再想想那花出去的五十多块“巨款”,张和平疲惫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台倾注了他心血和希望的收音机,能否成功点亮,发出清晰的电波声?这不仅关乎金钱,更关乎他开辟新财路、改变自身境遇的第二步能否成功迈出。
组装好的收音机静静地躺在张和平小屋的桌子上,外壳是他用那几块榉木板精心打磨、刷了清漆做成的。样式简洁大方,线条流畅,虽然比不上工厂出品的光亮,却透着一种手工制作的独特韵味。
内部经过他反复调试,灵敏度、选择性和音质都达到了相当不错的水平,能清晰收到好几个电台的广播。
看着自己的“作品”,张和平心中既自豪又忐忑。自豪于自己的手艺,忐忑于如何安全地将它变现。
委托商店出货固然正规,但太扎眼。他一个街道电工,频繁出售收音机,哪怕说是帮人代卖,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盘问。风险太大。
他立刻想到了黑市。那里鱼龙混杂,不问来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相对隐蔽。
周一晚上,张和平再次化身夜行人。他将组装好的收音机用一块深色旧布仔细包裹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在快到黑市的时候才从空间里拿出来,交了钱再次进入那个熟悉的地下市场。
市场里依旧人影憧憧,交易在低语和手电筒的微光中进行。张和平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将帆布包放在身前的地上,小心地掀开旧布一角,露出收音机那崭新的木壳和闪亮的旋钮刻度盘。
他没有吆喝,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块等待识货者的礁石。
这造型“新”却透着点手工痕迹的收音机,在黑市一堆旧货杂物中显得格外醒目。很快,就有人被吸引了目光。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同志,这收音机……新的?什么牌子的?”
张和平摇摇头,声音平稳,“不是厂牌货,自己组装的。但保证能响,能收好几个台。”
“组装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虑,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心动。他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木壳,感受着旋钮的阻尼感。“能试试吗?”
张和平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两节一号电池(收音机是电池供电的),熟练地装好,拧开开关,轻轻转动调谐旋钮。
“滋滋……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清晰的播音员声音立刻从喇叭里传了出来,虽然音量不大,但字正腔圆,毫无杂音干扰。男人又调了调,另一个地方戏曲台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出。
男人的眼睛亮了!这效果,比他在百货公司隔着柜台听的某些新机子也不差!关键是——不要票!
“多少钱?”男人直截了当。
张和平报出了他深思熟虑的价格,“一百六十块,不要票。”
这个价格让男人吸了口气。百货公司全新的名牌机,像上海144或者熊猫601,凭票购买大概在一百五到两百之间。这台是组装的,没有牌子,但效果确实好,而且最关键的——不要票!
省下了一张珍贵的收音机票,这价值就难以估量了。对于他们这些手里有钱但搞不到票的人来说,黑市上这种“无名好货”正是最需要的!
男人犹豫了不到十秒钟,一咬牙,“行!我要了!”他显然是个爽快人,也怕被别人抢走,立刻从内兜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数出十八张大团结,塞给张和平。
张和平接过钱,快速点清,确认无误,将收音机连同电池一起递过去,用旧布重新包好。“您拿好。”
男人抱着收音机,像抱着宝贝一样,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从摆出来到成交,不到一个小时!一百六十块现金稳稳到手!张和平的心跳得有点快,但更多的是成功的兴奋和一种“路子走对了”的笃定。
他迅速收拾好帆布包,没有停留,立刻又在黑市里转悠起来,用刚到手还热乎的钱,换购了一些全国粮票和北京粮票。粮食,永远是最硬的通货。
第35章 合作
收音机初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张和平的信心。接下来的几周,他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和周末,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
张和平这段时间,更加频繁地出入各个废品回收站和委托商店,目标明确地搜寻那些报废或半报废的收音机残骸,重点是那些外壳破损但内部核心元件可能还能抢救的机器。价格压到最低。
再根据“残骸”的缺失情况,精准地去百货公司购买需要补充的关键电子管、电容、电阻等元件。他逐渐摸清了哪些元件容易坏,哪些可以互相替代,采购清单越来越优化,成本控制也越来越好。
夜晚的小屋成了他的秘密车间。炉火提供温暖和适宜焊接的温度,灯光下,他专注地拆卸、清洗、修复可用零件、焊接新元件、组装调试。木工活也越发熟练,用廉价的边角料制作出越来越规整美观的外壳。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组装好一台成品,趁着夜色潜入黑市。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他更加从容。每次都选不同的角落,不主动招揽,只等识货的人上门。
他坚持一口价160块不要票,这个价格在黑市极具竞争力。他组装的机器性能稳定,音质清晰,外观虽不华丽但实用可靠,口碑在黑市特定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出手速度越来越快,有时刚摆出来没多久就被买走。
一台,两台,三台……短短一个多月,张和平竟然成功出手了五台组装的收音机!
扣除掉材料成本,每台的净利润都超过一百元!五台下来,净赚五百多块!这几乎相当于他一年多的工资收入!
他的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除了留下部分现金作为流动资本购买元件,他将大部分利润都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物资。
空间里的粮食储备,玉米面、白面、小米堆成了小山,还存了几十斤全国粮票。肉蛋奶虽然难买,但他也通过和供销社的关系,囤积了一些猪肉、鱼、鸡蛋。甚至还在黑市上淘换到了几块质地不错的棉布和毛线,为以后成家做准备。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张和平频繁出入废品回收站寻找废旧收音机,而且目标明确,次数多了,终于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这天,张和平照例来到东城区一个规模较大的废品回收总站,想碰碰运气。他刚在废旧电器堆里翻找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套袖、约莫五十岁左右、眼神精明的男人走了过来,正是这个废品站的经理,姓赵。
“小同志,又来寻宝了?”赵经理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很和善,但眼神却带着审视。
张和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保持平静,点点头,“赵经理您好。是啊,单位搞点技术革新,需要点废旧零件拆拆研究研究。”
“哦?技术革新?”赵经理笑容不变,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小同志,我看你找的都是收音机零件……这可不是一般的‘研究’吧?是不是……会修这个?”他指了指脑袋,暗示的是组装维修。
张和平心念电转,知道瞒不住了。这赵经理显然观察他很久了,而且是个明白人。他索性半真半假地承认,“赵经理好眼力。确实懂点皮毛,自己瞎琢磨,捣鼓着玩。”
“嘿!我就说嘛!”赵经理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小伙子,有这手艺,埋没在废品堆里可惜了!”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把张和平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
“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我这废品站,隔三差五也能收到些这玩意儿,有些看着还挺完整,就是坏了。我呢,不懂这个,当废铜烂铁卖可惜,当整机卖又没人要。你能不能……帮忙给修修?或者……弄一台能听的给我?”
他顿了顿,抛出了诱人的条件,“放心,不让你白忙活!修好的机器,我按市价给你钱!或者你想要啥零件,只要我这有的,你尽管挑!而且……”
他凑到张和平耳边,“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给你留着!老物件、稀罕玩意儿、好点的废铜烂铁、甚至……其他的,只要来了,我立马通知你!怎么样?”
张和平眼睛一亮!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那......自行车架子、摩托车零件什么的......不知道赵经理这边能不能搞到?”
“这个自然有!”赵经理满口回答道,“只要你同意,这里的好东西尽管任你挑!”
听了赵经理的话,张和平还能说什么。
废品站能稳定提供“原材料”,比自己漫无目的地到处找强得多,而且赵经理承诺“品相好”的优先给他。
赵经理主动提出按市价收购修好的机器,这等于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且稳定的出货渠道!至少比黑市安全!
虽然价格可能比黑市低点,但省去了在黑市抛头露面的风险!而且,赵经理拿到机器,怎么处理是他的事,张和平不用操心。
跟何况,优先获得其他好东西的承诺更是诱人!特别是他提到了自行车架子和摩托车零件!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张和平就伸出了手,“赵经理,您快人快语!这忙,我帮了!以后有‘好料’,您多关照!”
“痛快!”赵经理用力握了握张和平的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走!现在就带你看点‘存货’!”
赵经理直接把张和平带到了他的小办公室后面一个单独的小仓库。
里面果然堆着几台品相相对完整的废旧收音机!虽然都蒙着灰,有的外壳有裂纹,但结构基本完好,不像之前张和平在废品堆里刨出来的那么惨烈。
甚至还有一台外壳是仿红木的,看着挺上档次。
“喏,这些都是最近收的,还没来得及处理。你看哪台能弄?需要什么零件,你列单子,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找,实在不行你再买。”赵经理大方地说。
张和平仔细检查了一下,挑了一台外壳损坏较小、内部看起来比较“全须全尾”的上海牌老机器。“就这台吧,赵经理。我先拿回去看看。零件我先自己配,等修好了您再看着给。”
“行!没问题!”赵经理很爽快。
临走时,张和平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赵经理,刚才说自行车架子、摩托车零件的事儿……帮我多留意着点!特别是摩托车,要是能弄到发动机什么的,更好!价钱好商量!”
他现在有钱了,也迫切需要改善出行方式。自行车是基础,摩托车……那可是这个年代拉风的“豪车”!
赵经理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张和平抱着那台“品相好”的废旧上海牌收音机走出废品站,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条更稳定、更安全、资源更丰富的财路,就这样意外地打通了。
兜里鼓胀的现金,空间里充足的物资,加上新开拓的渠道,让他对这个即将到来的春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期待。
第36章 阎埠贵的算盘
张和平在南锣鼓巷胡同口下了公交车。
快到四合院门口时,他再次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从空间里取出了收音机抱在怀里。这“障眼法”虽然麻烦,但为了解释收音机的存在,是必要的操作。
刚踏进四合院的前院月亮门,就被正在门口摆弄他那几盆蔫头耷脑花草的阎埠贵一眼瞧见了。
“哟!和平!”阎埠贵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目光死死地黏在张和平怀里的收音机上,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惊奇和艳羡。
“这…这是收音机?上海牌的?你小子行啊!发财了?都买上收音机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那仿红木的外壳。
张和平早有预料,微微侧身避开了阎埠贵的手,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容,“阎老师,您可别埋汰我了。我哪买得起这个?”
“这是帮我们街道一个领导修的,人家机器坏了,听说我懂点电工活儿,就让我拿回来看看能不能拾掇拾掇。” 他特意强调了“领导”和“修”。
“哦!帮领导修的呀!”阎埠贵恍然大悟,但眼中的羡慕不仅没减少,反而更浓了。
他围着收音机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瞧瞧这木头壳子,多厚实!这旋钮,多亮堂!上海牌啊,正经的好东西!和平啊,你还会这这手艺啊!连领导都信得过你!”
他嘴里夸着,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阎埠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堆起更加热络的笑容,凑近张和平,压低声音,带着商量的口吻。
“和平啊,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你看啊,过几天,就下个星期天,我们家老大解成,他对象要上门来相看!这可是头等大事!”
他指了指张和平怀里的收音机,“你这收音机……要是能修好……能不能……先别急着给领导送去?先借我们家使一天?就一天!摆在我们家堂屋里!”
“你想啊,女方进门一看,嚯!上海牌收音机!这得多有面子!说明我们老阎家日子过得殷实,有家底儿!这婚事啊,准成!”
阎埠贵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女方一家被收音机震撼住的场景。
张和平一听,差点乐出声。这阎老西儿,算盘打得真是精!他故作迟疑,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反问。
“阎老师,您这主意……高!实在是高!不过……您就不怕露馅儿啊?万一人家女方家里也有收音机,或者懂行的,一问这机器谁的,您怎么说?说是您的?回头领导来要,您拿啥给人家?”
阎埠贵胸脯一拍,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笃定模样。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只要人进了我们家门儿,这门亲事基本就成了七八分!女方家里条件我打听过,普通工人,哪买得起收音机?就算心里有点嘀咕,那也不是事儿!最关键的是什么?”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市侩的精明,“是解成的工作!最近给他找了个工作,可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铁饭碗!”
“光这一条,就够那女方家掂量掂量的了!有工作,就有工资,就有饭吃!收音机?那是个锦上添花的玩意儿!有了更好看,没有也不打紧!只要亲事定了,工作落实了,就算以后知道收音机是借的,她还能反悔不成?”
阎埠贵这番“务实”的理论,倒也不能说全无道理。这年头,一个稳定的城市户口和正式工作,确实是婚恋市场上最硬的砝码。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充满算计又带着点恳求的眼神,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赵经理那边还等着这台品相好的收音机呢,自己不能耽误。而且,这台机器是赵经理特意挑出来“自用”的,意义不同。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点爱莫能助,“阎老师,您说的在理。不过……这台真不行。”
他拍了拍收音机外壳,“这台是领导点名要的,品相好,修好了得赶紧送回去,耽搁不起。”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失望。
张和平话锋一转,给了他一点希望,“不过嘛……我手里还有一台要修的,品相稍微差点,但保证能响!等我把这台领导的修好送回去,就接着弄那台。要是赶在您家相亲前能修好,借您撑一天场面,应该问题不大。”
峰回路转!阎埠贵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虽然品相差点的收音机效果打点折扣,但总比没有强啊!他连忙点头如捣蒜。
“行行行!和平!太够意思了!品相差点没事儿!只要能响就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信儿!三大爷记你这份人情!”
两人正说着,中院传来脚步声。傻柱拎着个网兜饭盒,晃晃悠悠地从前院穿过,准备回自己屋。他一眼也瞧见了张和平怀里那台显眼的收音机。
“哟嗬!收音机?”傻柱停下脚步,挑了挑眉,脸上也露出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厨子特有的那种见过世面的“淡定”。
他走近两步,仔细瞅了瞅,“上海牌老款?可以啊张和平,鸟枪换炮了?” 语气里倒没有阎埠贵那种赤裸裸的羡慕,毕竟他在轧钢厂食堂当大厨,油水足,之前出去给人做菜也见过不少好东西。
不过,傻柱心里对张和平之前轻松放倒他、又在院里越来越“拔份儿”一直有点疙瘩,总想找机会找回点面子。
他看着收音机,又联想到年前张和平家飘出的那股子霸道油香,话头一转,带着点厨子的优越感点评道。
“收音机是好东西,不过啊,这玩意儿听听响儿就得了。要我说,还是得吃进嘴里的实在!就比如你年前炸的那些个油货、卤货,闻着是挺香……”
他故意顿了顿,咂咂嘴,做出一副“行家品鉴”的姿态,“火候嘛……还欠那么一丢丢!油温掌握得不够精准!卤味儿……香料配比还可以再琢磨琢磨,层次感差了点意思!白瞎了那些好食材了!”
傻柱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找场子”的意味,意思很明显。你张和平再能打、再能鼓捣收音机,在“吃”这一道上,还得看我何雨柱的!
阎埠贵在旁边听着,有点紧张地看向张和平,怕两人再呛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张和平非但没生气,反而非常坦然地点头笑了,“你说得对!我这手艺,也就自己瞎鼓捣,糊弄糊弄自己肚子还行。跟您这正经国营大厂掌勺的大师傅比,那肯定差着行市呢!火候、调味儿,这里头门道深,还得跟您多学习!”
张和平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姿态放得很低,直接承认自己厨艺不如傻柱这个专业人士,给足了傻柱面子。
傻柱一下子愣住了!他本以为张和平会不服气地反驳几句,他好趁机再“指点”一番,彻底找回上次被一招撂倒的面子。
没想到张和平这么痛快就认了怂(在傻柱看来),还夸他是“正经大厂掌勺的大师傅”!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棉花里又裹着蜜糖,甜丝丝的!
“呃……啊?哈哈!那是!那是!”傻柱反应过来,脸上瞬间乐开了花,那点因为被摔而产生的郁气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得意地挺了挺胸脯,感觉腰杆都直了不少,“算你小子有眼光!知道深浅!行!冲你这句话,以后想学两招,柱哥我心情好可以指点指点你!走了啊!”
他心情大好地晃了晃手里的饭盒,哼着小曲,迈着八字步,兴高采烈地回中院去了。
第37章 临时任务
傻柱的身影刚消失在月亮门后不到两分钟,前院门口又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
只见许大茂推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二八大杠,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都透着股“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儿。
“哟!三大爷!和平!这大冷天儿的都在门口凉快呢?”许大茂看见两人,主动热情地打招呼,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你可算了吧!谁家好人这么冷的天儿出来凉快啊!”张和平面对许大茂的调侃直接笑着怼了一句。
许大茂也是高兴,停好自行车,从崭新的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香烟,动作潇洒地弹开盒盖,先给阎埠贵递了一支:“三大爷,来一根儿?大前门!”
阎埠贵一看是“大前门”,眼睛都直了!这可比他平时抽的“经济”、“丰收”高级多了!他忙不迭地接过来,连声道谢,“哎哟!大茂!讲究!太讲究了!这烟可不便宜!”
许大茂又笑着给张和平递了一支。张和平摆摆手,“谢了,我不抽烟。”
许大茂也不在意,自己叼上一支,用个精致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那神态,别提多惬意了。
阎埠贵小心翼翼地点上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看着许大茂这从头到脚都透着喜气的样子,再联想到他之前的神神秘秘,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故意打趣道,“大茂啊,看你这红光满面的,走路都带风!这是……有好事儿了?是不是……对象的事儿有眉目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瞟张和平。
张和平会意,也笑着接话,“是啊,大茂。看你这架势,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是不是跟相亲对象见面了?进展挺顺利?”
许大茂被两人点破心思,脸上的得意劲儿更是藏不住了,嘿嘿直乐,也不否认。
“嘿嘿!还是你们俩眼睛毒!瞒不过你们!” 他吐了个烟圈,压低声音,带着炫耀。
“见是见了……人家姑娘,那叫一个知书达理!到底是大家闺秀!模样……啧啧!没得挑!谈吐也好!关键是……嘿嘿,对我印象也不错!”
虽然许大茂没明说相亲对象的名字,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张和平一听就知道是娄小娥。
不过许大茂人家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自己也没必要出来当这个恶人,没仇没怨的!
“哎哟!那可真是大喜事啊!”阎埠贵立刻送上马屁,一脸真诚的“惊喜”。
“我就说嘛!大茂你一表人才,工作又好,家庭条件也好,找的对象那能差得了?那姑娘家是什么人家?书香门第?真要这样那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恭喜恭喜!这喜糖可跑不了我们的啊!”
这一通漂亮话听得许大茂浑身舒坦,感觉骨头都轻了二两。他哈哈一笑,心情大好之下,又豪爽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大前门”,塞到阎埠贵手里。
“还是三大爷会说话!来!再抽一根!沾沾喜气!等事儿真定了,喜糖管够!”
阎埠贵喜滋滋地接过第二支“大前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许大茂又跟两人闲扯了几句,才哼着欢快的小调,推着自行车,昂首阔步地回自己屋去了,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大前门”烟味和阎埠贵满足的咂嘴声。
张和平看着许大茂那志得意满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美滋滋把玩着两支“大前门”的阎埠贵,再想想刚才傻柱那找回场子后兴高采烈的样子,还有自己怀里这台即将带来更多收益的“废旧”收音机,不由得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这小小的四合院,真是时时刻刻都上演着人间百态,热闹非凡。
他抱着收音机,跟阎埠贵招呼一声转身走向自己安静的前院小屋。
当天晚上,张和平就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点着明亮的电灯,将那台从废品站带回来的“品相好”的上海牌收音机拆解开来。
得益于【基础维修技能】,加上赵经理提供的这台机器内部核心元件确实相对完整,锈蚀和损坏不算严重。
他仔细清理了灰尘油污,更换了几个老化失效的电容电阻,重新焊接了松脱的线头,又精心调试了中周频率。不到两个小时,这台饱经风霜的老机器就重新焕发了生机,喇叭里传出了清晰悦耳的广播声。
张和平满意地点点头,将修好的收音机收进了空间。明天找机会给赵经理送去,又能有一笔稳定的收入进账。
第二天,张和平照常去街道办上班。电工的活儿最近比较清闲,他正琢磨着找个借口溜出去给赵经理送收音机,顺便再弄点“原材料”回来。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办公室主任老李就一脸焦急地找了过来。
“小张!快!跟我去一趟控制室!”李主任语气急促,“咱们街道办的大喇叭坏了!昨天下午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一点声儿都没了!”
这大喇叭可是街道办的重要喉舌!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响起,播报中央和市里的重要新闻、政策精神,上午下午还会播放革命歌曲或者宣传材料,是向辖区居民传达信息、进行思想教育的重要工具。
尤其是在当前粮食紧张、人心浮动的时候,这“精神食粮”的作用更加凸显。上级刚刚又下了指示,要求加强宣传安抚工作,结果这关键时刻喇叭哑火了!
“之前请的维修师傅来看过了,捣鼓了半天,说可能是里面的什么管子烧了,零件不好配,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李主任一边走一边解释,眉头紧锁,“王主任都急了!这耽误一天,影响可就大了!”
两人刚走到控制室门口,王主任也正好从自己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小李,小张,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把握?”她直接问道,目光落在张和平身上,带着一丝期待。上次张和平开车送她开会、顺利考下驾照、还能组装收音机的事儿,让她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信任。
面对两位领导的亲自关注和紧迫需求,张和平知道这事推脱不得,也正好是个展示能力的机会。他立刻表态,“王主任,李主任,我先看看情况。只要不是核心部件彻底报废,应该能修!”
“好!快去看看!”王主任和李主任立刻跟着张和平进了狭小的控制室。
控制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电子元件受热后的焦糊味。
中央是一个木制操作台,上面嵌着麦克风、几个旋钮开关和指示灯。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铁柜子,里面就是扩音设备的核心——一个老旧的电子管扩音机。
墙上还挂着布满灰尘的变压器和一堆杂乱的电线。连接控制室和外面高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的,是一根粗粗的电缆。
张和平二话不说,先检查了电源和保险丝,没问题。然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扩音机的外壳。一股更浓的灰尘和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仔细检查着内部,几个粗大的电子管(功率管、整流管)玻璃壳上布满灰尘,管脚连接处有明显的氧化锈蚀痕迹。
底盘上,几个大功率电阻的焊点周围有焦黄的痕迹,显然是长期过热导致。
更麻烦的是,当他用万用表测量几个关键节点时,发现信号输入部分的几个耦合电容和电阻阻值异常,存在接触不良或老化失效的问题。连接大喇叭的输出变压器接线柱也有松动和氧化。
“问题不少。”张和平一边检查一边说,“主要问题有几个,”
他指着底盘上焦黄的位置“一是几个电子管管脚锈蚀严重,接触不良;二是这几个电阻长期过热,焊点虚焊,阻值可能也不准了;三是输入信号的耦合电容和电阻老化,接触不良;四是输出到喇叭的接线柱氧化松动。另外……”
他指着扩音机外壳侧面一处不太明显的凹陷,“这机器是不是摔过?这里有点变形,可能内部某些元件也受到影响了。”
第38章 买房子
李主任连忙点头,“对对对!前两年搬办公室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后来就一直有点杂音,但还能用,就没太在意。”
王主任在旁边看着张和平动作娴熟、诊断清晰、条理分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这可不是一般电工的水平了!她忍不住问道,“小张,你这技术……挺专业啊!以前专门学过?”
张和平心里一动,这是个建立“技术人设”的好机会。他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用螺丝刀轻轻刮除电子管管脚的锈迹,一边自然地回答。
“王主任,没专门学过。就是平时喜欢看些无线电和电器维修方面的书,自己瞎琢磨。没事去废品站找些旧机器研究研究,慢慢就懂点皮毛了。” 他特意提到了“废品站”,为以后可能出现的“维修材料”来源做个铺垫。
“哦?自学成才?”王主任的兴趣更浓了,脸上露出笑容,“这可不是皮毛了!你这诊断比之前请的老师傅都清楚!行!以后咱们街道办或者辖区单位有什么电器坏了,我看也别老往外请人了,就找你!能者多劳嘛!”
“只要王主任信得过,我一定尽力!”张和平立刻应承下来,这正是他想要的!在街道层面建立“维修专家”的形象,既能光明正大地练手艺,又能积累人脉和潜在客户,比偷偷在黑市干安全多了!
他迅速写了一张清单递给李主任,“李主任,需要换几个电阻、电容,型号和阻值容量我都写上了。还有,最好能买一瓶专用的电子元件清洁剂和一点新的焊锡丝、松香。”
“这些东西区里的无线电元件门市部或者百货大楼的电器柜台应该都有。”
“好!我马上派人去买!”李主任接过清单,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王主任又看了一会儿,见张和平手法确实老练,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也放心地回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零件很快买回来了。李主任很识趣地把空间留给张和平,关上了控制室的门。
没有了领导的注视,张和平的动作更加麻利。
他先用毛刷仔细清理掉机器内部的积灰,然后用买来的清洁剂仔细喷洗锈蚀和氧化的管脚、接线柱。
接着,用电烙铁烫掉那些老化失效和虚焊的电阻电容,换上新的元件,焊点饱满光亮。松动变形的部分也进行了矫正加固。最后,将所有电子管重新插拔安装好,确保接触良好。
整个维修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专业的美感。不到两个小时,这台沉寂的老机器内部焕然一新。
张和平合上扩音机的外壳,接通电源。指示灯亮起,电子管慢慢散发出橘黄色的暖光。他小心地打开开关,拿起麦克风轻轻“喂”了一声。
“嗡……” 控制室墙角的监听小喇叭里,清晰地传出了他的声音!没有杂音,没有失真!
“成了!”张和平心中一喜。他立刻动手,将连接外面大喇叭的电缆接头也重新做了清洁和紧固。然后扛起梯子,在街道办几个年轻干事的帮助下,将那个硕大的、同样被他清理过接线盒的喇叭,重新稳稳地挂在了门口的电线杆上。
“李主任!可以试音了!”张和平朝办公室喊道。
李主任闻声出来,脸上都带着期待。拿起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字正腔圆地说道:“喂!喂!南锣鼓巷街道办的居民同志们请注意!南锣鼓巷街道办的居民同志们请注意!广播测试!广播测试!”
他洪亮清晰的声音,瞬间通过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喇叭,洪亮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道办附近的区域!声音饱满,毫无杂音!
“好!太好了!”李主任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对着张和平就是一顿猛夸:“小张!神了!真是神了!这么快就修好了!还修得这么好!这声音比新买的时候还透亮!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解决了咱们街道的大难题!”
张和平谦虚了几句。事情办完,他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这会已经下班有一会了。
“小张,等一下!”李主任却叫住了他,示意他走到一边,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和平啊,有件事儿……跟你透个风儿。”
张和平心中一动,洗耳恭听。
“你们院儿里,前院那李奶奶,你知道吧?就是住你隔壁的那位孤寡老太太。”李主任声音压得更低。
“她老家在河北的侄子,最近来信了,说是要接她过去养老。老太太年纪大了,身边没个人,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这一走,她那两间房子,可就空出来了。”
李主任的话点到即止,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是在给张和平透露一个极其重要的内部消息。一套位置不错、面积不小的公房即将空置!而且,作为街道办办公室主任,他在房产分配上是有相当话语权的!
张和平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他早就嫌自己那间小屋太小太憋屈了!如果能拿下李奶奶那两间房……那居住条件将大大改善!
而且,前院儿倒座房就他和李奶奶,刚好都在最西边,还有一个月亮门儿,相当于独门独院,隐私性极好!这对他搞“副业”太有利了!
他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感激和急切的表情,“李主任!太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了!您也知道,我现在住的那小屋子,转个身都费劲……这李奶奶的房子要是能……”他故意欲言又止。
李主任会意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
张和平瞬间明白!他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迅速地将手伸进自己棉袄内侧的口袋,实际是从空间里摸出了一块用软布包好的手表。
这是他之前用几块钱收来的废旧手表修复翻新的,品相尚可,走时精准,在黑市能卖个六七十块,但成本也就五六块。
他借着身体的遮挡,极其自然地将小布包塞进了李主任手里,声音压得极低,“李主任,一点心意,您别嫌弃。我听说这房子……要是能买断下来,就最好了。钱不是问题!”
李主任的手在口袋里捏了捏布包里的硬物,凭形状就知道是块手表,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眼神里充满了赞许。这小子,真上道!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表揣进自己兜里,然后才低声说道,“买断?嗯……政策上倒也不是不行。这种孤寡老人自愿放弃、由亲属接走的空置公房,街道有权处理。”
“价格嘛……按照地段和面积,两间房加起来,一二百块钱也就到头了。关键是……得手续齐全,名正言顺。” 他暗示张和平,钱到位,手续他来搞定。
“明白!太感谢李主任了!”张和平心中狂喜!一二百块?他现在完全拿得出来!这简直是白菜价!
张和平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回到自己小屋,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房子必须拿下!夜长梦多!
没想到,他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正是邻居李奶奶。
老太太拄着拐杖,脸上带着不舍和释然交织的复杂表情:“和平啊,在家呢。奶奶……要走了。”
“啊?这么快?李奶奶,您这是……”张和平连忙把老太太让进屋。
“我河北的侄子,明天就过来接我了。”李奶奶坐下,叹了口气。
“人老了,不中用了,身边没个人照应不行。这房子啊……就空出来了。奶奶知道你现在住的小,是个好孩子。你要是有想法啊……就早点跟你们领导说道说道。这房子交给你,奶奶也放心。”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着张和平,带着托付的意味。
张和平心里一暖,同时也更加确信了李主任的消息。“李奶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看这房子!您去了河北也要保重身体!”
送走了李奶奶,张和平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从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现金——整整两百块崭新的大团结。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赶到街道办,直接找到李主任办公室。
“李主任,钱我准备好了!”张和平将用报纸包好的钱放在桌上。
李主任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又看看张和平果断的样子,眼中满是欣赏。
他也不含糊,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一份《公有住房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上面已经写明了房屋位置、转让原因、转让价格人民币壹佰捌拾元整、受让人张和平,下面盖着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的红章和负责人的名字。
“签字,按手印!”李主任递过印泥。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在受让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
李主任也签了字,盖了章,将其中一份协议和一张盖着街道办公章的《房屋使用证明》交给张和平,“行了!手续齐了!以后那两间房,就是你的了!钱我入账。”
张和平接过那薄薄几张纸,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最发自内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第39章 计划和好东西
张和平坐在街道办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捏着的《房屋使用证明》还带着油墨的温热。心潮澎湃过后,是更加务实的规划。
他摊开一张白纸,铅笔在指尖灵活转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后院那三间房(包括自己原有的小屋)的布局。
李奶奶的两间房加上自己那间小屋,沿着前院西边一字排开,中间隔着两道墙和门。最重要的是,这三间房和月亮门共同围合出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小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私密。
张和平计划先打通空间,第一步就是拆掉自己小屋与中间李奶奶主屋之间的隔墙,再拆掉主屋与另一间房之间的隔墙。这样,三间房就彻底打通,形成一个接近五十平米的长条形大空间!采光和通风将极大改善。
最里间(原张和平小屋), 作为主卧室。需要安静和私密性。
中间屋(原李奶奶主屋)作为核心区域!设计为客厅兼餐厅。最关键的是,张和平计划在这里打造一个开放式厨房!沿着南墙砌筑灶台,保留烧煤功能,但预留未来接煤气的可能,安装洗菜池。
油烟问题?他打算在灶台上方开个强力抽风扇,管道直接通到屋外。这个设计在60年代绝对超前,但他有信心能弄好。客厅区域摆放桌椅沙发,作为待客和用餐区。这间屋的供暖将是重点。
最外间(原李奶奶杂物间, 作为次卧兼工作间。次卧平时可以空着,或者放张单人床备用。工作间则是他的核心“兵工厂”!
需要一张结实的大工作台,墙上钉满工具架和零件格,专门用来组装维修收音机甚至未来更复杂的玩意儿。这里的采光要好。
现在三个屋各自烧小炉子,效率低还麻烦。他计划在中间屋的厨房区域砌一个稍大的、带热水套的取暖炉,然后铺设铁皮管道通到主卧和工作间,实现小范围的集中供暖!这需要精确计算炉子热效率和管道走向,但难不倒他。
至于院子,暂时不动月亮门,也不加装院门,保持“开放”状态,避免过于扎眼。地面重新收拾一下,靠墙可以种点耐寒的植物或者搭个小葡萄架。未来有条件了,可以在角落盖个小淋浴间和厕所。
为了省钱和符合自己的需求,大部分家具张和平打算自己动手!木材来源?废品站和木材厂边角料是首选。凭借木工手艺,他有信心做出实用又美观的家具。
草图很快成型,虽然线条简单,但布局清晰,功能明确。张和平看着图纸,眼中充满期待。不过,这么大的工程,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需要专业的泥瓦匠和管道工。
“样式雷……”他脑海里跳出这个名字。他的工程队可是挂在街道办名下的,并且样式雷手艺精湛,尤其擅长古建修缮和这种四合院里的精细活儿,虽然收费不便宜,但活儿地道,而且口风紧。张和平决定抽空去拜访一下,先询个价。
下午下班,张和平没回四合院,而是坐上公交车直奔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找到赵经理,把昨晚修好的那台品相上佳的上海牌收音机拿了出来。
“赵经理,您验验货。”张和平递过去。
赵经理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插上他早就准备好的电池(显然早有准备),拧开开关,调谐旋钮。清晰的戏曲声立刻流淌出来,音质醇厚,毫无杂音。
“好!太好了!小张,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赵经理喜笑颜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木壳,“跟新的一样!不,比新的还有味道!”他爽快地数出十六张大团结递给张和平,“说好的市价!拿着!”
张和平也没客气,收好钱。这笔钱加上之前的积蓄,改造房子的启动资金又厚实了不少。
“哦,对了!”赵经理一拍脑袋,指着墙角一个用旧麻袋盖着的角落,“你要的‘料’,我又攒了几台!品相都还行,比上次给你的那堆破烂强!买家我也已经找好了1还有……”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前两天收了个稀罕玩意儿,一个摩托车的破发动机!锈得厉害,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我看着像老毛子的东西。你要不要?要的话,算你便宜点,当废铁价!”
摩托车发动机!张和平心头一跳!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要!当然要!赵经理,您可真是我的及时雨!”他毫不犹豫。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识货!”赵经理很高兴,“那行,发动机算你十五块钱!这几台收音机‘残骸’,老规矩,打包价五块钱!怎么样?”
“没问题!太谢谢您了!”张和平立刻掏钱。十五块钱一个可能有巨大潜力的摩托车心脏,这买卖太划算了!
“东西不少,你咋拿?”赵经理看着那几台旧收音机和沉甸甸的发动机。
“您这有三轮车吗?借我蹬回去,明天给您送回来。”张和平问道。他现在急需把这些“弹药”运回去。
“行!用那辆旧的!”赵经理很爽快,指着一辆半旧的脚蹬三轮车。
张和平把几台废旧收音机和那个用油布包着的沉重发动机搬上三轮车,告别赵经理,蹬着车,满载而归。
张和平蹬着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回到四合院前院时,天色已经擦黑。他刚停稳车,就看见阎埠贵背着手,正站在李奶奶家(现在应该说是张和平新得的房子)那两间倒座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脸上满是探究和算计。
阎埠贵一回头,看见张和平和他三轮车上那一堆用旧麻袋盖着、但明显能看出是废旧收音机轮廓的东西,眼睛顿时亮了!他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
“哟!和平!回来了?嚯!这一车……又帮领导修机器呢?”他自动脑补了张和平的说辞,目光在那堆“破烂”上扫来扫去,仿佛在寻找宝藏。
张和平一边往下搬东西,一边随口应道,“是啊,三大爷。领导信任,多揽点活儿。”他知道阎埠贵最关心的是什么。
果然,阎埠贵搓着手,凑近了些,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那个……和平啊,你看这些机器里……有没有品相好点的?我们家解成相亲那事儿……可就指着你这宝贝撑场面了!”他生怕张和平忘了,或者把好的先给了别人。
张和平把一台外壳相对完整、只是蒙尘较多的收音机单独拎出来放在一边,拍了拍灰,“三大爷,这台看着还行,我尽量先修它。不过您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都是旧的。”
阎埠贵看着那台收音机,虽然旧,但至少有个完整模样,比自己家啥也没有强多了!他连连点头。
“行行行!有就行!有就行!三大爷相信你的手艺!修好了肯定跟新的一样!” 他仿佛已经看到女方进门被“收音机”震住的场景了。
看着阎埠贵那副精打细算又想占便宜的样子,张和平忽然起了点促狭的心思。他故意叹了口气,“唉,三大爷,其实吧……您与其总借,不如自己买一台得了?省得老惦记着借,还欠人情。我帮您留意留意,看有没有便宜的?”
阎埠贵一听“买”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头摇得像拨浪鼓。
“买?!哎哟喂!和平你可真敢说!那玩意儿一百多块呢!我们老阎家砸锅卖铁也买不起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还是借!借一天就行!人情……三大爷记心里了!” 让他掏真金白银买这种“奢侈品”,简直比割他肉还疼。
张和平心里暗笑,也不再逗他,继续搬东西。阎埠贵在旁边看着,眼珠子又转到了那两间倒座房上,脸上露出惋惜和不甘的表情。
“和平啊,”阎埠贵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试探,“你说……这李奶奶搬走了,她这房子……街道办是怎么个说法?”
“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家解成这马上要结婚……你看,能不能……跟街道办说说情,把这两间房租给我们家?租金我们照付!”
他打的如意算盘是,如果能租下来,那阎解成结婚的婚房就有着落了,而且就在前院,离他近,好掌控。
张和平搬起那个沉甸甸的发动机油布包,闻言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直起身,看着阎埠贵,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三大爷,这事儿啊……您就别琢磨了。办公室李主任上午跟我提过一嘴,这两间房,街道办已经有安排了,分出去了。”
他没说分给谁,但意思很明白——没你老阎家的份儿了!
第40章 房子风波
“啊?!分……分出去了?”阎埠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充满了失望和懊悔,“这……这么快?谁动作这么快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张和平扛起发动机包往里走,路过阎埠贵身边时,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指向前院靠近大门、采光最差、也最吵闹的一间小耳房。
“三大爷,您要是真想给解成哥找婚房,倒不如考虑考虑大门边那间?虽然小点、背阴点,但好歹是间正经屋子。您去街道办问问,兴许能租下来?”
阎埠贵顺着张和平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间他平时都嫌弃的、又小又暗的破耳房!
跟现在那两间相对宽敞明亮的倒座房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的脸顿时黑得像锅底,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李奶奶要走,他就该早点去街道办活动活动!现在好了,眼看到嘴的肥肉飞了,剩下的都是别人挑剩的骨头渣子!
看着张和平扛着大包小裹、蹬着三轮车往后院去的背影,再看看那紧闭的两间倒座房门,阎埠贵站在昏暗的前院里,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心里拔凉拔凉的。
算计了一辈子,这次好像……真的失算了!他郁闷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回了自己屋。
而张和平,则带着他的“战利品”和对新家的无限憧憬,走进自己的屋里。
阎埠贵蔫头耷脑地回到前院自己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连桌上三大妈特意给他留的、平时舍不得吃的半块桃酥都没了吸引力。
“爸,咋了这是?垂头丧气的?房子的事儿……没戏了?”阎解成刚从轧钢厂回来,工作服还没脱,看到老爹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三大妈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紧张地看过来。
阎埠贵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晚了一步!李奶奶那两间倒座房,街道办已经分出去了!没咱们的份儿了!”
“啥?!分出去了?!”阎解成的声音瞬间拔高,满脸的不敢置信和失望,“谁啊?动作这么快?张和平说的?他是不是蒙咱们呢?他一个街道电工,能知道那么清楚?”
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相信,那宽敞亮堂的前院房子就这么飞了。
“蒙咱们?”阎埠贵摇摇头,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看不像。张和平那小子,现在在街道办混得不错,消息灵通着呢。而且他指给我看大门边那间耳房……”
阎埠贵语气里充满了嫌弃,“那能住人吗?又小又黑又吵!跟你妈以前放杂物的棚子差不多!怎么能当婚房?”
阎解成一听更急了,“就是啊!爸!那破耳房怎么能跟前院倒座房比?您再想想办法!您不是认识街道办的人吗?托托关系,走走门路!”
“哪怕……哪怕只租到李奶奶旁边那间小的也行啊!总比没有强!也比那破耳房强百倍!” 他想到自己即将到来的相亲,想到要在未来媳妇面前有个像样的住处,语气充满了恳求和不满。
三大妈也帮腔道,“是啊老阎!为了老大,你再想想辙!咱家解成可是正经工人,结婚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说出去多丢人!让女方家怎么看?”
阎埠贵看着妻儿焦急的样子,心里的小算盘又飞快地拨动起来。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副“为难又得为儿子豁出去”的表情。
“唉!你们说的轻巧!这年头,房子多金贵?想从街道办虎口夺食,哪有那么容易?托关系、走门路,那不得花钱?不得搭人情?”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阎解成,话锋一转,“解成啊,爸知道你也不容易。这样吧,爸豁出这张老脸,再去街道办活动活动,争取给你把那间小倒座房租下来!但是……”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看着阎解成。
“这打点关系、维持人情,都需要钱啊!你以前每个月交家里五块钱伙食费……这往后要租房子,开销更大。你看……是不是该多给家里交点?”
“我呢,也不多要,在你原来五块的基础上,再加三块!一个月八块!这样家里宽裕点,爸也好有底气去给你跑关系!怎么样?”
“八块?!”阎解成一听就炸毛了,“爸!您这……这也太多了吧!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交了八块,我还剩啥了?” 他感觉自己老爹这不是在帮忙,是在趁火打劫!
“多吗?”阎埠贵眼睛一瞪,摆出当爹的威严。
“你算算账!租房子要不要钱?就算便宜点,一个月也得两三块吧?这钱谁出?家里替你出!你多交的钱,一部分是贴补房租,一部分是家里给你跑关系的开销!”
“再说了,你成了家,难道还指望家里白养着你和媳妇?多交点钱,家里伙食也能改善点,你媳妇脸上也有光不是?” 他一套套的“道理”砸下来,听得阎解成头晕眼花。
“不行!八块太多了!我最多……最多交六块!”阎解成咬牙还价。
“六块?”阎埠贵摇摇头,“六块连房租都勉强够,打点关系的钱从哪出?不行不行!至少七块五!”
“七块!不能再多了!爸,您也得给我留点零花钱吧?”阎解成苦着脸。
父子俩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像在菜市场砍价一样,为了每个月多交的一两块钱争得面红耳赤。三大妈在旁边看着,不时地插话,看似是在帮阎解成实际上是想着阎埠贵。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最终,还是阎埠贵“勉强”让步,拍板定案。
“行!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七块!一个月交家里七块钱!这事儿包在爸身上!爸一定想办法,让你结婚有间像样的屋子住!最少也得是后院的倒座房!”
他特意强调了“前院倒座房”和“最少”,给自己留足了余地,也画了个诱人的大饼。
阎解成虽然心疼那多交的两块钱,但想到能住进后院,心里总算有了点盼头,闷闷地答应了。
“……行吧,七块就七块。爸,您可一定得办成啊!”
阎埠贵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一个月多收两块,一年就是二十四块!这买卖划算!至于房子……
阎埠贵眯起眼睛,琢磨着明天该去找街道办哪个熟人“活动活动”,实在不行,那间破耳房……也不是不能考虑?反正儿子答应了七块钱,先拿到手再说!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也笼罩在一片算计的阴云中。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对着刚下工回来的贾东旭喋喋不休。
“东旭啊,前院而那两间倒座房空出来了!虽说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好在宽敞!”
“咱们家要是能弄过来一间……不!两间都弄过来才好!眼瞅着咱家又添人了,棒梗也大了,这小屋哪够住?挤死人了!”
贾东旭坐在板凳上,灌了口凉白开,也是心头发热。谁不想住大房子?但他脑子比贾张氏清醒点,皱着眉道。
“妈,您想得美!那房子是公家的,街道办说了算!咱们家一没功劳二没门路,凭什么给咱们?再说了,全院儿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特别是前院那阎老西儿,肯定也在打主意!”
“凭什么?就凭咱们家困难!”贾张氏蛮横地说。
“你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是顶梁柱!淮茹马上又要给老贾家添丁进口!街道办不该照顾照顾咱们?至于阎老西儿?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学教员,穷酸样儿!也配跟咱们家争?”
她习惯性地把自己家摆在道德和需求的制高点。
贾东旭觉得老娘有点异想天开,“妈,光喊困难没用!街道办又不是咱家开的!您以为还跟以前似的,易中海当一大爷的时候,能帮咱们说说话?现在他自身都难保!”
提到易中海,一直坐在旁边默默纳鞋底的秦淮茹,抬起了头。她脸上带着一种温顺的表情,声音柔柔的,却像淬了毒的针。
“东旭,妈,我倒觉得……找找一大爷,说不定真能行。”
“找他?”贾张氏立刻撇嘴,一脸不屑,“他现在就是个缩头乌龟!在院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找他有什么用?白费唾沫星子!”
秦淮茹摇摇头,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洞察人心的冷静。
“妈,话不能这么说。一大爷虽然现在在院里说不上话,但他毕竟还是东旭的师傅,以前在街道和厂里多少还有点老关系、老面子。最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看向贾东旭,意有所指,“一大爷两口子,最缺的是什么?是养老送终的人啊!”
第41章 直钩钓易中海
贾东旭眼睛猛地一亮!仿佛醍醐灌顶!
秦淮茹继续轻声细语地分析。
“张和平那事儿之后,一大爷在院里威信扫地,他比谁都着急想重新立起来!咱们要是这时候主动凑上去,东旭你是他徒弟,名正言顺!你去找他,姿态放低点,多诉诉苦,说说咱家困难,特别是孩子多、房子小。然后……”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提一提养老的事儿!不用说得太明白,就暗示暗示,说你将来愿意给他和一大妈养老送终!给他画个大饼!让他看到希望!”
“为了这个‘希望’,他肯定会想办法帮咱们争取房子!就算一时半会儿弄不到前院那两间,能弄到一间也是好的!总比没有强!”
“妙啊!淮茹!你真是太聪明了!”贾东旭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宽敞的前院房子在向他招手!易中海那点心思,被秦淮茹看得透透的!养老,就是易中海最大的软肋和渴望!
贾张氏也听明白了,三角眼转了转,虽然还是不太看得上易中海现在的处境,但觉得儿媳妇这招“借力打力”、“空手套白狼”确实高明!不用自家出钱出力,光靠一张嘴画大饼,就能忽悠易中海去冲锋陷阵!
“行!东旭!就按淮茹说的办!你现在就去!”贾张氏立刻催促道,“趁热打铁!带上……带上点东西!”
她虽然抠门,但也知道空手上门不好看。她起身,万分肉疼地从柜子里舀了小半碗棒子面儿,大概也就一斤多点,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喏,把这个带上!就说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棒子面儿给一大爷一大妈熬点糊糊喝!”
贾东旭接过那轻飘飘的小布袋,心里有点嫌弃老娘抠门,但也知道有总比没有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努力挤出几分恭敬和愁苦的表情,拎着小布袋,在贾张氏心疼的目光和秦淮茹鼓励的眼神中,推门而出,朝着易中海家走去。
昏暗的灯光下,贾东旭的身影显得有些鬼祟。他心里反复默念着秦淮茹教的“台词”,盘算着如何用“养老”这根虚无缥缈却足以致命的诱饵,去钓易中海这条急于翻身的老鱼。
贾东旭拎着那轻飘飘的棒子面袋子,敲响了易中海家的门。开门的是面色有些憔悴的一大妈。
“一大妈,师傅在家吗?我来看看师傅。”贾东旭努力挤出恭敬的笑容。
一大妈有些意外,但还是让开了身子。“在呢,东旭啊,进来吧。”
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报纸,其实心思根本不在上面。看见贾东旭进来,他眼皮抬了抬,放下报纸,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问,“东旭啊,有事?”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易中海这态度,明显带着疏离和防备。他连忙把手里的小布袋放在桌上,脸上堆满愁苦。
“师傅,也没啥大事……就是……就是心里憋得慌,下了工不知不觉就走到您这儿来了。这点棒子面儿,您和一大妈留着熬点糊糊喝。”
易中海扫了一眼那明显分量不足的布袋,心里冷笑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知道前院儿房子的事儿,这点东西就想来求人?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嗯,放那儿吧。坐。家里……出啥事了?看你愁眉苦脸的。”他故意不问房子,等着贾东旭自己开口。
贾东旭坐下,重重叹了口气,开始按照秦淮茹教的剧本表演。
“唉!师傅,您是不知道啊!家里现在……太难了!眼瞅着家里又添了一口人,棒梗也一天天长大,淘气得很。小当还小,晚上不是哭就是闹,淮茹得起夜好几回喂奶哄她……”
“就那一间小屋,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转个身都撞人!棒梗写作业都没地方!这以后再生一个……可怎么住人啊!” 他边说边偷瞄易中海的脸色,试图引起同情。
易中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心里跟明镜似的。果然是为了前院的房子!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种“爱莫能助”的淡漠。
“东旭啊,你家困难,师傅知道。可这房子的事儿……师傅现在不是管事儿大爷了,说话不顶用了。院里的事儿,我也插不上手,更没那个心思掺和了。你还是得去找街道办,按规矩办事。”
他直接把皮球踢给了街道办,堵死了贾东旭想让他出面的路。
贾东旭心里一沉,暗骂老狐狸!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真诚”的焦急。
“师傅!您误会了!我不是想让您去跟街道办争什么!我就是……就是心里憋屈,在您这儿,就像在自个儿爹跟前一样,忍不住想说说心里话!” 他刻意强调了“像在自个儿爹跟前”。
易中海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贾东旭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中暗喜,立刻加大“情感攻势”,语气带着自责和“孺慕”。
“师傅,我知道我没出息!跟着您学了这么多年手艺,也没混出个人样来!连让老婆孩子住得宽敞点都做不到!我……我真是愧对您的教导!更……更觉得……自己没本事,担不起给您和一大妈养老送终的重任啊!”
最后一句,他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愧疚”,眼神却偷偷观察着易中海的反应。
“养老送终”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易中海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贾东旭!
多少年了,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也是最大的隐痛!自从被张和平当众揭穿算计养老的心思、威信扫地后,他几乎以为这个希望破灭了!
没想到,今天,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他内定的养老人选——他的徒弟贾东旭,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个话头!虽然话语里带着“自责”和“没信心”,但这恰恰说明了贾东旭心里是装着这件事的!是在乎他这个师傅的!
易中海的心跳瞬间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冀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一大妈。一大妈显然也听到了那关键的四个字,原本麻木的眼神里也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期盼地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毕竟是老狐狸,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完全相信。
贾东旭这小子,滑头得很,这很可能是为了房子在给他画大饼!但是……这个饼的诱惑力太大了!而且,贾东旭是他徒弟,关系上天然亲近。
如果能在贾东旭最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帮他解决了房子这个燃眉之急,那这份恩情,贾东旭将来想赖都赖不掉!养老的事儿,不就更稳了吗?
风险和机遇在易中海脑中飞速权衡。最终,对“老有所依”的极度渴望压倒了疑虑。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带着点温度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东旭啊,你这话说的……让师傅心里……唉!”
他故意叹了口气,显得很动情,“你能想着师傅和师娘,师傅就很欣慰了!什么养老不养老的,以后再说!眼下你家这困难,确实是个事儿!前院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你们这样真正困难的家庭解决困难,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这样吧,师傅豁出这张老脸,明天去街道办找问问情况。毕竟我为街道工作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有点老面子。看能不能帮你争取一下,哪怕先租下一间来应应急!你看怎么样?”
贾东旭一听,心中狂喜!成了!他立刻从板凳上“噌”地站起来,作势就要跪下磕头,声音都带着“哽咽”。
“师傅!您的大恩大德!我贾东旭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给您磕头了!您放心!我贾东旭说话算话!将来一定好好孝敬您和师娘!给您二老养老送终!”
易中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贾东旭的胳膊。
“哎!起来起来!磕什么头!咱们师徒之间,不说这个!你好好工作,把日子过好,就是对师傅最大的孝敬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贾东旭这番表态相当受用。不管真假,至少态度有了!
一大妈在一旁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看向贾东旭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看儿子”的慈爱错觉。
第42章 图纸和房管科
第二天,张和平先是像往常一样去街道办点卯,然后跟王主任打了招呼,揣着昨晚画好的房屋改造草图,来到了街道办后面一处僻静的胡同找样式雷。
样式雷接过张和平递来的草图,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嚯!小张师傅,这图……是你画的?”样式雷仔细看着图纸上清晰的布局、标注的尺寸和功能分区,特别是那个“开放式厨房”和“集中供暖”的设想,在这个年代的四合院改造里绝对算得上大胆和新颖。
“是,雷师傅。我住前院,刚得了旁边两间房,想把三间打通了重新拾掇拾掇。”张和平客气地回答。
样式雷点点头,放下图纸,脑海里回想着那座四合院儿倒座放的房屋结构,主要是承重墙和房梁、墙体状况、地面高度差等,又结合张和平的草图,沉吟片刻。
“想法不错!空间利用得很合理,动静分区也清楚。”雷师傅指着图纸上的客厅区域。
“不过,你这开放式厨房……油烟是个大问题。光靠风扇往外抽,效果有限,时间长了,屋里还是会沾油星子。除非你能弄到强力点的抽油烟机,或者……”
“在灶台正上方屋顶开个洞,直接通出去做烟道,但这动静就大了,还得做防水,得街道办批。”
张和平想了想,“油烟问题我后期再想办法解决。雷师傅,您看整体方案可行吗?大概需要多少工钱料钱?”
样式雷又琢磨了一下,目光落在房梁上,忽然灵光一闪,指着主卧和客厅上方的房梁说道。
“小张同志,我记得你这房梁挺粗实,高度也够。我有个想法,可以在不影响下面空间的前提下,在房梁上面(天花板上面)给你加一层轻质的木龙骨平台,做个小的阁楼!”
他比划着,“不用太高,人能猫着腰进去就行。房顶做好防水和保温,阁楼里拉上电线,安个小灯泡。四周靠墙打几排矮柜子,不常用的被褥、换季衣服、杂物什么的都能放上去!这样能省出不少地面空间,还防潮!你觉得怎么样?”
阁楼储物间?张和平眼睛一亮!这主意太棒了!简直是意外之喜!他正愁东西没地方放呢!空间虽然大,但总得有个明面上的储物地方掩饰一下。
“太好了!雷师傅!就按您说的办!这阁楼实用!”张和平立刻同意。
样式雷见张和平爽快,也很高兴。他掏出个小本子和铅笔,现场开始估算。
拆两堵隔墙,清理建筑垃圾。算10块。
拆墙后的墙面修补,地面可能需要局部找平。算20块。
用砖和水泥。算15块。
木龙骨、铺板、矮柜木料和工钱。算35块。
电线改造,增加线路、开关插座、阁楼灯。这些张和平自己懂电,电线材料他提供一部分,从街道办“合理损耗”,工钱算10块。
小计:90块。
“至于那集中供暖……”雷师傅指着图纸上的管道走向,“炉子、铁皮管道、暖气片(铸铁的)、安装工钱……这得另算。我估摸着,材料加人工,至少还得七八十块。这玩意儿费料也费工。”
张和平心里飞快盘算。土建改造+阁楼90块,供暖系统算80块,总共175块左右。这在他预算范围内,卖两台收音机赚的钱就足够了。而且样式雷的报价很实在,没有虚高。
“行!雷师傅,就按您说的办!工钱料钱都没问题!”张和平拍板,“您看什么时候能开工?越快越好!”
样式雷见张和平这么痛快,也很爽快。“材料我下午就能备齐,工人都是现成的老手。明天一早就能进场!先拆墙清垃圾,同时备料做阁楼和砌灶台!供暖的管子炉子我让人同时去联系,等墙拆好了就量尺寸下料!”
“太好了!辛苦雷师傅!”张和平和雷师傅用力握了握手,又想到院儿里的那些人,有多少在盯着那两间房子不用先就知道。
“雷师傅,明天你们进去施工的时候,不要说这是我的房子。谁问了都不要说,就说街道办安排的!”
“至于我的那间房子的墙壁放到最后在收拾!”
“行!没问题!”样式雷也知道一些院儿里的弯弯绕绕,直接痛快的答应了。
而与此同时,易中海和阎埠贵也正朝着街道办走去,易中海准备为他的“养老人”贾东旭,去争夺那本已属于张和平的房产。
阎埠贵则是想着能不能便宜一些租下一间房子糊弄一下自己的好大儿!
四合院儿的平静,注定要被打破了。
街道办房管科!
易中海和阎埠贵,这对曾经的“盟友”,如今为了各自的目标,几乎前后脚地来到了南锣鼓巷街道办的房管科。
房管科的孙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面相严肃,正埋头处理文件。看到易中海和阎埠贵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公事公办的疏离。
“易师傅,阎老师,稀客啊。有事?”孙科长语气平淡。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又带着点老资历的恳切。
“孙科长,打扰了。是这样,我们院儿里前院,李老太太搬走空出来那两间倒座房……不知道街道办这边是怎么个安排?我们院儿里有些住户,像贾东旭家,人口多,住房确实困难……” 他试图把“困难户”的帽子先扣上。
阎埠贵也赶紧接话,脸上堆着知识分子的谦和笑容。
“是啊,孙科长。我们家老大阎解成,马上要结婚,这婚房也没着落。您看,这空着的房子,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们这些真正有需要的住户?哪怕是租呢!”
孙科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易师傅,阎老师,你们二位是为了前院那两间倒座房来的吧?这事儿不用再说了。那两间房现在已经有主了。”
“而且,性质也变了,不再是街道的公房,而是私房了。手续齐全,合法合规。你们二位,就不要再打那两间房的主意了。”
“私房了?!”
“有主了?!”
易中海和阎埠贵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公房变私房?这在住房紧张的年代,可是极其少见的事情!而且是谁?谁有这么大能耐和财力?
阎埠贵反应更快些,他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立刻调整目标。既然最肥的肉没了,那骨头也得啃一啃!
“那……那孙科长,”阎埠贵脸上挤出更谦卑的笑容,“除了那两间,咱们院儿里……还有别的空房或者能租的房子吗?您看,我们家解成这婚期将近……” 他特意强调了“婚期”,试图引起同情。
孙科长翻了翻手边的登记簿,公事公办地说。
“前院靠近大门那间小耳房,倒是空着。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阎埠贵一眼。
“那间房情况不太好,长期没人住,有些漏雨,墙体也有点酥了。街道办之前评估过,结构可能有点问题,存在安全隐患。”
“说实话,我们正考虑要不要把它拆了,腾出地方来砌一截院墙或者做点别的公用设施。如果你执意要租,租金倒是便宜,一个月一块五。但街道办只能保证基本安全,不负责大修,而且一旦确定要拆,你得无条件搬走。”
阎埠贵一听,心里凉了半截。漏雨、墙体酥、结构有问题、还可能被拆?这破房子租来干嘛?当仓库都嫌晦气!而且一块五一个月,租这么个随时可能没了的破屋子?太不划算了!
“那……那除了耳房呢?”阎埠贵不死心,“前院儿李老太太原来那两间旁边……是不是还有一间小点的倒座房?那个……能租吗?”
他记得院门西侧除了李奶奶的两间主屋,靠月亮门这边似乎还有一间更小一点的,以前好像是堆杂物的。
孙科长又翻了翻本子,“哦,你说那间啊。那间面积小点,大概也就十平米出头。之前也是公房,一直当杂物间用,没住过人。条件比耳房稍好点,但也旧。你要租的话,租金一个月两块五。街道办可以简单粉刷一下,保证能住人。”
两块五!阎埠贵心里飞快地盘算。
一个月两块五,一年就是三十块!这比他预想的贵了不少!但比起李奶奶那两间倒座房和随时可能消失的破耳房,这间小倒座房至少安全,还相对便宜,面积虽小但格局方正,收拾收拾当个婚房勉强够用。
关键是,离自己近啊!说不定以后还能找不回来!
精算的算盘在阎埠贵脑子里噼啪作响。最终,对儿子婚房的“刚需”和潜在“区位优势”的考虑压倒了肉疼。他一咬牙,一跺脚。
“行!孙科长!两块五就两块五!那间小倒座房,我们租了!麻烦您给办手续!” 为了儿子能顺利结婚以及未来可能的好处,他决定忍痛“投资”!
第43章 无能狂怒
相比于阎埠贵的“务实”妥协,易中海的心思更深。
他更在意的是谁?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三间公房一次性买断成私房?
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这背后肯定有门路!而且,这个人买下前院两间房,这对他在四合院的地位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虽然他早已不是一大爷,但潜意识里仍有掌控欲!之前有张和平,现在要是再来一个什么人物,他易中海难道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等阎埠贵签完租赁手续,易中海才貌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孙科长,这公房变私房……现在政策允许了?不知道是哪位邻居这么大手笔?一下子买了两间?这在我们院儿里,可是头一份啊!” 他试图打探出背后的“高人”。
孙科长看了易中海一眼,对这个前管事大爷的心思门儿清。他也没打算隐瞒,反正手续合法,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便很随意地说道。
“政策上符合条件,街道办有权处理。至于买家嘛,就是你们院儿里的张和平同志啊。他工作表现突出,又是街道的骨干,正好李老太太的房子空出来,他申请买断,街道研究后就同意了。”
“连同他现在住的那一间都买断了,手续都办完了。”
“张和平?!”
“是他?!”
这一次,易中海和刚办完手续的阎埠贵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阎埠贵虽然猜到张和平可能有点门路,但万万没想到他能直接买下三间房!还变成了私房!这得花多少钱?还得有硬关系!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易中海更是如遭雷击!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张和平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闪过他当众揭穿自己、一招放倒傻柱、在街道办越来越受重用的种种画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失落和一丝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处心积虑想为贾东旭争取一间房都困难重重,而张和平这个他视为眼中钉的小年轻,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把前院儿倒座房的核心房产都攥在了手里!
易中海可是知道的,那三间房连起来再加上月亮门,妥妥的就是一个小院儿。张和平这下可是成了名副其实的“独门独院儿”!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挫败感,让他一时失语。
两人各怀心思,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四合院前院。阎埠贵是肉疼加震惊,易中海是震惊加嫉恨!
阎解成和贾东旭早就等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
“爸!怎么样?租到倒座房了吗?”阎解成急切地问阎埠贵。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成功”。
“成了!租到了!那间小点的倒座房!虽然不大,但位置好!收拾收拾,给你当婚房没问题!” 他没提一个月两块五的“天价”租金。
阎解成一听是倒座房,虽然不是最大那两间,但也心满意足了,脸上露出喜色。
“太好了爸!还是您有办法!”
旁边的贾东旭也满怀期待地看向易中海:“师傅……我那事儿……?”
易中海脸色阴沉,看着贾东旭期盼的眼神,只觉得一股邪火往上冒。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
“别想了!那两间房,连带着张和平自己那间,都让他买下来变成私房了!手续都办完了!街道办孙科长亲口说的!”
“什么?!张和平?买下来了?!还是私房?!”
贾东旭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巨大的失望和嫉妒让他眼睛都红了!他辛辛苦苦算计半天,甚至违心地说要给易中海养老,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
而张和平,那个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却又十分害怕的“克死爹妈的种”,竟然不声不响地拥有了三间私房!
“妈的!凭什么?!他张和平算什么东西!老子找他理论去!”贾东旭热血上涌,失去理智,撸起袖子就要往张和平家里冲!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被张和平截胡了!
“站住!”易中海厉声喝道,一把拽住贾东旭的胳膊。
“你找什么理论?人家手续齐全,合法买的!街道办都同意了!你凭什么理论?拿什么理论?就凭你一张嘴?还是凭你想给我养老的空头支票?!”
易中海此刻也是满肚子憋屈和怒火,说话毫不留情,直接把贾东旭的“画饼”给戳穿了。
贾东旭被易中海吼得一愣,尤其是那句“空头支票”,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这时,一旁的阎埠贵也看不下去了,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带着明显鄙夷和看笑话的语气说道。
“东旭啊,不是三大爷说你。你这冲动的毛病得改改!”
“人家张和平买私房,那是人家里有底子,自己也有本事,还懂政策!合理合法!你有什么理由反对?就因为你眼红?因为你想要?这四合院儿是你家开的?”
“易师傅说得对,你找人家麻烦,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阎埠贵这番话,可谓毫不留情,甚至带着点落井下石的味道。
放在以前易中海还是“一大爷”的时候,阎埠贵绝对不敢这么跟贾东旭说话,更不敢这么明显地踩易中海的面子。
但现在不同了!易中海威信扫地,张和平却强势崛起,手握三间私房,成了名副其实的“大户人家”!阎埠贵这个精算师,立刻敏锐地调整了“投资”方向。
他这番话,既是踩贾东旭和易中海,也是在向可能听到动静的张和平示好——看,我老阎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帮你怼贾家呢!
阎埠贵说完,还故意提高了点音量,仿佛生怕后院的人听不见。
然后,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和气得浑身发抖的贾东旭,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回自己屋去了。
他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跟张和平搞好关系。这小子,绝对是条粗大腿!得抱紧了!
贾东旭铁青着脸,带着一身戾气回到中院贾家小屋。门“砰”地一声被甩上,吓得炕上玩的小当哇哇大哭。贾张氏正焦急地等着消息,一看儿子这脸色,心就凉了半截。
“东旭!咋样了?易中海怎么说?房子……”贾张氏急切地追问。
“说个屁!”贾东旭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恨恨地说。
“黄了!全黄了!那两间房,连带着张和平自己那破屋,都让那小兔崽子买下来变成私房了!手续都办完了!”
“易中海这老狗,屁用没顶!还他妈看穿了我的心思,说我给他养老是空头支票!” 他把在易中海那里受的气和从阎埠贵那里听到的羞辱,一股脑倒了出来。
“啥?!买下来了?!还私房?!”贾张氏惊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三角眼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失落。
“他……他张和平哪来那么多钱?街道办凭啥批给他?易中海真这么说?他……他敢这么跟你说话?!”
她先是震惊于张和平的手笔,继而又对易中海的“翻脸”感到愤怒和一丝恐惧。
张和平那边,别看贾张氏平时在背后骂得凶,真对上,她比谁都怂。张和平那小子,眼神太利,下手太狠,根本不吃撒泼打滚那一套!
原本她还指望着秦淮茹能像拿捏傻柱那样,用点温柔手段拿捏住张和平,可秦淮茹试了几次,人家张和平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冷得像块冰!
巨大的失落和憋屈让贾张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回炕沿,拍着大腿哀嚎。
“哎哟喂!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大孙子啊!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挤在这鸽子笼里……”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棒梗因为没房而打光棍的凄惨未来。
相比于贾张氏母子的暴躁和绝望,一直坐在角落纳鞋底的秦淮茹,却显得异常平静。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抱起哭闹的小当轻轻拍哄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妈,东旭,你们急什么?”秦淮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烦躁的母子俩都下意识地看向她。
“这事儿,其实也没那么糟。”秦淮茹一边哄孩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分析,“易中海看穿了咱们的算计,那是意料之中。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被几句话就糊弄住?”
第44章 妇人心 动工
贾东旭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秦淮茹没理他,继续说道,“但是,易中海为什么最后还是答应去街道办问?甚至被戳穿了还有点恼羞成怒?说到底,还是因为咱们戳中了他的死穴——他怕没人养老!”
她抬眼看向贾张氏和贾东旭,眼神锐利。
“易中海这个人,说穿了,就是个算计到骨头缝里、又想处处拿捏别人的老绝户!他这种人,要是搁在农村,没儿没女又没点本事,早被村里人欺负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
“他能在城里混得人模狗样,不就是仗着以前是一大爷,有点小权力,再加上是轧钢厂的高级工,工资高吗!”
“现在一大爷的帽子没了,他那点威风也就剩不下多少了。他比谁都慌!比谁都怕老了没人管,死了没人埋!”
秦淮茹的话,像冰冷的刀子,把易中海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心思剖解得清清楚楚,血淋淋地展现在贾张氏母子面前。
“所以,”秦淮茹下了结论,“咱们的‘孝心’牌,虽然被他看穿了是画饼,但这个‘饼’,恰恰是他现在最渴望、也最没着落的东西!”
“整个四合院,甚至轧钢厂,跟他关系最近、名义上最该给他养老的,就是东旭这个徒弟了!”
“只要东旭以后,能一直对他和一大妈保持面上的恭敬,时不时地去看看他们,送点不值钱但能表心意的东西,哪怕他心里清楚咱们是算计,他也得捏着鼻子认!”
“因为除了东旭,他还能指望谁?指望傻柱那个混不吝?指望张和平那个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还是指望后院那个快聋的老太太?”
秦淮茹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让陷入绝望的贾张氏和贾东旭眼睛又亮了起来!是啊!易中海没得选!
贾张氏一拍大腿,三角眼里重新燃起算计的光芒。
“淮茹说得对!老绝户就是老绝户!他再精明,也架不住没儿子!”
“东旭!以后你就给我好好‘孝敬’你那师傅!隔三差五就去坐坐,陪他说说话!家里熬糊糊了,给他端一碗去!活儿不用真干,好话多说点!面子功夫给我做足了!一定要把他给我套牢了!“
“易中海现在工资高,手里肯定有积蓄!将来那房子、那钱……不都是咱们家的?!”
贾东旭也回过味来,脸上的戾气被一种新的、带着虚伪的“坚定”取代。
“妈,淮茹,我明白了!不就是演戏吗?我演给他看!只要他信了,将来手指缝里漏点,也够咱们家吃香的喝辣的!易中海这棵老树,咱们贾家抱定了!”
小屋里的气氛,从绝望的谷底,又重新攀爬回充满算计的“希望”之中。
秦淮茹看着重新打起精神的婆婆和丈夫,低下头,继续拍哄着怀里的孩子,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深处的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冷漠。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但她没得选。在这个家里,她必须用她的智慧和算计,为自己和孩子,谋一条夹缝中的生路。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和煤烟味中,一阵喧闹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样式雷雷师傅带着两个精壮的徒弟,推着一辆装着砖头、水泥、沙子和木料的板车,来到了后院张和平家门口。
“张同志,我们来了!开工?”雷师傅声音洪亮。
张和平早已等候多时,精神焕发。“雷师傅早!辛苦各位师傅了!就按昨天定的方案干!”
随着张和平一声令下,改造工程正式启动!
“哐当!哗啦——!” 拆墙的声音首先响起。雷师傅的一个徒弟抡起大锤,开始砸张和平小屋与中间主屋之间的那堵隔墙。尘土飞扬,砖块碎落。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全院的目光。
中院,贾家窗户被猛地推开,贾张氏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前院腾起的灰尘,三角眼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
“造孽啊!瞎折腾!有俩糟钱儿烧的!”
贾东旭也阴沉着脸看着,拳头捏得紧紧的。
前院,阎埠贵也闻声赶了过来,不过他不是来看热闹,而是带着“任务”来的。他看见张和平站在一旁监工,立刻换上无比热情的笑容凑了上去。
“哎哟!和平!这就动工了?昨天刚听说你买了这房子,今天就又动工了!?雷师傅的手艺,错不了!”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然后目光扫过那些材料,故作关心地问。
“这动静不小啊!砖头水泥沙子……得花不少钱吧?有啥需要三大爷帮忙的?别的不行,帮你盯着点材料,或者跑跑腿买点钉子、麻绳啥的小东西,三大爷还是可以的!千万别跟我客气!”
阎埠贵这姿态,摆得极低,完全是一副“热心好邻居”的模样。他打的主意很简单。张和平现在可是“大户人家”了!还有钱搞这么大装修!绝对是大腿!现在不赶紧凑上去搞好关系,更待何时?
帮忙是假,拉近关系、以后能沾点光才是真!他甚至想着,等儿子阎解成住进那小倒座房,跟张和平成了“邻居”,那关系不就更近了?
张和平哪能看不出阎埠贵这点小心思?这老西儿,算计都写在脸上了。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阎埠贵这人虽然抠门算计,但暂时还没直接得罪过他,而且他儿子以后也算住自家旁边,维持个表面和气也行。
“谢了阎老师,暂时不用。雷师傅他们熟门熟路,材料都备齐了。”张和平客气地婉拒,但语气还算温和,“您忙您的,别耽误您上班。”
“不耽误不耽误!我今儿没课!”阎埠贵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很有空,甚至主动去帮雷师傅的徒弟递了块砖头,以示“热心”。
就在这时,中院又传来傻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哟嗬!张和平!你小子这是要起宫殿啊?搞这么大阵仗!”
傻柱拎着网兜饭盒,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看着被砸开的墙洞和满地的材料,脸上带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厨子看热闹的兴致。
“听说这房子被你买下来变成私房了!?还是不如我那房子,两大间正房!这拆了墙,打算弄多大?准备娶媳妇儿了?”
傻柱对张和平的观感比较复杂。一方面,张和平轻松放倒过他,让他很没面子。另一方面,张和平又很痛快地承认厨艺不如他,给足了他面子。
再加上张和平不惹事,也不像许大茂那样招人烦,傻柱倒也没太多恶感,甚至有点佩服这小子能折腾。
“何师傅说笑了,就是房子太小,打通了宽敞点。”张和平笑了笑,没多解释。
“行!敞亮点好!”傻柱点点头,也没多问,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凑近张和平,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
“哎,听说许大茂那孙子……结婚的事儿快成了?你知道内情不?” 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想从张和平这里探探口风,顺便看看能不能给许大茂添点堵。
张和平还没回答,前院又传来许大茂那得意洋洋的声音:
“傻柱!你丫又背后编排你爷爷什么呢?”许大茂推着锃亮的自行车,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春风满面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休息,显然是出去“约会”刚回来。看到后院这热火朝天的工地,他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傻柱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嘿!许大茂!说曹操曹操到!”傻柱乐了,“正问你跟资本家小姐的事儿呢!咋样了?人家瞧上你这孙子哪点了?”
“滚蛋!傻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许大茂嘴上骂着,脸上却抑制不住地得意,“哥们儿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吧!光棍一条!”
两人立刻像斗鸡一样呛了起来,暂时转移了大家对张和平工地的注意力。
张和平看着眼前这一幕。
拆墙的轰鸣,阎埠贵刻意的“热情”,傻柱与许大茂的斗嘴,还有从中院窗户后射来的、贾张氏那怨毒的目光……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这四合院儿,以后恐怕会更“热闹”了。
他不再理会这些纷扰,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雷师傅的施工上。
他的新家,正在这喧嚣与算计交织的背景音中,一砖一瓦地,向着理想的模样蜕变。
第45章 街道救助
前院儿那三间倒座房的改造工程在样式雷的指挥下如火如荼地展开。
拆墙的轰鸣声、砖块落地的哗啦声、工人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四合院的宁静,也宣告着张和平“低调”计划的破产。
既然全院都知道了房子是他的,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张和平索性放开了,直接跟雷师傅交代,“雷师傅,工期抓紧点,质量一定要保证!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甚至还主动加钱,让雷师傅多安排两个人手,争取尽快完工。
房子拆得七零八落,自然没法住了。张和平也不矫情,直接找到街道办王主任。
“王主任,跟您汇报个情况。我家那几间房正在改造,暂时没法住人了。您看……能不能在咱们街道办值班室对付几天?晚上我顺便帮值班的同事值个班,也算为街道做点贡献。”
张和平态度诚恳,理由充分。
王主任对张和平这个能干又懂事的骨干很满意,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行啊!没问题!值班室有张行军床,就是条件简陋点,委屈你了小张。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值班室住着,晚上值班算加班,给你记上!”
“谢谢王主任!不委屈!”张和平笑道。住在值班室虽然条件差点,但胜在安全、清净,还能名正言顺地“加班”,比在乱糟糟的四合院找地方借宿强多了。
然而,张和平想“摸鱼”专心盯着房子改造的愿望很快落空了。
街道办接到了区里下达的紧急任务——组织辖区闲散劳动力,参与全市性的“以工代赈”工程。清理城市下水道、护城河以及什刹海、北海等水域的淤泥!
这个任务背景深刻。
1961年年初,粮食短缺的阴影依然笼罩,城市里待业青年和闲散人口增多,容易滋生不稳定因素。
上级采取“以工代赈”的方式,组织这些人参加市政劳动,管饭,最后还根据劳动量折算成一定的工分,可以兑换粮食或少量现金补贴。
既能解决城市卫生问题(淤积的河道沟渠是卫生隐患),又能稳定人心,消耗过剩劳力,一举多得。
作为街道骨干,尤其是街道办目前唯二能随时顶上的司机,张和平立刻被王主任点了将。
“小张啊,这个任务很重!”王主任神情严肃,“各社区动员上来的劳力,需要统一运送到城外几个指定河段挖淤泥。咱们街道那辆嘎斯69,就交给你了!”
“你每天负责把咱们街道召集的劳力拉到工地,下午再接回来!你在工地也负责一下咱们街道人员的协调和安全监督。放心,这算外勤任务,有补贴!干好了,街道给你记功!”
开车、跑外勤、管人、还有补贴……这活儿虽然辛苦,风吹日晒,但自由度相对高,比坐办公室有意思,而且补贴是实打实的!
张和平没有犹豫,立刻领命,“王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街道办“以工代赈”的通知很快下发到各个社区和居委会。管饭!还有工分换粮食!这对许多吃不饱饭的家庭来说,吸引力巨大!
前院阎家。阎埠贵拿着街道发的通知单,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光,手指飞快地敲打着桌面,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管一天一顿午饭!听说有干粮!省下家里多少口粮?最后还能按工分换点粮食回来!这买卖划算!”他立刻把三个儿子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叫到跟前。
“老大,你有工作,轧钢厂不能请假,这个就不指望你了。”阎埠贵先排除了大儿子,阎解成在轧钢厂有定量,请假不划算。
“老二,你明天就去居委会报名!必须报上名!”他指着阎解放,语气不容置疑。
“老三……”阎埠贵看着才十来岁、瘦瘦小小的阎解旷,犹豫了一下,但精明的算计最终还是压过了那么一点点父亲的“仁慈”。
阎埠贵试探着问居委会来通知的干事,“同志,你看……我家老三,虽然年纪小点,但干活麻利!能不能……也报个名?工分少算点没关系,主要是让孩子锻炼锻炼,也为国家建设出力嘛!”
居委会干事哭笑不得。
“阎老师,您别开玩笑了!这挖河泥是重体力活!规定了必须年满十六周岁!您家老三这身板,去了也是添乱,安全都没法保证!不行不行!就解放一个能报!”
阎埠贵遗憾地咂咂嘴,仿佛损失了一个亿,但还是不死心地叮嘱阎解放。
“解放!听见没?好好干!多吃点!把力气都使出来!工分挣得越多,换的粮食就越多!别给你爸丢脸!还有,中午那干粮,要是吃不完……记得揣兜里带回来!别浪费!”
他连儿子可能吃不完的干粮都算计上了。
后院刘家。刘海中拿着通知,挺着肚子,官威十足地把二儿子刘光天和小儿子刘光福叫到面前。大儿子刘光齐是中专生,是他的骄傲和未来的指望,自然不在考虑之列。
“光天!”刘海中指着通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明天去报名!参加劳动!这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好机会!也是锻炼你的好机会!别整天在家游手好闲的!”
刘光天低着头,小声嘟囔,“爸……挖河泥多累啊……”
“累?!”刘海中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累什么累?老子当年……(省略N字忆苦思甜)现在有饭吃还嫌累?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说着,他习惯性地解下自己的裤腰带(他家的“家法”),作势就要抽过去!
刘光天吓得一哆嗦,赶紧躲到一边,连声答应,“我去我去!爸!我去还不行吗!”
刘海中这才满意地放下鸡裤腰带,又看向小儿子刘光福。刘光福才十一二岁,吓得缩了缩脖子。
“光福……你就算了,在家好好写作业!别学你二哥没出息!”刘海中摆摆手。
他倒不是心疼小儿子,而是觉得刘光福太小,去了也挣不了几个工分,还显得他刘海中这个院儿里的前“领导”不会教育孩子,连小的都送去干苦力。
最终,四合院里报名参加这次“以工代赈”挖淤泥的年轻人有阎解放、刘光天,以及中前院和后院两个家里比较困难、没正式工作的半大小子。
开工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南锣鼓巷街道办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从各个社区动员来的年轻劳力。大多是十八九到二十出头的半大小伙子,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脸上带着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未知劳动的茫然。
街道办负责点名和组织的是一个叫王秀芬的年轻女干事,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拿着花名册,声音清脆地喊着名字。
“阎解放!”
“到!”
“刘光天!”
“到!”
……
点完名,确认无误。王秀芬一挥手,“同志们!上车!咱们出发!”
众人看向停在旁边的墨绿色嘎斯69卡车。车斗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这年头,能坐汽车,哪怕是卡车斗,对很多人来说也是稀罕事。小伙子们有些兴奋,又有些胆怯,推推搡搡地开始往车斗里爬。
阎解放、刘光天和院里另外两个小年轻也挤在人群里。他们正琢磨着怎么爬上去,却见驾驶室的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正是张和平!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戴着棉手套,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下轮胎,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咦?那不是……张和平吗?”阎解放瞪大了眼睛,捅了捅旁边的刘光天。
“他……他坐驾驶室干嘛?他还会开车?”刘光天也一脸懵逼。
另外两个小年轻更是震惊得合不拢嘴,“我的天!张和平开汽车?!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就在四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女干事王秀芬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她显然对张和平开车习以为常,还笑着跟张和平说了句什么。
“哐当!”驾驶室门关上。
“轰隆隆!”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在阎解放、刘光天等一众四合院小年轻透过驾驶室后面玻璃,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张和平熟练地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
墨绿色的嘎斯69卡车稳稳启动,载着满车斗的年轻劳力,以及坐在副驾驶的街道女干事,驶离了街道办,朝着城外尘土飞扬的工地而去。
卡车卷起的烟尘中,阎解放扒着车斗挡板,看着驾驶室里张和平模糊但沉稳的侧影,再看看旁边同样震惊的刘光天,心里翻江倒海。
乖乖!这张和平……也太能耐了吧?会修收音机、会打架、买了三间私房、现在还会开汽车?!这回去跟院里人一说,不得炸了锅啊!
第46章 运粮
嘎斯69卡车卷着尘土,停在了分配给南锣鼓巷街道的任务区段旁。
这是一段位于城郊、蜿蜒数公里的水渠,浑浊发黑的淤泥几乎填满了沟底,散发着难闻的腥腐气味。
远处望去,整条水渠如同一条巨大的伤疤,被分割成无数小段,各街道、单位的人马已经如同蚂蚁般在各自的“领地”上忙碌起来,铁锹挥舞,号子声此起彼伏。
张和平拉好手刹,跳下车。街道女干事王秀芬也麻利地下了车,拿着花名册和任务分配单,走到车斗旁,招呼着小伙子们下车集合。
“都下来!排好队!听我分配任务!”王秀芬声音清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权威。
二十多个小伙子呼啦啦跳下车,在渠边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阎解放、刘光天和院里另外两个小年轻也混在其中。他们看到张和平就站在王秀芬身边,似乎也是负责人之一,都下意识地想打招呼套近乎。
阎解放刚咧开嘴想喊“和平哥”,张和平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制止意味,微微摇了摇头。阎解放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刘光天和其他两人也心领神会,赶紧低下头站好。
他们明白,在这工地上,张和平是“官”,他们是“兵”,得守规矩。
王秀芬开始点名分组,分配工具(铁锹、柳条筐)和具体的挖泥区域。任务很明确,两人一组,一人负责挖淤泥装筐,一人负责抬筐,把淤泥抬到渠岸上指定的堆放点。强调安全第一,互相照应。
任务分配完毕,王秀芬指着渠边一个临时搭起的、四面漏风的草棚子说,“那里是咱们的临时休息点和工具存放点,水壶都放那边。大家抓紧时间,开始干活!中午管饭!”
一声令下,小伙子们立刻散开,找到自己的搭档和区域,挥舞起铁锹。沉重的淤泥被铲起,装进筐里,再由两个人嘿哟嘿哟地抬上陡峭的渠岸。
沉重的劳动让这些平时缺乏高强度锻炼的年轻人很快汗流浃背,呼吸粗重。工地上尘土飞扬,混合着淤泥的腥臭,环境相当艰苦。
王秀芬则坐到了那个草棚子下,拿出个笔记本,负责监督和记录。张和平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暂时没自己什么事,便打算回驾驶室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他刚拉开车门,就听到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
“咦?这不是……南锣鼓巷街道的小张同志吗?”
张和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两个随行人员。
张和平认出来了,这是区里水利工程指挥部的一个领导,姓周,上次在区里开会布置电线入户任务时见过,还表扬过他们街道任务完成得好。
“周主任好!”张和平连忙关上车门,站直了打招呼。
周主任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张和平和他身后的嘎斯69,又看看工地上忙碌的人群,好奇地问,“小张,你怎么在这儿?还开着车?我记得你是街道的电工骨干啊?”
“报告周主任,”张和平解释道,“我们街道接到任务组织劳力来挖淤泥,王主任安排我当司机,负责接送和现场协调。”
“哦?你会开车?”周主任更惊讶了,眼中满是意外和欣赏,“好小子!多面手啊!又是电工又会开车!真是人才!你们王主任会用人!”
在这个司机比电工更稀缺的年代,张和平这项技能显然给他加了分。
就在这时,一个指挥部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过来,在周主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主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东段几个街道的粮食补给还没送到?后勤怎么搞的!这都快中午了!几百号人等着吃饭呢!”
他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张和平身上,眼睛一亮。
“小张!正好!你这车闲着也是闲着!交给你个紧急任务!”
他直接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快!开个条子!盖指挥部的章!”然后转向张和平,语气严肃又带着信任。
“小张同志!情况紧急!你马上开车回区里,去粮食局直属粮库!凭这条子,把他们给咱们指挥部预留的今天中午的口粮拉过来!”
“玉米面、棒子面、咸菜疙瘩!越快越好!工地这边几百号人等着开饭呢!能完成任务吗?”
这突如其来的任务让张和平一愣,随即心中暗喜,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他立刻挺胸保证,“保证完成任务,周主任!我这就去!”
张和平接过盖着鲜红指挥部公章、写着所需粮食种类和数量的条子,二话不说,跳上驾驶室,发动汽车,掉头就往城里疾驰而去。
区粮食局直属粮库位于东城区边缘,戒备森严。高墙电网,门口有保卫人员站岗。张和平出示了指挥部开的条子和自己的工作证,又经过一番盘问登记,才被放行进入库区。
巨大的库房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粮食麻袋,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和陈年麻袋特有的味道。
负责对接发放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脸色有些蜡黄的粮库干事,姓吴。他接过张和平的条子,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张和平这个年轻的司机。
“指挥部的?等着吧。”吴干事语气平淡,没什么热情。他慢悠悠地走到一堆玉米面麻袋前,指挥着两个库工开始按条子上的数量装车。
张和平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饱满的麻袋,心思活络起来。他知道,在这种物资极度匮乏、管控严格的年代,粮库这种地方,水最深。
管库的人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普通人家吃一阵子。关键在于“门道”。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吴干事身边,从兜里摸出一盒崭新的“大前门”香烟——这是他特意为这种场合准备的“润滑剂”。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一丝“懂行”的恭敬,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吴干事,您辛苦!抽根烟歇会儿?”
吴干事看到是“大前门”,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满意。他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伸手接了过去,语气缓和了些。
“嗯,小伙子挺会来事。”
张和平立刻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着,凑上去给吴干事点烟。
借着点烟时两人靠近的瞬间,张和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低语。
“吴干事,兄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看……方便的话,能不能……给匀点细粮?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就想喝口白面糊糊……”
吴干事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地盯着张和平,似乎在掂量这个年轻人的“诚意”和“胆量”。他没说话。
张平安心领神会,借着身体角度的遮挡,右手极其隐蔽且迅捷地从自己棉袄内兜实际是从空间取掏出三卷东西,正是三张崭新的大黑十!
他动作自然地将钞票塞进了吴干事那宽大的工装口袋里,手指还轻轻按了一下。
吴干事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吐出一口烟,眼神瞟向不远处一堆白面麻袋,声音压得极低。
“……等着。”
他若无其事地走开,对着正在装玉米面的库工大声吩咐道。
“小王!玉米面装够了!再去搬两袋……不,三袋棒子面过来!指挥部那边说临时加了人!” 他故意报错了粮食品种。
库工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就去搬棒子面了。
吴干事则趁此机会,迅速走到那堆白面麻袋旁,动作麻利地拖了三袋下来,然后对张和平使了个眼色。
“小伙子,搭把手!这几袋‘棒子面’装你车上去!动作快点!”
张和平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和吴干事一人一袋,飞快地将那三袋沉甸甸、散发着麦香的白面扛上了嘎斯69的车斗,混在那些玉米面和咸菜麻袋中间。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配合默契。等那两个库工搬着真正的棒子面回来时,三袋白面已经安稳地“潜伏”在了车斗深处。
“行了,齐了!签字!”吴干事把发货单递给张和平,脸上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和平强压着心中的狂喜,签好字,跟吴干事道了声谢,跳上驾驶室。他发动汽车,缓缓驶离戒备森严的粮库。
第47章 出车
直到开出很远,确认后面没人跟踪,他才在一个荒僻无人的土路边猛地停下。
他跳下车,飞快地爬上后车斗,将混在粮食堆里的那三袋沉甸甸的白面拖到车斗最里面,用其他麻袋盖好。然后,他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旷野无人,心念一动!
刷!
三袋加起来足有150斤的上好白面,瞬间从车斗里消失,安稳地落入了空间深处那干燥、恒温的角落!
“成了!”张和平兴奋地握了一下拳头,感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这三袋白面,在这个年代,可是真正的硬通货!价值远超那三十块钱!这趟差,跑得太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脸上重新恢复平静,跳回驾驶室,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朝着尘土飞扬的工地驶去。
当张和平开着满载粮食的卡车回到工地时,已是中午时分。工地上弥漫着疲惫和饥饿的气息。小伙子们早已累得东倒西歪,坐在渠边大口喘气,眼巴巴地望着卡车来的方向。
“粮食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东城区的干部也松了口气,连忙组织人手卸车、分发食物。
午饭很简单,每人两个拳头大的杂合面窝窝头(玉米面混少量豆面或麸皮),一碗稠糊糊的棒子面粥,外加一小块咸菜疙瘩。但对于干了一上午重体力活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张和平也领了自己的那份,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吃饭。他一边啃着粗糙的窝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看到阎解放、刘光天和院里另外两个小年轻端着粥碗,小心翼翼地凑在一起。阎解放眼尖,发现自己的粥碗似乎比旁边其他街道的人稍微满那么一点点,粥也更稠一点。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不远处的张和平。
张和平正低头喝粥,仿佛没看见。
阎解放瞬间明白了!肯定是张和平在分粥的时候,给他们四合院这几个自己人“关照”了一下!虽然只是多了一点点稠粥,但这在饥饿的工地上,就是天大的情分!
“快喝!看啥呢!”阎解放用胳膊肘捅了捅还在发愣的刘光天,低声催促,自己赶紧低头猛喝起来。热乎乎的、比旁人稠一点的棒子面粥下肚,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
四个小伙子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激和一丝“有自己人罩着”的窃喜。
张和平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一点点小恩惠,换来几个半大小子的感激和认同,这笔“投资”很划算。以后在院里,这几个小子至少不会给自己添乱。
下午的劳作更加辛苦,淤泥仿佛永远挖不完。夕阳西下时,指挥部终于吹响了收工的哨子。筋疲力尽的小伙子们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卡车车斗,沾满泥浆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张和平发动汽车,载着这群劳累了一天的年轻人和同样疲惫的王秀芬,在漫天晚霞中,朝着炊烟袅袅的城区驶去。卡车颠簸着,车斗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阎解放靠在车厢板上,看着驾驶室里张和平沉稳开车的背影,再想想那多出来的一点稠粥和开车技能,只觉得这位“和平哥”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愈发高大和神秘起来。回去可得好好跟院里人说道说道!
嘎斯69卡车稳稳地停在街道办门口,扬起一阵尘土。车斗里,累瘫了的小伙子们如同卸货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车,个个灰头土脸,浑身散发着汗味和淤泥的气息。
女干事王秀芬也下了车,揉了揉酸痛的腰,对着疲惫的人群喊道。
“同志们辛苦了!今天任务完成得不错!明天早上还是七点,准时在这里集合,别迟到!解散!”
人群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应和声,随即作鸟兽散,各自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只想赶紧洗个澡躺下。
阎解放、刘光天和院里另外两个小伙子也混在人群里。他们虽然累,但精神头还不错,尤其是想到中午那碗比别人稠一点的棒子面粥,还有张和平那开车的英姿,心里就热乎乎的。
四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打算凑到驾驶室那边,跟“和平哥”套套近乎,拉拉关系,说不定以后在工地还能多照顾点。
“和平哥!今天……”阎解放刚凑近驾驶室,话才开了个头。
驾驶室门开了,张和平跳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拍打身上的灰,就听见王主任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小张!过来一下!”
王主任站在台阶上,朝他招手,脸上带着点笑意,但语气不容置疑。
张和平立刻应道,“哎!来了王主任!”他转头对眼巴巴看着他的阎解放四人抱歉地笑了笑,低声道,“解放,光天,主任找我有事,回头再说!”说完,快步朝王主任走去。
阎解放四人看着张和平被王主任叫走,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把满肚子的话憋了回去。
刘光天嘀咕,“得,拍马屁都排不上号……” 四人只能悻悻地结伴回四合院。
张和平跟着王主任进了她的办公室。王主任关上门,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小张啊,辛苦你了!跑了一天工地。现在有个私事……想麻烦你一下。”
“王主任您说,不麻烦!”张平安刻表态。
“是这样,”王主任解释道,“我一个老朋友的儿子,就是之前买手表的那小伙子,下个月结婚,单位刚分了新房,就在东城那边。”
“房子是有了,可里面还空荡荡的。正好,他们托关系在木材厂那边订了一套家具(36条腿),今天刚通知能提货了。你看……你这车正好空着,能不能……帮个忙跑一趟,给他们送过去?路不算太远,就在东直门里头。”
给领导朋友的儿子送结婚家具?这显然是领导私人的、但又很重要的交办事项。张和平心知肚明,这既是信任,也是“表现”的机会。
“没问题王主任!”张和平拍着胸脯,“保证安全送到!地址和联系人您告诉我,我这就去!” 他答应的无比爽快。
王主任很满意张和平的机灵和态度,笑着写了个地址和联系人姓名递给他。
“辛苦你了小张!我朋友姓陈,在那边家具厂门口等你。快去快回,送完车就停回院里,你早点休息。”
张和平开着车,很快找到了王主任说的那家规模不小的国营木材厂家具车间。门口,一个穿着体面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张望,看到嘎斯69开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是张师傅吧?”中年男人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我姓陈,王主任的朋友。辛苦你跑一趟了!”
“陈同志您好!不辛苦,应该的!”张和平笑着握手,态度恭敬又不失分寸。
陈同志很客气,塞给张和平一盒没开封的“大前门”。
“拿着拿着!抽着玩!这一趟麻烦你了!” 他转头对车间里喊了一声,“师傅们!车来了!搬东西!”
几个穿着工装、身强力壮的工人应声而出,动作麻利地将一套崭新的、散发着浓郁油漆和木料香气的家具抬了出来。
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个五斗橱、一张方桌、四把椅子、还有两个床头柜……正是标准的“36条腿”结婚配置!虽然款式是这年代常见的简单实用型,但用料厚实,做工扎实。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家具抬上车斗,用麻绳仔细固定好。陈同志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张师傅,上车!我给你指路!”陈同志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路上,陈同志对张和平很是热情,一路闲聊。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王主任身上。
“王主任可是帮了我大忙了!”陈同志感慨道,“上次我家小子那块上海表,还是多亏了你!你猜怎么着?拿回来之后,跟新的一样!走得那叫一个准!我那儿子可高兴了!”
张和平这才恍然,原来王主任之前让自己搞的那块表,就是这位陈同志家的!他谦虚道:“陈同志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认识这么一个老师傅。”
“哎!年轻人太谦虚了!”陈同志摆摆手,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和期待。
“小张师傅,不瞒你说,我有两个关系特别好的老同事,他们……也想弄块手表。新的太难买,还要票。二手的吧,又怕买到坏的或者修不好的。”
“你看……你路子广,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靠谱的、品相好的二手表?价钱好说!”
第48章 轰动四合院儿
张和平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起一阵狂喜!真是瞌睡送枕头!他正愁修好的手表怎么安全出货呢!黑市虽然能出,但风险相对大。
像陈同志这样通过王主任介绍的“熟人”渠道,安全系数高得多!而且听这口气,那朋友也是不差钱的主!
他强压住兴奋,脸上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
“陈同志,这个……我得去问问。这样,您给我两天时间,我去打听打听,有消息了,我直接告诉王主任,让她转告您?或者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行行行!太好了!”陈同志大喜过望,连忙写了个工作单位的电话给张和平。
“小张师傅,这事儿就拜托你了!你放心,只要东西好,价钱绝对让你朋友满意!我们也不让你白忙活!” 他暗示会有“介绍费”。
张和平笑着收下纸条。
“您放心陈同志,我一定尽力!”
说话间,车到了陈同志儿子新房的楼下,还是楼房,看来这家的关系也不一般啊!
又是一番忙碌,在几个邻居的帮助下,崭新的“36条腿”被抬上了楼,安置妥当。陈同志千恩万谢,非要留张和平吃饭,被张和平以“还要还车”为由婉拒了。
告别陈同志,张和平开着空车,心情格外舒畅。不仅完成了领导交办的私事,还意外开拓了一条安全、高端的手表出货渠道!这趟活儿,值了!
他没有直接回街道办还车,而是方向盘一转,朝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驶去。空间里还有三台修好的收音机呢,正好趁热打铁,给赵经理送去换钱!新房改造、囤积物资,哪一样都需要钱!
到了废品总站,熟门熟路地找到赵经理。赵经理正在他那小仓库里对着几台破收音机发愁,看到张和平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小张!你可来了!快看看这几台,品相还行,就是毛病有点怪……”
“赵经理,您先看看这几台。”张和平笑着打断他,从随身带的大袋子里搬出三台用旧布包好的收音机,“刚修好的,您验验货。”
“嚯!效率够高的!”赵经理喜出望外,立刻接过来,拿出准备好的电池,挨个试听。清晰的广播声陆续响起,音质稳定,调谐顺畅。
“好!太好了!”赵经理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张和平的肩膀,“小张!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跟新的一样!不,比新的皮实!”
他二话不说,立刻从抽屉里数钱。三台收音机,按之前谈好的“市价”(比黑市略低,但安全),每台160块,一共480块!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张和平接过钱,沉甸甸的,心里踏实无比。跟赵经理又聊了几句摩托车发动机的事儿。
发动机还在锈着呢,主要是没时间收拾,再加上就单单一个发动机,连车架子都没有,张和平有些不太想收拾。
约好过两天再来拿新“料”,便告辞离开。新入账的480块加上之前攒的,他改造新家和囤货的资金池又充盈了不少。
当张和平开着车回到街道办,停好车,回到值班室时,四合院里却因为他而炸开了锅。
阎解放、刘光天和另外两个小伙子回到家,虽然累得够呛,但精神亢奋,成了全院的焦点。邻居们,尤其是家里有闲散劳力的,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解放!工地上咋样?累不累?”
“光天,中午吃的啥?管饱不?”
“听说挖出来的淤泥臭得很?”
阎解放灌了一大碗凉白开,一抹嘴,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
“累?那是真累!那淤泥,又沉又黏,一铁锹下去,胳膊都发酸!抬筐更累,肩膀都磨红了!不过中午饭还行!一人俩大窝头!一碗棒子面粥!稠糊糊的!比家里喝得稠!咸菜管够!”
刘光天也补充道,“对!那粥,比旁边其他街道的人碗里的都稠点!嘿嘿!”他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哦?为啥你们碗里的稠?”有人好奇地问。
阎解放立刻挺起胸脯,声音都高了八度,“为啥?因为咱有人啊!你们猜今天谁开车送我们去的?谁在工地上管事?”
“谁啊?不是街道那个女干事吗?”
“对啊,王干事嘛!”
“王干事是管名册的!开车的,还有现场管事的,是咱院儿的!”阎解放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是张!和!平!”
“什么?!张和平?!”众人一片哗然!
“他还会开车?!”
“真的假的?解放你可别瞎说!”
刘光天也急了,抢着证明,“真的!千真万确!我们亲眼看见的!他开的可稳了!比老司机还稳!区里的领导都认识他,还让他去拉粮食呢!”
另外两个小伙子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穿着工装,戴着棉手套,坐驾驶室里!王干事都坐他旁边!”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瞬间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前院,正在算计明天该让阎解放带什么容器去装可能吃不完的干粮的阎埠贵,听到儿子的话,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张和平……会开车?!还在工地上管事?区领导都认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对张和平的评价和“投资”价值再次飙升!
中院,贾家。贾张氏正骂骂咧咧地抱怨秦淮茹蒸的窝头水放多了不顶饿,听到外面的议论,三角眼一翻。
“呸!吹牛吧!司机是那么好当的?他张和平算老几?肯定是拍马屁拍来的!”
贾东旭则阴沉着脸,心里又是嫉妒又是不信。易中海坐在自家屋里,窗户开着一条缝,清晰地听到了外面的议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手里的茶杯捏得死紧。
张和平……又是张和平!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藏着掖着?
后院,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老眼望着前中院喧闹的方向,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喃喃自语。
“开车?管事儿?这小子……收拾不了喽……”
傻柱拎着空饭盒刚进院门,就被这消息震住了,“嘿!张和平那小子……真会开车?行啊!深藏不露啊!” 他倒没什么嫉妒,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来,听到议论,嗤笑一声,“开车有什么了不起?等我结了婚,让我老丈人给我弄辆小轿车开开!”
话虽这么说,他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张和平这小子,确实有点邪门。
整个四合院,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议论和震动之中。张和平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变得更加神秘、高大,也……更加复杂起来。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张和平,正躺在街道办值班室的行军床上,枕着新赚来的厚厚一沓钞票,盘算着新房改造的进度和新开拓的手表生意,对前院的喧嚣一无所知,睡得正香。
第49章 新居
接下来的几天,张和平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清晨开着嘎斯69,载着王秀芬和一群年轻劳力奔赴尘土飞扬的工地;利用去粮食局粮库拉指挥部补给粮的机会,与那位吴干事“加深交流”;傍晚载着疲惫的劳力们返回,自己则回到街道办值班室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
粮库的“交道”成了张和平重要的“粮道”。他深知细粮(白面)管控极严,吴干事能弄出三袋已是极限,再要就是强人所难,容易出事。他并不贪心,将目标转向了相对宽松些的粗粮——棒子面儿。
每次去拉粮,张和平总会“不经意”地多带一两包大前门。
趁着装车间隙,或者吴干事巡查库房的空档,他会很自然地凑过去,递上烟和钱,压低声音。“吴哥,辛苦了!家里孩子多,棒子面儿总是不够吃……您看,方便的话,能不能……多匀个十斤八斤的?兄弟记您的情!”
吴干事对于这种“懂事”且“风险小”的要求,通常不会拒绝。
他蜡黄的脸上会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手指在发货单上轻轻一划,或者在指挥库工装车时,低声吩咐一句,“这几袋棒子面儿装的不够,多搬一袋!” 几十斤的棒子面儿,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给指挥部的粮食里。
张和平也懂得适可而止,从不狮子大开口,每次量都不大,而且只认准棒子面儿。
拿到多加的棒子面儿后,他会在回程途中,找个僻静处停车,迅速将多出来的部分收入空间。虽然每次不多,但积少成多,空间里的棒子面儿储备也在稳步增加。
这些粗粮,在今年的艰难岁月里,就是实实在在的底气。
一个星期后,当张和平再次从工地开车回到街道办时,王主任笑着叫住了他。
“小张!别回值班室了!你家雷师傅下午来电话了,说房子收拾利索了,让你回去验收呢!”
张和平心中一阵激动!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谢过王主任,交接好车辆,迫不及待地朝着南锣鼓巷95号飞奔而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如今已焕然一新的屋门,眼前的景象让张和平眼前一亮!
样式雷雷师傅正带着徒弟在做最后的清扫。原本分隔三间小屋的隔墙已不复存在,一个接近五十平米、宽敞明亮的通间呈现在眼前!墙壁和顶棚都用白灰重新粉刷过,洁白平整。地面是重新找平后铺的深青色大方砖,干净清爽。
最里间原张和平小屋, 现在成了主卧室。靠墙位置预留了放床的空间,窗户下预留了书桌的位置,采光极好。
屋顶横梁上方,按照设计加装了轻质木龙骨阁楼,入口开在卧室一角,架着一个小木梯。阁楼不高,但空间不小,拉上了电线,安了个小灯泡,非常适合储物。
中间屋原李奶奶主屋,原本是核心的客厅兼餐厅。原本计划做开放式厨房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客厅和餐厅!
转而是在小院儿的北边,阎埠贵家的南墙外修了个独立小厨房,这是最大的改动!
因为私房的事情已公开,张和平索性不再顾虑。雷师傅在紧挨着阎埠贵家南墙的边上,用红砖砌了一个小巧的一字型厨房。厨房顶部用青瓦覆盖,南边和侧面各开了一扇小小的透气窗。
最妙的是厨房门——一扇厚重的、刷了清漆的实木推拉门!可以左右滑动,关闭后能上锁,既节省空间又保证了私密性和安全。
厨房内部,砌了一个带热水套的取暖、做饭两用灶台!烟道直接通向屋顶。
灶台连接着几根包裹着厚厚防冻棉(草绳和旧棉絮)的铁皮管道,这些管道从厨房地面下埋设,穿过墙壁,分别通向南边的主卧室和堂屋以及作为工作间的外屋!
这意味着,冬天在厨房烧火做饭,热量就能通过地埋管道输送到其他房间取暖,大大减少了室内烧煤炉的麻烦和煤气中毒的风险!
最外间原李奶奶杂物间,
现在是次卧兼工作间。次卧区域暂时空置。工作间区域靠墙预留了位置,准备放置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墙上已经钉好了几排结实的木架,显然是用来摆放工具和零件的。这间屋采光最好,窗户最大。
整个空间被打通后,采光和通风得到了极大改善,显得格外通透敞亮!张和平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对雷师傅的手艺赞不绝口。
“雷师傅,太感谢了!这活儿干得漂亮!比我预想的还好!” 尤其是那个独立的小厨房和地埋暖气管道的设计,既实用又安全,完美解决了他的顾虑。
结算了尾款,送走了满意的雷师傅,张和平站在自己焕然一新的房子里,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石灰和木料混合的气息,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满足感。
这里,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有了新家,张和平干劲更足了。但房子空荡荡的,还需要家具。
买新的?太贵,而且款式他不喜欢。
于是,张和平找到了雷师傅,花钱买了一批处理价的硬杂木边角料和板材(主要是榉木和榆木),又借了一套木匠的基本工具——锯子、刨子、凿子、角尺、墨斗。
从此,在尘土飞扬的挖淤泥工地上,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每当午休时分,或者指挥部暂时没有派车任务时,张和平就会在嘎斯69卡车旁找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铺开他的木料和工具,开始叮叮当当地制作家具!
他做的不是这个年代流行的笨重样式,而是融合了后世简约理念的“现代古风”实木家具:
方桌和椅子都是那种线条简洁流畅型,桌面和椅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榫卯结构严谨,只在边角处做了柔和的倒角处理,显得既古朴又现代。
茶几小巧精致,同样采用榫卯,桌面略低于椅面,适合放在客厅待客。
长条凳结实耐用,凳面宽厚,凳腿微微外撇,增加稳定性,放在餐桌旁或者门口换鞋都很实用。
矮柜准备放在阁楼或者工作间储物用,结构简单,注重实用。
张和平的手艺极其娴熟。锯木料时下料精准,刨木板时动作行云流水,刨花如同卷曲的丝带般落下。凿榫眼、做榫头更是精准无比,严丝合缝。
他专注的神情和精湛的手艺,很快吸引了工地上的目光。不仅是那些年轻劳力围过来看热闹,连一些路过的工程指挥部技术人员和领导也忍不住驻足观看。
“嘿!这小张师傅,不光会开车、会修机器,还会打家具?这手艺,绝了!”一个技术员啧啧称奇。
“看这桌子腿,这榫卯,做得真地道!比家具厂的老师傅也不差!”
“这样式……看着简单,可透着股讲究劲儿!真不错!”
张和平对此只是笑笑,继续埋头干活。他做的家具不刷漆,只打磨光滑,露出木材本身的纹理和温润光泽,更显自然质朴。
做好一件,他就小心地搬到嘎斯69的车斗里放好。几天下来,车斗里已经堆了好几件成品。两张椅子、一张方桌、一个茶几、一条长凳、还有两个矮柜。
这天下午,张和平刚把一张新做好的椅子放进车斗,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张同志!你这手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张和平回头,正是区水利工程指挥部的周主任!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饶有兴致地抚摸着车斗里那张线条流畅、打磨光亮的方桌,眼中满是欣赏。
“周主任好!”张和平连忙打招呼。
周主任绕着车斗走了一圈,仔细看着那些家具,越看越喜欢。他家里用的还是那种笨重老式的家具,看到张和平做的这种既实用又美观的新样式,不由得动了心思。
“小张啊,”周主任拍拍张和平的肩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这家具做得真不错!样式好,手艺更好!我家里那套老家具,用了十几年了,又笨又旧。你看……能不能帮我也做一套?就照你这个样式来!材料我出,工钱按市价给!怎么样?帮周叔叔这个忙?”
第50章 四合院的变化
张和平心中一动!给区里领导做家具?这可比在黑市卖收音机安全得多,收益也更稳定!而且,这无疑是攀上关系的好机会!他立刻露出受宠若惊又爽快的笑容。
“周主任您太抬举我了!您看得上我这手艺,是我的荣幸!没问题!这活儿我接了!”
“您放心,保证给您做得妥妥帖帖!材料您备好,或者告诉我规格,我去弄也行!工钱您看着给就成!” 他刻意放低了姿态,直接将决定权交给对方。
周主任对张和平的态度非常满意,哈哈大笑。
“好!爽快!回头我让我家那口子把尺寸和要求告诉你!就这么说定了!” 他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对这个多才多艺、又懂事能干的年轻人印象更好了。
看着周主任满意的背影,张和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新房有了,粮食在囤积,收音机生意稳定,手表生意也还继续,现在连高端家具定制这条路也意外打通了!他的“副业”版图,正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扩张着。
他收拾好工具,看着车斗里那些凝聚着自己心血、即将摆进新家的家具,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更加坚实的期待。
随着永定河清淤工程接近尾声,张和平的运输任务逐渐轻松,有了更多时间专注于木工活。他白天在工地见缝插针地制作自家家具的部件,晚上回到南锣鼓巷95号后院,就在新开辟的工作间里进行细致的打磨、组装。
给周主任家打家具更是让他打响了“高端定制”的名头。周主任家讲究,用的料子是正经的红木(酸枝)和黄花梨边角料,这让张和平如获至宝。
他将后世那些高端中式家具的韵味融入其中,线条更加洗练流畅,榫卯结构更为精巧复杂,细节处理如倒角、起线都透着古意与现代的和谐。
当一套包括八仙桌、官帽椅、茶几、书案、顶箱柜的仿古家具在周家落成时,那份沉稳大气、精工细作的美感让周主任夫妇爱不释手,连声赞叹。
“好!太好了!小张啊,你这手艺,简直神了!比那些老师傅强多了!”周主任抚摸着光滑如缎的桌面,喜不自胜。结算工钱时,他不仅按最高市价给了钱,还额外硬塞了十块钱给张和平。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以后有朋友要做家具,我一定介绍给你!”
这额外的十块钱和领导的背书,价值远超其面额。
每天晚上,张和平回到四合院,总会扛着一两件新做好的家具部件。渐渐地,他那五十平米的小天地被一件件亲手打造的家具填满,焕发出独特的生机。
主卧室最显眼的是那张他费尽心思打造的架子床。
床体采用厚实的榉木,四角立柱高耸,顶部横枋相连,围栏采用简洁的直棂设计,只在关键节点做了小小的雕花点缀。
床板是厚实的拼板,打磨得异常光滑。整个床体结构稳固,线条大气而不失雅致,成为卧室的绝对中心。窗户下是他精心打磨的书桌,同样榫卯严实,桌面宽阔。
客厅兼餐厅靠墙摆放着他最早做的那套方桌和四把椅子,线条简洁流畅。桌子对面,是他利用几块厚实木板和结实木方制作的长条椅(类似后世的长凳沙发基座),上面铺着特意找老裁缝用素雅蓝印花布(内衬旧棉絮)缝制的厚实沙发垫子,既舒适又符合时代审美,成了客厅的亮点。新做的茶几摆在长条椅前,方便待客。
次卧兼工作间 靠墙矗立着一张巨大的、异常厚实的工作台,台面由两块厚重的榆木板拼接而成,用粗大的螺栓固定,稳如磐石。
墙上几排结实的木架已经摆满了他的各种工具,从螺丝刀、钳子、镊子到自制的简易测量仪器,分门别类,井然有序。两个做好的矮柜塞在工作台下和墙角,存放零碎材料和零件。次卧区域暂时空着,只放了一个矮柜备用。
阁楼轻质木龙骨结构稳固,入口的木梯结实。阁楼高度有限,但面积不小,拉上了电线,安了小灯泡。这里成了绝佳的储藏室,暂时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物品和一些棒子面儿。
原来的旧家具,张和平麻利地送到了委托商店处理掉,腾出空间也换回了一点小钱。
整个家,从地面光洁的青砖,到洁白平整的墙壁,再到每一件线条优美、打磨温润的实木家具,都透着一种简洁、实用、温馨又不失格调的气息,与院里其他住户的家形成了鲜明对比。
工作间的灯,每晚都亮到深夜。张和平坐在宽大的工作台前,沉浸在修理的世界里。
小台灯的光晕下,他手指翻飞,镊子轻巧地夹起细小的齿轮,烙铁精准地焊接线路。
收音机、手表、甚至更复杂的机械闹钟,在他手下焕发新生。他的修理生意早已步入正轨,每周固出一台收音机或一块手表的活儿,口碑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流传。
而更大的变化,来自于周主任和王秀芬的“义务宣传”。
周主任对那套仿古家具赞不绝口,逢人便夸张和平手艺了得;王秀芬则是亲眼看着张和平在工地上从无到有做出精美家具,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在街道办和相熟的邻里间没少说道。
很快,张和平的名字在街道办和区里一些有头有脸的干部家庭中传开了。
“王主任,听说你们街道那个电工小张师傅,做家具也是一绝?周主任家那套就是他做的?看着可真气派!”
“老王啊,我家那套老家具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帮我问问小张师傅,看他有没有空接活儿?工钱好说!”
“对,就找南锣鼓巷那个会电工、会开车、会修东西的小张!他那家具样式,又新又讲究!”
王主任最近接到的类似“咨询”电话和当面询问明显多了起来。张和平的手艺成了她拓展人脉、在领导面前露脸的绝佳话题。
王主任乐呵呵地充当着“中介”,对张和平的态度越发亲切和看重,俨然把他当成了街道的一块宝。
张和平的家具定制订单迅速排满,工作日程已经安排到了一个月以后。他巧妙地控制着节奏,既保证质量,又不会让自己累垮,每一单都力求做到让雇主满意,口碑如同滚雪球般增长。
张和平深知“独木难支”的道理,更重亲情。在自己生活稳定、小有积累后,他没有忘记拉扯自己一把的亲人。
大哥张建军家, 他时常“顺路”过去,用布袋子装着十斤八斤的棒子面儿,或者几块省下的咸菜疙瘩、一点猪油。当看到大哥家那台老旧的矿石收音机时,他直接把自己修好的一台成色不错的电子管收音机送了过去。
“哥,这个你留着听,声音清楚,还能多收几个台。”
二叔张吉海家,除了固定的那些东西区,张和平特意选了一块走时精准的上海牌半钢手表送给了二叔。
“叔,您上班看个点方便。” 张吉海摩挲着锃亮的表壳,嘴上说着“太破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大姐张爱梅家,看到大姐家拥挤的环境和破旧的桌椅,张和平直接带着工具上门量了尺寸。没过多久,一套包括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一个碗橱、一张小书桌的实用家具就送到了大姐家。
虽然用料是普通硬杂木,但样式简洁实用,做工扎实,打磨得光滑,让张爱梅的小家瞬间整齐亮堂了许多,姐夫周卫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举动,亲人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张和平的能干和情义,让三家的关系更加紧密。
而在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里,张和平的变化更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阎埠贵这位三大爷看着张和平家一天天变样,尤其是那独立的小厨房和精美的家具,眼热得不行。每次张和平扛着着新家具回来,他总要凑上去摸摸看看,嘴里啧啧有声。
“和平啊,这手艺,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盘算着等自家宽裕了,是不是也能请张和平打个小柜子,顺便拉拉关系。
前院邻居们原先因张和平“闷头做事”和“收拾易中海”而有些疏远的邻居,如今看他眼神都带着笑和羡慕。
李家媳妇会热情地打招呼,“和平兄弟,又做新家具啦?真能干!”
王家大叔会感叹,“这小张,才多大,干着电工的活,又会开车又会做木匠,了不得!”
张和平的“本事”和“人脉”,让他们下意识地想亲近。
第51章 阎埠贵算计
对于张和平的变化和在院儿里的情况,易中海的脸是院里最阴沉的。
看着张和平越过越好,完全按死了他重新翻身掌权的机会,甚至隐隐有超越他这个前“一大爷”原来在四合院儿里的影响力,心中憋闷无比。
尤其是看到张和平给亲戚送粮送物,更显得他之前那套“集体互助”的理论苍白无力。他通常只是冷冷地瞥一眼,便背着手回屋,关门的动静都比平时大。
中院的贾张氏是更是嫉妒得眼睛发红,嘴里时常不干不净地嘀咕。
“呸!有点本事就显摆!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困难户!没良心的东西!”
秦淮茹则心情复杂,看着张和平家的新气象,再对比自家逼仄和困顿,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死死拉压下去“沾光”的念头,秦淮茹知道自己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棒梗则对张和平家阁楼和工作间里的“宝贝”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后院儿的聋老太太,这位被张和平从老祖宗位置上拉下来的老虔婆,坐在后院门口晒太阳,浑浊的眼睛偶尔扫过前面,听着前面那一帮娘们儿扯闲篇儿,嘴里会含糊地念叨一句。
“邪性…这小子…邪性…” 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但眼神中的那种不甘心和无能为力却是遮掩不住的。
刘海中这个前二大爷对张和平的“风光”是既羡慕又嫉妒。他自诩是院儿里的前领导,可家里也没张和平那么讲究的家具。
平日里走到前院儿看着张和平家,心里盘算着,“呸!张和平这小子这接私活,算不算挖社会主义墙角?得空得跟街道办反应反应…”
张和平对院里的这些目光心知肚明。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该客气时客气(比如回应阎埠贵的夸赞),该无视时无视(比如贾张氏的嘀咕和易中海的冷脸)。
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充实自己的小家、精进手艺、维系真正值得维系的关系上。
粮库的“粮道”在持续而谨慎地运作,空间里的棒子面儿储备日益丰厚;修理和定制家具的生意稳定而利润可观;领导的关系网络在慢慢织就;亲人的生活也得到了切实的改善。
站在自己亲手打造、日益温馨的小家里,听着工作间里收音机传出的悠扬乐曲,张和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张和平的小日子越过越红火,就像那间独立厨房里新砌的灶台,烧得旺旺的,热气腾腾,照亮了整个南锣鼓巷95号前院,也灼烧着某些人的心。
前院西厢房,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听着张和平家的动静、偶尔飘出的饭菜香气,心里的算盘珠子拨拉得噼啪作响。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方桌旁,吃着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粥配咸菜疙瘩。阎埠贵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三大妈、老大阎解成、老二阎解放和老三阎解旷。
“他娘,解放,解旷,你们觉着,倒座房那张家小子,最近怎么样?”阎埠贵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教师特有的拿腔拿调。
三大妈立刻接上话茬,语气里满是羡慕和酸溜溜。
“还能怎么样?人家那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新房子收拾得利利索索,家具都是自己打的,听说那木头料子,啧啧!”
“这又是电工,又是小车开着,粮库的人见了都客气!更别说还给区里领导做家具,那来钱能少得了?咱们家……”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重重叹了口气。
阎解成闷头喝粥,没吭声,他是老大,在工厂当学徒,工资虽然低些,家里负担重些,但好赖是正式工作,对张和平的“发达”感觉遥远又复杂。
阎解放眼睛却亮了起来。
“爸,妈,张和平是真有本事!开车多威风啊!要是能跟他学开车,当个司机,那不比在工厂抡大锤强百倍?”
他早就眼馋司机这个“金饭碗”职业了。
阎解旷也赶紧放下碗,急切地说。
“就是就是!爸,我看他晚上总在屋里捣鼓收音机手表啥的,那玩意儿多金贵啊!要是能学会修这个,走到哪儿都吃香!”他对技术活更感兴趣。
阎埠贵听着儿子们的话,蜡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正是他想要引导的方向。他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嗯,你们俩小子,眼光倒是不差。”阎埠贵慢悠悠地说。
“张和平这人,别看年轻,确实有两把刷子。开车、修机器、打家具、修电器…样样拿得出手。尤其是后两样,那可是实打实的手艺!俗话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这年头,有门过硬的手艺傍身,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
“你们想跟他学,这想法是好的。解放想学开车,解旷想学修电器,都算是有门路的正经手艺。可是,”他话锋一转,“你们想想,凭啥?人家张和平凭啥把吃饭的本事教给你们?非亲非故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阎解放和阎解旷头上。两人面面相觑,刚才的兴奋劲儿消了大半。
“爸,那…那咱跟他搞好关系不行吗?”阎解放不甘心地问。
“搞好关系?怎么搞?”阎埠贵反问。
“平时见面点个头就算好了?人家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给领导做家具的活儿都排到一个月后了,哪有空搭理你们这些小年轻?再说了,院儿里想跟人家搞好关系的过了去了,咱们要是明着贴上去,不是平白让人看不起?”
三大妈在一旁听着,也皱起了眉头。
“是啊,这关系可不是说好就能好的。送东西?咱家哪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请吃饭?更别提了!”她心疼家里的粮食和油水。
阎埠贵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山人自有妙计”的得意。
“送礼请客,那是下策,成本高,效果还不见得好。咱们得想个‘润物细无声’的法子,既能拉近关系,又不显得刻意,最好还能让他欠咱们点人情。”
三大妈眼睛一亮,“老头子,你有主意了?快说说!”
阎解放和阎解旷也竖起了耳朵。
阎埠贵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说,张和平这小子,年纪也不小了吧?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房子也收拾好了,事业也算立住了,是不是该考虑成家了?”
三大妈一愣,“成家?你是说…给他介绍对象?”
“对喽!”阎埠贵一拍大腿,“就是介绍对象!这可是雪中送炭、成人之美的大好事!咱们学校新分配来的那些个女老师年轻有文化。”
“找个模样也周正,还是正式教师,铁饭碗的!跟张和平,是不是挺般配?”
三大妈仔细想了想,点点头。
“你这主意不错,那些新分配来的女老师文文静静的。可…人家能看上张和平吗?张和平虽说现在混得好,可毕竟只是个电工啊,没爹没妈的!再加一个临时工司机,外加…接点私活。”
“你懂什么!”阎埠贵摆摆手,“电工?那是暂时的!就凭张和平现在结交的人脉,他给领导家做的家具你们是没见着,听说那料子那手艺,绝了!”
“有这些领导欣赏,又有他二叔这个副所长当靠山,他以后还愁没出路?”
“再说了,他有房!小的独门独院!收拾得比咱们前院这几家都强!有手艺,能挣钱!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
“更何况那些女老师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找个有本事、有家底、模样也不差的小伙子,我看正合适!”
阎埠贵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
“咱们要是能把这红线牵成了,那就是张和平的大媒人!这份人情可不小!到时候,解放想学开车,解旷想学修东西,咱们当家长的再开口提一提,他能好意思拒绝?”
“就算不能马上收徒,让解放跟着他跑跑车,打打下手,让解旷去他工作室看看,帮点小忙,这不就顺理成章地接触上了?耳濡目染,总能学到点东西吧?”
第52章 刘家的闹剧
三大妈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儿子们学成手艺,家里日子越过越好的情景。
“哎呀!老头子,还是你脑子活!这主意好!太好了!成人之美,又不花咱们一分钱,还能落下人情,给儿子铺路!一箭三雕啊!”
阎解放和阎解旷更是激动不已。阎解放仿佛已经坐上了方向盘:“爸!要是真能成,我保证好好学,给张和平当牛做马都行!”
阎解旷也连连点头:“对!爸,妈,我一定机灵点,多干活,少说话,把本事学到手!”
阎埠贵看着妻儿兴奋的样子,心中也是志得意满。他捋了捋稀疏的头发,叮嘱道。
“这事儿,急不得。咱们得先探探张和平的口风,看他有没有这意思。另外,学校那边,我也得先铺垫铺垫,不能太唐突。”
“解放,解旷,这段时间,你们见了张和平,态度要格外热情点,嘴巴甜点,但别太刻意,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有所图。尤其是后院那几家,特别是后院老刘家,别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
“爸,您放心吧!我们知道轻重!”阎解放拍着胸脯保证。
“对,我们一定小心。”阎解旷也用力点头。
阎埠贵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感觉今晚的棒子面粥都格外香甜。
他仿佛已经看到,通过介绍对象这座“桥”,他的两个儿子正稳稳地踏上通往“司机”和“电器师傅”这两条金光大道的起点。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巧妙地将这根“红线”抛给那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却又潜力无限的年轻人——张和平。
一场围绕着“对象”和“手艺”的精心谋划,在阎家悄然拉开了序幕。
可对张和平这边有想法的远非阎埠贵一家独有。后院、中院,甚至看似置身事外的许大茂,都因他而心思浮动。
后院的刘家,气氛永远带着点压抑。
晚饭桌上,棒子面窝头就着咸菜丝,唯一的“硬菜”是二大妈用一点猪油渣炒的白菜帮子。
刘海中面前难得地放着一小杯散装白酒,他嘬一口,咂咂嘴,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往日里下酒最爱的摊鸡蛋,因为鸡蛋难买,家里粮本紧张,早已断了顿。
这寡淡的饭菜,让刘海中本这顿饭吃的很是憋屈。
刘光天扒拉着碗里的菜帮子,眼珠子转了转,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爸,妈,跟你们商量个事儿呗?”
“说。”刘海中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刘光天舔了舔嘴唇,“我…我想去跟前院儿的张和平…学点手艺。”
“嗯?”刘海中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睛盯住二儿子。
刘光福在一旁立刻接口,语气带着点急切的支持。
“爸,我觉得二哥这想法挺好!张和平有真本事!开车,修电,打家具,修电器,样样都行!二哥要是能跟他学一门,以后不愁没饭吃!”
刘光福心里盘算得飞快,想着二哥要是真能学成,找个正经工作,最好还能分间房搬出去,自己就能跟着二哥一起脱离这个牢笼!再也不用整天看刘海中这张阴沉的脸,不用提心吊胆怕挨打!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刘光天受到弟弟的鼓励,胆子也大了点。
“是啊爸,您看张和平现在多风光?给领导做家具,开着小车,家里收拾得跟干部家似的。学个开车当司机,或者学修收音机,那可都是吃香的手艺!比我在街道干临时工强多了!” 他描绘着未来的蓝图,眼中带着渴望。
然而,刘光天描绘的“蓝图”,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刘海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权力!
“砰!”刘海中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浑浊的酒液溅出来几滴。他积压了太久的憋屈和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张和平!就是这个毛头小子,当初硬顶易中海,结果连累得他这个“二大爷”也跟着丢了官帽!
他刘海中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当官!哪怕只是个四合院的管事大爷,那也是官!是威风!是体面!现在全没了!
这小子仗着自己背后有人不但没倒霉,反而越过越好,成了领导眼前的红人,开着小车,住着好房,手艺扬名,连带着阎埠贵那老抠儿都上赶着巴结!这简直是在他刘海中的伤口上撒盐!
现在,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想去攀附这个害他丢官、让他颜面扫地的对头?还要去学他那“投机倒把”的手艺?这简直是大逆不道!是赤裸裸的背叛!
“放你娘的狗臭屁!”刘海中猛地站起来,指着刘光天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跟张和平学手艺?你昏了头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你跟他学?学他歪门邪道,学他目......目无尊长吗?”
他越骂越激动,把对张和平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出来。
“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就是因为他,才被街道办撸了管事大爷!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不想着帮老子出气,反倒想去巴结他?你们还是不是我刘海中的种?!”
二大妈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她知道自家老头子脾气暴,更知道张和平现在可不是能随便得罪的主儿!
人家后面有人,又跟街道办王主任、区里的周主任都说得上话!她赶紧扑上去拉住刘海中挥起的手臂。
“老刘!老刘!你消消气!孩子不懂事,胡说的!你骂两句就得了!得罪了张和平,咱家没好果子吃!”
“滚开!”刘海中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二大妈。
二大妈提到“得罪张和平没好果子吃”,更是火上浇油,让他觉得连自己老婆都怕了那个小崽子!这口气如何能忍?眼见不能痛骂张和平,他满腔的邪火全冲着两个儿子去了。
“我打死你们两个没出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刘海中怒吼着,猛地抽出腰间那条油光锃亮的牛皮裤带,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刘光天和刘光福吓得魂飞魄散,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就想往桌子底下钻。
“爸!我错了!我不去了!我不学了!”刘光天带着哭腔求饶。
“爸!别打!我们不敢了!”刘光福也尖叫着。
但怒火攻心的刘海中哪里听得进去?皮带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刘光天的背上、胳膊上,又追着抱头鼠窜的刘光福抽去。
一时间,后院里充满了皮带的抽打声、刘光天兄弟俩凄厉的哭喊哀嚎声、二大妈带着哭腔的劝阻声,以及刘海中粗重的喘息和怒骂声。
这顿无妄的毒打,不仅打在了两个儿子的皮肉上,更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对父亲的敬畏和对这个家的眷恋,抽得粉碎。
刘光福蜷缩在墙角,忍受着落在身上的剧痛,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一定要逃离这个地狱!二哥,你可得争气啊!
与后院刘家的鸡飞狗跳不同,中院易中海家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同病相怜的“和谐”气氛。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放着一杯茶,但茶水早已凉透。
他脸色阴沉,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张和平家的一切美好仿佛隔空传来,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大爷”权威,被张和平这个小年轻轻易瓦解,如今在院里说话,除了贾家,还有谁当回事?
看着张和平越过越好,结交领导,手艺扬名,连带着亲戚都沾光,而他易中海,却只能缩在这中院,守着这两间房子和越来越没人理睬的“道德高地”。
“师父,您喝茶。”贾东旭小心翼翼地给易中海的茶杯里续上热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他得了秦淮茹的点拨,这些日子往易中海这里跑得格外勤快,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俨然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嗯。”易中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贾东旭的殷勤,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慰藉。
“师父,您是不知道,”贾东旭察言观色,立刻开始上眼药。
“前院那张和平,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会点手艺,巴结上了领导,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您是没看见,他给亲戚送粮送物的那个显摆劲儿!”
“还有那房子收拾的,比您这屋都讲究!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完全不把咱们院里的老规矩放眼里?我看他就是个祸害!”
贾东旭现在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张和平的嫉妒!
第53章 王主任有请
想他贾东旭之前也算是这四合院儿里年轻一辈儿中最有出息的,上有老娘贾张氏在四合院儿里撒泼耍横,下有秦淮茹这个漂亮媳妇帮自己从外面捞油水,补贴一家人的肚皮。
最关键的是,有易中海这个院儿里的管事儿一大爷罩着自己,又是自己的师傅,他贾东旭算是院儿里最嘚瑟的年轻人。
可现在,张和平来了,先是搞掉了易中海的管事儿大爷的身份,背后有当警察的二叔和大哥给他撑腰,更气人的是张和平自己还越混越好,还有能力,这让贾东旭怎么能不嫉妒。
哪怕张和平帮过他们,也算是久了他媳妇和女儿的命,可依然不妨碍贾家对张和平的记恨。
贾东旭的话句句都戳在易中海的痛处。
他听着贾东旭对张和平的贬损,看着贾东旭那副“同仇敌忾”的表情,心里那股憋屈和怨毒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阴沉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是啊,还是东旭这孩子懂事,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张和平?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罢了!
“哼,小人得志。”易中海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喝下的不是茶水,而是对张和平的诅咒。
他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从抽屉里摸出半包已经开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贾东旭,“东旭啊,拿着抽。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做人,还是要本分,要懂得敬老尊贤。”
贾东旭受宠若惊地接过烟,连声道谢,“谢谢师父!您说得太对了!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贾东旭心里乐开了花,这趟没白来,又得了实惠(烟),又在师父心里加了分。
秦淮茹说得对,只要牢牢抱住师父这条大腿,总不会太吃亏。
至于张和平?贾东旭心里也嫉妒,但更多的是畏惧和不敢招惹。还是易中海这里安全,还能捞点好处。
中院儿傻柱家的气氛相对“正常”一些。
傻柱在自己屋里,背着手来回踱步,眼睛不时瞟向前院的方向。
他今天又“不经意”地路过张和平家门口,透过敞开的门缝(张和平有时通风)瞥见里面那套简洁大方的家具,尤其是那个铺着素雅垫子的长条椅(沙发),心里像猫抓一样痒痒。
“许大茂那孙子都能找到娄小娥那样的资本家小姐,哥们儿我这条件,找个秦淮茹那样的不过分吧?”
傻柱对着镜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分头,自言自语。
他越看自己这中院正房越觉得寒酸,桌椅板凳都破旧不堪,跟张和平那屋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不行,得拾掇拾掇!不然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姑娘上门?”
傻柱打定了主意,也得把家里收拾一下,弄点像样的家具,好找对象。
钱从哪儿来?他摸了摸口袋,心里开始盘算起食堂那点“剩菜”和给人做席面的外快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晚上九点多,许大茂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点酒意,春风得意。好事将近,他爹许富贵终于松口,答应出钱给他买套新家具,把新房好好布置一下,好迎娶娄小娥。
许大茂把车支在前院,眼珠一转,没回自己家,而是径直走向张和平家。
“和平!忙着呢?”许大茂堆起笑容,推门进去。
那间亮着灯的工作室里,张和平正坐在宽大的工作台前,就着台灯的光,用镊子小心翼翼地调整一块手表机芯里的游丝,神情专注。
“大茂?这么晚有事?”张和平放下工具,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许大茂。
他跟许大茂关系一般,之前许大茂想拉拢自己在院儿里立棍儿,可谁成想易中海那老狗自己跳出来,还刚好被自己二叔碰到,再加上自己煽风点火直接就给那老狗收拾了。
两人的小团伙还没开张就散伙了!
可要说许大茂这人,有时候也没那么招人厌恶,平日了见面两人还是挺热络的。
许大茂搓着手,笑容里带着点刻意拉近关系的热络。
“嘿嘿,好事儿!哥们儿我要结婚了!我爹答应给买套新家具!”
他语气里透着炫耀,“我想着,要整就整点像样的!你那屋里的家具样式,真不错!又新又讲究!”
张和平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他可不认为许大茂是来找他打家具的,时间排不开,许大茂也未必愿意出那个高价。
果然,许大茂话锋一转。
“不过嘛,你也忙,我知道。我呢,托了点关系,在家具厂订了一套,据说也是新样式,明天就能去拉货。”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恳求。
“兄弟,帮个忙呗?明天用你那嘎斯69,帮哥们儿跑一趟,把家具拉回来?你放心,油钱我出!再给你弄包好烟!”
张和平瞬间明白了。许大茂这是想借他的车充门面!用卡车拉新家具,可比用板车或者三轮车气派多了!在娄小娥面前,在街坊邻居面前,那都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看着许大茂那带着酒意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张和平笑了笑。这事儿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跑一趟而已,还能白得一包好烟,反正用的又不是自己的油。
而且,让许大茂欠个人情,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特别是这四合院儿里人人鬼鬼的,谁知道哪天就有人想找自己麻烦,多个“朋友”多条路。
“行啊,大茂,好事儿!恭喜恭喜!”张和平爽快地答应下来,“明天什么时候?我提前跟街道那边打个招呼,把车开回来。”
“哎哟!太谢谢了兄弟!够意思!”许大茂没想到张和平答应得这么痛快,顿时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
“明儿下午!我联系好了就来叫你!烟绝对管够!”
“成!我明天下午陪你跑一趟!”张和平点头应下。
看着许大茂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张和平摇摇头,重新拿起镊子。
第二天清晨,张和平刚走进街道办门口,还没来得及去办公室,就被等在门口的王秀芬叫住了。
“张哥,王主任让你来了直接去她办公室,有事儿找你。”
张和平心中一凛,王主任这么早专门找他,肯定不是小事。他点点头,快步走向王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王主任正埋头写着什么,见张和平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张来了?坐,坐!”
张和平依言坐下,腰杆挺直,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有两件事跟你说说。”王主任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温和但透着郑重。
“第一件是好事儿。区里要组织一次技工等级考核了,涵盖汽车驾驶、维修、木工、电工等多个工种。这对你是个好机会!”
“考过了不仅能提升级别,工资待遇也能跟着涨一截!你的电工技术扎实,还会驾驶和维修,还有木工活儿,我都看在眼里,非常有希望!报名就在这几天,你可得积极准备,千万别错过!” 王主任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鼓励和期许。
张和平心头一热。技工等级考试!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正名”和提升的机会!
有了更高级别的证书,无论是现在电工工作还是未来可能的调动,都更有底气。
他立刻表态,“谢谢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准备,争取考出好成绩!” 语气坚定有力。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神色也带上了几分郑重其事。
“这第二件事嘛…算是我的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张和平精神一振,知道重点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
“王主任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张和平明白,王主任能开口的私事,既是信任,也是机会。
第54章 天津
王主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声音压得更低。
“我有一位老领导,对我有知遇之恩。最近他工作又有了变动,升了一级,是个大喜事。我想着送份贺礼表示心意。
这位老领导呢,没什么别的嗜好,就喜欢听听广播,了解国内外大事。你知道的,现在广播也就那几个台……”
她顿了顿,看着张和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打听到,天津无线电厂那边,生产出了一种叫‘电视机’的新玩意儿!
据说能把画面和声音一起放出来,比收音机强太多了!
我想…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天津,帮我弄一台回来?这东西稀罕,得保密,不能声张。钱和介绍信我都准备好了。”
张和平心中了然。1958年,天津无线电厂试制成功的“北京牌”820型电子管黑白电视机,这绝对是这个年代最顶尖的奢侈品!
关键是,这个时候的电视机可是只在小范围之间流传的东西,北京也有电视机厂,可是最早的质量最好的还是在天津。
王主任这份礼,既投其所好,又分量十足!他瞬间明白了王主任为何如此郑重其事,这不仅仅是一份礼,更是一次重要的关系维系。
“没问题,王主任!”张和平没有丝毫犹豫,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儿交给我您放心!我保证把电视机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给您拉回来!路上绝对小心,嘴也一定把严!” 他的眼神坦荡而自信,透着一股让人放心的沉稳劲儿。
“好!好!小张,我就知道没看错你!”王主任脸上绽开笑容,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张和平面前。
“这里是钱和介绍信,地址也在里面。记住,快去快回,路上千万注意安全!车子你直接开走,今天就算你出公差了。”
“等你这次回来,我会跟区里做做工作,让你一次性把电工和司机两个工种都考了,到时候在工资方面给你按照两份工作来计算!”
“明白!谢谢王主任!您放心,保证把这事儿办的飘飘亮亮的!”张和平接过沉甸甸的信封,小心地揣进内兜,一脸感激的说道。
离开王主任办公室,张和平没有耽搁。先去食堂,用粮票买了几个凉窝窝头揣着当干粮。然后跳上嘎斯69,发动引擎,卡车轰鸣着驶出街道办大门,直奔通往天津的公路。
一路颠簸,张和平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两点左右抵达了天津。按照信封里的地址,他开着车七拐八绕,找到了位于一片工业区内的天津无线电厂。
厂门口戒备森严,站岗的保卫人员眼神锐利。
张和平停好车,整了整衣领,拿出王主任给的那张盖着大红公章、措辞严谨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卫兵仔细查验了介绍信,又打量了一下张和平和他身后的嘎斯69,这车本身就代表着公家背景,神情严肃地示意他稍等,转身进了门房打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走了出来,再次核对了介绍信和张和平的工作证,脸上才露出客气的笑容。
“张和平同志是吧?辛苦了!请跟我来。”
“没想到张同志还是个多面手啊,既是电工,又能开车。看来王主任手下还是有些精兵强将啊!”那个干部看着走在自己身后的张和平调侃道。
“领导,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王主任手下的一个小兵!”张和平赶紧客气道。
张和平被带进厂区,来到一个不起眼的仓库前。仓库大门打开,里面堆放着一些包装箱。
干部指着其中一个用厚实木板钉成的、体积不小的箱子说道。
“这就是你要的电视机。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全国也没多少台,运输一定要小心,不能磕碰,不能受潮!” 他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
张和平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他上前试了试分量,果然不轻。在仓库工人的帮助下,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用粗麻绳将木箱牢牢固定在嘎斯69的车斗里,又在箱子周围塞了不少仓库里找来的旧棉絮和稻草,确保它不会晃动。
交钱、签字、办手续。张和平看着那一叠厚厚的钞票换回一张薄薄的提货单,心中再次感叹这电视机的金贵。
他没有在天津多做停留,婉拒了那位干部“吃顿便饭”的邀请,跳上车,啃着凉窝窝头,灌了几口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立刻调转车头,踏上了归途。
回程的路,张和平开得更加小心谨慎。
卡车庞大的身躯在公路上平稳行驶,他时刻留意着车斗里的情况,遇到坑洼路面就提前减速,确保那个装着“稀世珍宝”的木箱安然无恙。夕阳西下时,嘎斯69终于驶回了四九城。
张和平没有回街道办,而是直接按照王主任信封里写的地址,将车开到了一处环境清幽、有门卫站岗的机关家属院门口。他再次出示了介绍信和王主任写的一个小纸条,经过门卫严格的盘问和电话确认后,才被放行。
在一栋楼房下,王主任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嘎斯69出现,她明显松了口气。
张和平停稳车,跳下来,指着车斗里包裹严实的木箱,“王主任,东西安全送到了!一点磕碰都没有!”
王主任快步上前,看着那完好无损的木箱,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和感激。
“太好了!小张,真是辛苦你了!快,快帮我搬上去!” 她招呼着楼里下来的两个年轻小伙子,可能是她家亲戚或邻居,和张和平一起,四个人小心翼翼地合力将沉重的木箱抬上了楼,搬进了王主任家的客厅。
看着木箱稳稳落地,王主任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和一杯热水递给张和平。
“快擦擦汗,喝口水!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跑这么远,饭都没顾上吃吧?要不……”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张和平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又喝了一大口水,笑着婉拒。
“这点事应该的!您满意就好。我还得赶回去帮院儿里邻居帮忙,就不多留了。” 他深知王主任此刻肯定急着拆箱验货,更不想过多打扰领导的私事。
王主任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留,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和亲近。
“好!小张,你办事,我放心!这份情,我记下了!快去吧,路上小心!”
张和平告辞离开,下楼发动了嘎斯69。虽然奔波了一天,身体有些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踏实感和一丝成就感。
王主任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那个“记下了”的承诺,这份人情价值远超这一天的辛劳。
卡车驶出机关大院,汇入四九城傍晚的车流。张和平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调转方向盘,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开去——许大茂的家具,还等着他去拉呢。
这一天,从王主任的秘密委托到许大茂的虚荣请托,张和平握着方向盘,稳稳地转动在连接着权力、人情与市井生活的复杂道路上。
第55章 众嘲许大茂
夕阳的余晖给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青砖门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院门口,许大茂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踱着步,伸长脖子往胡同口张望。
他特意换了一身半新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抹了点水梳得油亮,就等着张和平开车回来,好风风光光地去家具厂拉他的新家具。
他这副翘首以盼的样子,自然引起了进出院门邻居的注意。
“哟,大茂,站这儿等谁呢?跟望夫石似的?”傻柱拎着个网兜饭盒,晃晃悠悠地从轧钢厂回来,看见许大茂这模样,忍不住出言调侃。
他嗓门大,立刻引来了几个在门口闲聊的街坊。
许大茂正心烦意乱,没好气地白了傻柱一眼,“去去去,你懂什么!哥们儿等张和平呢!待会儿坐他的车去拉新家具!”
“拉家具?坐张和平的车?”李家媳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大茂,你行啊!能请动张和平给你跑腿儿?”
“那可不!”许大茂一听这话,腰杆立刻挺直了几分,脸上也带上了得色。
“哥们儿马上要办事儿(结婚)了,家里不得置办点像样的?张和平够意思,答应开车帮我跑一趟!”
他特意强调了“开车”两个字,仿佛坐卡车去拉家具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嗬!大茂哥,你这面子够大的!”阎解放正好从院里出来,听到后也凑了上来,语气里带着羡慕。
他爹阎埠贵的计划还在酝酿中,看到许大茂已经能搭上张和平的车,心里更是火热。
贾东旭也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那股酸水儿直往上冒。他刚在易中海那里得了半包烟,原本心情还不错,此刻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凭什么许大茂这种坏种都能巴结上张和平?他贾东旭才是易中海的徒弟,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他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嘁!许大茂,你就吹吧!张和平那车,是公家的车!是你想用就能用的?还开车帮你拉家具?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人家张和平说不定就是随口敷衍你一句,你还当真了?指不定人这会儿早把车开回街道办,下班回家歇着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许大茂头上,也浇灭了一些邻居眼中羡慕的火苗。是啊,张和平那车是公家的,能随便帮私人拉东西?
傻柱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抱着膀子嗤笑道。
“贾东旭这话糙理不糙!许大茂,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样的,人张和平凭什么帮你?还开车?我看呐,你就是想瞎了心!人家张和平那是逗你玩呢!保不齐这会儿正搁哪儿看你的笑话呢!哈哈哈!”
傻柱的笑声格外刺耳,充满了对许大茂这种“自以为是”的不屑。
“你们…你们懂个屁!”许大茂被两人挤兑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反驳,“张和平亲口答应我的!他说话算话!你们就是嫉妒!”
“嫉妒?我嫉妒你?呸!”贾东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找了个资本家小姐?还是嫉妒你脸皮厚?张和平那种投机倒把的,也就你许大茂当个宝!”
许大茂跟娄小娥的事儿终究是没有隐瞒住,院儿里的人已经知道许大茂找了个资本家的媳妇儿!
“就是!”傻柱帮腔,“许大茂,你就别在这儿现眼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你那家具啊,我看还是找板车拉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如三大妈、李家媳妇等人,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怀疑和看笑话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早已过了正常的下班时间。张和平的影子都没见着。
许大茂额头上开始冒汗,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难道…张和平真放他鸽子了?或者路上出什么事了?他被贾东旭和傻柱挤兑得哑口无言,只能烦躁地原地转圈,心里把张和平骂了好几遍。
“我说什么来着?”贾东旭看着许大茂的窘态,更是得意洋洋,仿佛踩倒了许大茂就能证明张和平不行一样,“我就说他张和平没那能耐!车?我看他连个车轱辘都开不回来!许大茂,你就是被人耍了!”
傻柱更是拍着大腿笑,“哈哈哈!许大茂,傻眼了吧?还不赶紧去街道办问问,是不是车让人家给扣了?或者张和平压根就不会开车,之前都是吹的?”
就在许大茂被挤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贾东旭和傻柱的嘲讽声达到顶点,围观邻居们的目光也愈发耐人寻味时——
“突突突…嘎吱…”
一阵熟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道明晃晃的车灯刺破胡同的昏暗,一辆军绿色的嘎斯69卡车稳稳地停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车还没停稳,驾驶室的门就被推开。张和平利落地跳下车,脸上带着一丝长途驾驶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扫了一眼院门口聚集的人群,特别是面红耳赤的许大茂、一脸得意的贾东旭和抱着膀子看笑话的傻柱,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嚯!今儿什么日子?大家伙儿都聚在门口,这是…列队欢迎我回来?”张和平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刚才还像斗败公鸡一样的许大茂,瞬间像是打了鸡血,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尴尬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和扬眉吐气!
“哈哈!和平!我的哥哥哎!你可算回来了!”
许大茂几步窜到张和平面前,激动得差点想拍张和平的肩膀,又想起什么似的忍住了,随即猛地转过身,对着刚才嘲讽他最凶的贾东旭和傻柱,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讽刺和炫耀。
“贾东旭!傻柱!你们俩刚才放什么屁呢?啊?说和平没本事?说车开不回来?说我许大茂被人耍了?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啊?和平这不是把车开回来了吗?还开得稳稳当当的!”
他指着那辆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威武的嘎斯69,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贾东旭脸上了。
“就你们俩这德行,一辈子也就配蹬个破自行车!还想坐汽车?做梦去吧!哥们儿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有面子!”
他又转向其他邻居,尤其是刚才眼神怀疑的几位,得意洋洋地宣告。
“看见没?和平够意思!答应我的事儿,说到做到!哥们儿这关系,那是实打实的!”
许大茂这一番连珠炮似的炫耀和反击,把贾东旭噎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剩下一肚子的嫉妒和愤恨无处发泄。
傻柱也被噎得不轻,抱着膀子的手放了下来,脸上那看笑话的表情僵住了,只剩下被许大茂当众打脸的尴尬和不爽,他撇撇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眼神里还是流露出对那辆卡车的复杂情绪。
周围邻居们则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看向张和平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一丝敬畏——能把公家的车开出来帮邻居办私事,这张和平的本事和面子,看来是真不小!
看向许大茂的眼神,则多了几分复杂的羡慕——这小子,还真攀上了!
张和平看着许大茂这小人得志、火力全开的样子,以及贾东旭和傻柱那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懒得掺和他们的口水仗。
他冲着众人随意地摆摆手,“得了得了,都散了吧,该回家吃饭了。”
说完,他拉开车门,对还沉浸在扬眉吐气兴奋中的许大茂招呼道。
“大茂,还愣着干嘛?不是要去拉家具吗?上车!”
“哎!来了来了!”许大茂这才回过神,屁颠屁颠地跑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动作麻利地爬了上去。
坐稳后,他像是想起什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印着“大前门”字样的香烟,不由分说地塞到张和平手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和平,辛苦辛苦!这烟您拿着抽!”
张和平也没推辞,随手把烟揣进兜里,发动了引擎。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有羡慕(如阎解放),有嫉妒(贾东旭),有鄙夷(傻柱),有敬畏(普通邻居)——嘎斯69卡车轰鸣着,载着意气风发的许大茂,驶离了四合院门口,朝着家具厂的方向绝尘而去。
留下身后一院子心思各异的邻居,以及贾东旭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充满了嫉恨的眼神。
第56章 报名技工考试
嘎斯69载着许大茂的新家具,在暮色四合中驶回了南锣鼓巷。卡车庞大的身躯停在四合院门口,立刻又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这次,许大茂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家具厂的干事果然给面子,派来的几个工人手脚麻利,加上张和平之前帮王主任朋友拉过东西,那干事认得他这张脸,知道是街道办王主任眼前的红人,办事更是爽快。
几件用厚实油布包裹着的家具——一张双人床架子、一个大衣柜、一个五斗橱、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很快就被稳稳当当地卸在了院门口的空地上。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两包崭新的“大前门”,拆开一包,脸上堆着笑,开始散烟。
“来来来,辛苦各位老少爷们儿搭把手,帮兄弟把这点家伙什儿搬后院去!烟管够!” 他动作熟练地给在场的青壮年劳力,如阎解放、李家小子、王家兄弟等人一人递上一根,连带着帮忙卸货的家具厂工人也没落下。
“大茂哥,客气啥!应该的!”阎解放接过烟,立刻别在耳朵上,招呼着几个相熟的小年轻就准备动手。
“就是,许哥大喜事,咱们出把力气!”李家小子也积极响应。
“谢了许哥!”王家兄弟接过烟,也加入了搬运队伍。
一时间,院门口热闹起来。几个小伙子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家具一件件抬起,朝后院许大茂家挪去。许大茂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脸上红光满面,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然而,人群里明显少了两个人影。
贾东旭抱着胳膊,冷冷地站在自家门口,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些崭新的家具和忙活的众人,尤其是看到张和平靠在卡车旁悠闲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和愤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
他完全忘记了当初秦淮茹生小当时,张和平托姐姐张爱梅医生帮忙安排产房的恩情,只觉得张和平现在拥有的一切——本事、人脉、房子、甚至能帮许大茂这种人拉家具的面子,都像在狠狠打他的脸。
他啐了一口,扭身钻回了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另一边的傻柱,更是连面都没露。他端着个大海碗,蹲在自家门槛上扒拉着棒子面粥,听着前院的喧闹和许大茂那得意的声音,不屑地撇撇嘴。
“呸!小人得志!显摆个屁!不就是几件破家具?哥们儿以后找对象,弄的比这还好!” 他纯粹是看许大茂不顺眼,更不想去给这个“宿敌”捧场帮忙。
张和平对此心知肚明,也毫不在意。他等众人把家具都搬进去了,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将卡车车厢挡板复原,仔细锁好车门。这才踱步走向后院。
许大茂家里此刻一片忙乱。家具搬进去了,但怎么摆是个问题。许大茂看着这堆包裹严实的大件,有点抓瞎。
张和平走进来,环视了一下屋子结构和采光,便开口指点。
“大茂,这大衣柜靠北墙放,避光,放衣服不易褪色。五斗橱放这边,靠着大衣柜,拿东西方便。床靠东墙,头别对着门…桌子椅子就放中间靠窗这块,亮堂。”
他几句话,条理清晰,考虑周到,听得许大茂连连点头。
“对对对,和平说得在理!就按和平说的摆!”
“还得是你!讲究!”
许大茂眉开眼笑,指挥着众人按照张和平的建议,很快就把家具摆到了合适的位置,整个屋子顿时显得规整敞亮了不少。
“行了,大茂,你慢慢归置,我先回了。”张和平看差不多了,便准备告辞。
“哎!和平,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改天,改天兄弟一定好好请你!”许大茂握着张和平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客气啥,举手之劳。”张和平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许家。
张和平刚走到自家前院小屋门口,一个身影就笑呵呵地从旁边闪了出来,正是阎埠贵。
“和平,回来啦?辛苦辛苦!”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
“三大爷,您还没歇着呢?”张和平客气地回应,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包许大茂塞给他的、已经拆开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阎埠贵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动作麻利地从自己兜里掏出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烟!好烟啊!” 他吐了个烟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长辈关怀的口气。
“和平啊,你看你,这房子也收拾好了,事业也立住了,年纪呢,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你爹妈走得早,咱们也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这事儿啊,三大爷得替你操操心。”
张和平心里了然,脸上不动声色。
“三大爷您费心了。我这整天瞎忙,还没顾上想这些。”
“哎!忙归忙,终身大事可不能耽误!”阎埠贵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
“你看啊,三大爷我在学校工作,接触的年轻人多。我们学校新分配来了的女老师,正经中专毕业,文化高,模样也周正,性子文静,知书达理的!跟你啊,我看挺般配!怎么样?三大爷帮你牵个线,安排你们见个面?”
张和平微微沉吟。他确实有心思谈对象,也准备找人给自己介绍一个。
但阎埠贵主动提出来,而且理由冠冕堂皇,直接回绝显得不近人情,也容易让这精于算计的老头心生芥蒂。不如先应承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三大爷您介绍的,那肯定错不了。”张和平笑了笑,态度温和,“那就麻烦您费心了。”
“哎!好!好!”阎埠贵一听张和平答应了,顿时喜上眉梢,仿佛已经看到成功在望。
“我就知道和平你是个明白人!这事儿包在三大爷身上!我这就去安排,争取下个周末,我先跟学校那边打听一下,跟你介绍个合适的先见个面,认识认识?”
阎埠贵心里打着算盘,先把线牵上,等有点眉目了,再提解放、解旷学手艺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行,听三大爷安排。”张和平点头应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阎埠贵高兴得直搓手,仿佛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他临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和平,你看这个周末我们家老大的对象要来家里,你看之前说的那收音机…”
张和平心领神会,这老头的算盘珠子真是打得噼啪响。
“三大爷放心,周六晚上,收音机我给您送过去。”他爽快地答应。
“哎哟!那敢情好!和平你太懂事了!”阎埠贵这下是真满意了,连声道谢,这才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回了前院自家。
送走阎埠贵,张和平回到自己那间充满松木和机油气味的工作间。
他打开台灯,拿起桌上一台拆了一半的“红灯”牌收音机,准备继续修理。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阎埠贵的“热心”,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更在意的是明天去街道办打听一下技工考试的事儿。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准时将嘎斯69开回街道办,仔细检查车况后,才交还给车队。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喝口水,李主任就夹着个文件夹,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小张,来啦?正好有事找你。”李主任把文件夹放在张和平桌上,从里面抽出两张表格,“喏,填一下。”
张和平接过一看,心头一跳。正是区技工等级考核的报名表!一张是电工(三级),一张是汽车驾驶员(副五级)。
“李主任,这是…”张和平按捺住激动,确认道。
“还能是什么?报名表啊!”李主任笑呵呵地说,“王主任特意交代了,你技术全面,电工是你的主职业务,驾驶和维修都拿得出手,尤其是你那木工活儿,虽然这次没对应的工种考级,但本事在那儿摆着。
王主任亲自跟区人事局那边打了招呼,特批允许你同时报考两个工种!这可是破例了!你小子,可得好好把握,争取都给我考过喽!”
李主任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亲近和鼓励,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张和平心中了然,这必然是昨天电视机那趟“私差”带来的回报。王主任这是投桃报李,给了他一个实实在在的上升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谢谢李主任!谢谢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给街道办丢脸!” 他拿起笔,开始认真填写表格。
第57章 抢劫
李主任看着张和平沉稳专注填表的样子,目光扫过那两张表格,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
电工三级,按现在的工资标准,基础工资加岗位津贴,少说也得四十多块。
汽车驾驶员副五级,那更是技术岗位里的香饽饽,工资待遇比普通工人高一大截,估计得四十块出头。要是出车的话,长途每天1块钱补贴,市区的话,每天6毛钱补贴。
频繁出车的话,一个月最少60到70的收入,这还是新手司机。要是老司机一个月差不多能有个200块钱左右的巨额收益。
司机因收入高、流动性强、能接触稀缺资源(如外地特产),社会地位远超普通职业,甚至优于科级干部。所以才有那句“给个县长都不换”!
李主任也是羡慕的很,张和平这小子要是真能双料通过…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妥妥超过八十块啊!这收入水平,在四九城都算得上拔尖了!比自己这个街道办小主任都高!
想到这里,李主任看向张和平的眼神更加复杂了。有欣赏,有期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个当初闷头干活、不声不响的小伙子,如今是真正要鲤鱼跃龙门了!
这技术,这运气,这人脉…不服不行啊!
张和平填完表格,仔细检查一遍,双手递给李主任,“李主任,填好了。”
“好!好!”李主任接过表格,小心地收进文件夹,“回去好好准备,这技工考试刚开始报名,正式考试估计要等到年中了,还有时间。王主任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明白!”张和平挺直腰板。
走出李主任办公室,他感觉阳光都格外明媚。
技工等级证书,这不仅是工资的提升,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认可!是他在这时代安身立命、拓展未来的重要砝码!
虽然系统赋予了他扎实的电工基础和维修技术,但那更多是偏向实践应用。
面对系统性的理论考试,尤其是涉及到更深入的电工原理和汽车构造理论,他觉得自己还需要“充充电”,把基础打得更牢靠些。
张和平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这两场考试,他志在必得!
中午下班,在街道办食堂匆匆扒拉完两个窝头配咸菜,张和平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值班室小憩,而是快步走出了街道办大门。
现在已是春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在工厂、单位午休,或者在家里休息。春困秋乏夏打盹,这个时候再加上这样的天气很适合睡觉。
张和平跳上驶来的公交车,目的地明确——图书馆。
在略显陈旧却充满书卷气的图书馆里,张和平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技术书籍区。
他仔细挑选着:《电工学基础》、《汽车构造与原理》、《内燃机维修》… 厚厚一摞书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却让他感到无比充实。
他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摊开书本,立刻沉浸其中。
系统赋予的知识像被激活的种子,在书本理论的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融会贯通。
那些原本可能晦涩的公式、复杂的电路图、精密的机械结构,在他眼中变得条理清晰,触类旁通。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
直到感觉眼睛有些发酸,张和平才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下午上班还有段时间。他决定不坐车了,抱着借来的书,办好借书手续,出了图书馆沿着熟悉的胡同,慢悠悠地往街道办方向溜达回去。
阳光透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倒也别有一番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就在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而惊恐的呼救:
“救命啊!抢劫!来人啊——!”
声音带着哭腔,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张和平心头一凛!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胡同里抢劫?
张和平骨子里那股冲动劲儿和对自己身手的自信(黑龙十八手)瞬间被点燃。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声音来自前方胡同的一个拐角死角。张和平几步冲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姑娘,正被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逼在墙角!
姑娘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却死死地将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护在胸前,同时用身体紧紧护着身后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三个混混呈半包围状堵着她,个个眼神凶狠,手里都拿着家伙!一个瘦高个拿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一个矮壮敦实的家伙手里攥着把自制的三棱刮刀,那玩意儿捅一下就是一个三角血窟窿,极其歹毒。
还有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手里没拿刀,但正恶狠狠地伸手去抢夺姑娘护在胸前的挎包!
“臭娘们!快把包给我!不然老子花了你的脸!”矮壮混混晃着手里的三棱刮刀,恶狠狠地威胁。
“还有这小兔崽子,一起收拾了!”瘦高个也狞笑着帮腔。
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姑娘的腿。
“住手!”张和平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胡同里的对峙!
三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当他们看清冲过来的只有张和平一个人,而且看起来就是个穿着普通工装、身材匀称但不算特别魁梧的年轻人时,脸上的惊愕立刻化作了凶狠和不屑。
“妈的!哪来的不长眼的?想英雄救美?”矮壮混混啐了一口,三角眼死死盯住张和平。
“哥几个,又来一个送死的!”瘦高个晃着弹簧刀,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老三,你看着那娘们和崽子!”
矮壮混混显然是领头的,他对着那个正在抢包的年轻混混吩咐了一句,然后和瘦高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拿着刀,狞笑着朝张和平围逼过来!
那个被叫做“老三”的年轻混混也暂时放弃抢包,警惕地守在姑娘和小孩前面,防止她们逃跑。
胡同狭窄,对方又有凶器,形势瞬间变得凶险!
就在张和平凝神戒备,准备迎击扑上来的两人时,那个守在姑娘前面的年轻混混“老三”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张和平,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骤然升腾的恨意。
“老大!二哥!是…是他!是前年害得刀疤哥他们栽了的那个小子!姓张的!”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矮壮混混和瘦高个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中的凶狠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怨毒和仇恨所取代!他们死死盯住张和平的脸,似乎要把他刻进骨头里!
“原来是你!”矮壮混混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妈的!真是冤家路窄!老子们找你好久了!”
瘦高个也恍然大悟,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
“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姓张的!就是你个王八蛋坏了老子的好事!”
张和平眉头紧锁,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年前…刀疤哥…佛爷(扒手)… 他猛地想起来了!
时间过去有些日子里,却没想到,眼前这帮人,竟然是那个扒窃团伙背后的“保护伞”或者说“食利者”!
他们控制着那些佛爷,靠佛爷偷来的钱物过活。
刀疤团伙被抓,断了他们的财路,让他们从“有滋有味”的日子一下子跌入谷底!这份断人财路的深仇大恨,难怪让他们如此疯狂!
“兄弟们!”矮壮混混眼中凶光毕露,彻底疯狂了,“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给老子废了他!往死里弄!给刀疤哥报仇!”
“弄死他!”瘦高个也厉声嘶吼,挥舞着尖刀,不再有任何顾忌,和矮壮混混一起,如同两头被激怒的疯狗,手持凶器,带着刻骨的仇恨,一左一右,凶狠无比地朝着张和平猛扑过来
!锋利的刀尖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那个“老三”也抽出了一把匕首,死死盯着张和平,随时准备策应。被护在墙角的姑娘看到这阵势,吓得面无血色,紧紧抱住哭泣的小男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胡同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血腥的杀机!
张和平眼神一凝,扔下手中的书籍,身体微微下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面对两个持刀亡命徒的疯狂夹击,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主动踏前一步!一场关乎生死的搏斗,在这寂静的午后胡同,骤然爆发!
第58章 表扬
午后的胡同,杀机四溢!两个持刀混混如同被激怒的疯狗,带着刻骨的仇恨,一左一右凶狠扑来!矮壮混混的三棱刮刀直捅张和平小腹,角度刁钻狠毒。
瘦高个的尖刀则划向张和平脖颈,速度快如闪电!刀锋撕裂空气,发出细微的尖啸!
千钧一发之际,张和平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慌乱!他右手闪电般解下腰间那条结实的帆布武装带,“唰啦”一声在左手腕上缠了两圈,手掌紧紧攥住带扣!
说时迟那时快,矮壮混混的刮刀已到近前!
张和平左脚猛地后撤半步,身体如柳絮般向右侧微倾,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棱刮刀的致命穿刺!
同时,缠着腰带的左臂如同铁鞭,借着拧腰的力道,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矮壮混混持刀的手腕!
“啪!”一声闷响!腰带裹着巨大的力量精准地抽在对方手腕麻筋上!
“啊!”矮壮混混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如同被高压电击中,三棱刮刀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在抽击的同时,张和平的右脚如同装了弹簧,一个迅猛绝伦的前蹬腿,正中矮壮混混的胸口!
“砰!”矮壮混混像被攻城锤击中,闷哼一声,胸口剧痛,呼吸一窒,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胡同墙壁上,软软滑落,一时爬不起来。
解决一个的瞬间,瘦高个的尖刀已到眼前!刀尖几乎触及张和平的皮肤!
张和平不退反进,一个潜身下蹲,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他身体如陀螺般顺势旋转,缠着腰带的左臂再次挥出,这次是横抽,目标是瘦高个的下盘膝盖外侧!
“啪!”又是一声脆响!
“呃啊!”瘦高个膝盖外侧剧痛,重心瞬间失衡,惨叫着向前踉跄扑倒。
那个叫“老三”的混混见两个“大哥”瞬间被放倒,眼睛都红了,也顾不上看管那姐弟俩,怒吼一声,挥舞着匕首从侧面猛刺张和平腰肋!
这一下极其阴险,正是张和平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张和平仿佛背后长眼!身体在旋转中并未停止,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右腿一个凌厉无比的后旋踢,如同钢鞭般狠狠扫向老三的头部!
“嘭!”鞋底结结实实印在老三的太阳穴上!
老三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匕首脱手,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张和平出手到三人倒地,不过短短十几秒!干净利落,狠辣精准!黑龙十八手的凌厉与腰带格斗术的实用,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墙角,紧紧护着弟弟的姑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还凶神恶煞、让她绝望的三个歹徒,此刻如同死狗般躺在地上呻吟或昏迷。
那个救她的年轻人,如同战神一般矗立在胡同中央,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沉稳与力量。
张和平微微喘息,平复了一下气血。他走到三个歹徒身边,动作麻利地抽出他们的裤腰带,将三人双手反剪,牢牢捆死,打了个死结。确保他们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挣脱。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向墙角那对惊魂未定的姐弟。姑娘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恐惧已被巨大的感激取代。小男孩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怯生生地看着张和平。
“同志…谢…谢谢你!”姑娘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没事了。”张和平语气温和,“你们赶紧去报警,找最近的派出所或者民兵联防队!我在这里看着他们。” 他指了指地上捆着的三个家伙。
“好…好!我这就去!弟弟,我们走!”姑娘拉着弟弟的手,踉踉跄跄却无比坚定地朝着胡同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来人啊!抓坏人!报警啊!”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和戴着红袖箍的民兵联防队员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张和平的大哥——张建军!
张建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胡同里、脚下踩着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歹徒的张和平,心头猛地一紧!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抓住张和平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
“和平!你怎么样?受伤没有?伤到哪里了?” 他刚才接到报警说这里有持刀抢劫和激烈打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弟弟出事。
“大哥,我没事,一点皮都没破。”张和平笑着拍了拍大哥的手,示意自己安然无恙。
张建军反复确认张和平确实毫发无伤,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即脸上涌起自豪和赞许,用力拍了一下张和平的肩膀。
“好小子!干得漂亮!没给咱老张家丢脸!” 他转头看向地上三个蔫头耷脑、身上明显带伤的歹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就是这几个杂碎?”
“对,就是他们。持刀抢劫,还想行凶伤人。”张和平言简意赅地将经过说了一遍,包括对方认出他并扬言报仇的部分。
张建军听完,脸色更沉。
他挥挥手,“都铐起来!带回所里,好好审!”
民警和联防队员立刻上前,将三个垂头丧气的家伙提溜起来,押走。那个被张和平救下的姑娘也在一旁,惊魂未定地补充着细节,看向张和平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和平同志,真是好样的!”
张建军的所长也走了过来,用力握住张和平的手。
“见义勇为,勇斗歹徒,还制服了三个持刀凶徒!这份胆识和身手,令人佩服!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这几个家伙!回头,我们派出所一定给你们街道办送去正式的表扬信!要让大家都学习你这种临危不惧、敢于斗争的精神!”
“谢谢所长,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和平谦逊地回应。
处理完现场,张和平在姑娘和弟弟的再三感谢声中,抱着自己丢在地上的书,回到了街道办。
他刚坐下没一会儿,王主任就一脸喜色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办公室其他几位同事。
“小张!快出来!”王主任声音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张和平不明所以地跟着王主任来到院子里。只见王主任拍了拍手,把街道办所有在岗的人员都召集了过来。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王主任满面红光,声音激昂,“就在刚才!咱们街道办的张和平同志,在午休时间,路遇歹徒持刀抢劫妇女儿童!”
“面对三名穷凶极恶的持刀歹徒,张和平同志临危不惧,挺身而出,凭借过人的胆识和高强的本领,赤手空拳将三名歹徒全部制服,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王主任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叹和热烈的掌声!
“好样的!”
“太厉害了小张!”
“真是英雄啊!”
王主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派出所的同志刚才专门打来电话,高度赞扬了张和平同志的英雄事迹!
他们表示,会正式发函给咱们街道办,对张和平同志进行表彰!
同志们,张和平同志的这种行为,充分体现了我们工人阶级的勇敢担当和崇高的社会责任感!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让我们再次用掌声,向张和平同志表示祝贺和敬意!”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彻街道办的小院,所有人都用敬佩和赞叹的目光看着张和平。张和平站在人群中,坦然接受着大家的掌声,心中也涌动着一种暖流。
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种认可。
第59章 借收音机
下午刚下班,张和平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办门口——正是他的二叔,街道办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
“二叔?您怎么来了?”张和平迎了上去。
张吉海没说话,先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张和平打量了一遍,确认他确实连根头发丝都没少,这才长长吁了口气,紧绷的脸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自豪。
“好小子!不愧是我老张家的种!干得漂亮!我听你大哥说了,心都揪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力道很大,充满了长辈的喜爱。
“走,先跟我去谢谢你们王主任!”
张吉海带着张和平来到王主任办公室,表达了诚挚的感谢。
“王主任,太感谢您了!和平这孩子能有今天,多亏了您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培养!特别是这次技工考试的事,还劳烦您亲自打招呼,给他争取了两个考试资格!这份情,我们老张家记下了!”
张吉海说得情真意切。他深知,在体制内,领导愿意为你说话、为你争取机会,这是莫大的情分。
王主任笑着摆摆手,“张所长太客气了!和平这孩子自己争气!有本事,有胆识,还懂分寸!这样的好苗子,我们不培养谁培养?您放心,只要他好好干,前途无量!”
一番寒暄后,张吉海婉拒了王主任留饭的邀请,跟着张和平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前院他的新家。
推开那扇崭新的房门,张吉海看着眼前宽敞明亮、家具简洁大方又透着实用温馨气息的房间,眼中充满了惊奇和赞赏。
他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摸着那光滑的桌面,看着那带阁楼的架子床,尤其是看到那个独立的小厨房和听到地埋暖气管道的设计后,更是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好!好啊!和平,你小子真是有脑子!这房子让你收拾得,比干部房都舒坦!有眼光!有本事!”张吉海是真高兴,侄儿有出息,有房子,生活安定,比什么都强。
张和平笑了笑,“二叔您过奖了。还没吃饭吧?我给您下碗面条。”
他动作麻利地走进小厨房,点火烧水。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素炸酱面就端上了桌。面条筋道,酱是用黄酱和甜面酱混合炒的,虽然没肉,但加了点葱花和黄瓜丝,香气扑鼻。
叔侄俩坐在简洁的方桌前,吸溜着面条,聊着家常。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温馨而宁静。张吉海问起张和平的工作和生活,张和平也关心着二叔家里的情况。
吃完饭,张吉海准备告辞。张和平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二叔,二姐(张吉海的女儿)不是快结婚了吗?到时候,我给她送份好礼物,保证让她有面子!”
张吉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知道自己这侄儿现在有本事,出手也大方,他说是好礼物,那肯定差不了!
他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你有这份心,二叔就高兴!你二姐知道了,肯定也乐坏了!行,二叔走了,你早点休息,好好准备考试!”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二叔,张和平回到屋里,收拾好碗筷。他没有休息,而是走进了工作间。
台灯下,那台拆了一半的“红灯”牌收音机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他拿起工具,神情专注地投入进去。很快,工作间里只剩下烙铁接触焊锡的细微声响,以及他沉稳的呼吸。当最后一个零件装好,他接通电源,轻轻旋动调谐旋钮——
“滋…咔哒…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清晰而稳定的广播声流淌出来,宣告着这台收音机重获新生。
工作间的灯光下,张和平刚将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满意地听着“红灯”牌收音机里传出的清晰广播声,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阎埠贵刻意压低却难掩急切的声音。
“和平?和平在家吗?”
张和平嘴角微扬,这老阎,还真是掐着点来的。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阎埠贵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眼镜片后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瞟,鼻子还下意识地嗅了嗅。
“哎哟,正忙着呢?打扰你了吧?” 他嘴上说着打扰,脚步却半点没退,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工作台上那台正唱着歌的收音机上。
“三大爷,您这耳朵可真灵。”张和平笑着侧身让开,“刚修好,正试音呢。您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收音机。
“嘿嘿,可不是嘛!我就听着有动静了!”
阎埠贵眼睛一亮,立刻走了进来,视线贪婪地在收音机上扫过,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小厨房的方向。
空气中,那素炸酱特有的、带着豆香和酱香的余味还未完全散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他咽了口唾沫,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好像看见张所长来了?你们叔侄聊得挺晚啊?”
“嗯,二叔过来看看我,顺便吃了碗面。”张和平轻描淡写地回答,心知肚明阎埠贵这老抠儿是闻到味儿了。
“哦哦,挺好,挺好!张所长关心你嘛!”
阎埠贵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嘀咕:素炸酱面啊…这酱炒得可真香!
可惜了,自己家那点酱还得省着吃…他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那…这收音机…”
“给您。”张和平利落地拔掉电源线,双手将收音机捧起,递给阎埠贵,“三大爷,您拿好。明天人家女方来,希望这‘门面’能帮上忙。”
“哎哟!太谢谢了和平!”
阎埠贵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沉甸甸的收音机,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帮大忙了!绝对帮大忙了!还是你会办事!你放心,介绍对象的事儿三大爷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阎埠贵连声道谢,抱着收音机,像抱着个金疙瘩,喜滋滋地转身就走,生怕张和平反悔似的。
“三大爷慢走。”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轻快又透着点滑稽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关上了门。
阎埠贵抱着收音机,一路小跑回到前院自家,那小心翼翼又难掩兴奋的样子,引得正在院子里纳凉的邻居们纷纷侧目。
“老阎,这抱的啥宝贝疙瘩啊?”李家媳妇好奇地问。
“嘿嘿,没啥,没啥,借和平的收音机听听。”阎埠贵含糊地应着,脚步更快了,一头扎进自家屋里。
“收音机!”
“爸!张和平真借你了?”
阎家顿时炸开了锅!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几个小的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就连老大阎解成和三大妈也凑了过来,稀罕地看着桌上那台擦得锃亮的“红灯”牌收音机。
“爸!快打开听听!”阎解旷最是心急,伸手就要去按开关。
“别动!”阎埠贵如同护崽的老母鸡,一把拍开儿子的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听什么听!这玩意儿是用电池的!知道电池多贵吗?一块电池好几毛钱呢!听不了几次就没了!”
“啊?就听听嘛…”阎解旷撅着嘴,满脸失望。
阎解娣也小声嘀咕,“爸,就听一小会儿也不行吗?”
阎解放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渴望也显而易见。
三大妈在一旁帮腔。
“就是!你爸说得对!这电池金贵着呢!明天于丽来才是正经!现在听了,明天电池没电了咋办?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她看着收音机,眼神里也带着不舍,但显然更认同阎埠贵的“勤俭持家”。
阎解成看着父母那副抠搜样,忍不住抱怨,“爸妈,你们也太抠了!人家张和平好心借给咱充门面,咱连试试都不让?万一明天打开没声儿,那才真叫丢人呢!”
“呸!乌鸦嘴!”阎埠贵瞪了儿子一眼。
“人家张和平刚修好的,能没声儿?不许瞎说!借着台收音机还不都是为了你!”阎埠贵瞪了一眼阎解成。
“都给我记住了,明天于丽来之前,谁也不准碰这收音机!听见没?”
他严厉的地扫视了一圈儿女,得到几个不情不愿的“哦”声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收音机挪到家里唯一那张像样点的八仙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还用一块干净的旧毛巾盖好,生怕落了灰。
阎家几个孩子看着那被供起来的收音机,再看看父母那副严防死守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各自散了。
阎解成更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面子充的…连点响动都听不着…”
第60章 于丽上门
第二天是周末,天刚蒙蒙亮,阎家就全体动员起来了。
阎埠贵把自己的宝贝自行车推出来,里里外外擦得锃亮,连车条都一根根抹得反光。
三大妈带着阎解娣把家里那点可怜的地面扫了又扫,桌椅板凳擦了又擦。
阎解放和阎解旷则被派去打扫前面那间属于阎解成的、面积狭小的倒座房。那是阎家唯一能勉强算是“独立空间”的地方了。
里面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床洗得发白的被褥,就只剩墙角堆着的一点杂物,空荡又简陋。但阎埠贵要求必须打扫干净,万一于丽问起,也好有个“体面”的交代。
阎埠贵更是破天荒地,咬着牙从他那紧巴巴的预算里抠出点钱,去供销社称了二两带壳花生、一小包水果糖,又抓了一小把瓜子。
这点东西,被他用三个小小的粗瓷碟子精心摆好,放在擦得发亮的八仙桌上,旁边就是那台蒙着毛巾的收音机,俨然成了家里最“豪华”的区域。
一家人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虽然也都半旧,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最小的阎解娣都扎好了小辫。
阎埠贵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不时看看门口,又看看桌上的“门面”,脸上既有期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快中午时分,四合院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前院看热闹的“主力军”早已就位。张和平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电工学基础》假装翻看,实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许大茂打扮得油头粉面,也溜达了过来,凑到张和平边儿上,给他掏了一把花生,嘴里叼着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傻柱则靠在垂花门的门框上,抱着膀子,斜眼看着门口,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瞧不上”的表情。
阎解放、阎解旷等院里半大小子更是挤在门洞附近,伸长了脖子。
春分时节的北京城,风里裹着点暖意,却也夹着未散尽的料峭。院里的老树刚抽出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只见一个穿着碎花小褂、蓝布裤子,梳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的年轻姑娘,在一位四十多岁、笑容可掬的妇女带领下,走进了四合院大门。
姑娘身量结实,面容端正,眼神里带着点利落劲儿。
姑娘正是于丽。她脸上带着大方却也略显拘谨的微笑,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四合院。
她的目光坦率,带着点工人家庭姑娘特有的爽利,与四合院早春的嘈杂倒也显得和谐。
“来了来了!”
“这就是老阎家给解成说的媳妇?看着挺精神!”
“瞅着像是个能干活的!”
“阎老西这回是真上心了?”
低声的议论在探头探脑的邻居们中间响起。
“我瞅着也就那样!看阎老抠准备那么细致,我还以为是天仙呢!”许大茂手里夹着烟,一边还剥着花生壳,带着不屑的眼神看着阎家的动静。
“得了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似得,找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张和平白了许大茂一眼,他也就是好奇没见过这个时代的相亲,所以才出来凑热闹。
媒人显然常来阎家,熟门熟路地领着于丽径直走向前院。
阎埠贵和三大妈早已竖着耳朵听着动静,此刻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阎解成跟在父母身后,脸上有点紧张,努力挤出笑容。
“哎哟,李大嫂!辛苦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阎埠贵热情地招呼着媒人,目光立刻落到于丽身上,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这位就是于丽姑娘吧?哎呀,快请进快请进!家里都拾掇好了,就等着贵客呢!”
于丽大方地笑了笑,声音爽脆,“阎老师好,阿姨好,解成同志好。”目光也扫了阎解成一眼。
三大妈赶紧上前,亲热地要拉于丽的手,“好闺女,路上风大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于丽自然地伸出手让三大妈握住,跟着往里走。
在一家人的簇拥和邻居们好奇目光的追随下,于丽走进了阎家收拾得格外利索、甚至显得有点过分局促的屋子。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屋里的摆设——擦得锃亮的桌椅,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最后落在了八仙桌上。
那里,一台样式挺新的“红灯”牌收音机被一块洗得发白但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半盖着,像个矜持的宝贝。
于丽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阎老师家底果然有点说法。
就在阎家人忙着招呼于丽落座,阎埠贵挺直腰板,准备去掀开那块“彰显身份”的毛巾,启动他精心准备的“重头戏”。
阎埠贵的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手伸向那收音机上的毛巾,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
“于丽姑娘,快坐快坐!来,尝尝这新炒的花生瓜子…解成,快给倒水!还有,听听这个!”
他一把掀开毛巾,露出收音机锃亮的外壳,“这可是我们…呃…之前特意备下的‘红灯’牌!新着呢!音儿可好了!”
阎家屋里的热闹,透过那扇没关严实的门,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院里。收音机里正放着激昂的样板戏唱段,阎埠贵那刻意拔高的介绍声和三大妈殷勤的招呼声夹杂其中。
阎解成偶尔附和两句,声音透着紧张。
院儿里的“看客”们,耳朵都竖着呢。傻柱靠在垂花门的门框上,听着屋里阎埠贵炫耀那台“特意备下”的红灯牌收音机,再想想阎家平时一个钢镚儿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抠搜劲儿,嘴角那惯有的鄙夷弧度更深了。
他扭过头,正好看见阎解放和阎解旷哥俩挤在门洞旁边,伸着脖子往里屋瞄,脸上带着点兴奋和新奇。傻柱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哥俩听见。
“嘿!瞅瞅,瞅瞅!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哪国元首呢!一台破收音机,包得跟祖宗牌位似的,还‘特意备下’?糊弄谁呢?你爸那点家底,咱院儿里谁不知道啊?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怕脸皮给撑破了!”
这话像根小针,扎得阎解放和阎解旷脸上火辣辣的。
哥俩年纪小,脸皮薄,又知道傻柱这人混不吝,拳头硬,虽然心里又羞又恼,涨红了脸,却只敢偷偷瞪了傻柱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吱声。
可这话却戳着了坐在张和平家门口的许大茂的痒处。他正觉着傻柱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德性碍眼,一听他讽刺阎家,立刻觉得是个打击傻柱的好机会。
他吐掉嘴里的花生皮,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冲着傻柱的方向,故意拉长了调门,声音尖利地盖过了收音机的声响。
“哟!傻柱!我说你这话怎么这么酸呢?隔着二里地都闻见醋味儿了!怎么着?看人家阎解成相亲,心里不得劲儿了?眼红了?嫉妒了?”
“自己个儿还打着光棍儿呢,见不得别人好是吧?我看你就是憋着劲儿想捣乱,坏人家阎老师的好事儿!”
“许大茂!你他娘的放什么屁!”傻柱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他本来就看许大茂不顺眼,这会儿被戳中了“光棍”这根敏感的神经,更是怒不可遏。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就骂开了。
“孙子!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丫的!我捣乱?我捣什么乱?我就是看不惯阎老西装大尾巴狼!跟你这孙子有个屁关系!”
“急了急了!傻柱他急眼了!”许大茂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缩,但嘴上依旧硬气。
“被我说中心事了不是?瞧你那点出息!见别人相亲就跟刨了你家祖坟似的!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啊!在这儿酸溜溜的算什么英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抬越高,骂的内容也越来越没谱,眼看就要从讽刺阎家升级到人身攻击祖宗八辈儿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对方脸上了。
院里看热闹的邻居们有的皱眉,有的偷笑,但没人敢上前劝这两个有名的“刺头”。
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的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相亲的关键时刻,要是让这俩货在门口打起来,那可就全砸了!他赶紧跟三大妈使了个眼色,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出了屋门。
“哎哟喂!我的两位祖宗!消消气!消消气!”
阎埠贵脸上堆满了焦急又恳切的笑容,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隔在傻柱和许大茂中间。
“今儿是我家解成的大日子,给三大爷个面子,成不成?咱都是一个大院儿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别跟这儿一般见识了,算三大爷求求您二位了!回头,回头我再谢谢您二位,行不行?”
阎埠贵这放低低姿态的恳求,加上提到了“大日子”,总算让傻柱和许大茂的争吵声暂时低了下去。
第61章 妇人心计
傻柱喘着粗气,狠狠地剜了许大茂一眼,阎埠贵赶紧又对着他赔笑。许大茂则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傻柱指得有点歪的衣领,暂时偃旗息鼓。
阎埠贵见暂时稳住局面,心里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多谢体谅”、“回头再叙”之类的场面话,赶紧转身,准备回屋继续他的“重要任务”。
就在阎埠贵转身,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的瞬间!
傻柱那股被许大茂撩拨起来的邪火,加上刚才被阎埠贵拦着没能彻底发作的憋屈,猛地冲上了脑门。
看着许大茂那副“躲过一劫”还在那儿撇嘴的欠揍样儿,傻柱只觉得手痒得不行。
“叫你丫嘴贱!”
傻柱低吼一声,根本不过脑子,一个箭步冲上去,照着背对着他、正得意洋洋的许大茂的屁股蛋子,狠狠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哎呦我操!”
许大茂正暗自得意自己嘴炮赢了傻柱,完全没防备这突然袭击。
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屁股上传来,整个人重心瞬间前倾。
可他许大茂是谁?跟傻柱从小打到大的“老对手”,别的本事没有,躲傻柱的拳脚可是练出了本能反应!
就在屁股剧痛传来的同时,许大茂借着那股踹劲儿,极其狼狈又异常熟练地顺势往前踉跄猛冲了两步,目标明确——直接蹿到了正放下书本准备起身的张和平身后,双手死死抓住张和平的胳膊,把自己缩成一团,嘴里嚎叫着。
“和平!兄弟救命啊!傻柱这孙子不讲武德!搞偷袭!”
张和平被许大茂撞得晃了一下,看着这活宝躲在自己身后当盾牌的怂样,也是哭笑不得。
他本来不想掺和这破事,但许大茂都躲到自己身后了,傻柱那架势还瞪着牛眼要往前扑,他也不能不管。
张和平无奈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顿时像一堵墙,挡在了气咻咻的傻柱和缩头缩脑的许大茂之间。
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柱子,行了!闹够了没有?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真想把人姑娘吓跑?”
傻柱冲势一顿。
看着挡在面前的张和平,他那股子蛮横劲儿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
他清楚张和平的厉害,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是白给。再瞥了一眼阎家紧闭的屋门,里面收音机的声音似乎都小了些。傻柱喘了几口粗气,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也泄了大半。
“哼!”傻柱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张和平身后的许大茂。
“孙子!今天看和平兄弟的面子,算你走运!再敢满嘴喷粪,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他骂骂咧咧地又瞪了许大茂一眼,终究没再往前冲,悻悻地一甩胳膊,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垂花门,回中院自己家去了,“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显然是回屋睡“回笼觉”泻火去了。
见傻柱走了,许大茂这才心有余悸地从张和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安全后,立刻挺直腰板,掸了掸刚才被踹的地方并不存在的灰,嘴硬道。
“呸!谁怕他啊!和平,多谢啊!我就是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怕扰了阎老师家的喜事!要不然,就凭他?哼!我让他一只手!”
他一边说,一边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
张和平看着许大茂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懒得拆穿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行了,没事就好。” 他弯腰扶起刚才被许大茂撞倒的小马扎,拾起那本《电工学基础》,热闹也看了,也没什么事儿了,还不如回家安安心心看书备考。
中院,贾家。
贾东旭一直半掩着自家屋门,侧着身子站在门后偷听前院的动静。
阎家收音机里样板戏铿锵的唱腔,阎埠贵那刻意拔高的声音,傻柱和许大茂的争吵,尤其是傻柱那句“光棍嫉妒”的怒吼,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听着前院的喧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他尤其关注着张和平的动静。
当听到傻柱和许大茂呛呛起来,还动了手时,贾东旭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恶意的期待——打!
最好打狠点!打得头破血流才热闹!他巴不得前院闹翻天,把阎家的相亲搅黄才好。
然而,张和平的声音一出现,那平静却带着力量的话语,瞬间就让剑拔弩张的气氛降了温。
更让贾东旭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的是,傻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竟然在张和平面前真的怂了!连句硬话都没敢多说,就灰溜溜地走了!
“废物!”
贾东旭看着傻柱家紧闭的房门,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脸上充满了鄙夷和不甘,仿佛傻柱的退让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他不敢骂张和平,甚至连腹诽都需要勇气,只能把所有的怨气和嫉妒,都倾泻在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傻柱身上。
他朝着傻柱家方向,无声地、狠狠地啐了一口,才猛地关上自家的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里的秦淮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门口,却只看到丈夫一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活计,小心翼翼地问道。
“东旭,怎么了?外头吵吵嚷嚷的,谁又惹你了?”
贾东旭仰头喝完水,重重地把搪瓷缸子顿在桌上,发出“咣”的一声响,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还能有谁?傻柱那个废物点心!许大茂都骑他脖子上拉屎了,他倒好,被张和平那小子一句话就给吓蔫了!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灰溜溜就滚回屋了!废物!怂包!丢人现眼的东西!”
一听到“张和平”三个字,秦淮茹的心就猛地一沉,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也涌了上来。她脸上的关切瞬间被一种扭曲的怨毒取代。
张和平!又是张和平!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贾家每个人的心里。
秦淮茹下意识地忽略了当初在医院,是张和平托关系找了熟人,才让她能顺利生产、少受了不少罪。
在她此刻被嫉恨填满的心里,那些恩情早已被选择性遗忘,只剩下张和平那越来越红火的日子、他那份令人眼热的工作、他那个有派出所背景的家庭带来的无形压力,以及……他对自己的冷淡和疏离。
凭什么他就能过得那么好?凭什么他就不肯多帮衬帮衬困难邻居?秦淮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炕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贾张氏也睁开了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三角眼。
她刚才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尤其是傻柱那句“光棍嫉妒”的吼声,让她心里也堵得慌。此刻听到儿子提到张和平,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上更是瞬间布满了怨气。
“张和平!那个挨千刀的小畜生!”贾张氏猛地坐起身,声音尖利刺耳,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秦淮茹脸上。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他哥和他二叔在派出所吗?不就是个街道办的小电工吗?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见天儿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咱们家!”
“咱们家老贾走得早,东旭一个人挣钱养活这一大家子容易吗?这院儿里谁不知道咱们家困难?谁不该帮衬帮衬?就他张和平心最黑!最不是东西!看着咱们孤儿寡母受苦,他良心让狗吃了!”
贾张氏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在她那套根深蒂固的“吸血逻辑”里,整个四合院的人都欠他们贾家的,都应该无条件地供养他们。
而张和平这个“最富裕”却不肯“出血”的,自然成了她最痛恨的目标。
这种恨意,混合着对张家好日子的嫉妒和一种莫名的恐惧——张和平出手整治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手段,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却又更加深了她的怨毒。
一时间,贾家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怨气和算计。三个人的心思都在围绕着张和平打转,如何算计他,如何从他身上榨出好处,成了他们共同的执念。
“光骂有什么用?”贾东旭烦躁地打断母亲的无能狂怒,他阴沉的目光扫过妻子和母亲,“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
秦淮茹的眼神闪烁着,她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阴损的主意。突然,她眼睛一亮,一个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为家里着想”的语气说道。
“妈,东旭,你们说……咱们要是给张和平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第62章 合谋1
“介绍对象?”贾张氏一愣,随即三角眼里冒出精光,“你是说……”
“对!”秦淮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蛇信子般的阴冷。
“咱们给他找个‘合适’的!找个娘家没啥本事、性子软和、好拿捏的!最好是那种没主见、耳根子软、一心向着娘家的!”
“只要把这女人塞给张和平,让她进了张家的门,成了张和平的媳妇儿……到时候,枕头风一吹,咱们再拿捏住她娘家的短处,还怕她不向着咱们家?还怕张和平的钱和东西,不流到咱们手里来?”
这个主意简直像一道毒辣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贾张氏和贾东旭阴暗的内心。
贾张氏那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花,拍着大腿道。
“哎呦喂!还是我儿媳妇脑子活络!这主意好!太好了!找个好拿捏的媳妇儿,就等于捏住了张和平的命根子!到时候,他吃香的喝辣的,都得先孝敬咱们家!”
贾东旭也是精神一振,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兴奋的贪婪。
“对对对!这法子行!淮茹,你娘家那边有合适的吗?赶紧找一个!”
秦淮茹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她仔细想了想娘家那些亲戚。
“我娘家……合适的还真不多。年纪相仿的姑娘,要么已经嫁人了,要么性子太泼辣不好控制。我那个堂妹秦京茹,倒是合适,人老实,也听我话……可她今年才刚十五,太小了点儿,张和平肯定看不上,街道办那边也说不过去啊。”
贾张氏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了下来,嘟囔道,“十五是小了点……那咋办?”
秦淮茹眼珠一转,一个新的毒计涌上心头。她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冷笑,说道。
“妈,东旭,咱们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可有人能啊!你们想想,前院的一大爷易中海,还有后院儿的聋老太太!”
“易中海?聋老太太?”贾东旭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秦淮茹的眼神锐利起来。
“易中海解放前就在四九城混,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了去了!聋老太太更是在这胡同里住了几十年,是地道的坐地户,街坊四邻认识的老姐妹儿也不少!他们俩出面,找个‘合适’的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贾张氏立刻明白了儿媳的意思,拍手道。
“没错!而且,这两个老东西,可都跟张和平结了大梁子!”
秦淮茹阴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易中海被张和平整得连管事大爷的位子都丢了,还被街道办通报批评到厂里,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聋老太太更惨,好好的‘老祖宗’地位没了,街道办直接停了她的补助金,让她再也不能在院里作威作福,靠着装聋作哑吃白食了!他们两个,对张和平那绝对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只是……”秦淮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张和平这小子,虽然只是个电工,可他亲哥在派出所,二叔也是派出所的领导,他自己又在街道办上班,认识的头头脑脑不少,关系硬得很。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就算恨他,也轻易不敢动他。”
“咱们这次,是给他们递刀子!是给他们一个既能报复张和平,又能拿捏住张家、说不定以后还能捞好处的机会!”
“只要咱们把‘找个好拿捏的女人控制住张和平’这个主意跟他们一说,再把利害关系点透,他们绝对会动心!会出死力!”
贾张氏听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和平被一个蠢女人拖累、张家钱财源源不断流入贾家的美好景象。
她急切地催促道,“对对对!说得太对了!东旭,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去对面找易中海!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贾东旭被母亲和妻子描绘的“美好前景”刺激得热血上涌,刚才的憋闷和嫉妒一扫而空,只剩下对算计成功的兴奋和对未来“吸血”的贪婪渴望。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亢奋。
“好!我这就去!妈,淮茹,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然后拉开屋门,快步朝着对面易中海家走去。
他心跳得飞快,仿佛揣着一个即将引爆的、针对张和平的恶毒炸弹。
贾东旭来到易中海家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兴奋和算计,换上一副带着点忧虑和替邻里操心的表情,敲了敲门。
“师傅,在家吗?”
“进来吧。”易中海低沉的声音传来。
贾东旭推门进去。易中海正坐在他那张擦得还算干净的八仙桌旁,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茶缸,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看到贾东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眼皮:“东旭啊,有事?”
“师傅,也没啥大事儿,”贾东旭搓着手,在易中海对面坐下,故意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
“这不,前院阎老师家老大解成,今儿相亲呢!姑娘都进门了,院里可热闹了。”
“嗯,听到了。”易中海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水,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他当然知道,刚才前院的争吵,主角之一就是张和平。
贾东旭观察着易中海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继续铺垫。
“是啊,解成这也算是好事将近了。不过师傅,我瞧着吧,咱们院儿里这没成家的年轻小伙儿,也不止解成一个。就比如……前院儿的张和平张电工。”
他刻意用了张和平在街道办的电工身份称呼,带着点恭维的意味。
易中海端着茶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透过水汽瞥了贾东旭一眼,没接话。
贾东旭像是没看到易中海的沉默,自顾自地“忧心”道。
“您看啊,张和平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住着那么大三间房,家里也没个女人收拾照顾,这日子过得……虽说看着是比咱们院儿里其他人强点儿,但终究不是个事儿啊!”
“一个大老爷们,屋里没个知冷知热的,当家做主的,也显得冷清不是?”
易中海心里冷笑一声。贾东旭这点道行,在他面前还嫩了点。
张和平平日里已经很低调了,今年正是粮食最紧张的时候,人家都能把定量安排得妥妥帖帖,从不显摆,更没见他大吃大喝过。
贾东旭这“看着强点儿”纯粹是睁眼说瞎话,后面那句“当家做主显得冷清”更是包藏祸心。易中海瞬间就明白了贾东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看张和平日子过得稳当,眼红了,想往张家塞个搅屎棍,好从中渔利!
他放下茶缸,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瞎操心的无奈。
“东旭啊,你这孩子,心思倒是不少。”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贾东旭,“人家张和平在街道办工作,有文化,有技术,家里条件也好,他找对象还用得着你操心?再说了,人家想找什么样的,那是人家的自由。”
易中海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敲打。
“你啊,还是把心思都放在正经事上!在厂里跟着我好好学技术,把钳工等级提上去,多挣点工资,把自己家的小日子过好,这才是正理!别整天琢磨别人家的事儿,瞎操心,容易惹麻烦,知道吗?”
贾东旭被易中海这软中带硬、明为关心实为警告的话噎了一下。
他听懂了易中海的意思:这事儿风险大,别把我扯进去,你自己也少掺和。
他脸上堆起讪笑,连忙点头。
“是是是,师傅您说得对!我这不是……这不是看着邻里邻居的,随口一说嘛!我这就回去,好好练技术,过好自己的日子!您歇着,我先回去了!”
说完,赶紧起身溜出了易中海家。
看着贾东旭仓皇离开的背影,易中海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他缓缓地重新端起茶缸,却没有喝,只是盯着里面浑浊的水面。
贾东旭这点小算计,他易中海怎么会看不穿?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恶毒的主意,像一颗毒种子,落进了易中海同样充满怨恨的心田里,并且迅速生根发芽。
第63章 合谋2
张和平!这个将他踩进泥里,让他声名扫地、在院儿里抬不起头的小畜生!
易中海每每想起被街道办通报批评、撤掉管事大爷职务的耻辱,就恨得牙根痒痒。
还有后院那个老虔婆聋老太太,也是被张和平整得彻底失去了“老祖宗”的威风,连那点可怜的低保都断了。
他们两个,对张和平的恨意,恐怕比贾家只多不少!
“找个好拿捏的女人……控制住张和平……” 易中海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贾东旭的话虽然说的蠢,但方向没错。张和平自身和家庭背景都硬,正面硬碰肯定不行。但如果能在他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一个能吹枕头风、能搅乱张家、甚至能抓住张和平把柄的女人……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可行。报复的快感和对未来可能掌控张家的阴暗期待,让他心跳加速。他放下茶缸,站起身,没有犹豫,直接向后院聋老太太那间低矮的小屋走去。
......
聋老太太的小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老人味。她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细小旧佛珠,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易中海的到来似乎在她意料之中,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太太,歇着呢?”易中海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恭敬,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算计。
“嗯。”聋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易中海也不绕弯子,直接坐到炕沿边的小板凳上,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老太太,刚才东旭,跑我那儿去了。说了个事儿……”
他把贾东旭关于给张和平“介绍对象”的想法,以及贾家“找个好拿捏的”核心意图,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他特意强调了贾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以及……他和聋老太太对张和平共同的“心病”。
聋老太太捻佛珠的手指,在听到“张和平”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她缓缓睁开那双浑浊却依旧透着精明的眼睛,看向易中海,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
“哦?贾家那小子,倒有点心思。”聋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破风箱。
“你想给那‘煞星’身边埋根钉子?” 她直接用了“煞星”来指代张和平,恨意毫不掩饰。
“是这么个意思。”易中海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蛊惑的语气。
“老太太,您看……这事儿,是不是个机会?张和平那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仗着有点背景,把咱们害得这么惨!正面咱们是拿他没办法,可要是……真能在他身边安插个咱们能拿捏住的人……”
聋老太太沉默着,捻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当然心动!
她比任何人都恨张和平,恨他毁了自己在院里作威作福、靠装聋作哑就能吃香喝辣的舒服日子!报复张和平,重新找回点掌控感,是她日思夜想的事情。
然而,聋老太太毕竟是经历过前清、民国、见过太多世面风雨的老狐狸。她不像易中海那样被仇恨冲昏头脑,也不像贾家那样只有贪婪。
她有着更深沉的算计和顾虑。
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谨慎。
“中海啊……想法是好。可这钉子,不好找,更不好埋啊。”
她抬起眼皮,直视易中海。
“现在不比从前了。我这老婆子,认识的人是多,可那些老关系,死的死,散的散,剩下几个,人情也薄了。”
“张和平那小子,你我都清楚,他哥在派出所,他二叔更是咱们街道的副所长,他自己在街道办,眼线多着呢!万一找的人不牢靠,或者事情没办成反而露了馅儿……那咱们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再折腾一次了!”
易中海的心沉了一下,但还不死心。
“那……就一点办法没有?”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易中海,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法子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倒是想起一户人家,早些年……住在南城那边。他家……有个姑娘。”
“哦?哪家?”易中海精神一振。
聋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尘封的往事和隐秘的暗示。
“那家人,以前……是从‘八大胡同’那片搬出去的。”
“八大胡同?!”易中海心头猛地一跳!作为老四九城人,他太清楚“八大胡同”在解放前意味着什么。
那是烟花柳巷的代名词!妓院一条街!
聋老太太看着易中海骤变的脸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冷酷,
她继续慢悠悠地说道,“那姑娘……也不是他家的亲闺女。是早些年……收养的。后来搬出来了,在南城落了脚,做点小营生糊口。那姑娘,听说模样还行,性子……也‘软和’。”
她刻意在“软和”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不言而喻的深意。
易中海瞬间全明白了!不是亲生的女儿,从八大胡同搬出来的人家收养的……
这背景,几乎可以肯定,那姑娘要么本身就是从窑子里带出来的,要么就是被那家人养着做“暗门子”(暗娼)的!
这种女人,往往身世不堪,娘家(或者说养家)更是见不得光,最容易被拿捏!而且,她们为了生存,最懂得察言观色,曲意逢迎,也最会缠人!
一股混合着嫌恶、兴奋和狠毒的复杂情绪涌上易中海心头。
他强压下激动,问道,“老太太,您知道那家人具体在哪儿?那姑娘叫什么?”
聋老太太摇摇头。
“具体门牌号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在南城胡同那片。姓什么……好像是姓马?还是姓牛?年头太久了。那姑娘小名儿……好像叫什么‘小兰’?”
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也是听以前一个老姐妹儿随口提过一嘴,早没联系了。这消息准不准,还得你自己去打听打听。”
易中海心领神会。聋老太太这是既提供了线索,又撇清了自己的干系。他立刻点头。
“行!老太太,有您这话就行!我这就托人去南城那边打听打听!只要真有这么个人,这事儿就好办了!”
易中海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等找到了人,摸清了底细,我就去找个嘴严实、靠得住的媒婆,让她去给张和平‘提亲’!就说他是咱们院儿里有名的好青年,看他一个人不容易,给他介绍个‘贤惠本分’的好姑娘!”
“到时候,只要把这‘贤惠本分’的姑娘送进张家的门……” 易中海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快意笑容,“嘿嘿,张和平,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聋老太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是淡淡地又闭上了眼,继续捻她的佛珠,仿佛刚才那番恶毒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是在易中海告辞离开后,她那布满皱纹的嘴角,才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阴森恐怖的弧度。
易中海走出聋老太太的小屋,只觉得外面春日的阳光都有些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嗅到了报复即将得逞的血腥味,脚步变得异常轻快而坚定,朝着院外走去。
第64章 摩托车残躯
阎家的“体面工程”总算没白费。
于丽也是落落大方,言谈举止透着工人家庭的爽利,但还是年轻,见识不够。
面对阎家清贫但收拾得格外整洁的环境,以及那台“特意备下”的“红灯”牌收音机,没有看透阎家的本质。
她与阎解成虽然都有些拘谨,但也能聊上几句,气氛不算热烈,却也和谐。
到了饭点,阎埠贵一咬牙,按照事先说好的,让阎解成领着于丽去胡同口那家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吃饭,算是完成了相亲最“隆重”的环节——下馆子。
送走了媒人李大嫂,阎埠贵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和于丽走出胡同的背影,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期许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成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心情大好地哼着不成调的戏文,转身回屋,目光落在了八仙桌上那台依然响着、仿佛还在散发着“体面”光辉的收音机上。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涌上浓浓的心疼——那几节崭新的电池啊!为了撑场面,足足放了大半天的广播!这得费多少电啊!
心疼归心疼,阎埠贵还是小心翼翼地关掉收音机,然后轻轻抱起,像捧着个易碎的宝贝,朝着张和平家走去。
“和平!和平在家吗?”阎埠贵站在张和平屋外,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
张和平正坐在桌前看书,闻声开门出来。
“阎老师?相完亲了?看样子挺顺利?”
“托你的福,还行,还行!”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连忙把怀里的收音机递过去。
“这不,赶紧给你送回来了!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这宝贝!帮了大忙了!太谢谢你了和平!”
他嘴上说着感谢,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收音机,仿佛在计算着那几节电池消耗了多少能量。张和平接过收音机,入手沉甸甸的。
看着阎埠贵那明明心疼得要死却还要强装感激、甚至有点念念不舍的样子,张和平心里也是觉得好笑又无奈。
这位阎老师的抠门,真是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阎老师客气了,邻里邻居的,帮点小忙应该的。”张和平随口应道。
阎埠贵搓着手,目光还在那收音机上流连,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絮叨。
“哎呀,这收音机就是好啊!声音洪亮,听着也清楚!今天放了大半天,效果杠杠的!就是……就是这电池……”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不妥,赶紧打住,讪讪地笑了笑,“好用!真好用!”
张和平哪能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他故意掂量了一下收音机,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调侃道。
“阎老师要是真觉得好,喜欢听,干脆自己买一台得了?红灯牌的,质量有保障。”
“买一台?!”阎埠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买不起买不起!和平你可真会开玩笑!一台收音机,好家伙,一百好几十块呢!还得要工业券!这得攒多久才能攒够啊?不行不行,这玩意儿太金贵了,不是咱们普通人家能用的!”
他那惊恐又坚决的表情,仿佛张和平不是在建议他买东西,而是让他去抢银行。
张和平看他那反应,心里更是觉得滑稽,同时也再次确认了阎埠贵对金钱的“敬畏”程度。
他笑了笑,不再逗他。“行,阎老师您慢走,收音机我收着了。”
阎埠贵这才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带着对那台“金贵”收音机的无限留恋,回前院去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忍痛割爱”的悲壮感。
......
转眼到了周一,城市恢复了工作日的节奏。
张和平照例去街道办上班。
他的工作本就相对清闲,加上他技术过硬,一般的小问题随手就解决了。
大部分时间,他就窝在后勤办公室那个靠窗的位置,捧着一本厚厚的电工技术书籍,看得津津有味,偶尔有同事进来拿个扫帚抹布,他也只是抬抬头打个招呼,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摸鱼看书的日子,对他来说,倒也自在。
下午下班铃声一响,张和平便收拾好东西,除了街道办直接坐上公交车,朝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赶去。
今儿个是他跟赵经理越好交付收音机的日子。
废品回收总站的后院里,依旧是那股混合着铁锈、废纸和泥土的特殊气味。赵经理早已在办公室等着他了,看到张和平抱着一个布袋进来,那张胖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老弟!可把你盼来了!怎么样?那台收音机修的如何?”赵经理搓着手,眼睛放光。
张和平也不废话,把布袋放在赵经理的办公桌上。解开拴着的绳子,里面赫然是两台外表略显陈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收音机。
“两台,都试过了,声音清晰,波段正常。”张和平言简意赅。
赵经理眼睛更亮了,连忙拿起一台,熟练地安上电池,拨动旋钮。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清晰的广播声传了出来。他又试了试另一台,效果同样满意。
“好!好手艺!老弟,你这技术真是没得说!”
赵经理竖起大拇指,然后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数出几张钞票递过去,“老规矩,一台五十五,两台一百一,你点点。”
张和平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了兜里。这个价格比起当初他自己淘零件、修好再卖的时候(能卖到一百五六)确实少了不少,但胜在稳定、省心、风险小。
赵经理这里提供报废的收音机外壳和核心部件,他只需要负责修复内部电路和调试,相当于只赚技术费。
而且赵经理路子野,能把这些修好的“黑货”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利润的大头自然归他,张和平也心知肚明。双方各取所需,合作还算愉快。
“赵经理办事,我放心。”张和平笑了笑。
赵经理收了钱,心情大好。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
“老弟,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这人你也知道,有好东西,总想着自己人!”
张和平挑了挑眉,知道这是赵经理的“保留节目”。
每次交易完,赵经理总会带他去后面那个堆放“精品废品”的小仓库转转,里面都是回收站工人挑出来的、相对完整或者有点价值的“破烂”,算是给张和平的额外福利,也维系着这条财路。
“走,看看去?这段时间刚收上来一批东西,你之前交代的我也一直留着心。”赵经理热情地招呼着。
张和平点点头,跟着赵经理穿过堆满各种破烂的院子,来到角落一个上了锁的单独小仓库。赵经理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光线昏暗,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
成色尚可但款式过时的旧家具(缺胳膊少腿的)、锈迹斑斑但结构基本完整的自行车架、一些破损的瓷器、成捆的旧书报,甚至还有几个老式的座钟。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废品,但在有心人或者懂行的人手里,未必不能淘换出点价值。
赵经理显然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他拉着张和平,直接绕过那些杂物,径直走向仓库最里面一个光线更暗的角落。
“老弟,你眼光毒,看看这个!”赵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炫耀,指着角落里一堆被油布盖着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用力掀开油布的一角。
昏暗的光线下,一件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赫然是一个残缺的摩托车车架!
“好家伙!还真让老哥收到了!”张和平有些激动的看着这个摩托车车架。
车架的主体是暗沉的钢铁色,布满锈迹和剐蹭的痕迹,但骨架结构依然粗犷有力,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硬朗美感。
车架前部的转向柱还在,连接着一个锈迹斑斑、已经变形的车把。车架中部是发动机安装位,此刻空空如也,只留下几个固定螺栓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架后部,连接着两个同样布满锈迹、但轮圈还算完整的车轮!轮胎早已老化开裂,但轮毂和辐条的轮廓清晰可见。两个轮子都歪斜地靠墙立着。
虽然残缺不全,缺少发动机,油箱锈蚀、车灯损坏、座椅破破烂烂,但那属于摩托车的独特骨架和气势,依然扑面而来!
这绝不是普通的民用小摩托,看那粗壮的钢管车架和轮毂的尺寸,依稀能辨认出它曾经拥有的力量感和速度感,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军用的味道?
张和平一脸兴奋的看着面前这个车架子,有了这玩意儿,之前赵经理给的那个摩托车发动机可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第65章 找关系
赵经理看着张和平眼中闪过的惊讶,心里那点小得意更浓了。他就知道,这玩意儿虽然破烂,但张和平肯定喜欢。
“老弟,怎么样?这铁疙瘩,能行吧?”赵经理搓着手,胖脸上堆着笑。
“收上来的时候,就剩这架子跟俩轱辘了,发动机啥的早没了。我看着这架子够结实,轮子也还凑合能修,就想着留给你瞧瞧。”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锈迹斑斑的车架。粗壮的钢管结构,虽然锈蚀严重,但主体框架没有明显的硬伤和断裂,只是有些剐蹭凹陷。
轮毂的样式和尺寸,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极有可能是早期仿制苏联m72的“井冈山”牌摩托车(长江750的前身)的车架!
这种军用背景的摩托车,在这个年代,太扎眼了!
“赵经理,这东西……是个麻烦。”
张和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严肃,“摩托车,现在可不是随便能有的东西。这玩意儿来路得清,手续得全,不然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赵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哎哟,老弟,瞧你说的!咱这儿是废品回收站,收上来的都是废铜烂铁!它再金贵,现在也就是一堆废铁!”
“你看,这发动机都没了,就剩个空壳子,还能算摩托车吗?就是个铁架子!”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
“放心,手续绝对正规!我给你开个收据,注明‘废旧摩托车车架及轮子两件’,按废铁价格算!保证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理儿!”
张和平看着赵经理熟练地开收据,心里清楚这老油条是在打擦边球。但他说得也有道理,一个没有发动机、没有关键部件的车架子,在废品站确实就是一堆废铁。
而且,有了这张盖着公章的收据,至少在来源上,能说得过去。
“行,赵经理,那就按废铁价,我要了。”张和平不再犹豫。机会难得,风险虽有,但值得一搏。
“爽快!”赵经理喜笑颜开,刷刷几笔写好收据,注明物品名称、数量和金额(一个象征性的废铁价格),撕下来递给张和平。
也就是考虑到之前张和平从他这儿买了一台摩托车的发动机,想着张和平喜欢,要不饶赵经理早就把这摩托车架子送到轧钢厂炼钢去了。
张和平掏出钱付了账,收好收据。
很快,赵经理招呼两个工人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沉重的车架和两个轮子搬上一辆专门拉废品的三轮板车,用一大块破旧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老弟,慢走!下次有好东西,还给你留着!”赵经理热情地挥手告别。
张和平骑上那辆堆着“大件废铁”的板车,一路嘎吱嘎吱地离开了废品站。他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在半道上调转方向,径直朝东城分局街道办派出所骑去。
这事儿,必须找他二叔张吉海参谋一下,心里才踏实。
派出所值班室里灯火通明。张吉海正埋头整理着卷宗,看到侄子张和平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辆盖着帆布的板车,很是意外。
“和平?这么晚过来,还拉着东西?出什么事了?”张吉海站起身,一脸关切。
“二叔,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下。”张和平示意板车师傅在外面稍等,然后低声把在废品站发现摩托车车架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车架可能的型号(井冈山\/长江750早期型)以及自己的担忧。
这东西太稀罕,太扎眼,私人拥有在当下政策环境下的巨大不确定性。他还拿出了赵经理开的收据给张吉海看。
张吉海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接过收据仔细看了看,又走到门口掀开帆布一角,借着灯光打量了一下那个锈迹斑斑但骨架粗犷的车架和两个同样饱经风霜的轮子,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张吉海回到值班室,压低了声音,“摩托车!你知道现在整个东城区有几台私人摩托车吗?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都是些什么人?你这……”
“二叔,我知道麻烦。”张和平坦然道,“但这是个机会。我有把握能把它修好。来源你也看了,废品站正规收据,当废铁买的。我就想问问,如果我修好了,有没有可能……把它变成个人合法的?”
“修好?”张吉海更惊讶了,“你还会修摩托车?跟谁学的?”
“自学的。这根汽车、自行车原理都差不多,触类旁通。我也找了些机械原理的书看。发动机是关键,我之前从废品站买到了一台废旧的摩托车发动机。”
张和平回答得很平静,但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吉海看着自己这个侄子,眼神复杂。他知道这小子聪明,学东西快,会开车,但摩托车……这跨度也太大了!
不过,想到张和平这段时间捣鼓出的那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修收音机),他又觉得这小子说不定真能行。
“自学……”张吉海喃喃道,再次打量张和平,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他沉吟片刻,手指敲着桌面,“这事儿,确实棘手。政策上,私人拥有摩托车不是完全禁止,但限制极多,审批极严。首先,你得有合法的来源证明,你这个收据……勉强算是,但说服力不够强。”
“其次,你得证明这车是你‘组装’或者‘修复’的,而不是非法车辆。最后,也是最难的,你得去车辆监理所申请牌照和行驶证,这个环节,卡得非常死!没有过硬的理由和关系,几乎不可能批给私人。”
他顿了顿,看着张和平:“不过……既然你来源手续有,又确实打算自己动手修复,而不是倒卖牟利,这事儿……倒也不是完全没操作空间。”
“这样,我帮你打听打听,问问车管那边的熟人,看看这种‘修复废旧车’有没有特例,或者需要走什么特殊流程。你先把东西弄回去,低调点!千万别张扬!等我消息。”
有了二叔这句话,张和平心里踏实了大半。
“行,二叔,麻烦你了。我一定低调处理。”
告别了张吉海,张和平指挥板车师傅,没有回喧闹的四合院,而是直接骑到了街道办的后院。
这里相对安静,有个小仓库,平时也堆放一些街道办淘汰的旧家具杂物,管理比较松散。他跟看门大爷打了个招呼(塞了包烟),把车架和轮子卸下来,搬进了小仓库的一个角落,用破布盖好。
看着仓库角落里这个锈迹斑斑的“大玩具”,张和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脑海中的随身空间。角落里,一台同样布满油污和灰尘,但结构基本完整的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台发动机已经买到手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载体,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他仔细对比了一下空间里的发动机和眼前车架的发动机安装位,型号基本吻合!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就是你了!”张和平心中一定。
第66章 南城 暗门子
易中海从聋老太太那里得了模糊的线索后,复仇的火焰烧得他坐立难安,一头扎进了南城那片鱼龙混杂的胡同区。
然而,南城之大,人口之杂,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一家刻意低调、甚至可能隐姓埋名的人家?
易中海凭着聋老太太那点“姓马或姓牛”、“南城胡同”、“小兰”的碎片信息,像没头苍蝇一样转悠了两天,问了些街边晒太阳的老人和小贩,收获的要么是茫然摇头,要么是警惕的打量。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更不敢提“八大胡同”这种敏感词,进展几乎为零,周末没有收获,易中海决定借用上班时间在找找。
周一这天,下午易中海借口身体不适请假,没有回南锣鼓巷。他换上了一身半旧但干净的蓝布装,刻意收敛了平日里在轧钢厂端着的高级工派头,再次来到南城。
这一次,他不再盲目寻找,而是径直走向一条更偏僻、污水横流的小胡同口。他在那里蹲了下来,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紧紧盯着胡同深处。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解放前在轧钢厂干过临时工,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屡教不改被开除的混混,绰号“麻杆儿刘”。
这刘麻杆儿解放后也没个正经营生,靠着坑蒙拐骗、倒腾点见不得光的小东西混日子,是这一片有名的地头蛇、消息篓子。
易中海和他算不上朋友,甚至有些看不起他,但早年因为一些不便明说的“小事”打过交道,知道这人路子野,三教九流都认识点。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天色擦黑,胡同深处才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瘦高个儿,穿着邋遢,缩着脖子,正是刘麻杆儿。
他看到蹲在胡同口的易中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一种混杂着惊讶和市侩的笑容。
“哟嗬!这不是轧钢厂的易师傅吗?稀客稀客!您老这大忙人,怎么跑我们这犄角旮旯来了?”
易中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刘老弟,好久不见。有点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
刘麻杆儿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嘿嘿笑道。
“易师傅您可是体面人,有啥事儿能求到我头上?不过您开口了,我刘麻杆儿听着就是。” 他凑近了些,一股劣质烟草和隔夜酒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易中海忍着不适,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块钱,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用手指捻着票子的一角,在刘麻杆儿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道。
“跟你打听户人家,老早以前从‘那边’(他含糊地用下巴朝八大胡同方向点了点)搬出来的,姓……可能是马,也可能是牛。家里养了个姑娘,小名儿叫小兰。现在大概就在南城这一片落脚。”
刘麻杆儿看到那五块钱,眼睛瞬间亮了,再听到易中海的描述,脸上的笑容变得暧昧而了然。
“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您说的那家啊,姓马!错不了!”
“钱老鸨和马龟公嘛!那老两口子,以前在‘翠喜堂’可是有点名头的!后来不是……那啥了嘛,就搬出来了,在前面胡同尾巴上租了个小院儿,重操旧业呗,不过做得更隐蔽了,就做点熟客生意。”
他接过易中海手里的钱,熟练地揣进兜里,话匣子也打开了。
“您说那个小兰?嘿,那丫头现在可出息了!是马老鸨他们‘收养’的摇钱树!长得确实不赖,水灵灵的,身段也好!就是性子……嘿嘿,被那老两口调教得,那叫一个‘软和’!让干啥就干啥!易师傅,您是想……?”
刘麻杆儿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下流笑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我前阵子还去过呢!那小兰姑娘,啧啧,滋味儿不错,就是有点木,没啥劲儿,跟个木头美人似的,不过胜在听话!您要是想去尝尝鲜,我给您带路?熟人还能便宜点!”
易中海听着刘麻杆儿绘声绘色、充满猥琐的描述,非但没有丝毫厌恶,反而心脏因为激动而怦怦直跳!
找到了!
完全符合聋老太太的描述,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完美”!那对老夫妻是贪得无厌的龟公老鸨,那马小兰是个身世不堪、被逼迫接客、完全被掌控的“木头美人”!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可以轻易拿捏、用来对付张和平的“完美武器”吗?!
“行了,我知道了。”易中海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打断了刘麻杆儿滔滔不绝的“用户体验分享”,语气冷淡下来。
“今天的事儿,嘴严实点,别到处瞎咧咧。”
“放心!易师傅,我懂规矩!”刘麻杆儿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还黏在易中海的口袋上,似乎在掂量还能不能榨出点油水。
易中海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走,脚步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头。
刘麻杆儿描述马小兰时那下流的话语和表情,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他心里,挠得他心痒难耐。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昏暗的灯光映照着肮脏狭窄的胡同。
易中海凭着刘麻杆儿说的地址,七拐八绕,终于在胡同最深处,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儿。院门紧闭,里面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线。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警惕的、略显苍老的女声,“谁啊?”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从门缝里塞进去两张一块钱的票子。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门栓拉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涂着廉价脂粉、脸上皱纹却遮掩不住的老妇人探出半张脸,眼神精明地打量着易中海。
看到易中海穿着还算体面,她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
“这位爷,快请进!”
易中海闪身进去,老妇人迅速关上门。小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水和某种说不清的浑浊气味。
正屋亮着灯,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桌边喝酒,抬眼瞥了易中海一下,没说话,眼神浑浊而冷漠。
“爷,您是头回来?”老妇人殷勤地问。
易中海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心跳得厉害,手心也有些出汗。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小兰的姑娘?”
钱老鸨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
“哟,爷您消息真灵通!小兰可是我闺女!模样好,性子最是温顺听话!您等着,我这就叫她出来!”
她扭着腰朝里屋喊了一声,“小兰!出来见客了!”
不一会儿,里屋门帘一掀,一个年轻姑娘低着头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旧棉袄,身形略显单薄,低着头,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一段白皙的脖颈和乌黑的头发梳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
“抬起头来,让爷瞧瞧!”马老鸨命令道。
姑娘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露出一张清秀却异常苍白的脸。
五官确实端正,甚至可以说漂亮,但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像是蒙着一层灰翳,毫无光彩,里面盛满了麻木和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她看向易中海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易中海的心猛地一揪,但随即被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和报复的兴奋感淹没。就是她了!这种空洞、麻木、完全被驯服的“木头美人”,正是他需要的!
想象着张和平将来被这样一个女人缠上、被这样一个不堪的家庭拖累、被自己捏住把柄的样子,易中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小腹。
“不错!不错!”易中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老鸨喜笑颜开。
“爷好眼光!小兰,还不快带这位爷去你屋里!”
小兰默默地转身,掀开里屋的门帘。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混杂着嫌恶、猎奇和病态兴奋的心情,跟着走了进去。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第67章 修摩托
当易中海拖着有些酸软的腿,脚步虚浮地从那个肮脏的小院儿里溜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凉风吹在滚烫的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但身体里那股发泄后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却挥之不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吞噬了无数秘密的院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尽快找个靠得住的媒婆,把马小兰这个“大礼”送给张和平!
他急匆匆地往南锣鼓巷赶,只想快点回去,好好盘算下一步。刚走到四合院门口,昏暗的路灯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要进院门。
是张和平!
两人在院门口狭路相逢。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但张和平已经看到了他。
张和平的目光在易中海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闻到了一股雪花膏香味,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阴暗角落的浑浊气息。
这味道,和易中海平日里在院里端着的“道德楷模”形象格格不入。
易中海也感受到了张和平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嫌恶的目光,心头火起,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往里走。
张和平也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了一下,随即走进前院,朝家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易中海清晰地看到张和平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了然和讽刺的弧度。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伪装的表皮,看到他刚刚从那个肮脏小院里带出来的不堪!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和恶毒瞬间淹没了疲惫。他盯着张和平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心里疯狂地嘶吼。
“张和平!你等着!看老子给你送份‘大礼’!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易中海满腔怒火和报复的急切回到中院,本想直接去找聋老太太汇报“喜讯”,但身体深处涌上的巨大疲惫感(年纪大了,又经历了情绪大起大落和体力消耗)让他脚步发飘。
“老易?怎么才回来?吃饭了吗?”
一大妈听到动静,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带着关切,但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那股浓烈的、廉价的雪花膏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家里的陌生气味,瞬间钻进了她的鼻腔。
一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易中海此刻心烦意乱,又累又乏,根本没注意到一大妈的神色变化,更没心思解释,只是烦躁地挥挥手。
“吃过了,在外面吃的。累死了,别烦我!” 他径直走进里屋,连外衣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炕上。
身体接触到硬邦邦的炕席,那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脑子里那些恶毒的算计、对张和平的恨意、还有马小兰那张麻木苍白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沉的睡梦中。
一大妈站在门口,看着炕上鼾声渐起的丈夫,闻着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刺鼻的香气,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点点变得苍白而冰冷。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就找到了街道办司机班的老孙师傅。
孙师傅是退伍汽车兵,技术过硬,为人也豪爽,就是平日里喜欢喝点,上次就因为喝酒耽误了才让张和平有机会在王主任那露了一手驾驶技术。
“孙师傅,早!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张和平笑着递上一支烟。
孙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小张啊,啥事儿?直说!”
张和平把孙师傅带到后院小仓库,掀开了盖布。当孙师傅看到那个锈迹斑斑的摩托车车架和旁边那个同样布满油污但一看就型号匹配的发动机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的个乖乖!小张!你这是……从哪儿淘换来的?井冈山?还是老毛子的m72?”
孙师傅围着车架和发动机转了好几圈,激动地搓着手。
“这玩意儿,当年在部队,那可是宝贝啊!你……你想把它修起来?”
“对!”张和平肯定地点点头。
“孙师傅,您是老师傅,经验丰富。我一个人弄,怕有些地方弄不好,特别是发动机这块,想请您给掌掌眼,搭把手。当然,不能让您白忙活。”
他暗示会有酬劳。
孙师傅一听能摆弄这种“古董”,又看到那台难得一见的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顿时来了十二分的兴致,哪里还在乎报酬不报酬,大手一挥。
“嗨!说啥呢!能修这玩意儿,是过瘾!包在我身上!需要啥工具,咱司机班有!没有的,我去想办法!”
有了孙师傅这个经验丰富的帮手,维修工作正式启动。两人直接跟办公室那边说了一声,一头扎进了后院的小仓库。
维修过程繁琐而艰苦,充满了那个年代的特色。
先用钢丝刷和粗砂纸手工打磨车架表面厚厚的锈层和旧漆,铁锈粉末呛得人直咳嗽,好在有所准备戴着口罩。
去掉锈蚀部分后,最后涂抹防锈底漆。凹陷部位用木槌小心敲打复原。
轮胎已完全老化报废,直接拆卸,将轮毂和辐条浸泡在煤油中除锈,再用细砂纸打磨光亮。锈蚀严重的辐条需要更换,张和平直接去百货公司买了自行车辐条进行裁剪替换。
发动机是重中之重。
先拆解缸头、缸体、活塞、曲轴、变速箱……零件铺了一地。用煤油和柴油进行深度清洗,去除积碳和油泥。
检查缸壁磨损(有轻微拉痕,尚可接受)、活塞环弹性、气门密封性(研磨气门)、轴承状态(用汽车上的更换下来的轴承更换了几个磨损严重的滚针轴承)。
所有油道用细铁丝和高压气枪反复疏通。
车架被仔细检查了一遍,测试了一下所有焊接点和受力部位。
发现后平叉(固定后轮的部分)连接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孙师傅找来电焊机,张和平亲自操刀,小心翼翼地进行加固补焊,确保强度。
发动机缸体外部有几处磕碰导致的砂眼渗油。同样进行仔细的焊补和打磨。变速箱外壳有个小裂缝,也用铜焊修补牢固。
原来的油箱锈蚀严重但,内外彻底除锈(内部用碎石块摇晃摩擦),发现底部有锈穿的小孔。孙师傅用锡焊仔细补好,并做了加压测试确保不漏。
发动机组装是技术活。按照严格的顺序和扭矩(凭经验和感觉),将清洗干净、更换了必要密封垫的发动机重新组装起来。
涂抹厚厚一层黄油进行初期润滑。孙师傅在旁边不断提醒关键点,确保无误。
将修复好的发动机小心吊装进车架的发动机舱,对准安装孔位,拧紧固定螺栓。当沉重的发动机稳稳落入车架的那一刻,整个摩托 的骨架瞬间有了灵魂!
电路完全重新布线。张和平利用自己放在后勤办公室的绝缘电线和废旧汽车上的插接件,按照原车大致原理,手工制作了全套电路。安装6V电瓶,修复大灯、尾灯、转向灯,安装喇叭。
点火系统是关键,更换了全新的火花塞、高压包,仔细调整白金间隙和点火正时。
车座只剩下铁架子。张和平找来一块厚实的旧汽车座垫海绵,买了两尺帆布包裹缝制了一个简易但厚实的座椅,固定在车架上。
车架、发动机外壳、轮毂等主要部件,在除锈修补后,统一喷涂了军绿色的防锈漆(小车班的油漆),虽然简陋,但焕然一新,掩盖了大部分修补痕迹。
安装简易的后视镜,脚蹬用自行车件改装。转速表和速度表孙师傅帮忙从区里的汽车队淘来的。
整整耗费了近一个星期时间,在孙师傅的倾力相助和张和平细致入微的操作下,这台几乎从废铁堆里重生的“井冈山”750摩托车,终于静静地伫立在仓库里。
虽然外观依旧粗犷甚至有些简陋,补漆的痕迹明显,但发动机里已经流淌着机油和汽油,线路连通,只待那第一次点火的轰鸣。
张和平和孙师傅围着它,满手油污,脸上却洋溢着巨大的成就感和期待。
下一步,就是最关键的点火测试和调试了。
当然,还有张吉海那边关于“合法身份”的消息。
第68章 相亲被拒
周末的清晨,街道办后院小仓库里弥漫着机油、油漆和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
张和平和孙师傅早早地就到了,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大战前的肃穆和期待。
张和平特意买了热腾腾的油条豆浆和包子,还带了一包精装“大前门”香烟。
“孙师傅,辛苦一周了,今天最后收尾,咱吃饱喝足好干活!”张和平笑着把早餐递过去。
孙师傅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张,你这太客气了!这一周跟着你捣鼓这大家伙,长见识不说,还天天管早饭,我这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话虽这么说,他吃得可一点不含糊。这一周跟着张和平干活,技术、见识、伙食都蹭了不少,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是又佩服又亲近。
今天是最后的调试和点火试车。
张和平特意穿着那身沾满油污、蹭着油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工装。这是他的“战袍”,这一周修车一直穿着。
轮胎已经打足了气,军绿色的油漆在晨光下泛着哑光,虽然能看到不少手工修补的痕迹,但整体气势已经完全不同。
孙师傅绕着焕然一新的摩托车啧啧称奇,但没敢上手。“小张,这玩意儿我可玩不转,就看你表演了!”
张和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跨上这匹亲手“复活”的钢铁战马。冰冷的铁质坐垫硌着大腿,粗犷的车把握在手中,带着沉甸甸的质感。
他按照记忆中的步骤:
检查油路\/电路, 确认油箱有油(不多,够测试),油路开关打开。电门钥匙拧开。
打开风门(阻风门),因为是冷车启动,需要加浓混合气。他拉起了化油器上的风门拉杆。
踩启动杆,这是个体力活。张和平用右脚用力踩下启动杆,感觉发动机内部的活塞被带动。一次,两次……他踩得很稳,很有节奏感。
“突突…突突突…轰——!!!”
一阵略显沉闷的启动声后,伴随着一阵短暂的蓝烟,那台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猛地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声音在小小的仓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充满了原始的机械力量感!
“着了!真着了!”孙师傅激动地拍着大腿,比自己当年开上汽车还兴奋!
张和平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感受着身下发动机传来的规律震动,轻轻拧了拧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随之升高,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烟雾,一切运转正常!
“孙师傅,上车!咱出去溜一圈!”张和平豪气地喊道。
孙师傅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跨上后座,紧紧抓住车架后方的扶手。“哎呦,我这很久都没坐过这玩意儿呢!小张,你慢点开!”
“放心!”张和平挂上一档,缓缓松开离合器,同时轻给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向前驶去,离开了仓库。
街道办后门通往一条僻静的小路。
张和平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感受着离合的接合点、油门的响应、刹车的力度。
虽然有些部件(如刹车)感觉偏软,减震也偏硬,但整体行驶平稳,没有异响,动力输出也足够顺畅。
他逐渐加速,换到二档、三档,摩托车在空旷的小路上开始驰骋起来。
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张和平一周来的疲惫和油污味。
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一种自由和掌控的快感油然而生。孙师傅坐在后面,一开始紧张得绷直了身体,后来也放松下来,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速度感,脸上满是新奇和赞叹。
“好小子!真有你的!”孙师傅在风中大声喊道。
“这大家伙真让你给盘活了!技术硬,脑子活,还懂人情世故!小张,你以后绝对有大出息!”
张和平笑了笑,没说话,专心感受着这匹“铁马”的脾性。
他们在城内相对空旷的道路上跑了几圈,测试了加速、刹车和稳定性,除了减震过硬、刹车需要大力之外,基本达到了预期。
张和平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临近中午,张和平把孙师傅安全送回了家。在孙师傅一家子惊奇和羡慕的目光中,他再次跨上摩托车,一路轰鸣着回到了街道办后院。
停好车,拔下钥匙,看着这辆凝聚了自己心血和技术的“井冈山”,张和平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拍了拍车座,仿佛在跟一个老伙计告别,然后迈开两条腿,带着一身浓重的机油味和风尘仆仆,朝着四合院走去。
刚走到四合院大门口,张和平就看到阎埠贵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踱来踱去,不时伸着脖子朝胡同口张望。一看到张和平的身影,阎埠贵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张和平的胳膊。
“哎哟!和平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一上午你跑哪儿去了?可急死我了!”
阎埠贵语气焦急,目光在张和平那一身堪称“惨烈”的工装上扫过,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看看你这身!怎么搞成这样?跟从油罐里捞出来似的!”
张和平被拉得一个趔趄,无奈地解释道。
“阎老师,我这几天都在修车呢,刚收拾完。正打算回来拿澡票去澡堂子好好搓搓,再换身衣服。”
“修车?修什么车能搞成这样?”阎埠贵显然没往深处想,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哎呀!先别说这个了!坏事了!我跟你说的那个事儿,我们学校的韩老师,人家来了!等你半天了都!”
张和平一愣,这才想起之前阎埠贵似乎提过一嘴要给他介绍对象,这一周他忙着修摩托车,根本没往心里去。没想到阎埠贵还真把人给请来了?
“啊?现在?”张和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散发着机油味、沾满油泥污渍的行头,还有那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的油灰,顿时觉得无比尴尬。
“阎老师,我这……这模样怎么见人?”
“哎呀,现在说啥都晚了!人都等急了!”阎埠贵不由分说,拉着张和平就往院里走,“快进去!快进去!人家韩老师在前院呢!”
两人刚跨进前院门洞,张和平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抬眼望去,只见前院阎家屋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这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列宁装,脖子上系着一条浅色丝巾,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身姿挺拔,手里扶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六女式自行车,神情间带着一种清高和不易接近的矜持。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眉头,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张和平那一身“惨不忍睹”的工装上扫视着,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阎埠贵赶紧拉着张和平上前,脸上堆满笑容,语气带着夸张的热情介绍道。
“韩老师!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张和平同志!和平,这位是我们学校的韩秋叶老师,教语文的,可是高材生!”
阎埠贵转向韩老师,努力推销着张和平。
“韩老师,您别看和平同志现在……呃,是刚干完活,有点风尘仆仆。他可是咱们街道办的技术骨干!电工技术那是顶呱呱!而且还会开汽车呢!本事大着呢!虽然现在住的是倒座房,但屋里收拾得可漂亮了!干干净净,亮亮堂堂!”
然而,阎埠贵的热情介绍,在韩老师那冰冷的审视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特别是当张和平走近,那股混合着机油、汽油和汗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时,这位韩老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甚至不着痕迹地用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距离。
张和平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女老师长相清秀,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过于细长,颧骨也有些偏高,整个面相给人一种刻薄、不好相处的感觉。
他心中暗叹一声,阎埠贵这介绍对象,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既然人都来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张和平努力忽略掉自己狼狈的形象和对方嫌弃的目光,挤出一点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
“韩老师你好。不好意思,刚忙完工作,弄得一身脏,让你久等了。要不……进屋坐坐?喝杯茶?”
他的邀请已经非常客气和克制了。
然而,这位韩老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她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连看都懒得再多看张和平一眼,直接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冰碴子。
“不用麻烦了,张同志。”
第69章 中院儿的闹剧
那位韩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转向阎埠贵,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居高临下的责备。
“阎老师,您之前跟我介绍,说张同志是在街道办工作的‘干部’,我还想着是个什么人物呢。”
她的视线又轻飘飘地扫过张和平那身油污工装,嗤笑一声。
“原来就是个工人啊。还是个……干这种粗活脏活的工人。”
她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很抱歉,张同志,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要找的,是志同道合、有文化、有地位的知识分子,或者机关干部。不是……一个满身油污的工人。”
“你这条件,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她根本不给张和平和阎埠贵任何反应的时间,利落地推起她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自以为高贵无比的姿态,转身就朝着院门走去。
高跟鞋(虽然不高,但在这个年代也算讲究)敲击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像是在宣告她的不屑与决绝。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前院里一片死寂。
阎埠贵张着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想巴结张和平,顺便显摆一下自己“人脉广”,结果弄巧成拙,不仅被当面打脸,还让张和平也受了这番侮辱。
张和平倒是没觉得多生气,反而有点想笑。他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满身油污的工人”装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女人,他敬谢不敏。
阎埠贵这乱点鸳鸯谱,倒是给他省了麻烦。
“阎老师,谢谢您费心了。”
张和平拍了拍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阎埠贵,语气平静,“我去洗澡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尴尬的阎埠贵,径直朝后院自己家走去,拿了澡票和换洗的干净衣服,晃晃悠悠地就奔着胡同口的国营澡堂子去了。
交钱、交票,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带着硫磺味儿、肥皂味儿和人体蒸腾热气的混合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微寒。
澡堂子里人声鼎沸,雾气弥漫,白花花的人影在氤氲的水汽里晃动。
张和平熟门熟路地找到空位,三下五除二脱掉那身“战损版”工装,赤条条地走向热气腾腾的大池子。
他找了个角落,试探着把脚伸进滚烫的池水里,“嘶——”地吸了口气,适应了几秒,才慢慢地、舒坦地将整个身体沉了进去。
滚烫的池水包裹着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积累了一周的疲惫和机油味仿佛都被这热水从骨头缝里逼了出来。
“嘿,这位爷,瞧着面生,新来的?还是好久没来了?”旁边一个泡得浑身通红的老大爷眯着眼搭话。
“好久没来了!刚干完活,身上脏,过来好好泡泡。”张和平含糊应了一声,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泡得浑身酥软,皮肤发红,张和平才从池子里爬出来,走到淋浴区冲掉身上的浮垢。
然后他来到搓澡区,往那铺着塑料布的硬板床上一躺,冲着那位膀大腰圆、浑身腱子肉的搓澡师傅喊了一嗓子。
“师傅,来个全套的!加把劲儿!”
“好嘞!您擎好吧!”
搓澡师傅声如洪钟,拿起搓澡巾(粗糙的麻布或丝瓜瓤做的),沾上热水,在张和平背上“嘿哟”一声就开了工。
那力道,又沉又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搓得张和平龇牙咧嘴,却也痛快淋漓!一层层灰黑色的泥卷儿被搓下来,仿佛把一周的油污和晦气都搓掉了。
搓完正面搓背面,连脚趾缝都不放过。搓完了,师傅又端来一盆热水,“哗啦”一下浇上去,冲走泥垢,那叫一个通透!
接着是修面。
师傅用热毛巾敷软张和平脸上的胡茬,拿出锋利的剃刀,在皮带子上“噌噌”蹭两下,手法又快又稳,刀锋贴着皮肤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只留下光滑的下巴和脸颊。
然后是用小剪子修剪一下略显凌乱的鬓角和后颈发脚。
最后是捏脚。张和平躺在椅子上,泡着脚。
专门的修脚师傅搬个小板凳坐下,把他一只脚放在自己膝盖上铺的白毛巾上。
师傅的手指关节粗大却异常灵活,从脚趾到脚心再到脚后跟,力道由轻到重,穴位拿捏精准。酸胀、酥麻、甚至有点疼的感觉交替袭来,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感觉全身的经络都被打通了。
这一整套下来,张和平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三斤!神清气爽,骨头缝里都透着轻松。
他在澡堂子门口的休息区长条椅坐了一会儿,花几分钱买了碗热腾腾的烂肉面,汤宽面少,但滋味足,呼噜呼噜吃完,浑身暖洋洋的。
等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院子里静悄悄的,各家这会都在屋里休息。
张和平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往盆里一泡,倒了点肥皂粉,也懒得洗了。
巨大的疲惫感再次涌上,他打了个哈欠,衣服也懒得脱,直接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头就睡。澡堂子的松弛和饱食后的满足感,让他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越来越响、越来越嘈杂的争吵声,硬生生把张和平从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掀开被子坐起身,只觉口干舌燥,脑袋还有点懵。侧耳细听,争吵声是从中院方向传来的,夹杂着女人的尖声哭喊、男人的低吼,还有围观邻居的嗡嗡议论。
他摸索着拉开电灯,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看看桌上的小闹钟,竟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
趿拉着鞋,张和平打开门。前院的邻居也有几家亮着灯,有人探头探脑地往中院方向张望。
他循着声音走到中院垂花门处,只见中院已经围了不少人,阎埠贵一家子也挤在人群外围,伸着脖子往里看。
“阎老师,这什么情况?吵吵嚷嚷的?”张和平挤到阎埠贵身边,低声问道。
阎埠贵看到张和平,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尴尬,显然想起了白天那茬儿,随即压低声音。
“哎呀,和平你醒了?睡到现在?中院……易中海家闹起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一下白天的事。
“那个……白天韩老师的事儿,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她……”
“嗐,阎老师,那事儿过去了,甭提了。”
张和平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目光投向中院东厢房易中海家。
他家门窗紧闭,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还是清晰地传出来,能听到一大妈带着哭腔的尖锐质问,还有易中海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贾张氏像个门神似的杵在易家门口不远,双手叉腰,嗓门比里面吵架的还大。
“……哎哟喂!这日子没法过了!有些个老不正经的,整天不着家,谁知道跑哪儿野去了?回来还一身骚味儿!装什么大爷!呸!丢人现眼!”
秦淮茹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用力拉着贾张氏的胳膊。
“妈!您少说两句吧!一大爷家的事儿,您跟着掺和什么呀!”
她声音带着焦急和无奈,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易家房门,显然更担心屋里的贾东旭。
张和平能隐约看到易家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晃动,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应该是贾东旭,似乎在劝架。
“到底怎么回事?”张和平追问阎埠贵。
阎埠贵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具体的不清楚。就听说易中海今儿又出去了一天,回来的时候看着挺累的,脸色也不太好。刚进屋没多大会儿功夫,里面就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一大妈好像哭得挺厉害……”
这时,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婶忍不住插嘴,神秘兮兮地说。
“我瞅见了!易中海回来那会儿,我正好在院里晾衣服。他低着头走得飞快,可身上……啧,飘过来一股子雪花膏的香味儿!还挺冲!一大妈鼻子多灵啊,肯定闻着了!”
雪花膏味儿?
张和平心里猛地一动!瞬间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在院门口和易中海狭路相逢的情景。那股浓烈廉价的雪花膏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再结合现在一大妈的哭闹、贾张氏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以及这位大婶的“目击证词”……
张和平眼神一凝。
易中海这老东西,该不会真去那种地方鬼混了吧?这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传出去,他已经被撤下来的人设可就彻底崩塌,比之前被撤掉管事大爷还丢人!
第70章 易中海的秘密
就在这时,易家屋里的争吵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高潮,一大妈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嚎,伴随着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碎裂声!贾东旭似乎在竭力劝解,但声音被淹没了。
贾张氏更是来了劲儿,跳着脚嚷嚷。
“听听!听听!这都动上手了!易中海!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本事出来啊!躲屋里算什么男人!欺负自家媳妇儿算什么本事!……”
秦淮茹眼看婆婆越说越离谱,易中海的名声眼看就要被婆婆彻底踩进泥里,急得脸色发白。
易中海可是贾东旭的师傅,是贾家在轧钢厂和院里最重要的靠山!要是易中海真因为“作风问题”倒了,贾家以后还怎么沾光?怎么吸血?
情急之下,秦淮茹的目光飞快地在围观人群里扫视,最终落在了抱着膀子、一脸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傻柱身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调整表情,挤出几分楚楚可怜和焦急,扭着腰肢快步走到傻柱面前。
“柱子!”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的哀求,伸手轻轻扯了扯傻柱的袖子,身体微微前倾,胸脯几乎要贴到傻柱胳膊上,仰着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恳求地看着他。
“柱子,求你了!快帮帮忙!去后院把聋老太太背过来吧!这院里也就老太太能劝得住一大爷两口子了!再闹下去,真没法收场了!求求你了柱子!”
傻柱被秦淮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哀求弄得一愣,鼻子里钻进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胳膊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再看她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脑子顿时有点发懵,刚才看热闹的劲头瞬间被一种“英雄救美”的冲动取代。
他挠了挠头,看看乱成一锅粥的中院,再看看秦淮茹殷切的眼神,一股豪气涌上心头。
“得嘞!秦姐你甭着急!我这就去把老祖宗请来!看谁敢翻天!”
说完,他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就朝后院聋老太太的小屋奔去。
一会功夫,傻柱背着聋老太太,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中院。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傻柱几步冲到易家门口,放下老太太。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笃”的一声闷响,带着一股旧社会大宅子里的气势。
“开门!”聋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屋内的争吵。
里面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片刻,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贾东旭那张尴尬又紧张的脸。
聋老太太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用手杖拨开门,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走了进去。
傻柱想跟进去看热闹,被聋老太太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在门外。贾东旭也识趣地赶紧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的目光,但里面的气氛却更加凝重。
易中海站在屋子中央,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大妈瘫坐在椅子上,头发散乱,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茶杯碎片。
看到聋老太太进来,一大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和愤怒再次爆发,指着易中海哭喊道。
“老太太!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没良心的!他在外面……在外面偷女人啊!呜呜呜……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是我对不住他!可这事儿能怨我吗?啊?”
一大妈的情绪彻底失控,积压多年的痛苦和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水。
“前些年您也知道,找了大夫看,大夫都说……都说根子在他身上!是我替他背了这口黑锅!是我对不起老易家!是我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我认了!我忍了!”
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后来他身子调养好了点,可我这身子也废了,生不了啦!我认命了!我就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好好伺候他,给他养老送终,也算对得起易家祖宗了!
可……可他呢?他干了什么?!他嫌我老了!嫌我不中用了!跑到外面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野女人!
他身上那味儿……那股子廉价的骚狐狸味儿!老太太,您闻闻!您闻闻啊!他还有脸回来!他还有脸冲我吼!
他易中海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个没良心的畜生!”
一大妈这石破天惊的哭诉,把易中海不育的秘密彻底撕开,暴露在聋老太太面前。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嘴唇哆嗦着,指着一大妈。
“你……你胡说什么!”
但他那心虚气短的样子,无异于默认。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鄙夷和不齿,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就像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腌臜事没见过?易中海这种自己不行还出去偷腥、把责任都推给老婆的男人,在她眼里比那些明着嫖的还要下作!
然而,这丝鄙夷很快被她眼底深处的算计掩盖了。
她聋老太太现在算什么?一个没了“老祖宗”光环、断了低保、只能靠易中海两口子偶尔接济才能勉强过活的老废物!
她需要易中海这个虽然名头没了,但多年积威和那点工资还在,作为她在这个院里的依靠和体面。
易中海倒了,她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厌恶,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语重心长的表情,用手杖重重敲了敲地面。
“够了!都给我闭嘴!”
她先看向易中海,厉声道。
“中海!你糊涂!你媳妇儿跟着你吃苦受累这么多年,替你担了多少骂名?受了多少委屈?你是怎么对她的?啊?出去鬼混?你对得起她吗?对得起你们易家的祖宗吗?!”
她骂得毫不留情,既是给一大妈出气,也是撇清自己——看,我也骂他了!
骂完易中海,她又转向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一大妈,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慰”。
“中海媳妇儿,你也消消气。中海他……他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男人嘛,有时候……唉!”
她含糊地带过易中海的龌龊,开始打感情牌。
“可你们到底是几十年的夫妻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这次是错了,错得离谱!但你看在他平时对你……还算过得去的份上,看在咱们都是一个院儿里的老邻居份上,看在……看在我老婆子这张老脸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聋老太太拉起一大妈冰凉的手,用力拍了拍。
“让他给你认错!让他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好好跟你过日子!咱们关起门来,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啊?”
易中海听到聋老太太的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台阶下,对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大妈深深鞠躬,语气“诚恳”。
“淑芬,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是一时糊涂,被鬼迷了心窍!我保证!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去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咱好好过日子!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一大妈看着眼前痛哭流涕,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知道了的丈夫,听着聋老太太的劝解,再想想自己无儿无女、无依无靠的处境,以及真撕破脸后自己在这个院里将面临的更难堪局面……巨大的悲哀和无奈淹没了愤怒。
她捂着脸,再次失声痛哭起来,但这一次,哭声里更多的是绝望和认命。
聋老太太知道,这是松动了。
她赶紧示意易中海去倒水,自己则继续温言软语地安抚一大妈。又过了好一阵,在一大妈断断续续的抽泣和易中海不断的保证声中,这场风波终于被聋老太太强行压了下去。
聋老太太疲惫地站起身。
“行了,闹腾了大半夜,都歇着吧。我老婆子也折腾不动了。” 她看向易中海,“中海,送我回后院。”
易中海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聋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送她出门。
屋门打开,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们虽然还聚着,但看到聋老太太出来,易中海一脸恭敬地搀扶着,一大妈虽然眼睛红肿但没再哭闹,也都明白这场闹剧暂时落幕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之前那位大婶关于“雪花膏味儿”的证词,加上刚才隐约听到的“偷女人”、“鬼混”之类的只言片语,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易中海这“道德楷模”的人设,算是彻底崩塌了。
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窃窃私语着,也渐渐散了。
第71章 来人
后院,聋老太太小屋。
易中海把聋老太太扶到炕边坐下,刚想道谢,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两道锐利如刀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疲惫和慈祥?
“中海!”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人,找到了?”
易中海被老太太这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头。
“找……找到了。南城马家,那个马小兰,跟老太太您说的一样。”
聋老太太死死盯着易中海,仿佛要把他看穿。
“你今儿晚上这一身骚味儿,就是去那马家‘验货’去了吧?”
易中海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在聋老太太这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的小丑,无所遁形。
“老……老太太,我……”易中海结结巴巴,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哼!”
聋老太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充满了鄙夷和警告。
“没出息的东西!裤裆里那二两肉都管不住!你忘了咱们是去干什么的了?是让你去快活的吗?!是让你去给张和平那煞星埋钉子的!”
她用手杖狠狠戳了戳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易中海!你给我听清楚了!那马小兰是咱们对付张和平的刀!就算是窑姐儿也不是给你泻火的!你要是因为这点破事儿,把自己先折进去,或者打草惊蛇坏了大事,我老婆子第一个饶不了你!”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张和平是什么人?他鼻子比狗都灵!心思比狐狸还鬼!你今天晚上被他撞见,他肯定起疑心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马上!给我找个嘴巴严实、靠得住的媒婆!尽快把马小兰那丫头,用最‘体面’的方式,送到张和平面前!把这事儿坐实了!
只要那丫头进了张家的门,成了张和平的媳妇儿,咱们才有拿捏他的本钱!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他都行!明白吗?!”
易中海被聋老太太这赤裸裸的威胁和阴狠的计划惊得后背发凉,同时也被那描绘的“美好前景”刺激得重新燃起复仇的火焰。
他连忙点头哈腰,赌咒发誓。
“老太太您教训的是!是我糊涂!我该死!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办!保证尽快把事儿办妥!绝不再节外生枝!”
“记住你的话!”聋老太太闭上眼睛,挥挥手,“滚吧!看着你就烦!”
易中海如获大赦,赶紧退出了这间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小屋。
中院,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一边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一边唾沫横飞地骂着。
“呸!老绝户!活该!自己生不出儿子,还学人家出去偷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还一大爷呢?我呸!就是个老流氓!老不羞!我看他易中海以后还怎么在院里装模作样!怎么有脸教训别人!”
秦淮茹坐在炕沿边,一边给棒梗缝补衣服,一边皱着眉头劝道。
“妈,您小点声!这墙又不隔音!让一大爷听见了多不好?东旭还在厂里指望着他呢!再说了,这事儿……真真假假谁知道?您这么嚷嚷,不是把一大爷彻底得罪了吗?以后咱们家还怎么……”
“怎么?还怎么占便宜是吧?”
贾张氏三角眼一瞪,刻薄地打断秦淮茹。
“秦淮茹!我告诉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易中海他自个儿屁股都不干净了,还指望他帮咱们?他不连累咱们家就不错了!
你看他那怂样!被老婆骂得跟三孙子似的!以后在院里还能有什么威信?指望他?哼!还不如指望傻柱那个傻厨子呢!”
秦淮茹被婆婆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又急又气。
她当然知道易中海这次栽了大跟头,但她更担心的是易中海彻底完蛋后,贾家失去这个重要的“吸血”来源。
傻柱?傻柱是能接济点剩菜剩饭,可哪有易中海给的粮票、油票和偶尔的现金实在?
她只能暗暗盘算着,等易中海冷静下来,还得让东旭去好好“安慰”一下师傅,维系住这条线。
而贾东旭,此刻却坐在屋子另一头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烟,却没点着。他眼神发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向往。
易中海在外面偷女人?
这消息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贾东旭心底压抑已久的龌龊念头。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以前在街道上听那些混混儿们说的那猥琐下流的语言。
“长得水灵”、“身段好”、“让干啥就干啥”……
再想想自己家里,整天面对的是刻薄寡恩的老娘和虽然漂亮但越来越精于算计的媳妇儿……一股强烈的、想要寻求刺激和发泄的欲望,如同毒草般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原来老家伙也好这口……’贾东旭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变得飘忽起来。
‘这几天老家伙一直往南城去……找个机会……我也得去见识见识……’
这个危险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廉价的雪花膏香气,看到了那个任人摆布的“美人”……
昨夜的喧嚣与窥探被清晨的微光覆盖,四合院仿佛恢复了惯常的宁静与算计。
前院儿,张和平则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风波不过是刮过一阵阴风,他仔细锁好门,背着自己的挎包,脚步沉稳地向街道办走去。
刚到街道办没多久,屁股还没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热乎,办公室的李主任就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小张,王主任叫你过去一趟,现在就去他办公室。”李主任语气虽然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好嘞,李主任。”张和平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心里微微一动。王主任很少在刚上班就单独找他。
跟在李主任身后,穿过略显嘈杂的院子,来到王主任办公室。推开门,张和平略感意外。
里面人不少。
王主任坐在主位,对面几把椅子上坐着的几个人。
二叔张吉海,一身笔挺的警服坐在靠近王主任的位置上,表情严肃,但看到张和平进来时,眼神里还是透出一丝长辈的温和。
小车班的孙师傅也在,略显局促地坐在一张靠墙的凳子上,对着张和平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两位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的卡其布中山装,胸前口袋别着钢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沉稳内敛,一看就是体制内的干部领导,周身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权威感。
“王主任。”张和平先对王主任打了招呼,目光转向自己二叔和那两位陌生领导,微微欠身,“领导好。”
王主任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明显多了一份郑重。
“小张来了,快过来。”他指了指孙师傅旁边一张空着的凳子,然后转向那两位干部介绍道。
“两位领导,这就是我们街道办的小张同志,张和平。这位是咱们东城区车管所的张庆山科长,这位是第六汽车制配厂技术科的李宏强副主任。”
原来是这两个单位的!张和平心里立刻有数了,关于自己那辆摩托车来的。
“张科长好,李主任好。”张和平再次郑重问好。
李宏强副主任看着很干练,他直接切入主题,目光锐利地扫过张和平。
“小张同志,王主任刚和我们简单介绍了下情况。听说你和孙师傅一起,在街道办的院子里,把这处废品回收总站里当废铁收购的,我们厂生产的一辆旧残损摩托车,给彻底复活了?”
他的话简洁有力,显然对摩托车本身更感兴趣。
旁边的张庆山科长也开口道。
“是的,我们车管所这边也接到了一些情况的反映,关于一辆没有登记又能正常上路的摩托车。需要核实清楚。”
张庆山显然是已经从张吉海那边知道些情况,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好奇,看向张和平的目光也是带着探究。
王主任接过话头,语气更温和地补充道。
“两位领导,具体情况还是这样。”
“那辆旧摩托车残骸,是小张同志,走正规流程,有票据地从区废品回收总站购买的,买回来的时候真就是一个铁架子加一堆破零件,发动机我们都以为彻底报废了。”
.“买回来后,他就堆在街道办后院我们这个维修角,利用业余时间和小车班的孙师傅请教,一起动手鼓捣。
那段时间啊,一到休息时间,这两人就凑在那里叮叮当当,我是看着那堆‘废铁’一点点变样的,说实话,要不是亲眼看着过程,我都不敢相信那是同一辆车。
孙师傅出力不少,但关键的核心技术活儿,确实是小张同志自己琢磨出来的。”
王主任没有刻意拔高谁,但言语间对张和平能力的肯定清晰可闻。
第72章 愿望落空
孙师傅一听提到自己,连忙摆手,诚恳地对工厂领导和车管所领导说。
“王主任说得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开车的,懂点皮毛修整,打打下手。那辆车的发动机修复、电路重新布置、车架改装,全是小张自己琢磨、自己动手搞定的!
那些难题,我这个老师傅看了都直挠头,但小张就是有办法。最后能跑起来,那都是他的本事,我这把老骨头就是跟着递递工具,学点新东西。”
他说完,脸上带着由衷的佩服。
“哦?”李宏强副主任看向张和平的眼神里,兴趣明显更浓了,带着技术专家的审视。
“光说不练是假把式。张庆山同志,你看我们是不是先落实一下车辆的合法来源?这也是合规的必要程序。”
张庆山科长点头。
“正有此意。小张同志,能否出示一下你购买那辆废摩托车架、发动机等相关部件的原始票据?废品回收总站开具的。”
“没问题,领导请稍等。”
张和平应道,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伸手摸进自己那件旧工装外套的口袋,实际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了叠放整齐的几张票据,掏出几张盖着红章、字迹清晰的单据,双手递给了张庆山。
张庆山接过去,低头仔细查看。每张票据上都清楚列明了购买时间、品名、单价、金额。
最重要的是盖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业务专用章”的大红印章和开票员签名。票据记录的时间也与张和平之前跟王主任报备的时间吻合。
“李主任,你看看。”张庆山仔细核对了票据信息,确认无误后递给了身边的李宏强副主任。
李宏强也认真看了票据,重点看了看那“长江750”的型号以及总站的公章。他抬起头,看着张和平,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票据正规,来源清晰。小张同志,能在废品堆里捡到宝,也是你的本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王主任和张吉海。
“理论和票据是一方面,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看过之后再做决定。那辆车真修得那么出色?能不能劳驾两位带我们去看看实车?”
“当然可以!就在我们后院停着呢。”王主任立刻站起身,热情地引路。
一行人离开办公室,鱼贯穿过院子,走向后院。街道办的几个干部看到这阵势,都好奇地投来目光,窃窃私语。
后院角落里,那辆改装一新的“长江750”两轮摩托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它经过清洗、打磨、喷漆和保养,虽然还能看出一些修复的痕迹,但整体线条流畅,阳光下金属件闪耀着保养过的光芒,透着一股硬朗结实的力量感,完全不像刚从废品堆里爬出来的样子。
李宏强的目光一落在车上,职业素养立刻让他眼神一亮。他快步走了过去,绕车细细观察。
车架焊接点的处理、发动机与车架的连接、、油箱、排气管的位置调整……他看得非常仔细,手指在一些关键部位轻轻划过,感受着焊缝的平滑度和结构件的坚固程度。
“嗯……这个焊点……这个电线连接……”他低声自语,时不时地点点头。
“小张,钥匙呢?”李宏强直接问道。
张和平把钥匙递给他。
李宏强接过来,动作娴熟地跨上驾驶座,脚踩启动杆——按照老长江的习惯,是需要预热和技巧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仅仅用力踩了两下,甚至没听到明显的压缩滞涩声,发动机就“突突突”地发出了低沉、稳定而有力的轰鸣!
这启动的顺畅度,甚至超过了不少正常使用的同类型车!李宏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他坐正身体,松离合,加油门,摩托车沉稳地起步,驶出后院,在街道办旁边那块空地上绕起圈来。
加速、减速、转弯、急停……李宏强越试越心惊。
这车的动力输出顺畅有力,低扭强劲,刹车灵敏,转向也未见改装后常见的迟滞或晃动。
那台他本以为彻底报废、厂里都懒得修的发动机,此刻运转的声音均匀得如同心跳,完全没有杂音!
几分钟后,李宏强骑着车稳稳当当地停回了原地,熄了火。他翻身下车,脸上之前的严肃和审视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赞许!
“不错!修得太好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油箱发出清脆的响声,对着围上来的众人,尤其是张和平,大声赞叹。
“这根本就是重塑了一辆车!张所长,你这侄子了不起啊!这技术,别说在我们厂里,就是放到整个系统里,也绝对是拔尖的水平!孙师傅说得对,这功劳,十之八九都是这小伙子的!”
李宏强又转向张和平,眼神灼热。
“小张,说实话,你在街道办太屈才了!你是跟谁学的这身本事?没个十几年的经验,根本处理不了这种程度的残损车!”
李宏强副主任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技术权威的肯定。一时间,后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和平身上。
王主任脸上是欣慰和骄傲的笑容。孙师傅在边上咧着嘴,仿佛夸的是他自己。
张吉海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意,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而车管所的张庆山科长,看向张和平和他那辆车的目光,也彻底变得认可和欣赏——来路合法,技术过硬,这样的年轻人,谁不喜欢?
张和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级的肯定,只是谦逊地笑了笑,没有过分得意,也没有妄自菲薄。
“李主任您过奖了,就是凑巧了,以前看人家修车看多了,加上手头又有些从废品堆里淘换的工具,还有孙师傅他们的指点,就瞎琢磨试试,没想到真成了。”
“在街道办也挺好,我这做电工的,还能跟着小车班一块出车,也能经常接触到需要修的东西,又能跟着孙师傅修车,就当练手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师承”这个尖锐的问题,只轻描淡写地归功于观察和实践。
“练手?”李宏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摇着头。
“你这手练得比我们厂里许多专门学摩托的年轻技师都强!”
他看着那辆被赋予了新生命的摩托车,越看越爱,那流畅的改装线条,那沉稳的发动机轰鸣声,无不昭示着改装者的智慧和手艺。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李宏强又看向张庆山科长,“老张,你看这车……”
张庆山会意,一脸认真地说道。
“票据齐全,车况良好,符合使用规范。小张同志技术精湛,也替国家挽回了一大笔资产损失。不过,现在各行各业对于汽车都很稀缺,尽管是摩托车但是想个人拥有还是很困难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小张自己花钱买的废旧部件改装的,尽管从来源上没什么问题,可现在还涉及到汽油的问题,这都不是个人能拥有的。”
张庆山科长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张和平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小火苗。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保不住”三个字被如此直白地点破时,失落感还是瞬间攥紧了他的心。
他看着那辆被自己赋予新生的“长江750”,阳光下军绿色的漆面闪耀着硬朗的光泽,发动机的余温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蒸腾。
这不仅仅是一堆冰冷的金属,是他整整一个星期工余时间的心血凝聚,是他穿越而来后,凭借“金手指”与自身手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完成的重塑之作。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并未消失,只是沉淀为一种平静的接受。
他迎着张庆山的目光,又扫过李宏强、王主任和二叔张吉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张科长说得在理。现在汽油金贵,个人拥有摩托车,确实不合时宜。这车……交给国家,用在更需要的地方,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坦荡,没有一丝怨怼,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他明白,在这个计划色彩浓厚的年代,个人的技艺可以闪光,但成果的归属,往往不由个人意志决定。
张吉海一直紧盯着侄子的表情,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和迅速恢复的平静尽收眼底。
作为长辈,他心疼侄子的付出,作为派出所副所长,他更清楚政策的刚性。
在张和平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果断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厂长,王主任,张科长,和平这孩子明事理。这车既然是第六汽车制配厂的产品,又经和平妙手回春恢复了使用价值,自然应该物归原主,由厂里妥善安排使用。和平,你说是吧?”
他最后看向张和平,既是询问,也是替他定下基调。
张和平迎着二叔的目光,再次肯定地点头。
“二叔说的是,厂里需要,就拿回去。” 他主动将车钥匙递向李宏强。
第73章 开出条件和新思路
李宏强接过那串还带着张和平手心温度的钥匙,心中百感交集。
他既为厂里收回一台堪用的好车而欣喜,更为张和平这份深明大义和精湛技术而震动。
这年轻人的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一丝被迫割舍的怨恨,只有对技术的纯粹和对规则的尊重。
这品质,在技术人才中尤为难得。
“小张同志!”李宏强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激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车,厂里收下了。但这份功劳,这份心血,厂里绝不能白拿!这是原则!”
他转向王主任和张吉海。
“王主任,张所,来之前厂里也商量过了,如果张和平同志愿意舍弃这辆摩托车的话,可以给予张和平同志补偿和表彰。”
“第一,全额补偿他购买废车架、发动机等所有部件的花费,按票据实报实销。
第二,额外奖励一百元人民币,表彰他变废为宝、为国家挽回重大资产损失的技术贡献。
第三,由我们第六汽车制配厂出具大红奖状一份,盖厂公章,表彰其卓越的维修技术和无私奉献精神!”
一百元!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再加上那盖着国营大厂公章、写满赞誉的奖状,分量之重,远超张和平的预期。
街道办后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围观的人们眼中充满了羡慕。
李宏强说完,直接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张奖状,还有一个信封直接递给张和平。看样子这是算准了张和平最后会将摩托车送给他们厂里。
“李主任,这……”张和平一时有些语塞,这份厚待让他感到意外。
“拿着!”李宏强大手一挥,斩钉截铁,“这是你应得的!另外,”
李宏强目光炯炯地看着张和平,许下了一个更重的承诺。
“我李宏强代表第六汽车制配厂向你保证,只要不违反国家政策和厂规,以后你有什么技术上的想法,或者需要厂里帮点小忙的,你直接来找我!技术人才,值得我们尊重,也值得我们支持!”
这承诺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张和平心中因失去爱车而残留的阴霾。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蕴藏的巨大机遇——一个国营大厂技术科副主任的私人承诺,其价值远超那一百元和奖状!
失落感烟消云散,张和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明亮锐利,仿佛蛰伏的猎豹发现了新的目标。
他没有丝毫客套犹豫,迎着李宏强热切的目光,直接抛出了早已在心头盘桓的想法,语速清晰而坚定。
“李主任,有您这句话,我就斗胆开口了!补偿和奖励,我感谢厂里的厚爱。至于帮忙……我现在还真有个想法,需要厂里支持!”
他顿了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字一句道:“我……想从咱们第六汽车制配厂,购买一台全新的单缸发动机!小功率的就行!”
“单缸发动机?”李宏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请求。
“小张,你要那玩意儿干嘛?那东西可带不动摩托车。” 他以为张和平还沉浸在摩托车的世界里。
张和平的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创造的光芒。
“不是装摩托车,李厂长。我是想试试,能不能用它来改装……一辆更实用、更适合咱们普通老百姓,尤其是城市居民和街道小厂使用的交通工具。”
他脑海中浮现出废品站里堆积如山的废旧自行车零件。
“您看,现在自行车是主力,但载重有限。汽车太金贵。我就琢磨,如果能用一台可靠的小型单缸发动机,配上结实的加重自行车车架,再加上一点传动和转向的改装,是不是能造出一种介于自行车和摩托车之间的东西?
力气比自行车大得多,能拉货,能带人,结构简单,维护方便,最关键的是——省油!比摩托车省油得多!这对解决咱老百姓短途运输的难题,说不定能管点用。”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李宏强心中激起千层浪。
作为主管技术的副主任,他太清楚这个看似简单的构想背后蕴含的价值!
单缸发动机技术成熟、成本低廉、油耗极低、皮实耐造,简直是小型动力的最佳选择。
用它们来驱动改装的三轮或两轮载重车,面向广大乡镇和城市短途运输市场……这思路,精准地切中了当前交通运输链条中最薄弱也最广阔的一环!
他仿佛看到无数辆结构简单却实用的“小铁牛”,奔跑在田间地头和城市街巷,这画面与他在厂里苦思的产品下沉路线不谋而合。
“好小子!”李宏强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想法太对路了!单缸机配载重车,省油耐用!这市场……这需求……”
他激动得一时组织不好语言,来回踱了两步,猛地站定,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和平。
“你要的单缸发动机,没问题!厂里新型的5马力风冷单缸机,结构简单,省油耐造,最适合改装!我给你批条子,按内部成本价给你一台!”
“不!只要你真能把这东西捣鼓出来,厂里可以长期以优惠价供应你需要的零部件!这不仅是帮忙,小张,你这是给我们厂指了条新路子啊!”
峰回路转!巨大的惊喜让张和平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成本价!长期供应!这意味着他构想中的“土法制造”计划,获得了最核心、最稳定的动力源支持!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保证。
“谢谢李主任!我一定尽力,争取早日把样车弄出来!”
“哈哈,好!痛快!”李宏强开怀大笑,对旁边的王主任和张吉海说道。
“王主任,张所,你们街道办真是藏龙卧虎啊!小张这眼光,这心思,天生就是搞实用机械的料!我看他在街道办,也能给咱们国家弄出宝贝来!”
王主任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
“是金子总会发光嘛!小张,好好干,街道办全力支持你!”
张吉海严肃的脸上也绽开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李宏强雷厉风行,当场就让随行人员记录下张和平的要求,并吩咐厂办尽快办理发动机提货手续。
他亲手将那张象征着荣誉和一百元巨款的奖状,以及一叠崭新的补偿款,郑重地交到张和平手中。大红奖状上,“技术精湛,贡献卓着”八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人群渐渐散去。
李宏强一行人带着那辆焕然一新的“长江750”离开了街道办后院,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孙师傅看着空出来的角落,又看看张和平手里那厚厚一叠钱和大红奖状,咂咂嘴,感慨地拍拍张和平。
“小子,行啊!车是没了,可你这路,是越走越宽了!老哥哥我算是服了!”
张和平低头看着手中的奖状和钱,指腹摩挲过那挺括的纸张边缘。
奖状是荣誉的证明,钱是现实的保障,而李宏强那条“需要零部件直接来找我”的承诺,则是一把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钥匙。
他失去了一辆精心修复的摩托车,却意外地推开了一扇充满可能的大门。
单缸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似乎已经在耳边隐隐响起,驱动的不再是两轮,而是一个更接地气、更富创造力的未来蓝图。
他抬起头,望向李宏强他们离开的方向,目光穿透院墙,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台崭新的单缸发动机,正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等待着他赋予它新的使命。
阳光落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失落,只剩下跃跃欲试的蓬勃野心和脚踏实地的沉稳力量。
第74章 废品回收站
送走了李宏强一行人,街道办后院重归平静,但那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激荡与惊喜。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她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赏识和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小张啊,好样的!不光是技术好,这思想觉悟更高!咱街道办出了你这样的人才,我这当主任的脸上也有光!”
王主任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介绍信,详细地写上事由,盖上了街道办鲜红的大印,递给张和平。
“拿着!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跑腿的,或者需要去其他单位联系工作,就亮这个!咱们街道办,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支持可谓给力到了极点。张和平心中温暖,接过介绍信郑重收好。
“谢谢王主任!我一定不给咱街道办丢人!”
“嗯,好好干!”王主任越看张和平越满意,“今天你也累了吧?要不先回去歇歇?调整调整?”
张和平正有此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单缸发动机和改装车的蓝图,急需去落实基础材料。
“谢谢主任,那我今天就请个假,去把一些前期需要的东西落实一下。”
“去吧去吧!”王主任大手一挥,准假批得无比爽快。
张和平又跟还没离开的二叔张吉海打了个招呼。
张吉海看着侄子,眼神复杂,既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最终只是叮嘱了一句。
“凡事多思量,稳当点。”
“知道了,二叔。”张和平点头应下。
离开街道办,张和平没回四合院,而是径直走向公交站,坐上那辆熟悉的、叮当作响的公交车,朝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而去。
他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车架和零部件,将李宏强承诺的那台单缸发动机的作用最大化发挥出来。
刚到废品站门口,还没等他和看门大爷打招呼,赵经理就像个圆滚滚的肉球一样从办公室里弹了出来,这老小子最近体重见长。
人刚到身边就一把拉住张和平的胳膊,神色紧张地把他拽进了办公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哎哟我的张老弟!你可来了!”赵经理压低声音,胖脸上满是后怕。
“前两天!就前两天!有生面孔来站里查账!专门问起废旧摩托车零件的事儿!还打听是谁买走的!把我给吓的!我按咱们之前对好的口径,一口咬定就是当废铁卖的!”
“他们查了半天票据,没找出毛病,这才走了……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就怕给你惹麻烦!你没啥事吧?”
看着赵经理这紧张兮兮的样子,张和平心里倒是挺感激,这老哥虽然是为了利益合作,但关键时刻嘴还挺严。
他笑了笑,安抚道。
“赵经理,别担心。没事了。今天区车管所和第六汽车制配厂的领导都去我们街道办了,就是为那辆车的事儿。”
“啊?!”赵经理眼睛瞪得溜圆,“他们……他们找你麻烦了?车被收走了?”
“车是收走了,”张和平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轻松。
“不过不是找麻烦。厂里领导看了我修的车,很满意。补偿了我买零件的钱,还额外奖励了一百块钱和一张大奖状。”
他简单地说了说李宏强的厚待和承诺,略去了关于单缸发动机和新想法的细节。
赵经理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合上,猛地一拍大腿!
“一百块!还加大奖状!第六汽车制配厂啊!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大国营厂!
张老弟!你这可是鲤鱼跳龙门了!他们就没说把你直接要过去?以你这手艺,进了厂里,那还不是技术骨干?工资、福利、待遇,哪样不比在街道办强百倍?
你……你没答应?”
张和平看着赵经理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模样,不由得笑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道。
“赵经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李主任确实提了一嘴,但我给婉拒了。”
“为啥啊?!”赵经理是真急了,胖脸上满是不解。
“那可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多少人削尖脑袋都进不去!你倒好,送到手边还往外推?在街道办当个小电工,能有啥大出息?”
张和平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窗外堆积如山的废品,语气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淡然和清醒。
“赵经理,第六汽车制配厂是好,能人也多。可我自个儿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我这身修理手艺,说白了,多半是自己瞎琢磨野路子来的,摆弄摆弄这些废旧东西还行,真进了那种正规大厂,论资排辈,规章制度,条条框框太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我一个半路出家的,没根没基,进去了也就是个最底层的小技术员,天天画图纸、拧螺丝,听老师傅使唤,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有点话语权。哪有在街道办自在?”
“再说,”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
“我这人吧,有点懒散,就喜欢琢磨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真让我朝九晚五、规规矩矩地天天上班,我也受不了。”
在街道办,王主任支持我,时间也相对自由,我想捣鼓点啥也方便。虽然钱可能没厂里多,但图个心安、自在。”
他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既有对自身能力的清醒认知,也有对那种体制内生活的本能疏离,更透着一股“既要躺平又想有限折腾”的拧巴劲儿。
赵经理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混迹市井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不想进大国营厂”的理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让人无法反驳。他咂摸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摇着头笑道。
“得!你小子……是个人物!想法跟别人不一样!不过你说得也对,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在街道办……也好,至少自由,有啥好事儿还能想着老哥我!”
“那是自然。”张和平笑道,“咱们合作这么愉快,以后少不了麻烦赵经理。”
“好说好说!”赵经理拍着胸脯,随即问道,“那你今天来是……?”
“正事儿!”张和平神色一正。
“赵经理,我想从你这儿淘换点好东西。品相好点的废旧自行车架子,最好是那种‘二八大杠’,结实耐造的。还有,车轮、车把、链条、脚踏板、刹车零件……只要是好的、能用的,我都要!”
赵经理一听,乐了!
“我当什么事儿呢!自行车零件啊?有的是!怎么,想自己组装一辆骑着玩?你这手艺,组装出来的肯定比新的还棒!走,带你去仓库看看,刚收上来一批,还没来得及处理呢!”
他以为张和平只是想弄辆代步车,浑不在意地领着张和平再次走向那个宝贝小仓库。
推开仓库门,那股熟悉的铁锈、尘土和旧橡胶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角落里,废旧自行车零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各种型号、各种品牌、各种残缺程度的自行车架子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车把、车轮、车座、链条、牙盘、飞轮、脚踏……
各种各样的零部件散落得到处都是,简直是一个自行车零件的“坟场”,但也同时是一个宝藏库!
张和平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满汉全席,立刻扎了进去。
他不再是一个街道办电工,而是化身最挑剔的工程师和最精明的淘宝客。他无视那些锈蚀严重、明显变形或者型号过于老旧的架子,目光精准地扫过每一根钢管。
他主要瞄准那些结实的“二八大杠”载重车型车架。
手指敲击钢管,听声音判断锈蚀程度和厚度。
仔细检查车架三角结构的焊接点,寻找是否有裂纹或虚焊。
用手丈量着后平叉的宽度和强度,思量着安装后轮和发动机的位置,心里默默计算着改装发动机和传动系统需要的空间和加固方案。
很快,他挑出了两个品相极佳的车架。一个永久牌的,一个凤凰牌的,虽然都有锈迹和磕碰,但主体结构完好,钢管粗壮,尤其是后平叉部位非常结实,非常适合改装。
对于车轮,他需要结实、辐条密集、轮圈没有严重变形的车轮。
张和平拿起一个个车轮,转动着检查是否龙,捏着辐条检查张力是否均匀、有无断裂。最终,他挑中了两个28寸的加重车轮,辐条密密麻麻,轮圈只是轻微磨损,轴承状态也还不错。
剩下的就是其他零部件。
车把要坚固的平把或稍微带点弧度的,链条要粗壮结实的,脚踏板要金属的,最好带防滑纹。
刹车系统他反而要求不高,因为他计划中的“助力车”速度不会太快,简单的刹皮式刹车就够用,但他还是仔细挑选了两套相对完整的刹车总成。
他还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几乎全新的、厚重的载重货架,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第75章 贾东旭走南城1
张和平在小山般的零件堆里翻捡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身上刚在澡堂子洗干净的衣服又蹭上了油污和灰尘,但他毫不在意。
最终,他身边堆起了一小堆精心挑选出来的“宝贝”。
赵经理在一旁看着,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啧啧称奇。他发现张和平挑东西极有章法,眼光毒辣,专挑那些看似破烂实则核心完好的部件,这绝不是简单组装一辆自行车该有的架势。
“老弟,你……你这真是要组装自行车?”赵经理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怀疑。
张和平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地上那堆零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差不多吧,赵经理。”
他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弄出点不一样的东西。这些,加上我之前攒的一些小零件,应该差不多了。您给算算,这些多少钱?”
赵经理看着那堆“精挑细选”的废品,大手一挥!
“嗨!都是些破烂玩意儿,值几个钱?你给十块钱,全都拉走!” 这价格简直是白菜价。
张和平也不矫情,痛快地付了钱。他知道,赵经理这是看在长期合作和刚才那番交心的份上。
看着张和平找来板车,小心翼翼地把那堆“破烂”装车,赵经理靠在门框上,心里嘀咕:
这小子,心思深着呢!肯定不是简单装辆自行车……不过,管他呢!只要能继续合作挣钱,他爱捣鼓啥捣鼓啥!
张和平蹬着沉重的板车,离开废品站。
板车上,那两个结实的自行车架子和一堆零件,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些已经不再是废品,而是张和平给自己准备的一份功劳,一份比较有分量的功劳。
张和平蹬着那辆堆满“破烂”的板车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四月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但也裹挟着院里各家各户飘出的、虽然寡淡却足以勾动馋虫的饭食气息。
天气转暖,吃完了晚饭的邻居们,也都愿意搬个小马扎、或是直接靠在门框上,聚在院子里闲聊扯淡。
日子虽紧巴,尽管多数人家只是半饱,聊以慰藉辘辘饥肠,但比起乡下传来的那些骇人消息,城里好歹每月还有定量的粮食和副食,这让大多数人的心态还算平稳。
院子里不时响起一阵阵压低了的说笑声,透着一种在艰难岁月里苦中作乐的韧性。
当然,总有不合群的。
垂花门旁边的石头台阶上,贾张氏像一尊盘踞的石狮子,被几个同样闲得发慌的老婆子围着。
她压低了嗓门,声音却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一边用那漏风的嘴巴恶毒地嘀咕着易中海“老不羞”、“出去搞破鞋”的破事儿,一边又拍着大腿,唉声叹气地卖惨。
“哎哟喂,这日子可怎么过哟!我们家东旭一个人挣那点钱,要养活这一大家子四口人!棒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当也得张嘴……哪像有些人啊,没儿没女没拖累,还有闲钱和闲心出去找野食儿吃!呸!不要脸!”
她骂易中海的时候咬牙切齿,卖惨的时候又一把鼻涕一把泪,浑然忘了自家刚刚才从她嘴里那个“不要脸”的人手里接过棒子面。
周围的老太太们有的跟着附和两句,更多的则是暗自撇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谁不知道贾张氏是什么货色?吃着易中海的,喝着易中海的,转头就能把易中海骂得狗血淋头,这脸皮厚度,也是院里独一份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吱吱呀呀”的车轮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和平蹬着一辆板车进来了,车上高高堆着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黑乎乎一片。
“哟,和平回来了?这拉的什么呀?”前院的一个大妈好奇地问了一句。
等板车推进院里,在灯光和月光映照下,大家才看清那车上赫然是两个锈迹斑斑但骨架粗壮的自行车架子!还有一堆车轮、车把之类的零件!
这下可炸了锅了!
“自行车架子?!还是俩!”
“和平,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自行车零件?”
“这是要干嘛?自己装自行车啊?”
“好家伙!这可得花不少钱吧?”
羡慕、吃惊、好奇的目光瞬间将张和平和那板车淹没。
邻居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这年头,一辆完整的自行车都是家里的大件,更别说这么多能组装出至少一辆车的零件了!
阎埠贵原本正在屋里,就着昏黄的灯光拨拉算盘珠子,心里还在盘算着除了之前那位女老师,学校还有哪个年轻女老师可能对张和平感兴趣,就听到外面自家老大阎解成和老二阎解放大呼小叫的羡慕声。
“爸!快来看!张和平拉回来一车自行车零件!俩架子呢!”
“我的天,这要是装起来,得是辆多结实的车啊!”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算盘也不拨了,赶紧趿拉着鞋跑出屋。
一到院里,看到板车上那俩虽然旧但明显结实耐用的“二八大杠”车架,尤其是那个永久牌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心里那叫一个酸啊!就跟喝了二两老陈醋似的!
要说整个四合院儿里,就属他阎埠贵最能算计,也是他阎埠贵第一个给家里置办下自行车的,可他那辆自行车是个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货。
尽管如此他阎埠贵也是整天爱惜的不行,每次骑着那辆自行车就觉得自己在四合院儿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
可现在好了!这张和平,不声不响就弄回来俩架子!还有那么多零件!这得多少钱?
更关键的是,这张和平的手艺阎埠贵是见识过的,这车架子和零件一看就齐全,拼成一辆完成的自行车只是时间问题!
阎埠贵心里不由得有些泛酸,这院子里独一份儿的光鲜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了。
傻柱也刚从轧钢厂回来没多久。
最近厂里没有招待任务,他那个宝贝饭盒自然也就空空如也。
没能带回来油水,秦淮茹见了他,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就扭身回屋了,连个笑脸都没给,这让傻柱心里空落落的,很是失落。
正琢磨着明天是不是想办法从食堂工友的伙食里再克扣点儿什么,就听到中院这边的动静。
他叼着烟卷晃悠过来,正好看到张和平正往下搬那个沉甸甸的永久牌车架。
傻柱心里本就因为秦淮茹的冷落憋着股邪火,再看张和平这“显摆”劲儿,嘴欠的毛病又犯了,抱着膀子,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嗬!我当捡了什么宝贝呢!闹了半天,是从废品站淘换回来一堆破烂啊?”
“张和平,不是我说你,你小子现在好歹也是街道办的大师傅了,怎么还这么抠抠搜搜的?弄点这玩意儿回来充门面?有本事直接供销社推一辆崭新的飞鸽牌回来啊!那才叫爷们儿!”
张和平正专心卸车,懒得搭理他。
倒是一旁的阎埠贵听不下去了。
他正心疼加眼红呢,傻柱这话简直是在戳他心窝子。
阎老师扶了扶眼镜,忍不住反驳道。
“傻柱,你这话说的就不在理了!破烂?你懂什么!这自行车架子,这零件,那可都是好东西!只要手艺好,组装出来不比新的差!”
“这叫勤俭持家,变废为宝!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有点钱就胡吃海喝,不懂得细水长流?”
傻柱被阎埠贵这通抢白噎得一愣,瞪着眼。
“嘿!阎老西,你……”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旁边有大爷打圆场。
“和平,你这真是要自己装车?有把握吗?”
张和平这才把车架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一笑。
“闲着也是闲着,瞎琢磨试试,不成再说。”
正说着,贾张氏也挤了过来看热闹。
她对这些铁疙瘩没兴趣,但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什么,扯着嗓子问傻柱。
“傻柱!你看见我们家东旭了吗?他平日里不都是跟你一块回来吗?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傻柱正被阎埠贵怼得憋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贾东旭?下班铃一响就没影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谁知道他钻哪个耗子洞去了!没跟我一路!”
贾张氏一听,三角眼顿时立了起来,嘟囔道。
“这个死小子!又野哪儿去了?家里一堆活儿等着呢……”
“贾大妈,下班那会我看到了,你们家东旭跑的飞快,在厂子门口坐上公交车就往南边去了!”
一旁李婶儿家的儿子开口说道。这小年轻也在轧钢厂工作,不过跟贾东旭不是一个车间。
贾张氏一听,心里却莫名地闪过一丝不安,不由得联想到易中海那档子事儿,又赶紧呸了几口,觉得晦气。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张和平那堆自行车零件上,议论纷纷,充满了好奇和羡慕。
张和平在一片嘈杂中,默默地将零件一件件搬下来,在后院自家窗根底下找了个角落归置好。
他的目光沉静,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台即将到手的单缸发动机上。这些“破烂”,即将在他的手中,焕发出全新的生命。
而院里这些鸡毛蒜皮、勾心斗角,于他而言,不过是背景噪音罢了。
第76章 贾东旭走南城2
轧钢厂下班的铃声仿佛不是解放的号角,而是催动贾东旭内心邪火的战鼓。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了车间,对于工友和邻居的叫喊声也不在意,挤上了那辆开往南城的、拥挤不堪的公交车。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但贾东旭似乎闻不到。他紧紧抓着头顶的扶手,身体随着车厢摇晃,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的滚水,翻腾不休。
易中海!
那个平时在院里道貌岸然、教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老家伙!那个被自己老娘骂作“老绝户”、“老流氓”的伪君子!
他居然……居然敢去那种地方!
贾东旭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一想到易中海那一身莫名的气味,像带着钩子,一遍遍撩拨着他压抑已久的欲望。
再想想自己家里。
秦淮茹?是,刚嫁过来的时候确实水灵漂亮,带出去也有面子。
可这都结婚几年了?孩子都生俩了!尤其是刚生了小当没多久,整天围着孩子转,晚上不是喂奶就是换尿布,累得跟什么似的,哪还有心思搭理他?
偶尔他想亲热一下,秦淮茹也是推三阻四,不是说累就是嫌他烦。
这日子过得,清汤寡水,憋屈得慌!
凭什么易中海那老绝户都能出去快活?我贾东旭年纪轻轻、身强力壮,就得在家里守着一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黄脸婆?
在他此刻扭曲的心里,秦淮茹已然成了黄脸婆!
一种极度的不平衡和强烈的变态刺激感,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尽管易中海是他师傅,可贾东旭对他也并没有多少真心,说白了就是一种相互利用罢了。
再加上贾东旭此刻已经是精虫上脑,更是没有一点伦理之心,这小子此刻恨不得能早点跟易中海做一做连襟!
公交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破败、杂乱。
南城到了。
贾东旭跟着人流下了车,站在陌生的街口,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和污水的特有气味。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凭着昨天偷听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谈话时捕捉到的零星信息,以及自己多年前那点模糊的“经验”,朝着一条更狭窄、更昏暗的胡同深处走去。
他的心怦怦直跳,既有做坏事的心虚,更有一种即将踏入禁忌领域的兴奋。
他不再是轧钢厂的钳工贾东旭,而是一个被原始欲望驱使的猎艳者。
胡同两旁是低矮的院墙和紧闭的院门。
有些院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贾东旭那双被欲望点燃的眼睛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寻找着那些不易察觉的标记——或许是门口挂着的某个特殊颜色的布条,或许是窗台上摆着一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假花,又或许是门楣上一点模糊的、特殊的划痕。
旧时暗门子为招揽熟客或暗示身份,常有此类不显眼的标记!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看起来比其他院子更破败、院门虚掩着一条缝的院落。
院门旁挂着一个褪了色的、脏兮兮的红色小布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破布。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就是这儿了!这标记,跟他几年前见过的如出一辙!
他左右看了看,天色已暗,胡同里行人稀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走上前,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规矩,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用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院门被拉开一条稍宽些的缝隙。一个涂着廉价脂粉、脸上褶子能夹死苍蝇的老妇人探出半张脸,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贾东旭。
“找谁?”马老鸨声音沙哑,带着审视。
贾东旭努力让自己显得老练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听说……这儿有位姑娘?”
马老鸨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贾东旭虽然穿着工装,但年纪轻,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虚张声势的老练,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八成是个手里有点闲钱、又想出来偷腥的愣头青。
“爷您消息挺灵通啊?”马老鸨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让开身子。
“快请进吧。”
贾东旭闪身进了院子,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和某种浑浊气味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院子很小,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杂物。一个干瘦得像骷髅、眼神浑浊的老头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抽着旱烟,瞥了贾东旭一眼,没说话,继续吞云吐雾。
堂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电灯,光线勉强照亮了简陋的桌椅。
贾东局促地站在那里,手心有些出汗,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支撑着他。
马老鸨关好院门,跟了过来,假笑着问。
“爷,您是想先喝杯茶,还是……”
贾东旭不耐烦地挥挥手,直接打断她,目光在堂屋里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少废话!让你们家姑娘出来!爷就是冲她来的!”
马老鸨和门槛上的马龟公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摸不准又是个闻着味儿来的熟客介绍的?
看来那小兰丫头还真有点名气了。
“哎哟,爷您可真是心急!”马老鸨笑得更加谄媚。
“成!您稍坐,我这就叫姑娘出来伺候着!”
她扭着腰朝里屋喊了一声,“小兰!出来见客了!”
里屋门帘一掀,一个身影低着头,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碎花旧棉袄,依旧是那条乌黑的粗辫子,依旧是那股子麻木死寂的气息。
贾东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两步跨上前,几乎贴到那姑娘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苍白,清秀,空洞的眼神像蒙着灰尘的玻璃珠子。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猥琐且侮辱性的动作——他凑近她的脖颈和头发,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股熟悉的、浓烈而廉价的雪花膏香味,混杂着一种淡淡的、属于女性的体味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让他血脉贲张的、属于易中海的、残留的陌生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
没错!就是这味儿!跟易中海那天晚上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一种极其变态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贾东旭最后的理智!
易中海玩过的女人!现在轮到他了!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毛票,看也没看就塞到马老鸨手里,粗声粗气地道。
“够了不?赶紧的!”
马老鸨接过钱,飞快地数了一下,脸上笑开了花。
“够了够了!爷您真是爽快人!小兰,还不快带这位爷去你屋里!”
那个叫马小兰的姑娘,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听到老鸨的话,她默默地转身,掀开了那道隔绝里外世界的肮脏门帘。
贾东旭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迫不及待地跟着那道纤细却麻木的身影,钻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马老鸨和马龟公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也隔绝了一个年轻工人最后的一点体面和良知。
院子里,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灯和弥漫不散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里屋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小灯泡,散发着暧昧不明的黄光。空气里那股廉价的雪花膏味、劣质脂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情欲和腐朽混合的浑浊气息,更加浓烈刺鼻。
马小兰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机械地走到床边,背对着贾东旭,开始默默地解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扣子。她的动作缓慢、麻木,没有任何羞涩或挑逗,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
贾东旭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截露出来的、苍白纤细的脖颈。
复杂的气息仿佛成了最烈的春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占有欲和报复快感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
“转过来!”贾东旭声音沙哑地命令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粗暴。
马小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贾东旭,却又像是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这种彻底的麻木和逆来顺受,反而更激起了贾东旭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施虐欲。
他不再是那个在轧钢厂被师傅呼来喝去、在家里被老娘骂得抬不起头的贾东旭了!
在这里,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在这个被易中海“染指”过的女人面前,他就是主宰!他可以为所欲为!
第77章 暴露了
不知过了多久,贾东旭发出一声低吼,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
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虚脱般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刚才那疯狂的兴奋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身体被掏空后的酸软和一丝隐隐的后怕。
他喘着粗气,看着身边依旧像个破布娃娃般躺着、眼神空洞望着顶棚的马小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厌恶。
他匆匆忙忙地穿上衣服,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人不是自己。
扔下几张毛票在床头,比之前给老鸨的少得多,然后贾东旭像像逃离什么瘟疫一样,掀开门帘,踉跄着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甚至没跟外面的马老鸨和马龟公打声招呼,就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这个肮脏的小院。
夜风一吹,贾东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看着周围漆黑破败的胡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后怕涌上心头。
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但很快,那种变态的满足感和“占了易中海天大便宜”的扭曲念头又占据了上风,将那一丝不安压了下去。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脸的兴奋和意犹未尽。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然后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赶去。
四合院里,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睡下,只有零星几盏灯光还亮着。
张和平屋门前拉了一盏临时电灯,昏黄的光线下,他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那个永久牌自行车架子。
他用砂纸仔细打磨着车架上的锈迹和毛刺,手里拿着扳手,尝试着将一些挑选出来的零部件往车架上安装比对,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阎埠贵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不远处的光影边缘,眼睛几乎粘在了那自行车架子上,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
他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里面是没什么味道的劣质茶叶沫子泡的水,咂摸一口,就能感慨半天。
“啧啧,和平啊,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瞧瞧这焊点打磨的,多光滑!这车架子让你这么一收拾,跟新的没啥两样了!”
阎埠贵啧啧称赞,话锋随即一转,带着浓浓的酸意。
“唉,这看着都是好东西,跟我那自行车比起来简直都像是新的一样……也就你有本事,像我那一大家子人张着嘴等吃饭呢,啧啧啧......”
张和平头也没抬,专心拧着一个螺丝。
“阎老师您过奖了,就是瞎鼓捣。旧东西,不值几个钱。”
“哎,话不能这么说!”
阎埠贵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这东西关键是不好弄啊!你有钱,没票也白搭!就算有票,那新的多贵啊!还是你这样好,有关系有人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省钱!”
他夸了几句,眼珠子一转,又回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话题上。
“和平啊,你看你,年纪轻轻,有技术,现在又能捣鼓这些……这条件多好!真不再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上次那个女老师是她没眼光!我们学校还有别的年轻女老师,性子好的、模样周正的也有!要不……三大爷再帮你牵牵线?”
张和平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是一阵无语。这阎老西,对当媒婆这事儿还真是执着。
他放下扳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坚定地拒绝了。
“阎老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最近我这儿……哦不,街道办这边事儿多,我也忙着捣鼓这堆东西,实在没心思想别的。再说,经过上回那事儿,我也觉得我这人可能就不招女同志待见,算了算了。”
他刻意把原因揽到自己身上,免得阎埠贵下不来台。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年头,成分、出身比什么都重要,找个女老师?再过几年风波起来,谁知道会怎么样?
还是离这些“知识分子”远点比较安全。一个人自在,麻烦少。
阎埠贵见张和平态度坚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再强求。毕竟上次确实办得不漂亮。
他讪讪地笑了笑,“也好,也好,先忙正事要紧!男人嘛,先立业后成家!呵呵……”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闲篇,主要是阎埠贵在感慨日子难过,旁敲侧击地打听张和平修车的花费和门路。
在解放前,阎埠贵可是小业主,生意精,别看他现在看着有些落魄,那也都是装出来的。
这会看到张和平不由得有些心动。之前收音机那属于高技术,现在这自行车他阎埠贵在一旁看了一会都觉得自己上手也能行。
可阎埠贵主要是没有路子!搞不来品相这么好的废旧自行车架子和零件。
张和平敷衍地应付着,手下动作加快,终于将车架大致清理保养了一遍,把主要零部件都比对安装了一下,心里有了数。
“行了,阎老师,天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收拾收拾歇了吧。”张和平站起身,开始收拾工具。
阎埠贵见张和平嘴风很严,知道套不出来话,也打了个哈欠,搬起自己的小马扎。
“是啊,该睡了,人老了,熬不住喽……” 他刚转身要走,就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贾东旭晃晃悠悠地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但走路姿势似乎有点发飘。
“东旭?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阎埠贵顺口问了一句,既是表面功夫,也是好奇。
贾东旭显然没想到这么晚了门口还有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阎埠贵和张和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劳动”牌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阎埠贵。
“阎老师,还没歇着呢?嗨,没啥,跟……跟朋友出去玩儿了一会,聊得晚了点。”他含糊地解释着,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阎埠贵和张和平。
阎埠贵接过烟,借着灯光瞥了一眼贾东旭。
就这么一靠近,一股熟悉又刺鼻的气味——浓烈的廉价雪花膏香味,混杂着汗味儿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某种特定事情的浑浊气息——猛地钻进了阎埠贵的鼻腔!
这味道……这味道怎么跟那天易中海身上带回来的那么像?!甚至更浓烈!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捏着烟的手都顿住了。他猛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贾东旭。
只见贾东旭眼神飘忽,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异常的潮红,领口似乎还有点没整理好的褶皱……
贾东旭被阎埠贵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两声。
“那什么……阎老师,和平兄弟,你们忙,我先回屋了,困得不行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低着头快步穿过月亮门,朝中院走去。那股子心虚的劲儿连掩饰都不掩了!
阎埠贵愣在原地,看着贾东旭消失在垂花门后的背影,又低头闻了闻手里那根带着贾东旭手上味道的烟卷,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和震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同样停下动作、微微皱起眉头的张和平,凑近几步,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难以置信地低语道。
“和平……你……你闻到了吗?东旭身上那味儿……我的老天爷啊!跟那天老易身上的……简直一模一样!这……这爷俩……难道……”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张和平其实在贾东旭靠近时也隐约闻到了那股不寻常的混合气味,再结合贾东旭那心虚慌张的样子,心里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此刻听到阎埠贵直接点破,他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鄙夷。
易中海去那种地方已经够让人不齿了,贾东旭作为徒弟,竟然也……而且还是去同一个地方?
这贾家师徒直接做了连襟,真是烂到一块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院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盏临时电灯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就在这时!
中院贾家的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搪瓷盆摔在地上的巨响!
紧接着,就是贾张氏那极具穿透力的、尖利刺耳的哭骂声爆发开来,划破了四合院的宁静!
“贾东旭!你个杀千刀的!你还知道回来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说!你死哪儿去了?!一身什么骚味儿!你是不是也学那老不要脸的出去鬼混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老的走得早!小的也跟着某些狗东西学坏!我们老贾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贾张氏的哭骂声如同炸雷,在中院回荡,也清晰地传到了前院。
阎埠贵和张和平再次对视一眼,刚才的猜测和震惊,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彻底证实了!
阎埠贵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张和平则缓缓直起身,看着中院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复杂。
这四合院里的腌臜事,真是越来越不堪入目了。
第78章 加固自行车架
在贾张氏的破铜锣嗓子爆发前,贾东旭做贼心虚,蹑手蹑脚地刚推开自家屋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香水和某种浑浊气息的味道就先他一步飘了进去。
正在灯下缝补衣服的秦淮茹鼻子最灵,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贾东旭身上。
她手里的针线活停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碴子。
“你身上什么味儿?又跟谁喝酒去了?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怀疑和愤怒已经像实质一样刺向贾东旭。
炕上假寐的贾张氏也被惊动了,她一骨碌爬起来,耸着鼻子像条老猎狗一样使劲嗅了嗅。
那股子熟悉的、让她鄙夷的“骚狐狸味儿”瞬间激活了她所有的神经!
“好你个贾东旭!”贾张氏猛地从炕上跳下来,甚至没穿鞋,赤着脚冲到贾东旭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个杀千刀没良心的东西!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说!你死哪儿去了?!啊?!这一身骚味儿!跟易中海那老绝户一个德行!你是不是也学那老不要脸的出去鬼混了?!去那种脏地方找野女人了?!”
贾张氏的咆哮声如同破锣,尖利刺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
她一边骂,一边用力捶打着贾东旭的胳膊和胸口。
“我们老贾家是造了什么孽啊!老的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不想着多挣点钱养活老婆孩子,倒学会出去嫖了!
你的钱呢?啊?!你把钱都扔给那些脏货了?!那都是我们娘几个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血汗钱啊!你个败家子!丧良心的玩意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贾东旭被骂得狗血淋头,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一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原本那点变态的兴奋和快感,在母亲和妻子的怒火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害怕和后悔。
秦淮茹看着婆婆这撒泼打滚、声音越来越大的架势,心里又气又急。
气的是贾东旭不争气,竟然真敢去那种地方。急的是婆婆这么嚷嚷,万一被左邻右舍听了去,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更重要的是——
她赶紧上前,一把拉住还要继续打骂的贾张氏,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
“妈!妈!您小点声!别嚷了!求您了!这大半夜的,您是怕别人听不见吗?”
贾张氏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还要再骂。
秦淮茹死死拽着她,凑到她耳边,声音又快又急,带着精明算计。
“妈!您想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东旭的工作还要不要了?他在厂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易中海要是知道了东旭也去了……去了那种地方,他会怎么想?
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接济咱们家吗?他会不会觉得是东旭带坏了他?或者想起咱们家知道了他的丑事!万一他恼羞成怒,断了咱们家的粮票油票,咱们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贾张氏一部分怒火。她可以不管儿子的名声,但不能不管实实在在的利益!易中海可是他们家最重要的“血源”!
贾张氏喘着粗气,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缩在一旁的贾东旭,最终还是理智或者说贪婪占据了上风。
她不能失去易中海这个冤大头!
“哼!”贾张氏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不少,但依旧咬牙切齿。她伸出干枯的手指,狠狠地拧了贾东旭胳膊内侧的软肉一把,疼得贾东旭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看在淮茹的面子上,老娘今天先饶了你!再敢有下次,我……我打断你的腿!滚去睡觉!看见你就来气!”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回了炕上,依旧用恶毒的眼神剐着儿子。
秦淮茹松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她冷冷地瞥了贾东旭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继续缝补衣服,但手指明显有些发抖。
贾东旭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脱了外衣,连脚都没洗,灰溜溜地爬上了炕的最里面,蜷缩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缝里。
这一晚上,他自然是别想碰秦淮茹了,能不能在床上睡都是问题。
贾家的这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贾张氏的咆哮虽然尖利,但持续时间短,又被秦淮茹及时压制,中院其他几户人家似乎都睡熟了,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但前院的阎埠贵和张和平,可是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阎埠贵摇了摇头,咂咂嘴,低声道。
“这贾家……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救了!”
张和平则是面无表情,反正跟自己无关。两人再无闲谈的兴致,各自默默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和平起身,拿着毛巾牙刷来到中院水池边洗漱。
秦淮茹已经在那里了,正用力搓洗着一大盆衣服。
盆里多是孩子们的旧衣和尿戒子,其实并没多脏,但她似乎只有通过这种不停的劳作,才能发泄内心的憋闷和焦虑。或者是为自己在院儿里树立起一个人设!
看到张和平,秦淮茹脸上立刻习惯性地堆起一个柔弱的、带着几分刻意媚态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和平兄弟,起这么早啊?”
张和平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拧开水龙头,自顾自地刷牙洗脸,动作利落,丝毫没有跟她多聊的意思。
秦淮茹看着他冷淡的背影,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愤恨。
她自认模样不差,又懂得示弱,院里不少男人都吃她这套,怎么偏偏这个张和平,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正想着,贾东旭也顶着一对黑眼圈,蔫头耷脑地从屋里出来了。
他脸色晦暗,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件工装也皱巴巴的,还沾着些灰土。
张和平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发笑:看样子昨晚果然没少受罪,保不齐真在地上窝了一宿。
贾东旭看到张和平,眼神有些躲闪,低着头匆匆漱了漱口,连脸都没仔细洗,就借口上班要迟到,灰溜溜地先跑了。
张和平懒得理会这些破事,迅速洗漱完毕,回到前院。
他将昨晚初步清理保养好的自行车架子、两个车轮以及其他挑选出来的零部件,小心地搬上那辆废品站的板车,用绳子固定好。
又从屋里拿了两个冰冷的窝窝头揣兜里,蹬着板车就直奔街道办。
到了街道办后院,他跟看门大爷和小车班的孙师傅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忙活起来。
他借用了小车班的维修角,那里有台老式的电焊机、台虎钳、各种扳手、钳子、螺丝刀等工具。
今天的任务很重,首先要对自行车车架进行关键部位的加固,为安装发动机做准备。
然后完成整车的组装,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将那颗单缸心脏安装上去!
他准备先集中精力处理车架,加固车架。后平叉的位置是承受发动机重力和驱动扭力的关键部位。
他找来几根厚实的扁铁,比划着后平叉的形状,用气焊烤红后,小心翼翼地弯折成合适的弧度,紧紧贴附在后平叉内外两侧,然后用点焊初步固定,再进行满焊,确保焊接牢固,焊缝均匀饱满。
这大大增强了后平叉的强度和抗扭性。
发动机计划安装在中轴下方,类似后来燃油助力车的常见布局。他在车架五通也就是安装中轴的位置下方焊接了一个坚固的、带有多个安装孔的金属托架,用来固定发动机。
后货架和座垫支撑也需要加固,考虑到可能需要载重,他对原车的后货架支撑点进行了额外的三角加固焊接,确保其坚固耐用。
王主任果然很上心,不到十点就背着手溜达过来了。看着张和平戴着防护面罩、拿着焊枪熟练操作的身影,以及地上那辆已经被改造得略显“肌肉感”的自行车架,王主任脸上笑开了花。
“小张,进度不错嘛!这架子让你这么一弄,看着就结实!”王主任啧啧称赞。
“主任您来了。”张和平停下焊接,掀起面罩,“主要是基础打牢靠,后面装发动机才稳当。”
“好好好!需要什么尽管说!街道办全力支持!”王主任大手一挥,显得极为慷慨,“你这弄好了,可是给咱们街道,甚至给咱们区里都解决大问题了!这可是创新!”
第79章 燃油助力自行车
王主任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大概什么时候能试车,效果预计怎么样,话里话外透着对自己“政绩”的期待。
张和平也看出了王主任的心思,不过他也不介意被领导分一杯羹,这年头像王主任这样的老革命背后的能量可是不含糊的。
张和平也不知道发动机什么时候能送来,在刚才休息的时候他已经跟第六汽车制配厂那边打了电话,对方也是只说下午送到。
送走王主任,张和平继续埋头苦干。
加固工作完成后,他开始组装自行车。
安装加固过的前叉、装上车把、套上把套。
安装中轴、脚踏、牙盘和链条。安装前后车轮,调整辐条张力,确保车轮转动圆润且不偏摆......
到最后再把座椅安上。
到了下午,一辆看起来比普通“二八大杠”更加粗壮、结构更加复杂的自行车已经初具雏形,静静地立在院子里,只等那颗动力核心的到来。
果然,刚过下午两点,第六汽车制配厂的一辆小卡车就开进了街道办院子。
李宏强副主任没有亲自来,但派来了技术科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叫小刘。
小刘跳下车,指挥着司机卸货。
除了那台用木箱装着的、崭新的5马力风冷单缸发动机,还有配套的一套小齿轮组、一根特制的加长轴、离合器拉线、油门线、一根小巧的排气管以及一个小油箱和一小桶专用机油。
“张师傅是吧?李副主任让我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李副主任说了,让我跟着您学习学习,打打下手!”
小刘技术员看起来很机灵,说话也很客气,但眼神里那点好奇和“偷师”的意图,张和平一眼就看穿了。
不过张和平并不在意。这东西没什么太高深的技术壁垒,关键在于想法和动手能力。他正好缺个帮手。
“刘技术员,辛苦了。来得正好,搭把手!”张和平也不客气,直接开始指挥。
“成!听张师傅指挥!”小刘高兴的说道,一脸兴奋的凑到张和平身边,搬过工具箱准备开始干活。
首先是安装发动机动力系统。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发动机抬起来,对准车架下方焊接好的托架安装孔位,用配套的高强度螺栓和弹簧垫片紧紧固定住。
发动机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既保证离地间隙,又不影响脚踏骑行。
固定发动机很见到,关键是搞好动力传输,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发动机的输出轴是水平的。张和平将那个相当于减速箱小齿轮组安装到发动机输出轴上。
然后,他将那根特制的加长轴安装到自行车的原中轴上,加长轴的一端装有链轮,与自行车后轮的飞轮依然通过链条连接,保留人力骑行功能。
加长轴的另一端,则通过一根特制的皮带,与发动机齿轮组的输出轮连接!这样就巧妙地将发动机的动力传递到了自行车的驱动轮上。
操控系统其实就是摩托车的那一套工具,安装离合器拉线,连接发动机离合手柄和车把上加装的离合器握把。然后再安装油门线,连接发动机节气门和车把上加装的油门转把。
排气与供油倒是做了改动,毕竟原来摩托车的那一套配置零部件太大了,不适合。
安装那小截排气管,用石棉垫片密封好接口。小油箱的容量约2-3升,直接固定在车架横梁下方。
最后是连接点火线路、熄火开关等。
这台发动机结构简单,没有电启动,需要用脚踏启动杆反冲启动。这一块张和平将自行车的脚蹬子和脚踏启动杆结合到一块,倒是省了另外安装脚踏启动杆的麻烦。
整个安装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张和平主导,小刘技术员在一旁递工具、打下手,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惊叹。他没想到还能用这种方式给自行车加动力!
全部安装完毕后,张和平进行了仔细检查,紧固所有螺丝,给链条和传动部位加注润滑油。然后,他往小油箱里加注了汽油,混合好机油。
因为这台单缸发动机是二冲程发动机,需要混机油,如果是四冲程则不用。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张和平跨上车座。
他先像普通自行车一样蹬了几圈,然后右手捏住离合器握把,左脚猛地踩下脚蹬子!
“突突突……轰!”
一阵轻烟过后,那台单缸发动机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运转平稳!
张和平慢慢松开离合器握把,同时右手微微转动油门转把。
只见那辆“二八大杠”开始自动向前行驶!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明显不需要人力蹬踏了!
“成了!真的成了!”小刘技术员激动地叫了起来。周围围观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也纷纷鼓掌叫好!
张和平骑着这辆简易的“汽油助力自行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测试了加速、刹车和转向。
动力足够,比纯人力省劲太多,油耗也极低,估计百公里也就一两升油,虽然噪音大,但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革命性的创造!
王主任闻讯赶来,看着这辆“突突”冒烟的自行为,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上级的表扬和兄弟单位的羡慕。
张和平熄了火,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就是不断完善和测试了。更关键的是一些领导也要来分果果了!
而这辆看似简陋的“油驴子”,必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
张和平那辆“突突”作响的燃油助力自行车,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引了街道办所有人的目光。
后院原本就不大的空地,被闻讯赶来的干部职工围得水泄不通。惊叹声、议论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我的老天爷!真不用脚蹬就能走啊!”
“这劲儿看着不小!拉个百十斤货肯定没问题!”
“和平!你小子可真行!这玩意儿都能让你琢磨出来!”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就连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张吉海,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骑着那辆怪模怪样却着实好用的“油驴子”的侄子,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自豪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张吉海此刻也忍不住想上去骑两圈试试。
就在众人跃跃欲试,场面热闹非凡之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只见第六汽车制配厂的李宏强副主任,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让让!让让!各位同志,借过一下!”李宏强分开人群,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辆已经成为焦点的燃油助力自行车。
他围着车子转了两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特别是仔细查看了发动机的固定、传动结构以及那些加固的焊点,越看眼睛越亮,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好!好!好!”李宏强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小张!不!张和平同志!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不由分说,直接从张和平手里接过车把,“我来试试!”
李宏强到底是技术领导,张和平简单的介绍后,跨上车座,蹬了两圈,捏离合、踩脚蹬子、给油松离合,动作一气呵成。
助力车发出欢快的轰鸣,载着他在院子里平稳地绕行。
加速、减速、转弯……李宏强感受着动力的输出、车辆的稳定性和操控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骑了两圈后,他意犹未尽地停下车子,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完美!太完美了!结构简单合理!动力足够实用!油耗肯定高不了!这已经完全具备了量产的条件!这简直就是为解决咱们当前短途运输难题量身定做的神器!”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加热烈的议论!
“量产?!”
“李主任说能量产?!”
“这张和平要立大功了啊!”
在众人羡慕、嫉妒、敬佩交织的复杂目光中,李宏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郑重地打开了随身带来的公文包。
第80章 排排坐分果果
只见李宏强从里面取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一张盖着“北京市第六汽车制配厂革命委员会”鲜红大章的证明信。
只见这信上明确写着,“兹证明张和平同志(街道办)设计组装燃油助力自行车一事,系经我厂与街道办共同支持与技术协作之成果,特此证明。”
在证明信的末尾,还特意留出了空白和“协作单位:东城区东直门街道办”的字样,显然是等着王主任盖章。
第二份,则是一份打印好的《技术成果转让协议书》。
条款清晰:第六汽车制配厂以人民币肆佰元整的价格,一次性买断张和平同志关于该型燃油助力自行车的全部设计、组装技术。
并另行报销其在研发过程中购买相关零部件的所有费用。下方甲方处已经盖好了第六汽车制配厂的大印和法人代表章,只等乙方张和平签字摁手印。
四百块!再加上报销费用!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引爆了更大的惊呼和议论!
“四百块?!我的娘啊!”
“这得顶一年多的工资啊!”
“张和平这下发了!”
“早知道我也去捣鼓自行车了!”
孙师傅挤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那两份分量极重的文件,眼睛都直了!心里那叫一个酸啊!酸得他胃里直冒泡!
他怎么说也是街道办的老司机了,又是部队转业回来的,这么多年也没少跟车打交道,可自己怎么就没有这头脑呢?!
看人家张和平,就这么捣鼓两天,就顶他快一年的收入?人比人,气死人啊!
也就是自家事自己知,人比人羡慕死人,孙师傅知道自己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王主任和张吉海也凑上前,仔细翻阅了那份转让协议。王主任的手都有些激动地发抖,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巨大的政绩啊!张吉海则更关心条款是否公平,有无陷阱。
两人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都冲张和平点了点头。
王主任压低声音道,“和平,条件可以。这符合政策,厂里也算厚道。签了吧,这是大好事!”
张和平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这个年代,个人的技术发明想完全私有化基本不可能,能被认可并以“技术转让”的名义给予重奖,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这四百块对他来说并不算多,可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巨款了,也足以让他的生活质量和抗风险能力提升好几个档次。
“谢谢李主任,谢谢厂里的厚爱。”张和平没有多犹豫,从李宏强手中接过钢笔,在《技术成果转让协议书》乙方签名处,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红手印。
李宏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笑开了花,紧紧握住张和平的手。
“张和平同志!感谢你对我们厂的支持!你放心,奖金和报销款,三天之内一定送到你手上!”
王主任也迫不及待地拿出街道办的公章,饱蘸印泥,用力地盖在了那份证明信的协作单位处。
红彤彤的大章一盖,这份功劳,街道办就算是稳稳地分了一杯羹,而且是大杯!
“好事成双!大喜事!”王主任兴奋地搓着手,高声对办公室的通信员喊道。
“小陈!快去!把路口红星照相馆的刘师傅请来!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留影纪念!”
她又对李宏强笑道,“李主任,咱们是不是各自准备一份情况说明,向上级汇报一下这个喜讯?这可是咱们两家单位协作创新的典型成果啊!”
李宏强心领神会,大笑。
“当然!当然!我已经让厂办在起草了!这么好的宣传素材,必须上报!说不定还能上《群众日报》呢!”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政绩,是共同的需要。
不一会儿,照相馆的刘师傅背着老式相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在王主任的指挥下,第一张合影,李宏强、王主任、张和平站在那辆燃油助力自行车旁,李宏强和王主任笑容满面地扶着车把,张和平站在中间,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微笑。
街道办和第六汽车制配厂的几位代表也站在后面。
“咔嚓!”一声,历史性的瞬间被定格。
第二张,是张和平的单人照。
他跨坐在助力车上,目光沉静地看着镜头,身后是街道办的后院和那些熟悉的工具。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个清晰的技术印记。
照完相,通信员小陈早已将一份笔墨未干、措辞激昂的汇报材料递给了王主任。
王主任和李宏强各自拿好材料,又热情地握手告别,心照不宣地准备回去各自发力,争取让这份政绩最大化。
人群渐渐散去,但羡慕的议论声久久不停。
张吉海看着侄子,越看越满意。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
“好小子!真给你爹妈长脸!走!”
“二叔,去哪?”张和平一愣。
“去哪?”张吉海眼睛一瞪,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是去给它上户口!”
“你这车,现在可是有‘出生证明’的了!合法合规!跟我去派出所,先把临时号牌上了,然后直接去区车管所备案登记!以后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骑着它上路了!”
张和平这才恍然大悟!对了,这车现在可是有第六汽车制配厂和街道办双重背书的“正规产品”了,不再是黑户了!
他顿时也兴奋起来,“好嘞!二叔!”
张和平骑着这辆崭新的、还散发着机油和汽油混合味道的燃油助力自行车,载着二叔张吉海,一路“突突突”地朝着派出所驶去。
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惊讶地看着这辆不用脚蹬却跑得飞快的“怪车”。
在派出所,张吉海亲自督办,很快给这辆助力车上了临时牌照,开具了证明。
接着,两人又直奔东城区车管所。有张吉海这个副所长亲自领着,有第六汽车制配厂和街道办联合出具的证明,还有张庆山这个熟人在,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车管所的工作人员好奇地围着这辆前所未见的“燃油助力自行车”看了又看,在张吉海的解释和那份红头证明下,最终将其归入了“轻便摩托车”的管理范畴,成功地办理了登记手续,发放了正式的车辆号牌和行驶证!
当张和平将那个小小的、印着号码的铝制号牌拧在车尾,将行驶证小心地揣进兜里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成就感。
这辆车,从一堆废铁,到拥有合法身份的真正交通工具,凝聚了他的智慧、手艺和这个时代特有的机遇。
他骑着它,载着二叔,行驶在夕阳下的北京街头。
引擎声虽然不大,却仿佛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微澜,正在他脚下缓缓荡开。
夕阳的余晖将张和平和他那辆“突突”作响的燃油助力自行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原本张和平是打算请自己二叔一块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庆祝一下。
可张吉海不想让自己侄子破费,主要是现在的光景,粮食供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张吉海婉拒了张和平的好意,张和平也拗不过自己二叔,只能将张吉海送到派出所。
送别了为自己忙前忙后、脸上难掩自豪的二叔张吉海,张和平心情舒畅,拧动油门,轻快的引擎声伴随着他驶向南锣鼓巷。
刚拐进胡同口,那独特的“突突”声就引起了蹲在门口玩泥巴的孩子们的注意。
他们瞪大了眼睛,指着张和平,嘴里发出惊奇的叫喊。
“快看!和平叔的车不用脚蹬!”
“冒烟儿呢!跟摩托车似的!”
孩子们的叫喊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千层浪。
当张和平骑着这辆前所未见的“怪车”稳稳当当停在前院自家门口时,整个四合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瞬间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和平!这……这是啥车啊?”前院的王大妈第一个围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像自行车,咋还自己会跑呢?烧油的?”另一个邻居大叔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还微微发烫的发动机。
“和平,你这从哪儿弄来的宝贝疙瘩?这得不少钱吧?”
惊呼声、疑问声、羡慕声此起彼伏。几乎全院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放下手里的活计,涌到了前院,将张和平和他的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闪烁着惊奇、羡慕、难以置信的光芒。
前院这些邻居,平日里跟张和平关系处得还行,此刻多是发自内心的恭维和好奇。
“和平,你小子可真行!闷声不响就弄出这么大个动静!”
“这车太带劲了!骑着肯定省劲儿!能拉不少东西吧?”
“以后上班可方便了!不用脚蹬能省不少劲儿!”
第81章 炸出众生相
张和平笑着,客气地回应着大家的疑问。
“自己瞎琢磨组装的,烧点油,比骑车省点劲。”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善意。
中院,贾东旭扒着自家门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张和平,再看看那辆崭新的、不用脚蹬就能跑的“洋车”,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凭什么?凭什么张和平就能这么有本事?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尽了?
自己刚经历了昨晚的憋屈和狼狈,此刻张和平的得意更像是在他伤口上撒盐!他嫉妒得双眼通红,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易中海也站在自家门口,浑浊的眼睛眯着,死死盯着那辆车和被人群围住的张和平。
他心里翻江倒海,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警惕和阴狠。
张和平这小子,越来越出息了!这车一看就不是普通玩意儿,他怎么弄来的?来路正不正?这可是个机会!一个打压他、重新树立自己威信的机会!
但易中海学乖了,上次吃的亏让他不敢再轻易亲自下场。
他阴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了抱着膀子、同样一脸复杂表情看热闹的傻柱身上。
易中海悄悄挪到傻柱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嘀咕道。
“柱子,瞅见没?这小子能耐越来越大了!这车……我看着邪性啊!”
“你说他一个街道办小电工,哪来的本事和门路弄这玩意儿?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或者偷摸倒腾来的吧?这要是来路不正,可是大问题!”
易中海想煽动傻柱这个“愣头青”去打头阵。
然而,傻柱虽然浑,却并不真傻。
他确实看张和平不怎么顺眼,也对这车羡慕得流口水,但他更清楚张和平现在的势头和背景——
街道办红人、派出所有亲戚、现在又搞出这么个玩意儿,真要是来路不正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骑回来。
易中海想拿他当枪使?他才不干这蠢事!
傻柱撇了撇嘴,假装没听见易中海的话,反而大声嚷嚷道。
“嘿!原本想着这小子也就是修理一下破自行车,没想到他小子还鼓捣出这么个新鲜玩意儿!有点意思啊!”
傻柱直接把易中海晾在了一边。
易中海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更加难看。就在这时,一旁的贾东旭却把易中海的嘀咕听了个真切!
“来路不正”四个字,像火星一样瞬间点燃了贾东旭心中那桶嫉妒的汽油!
他猛地推开身前看热闹的邻居,几步冲到人群中央,指着张和平的燃油助力自行车,声音因为激动和嫉妒而有些尖利,大声质问道。
“张和平!你少在那儿显摆!你这车是哪来的?!你说清楚!”
“这又是发动机又是烧油的,一看就不便宜!你一个普通工人,哪来的钱买?哪来的票弄这些零件?我看你这车来路不正!别是偷来的,或者投机倒把弄来的吧?!”
贾东旭这话如同一声炸雷,瞬间让喧闹的前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张和平身上,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而微妙。
易中海躲在人群后面,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
很好,这把刀,够快!
虽然贾东旭对他易中海也尽是算计,更是跟他易中海做了一会连襟,可至少在对付张和平这事儿上两人是一条战壕里的。
然而,没等张和平开口,人群中一个端着官腔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来是挺着啤酒肚、摆着二大爷架子的刘海中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先是故作威严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打着官腔道。
“东旭啊,话不能这么说嘛!和平同志也是咱们院儿里的好青年,本质还是好的嘛!”
他话锋一转,看似劝解,实则拱火。
“不过呢,东旭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和平啊,你这车……确实有点特殊。”
“现在国家有规定,那什么......汽车管理是很严格的。你这怕是私自组装的吧……还烧油……”
“这个……有没有向有关部门报备啊?手续是不是齐全啊?咱们作为大院里的邻居,也是关心你,怕你年轻不懂事,犯了错误嘛!”
刘海中这番话,看似站在公正的立场,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张和平的车可能不合法、手续不全,其用心比贾东旭的直接指责更为阴险。
就在气氛更加凝重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带着嘲讽响了起来。
“哎呦喂!我说二大爷,您这都不再是管事儿大爷了,可这官腔打得还是这么溜啊!”
许大茂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刚才可是看得真真的。他先是鄙夷地瞥了贾东旭一眼,然后对着刘海中嗤笑道。
“您啊,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您那俩眼睛是出气儿的?没看见人家和平这车上,这儿!这儿!都砸着派出所的钢印呢吗?还有后面这牌子,看见没?东城区车管所发的!正规牌照!这能是来路不正?您老怕是没见过真家伙吧?”
许大茂这人虽然坏,但眼皮子活络,见识比院里这些一辈子没出过几次北京城的老街坊多得多。
他早就瞄见了车架三角区和车牌上的官方印记,心里门儿清这车绝对没问题。
他站出来替张和平说话,一是看不惯贾东旭和刘海中那副嘴脸,更主要的是想趁机卖张和平一个人情——张和平现在势头正旺,跟他搞好关系没坏处。
阎埠贵在一旁听着,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他一开始也有点怀疑,但听到许大茂这么一说,再结合白天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心里立刻明白了八九分。
他也赶紧站出来,扶了扶眼镜,摆出院里文化人的姿态说道。
“老刘,东旭,你们确实多虑了。和平这车,一看就是正经来路。
我虽然只是个小学老师,但也知道,现在国家鼓励技术革新,变废为宝。和平肯定是走了正规渠道,得到了上级支持的。
许大茂说得对,那钢印和牌照做不得假。咱们作为邻居,应该为和平高兴,为咱们院出了能人高兴才对!可不能红口白牙地胡乱猜疑,寒了人的心!”
阎埠贵这话,既捧了张和平,又暗讽了刘海中没文化、贾东旭瞎猜忌,顺便也把自己摘干净,表明了支持张和平的态度。
他精着呢,张和平这明显是抱上大腿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沾点光,此时不表态更待何时?
贾东旭被许大茂和阎埠贵连怼带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着嘴还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刘海中也被噎得不轻,尤其是许大茂那句“没见过真家伙”把他臊得老脸通红,哼哧了半天也没说出句整话。
易中海在人群后面,看着许大茂和阎埠贵竟然跳出来为张和平说话,而且说得有理有据,把他精心挑起的质疑瞬间化解,气得牙根痒痒,却又不敢再冒头,只能暗骂一声“废物”,阴着脸缩回了自家屋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在许大茂这个“真小人”和阎埠贵这个“假精明”的联手下,以及张和平那无可辩驳的“官方印记”前,迅速消弭于无形。
张和平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此刻,他才淡淡地扫了满脸不甘的贾东旭和尴尬的刘海中一眼,平静地说道。
“车是街道办和第六汽车制配厂支持组装的,所有手续齐全合法。大家要是好奇,看看可以,别乱碰发动机,烫。”
说完,他推着车,穿过自动让开道路的人群,朝着前院儿自家走去。
留下身后一院子神色各异的邻居,以及那辆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属光泽、象征着技术与变革的燃油助力自行车。经此一闹,张和平在这个院子里的地位,已然悄然不同。
而某些人的嫉恨,也只会更深。
第82章 请客吃饭
张和平推着他那辆备受瞩目的燃油助力自行车,穿过众人各色目光,稳稳停在自家门口。他刚打开门锁,阎埠贵和许大茂就一前一后地跟了进来。
阎埠贵一进屋,眼睛就跟长在了那辆车上似的,围着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个不停,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眼热。
“和平啊,你这可是咱们院儿里独一份了!不!怕是这条胡同都是头一份!快跟三大爷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真是你自己弄出来的?”阎埠贵搓着手,语气热切。
许大茂倒是显得淡定不少。
他自家条件好,马上又要娶资本家小姐娄晓娥过门,眼界自然高些。他更感兴趣的是这里面的门道和张和平突然蹿升的“能量”。
“就是啊,和平,你这不声不响的,弄出这么大动静。跟哥们儿透个底儿?”
许大茂靠在门框上,叼着烟,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张和平笑了笑,请两人在屋里那张小八仙桌旁坐下。他也没打算完全隐瞒,但有些细节需要加工一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其实也没啥。就是前段时间机缘巧合,帮第六汽车制配厂修好了一台他们搞不定的旧摩托车,算是跟他们厂技术科的李副主任搭上了线。”
“人家厂里正好有这种小功率的单缸发动机,适合改装,我就厚着脸皮求了一台,自己瞎琢磨着装车上了。厂里也挺支持这种技术尝试的。”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发动机的合法来源是厂里给的,又淡化了自己在其中起的主导作用,只说是自己组装,更隐去了技术转让和巨额奖金的核心部分。
阎埠贵一听,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
“嗨!我说呢!下午我回来从街道办那边过,就听见里面嚷嚷说什么厂里领导来了,和平弄出个啥新鲜玩意儿……没成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和平,你这可是搭上高枝儿了!第六汽车制配厂,那可是大国营厂!”
许大茂小眼睛眯了眯,心里盘算着。
能跟这种大厂的技术领导搭上关系,这张和平以后怕是更不好惹了,得多拉拉关系。
聊了几句,张和平看看天色,摸了摸肚子说道。
“二位,我这刚回来,忙活一天还没顾上吃饭。今天多谢你们刚才在外面帮我说话。要是没别的事,就在我这儿凑合吃一口?”
许大茂是个爽快的,立刻接话。
“那敢情好!正好我也没吃呢!光喝酒没菜哪行?和平你这刚忙完,也别张罗了,我那儿还有两瓶好酒,再去弄点花生米炸蚕豆啥的下酒菜,我这就回去拿!” 说着就要起身。
阎埠贵一听要吃饭喝酒,眼睛一亮,但习惯性地又想占便宜省成本,连忙说。
“对对对!吃饭吃饭!我那还有瓶‘好酒’!我回去拿来!”
张和平和许大茂几乎异口同声地拒绝。
“别!三大爷!您那酒还是留着自个儿慢慢品吧!咱们今儿个还是喝我的吧!”许大茂赶紧说道。
他可是深受其害。阎埠贵那所谓的“好酒”,不知道兑了多少水,喝完不上头,光头疼,第二天难受一整天。
阎埠贵被两人这么直白地拒绝,老脸一红,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好意思再提酒的事,改口道。
“那……那我回去让你三大妈捞点她腌的脆萝卜!下酒一绝!”
说完,阎埠贵和许大茂就先各自回家拿东西。
两人走后,张和平看着自家冷锅冷灶的小厨房,琢磨着弄点什么。橱柜里只有之前囤的萝卜白菜,还有几个鸡蛋。请人吃饭,这点东西未免太寒酸了。
他想了想,锁好房门,推出刚上牌的燃油助力自行车。“突突突”一阵响,骑着车就直奔胡同口的供销社。
赶到供销社,果然肉案早就空空如也。
这个点,别说肉,好点的菜叶子都没了。张和平看了看手里的票和钱,要了一罐红烧带鱼罐头、两根蒜肠、一斤切面。
这年头,罐头和蒜肠也算是硬菜了!
买好东西,骑着车又“突突”地赶回四合院。
回到家,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先烧上一大壶水准备下面条。然后将蒜肠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打开带鱼罐头,将里面酱红色的带鱼和浓稠的汤汁小心地倒进另一个盘子。
又拿出两个鸡蛋,磕在碗里打散,炒了一盘金黄蓬松的炒鸡蛋。最后又切了半颗白菜,用干辣椒和醋炝锅,炒了一盘酸辣白菜。
这时,水也烧开了,他将切面下进去,煮熟后捞到三个大碗里。另外那一口炒锅烧热,加了猪油化开,又加点酱油、盐、葱花,做了三碗简单的酱油汆儿面,浇在面条上。
四个菜,蒜肠、带鱼罐头、炒鸡蛋、酸辣白菜。三碗酱油汆儿面。虽然没什么大肉,但在1961年的春天,这绝对算得上是一顿丰盛甚至奢侈的晚餐了!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
再说阎埠贵,兴冲冲地回到家。三大妈正在灯下纳鞋底,阎解娣趴在桌上写作业。
“快!老婆子,把咱家那腌萝卜捞一盘出来,要摆得好看点的!”阎埠贵一进门就吩咐道。
三大妈一愣,抬起头。
“捞一盘?当家的,你又要干嘛?那一盘够咱家吃两三顿的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家里条件本来就紧巴,咸菜也是重要的下饭菜。
阎解娣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那咸菜缸子。
阎埠贵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精明的算计。
“你懂什么!我这是去和平家吃饭!许大茂拿酒,和平肯定准备菜了!我能白吃人家的?不得表示表示?”
“再说了,我这是去联络感情!和平现在可了不得了,跟第六汽车制配厂的领导都搭上关系了!以后指不定有啥好事能想着咱家呢!这点咸菜算什么?这叫投资!懂不懂?”
三大妈虽然心疼,但听阎埠贵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道理,嘟囔着。
“就你精明!”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还是起身,小心翼翼地从咸菜缸里捞出不多的萝卜条,尽量摆满了一个小一点的盘子,看着那盘咸菜,心里还是揪着疼。
阎解娣小声问,“爸,张和平家做什么好吃的了?”
阎埠贵咽了口口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好好写作业!”
......
许大茂动作快,拎着两瓶真正的二锅头,端着一盘炸得喷香的花生米和一盘炸蚕豆过来了。一进门就闻到菜香,笑道。
“行啊和平!手脚够麻利的!”
没多久,阎埠贵也端着他那“珍贵”的一小盘腌萝卜来了。一进屋,看到桌上那四个油光闪亮、香气扑鼻的菜,眼睛瞬间直了!
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特别是看到那油汪汪的带鱼罐头和红亮亮的蒜肠,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狠狠咽了口口水。
“哎呦!和平!你这太破费了!太破费了!”阎埠贵嘴上客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菜。
三人围桌坐下。许大茂打开酒瓶,给三人都满上。
阎埠贵迫不及待地先夹了一筷子带鱼,塞进嘴里,眯着眼,一脸陶醉地咀嚼着,连鱼刺都嗦得干干净净。
“香!真香!这罐头味儿就是正!”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两瓶二锅头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天南地北地胡侃,从厂里的事说到院里的事,当然,主要话题还是围绕着张和平这辆车。
许大茂吹嘘着自己见过的世面,阎埠贵见缝插针地打听第六汽车制配厂领导的事儿,张和平则半真半假地应付着。
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连酸辣白菜的汤都被阎埠贵拌了面条。
酒足饭饱,许大茂打着酒嗝,心满意足地先告辞了。
阎埠贵却磨磨蹭蹭地没走。他看着桌上那几个空盘子,特别是那个盛带鱼罐头的盘子,里面还剩下一点酱色的油汤和零星碎渣。
阎埠贵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张和平说道。
“那什么……和平啊,你这……这盘子……油水还挺足……怪可惜的。要不……三大爷帮你拿回去?让你三大妈明儿用这油底子炒个白菜,也能添点荤腥味儿不是?也算没浪费……”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谄媚又带着渴望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
这年头物资匮乏,谁家也都是省着点过日子。他知道阎埠贵平日里扣惯了,这点油水对阎埠贵家来说,可能真算得上好东西了。
“行啊,三大爷,您不嫌麻烦就拿走吧。反正也没啥了。”张和平不在意地摆摆手。
阎埠贵顿时喜出望外,像是得了什么宝贝,连忙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个油盘子,连声说:“不麻烦不麻烦!谢谢了啊和平!明天!明天一定让你三大妈把盘子刷得干干净净给你送回来!”
他端着盘子,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走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端的不是空盘子,而是一盘真正的红烧肉。
张和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残局。这顿酒,喝出了人情世故,也喝出了这四合院里众生相的几分滋味。
第83章 谋算动手
同前院张和平屋里推杯换盏、香气四溢有明显对比的是,中院贾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气压低得吓人。
贾东旭灰头土脸地缩在墙角的小板凳上,脑袋耷拉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刚才在前院被众人尤其是许大茂和阎埠贵连怼带讽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又羞又恼。此刻冷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被易中海那句阴险的嘀咕当枪使了!
可就算明白过来,他对易中海也生不起多少怨恨,反而将所有的憋屈和怒火都转移到了张和平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他张和平就能这么风光?又是修摩托车得奖励,又是搞出这么个不用脚蹬的洋车,被厂领导看重,被邻居恭维?
而自己呢?在厂里被师傅压着,在家里被老娘骂着,昨晚还……还去了那种地方,惹了一身骚,回家又挨顿臭骂!
一种极度的不平衡和恶毒的快意在他心里交织。
“张和平,你等着!你千万别犯我手里!”贾东旭眼里闪着阴狠,小声地嘀咕着。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嘴里一刻不停地低声咒骂着,唾沫星子横飞。
“挨千刀的小畜生!克死爹妈的扫把星!有点本事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弄出个破车嘚瑟什么?显摆他有钱有能耐?”
“我呸!有点好东西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咱们这困难邻居!狼心狗肺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种!早晚遭报应!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她的咒骂恶毒而刻薄,仿佛张和平的成功本身就是一种原罪,没有将好处分润给贾家,更是十恶不赦。
秦淮茹坐在炕沿边,手里机械地纳着鞋底,针脚却远不如平时细密。她低垂着眼睑,看似平静,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前院飘来的隐约菜香和酒气,像一根根小针,扎得她心里又酸又疼。
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有酒有肉,受人尊重。
再看看自己家,吃了上顿愁下顿,婆婆刻薄,丈夫窝囊……
她对张和平的生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向往。
但随即,这羡慕就转化成了一种更强烈的愤恨。
她愤恨张和平明明有能力拉贾家一把,却始终冷眼旁观。更愤恨张和平对自己那刻意保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
她秦淮茹在院里,哪个男人不多看她两眼?傻柱更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有点好吃的就屁颠屁颠送过来。
可这个张和平,凭什么对自己不理不睬?难道自己不够漂亮?不够温柔?他凭什么不像傻柱那样对自己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一种被忽视、被轻视的羞辱感灼烧着她的心。她咬着下唇,手里的针狠狠扎进鞋底,仿佛那鞋底就是张和平的脸。
......
后院,聋老太太小屋。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泡,光线勉强照亮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两张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脸。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陈腐和压抑的气息。
易中海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昨晚贾东旭回家后贾张氏那破铜锣嗓子的怒骂,以及刚才贾东旭在前院那蠢笨如猪的表现。
这蠢货!不仅坏了自己的事,还敢去碰自己碰过的女人!
虽然那只是个暗门子,但这种被徒弟“染指”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恶心和愤怒,仿佛自己的某种特权被侵犯了。
他对贾东旭的观感,已经从“有用的养老备选”急速滑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聋老太太半闭着眼睛,手里慢悠悠地抚摸着那被她摸索的油光发亮的手杖,但微微抖动的眼皮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斜眼瞥了一下对面坐立不安的易中海,心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以前还觉得这易中海算个人物,在院里有点威望,也能给自己提供点庇护和供养。
可现在看看?被张和平一个小年轻整得灰头土脸,丢了管事大爷的位置,连出去嫖个娼都能被自己徒弟随后跟上,算计个人还用那么拙劣的手段,轻易就被人怼回来……
简直是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狗屎都比他有用了!
就在这时,从中院隐隐约约传来了刘海中打孩子的哭嚎声和皮带抽打的动静,打破了后院的死寂。
很明显,刘海中那草包官迷又在打孩子!
聋老太太厌恶地皱了皱眉,啐了一口。
“哼!刘海中那个官迷蠢货!也就只会在家里耍威风!”
易中海像是找到了话题突破口,趁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身体向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老太太,外头的蠢货咱们先不管。眼下……还是得抓紧把正事儿办了。那张和平越来越扎手,不能再让他这么得意下去了!”
聋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哼,你还知道着急?打算怎么办?还像刚才那样,撺掇个蠢货去送死?”
易中海老脸一红,讪讪道:“刚才是我想岔了。贾东旭那废物不堪大用!我觉得,还是得用之前商量的那个法子——把南城马家那个丫头,塞给张和平!”
提到马小兰,易中海心里又是一阵别扭,但报复张和平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聋老太太这才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而冰冷。
“那你打算怎么塞?你自己出面?找个媒婆?说你易中海给张和平介绍个‘好姑娘’?你觉得张和平会信?还是觉得院里人都是瞎子?”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
聋老太太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动动你的脑子!这种事,哪有自己出面的?脏手的事儿,就得让脏人去做!”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毒辣算计。
“你去找那个刘麻杆儿!让他去给马家那对老鸨龟公递话。话要说得漂亮,往死里夸张和平!”
“就说这张和平是院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爹妈死得早,没牵没挂,一个人住三间房,在街道办上班,有技术,有钱!”
“最关键的是——没处过对象,老实巴交,没见过女人!只要他们闺女有本事攀上这门亲,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他们老两口也能跟着享福!”
“记住,让刘麻杆儿把张和平夸成一朵花,但绝口不能提是咱们的意思!就让那对贪得无厌的老东西自己动心思!他们那种人,闻到肉味儿还能忍住?”
“等他们心动了,再让刘麻杆儿‘无意间’给他们支个招!”
“让他们自己去找个认钱不认人的媒婆,上门去给张和平提亲!就说是远房亲戚,看张和平人好,想把闺女说给他。只要媒婆把门敲开,让那个叫马小兰的丫头有机会缠上张和平……哼!”
聋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
“张和平这种毛头小子,没经过女人,只要那丫头模样不差,再主动点,装得可怜点,十有八九就得栽进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或者干脆被那一家子牛皮糖黏上,他张和平再有本事,也得脱层皮!我看他还怎么得意!”
易中海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高!老太太,实在是高!这主意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让那一家子烂人去缠死张和平!就这么办!我明天就去找刘麻杆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和平被马小兰和她那对贪婪的“父母”纠缠得焦头烂额、身败名裂的场景,心里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意。
“去吧。”聋老太太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老婆子我累了,要歇着了。”
易中海连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聋老太太的小屋。
可就在易中海要走出房门的时候,聋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
“中海啊!柱子这孩子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太太我看着他就想看到亲孙子一样!虽然这孩子有时候有些死脑筋,转股过来弯儿,可有些事儿是万万不能让着孩子去做的!”
聋老太太的话和屋外冰冷的空气让易中海打了个激灵,原本胸腔里那股报复的烧得更旺的火焰在这一瞬间熄灭了!
聋老太太的话明显是在点他,易中海想让傻柱出头当枪的事儿被这聋老太太在暗中看的一清二楚。
“哎!老太太,您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柱子的!”
易中海赶紧应了一声,裹紧衣服,低着头,脚步匆匆如同逃离般地朝着中院儿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后院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聋老太太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还在闪烁着冰冷的光。
第84章 鱼竿和行动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叫醒了张和平。他伸了个懒腰,昨夜的酒意早已散去,只留下神清气爽。
拿起牙刷杯子和那罐廉价的牙粉,他溜达着走向中院水池边洗漱。
奇怪的是,往常这个点肯定已经在水池边搓洗衣服、上演“勤劳贤惠”戏码的秦淮茹,今天却不见踪影。水池边空荡荡的,只有自来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反倒是傻柱,正撅着屁股,脑袋埋在水龙头下,“呼哧呼哧”地用冷水冲头,看来是赶着上班,也不知道平日里比较懒散的傻柱今儿个是怎么了。
听到脚步声,傻柱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到是张和平,咧了咧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虽然不对付,但毕竟一个院住着,表面功夫还得维持。
“哟,和平,起挺早啊。”傻柱甩着头发上的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张和平身后瞟,似乎想看看那辆“神车”在不在。
“何师傅今儿个起的够早的!”张和平随口应着,开始挤牙膏粉。
“嗨!昨儿个食堂里菜买的不够,这不要起早去帮忙买菜去!”
傻柱含糊地应了一声,终究没忍住好奇心,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哎,我说,你昨天弄回来那车……看着是真不错!跟个小摩托车似得!烧油的?”
张和平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把昨天应付阎埠贵和许大茂的说辞又搬了出来。
“嗯,帮第六厂修了点东西,人家给了个小发动机,自己瞎装上的,烧点油,比骑车省点劲儿。”
“嗬!可以啊你小子!”傻柱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惊讶,随即话锋一转,厨子的职业病就犯了。
“不过我说兄弟,你昨晚那饭做得……香味是飘出来了,可我闻着那酸辣白菜,火候差点意思啊!白菜帮子下锅的时机没掐准,醋溜得也急了点,锅气没爆出来!可惜那油了!”
要是别人这么说,张和平可能一笑置之。但傻柱是正经八经的谭家菜传人,轧钢厂大厨,他的点评,张和平还是听得进去的。
他自己那点厨艺,多是靠系统给的家常菜技能和前世记忆,跟傻柱这种有师承、经验丰富的大厨确实没法比。
他漱了漱口,笑着承认。
“何师傅这鼻子是真灵!这都闻得出来?确实,火候掌握还欠点。跟你这正经大厨没法比。”
傻柱被这么一捧,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满足,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一扬下巴。
“那是!哥们儿这手艺,那可是童子功!不是跟你吹,就炒白菜,火候差一秒,味道就差一里地!”
张和平顺势捧了一句,“早就听说何师傅手艺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啥时候有机会真得见识见识。”
傻柱就吃这套,立刻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好说!等厂里小食堂有招待任务,哥们儿一准儿给你留点硬菜!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谭家菜!”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张和平洗漱完毕,端着杯子往回走。
刚到前院,就看到阎埠贵正撅着屁股,在他家门口小心翼翼地收拾他那套宝贝鱼竿——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竿,一个简陋的线轴,几枚鱼钩都用纸包得好好的。
“三大爷,一早忙活呢?”张和平打了个招呼。
阎埠贵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堆起笑容。
“是和平啊!嗨,闲着没事,收拾收拾家伙什,等周末天气好了,看能不能去城外甩两杆,碰碰运气。”
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赶紧转身进屋,端出昨天那个刷得锃光瓦亮的空盘子,“喏,盘子刷干净了,谢谢你啊和平!”
张和平接过盘子,目光却落在阎埠贵那套鱼具上,心里微微一动。市面上肉食供应紧张,偶尔能钓点鱼打打牙祭,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大爷,您这是准备去哪钓啊?平时收获怎么样?”
阎埠贵一听张和平对钓鱼感兴趣,小眼睛顿时亮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忽悠。
“嗨!还能去哪?护城河外边,或者更远点的野塘子!收获嘛……嘿嘿,时好时坏,主要看运气!”
“不过和平啊,你这现在有车了!还是烧油的车!这周末要是没事,咱爷俩一块去?你骑车带着我,咱们能去更远的地儿!听说南边有个水库,鱼多!就是路远,走路得半天,有你这车就方便了!”
张和平正有此意,点了点头。“成啊,三大爷,周末要是没事,咱们就去试试。”
“太好了!”阎埠贵喜出望外,仿佛已经看到肥鱼满筐的场景。
张和平又问道,“三大爷,您这鱼竿是哪儿买的?我也想弄一根。”
阎埠贵摆摆手,一副“你外行了”的表情。
“买?买的那些鱼竿华而不实!贵还不说,不好用!”
“听三大爷的,你去买盘鱼线,买几个鱼钩、浮漂,再找根合适的竹竿自己绑!又省钱又顺手!竹竿得有韧性,要直溜,不能有暗伤……”
阎埠贵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和平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穿越前在视频网站上看过的那些手工制作鱼竿的视频,特别是用竹材制作的路亚竿,虽然不像碳纤维的鱼竿那么精致,但对付一般的淡水鱼绰绰有余。以他现在系统赋予的木工手艺,做一根趁手的鱼竿应该不难。
“竹竿……您说的有道理。三大爷,您知道哪儿能弄到合适的竹竿吗?要细一点、长一点、韧性好的。”张和平虚心请教。
阎埠贵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你问对人了”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嘿,巧了!三大爷我这儿就有!早些年攒下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料子!放在家里阴干了好几年了,绝对够劲道!”
张和平心中一喜,“真的?那您匀我一根?我给您钱。”
阎埠贵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两根!不!一根!一根算你一毛钱!你自己挑!”
“成!”张和平爽快答应。
阎埠贵立刻回家,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布包裹,里面是四五根长短不一、但都打磨得光滑直溜的竹竿。
张和平仔细挑选了一番,最终选中了一根长约一米六、粗细均匀、通体笔直、没有任何裂纹疤痕的深黄色竹竿,手感沉实,韧性十足。
付了一毛钱,张和平如获至宝般将竹竿拿回屋放好。
收拾停当,张和平推出燃油助力自行车,准备去上班。刚推到院门口,正好遇见前院的邻居李大海被这挎包准备去轧钢厂上班。
李大海也是轧钢厂里的钳工,技术不错,为人也憨厚,不是易中海那一派的。
“大海哥,上班去啊?”张和平热情地打招呼,看到李大海手里拿着个窝头正啃着,显然是没来得及在家吃早饭。
“啊,和平啊,是啊。”李大海憨厚地笑了笑。
张和平心念一动,上前揽住李大海的肩膀。“大海哥,还没吃呢?走,兄弟请你门口吃俩包子去!国营饭店的菜包子,味儿不错!”
李大海一愣,连忙推辞:“哎呦,不用不用,我这儿有……”
“客气啥!走吧!”张和平不由分说,拉着李大海就来到了胡同口的国营饭店。
果然没什么肉包,只要了四个大个的青菜豆腐粉条包。两人站在门口,三下五除二吃了下去。
吃完包子,张和平才进入正题。
他从随身挎包里掏出铅笔和小本子,一边画一边说。
“大海哥,兄弟想求你帮个忙。我想做根鱼竿,需要个小零件,得用厂里的车床稍微车一下。”
他在本子上迅速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纺车轮的结构图,又画了几个小巧的、带有眼的导线环的示意图。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线轮要能转动顺滑,能卡线,能摇把收线。导线环要光滑,不磨线。材料用厂里的废料头就成,铜的、铝的都行。尺寸我标旁边了。”
张和平画得清晰明了。
李大海拿着本子仔细看了看,他是老钳工,一看就明白这东西没什么难度,就是费点功夫。
“没问题,包我身上了!这都是小活儿,用边角料就能做,不值当什么。”李大海爽快地答应,根本没提钱的事。
张和平却坚持,“那不行,不能让您白忙活。这样,材料算厂里的,手工费我给您两块钱,您千万别推辞!”
李大海还想推辞,但看张和平态度坚决,又刚吃了人家的包子,只好憨笑着应下。
“成吧成吧,你这小子……忒客气!晚上下班我给你带过来!”
“谢了大海哥!”张和平高兴地拍了拍李大海的肩膀。
告别李大海,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突突突”地赶往街道办。一路上心情舒畅,鱼竿的事儿,基本算是解决了。
到了街道办,他依旧泡上一杯茶,拿起那本《交流电原理》继续摸鱼。
不同的是,现在他成了街道办的红人。同事们只要需要外出办事,都忍不住过来笑嘻嘻地借他的“神车”骑一圈过过瘾。
张和平也大方,钥匙一扔,随便骑,只是叮嘱爱惜点。大家也都知趣,骑完了都把车擦得干干净净。
......
与此同时,轧钢厂里。
易中海心不在焉地干着活,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铃响。
他在二食堂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傻柱的手艺不错,可此刻在易中海嘴里味同嚼蜡。
放下饭盒,他对旁边同样没什么胃口的贾东旭低声说。“东旭,下午帮我跟车间主任请个假,就说我老家来了个远房亲戚,我去车站接一下。”
贾东旭愣了一下,也没多问,点头应下。他现在看见易中海就浑身不自在。
易中海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轧钢厂大门。他没有去什么车站,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南城的公交车站。
他心里揣着聋老太太那条毒计,像揣着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必须尽快找到刘麻杆儿,把那颗恶毒的种子种下去!他仿佛已经看到张和平被马家那摊烂泥缠住、焦头烂额的狼狈样子,嘴角不由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城南,易中海靠在车窗边,目光阴沉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黑雾里。
第85章 毒计
易中海再次来到那条肮脏破败的南城胡同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倚靠着斑驳的墙壁,耐心地等待着。
他从下午一点多钟就开始等,期间只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和收破烂的老头经过。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将近六点,天色开始擦黑,胡同深处才晃晃悠悠地出现一个瘦高的人影。
刘麻杆儿拎着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袋子,嘴里叼着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往家走。
看到堵在胡同口的易中海,刘麻杆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和“果然来了”的复杂表情。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鼻子比狗还灵,上次易中海来找他打听马家,他就觉得这老小子肯定憋着坏水,没那么简单。
“哟嗬!易师傅?您这大忙人,怎么又跑我们这穷旮旯来了?等人?”刘麻杆儿凑上前,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易中海,语气带着惯有的油滑。
易中海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递了一支给刘麻杆儿,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等人?等的就是你刘老弟。”
他吐出一口烟圈,故作轻松地道。
“上次多亏了你老弟的消息,帮了我朋友一个大忙,总算给了人家一个交代。我这人,知恩图报。这不,特意过来谢谢你,请你吃个便饭。”
刘麻杆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心里冷笑。
谢我?骗鬼呢!真要是谢我,上次那五块钱就够了,还用得着专门跑来请吃饭?这老狐狸,肯定是有更脏的活儿要让我干!
不过,他刘麻杆儿的原则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管他什么活儿,先吃了再说,办不办、怎么办,到时候再看。
“哎呦!易师傅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刘麻杆儿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
“您说去哪?兄弟我舍命陪君子!”
易中海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大手一挥。“走!国营饭店!整俩硬菜!”
两人来到附近的国营饭店。易中海也是下了血本,要了一个红烧带鱼、一个猪肉炖粉条,又去旁边的供销社买了两瓶二锅头,前前后后花了五六块钱,但想到能扳倒张和平,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两人也没在饭店吃,而是拿着酒菜回到了刘麻杆儿那个家徒四壁、乱得像狗窝的小屋。
几杯白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易中海先是东拉西扯,回忆些解放前轧钢厂的旧事,慢慢地把话题引向了南城马家。
“……说起来,马家那个姑娘,叫小兰是吧?唉,也是可怜见的。”易中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虚伪的同情,“年纪轻轻的,落在那么一对爹妈手里,真是……唉,造孽啊!”
刘麻杆儿眯着眼,咂摸着酒,也不接话,心里门儿清,戏肉来了!他就静静地看着易中海表演。
易中海见刘麻杆儿不搭腔,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继续演。
“你说,这姑娘要是能找个好人家嫁了,跳出那个火坑,该多好?也不用受那份罪了。”
他话锋一转,开始按照聋老太太教的套路,看似无意地感慨。
“说到这儿啊,我们院儿里就有个小伙子,条件那叫一个好!爹妈都没得早,没牵没挂!一个人住着三间大房!是街道办电工,坐办公室的,清闲!手还特别巧,会修东西,随便捣鼓点啥就能挣钱!家里底子厚实着呢!”
他刻意略去了张和平的名字、具体工作和最近的风光事,只突出“有钱、独居、没父母”这几个关键点,继续煽风点火。
“最主要啊,这小伙子人特别老实!长这么大,都没正儿八经处过对象,见了姑娘就脸红!这要是谁家姑娘跟了他,那还不是掉进福窝里了?立马就能当家做主,吃香喝辣!”
刘麻杆儿听着易中海这漏洞百出却又极具诱惑力的描述,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虽然不知道易中海口中的“小伙子”具体是谁,跟易中海又有什么仇怨,但他听明白了核心意思——易中海想借他的口,把这个“肥羊”的信息透露给马家那对老鸨龟公,引他们去纠缠那个小伙子!
‘嘿!这老东西,心可真够黑的!这是想借刀杀人啊!’刘麻杆儿心里暗道,但一股强烈的贪欲也随之升起。
马家那对老货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贪婪、无耻、毫无底线!要是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一个“肥羊”存在,绝对会像蚂蟥一样死死叮上去!到时候,自己作为“信息提供者”,怎么着也能从中捞一笔好处费吧?
易中海看着刘麻杆儿眼中闪过的意动和贪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再多说,举起酒杯。
“来,刘老弟,喝酒!今天就是谢谢你,没别的意思!那些闲话,听过就算了!”
刘麻杆儿心领神会,也举起杯,嘿嘿笑道。“明白!明白!易师傅您放心,我这张嘴,严实着呢!喝酒喝酒!”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喝了几杯,易中海见目的达到,便借口天色已晚,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塞给刘麻杆儿两块钱“酒钱”。
送走易中海,刘麻杆儿看着手里的两块钱,又想想易中海描述的那个“肥羊”,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挠,痒得不行。这浑水,虽然有风险,但油水足啊!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猛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把心一横,干了!
他立刻出门,熟门熟路地直奔马家那个暗门子小院。
敲开门,马老鸨看到是熟客刘麻杆儿,也没多想,就让他进来了。马龟公正就着一点花生米喝闷酒。
刘麻杆儿一屁股坐下,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表情,把易中海那套说辞又加工渲染了一番,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两位,我可是得了信儿就赶紧跑来告诉你们!天大的好事儿!你们家小兰姑娘的好姻缘来了!”刘麻杆儿说得唾沫横飞。
“就东城那片儿有个小伙子,绝户!爹妈死光光!一个人住三间大瓦房!是政府单位的电工,钱多得花不完!人还特别怂,特别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最关键的是——没碰过女人!雏儿!你们想想,要是让小兰攀上这门亲……”
马老鸨和马龟公一开始还听得漫不经心,越听到后面,眼睛瞪得越大,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贪婪的光芒几乎要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喷射出来!
“真的?!刘麻杆儿,这话可不敢瞎说!”马龟公一把抓住刘麻杆儿的胳膊,手指因为激动而用力。
“千真万确!”刘麻杆儿拍着胸脯。
“我拿脑袋担保!那小子就是个移动的钱袋子!只要小兰能嫁过去,以后你们二老就等着享福吧!吃香的喝辣的,还用得着干这提心吊胆的营生?”
马老鸨激动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下来了,双手合十。“哎呦喂!佛祖显灵了!这可真是……真是天上掉馅饼啊!”
马龟公比较谨慎,但也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喘着粗气问,“那……那该怎么弄?”
刘麻杆儿阴险一笑。
“这还不简单?找个认钱不认人的媒婆,多给点钱,让她去提亲!就说小兰是你们远房侄女,看那小伙子人好,想把闺女说给他。”
“只要媒婆能把门敲开,让小兰见着那小子,就凭小兰的模样和……嘿嘿,你们教的手段,还怕拿不下一个没见过女人的雏儿?”
三人立刻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地商量起来。
商量着找哪个媒婆靠谱,该给媒婆多少钱,事成之后怎么能从“女婿”手里榨出更多钱,甚至开始幻想以后怎么掌控那个“女婿”的财产,怎么过上好日子……
屋内充满了贪婪、阴毒和令人作呕的算计气息。一张针对张和平的阴谋大网,就在这肮脏的小院里,悄然织就。
第86章 周末钓鱼
晚上,张和平在街道办等到最后一位借用助力车的同事回来。那位同事不好意思地笑着,不仅把车擦得干干净净,还在街道办的后院儿把那个小油箱加满了油。
张和平心情愉快地骑着车,先去了趟百货公司。凭着票证,他买了质量最好的鱼线、几包大小不一的鱼钩、一板铅坠,甚至还买了一小卷亮闪闪的金属亮丝打算自己做拟饵。然后才“突突”地回到四合院。
刚进院门,前院的李大海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
“和平,回来了?东西做好了,你看看合不合适。”李大海憨厚地笑着,把纸包递给张和平。
张和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做工精巧的精钢纺车轮,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精工产品,但结构清晰,转动顺滑,还有一个简易的刹车卡簧。
旁边还有几个打磨得光滑锃亮的小钢环,中间的线眼儿打磨的十分光滑,正是他想要的导线环。
“大海哥!您这手艺绝了!太谢谢您了!”张和平由衷地赞叹,立刻掏出准备好的两块钱塞过去。
李大海连忙推辞,“哎呀,说了不用!一点边角料,顺手的事儿!”
“一码归一码!您必须拿着!不然我以后可不敢找您帮忙了!”张和平坚持把钱塞进李大海手里。
李大海推辞不过,只好憨笑着收下,心里对张和平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送走李大海,张和平匆匆吃了点简单的晚饭,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他的“工作间”。
他翻出之前做家具时剩下的清漆、胶水,还有一些结实的细棉线。
先比划着将那根精选的竹竿打磨得更光滑,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胶水和细线,将导线环按照合适的间距,一一牢固地绑缚在竹竿上。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精准,好在张和平的木工手艺过硬,做得一丝不苟。绑好后,放在一旁等待胶水凝固,准备明天再刷上清漆保护。
接着,他又拿出新买的鱼钩和那卷亮丝,回忆着穿越前在视频里看过的缠绕飞蝇钩的方法。
虽然工具简陋,但他手指灵活,耐心十足,竟然也像模像样地缠绕出了两个小巧的、带着亮丝翅膀的毛钩。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但他相信对付这个年代的鱼,应该足够有诱惑力了。
看着初步成型的鱼竿和自制的毛钩,张和平对周末的钓鱼之行充满了期待。这不仅是改善伙食的机会,更是一种在压抑生活中难得的休闲和乐趣。
窗外,夜色渐深,四合院里各家灯火依次熄灭,渐渐归于沉寂。
却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毒算计,正在暗处悄然蠕动。而此刻的张和平,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手工世界里,对外界的恶意一无所知。
......
南城那间弥漫着污浊气息的小院里,刘麻杆儿、马老鸨和马龟公三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兴奋地围坐在一起。
他们通过一个见钱眼开、名声狼藉的媒婆王婆,已经初步敲定了“说亲”的戏码和价格。但直到这时,刘麻杆儿才猛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易中海只说了那“肥羊”的条件,却没指名道姓!他们连目标是谁都不知道!
“妈的!光顾着高兴了!那老东西没说那小子叫啥,住哪间屋啊!”刘麻杆儿一拍大腿,懊恼道。
马龟公也皱起了眉头,“是啊,这南锣鼓巷大了去了,总不能挨家挨户去问吧?”
“刘大哥,这事儿可得靠你了!”马老鸨急切地看着刘麻杆儿,“你门路广,赶紧去打听打听!必须是爹妈死绝、独居三间房、在街道办上班、年轻还没对象的!符合这些条件的,应该不多!”
巨大的贪欲驱使下,刘麻杆儿也上了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包在我身上!那老小子说是他们院儿里的,照着这个方向找准没错!我这就去南锣鼓巷那边摸摸底!”
为了不打草惊蛇,刘麻杆儿这次格外小心。他没有直接进胡同打听,而是先在南锣鼓巷附近的茶馆、街边晃悠,竖起耳朵听闲话,观察来往行人。晃悠了大半天,收获甚微。
他只好硬着头皮,找到在南城一带混的几个相熟的小偷小摸的“佛爷”,旁敲侧击地打听。
“兄弟,打听个事儿,南锣鼓巷那片,有没有一个爹妈都没了、自己住三间房、在街道办上班的年轻小伙儿?”
那些小贼一听这描述,脸色都微微变了变,眼神有些闪烁。
一个老贼打量了刘麻杆儿几眼,含糊道,“麻杆儿刘,你打听这个干嘛?”
刘麻杆儿连忙赔笑,“没啥没啥,就是一个远房亲戚托我问问,看是不是他们家走散的孩子。怎么?那小伙儿有啥说法?”
另一个年轻点的贼压低声音道:“刘哥,听弟弟一句劝,甭打听他了。那是个狠茬子!前阵子那伙人你知道吧?就是折他手里的!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咱们这片儿的兄弟,现在都绕着那一片走!”
小贼们显然对张和平颇为忌惮,只透露了他不好惹、收拾过同行,对于他的具体背景、工作细节以及最近搞出燃油助力车的事儿,却都默契地闭口不谈。
他们既不想得罪刘麻杆儿,更不敢得罪那个手段厉害、背景似乎也不简单的张和平。
刘麻杆儿听了,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贪婪最终压过了谨慎。
他想,不过是个有点身手的街道干部罢了,能有多大背景?只要马家那丫头能缠上他,让他惹上一身骚,他再有本事也得认栽!
他从小贼们含糊其辞的话里,基本确认了南锣鼓巷确实有这么一号符合条件的人物,这就够了!
他回到城南小院,对马家老鸨龟公说道。
“打听清楚了!确实有这人!住在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叫张和平!是在街道办上班!情况跟那人说的差不多!就是……好像听说身手不错,收拾过几个小毛贼。”
马老鸨一听,不但不害怕,反而眼睛一亮。
“身手好?那更好啊!说明身体棒!以后能挣钱养家!收拾小毛贼算什么本事?咱们是正经说亲,又不是去打架!”
马龟公也点头,“对!只要条件符合就行!事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就这个周末!让王婆上门!”
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周末就让媒婆王婆去四合院“提亲”,打张和平一个措手不及!
......
周末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阎埠贵就迫不及待地敲响了张和平的屋门。
“和平!和平!起了吗?咱们得早点出发,占个好钓位!”
张和平被吵醒,打了个哈欠,起身开门。
只见阎埠贵全副武装,扛着他那根老竹竿,拎着一个小铁桶,里面放着鱼线鱼钩蚯蚓盒,身上还背着一个军用水壶和一个小布包,里面估计是干粮。
“三大爷,您这可真是积极!”张和平笑道,迅速洗漱了一下,也拿出自己的装备。
那根用报纸精心包裹的自制路亚竿、一个小桶、几个备用拟饵和一小袋自己和的面饵,挎包里装了一壶水和两个窝窝头。
两人推出燃油助力自行车。阎埠贵看着张和平那根奇怪的、比手竿短不少还带着线轮的“鱼竿”,好奇地问。
“和平,你这……是鱼竿?怎么还带个轱辘?”
张和平神秘一笑,“三大爷,这是我自个儿瞎琢磨的新玩意儿,试试效果怎么样。”
阎埠贵将信将疑,但想到张和平总能捣鼓出新鲜东西,也就没再多问。张和平骑着车,载着阎埠贵,“突突突”地朝着城南郊外的水库驶去。
到了水库边,阎埠贵迫不及待地找了个自认为风水宝地的缓坡,打窝子、穿蚯蚓、甩竿,开始传统守钓。
张和平则选择了一处靠近水草、看起来有障碍结构的地方。他解开报纸,露出那根制作精良的竹制路亚竿,装上纺车轮,系上他自制的那个亮丝飞蝇钩。
阎埠贵在一旁看着,更是纳闷。这钓啥鱼啊?用个毛钩钩?连铅坠都不加?
只见张和平并不像他那样静坐等待,而是开始挥动鱼竿,将那枚小小的拟饵远远地抛投出去,然后不停地摇动线轮,时而快速,时而停顿,让拟饵在水中以不同的姿态游动、挣扎。
“和平,你这……跟耍猴似的,能钓着鱼?”阎埠贵忍不住笑道。
第87章 收获颇丰
阎埠贵话音未落,只见张和平猛地一扬竿!
“咻——”鱼线瞬间绷紧,竿尖顿时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中鱼了!”张和平低喝一声,开始熟练地操控鱼竿,泄力调整得恰到好处,时而收线,时而放任鱼儿冲刺。
阎埠贵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鱼竿差点掉水里!
这……这就钓着了?还是这么大劲道的鱼?
经过几分钟的搏斗,一条银光闪闪、足有一尺多长的翘嘴鲌被张和平顺利抄入网中!
“好家伙!这么大一条翘嘴!”阎埠贵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接下来的一上午,张和平几乎成了水库的焦点。
他不断变换拟饵和操控手法,竟然又接连钓上来两条欢蹦乱跳的大鲫鱼,经过一番激烈搏斗又钓上来一条两三斤重的鲤鱼,甚至还意外地钓获了一条黑鱼!
阎埠贵看着张和平那几乎没停过的鱼获,再看看自己桶里那几条可怜的小鲫瓜子,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对张和平那根“古怪”的鱼竿和神奇的钓法彻底服气了!
“和平!你这……你这鱼竿神了!这钓法也太厉害了!教教三大爷呗?”
张和平也不小气,让阎埠贵试了试,可是阎埠贵用这不顺手,鱼钩甩不出去,还差点给张和平的鱼线给缠了。
中午,两人就着凉水啃了点窝头咸菜。下午,阎埠贵彻底没了钓鱼的心思,光看着张和平表演了。不到三点,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大半桶的鱼获,心满意足地决定收杆回城。
......
就在张和平和阎埠贵在水库大显身手的时候,四合院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红褂子绿裤、脸上涂着劣质胭脂、嘴角长着一颗痦子的中年媒婆,扭着腰肢走进了四合院。
“哎呦,各位邻居,打听一下,咱们院儿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叫张和平的同志?”王婆尖着嗓子问道。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院里闲着没事的老娘们和小媳妇们的注意。
易中海正在家门口修凳子,听到问话,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继续低头干活,仿佛没听见。
贾张氏正在门口纳鞋底,一听是找张和平的媒婆,三角眼里瞬间放出光来,比谁都积极,立刻扔下鞋底子就迎了上去,热情得过分。
“有有有!张和平就住前院!我带您去!哎呦,这位大姐,您是来给和平说亲的?哪家的姑娘啊?多大年纪?长得俊不俊?”她一边引路,一边迫不及待地打探。
贾家的秦淮茹也倚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媒婆,心里酸溜溜的。秦淮茹想算计张和平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不能得手。
可以想到张和平对自己毫不理睬,心里那点酸溜溜也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有的只有一丝痛快和愤恨。
三大妈正在前院晾衣服,见状也好奇地围过来,说道。
“哎呀!这位同志,您来得不巧,和平一大早就跟我们老阎出去钓鱼去了,得下午才能回来呢!”
媒婆王婆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失望和焦急的神色。她可是收了马家定钱的,就指望今天把事情办成拿尾款呢!
“啊?出去了?这可咋整……”王婆跺了跺脚。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大婶,您是哪儿的媒人啊?”
“给和平说的哪家姑娘啊?”
“姑娘条件怎么样?”
王婆眼珠一转,想着反正这些人也不认识自己,正好先造造势,便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哎呦喂!可是天大的好姻缘!姑娘是城南的,姓马,叫小兰!今年刚二十,水灵着呢!大眼睛,双眼皮,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性子那叫一个温柔贤惠,针线茶饭样样拿手!家里父母也都是老实本分人……”
她刻意忽略了马家的具体地址和“父母”的真实情况。
众人一听“城南的”,都愣了一下。
这年头虽然不像后世地域歧视那么明显,但城里人普遍觉得南城那边比较乱、比较穷。不过大家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只是说亲,成不成还两说呢。
贾东旭在听到“马小兰”这个名字时,瞬间就知道这就这就是易中海找的那个能拿捏的女人,心里也不由得格外期待起来,一种变态的兴奋在心里不断地滋生。
王婆见张和平不在,只好说道。“那我下午再来!等张同志回来了,我再过来!说不定啊,下午我把姑娘也带来,让两人相看相看!”
这话一出,院里更是炸了锅!说亲还带着姑娘直接上门?这可够新鲜的!同时也显得女方格外“急迫”和“主动”。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王婆却不管这些,扭着腰走了,准备下午再来。
......
下午,刘麻杆儿和马老鸨、马龟公果然带着打扮了一番依旧难掩麻木气质的马小兰,跟着媒婆王婆,一行五人再次朝着南锣鼓巷四合院进发。
越靠近南锣鼓巷,刘麻杆儿心里越是有点莫名的不安。
刚走到巷口,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贼突然叫住了他。“麻杆儿刘!过来!跟你说点事儿!”
刘麻杆儿认得这人,是东城区一带的老混混,两人有点交情。他让马家几人和王婆先慢慢往四合院走,自己跟着那老贼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胡同。
“老哥,啥事儿?我这忙着呢!”刘麻杆儿有些不耐烦。
那老贼神色严肃,压低声音道。
“麻杆儿刘,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你知道你们要去坑的那主儿是谁吗?”
刘麻杆儿心里一凛,强装镇定。
“谁啊?不就一个街道办的小电工吗?”
“放你娘的屁!”老贼骂了一句。
“那小电工?张和平!他亲二叔是咱们这片派出所的副所长张吉海!亲大哥也是派出所的干警!他自己更是个狠角色!前阵子一个人放倒了四五个持刀的亡命徒!毫发无伤!”
“现在可是街道办的红人,大厂领导都跟他有交情!你们敢去打他的主意?是不是活腻歪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刘麻杆儿头上!他瞬间脸色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派出所副所长的亲侄子!一个人打几个持刀歹徒!这……这哪是什么“肥羊”?这分明是阎王爷啊!
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竟然坑他!这要是真闹起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怪自己,之前被猪油蒙了心,净想着捞一把好处了。
“兄……兄弟!多谢!多谢你救命之恩!”
刘麻杆儿声音都在发抖,慌忙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大概块儿八毛的,一把塞进老贼手里。
“这点钱兄弟拿着喝酒!大恩不言谢!以后必有重报!”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马家什么尾款了,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小胡同深处,
只留下那个老贼捏着钱,摇头嘀咕,“妈的,吓成这样……算你小子跑得快!”
而此时,对危险一无所知的马老鸨、马龟公,带着麻木的马小兰和喋喋不休的王婆,已经快走到四合院门口了。
一场注定撞得头破血流的闹剧,即将开场。
而张和平和阎埠贵,也正骑着车,载着沉甸甸的鱼获,朝着四合院返回。
“突突”作响的燃油助力车回到城里,车后座绑着的铁桶里,几条鲜活的鱼儿还在扑腾,溅出些许水花。
收获颇丰,张和平心情大好,并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打算趁着鱼还新鲜,给亲戚们分一分。
阎埠贵看着桶里那些个大肥鱼,尤其是那两条他眼馋了很久的大翘嘴和黑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见张和平挑出最大的几条准备送人,心里又是羡慕又是诧异。这年头,谁家有点好吃的不是紧着自己?像张和平这样大手笔往出送的,可真不多见。
但转念一想,阎埠贵又释然了。
人家张和平现在是什么人?街道办红人,跟大厂领导攀得上关系,自己还有本事捣鼓赚钱的玩意儿,根本不差这几条鱼。
这鱼送出去,既是亲戚间的情分,也是人情往来,特别是送给那位当派出所副所长的二叔,更是显得会办事!
想通了这一点,阎埠贵只剩下啧啧称羡的份儿,心里琢磨着自己那几条小鲫瓜子,是熬汤呢还是熬汤呢?
第88章 送鱼
张和平骑着车,先奔东城。他记得大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家住在东城区政府附近的一个干部大院。
车子骑到大院门口,果然气派。
灰色的围墙,宽敞的大门,门口还有卫兵站岗。阎埠贵看着那庄严肃穆的大门和站得笔直的卫兵,脖子都缩了缩,心里对张和平姐夫家的背景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震惊之余更是羡慕——这张家,果然不是普通人家!
张和平没进去,在门口停下车,跟卫兵客气地说明了来意,请他们帮忙叫一下周卫国或者张爱梅。
不一会儿,周卫国和张爱梅就一起出来了。周卫国穿着挺括的四个兜干部装,身材高大,面带笑容。张爱梅则是一身干净的列宁装,齐耳短发,显得干练又精神。
看到张和平和他那辆新奇的车,两人都笑了起来。
“和平!可以啊!这车真让你捣鼓出来了?昨天听爱梅回来说我还不太信呢!”周卫国上前,好奇地围着车子转了一圈,拍拍油箱,眼里满是赞赏。
“姐夫,姐。”张和平笑着打招呼,“刚去城外水库钓了点鱼,收获还行,给你们送两条尝尝鲜。”
说着,他从桶里捞出两条最大、最活跃的银白色翘嘴,每条都有三四斤重,用早就准备好的马莲草从鱼鳃穿过去,递了过去。
“哎呦!这么大两条翘嘴!这可不好钓啊!”周卫国惊喜地接过来,沉甸甸的,“你小子行啊!这钓鱼手艺也够厉害的!”
张爱梅也高兴,但更多的是关心,“和平,你自己留了没?别光顾着我们。这车骑着怎么样?安全吗?”
“留了留了,放心吧姐。安全着呢,都有牌照了,派出所备过案的。”张和平宽慰道。
三人站在门口又聊了几句家常。周卫国对那辆助力车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和平,跟你商量个事儿。这车……能不能借姐夫骑两天?就两天!我们单位最近有个下乡调研的任务,路有点远,骑这车肯定方便不少!”
张和平爽快地一口答应,“成啊!姐夫您要用随时开口!不过这车得烧汽油兑机油的混合油,我回头把油给您送过去。”
“油的事你不用管,我自己想办法!”周卫国见张和平答应得这么痛快,高兴得直拍他肩膀,“好小子!够意思!”
送别了姐姐姐夫,张和平又载着阎埠贵赶往东单附近。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现在大哥张建军一家住着。
骑进熟悉的大院,不少老街坊正在院子里聊天、下棋。看到张和平骑着个“突突”响的怪车进来,都好奇地围上来。
“哟!这不是和平吗?这啥车啊?自己会跑?”
“和平,听说你现在可出息了!”
“建军!建军!你弟弟回来了!还骑着摩托车呢!”
张和平笑着跟叔叔伯伯们打着招呼,熟练地将车停在一栋筒子楼前。
敲开门,开门的是大哥张建军。他穿着警服,像是刚回来。看到弟弟,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和平来了?快进来!”
屋里,嫂子正挺着大肚子,艰难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张和平赶紧快步进去,“嫂子你快坐着!别起来!千万别客气!”
嫂子得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行动很不方便,脸上带着孕妇特有的疲惫和温柔笑容。
“和平来了,快坐。吃饭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吃点儿?”
“吃过了吃过了,嫂子你别忙活。”张和平连忙摆手,从桶里捞出两条乌黑发亮、生命力旺盛的黑鱼,“哥,嫂子,今天钓的,黑鱼,大补!正好给嫂子炖汤喝,对孩子好!”
张建军一看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黑鱼,眼睛也亮了,“嘿!这黑鱼可是好东西!难钓得很!你小子现在真是干啥像啥!”
他接过鱼,脸上满是自豪。
嫂子也很感动,连连道谢,“和平,太谢谢你了!总想着我们……这鱼……”
“嫂子你跟我还客气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给我生个大胖侄子!”张和平笑道。
他又跟大哥聊了聊街道办里的情况,问了问嫂子的身体,叮嘱大哥多照顾家里。
看着大哥虽然简单但温馨的小家,看着嫂子隆起的腹部,张和平心里暖暖的。
他留下鱼,没多打扰,婉拒了嫂子留饭的邀请,告辞离开。
最后,张和平又带着剩下的两条鲤鱼和几条白条和鲫鱼,载着阎埠贵来到二叔张吉海家。
二婶一个人在家,二姐张爱兰不知道去哪儿玩了。
二婶看到张和平来送鱼,又是高兴又是埋怨,“你这孩子!怎么送鱼来了?上次送的粮食这次又送鱼!自己留着吃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二婶,水库钓的,多着呢!您和二叔多吃点!”张和平笑着把鱼放进厨房的水盆里。
“你二叔今晚值班,不回来吃。”二婶说道。
“我知道,我这就去派出所找他,让他去我那儿吃去!二婶您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你们爷俩好好喝点,说说话。”二婶慈爱地笑着。
告别二婶,张和平直接骑着车来到街道派出所。值班室里,张吉海正看文件。
“二叔!”张和平喊了一声。
张吉海抬起头,看到是侄子,脸上露出笑容,“和平?你怎么来了?哟,阎老师也来了。”他看到后面的阎埠贵,点了点头。
“二叔,今天钓鱼大丰收!给家里送了两条,二婶儿说你在值班,我就过来了。今天晚上炖鱼,走,去我那儿喝两盅?您今晚值班,所里也没啥事儿吧?”张和平发出邀请。
张吉海看着侄子热情的笑脸,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孩子,有本事了,不忘本,心里惦记着家里人,又是送鱼又是请吃饭,做事大气又周到。
张吉海放下文件,哈哈一笑,“行啊!我侄子请客,必须去!所里没啥大事,我跟小刘交代一声就行!”
他起身跟值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
于是,傍晚的胡同里出现了一道有趣的风景。
张和平骑着“突突”的燃油助力车在前面开道,车后边坐着阎埠贵,再旁边跟着骑二八大杠的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三人一路说着话,朝着四合院骑去。
张吉海看着侄子挺拔的背影和那辆新奇实用的车,心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这孩子,比他想象中更有出息,也更重情义。今晚这顿鱼,吃起来肯定格外香。
而阎埠贵坐在燃油助力车后座上,看着前后两位“张同志”,心里更是坚定了要跟张和平搞好关系的念头。
这张家,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载着阎埠贵,后面跟着骑二八大杠的二叔张吉海,三人刚进四合院大门,就被前院黑压压的人群和一种异样的热闹气氛给弄懵了。
还没等张和平停稳车,就听到人群中有人高喊,“回来了!张和平回来了!”
这一嗓子如同指令一般,原本或坐或站、窃窃私语的人群“唰”地一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院门口。
而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三个陌生面孔——一个涂脂抹粉的老媒婆,一个干瘦猥琐的老头,一个同样刻薄相的老太婆——更是眼睛一亮,如同饿狼看到了猎物!
张吉海虽然是值班,但并没穿警服,只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中山装。他敏锐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那三个陌生人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急迫、贪婪和市侩,绝不像正经人家。
躲在人群里的贾张氏,原本正伸着脖子,一脸幸灾乐祸准备看好戏,盘算着以后怎么借此拿捏张和平甚至捞点好处。
可当她看到跟在张和平身后、面色沉稳、目光锐利的张吉海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张和平身上,缩着脖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人群,钻回自家屋里,紧紧关上了门,心还在“砰砰”狂跳。
而易中海和贾东旭,更是早就不见了踪影,显然是有意避开了这个他们亲手导演却又不敢面对的场面。
第89章 闹剧、抓捕
张和平刚支好车,还没搞清楚状况,那个穿着红袄绿裤的王媒婆就扭着腰肢,带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香粉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声音又尖又假。
“哎呦喂!这位就是张和平张同志吧?啧啧啧!可真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怪不得我们家小兰姑娘一眼就相中了呢!恭喜恭喜啊!贺喜贺喜!”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着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的马小兰,以及旁边那对眼神闪烁着贪婪、一脸假笑的马家老鸨龟公。
“张同志您瞧瞧!这就是我们小兰姑娘!多水灵!多标志!再看看这两位,是小兰姑娘的父母,都是顶顶老实本分的好人家!听说张同志您年轻有为,一个人就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啊!”
王媒婆唾沫横飞,把马小兰和那对老货夸得天花乱坠,言语极尽谄媚之能事,却句句不离“相中了”、“恭喜”、“父母满意”,试图营造出一种双方早已默契、只差张和平点头的假象。
张和平听得一头雾水,眉头越皱越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根本不认识这几个人!哪有女方家带着媒婆和“父母”直接堵上门来“恭喜”的?这架势,不像说亲,倒像是逼婚!
王媒婆嘚啵了半天,见张和平只是皱着眉头不说话,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没有,心里也有些打鼓,但想到丰厚的谢媒钱,还是硬着头皮,直接把话挑明。
“张同志,您看……这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您要是没意见,咱们这就把日子定下来?早点把喜事办了,也好了却老人们一桩心事不是?”
张和平这下彻底明白了,也彻底被这荒唐的一幕激怒了。他冷笑一声,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回绝。
“这位大娘,您恐怕认错人了吧?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也不认识这位姑娘。”
“再说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们这样不请自来,堵在门口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觉得太失礼了吗?请你们马上离开,不要在这里闹笑话!”
张和平的拒绝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马家那对老鸨龟公一听张和平不同意,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泼皮无赖的嘴脸。
马龟公把眼一瞪,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威胁道。
“嘿!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吃干抹净想不认账啊?我告诉你,没那么便宜的事!”
马老鸨更是双手叉腰,尖声叫嚷起来,开始胡搅蛮缠,泼脏水。
“就是!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想当陈世美啊?玩弄我们家姑娘感情就想甩手不管?没门儿!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我们就住这儿不走了!让街坊四邻都评评理!看看你这负心汉的嘴脸!”
这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污蔑,顿时让院里的邻居们一片哗然!大家都看出不对劲了,这哪是说亲,分明是讹诈!
就在这时,阎埠贵趁着刚才回家放鱼桶的功夫,故意从一直低着头的马小兰身边经过。
一股极其熟悉的、浓烈而廉价的雪花膏香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味道……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他在易中海和贾东旭身上都闻到过!
阎埠贵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如同醍醐灌顶!他猛地想起易中海之前的种种异常,想起贾东旭昨晚的狼狈,再结合眼前这明显不对劲的“说亲”场面……一个恶毒的阴谋瞬间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易中海!肯定是易中海这个伪君子搞的鬼!他自己去了那种脏地方,还想把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塞给张和平,以此来报复、拿捏张和平!其心可诛!
阎埠贵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赶紧放好桶,装作看热闹的样子,挤到张和平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和平!小心!这女的来路不正!她身上那味儿……跟老易和贾东旭晚上带回来的一模一样!这八成是易中海使得坏!”
张和平闻言,眼神骤然一冷!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朝二叔张吉海使了个眼色。
张吉海一直冷静地观察着,阎埠贵的话他也隐约听到了一些。作为老公安,他早已看出这伙人绝非善类,那股子风尘气和流氓习气根本掩盖不住。此刻接到侄子的信号,他不再犹豫。
他微微侧头,对着阎埠贵轻声说了一句,阎埠贵点了点头直接出了院子。
这会,四合院儿里的邻居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有人给张和平布设的全套,再看到张吉海刚刚跟阎埠贵嘀咕,大伙儿心里都明白。
前院儿那些跟张和平关系处的不错的邻居已经开始慢慢的移动脚步,特别是以李大海为首的那些老少爷们,已经将马老鸨、马龟公和王媒婆围在了中间。
原本一直在后面看热闹的许大茂这会也知道张吉海和院儿里的人这是要动手了,这小子机灵,赶紧挤过人群凑到张和平身边。
“和平,这事儿不对劲儿,这马家的两个老家伙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不过你放心,有哥们儿在,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大茂,谢了!”张和平看着许大茂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就那么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三人在那演戏。
马老鸨、马龟公和王媒婆见张和平一直不吭声,院儿里的邻居也没有站出来提张和平说话的,认不清形势的三人还在那对张和平步步紧逼,想逼张和平就范。
可张和平根本不理会这三人,反倒是一脸戏谑的看着三人,如同看着小丑一般。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到阎埠贵气喘吁吁的跑进院子。
在阎埠贵身后跟着几个身穿警服的公安,几人进到院子里直奔张吉海身边。
张吉海也不废话,指着面前三人高声道,“控制住那三个老的,把那个姑娘也带回所里!连夜审!”
命令一下,几名公安干警立刻动手,目标明确,直扑马老鸨、马龟公和王媒婆!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人!”马龟公还想挣扎叫嚣。
“公安打人啦!没天理啊!”马老鸨立刻撒泼打滚。
王媒婆也吓傻了,尖声叫道,“我是媒人!我是来说亲的!你们不能抓我!”
干警们训练有素,根本不理他们的嚎叫,迅速将三人反剪双手控制起来。另两名女警则上前,温和但坚定地扶起一直麻木不语、似乎对眼前一切毫无反应的马小兰。
此时,院里的邻居们也都反应过来。
“果然不是好东西!”
“一看就是来讹人的!”
“幸亏和平机灵!还有张所长在!”
许大茂挤在张和平身边,一脸兴奋地说着,“和平,哥们儿这眼神没错吧!早就看出来了!那俩老家伙,眼神就不对!贼眉鼠眼的!”
前院的老少爷们儿们更是自发地堵住了大院门口,防止有人逃跑或者同伙接应。
张吉海走到被控制住的三人面前,目光如炬,声音威严。
“是不是说亲,回派出所说清楚!带走!”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毒闹剧,在张和平的冷静、阎埠贵的机警、张吉海的果断以及公安干警的迅速行动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马家老鸨龟公和王媒婆面如死灰,被干警们押着,在一片鄙夷和议论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四合院。
那个麻木的马小兰,也被女警带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邻居们心有余悸又兴奋不已的议论声。而躲在屋里的贾张氏,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张和平看着院儿里的邻居没看到易中海和贾东旭,后院刘海中倒是在,不过是站的远远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张和平和阎埠贵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事儿,一准儿和易中海有关系,跑不了!
第90章 议论1
马家那伙人被公安干脆利落地带走后,四合院前院一时间竟有些寂静,只剩下邻居们面面相觑和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后怕,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他快步走回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两盒还没开封的“大前门”香烟——这是上次李宏强副主任来的时候塞给他的。
他走到院子里,对着刚才有意无意堵在门口、出声支援或者至少没有起哄的老少爷们儿,挨个敬烟。
“大海哥,谢了您呐!来,抽根烟!”
“王大哥,刚才多谢帮衬!”
“赵兄弟,辛苦了!”
他不仅给前院的邻居散,连刚才在中院垂花门那边看热闹、此刻也聚过来的几个年轻小伙,也都每人递上一根。动作大方,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得意或倨傲。
这小小的举动,瞬间赢得了大伙的好感。众人接过烟,纷纷笑着回应。
“和平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那帮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就是!欺负到咱们院儿里来了,不能答应!”
礼节性的感谢做完,张和平这才推着助力车,对二叔张吉海道,“二叔,咱回家,鱼还等着下锅呢。”
他又看向阎埠贵和许大茂,“三大爷,大茂,今天多谢了,一起家里喝点?”
阎埠贵和许大茂自然求之不得,连忙点头。
看着张和平几人进了后院,前院的邻居们却还没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议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好家伙!真是开了眼了!说亲的见过,没见过这么硬往上贴的!”
“这哪是说亲啊?这分明是讹诈!是陷害!”
“就是!还带着‘爹妈’一起来?演得跟真的似的!”
“和平这是得罪谁了?让人这么往死里整?”
“是啊,要不是他二叔刚好来了,还有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今天这事儿还真不好收场!那一家子滚刀肉,粘上就甩不掉!”
大家议论纷纷,都觉得张和平是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手段极其阴毒,这是要毁了他的名声甚至前途。
聊着聊着,就有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中院。
“你们说……和平平时跟谁红过脸?好像也就……”
“嘘……小点声!别瞎猜!”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打断。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中院易家和贾家的方向,然后又迅速移开,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易中海、贾家、后院聋老太太……这几家跟张和平的恩怨,院里谁不知道?刚才闹得那么凶,易中海和贾东旭从头到尾没露面,一开始异常热情的贾张氏也早就溜得没影了……
这实在是太巧合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众人虽然不再明说,但心里基本都有了相同的猜测。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和尴尬。
“散了散了,回家吃饭了!”
“走了走了,明儿还得上班呢!”
大家默契地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各自散开回家,但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傻柱也站在垂花门边上,叼着张和平刚才给的烟,听着众人的议论,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再浑,也听出了大家的弦外之音。
再想想易中海和贾东旭今晚诡异的“失踪”,以及贾张氏反常的热情和后来的消失……
傻柱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难道……真是一大爷?不能吧?他可是院里最德高望重的……’ 但他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至于后院聋老太太,他根本没往那边想,在他心里,那就是个糊涂慈祥的老祖宗。
......
张和平家。
小小的屋子里烟气缭绕,却并不难闻,混合着茶叶的清香和即将炖好的鱼汤鲜香。
张吉海坐在主位,端着茶杯,慢慢地吸着烟,脸色沉稳,但眼神锐利。
阎埠贵和许大茂陪坐在一旁,都有些拘谨,毕竟旁边坐着的是派出所副所长。
张和平在小厨房里手脚麻利地收拾两条鱼,一条鲫鱼一条鲤鱼。
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剁成大小合适的块。
然后找出一个小砂锅,将鱼块和老豆腐块交错着码进去,撒上一小把花椒、几片姜、一点盐,倒入清水,没过食材。
盖上砂锅盖,直接端到屋里八仙桌正中央放着的小泥炉上。泥炉里炭火正旺,砂锅很快就发出了“咕嘟咕嘟”的欢快声音,浓郁的鲜香气味弥漫开来。
他又拿出几个二合面窝窝头,放在炉子边沿烘着。
许大茂机灵,早就跑回家拎来了两瓶二锅头和一小盘油炸花生米。
四人围炉而坐,等着鱼汤炖好。
张吉海弹了弹烟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今天这事儿,不简单。不是普通的说亲纠纷,是有人处心积虑,想往和平身上泼脏水,毁他前程。”
他没有点名,但目光扫过阎埠贵和许大茂,意思很明显。
阎埠贵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几乎百分百确定就是易中海干的!那马小兰身上的雪花膏味儿就是铁证!
但他精于世故,深知没有实据不能乱说,尤其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得罪易中海。
他扶了扶眼镜,一脸后怕和愤慨地附和。
“张所长说的是!太歹毒了!这手段……真是杀人不用刀啊!和平你放心,三大爷以后一定帮你多留心着点!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一准儿告诉你!”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了态,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谁也不得罪。
许大茂可没那么多顾忌。他早就看易中海不顺眼,此刻又有张吉海在场,更是找到了靠山。他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
“要我说啊,这院里谁跟和平有过节?谁有这本事能找来这么一帮下三滥?谁又偏偏今天‘恰巧’不在家?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
“易中海和贾东旭!他俩要不是心里有鬼,躲什么?要我说,张所长,您就该好好查查他们俩!”
许大茂毫不客气地上着眼药,恨不得张吉海立刻就去把易中海抓起来。
张和平默默地听着,往炉子里添了块炭。
他心里早已认定是易中海主导了这一切。只是贾东旭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知情者,还是也被易中海当枪使了?后院那个老奸巨猾的聋老太太,又是否参与了谋划?这些还需要时间验证。
张吉海听完三人的话,心里基本有数了。他摆摆手,打断了许大茂进一步的煽风点火。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妄下结论。公安办案,讲究真凭实据。等所里今晚审讯结果出来,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他拿起酒杯,“今天多谢二位邻居仗义执言。来,先喝酒,鱼汤差不多了,闻着就香!”
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没必要在酒桌上说得太透。
这时,砂锅里的鱼汤已经炖得奶白浓郁,香气扑鼻。张和平掀开锅盖,热气腾腾中,鱼肉酥烂,豆腐吸饱了汤汁,令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鱼好了!大家动筷子!千万别客气!”张和平招呼着,给每人盛了一碗鲜美的鱼汤。
就着喷香的鱼汤、油炸花生米和烘得焦脆的窝窝头,四人喝着白酒,聊着些厂里、街面上的闲篇,刚才那紧张压抑的气氛渐渐消散,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然而,在推杯换盏的热闹之下,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晚这场风波,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过去。
易中海埋下的雷,已经被点燃了引信。四合院里的暗流,因为这场失败的阴谋,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而张和平的警惕,也提到了最高。
他知道,易中海这老狗这次之后肯定会缩回去,至于下次什么时候发难就不好说了。
第91章 议论2
就在张和平家中鱼汤飘香、酒过三巡之际,傻柱端着一碗他特意熬得烂糊的青菜杂粮粥,溜达着来到了后院聋老太太的小屋。
“老太太,吃饭了!今儿给您熬的粥,烂糊,好消化!”傻柱推门进去,声音洪亮。
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假寐,听到傻柱的声音,立刻睁开眼,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哎呦!我的傻柱子哟!又给奶奶送吃的来了?真是奶奶的好孙子!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她接过碗,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热气腾腾的粥,嘴里不住地夸赞傻柱孝顺、心眼实诚。
傻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傻笑,顺势就在炕沿边坐下,看着老太太吃饭。他这人藏不住话,心里琢磨着前院那档子事儿,越想越觉得蹊跷,忍不住就开口跟聋老太太叨叨起来。
“老太太,您是没看见!刚才前院可热闹了!好家伙,来了个媒婆,还带着一姑娘和她爹妈,非要给张和平说亲!那架势,跟逼婚似的!”
“结果您猜怎么着?让和平他二叔,就派出所张所长,直接给戳穿了!把那帮人全逮走了!院里人都说,这是有人故意使坏,想坑和平!”
傻柱说得唾沫横飞,把前院的经过、邻居们的猜测,甚至连自己那点怀疑都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您说邪性不邪性?大伙儿都猜呢,说院里跟和平不对付的,也就中院那几家。易大爷和贾东旭今儿晚上还偏偏都不在家,您说……会不会是他们俩合伙搞的鬼?”
聋老太太正喝着粥,听到傻柱这番话,心里猛地一咯噔,勺子差点掉碗里!她万万没想到,事情败露得这么快,而且院里人的眼睛这么毒,直接就怀疑到易中海头上了!
但她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狐狸,脸上那丝惊慌只是一闪而过,瞬间就恢复了那副老眼昏花、与世无争的模样。
她放下勺子,用手拍了拍傻柱的胳膊,笑呵呵地打岔,语气带着一种“你这孩子净瞎想”的嗔怪。
“哎呦喂!我的傻柱子!你这脑袋瓜里整天都想啥呢?净瞎琢磨!中海那人你还不知道?最是正派、最讲究规矩不过了!他怎么可能干那种缺德事儿?”
“肯定是误会!要不就是外面的人瞎搞的!咱们院儿里啊,都是好邻居,和和气气的多好!可别听风就是雨的,伤了和气!”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开,绝口不提贾东旭,只维护易中海,语气笃定得仿佛真是那么回事儿。
傻柱本来也就是心里怀疑,没什么实证,被聋老太太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道理,挠挠头。
“也是……可能我想多了吧。易大爷平时是挺正经一人……”
他又陪着聋老太太闲扯了两句,觉得没啥意思,见老太太粥也喝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拍拍屁股。
“得嘞,老太太您歇着,碗我明儿再来拿,我先回了!”
傻柱一走,聋老太太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和焦急。她飞快地把剩下的粥扒拉完,拄着拐棍,脚步竟然比平时利索了不少,急匆匆地就出了门,直奔中院易家。
一大妈刚收拾完碗筷,正坐在屋里发呆,心里还在为昨晚和易中海吵架的事堵得慌。见聋老太太这么晚过来,有些惊讶。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有事?”
聋老太太也不进屋,就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淑芬啊,我老太太想来想去,就得还是要说道说道中海,为你在出口气......”
“我看他没在家,等他回来,你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做事稳当点!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别整天想一出是一出!有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该断就断了!别惹一身骚!听见没?”
她话说得含糊其辞,既没提具体什么事,也没点明“不三不四的朋友”是谁,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一大妈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老太太今天怪怪的,但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聋老太太是为她着想就点点头。
“哎,哎,我知道了老太太,等他回来我一定说。谢谢您老太太......”
聋老太太交代完,也不多留,仿佛只是来传句话,又拄着拐棍,急匆匆地回后院去了,留下满心感激的一大妈。
......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草包肚,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手里端着茶杯,一副思索的样子。
二大妈坐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跟他嘀咕。
“当家的,刚才在外头,听她们几个老娘们说,都怀疑今天这事儿是咱们院儿里人搞的鬼!好多人都猜是贾家!说和平买了前院那房,断了贾东旭念想,贾家怀恨在心!”
刘海中闻言,嗤笑一声,眼睛都没睁开,不屑地说道。
“妇人之见!贾东旭?就他那个怂包软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想不出这种招!他有那脑子,能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二级工?”
二大妈吃了一惊,“不是贾家?那还能是谁?”
刘海中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这还用猜?十有八九是易中海那个老家伙干的!”
“易中海?!”二大妈惊得手里的针都掉了,“不能吧?他可是一大爷……虽然现在不是了,可平时看着……”
“看着什么看着?”刘海中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鄙夷,“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跟他一个厂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的坏心眼儿!”
“你想想,为啥贾东旭跟他学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二级工?那是易中海根本就没真心教!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再看看我带的徒弟,哪个不是中级工往上?这就是差距!做人的差距!”
刘海中趁机抬高自己,贬低易中海,说得唾沫横飞。
“这老小子,肯定是看张和平越来越出息,压不住他了,心里嫉恨,再加上之前的仇,才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哼!阴险小人!”
二大妈听得目瞪口呆,觉得自家男人分析得好像很有道理。
......
中院,贾家。
贾张氏缩在炕头,用被子裹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刚才公安抓人的动静真是把她吓坏了。
秦淮茹却显得淡定很多,她坐在炕沿边,轻轻拍哄着已经睡着的小当,看着婆婆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开口。
“妈,您至于吓成这样吗?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就算真有事儿,那也是他易中海的事儿!跟咱们家有啥关系?咱们又没参与,啥也不知道!”
贾张氏抬起头,声音发颤,“可……可东旭他……”
“东旭怎么了?”秦淮茹打断她,眼神里透着精明和冷静。
“东旭干啥了?他不就是今天没在家吗?厂里加班或者跟朋友出去喝酒,不行吗?谁能证明他知道这事儿?就算易中海想攀咬,他拿得出证据吗?”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可怕的计算。
“再说了,咱们家跟张和平有什么矛盾?以前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早就过去了。现在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生小当住院是张和平帮忙?”
“东旭作为邻居,也是出于感激,关心一下张和平的个人问题,看他一直单着,好心提一句‘该找对象了’,这有错吗?这能算害他吗?谁规定不能提了?”
秦淮茹这一番话,如同定心丸,瞬间让贾张氏停止了发抖。
对啊!自家根本什么都没干啊!怕什么?易中海出事,那是他活该!只要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谁能把贾家怎么样?
想通了这一点,贾张氏的恐惧瞬间消失,那股熟悉的刁蛮和刻薄又回到了脸上。
她掀开被子,坐直身体,朝着前院方向,恶狠狠地小声咒骂起来。
“呸!易中海那个老绝户!自己不是东西,还想连累我们家?做梦!张和平那个小畜生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就没让他摊上那烂货……”
秦淮茹看着恢复“正常”的婆婆,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继续低头哄孩子,仿佛刚才那番精辟的分析不是出自她口。
在这个四合院里,她早已学会了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和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第92章 劝解、受怕
前院张和平家中的酒宴散去时,已过晚上九点。窗外月色清冷,四合院里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入睡,只有零星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寂静。
张吉海披上外套,临出门前又转身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声音压得低沉却清晰。
“和平,今晚的事儿,你都看在眼里了。听二叔一句,千万别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所里查清楚再说。这帮人敢如此明目张胆,背后肯定有猫腻。”
张和平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二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该找您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找您,不会自己瞎折腾。”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要是忍不住先动了手,哪怕占着理,也容易被人说成是仗着有个当副所长的二叔仗势欺人。但若是张吉海拿到了确凿证据再抓人,那就是名正言顺的打击犯罪,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你能这么想最好。”张吉海欣慰地点点头,“我回去就安排人连夜审问,尽快给你个交代。”
一旁喝得满脸通红的许大茂凑过来,舌头都有些打结。
“张、张所长您放心!和平兄弟是、是明白人!有啥事儿您尽管吩咐!我许大茂绝对、绝对……”他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阎埠贵赶紧扶住摇摇晃晃的许大茂,脸上带着惯有的讪笑,“张所长,您慢走,大茂这是喝高了,我送他回去。”
张吉海瞥了许大茂一眼,没多说,推着自行车出院门了。
许大茂今晚确实喝得有点多,或许是难得和派出所副所长同桌吃饭,情绪激动之下,敬酒时什么“一大三小”、“二五一十”的劝酒词都喊出来了,一套接着一套,听得张和平都暗自咋舌——
好家伙,原来后来许大茂陪领导喝酒的那些套路,是从这儿就开始练出来了。
阎埠贵搀着许大茂往后院走,安顿好之后,又折返回来,来到张和平家门口,似乎有话要说。
“和平啊,还没睡呢?”阎埠贵搓着手,探头问道。
“三大爷,进来说吧。”张和平让开门。
阎埠贵进屋,也没拐太多弯,压低声音道。
“和平,今天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马家那伙人,还有背后撺掇的……”
他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着张和平的脸色,“我是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现在势头正好,犯不上跟那些烂人烂事纠缠太深,稳稳当当地才好。”
张和平听明白了阎埠贵的潜台词——
他是怕自己报复得太狠,把事情闹得太大,反而坏了最近在院里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人缘和好名声。
这很符合阎埠贵一贯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
“三大爷,您的心思我明白。”张和平语气平静,“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谢谢您提醒。”
阎埠贵见张和平听得进去,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个明白孩子!那行,天不早了,你也早点歇着。”说完,便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送走阎埠贵,张和平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
最近没什么“外快”要忙,他也就早早熄灯躺下了。然而,院外的暗流涌动,注定让这个夜晚许多人无法安眠。
......
直到半夜十一点多,院门外才传来轻微却清晰的敲门声。
张和平在黑暗中睁开眼,侧耳听了听——是易中海和贾东旭回来了。他没打算起身,依旧安静地躺着。
前院的阎埠贵显然也被吵醒了,屋里亮起灯,传来他趿拉着鞋走去开院门的声音。
“吱呀——”院门被拉开。
“谁啊?这么晚……”阎埠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被打扰的不满。
“老阎,是我们,中海和东旭。”易中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回来,打扰你休息了。”
“哼,知道晚就行!”阎埠贵没好气地抱怨,“全院就我睡得最浅,有点动静就醒,合着就该我给大伙守夜是吧?”
“对不住,对不住!”易中海连忙道歉,紧接着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从口袋里掏东西。
“老阎,来,抽根烟,算我赔不是了。”
阎埠贵接过烟,态度似乎缓和了一些,但语气里的讥讽却没减少。
“哟,这大前门啊!中海你可真是大方!这大半夜的,去哪发财了才回来?”
贾东旭在一旁憋不住了,他心里惦记着下午的事,又见阎埠贵话里有话,忍不住试探着问。
“三大爷,我们不在家这半天……院里没出啥事吧?”
阎埠贵闻言,嘿嘿冷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看透一切的轻蔑。
“事?能出什么事?”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易中海和贾东旭脸上来回扫视,意味深长。
“就是有些人啊,想瞎了心,算计来算计去,拨弄那点小算盘珠子。可惜啊,就是没想到,人家身后站着大势呢!一切阴谋诡计,在大势面前,那就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不成事!”
贾东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还没完全明白阎埠贵这话里的钉子在扎谁。
可易中海的脸在月光下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阎埠贵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骂他俩是阴损小人了!这不仅是在嘲讽他们计划失败,更是在赤裸裸地提醒他易中海——你在这个院子里的威望已经荡然无存,连阎埠贵这种人都敢当面讥讽你了!
易中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挫败。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干巴巴地说,“老阎你说什么呢……听不明白。天不早了,赶紧回去睡吧。”说完,拉着还在发懵的贾东旭,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中院。
阎埠贵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又嗤笑一声,才满意地关上门回了屋。
回到中院家里,一大妈还点着灯等着,脸上写满了担忧。一见易中海进门,立刻急切地把聋老太太晚上来的事,以及那些含糊又带着警告的话复述了一遍。
易中海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最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连聋老太太都嗅到危险,急着来撇清关系了?他处心积虑的算计,在张和平那看似平淡无奇的反应和他身后那座“大山”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今天下午……派出所来人,都、都抓了谁?”易中海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干涩地问。
“就、就抓了马家那两口子和那个媒婆,还有那个姑娘。”一大妈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没见抓别人。”
听到“没见抓别人”这几个字,尤其是没提到“刘麻杆儿”,易中海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点。
刘麻杆儿是直接经手人,他没被抓,就马家那几个人还真就不可能把他供出来,或者派出所还没查到那么深。
但这也仅仅是让他暂时喘口气而已。巨大的恐惧和不安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事情败露到这一步,张吉海怎么可能不查到底?他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哪一阵风就会把他吹下去。
与此同时,贾东旭溜回家后,也从秦淮茹那里得知了下午公安直接来院里抓人的全过程。他当场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哆嗦,差点真尿了裤子。
“完、完了……这、这要是查出来……”他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秦淮茹却比他镇定得多,她拉着贾东旭分析。
“你怕什么?咱们又没出面!谁看见你我去找那马家了?谁拿到证据了?就算易中海攀咬你,你就一口咬死根本不知情,顶多就是作为邻居,关心过张和平的婚事,随口提过一句两句。这能定什么罪?”
她顿了顿,继续冷静地说。
“咱们家跟张和平,明面上又没深仇大恨,早那点小矛盾谁还记得?死无对证的事,只要你自己不慌,不乱说话,就牵扯不到咱们头上!”
贾东旭听着秦淮茹一条条的分析,看着她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侧脸,那颗吓得快要跳出来的心,竟然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平时不是哭穷就是算计饭盒的媳妇,关键时刻竟然有点陌生,但也让他莫名地安心下来,甚至生出几分依赖感。
“对、对……你说得对……没证据,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贾东旭喃喃自语,腰杆似乎又慢慢挺直了。
然而,无论是强作镇定的易中海,还是侥幸心理占上风的贾东旭,这个夜晚,他们都注定无法安眠。
四合院的夜空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却依然是人心浮动。
张吉海办公室的灯,也定然一夜未熄。
第93章 悬案、登报
张吉海回到派出所时,已是深夜。审讯室里灯火通明,人声虽不嘈杂,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先回办公室灌了两杯浓酽的沱茶,出了一身热汗,酒意彻底散去,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没过多久,负责主审的老公安和一名负责照料马小兰的女警敲门进来汇报情况。
“所长,”老公安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
“那对老鸨龟公,嘴一开始挺硬,满口胡诌是什么正经说亲。后来掰开了揉碎了讲政策,又点出他们以前在八大胡同的底子,这才怂了。”
“据他们交代,是一个叫‘刘麻杆儿’的南城老混混牵的线,也是这个刘麻杆儿把张和平同志的情况透给他们,说是什么‘绝户’、‘独居’、‘有钱’、‘没经过女人’,撺掇他们来讹诈攀附。”
老公安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
“据他们交代,今天下午,刘麻杆儿本来是和他们一起往咱们南锣鼓巷来的。但走到半道,在巷口被一个陌生男人叫住,两人到旁边嘀咕了几句,刘麻杆儿脸色就变了,随后借口有事,让他们先去,自己再也没露面。”
女警接着汇报了马小兰的情况,语气带着同情。
“那姑娘叫马小兰,身世确实可怜。大概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被那对老鸨龟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名义上是‘养女’,其实就是……工具。”
“一直被打骂、恐吓,性格被折磨得极其麻木,几乎问不出什么,逆来顺受惯了。她对自己的身世也说不清楚,只模糊记得老家可能在外省发过大水的地方,家里人都没了。”
张吉海听完,手指重重敲在办公桌上。
“刘麻杆儿……”他眼中寒光一闪,“这人只是个中间跑腿的掮客!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否则他怎么会对和平的情况那么了解?又怎么会在关键时刻被人叫走,明显是得到了警告!”
他立刻做出决断,对老公安命令道。
“老周,你立刻带两个人,配枪,马上就去南城刘麻杆儿家!务必把人带回来!我估计……这家伙很可能已经跑了,但无论如何,必须去一趟!”
“是!”老公安毫不迟疑,立刻起身出去点人,很快,几辆自行车冲出派出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直奔南城。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张吉海再次来到四合院时,带来的消息印证了他的预判。
张和平刚起床去公厕解决了库存,回来正蹲在小厨房门口熬棒子面粥,就见二叔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和平。”
“二叔?这么早?有结果了?”张和平站起身。
张吉海脸色不太好看,摇了摇头。
“幕后主使嫌疑人刘麻杆儿跑了。老周他们凌晨摸到他家,早就人去屋空。问了邻居,说昨天下午五点多确实慌里慌张地回来过一趟,胡乱收拾了个包袱就又急匆匆走了,之后再没见着。”
他叹了口气,“这小子精得很,显然是得到信儿,知道踢到铁板了,直接撂下那摊烂摊子自己溜了。这条线……暂时算是断了。”
他看向张和平,语气严肃。
“虽然没证据,但我这心里,十有八九还是觉得跟易中海脱不了干系!这老小子,阴险得很!以后在院里,你得多提防着他点,注意着他那边的动静。只要他再敢伸爪子,总有抓住他马脚的时候!”
张和平听完,脸上并没有太多失望的表情,反而异常平静。
“二叔,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他心里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冷静。
有些仇,假手于人固然痛快,但哪有自己亲手一点点讨回来、看着对手一步步陷入绝望来得彻底?
他熟知“剧情”,知道贾东旭没几年活头,而易中海最在乎的,不就是找个可靠的养老人送终吗?
‘易中海,你等着吧。’张和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你想养老?我就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算计了一辈子,最终只会落个无人送终、悄无声息烂死在屋里的下场!这才是对你这种绝户最大的惩罚!’
张吉海见侄子如此沉稳,心下稍安,又叮嘱了几句,便婉拒了吃早饭的邀请,骑着车回所里了。
他们两人在院里的谈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自然被一些早起或有意探听的邻居听了去。
“没抓到主谋”、“刘麻杆儿跑了”……这些只言片语很快就在四合院里传开了。
中院的易中海和贾东旭听到这消息,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回肚子里一点,那股几乎要将他们淹没的恐慌感暂时退潮。
但两人谁也没敢露出丝毫轻松或高兴的神色,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院子里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更加古怪和疏远了,那里面充满了怀疑、审视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张和平吃完简单的早饭,骑着燃油助力车来到街道办。刚在后勤办公室坐下没一会儿,办公室的李主任就满脸笑容地找了过来。
“和平!快!王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大好事!大好事啊!”李主任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喜悦和羡慕。
张和平有些疑惑地跟着李主任来到王主任办公室。
一进门,王主任就红光满面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手里挥舞着两份报纸和几个大红信封。
“和平!来了!快看!咱们上报了!上级的表彰也下来了!”
王主任激动地将一份《群众日报》和一份《北京日报》摊开在张和平面前。
《群众日报》在第二版的一个不显眼位置,有一篇篇幅不长的报道,提到了城市街道利用技术革新解决短途运输难题的事儿,点了第六汽车制配厂和东城区街道办的名。
而《北京日报》则力度大得多,不仅在显要位置刊登了报道,详细介绍了燃油助力自行车的诞生过程和意义,旁边还配了一张张和平穿着工装、站在车旁的清晰照片!
文章里多次提到他的名字和“街道办电工”的身份。
“看看!这是市里和区里刚送来的表彰决定和荣誉证书!”王主任又将两个大红信封递给张和平。
“先进个人!技术革新标兵!好啊!你这可是为我们街道办,为我们全区都争了大光了!”
王主任用力拍着张和平的肩膀,情绪激昂。
“和平啊!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好好干!前途无量!咱们街道办以后可就指望你多搞出些这样的成绩来了!”
李主任也在旁边连声道贺,办公室里充满了喜悦的气氛。
张和平接过那沉甸甸的荣誉证书和奖状,看着报纸上白纸黑字的报道和自己的照片,心脏也忍不住怦怦直跳,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道实实在在的护身符!在这个年代,有了这样的政治资本和曝光度,许多宵小之徒再想动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下午下班,张和平特意买了一份《群众日报》和一份《北京报》,骑着车回到四合院。
刚进院门,早就守在那里的阎埠贵立刻就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和敬佩,声音都比往常高了八度。
“和平!哎呦喂!我的张工!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光宗耀祖!光宗耀耀祖啊!咱们这些邻居也跟着脸上有光啊!”
“我中午就看见报纸了!刚开始还以为是谁跟你重名呢!结果一看照片,嘿!真是你小子!上报了!还是《北京日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你这是为咱们国家的社会主义事业做出了大贡献!以后绝对是前途无量!咱们全院都跟着你沾光啊!”
阎埠贵的嚷嚷声瞬间吸引了大批邻居围拢过来。大家早就听到了风声,此刻都好奇又羡慕地看着张和平手里的报纸,以及他胸前似乎无形中多出的那道“光环”,纷纷上前道贺。
“和平,厉害啊!”
“真是咱们院出的能人!”
“以后可得跟你多学习!”
院子里一时间热闹非凡,与中院易家和贾家那死气沉沉、无人问津的角落形成了鲜明对比。
易中海和贾东旭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那刚刚平复下去的恐慌和嫉妒,又不由自主地翻腾起来。
张和平微笑着应对着邻居们的祝贺,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中院那两扇紧闭的房门。
他知道,新的风波或许会暂时平息,但这座四合院里的暗涌,永远不会停止。
而他,已经拥有了更多应对的资本和底气。
第94章 饭盒
在四合院儿邻居们七嘴八舌的祝贺声中,阎埠贵挤到最前面,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脸上的笑容堆得比谁都灿烂。
“和平啊!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庆祝庆祝!要不……明天晚上,三大爷我做主,咱们院里摆一桌?每家出点份子,好好热闹热闹!”
他边说边在心里飞快盘算能从中捞到多少油水。
张和平微微一笑,从容地将车停好。他并没有被这些奉承冲昏头脑,反而格外清醒。
“谢谢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妈的厚爱!上报这事儿,主要是街道办和厂里领导的支持,我就是做了点分内的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却坚定,“现在国家号召勤俭节约,咱们的日子都不宽裕,摆席庆祝就免了。大家的心意我领了,谢谢大家!”
这番话既谦逊又得体,既感谢了大家的好意,又堵住了阎埠贵想借机占便宜的心思。
邻居们听了,更是高看张和平一眼——瞧瞧人家,出了名还不骄不躁,多稳重!
应付完热情的邻居,张和平钻回自家小屋。他懒得生火,就着凉白啃了两个窝窝头,泡了杯高末,就算解决了晚饭。屋外邻居们的议论声仍隐约可闻,他却充耳不闻,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
院中的水池周围,几个邻居坐着小马扎,还在热火朝天地聊着。
“要我说,咱们院这么多年,就数和平最有出息!”前院的赵大爷感慨道,“不声不响就干了这么大件事,还上了报!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恰巧被溜达过来的刘海中听见了。他顿时挺起草包肚,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声音拔高了几分。
“老赵这话说的可有点早了啊!出息不出息的,还得看长远!我们家光齐,那可是正经的中专生!马上就要毕业分配了!那以后出来,最起码也是个技术员,那是要当领导干部的!岂是一个小电工能比的?”
二大妈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我们家光齐打小就聪明好学,老师都说他是当官的料!那报纸上一时的风光算什么?咱们走着瞧!”
邻居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谁不知道刘海中官迷心窍,整天把他那个大儿子挂在嘴边?可刘光齐再好,那也是没影子的事。
人家张和平的成就可是实打实的,上了报,受了奖,在街道办都是红人,更有个当派出所副所长的二叔和当警察的大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和平的日子过得比院里大多数人都滋润——那辆燃油助力车就是明证。
不过大家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也没必要戳破刘海中的美梦。众人只是呵呵一笑,敷衍着“是是是,光齐那孩子也不错”,便又把话题转回了张和平身上。
刘海中自觉没趣,哼了一声,摇着蒲扇悻悻地回屋了,背后还能隐约听到邻居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和轻笑,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
与院中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院易家和贾家死一般的沉寂。
易中海黑着脸坐在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烟卷,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窗外传来的每一句对张和平的夸赞,都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张和平越是风光,就越衬托出他的失败和狼狈。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明显感觉到院子里已经有人怀疑他就是幕后黑手,连平日里对他还算客气的阎埠贵,现在都敢话里话外地刺他几句。
张吉海那边肯定也盯上他了……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却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贾家屋里,气氛同样压抑。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窗外,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
“呸!小畜生!走了什么狗屎运!嘚瑟什么?早晚遭雷劈!”
秦淮茹则默默地坐在炕沿边纳鞋底,看似平静,心里却也是翻江倒海。
她听着外面人们对张和平的交口称赞,再想想自家捉襟见肘的日子和那个不争气的丈夫,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涩难言。
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张和平赶上了?为什么他就不能像傻柱那样,对自己另眼相看,接济接济自家?
再看看坐在那一声不吭,低着头跟个蔫儿鸡一样的贾东旭,秦淮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贾易两家人不约而同地紧闭门窗,试图隔绝外界的喧嚣,但那一声声“张和平”、“登报”、“有出息”,却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傻柱今天回来得格外晚。轧钢厂有招待任务,虽然外面形势紧张,但厂领导的小灶依然开得红火。
他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饭盒哼着小曲儿,晃着膀子走进院儿里,刚进院子就被热闹的气氛惊了一下。
“哟,今儿个院里头这么热闹?嘛呢这是?”傻柱凑到人堆里,好奇地问道。
“柱子才回来啊?你还不知道吧?和平上报纸了!《北京日报》!那么大一篇报道呢!”有人立刻抢着告诉他。
傻柱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上……上报了?”
“是啊!还有照片呢!咱们院可是出了名人了!”
傻柱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四合院里最出色的年轻人——
住着正房,端着铁饭碗,是厂里的大厨,领导都对他客气三分。虽然张和平最近捣鼓出个助力车让他有些意外,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在厨艺和收入上还是压张和平一头的。
可现在……登报?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荣誉!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和嫉妒心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在……好在做菜他比不过我!’傻柱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找补回一点可怜的优越感。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淮茹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脸上堆着温婉的笑容,径直朝傻柱走来。
显然是听到傻柱回来了,想出来顺傻柱手中的饭盒。这女人也是精明的很,在屋里坐着耳朵却是一直注意着院儿里。
“柱子,才下班啊?辛苦了。”她的声音柔柔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傻柱手里的饭盒。
要在平时,傻柱早就屁颠屁颠地把饭盒递过去了。但今天,他心情正不好,又记挂着妹妹,便难得地板起了脸。
“秦姐啊,今儿不行。雨水跟学校请假了,晚上回来,这点菜是给她留的。你想吃,等下次吧。”
说完,竟破天荒地没多看秦淮茹一眼,拎着饭盒径直朝自己家走去。
秦淮茹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傻柱会这么干脆地拒绝她,还是在这么多邻居面前!
此刻那些邻居看着秦淮茹的目光已经有些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秦淮茹的反应。
秦淮茹此刻也是尴尬得无地自容,生怕一个搞不好,有人再把“贾家没男人”的话拿出来说嘴。
这女人只好强笑着掩饰了一句“我就问问”,便匆匆转身回了屋,心里对张和平的怨气却又莫名多了几分。
毕竟,张和平之前可是因为秦淮茹上门借肉的事儿,直接说过贾家没有男人的话,也就是从那时候众人对贾家的印象慢慢变差的。
第95章 何雨水
秦淮茹空手而归,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容在关上自家屋门后就彻底消失了。贾张氏一双三角眼立刻剐了过来,声音尖利。
“饭盒呢?傻柱没给?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饭盒都要不来!白长了一张脸!我们贾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秦淮茹本就憋着一肚子委屈和火气,被婆婆这么一骂,眼圈顿时红了,低声辩解道。
“妈……傻柱说他妹妹何雨水今天回来,菜得留给雨水吃……”
“放屁!”贾张氏猛地从炕上跳下来,手指头差点戳到秦淮茹脸上,“何雨水回来怎么了?她一个丫头片子能吃多少?分明就是你不尽心!没用的废物!”
她越骂越气,再想到刚才窗外那些邻居对张和平的吹捧和对她儿子的无形贬低,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她猛地转身,及拉着破布鞋,“哐当”一声拉开屋门就冲到了院子里!
此时院里的邻居们还没完全散尽,正三三两两地搬着马扎准备回家。贾张氏叉着腰,站在院子当中,运足了气,破口大骂。
“呸!一帮子黑心烂肺、缺德带冒烟的东西!背后嚼舌根子不得好死!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吧?看我们贾家没人了是吧?”
“我告诉你们!别狗眼看人低!我们家东旭那是要干大事的人!将来是要当厂长的料!到时候把你们这些势利眼一个个都收拾了!让你们再敢瞧不起人!”
她骂得唾沫横飞,声音尖利刺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邻居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泼妇骂街搞得一愣,随即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
但大家都知道贾张氏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跟她对骂纯粹是自降身份,还惹一身骚。于是众人只是鄙夷地瞥了她一眼,互相使个眼色,加快脚步,各自回家,“砰砰”的关门声此起彼伏。
偌大的院子很快变得空荡荡,只剩下贾张氏一个人还站在那儿喘着粗气。她见没人接茬,骂得更起劲了,开始指桑骂槐。
“有些老绝户!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见不得别人家好!背后使绊子,下黑手!不得好死!”
“还有那傻了吧唧的厨子!有点吃的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哼!别以为上了报纸就了不起了!谁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说不定哪天就摔下来,摔得更惨!”
她不敢直接点名道姓骂张和平,但含沙射影,句句都往那方面引。
易中海在屋里听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出声。
傻柱在屋里撇撇嘴,只当是野狗吠叫。
张和平在前院,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贾张氏独自骂了半晌,直到口干舌燥,也没人搭理她,自觉无趣,这才悻悻地回了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四合院终于彻底陷入了死寂,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但每扇紧闭的门窗后,都藏着不同的心思。
......
晚上八点多,四合院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着书包的瘦高姑娘悄悄走了进来,正是从学校回来的何雨水。
院子里异常安静,她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快步回到中院自己家。
“哥,我回来了。”
“雨水!快进来,饿了吧?哥给你留了好吃的!”
傻柱见到妹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赶紧把一直温在炉子上的两个饭盒端上桌——一个是猪肉炖粉条,一个是炒白菜,油水十足。
他又宝贝似的拿出一小碟油炸花生米,给自己倒上散装白酒,关上门,陪着妹妹吃饭。
“哥,院里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感觉怪怪的。”何雨水一边吃一边问。
傻柱叹了口气,把昨天有人上门陷害张和平,以及张和平今天上报、院里议论、最后贾张氏发疯骂街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何雨水听得瞪大了眼睛,筷子都停下了。
“还有这种事?这不是故意害人吗?谁这么缺德?”
傻柱压低声音,“院里人都猜……是易中海和贾东旭搞的鬼。”
何雨水皱起眉头,她虽然不常在家,但对院里这些人的品性看得很透。
她沉吟了一下,小声说,“哥,我觉得大家猜得八九不离十。外人哪能对和平哥的情况那么清楚?肯定是院里的人,而且还得是跟他有仇、又熟悉他家情况的。”
傻柱虽然也有怀疑,但听妹妹如此肯定,还是吃了一惊。他发现自己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妹妹,看事情竟然这么透彻。
接着,傻柱又忍不住说起张和平的燃油助力车和上报的事,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和一丝酸意。同时又将刚才贾张氏那一出给何雨水学了一遍,看的何雨水哈哈大笑。
不过,何雨水敏锐地听出了哥哥的情绪,立刻笑着岔开话题,夹起一筷子菜。
“哥,你别光说别人呀!你做的菜才是最好吃的!厂里领导都夸你呢!这点张和平可比不了你!”
这话果然搔到了傻柱的痒处,他顿时眉开眼笑,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也散了不少。
“那是!论做饭,不是跟你吹,整个轧钢厂你哥我都是这个!”他得意地翘起大拇指。
吃完饭,何雨水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子。她坐在傻柱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欲言又止。
“怎么了雨水?有事?”傻柱问道。
“哥……我……我快毕业了。”何雨水小声说,“以后找工作,来回跑……不方便。我看……好多同学都有自行车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也有些红。
傻柱一听就明白了,妹妹这是想要辆自行车。
他心里顿时一酸。是啊,雨水长大了,是大姑娘了,眼看着就要工作、找对象了,没辆自行车确实不像话。
自己就这么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只要她开口,自己砸锅卖铁也得满足她。
“行!哥给你买!”傻柱一拍大腿,答应得无比痛快。
但随即他就皱起了眉头。买自行车,钱他省省还能凑出来,可最关键的是自行车票!
这玩意儿太紧俏了,根本弄不到。
傻柱拧着眉头,嘬着牙花子,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雨水,哥给你想办法!不过……新车票实在搞不到。哥想办法给你淘换一辆旧的,行不?你放心,哥肯定给你找辆好的,收拾得跟新的一样!保证不让你丢面儿!”
何雨水本来也没指望真能买上新的,听到哥哥真有办法,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旧的也行!哥你真好!”
傻柱见妹妹同意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他看看桌上的闹钟,时间还早。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揣进兜里,对何雨水说。
“碗筷你放着我回来刷,我这就去前院问问,看能不能尽快落实了。”
说完,傻柱推门而出,径直朝前院走去。他的目标很明确——整个四合院,乃至这条胡同,谁最有可能搞到旧自行车?
除了刚刚大出风头、人脉颇广的张和平,还能有谁?
夜色中,傻柱的脚步显得有些急切,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为了妹妹,他这次必须得拉下脸来,去求一求那个他既羡慕又有点较劲的张和平了。
第96章 傻柱上门求助
傻柱揣着那包“大前门”,脚步略显迟疑地来到前院。
站在张和平家紧闭的房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驱散那份不常有的尴尬。终于,他还是抬手敲响了门。
“谁啊?”屋里传来张和平平静的声音,伴随着走近的脚步声。
“我,傻柱。”傻柱应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和平穿着整齐,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显然还没睡。
看到门外站着的真是傻柱,他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眼前的傻柱没了平日里的混不吝劲儿,反而带着点局促不安。
“何师傅?快请进。”张和平虽感意外,但还是立刻侧身让开,语气客气。
傻柱点点头,迈步进了屋。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比他想象中还要整洁,让他下意识地收敛了一下自己大大咧咧的架势。
张和平示意傻柱在桌边的椅子坐下,自己转身去拿暖水瓶和茶杯,“喝水,刚沏的茶,味儿还行。”
“哎,好,好。”傻柱应着,趁机打量了一下屋子。他看到桌上那本厚厚的书,还有旁边一些画着图样的纸张,心里那点因为张和平“上报”而产生的微妙酸意,不自觉又淡了几分,多了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趁着张和平倒茶的功夫,傻柱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有些笨拙地撕开锡纸,抽出一支就往张和平那边递。
“和平,来一根儿?新开的包。”
张和平摆摆手,将茶杯放到傻柱面前,笑了笑。
“谢谢何师傅,我真不抽,没这习惯。也尝不出好坏,别浪费了。”
傻柱见状,也不再勉强,顺势就把那支烟叼在自己嘴上,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似乎找到了点平日里熟悉的感觉,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什么……和平,今儿个上报那事儿,可真够牛的!全大院……不,全胡同都轰动了!恭喜了啊!”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热络。
张和平在他对面坐下,神情依旧平淡。
“嗨,运气好,碰上了。也是厂里和街道领导支持。今天一天净听恭喜了,何师傅你就别客气了。”他看得出傻柱有事,而且绝不是专门来道喜的。
“嗨!你看你,还说我客气了,你这就够客气的!”傻柱抽了一口烟,“你也别叫我何师傅了,跟咱们院儿里其他人一样,叫我傻柱就行了!”
“那不合适!”张和平摇了摇头,“我还是叫你柱子吧,咱俩同年!叫傻柱有些不尊重人!”
张和平说的很真诚,傻柱听了也是一愣,随即一脸善意的笑了笑。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厂里、院里的闲话,气氛始终有点微妙的停滞。
傻柱几口抽完了那支烟,把烟蒂摁灭在桌角。
他知道再绕下去也没意思,自己跟张和平的关系本就一般,甚至因为易中海和贾东旭的关系,还有点隐形的对立。
他顿了顿,脸上那点强装的自然收了起来,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和平,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天来,一是真为你高兴,二来……也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傻柱搓了搓手,决定先抛出点“诚意”。
“刚才我妹妹雨水回来了,我跟她说起昨天有人上门坑你那事儿……”
他把何雨水那番关于“肯定是院里人、还得是有仇又知根知底”的分析,原原本本地跟张和平说了一遍,说完,看着张和平的反应。
“雨水这丫头吧,虽然年纪小,但看事儿有时候还挺透。我觉得……她说得在理。”
张和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他确实有些意外。何雨水在电视剧里的形象相对模糊,甚至后期有些惹人厌,没想到现在竟有这般清晰冷静的头脑。
他能感觉到,傻柱说这个,一方面是提醒,另一方面,也是在为接下来的请求做铺垫,表明一种“我跟你交心”的态度。
这让他对傻柱的印象稍微改观了一点——这人或许混、或许容易被人煽惑,但心眼确实不算太坏,至少对他在意的人,有份实在。
“谢谢你了,柱子,也谢谢雨水妹妹。”张和平点点头,语气诚恳了几分,“这事我心里也有数。不过能听到你们这么分析,更印证了我的想法。”
见张和平领情,傻柱心里松了口气,感觉接下来的话似乎好开口了些。他
正琢磨着怎么切入自行车的话题,张和平却主动问了出来。“柱子,你刚才说有事找我帮忙?都是邻居,直说就行,能帮的我一定帮。”
傻柱如蒙大赦,赶紧接过话头,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带着点为难,又充满了对妹妹的疼惜。
“哎,就是雨水的事儿。这孩子……不是快毕业了嘛?以后找工作、上下班,路途远,不方便。她今天……跟我吞吞吐吐地提了一句,说同学们好多都有自行车了……”
他说着说着,情绪就上来了,语气里充满了作为一个哥哥的责任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
“和平,不瞒你说,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俩从小……哎,我爸那德行想必你也听说了,跟个寡妇跑了,屁都没管我们!”
“是我这当哥的,又当爹又当妈,捡煤核、打零工、学徒,一点点把她拉扯大的!雨水这孩子懂事,从小没跟我要求过什么,衣服捡我改小的穿,吃的紧着我先来……”
“现在她好不容易开口了,就想要辆自行车,我这当哥的,就是砸锅卖铁,我也得给她置办上!”
傻柱越说越激动,眼睛都有些发红。
“可这新车……票是真不容易搞到啊!我就跟雨水商量,说哥先给你淘换辆旧的,行不?等以后哥有本事了,一定给你换新的!雨水一点没嫌弃,立马就答应了,还说旧的就行,怕我太累……”
“你说,这么懂事的妹妹,我……”他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猛地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张和平默默听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傻柱对何雨水那份深沉的、几乎倾尽所有的兄妹之情。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糙汉子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这份真情,在这算计不断的四合院里,显得格外珍贵。
“我当什么事呢,”张和平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淘换辆旧自行车是吧?行,这事儿不难。”
傻柱正沉浸在情绪里,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惊喜万分。
“和平!你……你真能弄到?太好了!太好了!钱我自己出,就是这路子……”
“你先别急,”张和平摆摆手,“这样,明天你要是有空,请个假,我带你去个地方——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
“废品站?”傻柱一愣,没明白。
“对。”张和平解释道。
“那儿经常能收到一些报废或者半报废的自行车,零件也多。咱们去那儿淘换点还能用的车架子、轮毂、轴承啥的。”
“你自个儿挑,我帮你参谋,看哪些零件还能用,性价比高。并且我跟那边的经理认识,价格方面也能让你满意!”
“完了买回来,我帮你攒一辆出来。保证给你弄得八九不离新,骑起来跟新的没太大区别。钱嘛,花多少你自己付,我就出把子力气和技术。”
傻柱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操作?但一想到张和平连燃油助力车都能造出来,攒辆自行车肯定不在话下。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连串的感谢脱口而出。
“和平!太谢谢了!真的!你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以后你有啥事,尽管言语!我傻柱绝没二话!”
张和平笑着接受了他的感谢,等傻柱稍微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柱子,帮忙归帮忙,我这儿呢,也有个小想法,算是个交换条件吧,你看成不成?”
傻柱现在看张和平就跟看救星一样,立刻拍着胸脯。“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没那么严重,”张和平笑道,“我就是馋你那一手厨艺。”
“你看啊,现在这光景,好东西少,也显不出来。等明年往后,年景好了,我这肚子里馋虫可就憋不住了。我就会点家常菜,想跟你学几手正经的鲁菜手艺,到时候自己能解解馋,偶尔招待个朋友也有面子。你看……”
傻柱一听是这要求,心里顿时一松,随即涌上一股自豪感。论别的他可能不行,论做饭,这可是他的看家本领!
“嗨!我当什么事呢!”傻柱大手一挥,十分痛快,“教!没问题!鲁菜是吧?我在丰泽园学的那点东西,只要你想学,我绝不藏私!颠勺、火候、调味,保管倾囊相授!”
不过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庄重。
第97章 废品回收站的新生意
“但是和平,咱得有言在先。鲁菜,是我师门的手艺,师父没说不让外传,我教了没问题。可我们老何家那点家传的谭家菜路子,那个……祖宗有规矩,真不能外传。这个你得体谅。”
张和平本意就是学点大众菜系提升生活品质,对人家秘传的家宴菜并无窥探之心,立刻点头表示理解。
“柱子你放心,规矩我懂!你能教我鲁菜,我就已经非常感激了!谭家菜那是你们何家的宝贝,我绝不敢惦记。”
“好!痛快!”傻柱见张和平如此通情达理,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心情大好,“那咱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厂里请假,然后来找你?”
“行,一早咱就去,淘换零件也得赶早。”张和平点头。
事情谈妥,傻柱心头的巨石落下,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他又跟张和平确认了明天碰头的时间,便起身告辞,脚步匆匆地往回赶,恨不得立刻把这好消息告诉何雨水。
送走傻柱,张和平关上门,回到桌前。
看着桌上傻柱留下的两个烟蒂,他无奈地笑了笑,找来废纸收拾干净。对于明天的事,他并不觉得麻烦,既能帮到傻柱兄妹,又能为自己换来一个厨艺大师的亲手指导,这交易很划算。
跟主要的是,张和平计划在以后断了易中海的念想,就必须在贾东旭死之前先把傻柱拉拢过来,至少让他跟自己的关系别搞那么僵,能听进去自己的一些话就行。
夜色更深,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
前院张和平屋里的灯又亮了一会儿才熄灭,而中院何家屋里,则隐约传出傻柱压低音量却难掩兴奋的说话声,以及何雨水惊喜的低呼……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合院就有了动静。
傻柱难得起了个大早,心里揣着给妹妹弄自行车的大事,一刻也等不了。他胡乱抹了把脸,就直奔易中海家。
“一大爷,劳您驾,今儿个帮我跟厂里请个假。”傻柱敲开门,对着一脸疑惑的易中海说道。
易中海打量着傻柱,看他穿戴整齐不像生病,便问。
“柱子,这不上不下的,请什么假?有啥急事?”
傻柱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挤出几分愁容和急切。
“嗐,还不是为了雨水那丫头。眼瞅着快毕业了,这工作还没个着落呢。我寻思着去找找以前学厨时认识的几位老师傅、领导,看看能不能走走门路,给雨水分配个好点的单位。您也知道,现在这形势……”
他话说一半,留了一半,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易中海闻言,顿时了然,甚至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1961年四五月的北京城,经济虽已开始从最困难的时期缓慢恢复,但就业形势依然严峻。
国家优先保障中专、技校毕业生的分配,高中生次之,但好岗位也基本被有关系有门路的占了。
像何雨水这样的高中生,若没关系,很可能被分到街道小厂、集体合作社,甚至是又苦又累的郊区岗位。
至于初中生,那就更难了,大多只能待业,或者去干些临时工,排队等着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空出来的名额。
傻柱这当哥的为妹妹工作奔走,在易中海看来合情合理,甚至值得赞许。
“是得赶紧张罗!雨水是个好孩子,可不能耽误了。”易中海立刻表态。
“行,假我帮你请了。放心去吧,好好跟人说道说道,该表示就表示一下。”他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暗示该送礼打点就别吝啬。
“哎,谢谢一大爷!那我先走了!”傻柱心里暗笑,面上却一副感激模样,转身就溜回了屋里,密切关注着前院的动静。
另一边,张和平则按平日的作息起床,不紧不慢地到中院水池边洗漱。期间和傻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洗漱完毕,张和平回屋推上他那辆引人注目的燃油助力车,出了四合院,先往街道办去了。
街道办里依旧是一片闲散却有序的景象。
正如张和平所料,最近没什么突击任务,主要工作就是配合上面的精神进行宣传,稳定居民情绪,处理些邻里纠纷、日常杂事。
这些工作跟张和平这个电工关系不大,他找到王主任,简单说了句有点私事要办,王主任很痛快就批了假。
张和平骑着车出了街道办大门,果然看见傻柱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正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一见张和平出来,傻柱立刻咧着嘴迎了上来,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大白面包子,直接塞到张和平手里。
“还没吃早饭吧?快,垫垫肚子!我一早去食堂拿的,猪油粉条馅儿!”傻柱语气热络,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感谢。
张和平确实没吃,也不跟他客气,接过包子道了声谢,大口就啃了起来。包子面皮松软,肉馅喷香流油,几口下肚,浑身都暖和了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两个包子,张和平一抹嘴,跨上车,冲傻柱一偏头。
“上车,柱子!咱们抓紧时间。”
傻柱乐呵呵地应了一声,侧身坐在后货架上。燃油助力车发出一阵轻快的轰鸣,载着两人穿过渐渐苏醒的胡同,朝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驶去。
到了地头,废品站刚开门不久。赵经理正在院子里指挥工人归置新收来的废品,一抬眼看到张和平骑着那辆“明星车”进来,身边还跟着个陌生汉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呦!张老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稀客稀客!”
赵经理的声音洪亮,透着十足的亲热劲,“我正说这两天去找您呢!您这回可是给咱们东城区,给我们这小站大大地长了回脸啊!”
他指着张和平的助力车,眼里放光,“报纸我看了,写得好!要不是您从我这淘换走那些旧零件,哪有这新车啊!说起来,我也跟着沾光呢!”
他跟张和平握手寒暄,态度熟络自然,显然是老交情了。
一旁的傻柱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吃惊。
他知道张和平有点本事,弄出了助力车上了报,但没想到他跟这废品站的经理关系如此之好,看这经理的热情劲儿,简直把张和平当成了贵客和财神爷。
他不由得对张和平又高看了一眼,心里那点因为求人帮忙而残存的别扭感,也消散了不少。
张和平笑着跟赵经理握了手。
“赵经理,您就别捧我了,运气好而已。这位是我邻居,何雨柱同志,轧钢厂的大厨,手艺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顺便介绍了傻柱。
傻柱赶紧上前跟赵经理打招呼。
寒暄过后,张和平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想淘换点旧自行车零件,帮邻居攒辆车。
赵经理一听,当即大包大揽,“嗨!我当什么事呢!没问题!咱这儿别的不多,就这破烂自行车零件多!走,我带你们去小库房看看,看上什么直接拿!”
他亲自领着两人穿过堆满各类废品的院子,来到一间相对整齐些的小仓库。里面果然堆放着不少自行车残骸和零件,车把、轮圈、车架、链条……各式各样,锈迹斑斑却又透着一种“废品宝藏”的气息。
张和平看着这熟悉的地方,不禁打趣道。
“赵经理,您这宝库我可是轻车熟路了,别下次我来,您得收我门票钱啊!”
赵经理哈哈大笑。
“张老弟您这是骂我呢!你能来,我这儿蓬荜生辉!说实话,自打您那上报的事一登,好些人拐弯抹角找到我这儿,也想照葫芦画瓢弄一辆您那样的车。”
“可那单缸发动机是核心玩意儿,我上哪儿淘换去?只能一个个都给挡回去了。”
他压低了些声音,凑近张和平,“不过,老弟,最近哥哥又搭上条线,是帮家里有条件的干部子弟。他们不光对收音机有兴趣,还玩些别的‘高级’玩意儿。”
“我想着,是不是能把之前收音机那生意再拾起来,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你看……”
张和平心里明镜似的,这赵经理果然精明,时刻不忘拓展“业务”。
他点点头,“收音机没问题,老规矩。其他的,有好东西您先留着,我有空来看看再说。”
“得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赵经理喜笑颜开,“那我这两天就把东西归置好,您方便了就过来取!”
正说着,那边傻柱已经闷头在一堆废旧车架里翻捡起来。他看中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28大杠的车架,正准备招呼张和平,却见张和平走了过来。
张和平看了看那28的车架,摇摇头。
“柱子,这车架是结实,但那是给大老爷们骑的,轮子大,架子高。雨水妹妹骑不合适,上下车都费劲,腿够着地都勉强。我看,还是选个26的女式车架比较好。”
傻柱一拍脑袋,“哎呦!你看我!光图结实了,把这茬忘了!还是你想得周到!”他立刻放弃那个28车架,转而寻找26的。
第98章 改装女士自行车
很快,傻柱在一堆自行车零部件中找到一个虽然锈蚀但主体结构完好的26车架。
张和平上手掂量检查了一下,点头表示认可。
接着,张和平又从一堆废料里抽出一根28自行车上卸下来的大杠,比划了一下。
“光有车架还不够。女同志穿裙子骑车不方便,我琢磨着,用这根大杠的材料,给你把这26的车架改成弯梁或者斜梁的,这样雨水骑起来方便也雅观。”
傻柱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好好!和平,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弄!你真是行家!”
选定了主要框架,两人又开始挑选轮毂、轴承、链条、车把、脚蹬等零配件。
张和平眼光毒辣,总能从一堆破烂里挑出那些磨损小、还能用的关键部件。
傻柱则负责出力搬运,看着张和平专业的样子,心里愈发踏实和敬佩。
不一会儿,一堆所需的零件就挑拣完毕。
赵经理看着地上那堆“破烂”,大手一挥,给了一个极其优惠的“废品价”。
傻柱痛快地付了钱,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比买辆旧车划算多了,关键是妹妹骑得舒心。
两人将零件搬上助力车的后货架,傻柱自己抱着最重的车架,用绳子捆扎结实,跟赵经理道别后,再次发动车子,迎着上午的阳光,朝着四合院儿的方向驶去。
傻柱看着前方张和平专注骑车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对新车成型的期待。
张和平载着傻柱和那堆零件,没有直接回四合院。
他清楚,要把这堆“破烂”变成一辆好骑的女士自行车,离不开专业的工具——电焊、角磨机、扳手、榔头这些,四合院里可找不齐。
车头一拐,他直接骑向了街道办的后院。这里相对清静,小车班和维修间都设在这儿。
停好车,张和平让傻柱先看着东西,自己熟门熟路地走进小车班的休息室。
孙师傅正端着大茶缸子看报纸,一见张和平,立刻笑了。
“呦!咱们的大能人来了!今天又鼓捣啥新鲜玩意儿?”
张和平笑着掏出那包还没抽完的“大前门”,递过去一支。
“孙师傅,您就别寒碜我了。这不,有点私活,想借您宝地的工具用用,帮邻居攒辆自行车。”他指了指窗外正费力往下卸零件的傻柱。
孙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很是爽快。
“我当什么事呢!用!随便用!后院那套家伙事儿你又不是没使过,比我都熟!”
他指的是之前两人一起翻修摩托车时用的那套工具。张和平手艺好、懂规矩,用完工具都会收拾得利利索索,孙师傅对他很放心。
“得嘞!谢谢孙师傅!回头请您喝酒!”张和平道了谢,赶紧出来和傻柱一起把零件都搬到了后院角落的工作区。
接下来,就是张和平展示真正技术的时刻了。傻柱在一旁打下手,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张和平先拿起那个26的车架和那根28的大梁,用钢丝刷仔细刷掉表面的浮锈和污垢,露出金属本色。
他仔细检查了焊点、管壁厚度,确认没有隐藏的裂纹或严重腐蚀的地方。
“嗯,底子还行,柱子哥,你眼光不错。”他夸了一句,傻柱顿时眉开眼笑。
“女式车不能有那条高横梁,得改成斜的,方便上下车。”张和平说着,操起角磨机,装上切割片。
刺啦——!
刺耳的噪音响起,火星四溅。
他手法稳定而精准,沿着车架原厂横梁的根部,稳稳地将那根直通通的横梁切割了下来。切口平整。
接着,他又对那根28的大梁动了手。量好尺寸,计算好角度,将这根更粗壮的大梁也从两端切好角度,取用了需要的长度。
关闭角磨机,他换上百叶砂轮片,仔细地将所有切割产生的毛刺和锐边打磨得光滑圆润,防止以后划伤人或衣服。
接下来是定位与焊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张和平将26车架直立固定在工作台上。然后拿起那段28的大梁,在车架前叉立管和座管之间比划、调整角度。
“不能太斜,不然强度不够。也不能太陡,不然效果不好。”
张和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让傻柱帮忙扶着。最终,他确定了一个优雅且保证强度的斜度——从车头方向较高位置,柔和地斜向车座下方。
“柱子,帮忙扶稳了!”张和平戴好防护手套和深色眼镜,启动了电焊机。
滋——!
耀眼的电弧光亮起,焊条精准地点在结合处。高温瞬间将金属熔融,连接在一起。张和平的手法娴熟,焊缝均匀而牢固。
他分别在斜梁与立管、斜梁与座管下方等多个关键点位进行了焊接,确保万无一失,对自行车框架进行了重点加固。
焊接完成后,他再次用角磨机和小榔头,仔细敲掉焊渣,并将焊缝打磨得尽可能平整美观。
主体结构搞定,张和平又开始处理其他零件。
轮圈、车把、链条罩……凡是能拆卸的,他都用砂纸、钢丝轮仔细清理掉锈迹,露出金属底色。
“现在条件有限,不然该搞点防锈漆喷喷。先这样,以后让雨水自己找点蓝漆或者绿漆刷一下,就好看了。”他对傻柱说。
“哎呦!这都已经挺好了!油漆的事儿我到时候直接去轧钢厂里找找,实在不行用布条缠一圈也行。就像阎老抠那样的!”
傻柱一边说着,还不让损了一句阎埠贵,这阎埠贵也是躺着中枪!
最后一步,就是将所有清理好的零部件组装起来。
安装前后轮,调整轴承间隙,确保转动顺畅又不晃动。
安装车把、刹车线、链条。
安装车座,傻柱特意挑了个看起来还挺新的软座。
调试刹车,确保灵敏。
给链条上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张和平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每一个步骤都心中有数,手法麻利。
傻柱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除了递工具、扶东西,基本插不上手,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盛。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一辆崭新的、造型独特的“斜梁26女士自行车”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它虽然还带着些使用痕迹和无法彻底清除的旧斑驳,但结构结实、线条流畅,没有了那条碍事的横梁,显得轻巧又别致。
“成了!”张和平长出一口气,用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傻柱围着车子转了好几圈,这摸摸那看看,喜欢得不得了。
“太好了!和平!这……这简直神了!跟买的新车一样!不,比新的还贴心!雨水肯定喜欢!”
他试着推了推,车轮轻快地转动着,发出悦耳的嗡嗡声。
“行吧!满意就行!”张和平也挺有成就感,笑着说道。“柱子,赶紧骑回去,给雨水个惊喜!”
“是是是!已经很满意了!雨水见了保证也满意!”傻柱看着面前的自行车满心欢喜。“和平,那我就先骑着回去了!等晚上回去了,我就将之前我学徒的笔记找找,晚上我过去先给你讲讲!”
“成!这事儿不急!”张和平笑着回道。
傻柱跟孙师傅再次道谢,推着这辆凝聚着张和平心血和手艺的“新车”,高高兴兴地往四合院走去。
中午的时候,傻柱推着那辆崭新的斜梁自行车,昂首挺胸地走进四合院前院。
看着颇为崭新的车架、别致的斜梁造型、擦得锃亮的轮圈,在下午的阳光下简直像一件会发光的艺术品。
这会儿正是院里大妈大婶们闲坐聊天、准备做晚饭的时候。这辆突然出现的“新车”立刻像磁石一样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呦喂!”三大妈最先叫出声,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傻柱!这……这是哪来的新车啊?还是斜梁的!可真稀罕!”
“是啊傻柱,你发财了?这得花多少钱票啊?”二大妈也围了上来,眼睛盯着车轱辘直放光。
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看到这辆车,三角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又撇撇嘴,低声嘟囔。
“嘚瑟什么……也是个黑心肝儿的,有钱也不知道救济一下我们贾家......”
很快,七八个老娘们就把傻柱和自行车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啧啧称奇。
这年头,谁家添辆自行车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更何况是这么一辆造型独特、明显是女式的“新车”。
第99章 自行车的影响
傻柱心里美得冒泡,脸上却努力装着淡定:“嗨,不是什么新车。旧的,旧的!”
“旧的?糊弄谁呢!这明明跟新的一样!”有人不信。
傻柱嘿嘿一笑,带着几分自豪解释道:“真是旧的。这不是雨水快毕业了嘛,没个车不方便。我寻思着给她弄一辆。正好和平兄弟有门路,也会手艺,就帮我淘换了些旧零件,他亲手给攒出来的。”
“张和平?”众人一听,更是震惊了。
“和平还有这本事?”
“我的天,这攒得比买的还好看!”
“瞧瞧这焊口,多平整!这漆面……呃,虽然有点花,但架子真精神!”
震惊过后,就是浓浓的眼热和算计。几个脑子活络的心里立刻打起了小九九:这张和平有这手艺,还能搞到旧零件,那是不是也能帮自家弄一辆?这可比求爷爷告奶奶弄自行车票,再花一百多块钱买新的划算多了!
一个跟贾家关系还不错的大妈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柱子,那你这……攒这么一辆,花了多少钱啊?便宜不?”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到了所有人心坎上,大家都屏息静气等着傻柱的回答。
傻柱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看似混不吝,但人情世故门儿清。张和平帮了他这么大忙,几乎算是半卖半送人情,他要是把真实花费(那点可怜的废品钱)抖落出去,那不是给张和平找天大的麻烦吗?全院甚至全胡同的人怕是都要涌到张和平家去求他帮忙,到时候张和平答应不是,不答应更不是,非得被逼疯不可。
他立刻打了个哈哈,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演技十足:“哎呦我的婶子诶,便宜啥啊!和平兄弟主要是出手艺,这零件钱、人情费加一块儿,也不少花呢!差不多……差不多跟三大爷家买那辆旧车一个价吧!”
他巧妙地把阎埠贵拉出来做了挡箭牌。阎埠贵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是前几年托关系花了几十块钱买的旧货,这在院里不是秘密。这个价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正好卡在一个让大部分普通家庭觉得“划算,但也得咬牙掂量掂量”的坎上。
果然,一听这个价,不少人心里的热火顿时被浇灭了一半。几十块钱,对不少家庭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而且还得欠张和平一个大人情。众人脸上的兴奋褪去,变成了羡慕和些许的遗憾。
“哦……那也不便宜哈……”
“是是是,主要是和平这手艺值钱!”
“雨水这丫头有福气啊,有这么个好哥哥……”
傻柱见成功糊弄过去,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推着车挤出人群:“各位婶子大妈忙着,我先给雨水推回去看看,那丫头等着呢!”
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傻柱推着车进了中院。
刚进中院门,就看到何雨水背着书包正准备出门回学校。她一眼就看到了哥哥推着的自行车,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哥……这……这是?”何雨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睛瞪得大大的,快步跑了过来。
“给你的!”傻柱把车把往她手里一塞,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哥说话算话吧?斜梁的,26的圈,专门给你弄的!骑着试试!”
何雨水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车把、结实的斜梁、崭新的车座,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她没想到哥哥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这辆车如此漂亮、如此合心意!
“哥!你太好了!”她声音哽咽,充满了感动,“这车真好看!我喜欢!太喜欢了!”
她迫不及待地推着车在院里试了两圈,车身轻巧,上下车果然方便极了。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中院里回荡,引得西厢房的窗户后,秦淮茹投来复杂难言的目光,而贾家屋里,则传来贾张氏一声不高不低的冷哼。
傻柱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觉得一切奔波和花费都值了。他大手一挥:“喜欢就行!以后上班就方便了!快走吧,再晚回学校天该黑了,路上骑慢点,注意安全!”
“哎!知道啦!谢谢哥!”何雨水甜甜地应着,骑上她的“专属座驾”,像只快乐的小鸟,翩然驶出了四合院。
在众人的目光下,少女骑着崭新别致的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成了这个此刻四合院里最靓丽的一道风景,也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邻居的心里。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适龄儿女的人家,对张和平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有了更直观、更渴望的认知。
下午,街道办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沉闷气氛。几个老科员端着茶缸,眉头紧锁地议论着最近听到的消息,话题不可避免地围绕着越来越严峻的粮食问题。
“唉,我老家河北来信了,说是队里壮劳力一个月口粮都不到二十五斤,还是带皮的粗粮!就这,还是上面想尽办法调拨的救济粮撑着。”一个老办事员叹着气,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这就不错了!听说好些地方,野菜刚冒个芽就被挖空了,树皮都被人剥了去磨粉吃。饿得实在没法子,只能躺炕上节省力气。”
“谁说不是呢!就咱北京周边,以前没人去的水库、野河沟,现在哪天不是人山人海?就盼着能捞上几条小鱼小虾打打牙祭。就南边的那个水库,现在听说连鱼苗都快绝迹了。”
“何止啊,北海公园那湖,管理处天天派人撵,都撵不完!为了口吃的,人都快疯了。”
话题又转到城里。
“咱们这儿也好不到哪去。但凡家里有点地方的,阳台、屋角、院子里,见缝插针都种上红薯、玉米了。虽然长不了多少,好歹是口吃的,看着那点绿色,心里也踏实点。”
张和平默默地听着,手里翻着一本技术书籍,心思却飘远了。
他穿越而来,虽然凭借先知和努力保证了自身温饱,甚至小有积蓄,但听到这些具体而微的苦难描述,心里依然沉甸甸的。
他不是圣母,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空间里那点存粮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可能拿出来普度众生。
他能做的,只是管好自己,并在力所能及又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帮一帮自己的亲属。
‘再坚持半年,最多到明年开春,情况就会开始好转了。’张和平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是支撑他冷静面对这一切的底气。历史的车轮终将碾过这段最艰难的岁月。
下班铃响,张和平收拾好东西,骑着他的燃油助力车,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拐向了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
赵经理那边又攒了一批“业务”,日子再难,该赚的钱还是得赚。只有手里有粮有钱,心里才不慌,才能更好地迎接好转后的日子。
就在张和平为生计奔波时,四合院里却因为他那手“化废为宝”的自行车手艺,掀起了新的波澜。
轧钢厂的工人们陆陆续续下班回了家。一进院门,就被自家婆娘或老人拉到了一边,神秘兮兮又充满羡慕地传达了“傻柱请张和平给何雨水装了辆新自行车,还是斜梁的!”这个大新闻。
阎埠贵作为小学老师,下班最早。他一进门,三大妈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事当成了头条新闻汇报了,重点描述了那车多新、多漂亮、多特别。
阎埠贵一听,端着那缸子泡了又泡、早已没味儿的茶水,溜溜达达就去了中院。
他找到正在门口收拾东西的傻柱,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探究。
“傻柱,听说你从和平那儿弄了辆自行车?可以啊!没看出来,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铁了?”
傻柱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想瞒,一边忙活一边回答。
“三大爷,瞧您说的。邻里邻居的,求上门帮个忙,人家和平兄弟大气,没计较以前那点鸡毛蒜皮,顺手就帮了。咱得承情不是?”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张和平,也显得自己懂道理。
阎埠贵精于算计,自然不信只是“顺手”,但他更关心成本,旁敲侧击地问。
“哦?那这‘顺手’一下,花费不小吧?”
傻柱嘿嘿一笑,继续打太极。“嗨,还行还行,主要和平兄弟手艺好,零件钱嘛,总得给人家的。”
他死活不吐具体数字,让阎埠贵心里痒痒的,又无可奈何。
不久,易中海和贾东旭也前后脚回来了。
贾东旭从秦淮茹那里听到消息,尤其是听到院里婆娘们对那辆车的夸赞和对何雨水的羡慕,再对比自家连饭都吃不饱的窘境,一股邪火混着强烈的嫉妒直冲头顶。
他脸色铁青,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显摆什么!”,就阴沉着脸钻回了自家屋里,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易中海则从一大妈那里听到了更全面的汇报,包括傻柱是如何请动张和平的,以及那辆车的模样和院里人的反应。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在易中海的算计里,傻柱是他从小看顾、精心引导的一把刀,是用来对付不听话的人、维护他一大爷权威、顺便给自己养老增加筹码的重要棋子。
虽然傻柱脾气臭,有时也不完全听他的,但大体上还在他的影响范围内。
可现在,傻柱竟然主动去求那个屡屡让他丢面子、甚至罢了他一大爷位置的张和平?而且还求成了!两人之间似乎有了缓和甚至交好的迹象?
这绝对不行!
第100章 易中海忽悠傻柱
张和平现在在院里的威望越来越高,技术好、路子广,连街道办都看重。如果傻柱再被他拉拢过去,那他易中海在院里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话语权将彻底丧失。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易中海。他感觉自己对傻柱的掌控正在松动。
不过,上了一天班,身体也确实乏累。
易中海强压下立刻去找傻柱问个清楚的冲动,决定先吃饭,等吃完晚饭,再找个由头,好好跟傻柱“聊聊”,必须把这股苗头掐灭在萌芽里!
四合院的夜晚,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又因为张和平不经意间展露的能力,开始暗流涌动。
家家户户的灯光下,咀嚼着简单的食物,也咀嚼着各自的心思。
而易中海家,那酝酿着的谈话,注定不会平静。
张和平骑着车来到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时,天色已经开始擦黑。院子里静悄悄的,工人们早已下班,唯独赵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赵经理是个精明的胖子,在这普遍面黄肌瘦的年景里,他能保持这富态体型,显然有其门路。
之前与张和平合作的废旧收音机生意,让他赚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借此搭上了一些有能量的人物。
在这四九城里,有些东西明面上没有,但暗地里的“黑市”却从未真正消失过,背后往往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出面经营的不过是些“白手套”罢了。
张和平刚支好车,赵经理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迫不及待地从办公室窜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而急切的笑容。
“哎呦我的老弟啊!你可算来了!就等您了!”他压低了声音,拉着张和平就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地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旁边还堆着几个擦拭过的旧收音机外壳,品相都还算完整。
“瞧瞧,这可都是我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淘换来的好东西!”赵经理指着那堆东西,语气带着炫耀,“零件都在包里,外壳我也挑好的留出来了,就等您这双巧手了!”
张和平点点头,也不多客套。他蹲下身,打开帆布包,里面是各种收音机的内脏——电阻、电容、线圈、电子管、变压器、旋钮……琳琅满目,但大多陈旧甚至有损坏。他仔细地分拣、检查着,动作熟练而专注。
赵经理在一旁陪着笑,眼神却紧紧跟着张和平的手,似乎想从中偷学点技术。
过了一会儿,张和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东西还行,老规矩,能攒出几台。不过缺些关键零件,旧的损耗太大,得用新的。”
他走到赵经理办公桌前,拿起纸笔,唰唰写下了一份清单,上面列着需要的电阻、电容型号和数量,以及一两样特定的电子管。
“按这个单子去买吧。”张和平将单子递给赵经理,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特意在单子上多写了几样并非必需但相关的零件,数量也稍微多报了一些。这是他的小心思——技术核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防人之心不可无,绝不能让人轻易摸清所有底细和真实损耗。
赵经理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虽然心里可能嘀咕又要多花钱,但脸上笑容不变,把胸脯拍得山响。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明天,最晚后天,一定给您凑齐喽!这四九城,还没我老赵搞不来的零件!”他这倒不完全是吹牛,经营这废品站多年,三教九流的关系确实认识不少。
张和平对此倒是相信的。他将挑出来的还能用的核心零件和两个品相最好的外壳单独放好,又将那个大帆布包捆扎结实。
“得,那这些我先带回去。零件齐了您言语一声。”张和平说着,动手将东西往外搬。赵经理赶紧帮忙,找了个结实的旧铁框,帮张和平牢牢固定在燃油助力车的后座上。
看着这些零件,张和平心里忽然动了动。
他二叔家的女儿,也就是他二姐张爱兰快结婚了。这年头结婚讲究“三转一响”,收音机可是紧俏的“一响”。
或许,可以从这些零件里,精心攒一台性能好、外观新的给她当结婚礼物?既实惠又有面子。
装好车,跟赵经理道别,张和平骑着车,驮着沉甸甸的“希望”,融入了四九城的暮色之中。
……
张和平还没回到四合院,许大茂先骑着自行车晃悠回来了。
他这几天累得够呛,厂里宣传科安排他下乡给农民放电影。
这年月,物质粮食极度匮乏,精神粮食就显得尤为重要。许大茂虽然嘴贱人怂爱占小便宜,但放映技术确实不错,深受乡下欢迎。
只是这次下乡,他看到的情况比以往更严峻,地里光秃秃的,村民们面有菜色,他那点“刮地皮”的心思难得地收敛了些,没好意思像往常那样索要土特产。
可这刚回城,路上冷风一吹,他又开始后悔了——多少拿点红薯干也好啊!
垂头丧气地回到四合院,刚把自行车停好,就听刘光天、刘光福两兄弟在那唾沫横飞地议论傻柱给何雨水弄了辆新自行车的事儿,还是张和平帮的忙。
许大茂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惊讶之余,也生出了几分好奇和酸意。他立刻快步走到中院傻柱家。
“傻柱!行啊你!不声不响办大事啊!听说你求到张和平门下了?”许大茂倚在门框上,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那股揶揄劲儿。
傻柱一看是老对头,习惯性地就呛了回去。
“孙zei!管着吗?爷爷我愿意找谁找谁!羡慕啊?羡慕你也去求一个啊?就怕人家和平不搭理你这坏种!”
若是平时,许大茂早跳脚对骂了,但今天实在累得慌,只是撇撇嘴。
“嘁!谁羡慕你似的!哥们儿我跟和平那关系铁着呢!不像你!”许大茂鄙夷的看了傻柱一眼。
“我就是好奇,你这驴脾气怎么抹开面子的?说说,花了多少冤枉钱?”
傻柱见许大茂没接茬对骂,反而觉得有点不得劲,打量了他几眼。
“嘿!奇了怪了!许大茂,你丫转性了?下乡让老乡给教育了?”
许大茂就等这话呢,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种虚伪的“崇高”表情。
“呸!什么叫转性?哥们儿我这是觉悟!觉悟懂吗?咱现在是轧钢厂宣传科骨干,义务下乡给农民兄弟送去精神食粮,与群众同甘共苦,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思想境界,是你个破厨子能理解的?”
傻柱听得一脸鄙夷,“得了吧你!就你?还觉悟?以前下乡没少往兜里划拉花生、红枣吧?当我不知道?”
被戳穿老底,许大茂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哥们儿思想进步了!不行啊?”
两人又习惯性地斗了几句嘴,许大茂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摆摆手。
“不跟你这粗人一般见识,哥们儿回家吃饭去了!”说完,晃晃悠悠回了后院。
许大茂刚走,傻柱屁股还没坐热,易中海就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傻柱一愣,心里有些诧异。易中海自打被撸掉一大爷的职位,又被张和平当众揭穿算计后,在院里就跟个隐形人差不多,除了上班,基本就缩在自己屋里,很少主动串门,尤其是来他这儿。
“一大爷?您怎么来了?快坐。”傻柱虽然心里嘀咕,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尊重,毕竟当年何大清跑路后,易中海确实接济过他们兄妹一段时间。他给易中海倒了杯白开水。
易中海接过水杯,没急着喝,先是例行公事般问了几句给何雨水找工作的事,傻柱含糊地应付过去。
接着,易中海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柱子,听说你找张和平,给雨水弄了辆自行车?”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为这事来的。但他不明白易中海的具体意图,便顺着话说。
“啊,是。雨水没车不方便,和平兄弟有路子,手艺也好,就帮了个忙。”
易中海放下茶杯,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担忧和痛心疾首的表情,“柱子啊,你呀,就是太实诚,容易被人蒙蔽!”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那张和平,是什么人?心机深得很呐!你看他来了咱们院才多久?搅风搅雨,把院里搞得乌烟瘴气!老刘、老阎被他压得抬不起头,连我……哼!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咱们这些老辈人,更没有整个四合院的集体!”
易中海越说越激动,开始细数张和平的“罪状”,从他“不合群”、“搞特殊化”,到“目无尊长”、“挑拨邻里关系”,最后更是暗示张和平帮忙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拉拢傻柱,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柱子,你跟他不是一路人!咱院里,还得是咱们这些老邻居知根知底,互相帮衬。你离他远点,千万别被他那点小恩小惠给骗了!他那人心术不正!”
易中海最后下了结论,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句句都是为傻柱着想。
傻柱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易中海这番话,跟他接触到的张和平完全对不上号。
第101章 傻柱吐槽
人家张和平帮忙实实在在,手艺过硬,也没提什么过分要求,怎么到易中海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再联想到院里最近的风言风语,以及妹妹雨水那清晰冷静的分析——昨天上门陷害张和平的事,极有可能就是易中海和贾东旭幕后指使!
傻柱看着眼前唾沫横飞、极力诋毁张和平的易中海,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厌烦和怀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道貌岸然的一大爷,心胸竟然如此狭隘,手段如此下作?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傻柱的头顶。他霍地站起身,脸色也沉了下来。
“一大爷!”傻柱的声音打断了易中海的“谆谆教导”,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人家和平怎么就没安好心了?怎么就叫心术不正了?他实实在在地帮了我忙,解决了雨水的大问题!我倒觉得人家挺仗义!”
他盯着易中海,语气硬邦邦地继续道。
“至于院里那些破事,谁对谁错,大家心里都有杆秤!我傻柱是直,但不傻!谁真心对我好,谁光会耍嘴皮子、背后捅刀子,我分得清!”
易中海被傻柱这突如其来的顶撞噎得脸色通红,指着傻柱。
“你……你……”
“得嘞!一大爷,天不早了,您累一天了,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这还得收拾收拾呢!”傻柱根本不给易中海再说话的机会,直接走到门口,拉开门,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傻柱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他狠狠瞪了傻柱一眼,冷哼一声,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砰!”傻柱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心里一阵烦躁,却也隐隐有种打破某种无形枷锁的轻松感。
他忽然觉得,或许以后,该离这位“一心为他好”的一大爷远一点了。
关上房门,傻柱心烦意乱地在屋里转了几圈,易中海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赶也赶不走。
他越想越憋闷,索性不再琢磨,弯下腰在床底下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那是他当年在丰泽园学艺时,偷偷记下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师傅口传心授的诀窍和自己摸索的心得。
他拿着这本沉甸甸的笔记,像是找到了某种寄托或理由,径直出了门,朝前院张和平家走去。
张和平刚回家不久,正泡在工作间里,对着桌上摊开的收音机零件和赵经理给的新外壳忙活。听到敲门声,他应了一声,开门见是傻柱,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本明显有些年头的笔记本,心里便猜到了几分。
“柱子?快进来。”张和平侧身让他进屋,顺手将工作间的门轻轻带上,又扯过一块防尘布盖住了桌上的东西。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两人在客厅坐下,张和平给傻柱倒了杯热茶。
傻柱也没多废话,直接将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和平,给!这是我以前学厨时记的玩意儿,鲁菜的一些基础东西,火候、调味、吊汤啥的,你先看着。有啥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张和平郑重地接过,小心地翻开。
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上面是傻柱略显潦草却认真的字迹,还画着一些简单的示意图。
他仔细地看着,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鲁菜经典菜式的选料、刀工、腌制、过油、炒制、勾芡等全过程,尤其是对火候的把握,有着极其细致的描述。
傻柱见张和平看得认真,也来了兴致,凑过去指着笔记讲解起来。
“你看这儿,这‘爆炒’,讲究的就是个‘旺火速成’。油要热,锅要滑,原料下锅,‘刺啦’一声,翻炒那么几下就得出锅,吃的就是那个脆嫩劲儿和锅气!”
“还有这‘烩菜’,汤底是关键。咱鲁菜讲究‘无汤不成菜’,这高汤怎么吊,用老母鸡、鸭子、猪骨、火腿……文武火候怎么把握,什么时候撇浮沫,什么时候封汤,这里头都有讲究。汤好了,菜就成了一半。”
“再说这调味,葱姜蒜是‘君子’,不能夺主味,但要借其香。盐是‘百味之王’,投放时机最重要,有的菜得先放入味,有的菜得后放提鲜。还有糖,不光是甜味,更重要的是提鲜、和味、增亮……”
傻柱讲得投入,将他多年浸淫的鲁菜精髓娓娓道来,虽然言语质朴,却句句都是干货。
张和平听得频频点头,这些经验之谈,是书本上学不来的真东西。
讲了好一阵,傻柱才停下,端起茶杯猛喝了两口,随即却像是被抽走了兴致,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又拧了起来。
张和平合上笔记,看着傻柱这副模样,问道。
“柱子,怎么了?我看你像是有心事?”
傻柱正愁没人说,张和平这一问,正好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他憋着气,把刚才易中海来家里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倒给了张和平,越说越气。
“和平,你说说,这老……这一大爷他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吧,他虽然也整天把尊老爱幼、邻里和睦挂嘴上,管东管西的有点烦人,但好歹面上还过得去。”
“现在可好,背后说人坏话,搬弄是非,这……这简直像个长舌妇!我都怀疑你之前那事儿……”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张和平听完,只是笑了笑,并没有顺着傻柱的话去指责易中海。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直接评价易中海的时候,那样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柱子,这种事吧,外人不好多说。到底怎么回事,或许……你可以自己多琢磨琢磨。或者,等雨水妹妹回来,你问问她?她看事情挺明白的。”
提到何雨水,傻柱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嗯,雨水那丫头是比我看得清。”
张和平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再不然,你去问问许大茂也行。”
“许大茂?”傻柱一听,顿时一脸鄙夷,“就他?他能知道个六啊!满肚子坏水,院里头哪个管事大爷待见他?”
张和平笑了笑,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许大茂这人吧,是有点小毛病,爱占便宜嘴又贱。但你不得不承认,他精明,心里门儿清,尤其是看院里这些人和事,角度往往很刁钻,说不定能说出点不一样的道理来。”
傻柱愣住了,仔细回想了一下许大茂平时的言行。那家伙虽然讨人厌,但好像确实很少吃亏,对院里谁和谁关系怎么样、谁有什么小心思,似乎总能说到点子上,只是通常都用一种欠揍的方式表达出来。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嘶……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成!哪天我得空,非得逮住那孙zei问问不可!”
吐槽了一番,又得到了张和平看似中立实则点拨的建议,傻柱心里堵着的那口气顺了不少。
他站起身,“得,不耽误你功夫了。笔记你慢慢看,有啥不会的随时问我。我回了!”
张和平起身送他到门口。“行,谢谢了,这笔记对我太有用了。”
送走傻柱,张和平回到工作间,重新掀开防尘布,目光落在那些收音机零件上,心里想的却是院中的人心鬼蜮。
易中海果然坐不住了,开始更直接地挑拨离间。不过,看样子傻柱这根“枪”,似乎没那么好使了。
……
就在傻柱找张和平倾吐烦闷的同时,后院,易中海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聋老太太的屋里。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瓦数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聋老太太靠在床头,眯着眼睛,听着易中海压低声音诉说他的不满和焦虑,特别是关于傻柱和张和平越走越近的事。
提到上次陷害张和平失败的事,聋老太太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她绝口不提那是自己的主意,只是慢悠悠地说。
“中海啊,听我一句劝。那张和平,现在势头起来了,站得稳,背后有人,说不定还有啥别的依仗呢。咱们平头老百姓,惹不起这种人。算了吧,放下那点心思,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她顿了顿,看着易中海不甘心的脸色,继续道。
“你啊,最要紧的是赶紧找个靠谱的养老人。东旭那孩子……我看悬。实在不行,去抱养一个小的,从小养大,总归能亲些。”
易中海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抱养?他易中海算计一辈子,怎么可能把养老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没有血缘、未来未知的孩子身上?那得投入多少心血和钱财?他根本信不过!
相比之下,拿捏着贾家母子的短处和控制贾东旭,在他看来更“划算”也更“可靠”。
见易中海明显没听进去,聋老太太心里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人老了,只想图个清静安稳。
第102章 娄小娥进四合院儿
聋老太太话音刚落,易中海却话锋一转,又把话题绕回了傻柱身上,语气愤懑。
“老太太,您是看着柱子长大的。他现在被那张和平灌了迷魂汤,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您得说说他,不能让他跟那种人来往!最好……最好能让柱子跟他闹翻!”
聋老太太一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易中海还是想把傻柱当枪使,去对付张和平。
可她早就盘算好了,傻柱是她看中的养老送终的最佳人选,憨厚、孝顺、有手艺能挣钱。
上次算计张和平没成功,她已经怕了,再加上傻柱自己的怀疑,聋老太太生怕再折腾会把傻柱彻底推远,或者惹恼了张和平引来报复。
她那点老资格和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得用在刀刃上,绝不能浪费在给易中海当打手上。
于是,她立刻开始装糊涂,耳朵仿佛瞬间背了起来。
“啊?你说啥?柱子怎么了?哦……吃饭了啊……好好,吃饭好……”她含糊地应付着,根本不给易中海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易中海看着老太太这副模样,知道她是故意搪塞,心里又气又无奈,却也不敢对这老虔婆发作。只得悻悻地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灰头土脸地回了自己家。
回到冷清的屋里,易中海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连聋老太太都不愿意再出手,他还能指望谁?该怎么才能把傻柱这颗重要的棋子,重新拉回自己的掌控之下呢?
他盯着昏黄的灯泡,脑子里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各种阴暗的念头再次滋生。
四合院里的日子,在这普遍饥饿的年月里,像一潭表面平静却暗藏涡流的死水。
张和平照例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下班后不是窝在家里对照傻柱的笔记研究鲁菜奥秘,就是摆弄那些收音机零件,偶尔打几趟拳活动筋骨,尽量不掺和院里的琐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傍晚,张和平刚骑着燃油助力车进了院门,还没下车,就被守在前院的阎埠贵给拦住了。
“和平,等等,等等!”阎埠贵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里却透着十分的尴尬和为难,镜片后的眼睛不停往身后瞟。
张和平停下车,支好,疑惑地问。
“三大爷,有事?”
阎埠贵搓着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又带着歉意。
“唉,是这么个事儿……就我们学校那个韩老师,你还记得不?之前……之前我本来想给你介绍,后来没成的那位。”
张和平当然记得,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嫌弃他是个街道小电工的小学老师。他点了点头。
阎埠贵一脸苦相,继续道。
“不知她从哪儿听说你上报的事儿了,今天下班死活缠着我,非要我再给牵个线,说想再跟你……聊聊。我这……我这实在推脱不过,她……她这就跟着来了!”
阎埠贵说着,朝月亮门那边努了努嘴。
张和平抬眼望去,只见月亮门那边站着一个女的,推着辆自行车,正是那位韩老师。
她今天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穿了件半新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端着的、居高临下的表情,眼神里却藏不住那股挑剔和衡量。
见张和平看过来,她微微扬了扬下巴,似乎等着张和平主动过去打招呼。
阎埠贵在一旁小声补充,语气里带着鄙夷。
“这韩老师,心气高得很,模样也就那样,还忒挑剔。之前看不上你,这会见你出息了,又扭过头来找补。我真是……唉!”
张和平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他推着车走过去,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韩老师,您好。”
韩老师见张和平先开口,嘴角微微上扬,刚想摆出几分矜持的架势开口说话。
却不料张和平根本没给她机会,紧接着就说道。
“真不好意思,还麻烦您跑一趟。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人在接触了,是位工人同志。我们觉得彼此挺合适的,虽然比不上韩老师您有文化、职业高尚,但相处起来很轻松,也能聊到一块去。所以……”
他的话清晰明了,既点明了自己已有“对象”,虽然是临时拉来的挡箭牌,又暗戳戳地捧了对方一下,顺便划清了界限——咱们不是一路人。
韩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点故作的高傲碎了一地,露出一丝难堪和恼怒。她显然没想到张和平会如此直接,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张和平仿佛没看见她的脸色,继续客气道。
“您看,我这刚下班,一身汗灰的,实在不好招待您。正准备去澡堂子好好洗洗呢。三大爷,您陪韩老师聊着,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再也不看韩老师一眼,利落地停好车,打开房门,拿了换洗衣服和毛巾肥皂,跟阎埠贵打了个招呼,径直就朝胡同口的澡堂子走去,脚步飞快。
阎埠贵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得装着,对僵在原地的韩老师说。
“哎呀,你看这……真是不巧。韩老师,要不……您先回?”
韩老师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阎埠贵一眼,连句客套话都没说,推着自行车扭身就出了四合院,车链子哗啦作响,像是在发泄她的不满。
阎埠贵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嘀咕了一句:“什么人啊这是……”
张和平在澡堂子里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请老师傅修了面、剪了头发,浑身上下清清爽爽,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刚进院子,就听到中院里传来一阵罕见的喧闹声,夹杂着笑声和恭喜声。
“哟,这是有什么喜事?”张和平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中院当中,许大茂正一脸得意地站在那儿,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崭新呢子大衣、围着红围巾、模样俊俏、皮肤白皙的姑娘,姑娘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正是许大茂的新婚妻子——娄小娥。
“各位街坊邻居!静一静!静一静哈!”许大茂嗓门洪亮,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娄小娥同志!从现在起,就是我许大茂的媳妇儿了!我们今儿个刚领的证!以后小娥就住咱们院儿了,大家多关照啊!”
院里下班回来的大人、放学回家的孩子,几乎都围了过来,看着这新鲜事。
这年头,结婚是大事,更何况新娘子一看就家境不错,穿着打扮气质都跟院里一般姑娘媳妇不一样。
“恭喜啊大茂!”
“新娘子真俊!”
“郎才女貌!般配!”
众人纷纷笑着道喜,院里难得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许大茂更来劲了,从娄小娥手里的网兜抓出大把的水果硬糖,见人就发。
“来来来!吃糖吃糖!沾沾喜气!”
大人们笑着接过去,孩子们则欢呼着围上来抢。
阎埠贵一看这架势,眼睛一亮,赶紧朝自家屋里喊,“解城!解放!解旷!解娣!快出来!你大茂哥发喜糖了!”
两大两小四个人嗖地就从屋里窜了出来,加入抢糖大军。许大茂今天心情极好,也不计较,乐呵呵地给每个孩子都多分了一两块。
贾张氏也拉着棒梗挤了进来,嘴里喊着。
“哎呦!大茂结婚啦!真好真好!棒梗!快!给你大茂叔说恭喜,拿糖吃!”
她一边说,一边几乎是从许大茂手里抓过一把糖,迅速塞进自己兜里,然后又推着棒梗再去要。
许大茂皱了皱眉,但大喜的日子,也没说什么。
阎埠贵占到便宜,推了推眼镜,笑着问。
“大茂,这证都领了,啥时候在院里摆酒啊?也让大伙儿都热闹热闹!”
许大茂就等着这话呢,他攀上娄家,娄小娥带来的嫁妆不少,正想在院里好好显摆一下,立刻大声道。
“摆!必须摆!就这个周末!我在院里摆几桌,请各位老少街坊都来喝杯喜酒!”
说着,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傻柱身上,带着几分得意和故意,说道。
“傻柱!哥们儿结婚,这掌勺的大厨可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傻柱看着许大茂那嘚瑟劲儿,又看看他身边漂亮的新媳妇,心里确实有点酸溜溜的羡慕。他本来想拿捏一下,等许大茂再求他两句才答应。
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打算找机会向许大茂打听院里这些破事儿呢,再说今儿个毕竟是人家大喜的日子,驳面子不合适。于是他撇撇嘴,看似不情愿实则爽快地应道。
“成吧!瞧把你嘚瑟的!周末我给你露一手,保证不给你掉份儿!”
许大茂没想到傻柱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够意思!”
这时,张和平也笑着插话道。
“大茂,恭喜啊!周末需要帮忙打下手的,算我一个。正好也跟柱子学两招。”
傻柱一听,立刻点头,“那敢情好!和平你来帮忙,我求之不得!”
有张和平搭手,他更轻松,也能顺便还点人情。
许大茂自然没意见,“哈哈!好!有咱院两位大厨出手,我这面子可足透了!”
中院里,喜气洋洋,笑声不断。
这难得的喜庆,暂时冲淡了院中平日里的算计和饥肠辘辘的愁苦。
唯有贾家窗户后,贾东旭看着许大茂风光得意、傻柱张和平谈笑风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易中海家,只有一大妈出面,易中海自己在家里门窗紧闭,仿佛与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第103章 喜庆
事谈妥了,也介绍完了,许大茂志得意满地搂着娄小娥,在一众邻居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中,回了后院自己家。
那身影,透着几分迫不及待,也带着十足的炫耀。
他俩一走,前院、中院里顿时像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地一下就起来了。
“瞧见没?刚才那呢子大衣,那料子,我就在王府井百货大楼里见过!”一个婶子啧啧称奇。
“何止呢!你看那新媳妇手上戴的表,亮闪闪的,肯定是外国货!”
“还有那跟着来的两个人,开着小汽车来的!乖乖,这许大茂真是攀上高枝儿了!”
“那俩人是帮忙搬东西的吧?我瞅着搬进去好几个网兜和箱子,里面好像有罐头、麦乳精!还有那点心盒子,印着外文呢!”
这时,院里一位在轧钢厂干了很多年的老工人,磕了磕烟袋锅,带着几分见多识广的语气开口道。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轧钢厂,早先叫什么?叫‘娄氏轧钢厂’!那娄家,解放前可是北平城里有名的大资本家,人称‘娄半城’!意思是家产抵得上半个北平城!”
“虽然后来合营了,但人家底子厚实着呢!许大茂这小子,这是娶了个真正的千金小姐回来!”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水,顿时让众人的议论达到了高潮。羡慕的有之,酸溜溜的有之,暗自盘算着以后怎么跟许大茂处关系的亦有之。
就在大家议论得热火朝天,准备各自散去做饭时,后院刘光天鬼鬼祟祟地溜到中院,对着那帮还没结婚的小青年,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道。
“嘿!哥儿几个,许大茂家……灯关了!”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一群半大小子顿时发出心照不宣的“嘿嘿”笑声。
傻柱一听,来劲了,他本就是混不吝的性子,这种热闹岂能不凑?
只见他大手一挥,压低声音。“走!听听去!看看这孙zei洞房花烛夜有啥新鲜的!”
一帮人蹑手蹑脚,像做贼一样溜到了后院许大茂家的窗户根底下,一个个竖着耳朵,屏息静气,脸上挂着猥琐又兴奋的笑容。
张和平还是头一回见这场面,觉得既好笑又有点无聊,但他也好奇这个年代的“听墙根”是啥样,便也跟着到了后院。
不过他没像傻柱他们那样贴到窗户上,只是抱臂靠在后院入口的月亮门边,远远看着那几个人撅着屁股偷听的滑稽模样。
就在傻柱几人听得投入,试图捕捉屋里任何一丝动静时,许大茂家的窗户猛地被从里面推开!紧接着,一盆温热还带着点皂角味的水“哗啦”一声就泼了出来!
“哎呦喂!”
“烫死爷了!”
“我的妈呀!”
傻柱几人被泼了个正着,虽然水不算烫,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惊吓让他们顿时鬼哭狼嚎,手忙脚乱地跳开,一个个狼狈不堪,头发、衣服都湿了。
窗户里,露出许大茂得意洋洋的脸,他看着窗外抱头鼠窜的几人,哈哈大笑,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胜利的快感。
“就你们几个孙zei!还想听爷们儿的墙根儿?姥姥!道行还浅了点!赶紧滚蛋!别耽误爷正事儿!”
傻柱几人吃了瘪,在一片哄笑中,灰溜溜地跑回了中院。
张和平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许大茂,还真是有点小聪明。
时间转眼到了周六。
许大茂一大早就找到傻柱,这小子新婚没几天,脸上就带了点倦容,眼底下有点发青,走路脚步也有点虚浮,显然不知节制。
傻柱一见他这模样,就忍不住刺他。
“哟,这不是新郎官吗?怎么着?这是夜里当牛做马累着了?悠着点啊,别把咱新嫂子累着!”
许大茂脸一红,没好气地打断,“去你的!少废话!菜单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傻柱虽然嘴贱,但答应的事从不含糊。他拿出一张写好的菜单递给许大茂。
“瞅瞅吧,按你给的预算,这已经是顶配了!四喜丸子、红烧肉、白菜粉条炖豆腐、醋溜白菜、土豆丝,再加个棒子面粥管够!有荤有素,体面又实惠!”
许大茂拿着菜单,看着上面大多是家常菜,觉得有点不够排场,犹豫着说。
“这……是不是有点太素了?能不能再加个硬菜?比如整条鱼什么的?哥们儿这终身大事,一辈子就一回,得讲究点面儿啊!”
傻柱一听就瞪眼了。
“许大茂,你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年月,上哪儿给你淘换整条鱼去?有肉就不错了!就这菜单,还是我和和平琢磨了半天,又搭人情又跑断腿才能备齐的!你爱用不用,不用拉倒,你自己弄去!”
许大茂也知道现在物资紧缺,傻柱说的在理,只好讪讪地点头。
“成成成,听你的,就按这个来!多少钱?”
两人算好钱,许大茂虽然肉痛,但还是把钱数给了傻柱。
傻柱拿了钱,立马去前院找张和平。两人昨天就请好了假,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采购。
张和平把那辆燃油助力车推出来,把从废品站带回来的大铁筐牢牢固定在车后座上。傻柱跳上后座,两人骑着车,“突突突”地朝着东单菜市场赶去。
到了市场,傻柱充分发挥了大厨的精明和挑剔,挑肥拣瘦,讨价还价,尽可能用有限的钱和票,买到了最新鲜实惠的食材,把几个铁筐都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院里,已是中午。
两人用许大茂给的钱,在街口的国营饭店一人吃了碗素面垫补了一下。
回到中院,院里不少妇女已经自发地拿着自家菜刀、案板过来帮忙了。
秦淮茹、三大妈、二大妈等都在其中,就连贾张氏也晃悠过来,嘴上说着帮忙,眼睛却不时往那些肉和菜上瞟,显然想趁机摸点油水。
傻柱心里门清,笑着招呼大家,但像肉这类贵重点的食材,他都亲自和张和平处理,切好后立刻下锅初步加工,过油、焯水,根本不给别人“顺手”的机会。
贾张氏转悠了几圈,发现没啥空子可钻,只好悻悻地帮忙摘洗白菜土豆。
一下午,中院里都热闹非凡。洗菜、切菜、摘菜的声音不绝于耳,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打闹,充满了办喜事特有的忙碌和欢快。
菜料初步备好,傻柱又招呼张和平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和泥巴、搬砖头,在后院儿角落里砌了两个临时的灶台,架上大铁锅,为明天的宴席做好准备。
周日一大早,四合院里就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家家户户都把自家八仙桌搬到了院中空地上,拼凑起来。
阎埠贵搬了张桌子坐在后院儿,戴着老花镜,郑重其事地登记着各家各户随的份子钱,五毛、一块、两块……钱不多,但都是邻里的一份心意。
三大妈、二大妈则带着妇女们忙着擦桌子、摆碗筷,各家凑的,大小花色不一。
许大茂的父母也赶来了,穿着簇新的衣服,脸上笑开了花,正和几位老邻居寒暄着,话语间满是儿子出息、娶了好媳妇的骄傲。
后院临时灶台那里,更是热闹的中心。
傻柱系着围裙,挥动着大铁勺,俨然一副总指挥的架势。
热油下锅,“刺啦”声阵阵,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四合院,勾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和平,看好了,这红烧肉炒糖色是关键,火候不到颜色不亮,火候过了就发苦!”傻柱一边翻炒,一边给旁边打下手的张和平讲解。
“这醋溜白菜,醋要沿着锅边淋下去,这叫‘锅边醋’,香味才能蹿出来!”
张和平也没闲着,掌管着另一口锅,照着傻柱教的诀窍和实践经验,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白菜粉条。一个教得用心,一个学得认真,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飞快。
易中海坐在许大茂家里跟许大茂父母聊天,看着院儿这番热闹景象,尤其是看到傻柱和张和平默契配合的样子,脸色有些复杂。
他既享受这院里难得的喜庆,心里又对傻柱脱离他的影响感到不是滋味。
贾家窗户后,贾东旭看着满院的肉香和笑脸,尤其是许大茂那得意样,嫉妒得眼睛发红,被贾张氏硬拉着才没出去说酸话。
秦淮茹则忙前忙后地帮忙,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特别是在后院儿看到傻柱那口锅里的红烧肉的时候。
快到中午,所有的菜都陆续出锅、装盆。
随着一声“开席喽!”,各家的老少爷们儿纷纷笑着入座。许大茂父母热情地招呼着大家。
许大茂和娄小娥换上了喜庆的衣服,许大茂端着酒杯,娄小娥端着酒壶,一桌一桌地敬酒。
许大茂嘴巴甜,满口的“感谢捧场”、“吃好喝好”;娄小娥虽然有些羞涩,但也落落大方地跟着敬酒。
傻柱和张和平忙完最后一道菜,也洗了手擦了汗,找了张空位坐下。他们各自随了两块钱的份子,这算是重礼了。
许大茂敬到他们这桌时,格外客气,对着傻柱连连道谢。
“傻柱!今儿个辛苦!今天这席面,没的说!地道!哥们儿谢谢你!”
又对张和平说,“和平,也辛苦你了!帮忙忙前忙后的!”
说完,给两人满上酒。傻柱今天也没扫兴,很给面子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院子里,欢声笑语,杯盘交错。
在这物资匮乏的1961年,这座四合院因为一场婚宴,暂时忘却了生活中的艰难,沉浸在简单的酒菜和邻里的祝福所带来的温暖与热闹之中。
肉香、菜香、酒香,混合着人们的说笑声,构成了一幅特殊年代里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图景。
第104章 陈淑英
许大茂最终喝得酩酊大醉,脸上挂着傻笑,几乎是瘫软着被许母、他妹妹许小玲以及新媳妇娄小娥三人合力,踉踉跄跄地搀扶回了后院新房。
院里的热闹气氛却并未因此消散,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每一张桌子上的盘子都像被洗过一样干净,在这艰难的岁月里,这一顿难得的油水盛宴,让每个人都感到了久违的满足和欢愉。
虽然各家上桌的都是当家男人,但傻柱作为掌勺大厨,心里早有算计。
他特意多准备了一些菜,席散后,他将各桌剩下的以及特意预留的一些菜烩在一起,虽然成了“折箩”,但食材都是新鲜的。
他给院里每户人家都盛了满满一大海碗,让各家的女人和孩子也都能沾到油腥,分享这份喜悦。这一举动,又为他赢得了不少无声的感激。
张和平站在一旁,看着邻里间分享食物的温馨场面,看着孩子们捧着碗雀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奇特的暖流。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参与并感受到这种集体生活的脉搏,虽然其中不乏算计和龃龉,但此刻的温情与共享,让他觉得自己与这个时代、这个四合院更紧密地融合在了一起,多了一份真实的参与感和认同感。
下午四点左右,喧嚣散尽。
妇女们开始忙着刷洗各家凑来的碗筷盆勺,男人们则合力将后院临时砌的灶台拆掉。砖头被整齐地码放在许大茂家外的墙角——这是许大茂掏钱买的,自然归他。
张和平今天跟着傻柱忙前忙后,又学到了几手实用的炒菜技巧。散了席,他和同样喝得满面红光、略显兴奋的阎埠贵一起晃悠着回到前院。
阎埠贵家的几个孩子早已回家休息。这老算盘今天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竟跟着张和平进了他那间倒座房。
张和平泡了两杯高末,递了一杯给阎埠贵。两人相对而坐,喝着茶闲聊。
张和平想起之前阎解成相亲的事,随口问道。
“三大爷,你们家老大解成,跟他那对象于莉,事儿定下来了吗?”
一提这个,阎埠贵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缝。
“快了快了!正商量着呢!这年头啊,虽说日子紧巴,但也有紧巴的好处。”
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精明算计的得意,“你是不知道,往前推两年,娶个媳妇,那得‘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彩礼要得吓人!”
“现在?嘿,大家都难,于莉他们家就通情达理多了,没提那些虚头巴脑的要求,就说俩孩子有地方住就成!”
他指了指旁边那间倒座房,“房子我早给解成准备好了,收拾收拾,当新房没问题!”
说着说着,阎埠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略带恳求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张和平。
张和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笑道,“三大爷,您有话就直说,跟我还绕什么弯子?”
阎埠贵搓了搓手,讪笑道。
“和平啊,是这么个事儿……房子是有了,可里面空荡荡的,就一张破木板床。这结婚过日子,总得有点家具吧?桌子、椅子、柜子总得置办几样。”
“可眼下这光景,买新的太贵了,票也不好弄……我就琢磨着……你能不能……帮三大爷这个忙,给打一套?”
他见张和平没立刻拒绝,赶紧补充道。
“木料我去张罗,肯定不让你贴材料!工钱……工钱咱按市场价算,你看成不?”
张和平沉吟了一下。
木工活对他来说没问题,而且他的手艺精湛,但那是用来结交人脉、换取更大利益的技能,可不是专门给院里打便宜家具的。
他放下茶杯,说道。
“三大爷,帮忙可以。但话得说前头。我之前给区里、街道那些领导家里做的家具,是什么档次、什么工,您大概也都知道。要是按那个标准来,这工钱可就不是普通市场价了。”
阎埠贵一听,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哪能用领导们的标准!就一般的,最普通实用的就行!一张吃饭的八仙桌,四把椅子,一张结实点的双人床,再打个放衣服的柜子,这就齐活了!简单、结实、能用就行!”
张和平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几样东西,用料普通、工艺简单的话,费不了太多功夫。他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觉得有点多,收回来一根。
“这样吧,木料您自己出,我出工。十块钱,保证给您做得结实耐用,样子也过得去。”
“十块?!”阎埠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上露出肉痛无比的表情,“和平啊,这……这也太贵了!能不能再便宜点?你看三大爷我这……唉,家里好几口子等着吃饭呢……”
他开始哭穷,诉说着家里的艰难,眼睛却不时瞟向张和平。
张和平知道阎埠贵的性子,也不急,慢悠悠地喝茶。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价格定在了七块钱。
“成!七块就七块!”张和平拍板,“只要您木料和清漆到位,一个星期内,我把家具给您送过去。”
阎埠贵这才露出如释重负又心疼复杂的表情,小心翼翼地从内兜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数出七块钱递给张和平,反复叮嘱。
“那……那就说定了啊和平!料我尽快备齐!你可一定给三大爷用点心啊!”
“您放心,保证误不了解成兄弟的婚事。”张和平笑着接过钱。
阎埠贵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出张和平家门,这老家伙立刻就开始盘算。
这七块钱工钱,还有买木料的钱,该怎么从大儿子阎解成日后的工资里一点点抠回来……甚至还能不能有点盈余?
送走了精于算计的三大爷,张和平也觉得有些乏了,正准备关上门躺下眯一会儿,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而陌生的女声。
“请问……有人吗?请问张和平同志是住在这里吗?”
张和平一愣,这声音听着不像院里人,还是来找自己的!他好奇地重新打开门,只见院门处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这姑娘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十分平整的蓝色列宁装,身姿挺拔。
这姑娘生着一张好看的鹅蛋脸,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齐耳的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精神干练,气质与院里常见的姑娘媳妇截然不同。
张和平看着对方,只觉得有那么一丝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那姑娘看到张和平,眼前却猛地一亮,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快步从院门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张和平!真的是你!我还怕找错门了呢!”
张和平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明亮的姑娘,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对方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还表现得如此激动,更让他一头雾水,只能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那姑娘见张和平一脸茫然,甚至带着点戒备,非但不恼,反而觉得他这懵懂的样子有点可爱,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
她落落大方地向前一步,声音清脆地自我介绍道。
“张和平同志,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叫陈淑英!之前在小胡同里,是你救了我跟我弟弟!那时候我扎着两条麻花辫,可能跟现在样子有点不一样了。”
“小胡同?救……”张和平喃喃重复着,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那个惊慌失措却拼命护着弟弟的姑娘,那个面对流氓威胁眼神倔强的身影,与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短发女孩渐渐重合!
“啊!是你!”
第105章 相谈甚欢
张和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我想起来了!那个……抢东西的流氓!你和那个小男孩!你们之后没什么事吧?”
见张和平终于想起来了,陈淑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事了!早就没事了!那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姐弟俩……”
陈淑英顿了顿,似乎不愿再去回想那天的狼狈和后怕,转而用充满感激和崇拜的目光看着张和平。
“我后来通过报纸才知道你的名字和工作单位,又托家里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住这儿。今天休息,我就冒昧找过来了,就是想当面好好谢谢你!”
原来是她!张和平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连忙侧身邀请。
“原来是这样!快请进屋里坐!外面站着说话不方便。”
他将陈淑英请进屋里,出于礼节和避嫌,并没有关上房门。他请陈淑英在桌边坐下,重新拿出茶杯,给她泡了杯茶。
陈淑英接过茶杯,道了声谢,便开始讲述那天之后的事情。她的声音清晰悦耳,条理分明。
“那天我是带着弟弟北平,想去东城区医院看望住院的奶奶,包里还带了些好不容易弄到的营养品。想着抄近路能快点儿,谁成想就遇到了那三个坏蛋……”
陈淑英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语气里仍带着一丝后怕。
“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想着破财免灾,把东西给他们算了,只要我弟弟没事就好……甚至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你就那么突然出现了,几下就把坏人打跑了!真的……真的就像书里写的英雄一样!”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和平,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激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
“后来你跟派出所的同志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回到家里,父母工作都忙,我也不好意思为这事特意再去派出所打听,就这么耽搁了。”
“直到前几天,我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和报道,才知道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我让我爸帮忙问了问你的住址,今天就自己找过来了。没打扰你吧?”
她指了指门外靠墙放着的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苹果和一些点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张和平听着她的叙述,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她穿着打扮虽然朴素但整洁得体,言谈举止大方自然,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却又没有这个时代某些干部子女常有的那种骄矜之气。
反而更像一个懂事、有教养的普通家庭女孩,但眉宇间又透着自信和主见。这让张和平对她的好感度不禁提升了许多。
“举手之劳,换谁遇上都会管的。你们没事就好。”张和平谦虚地摆摆手,但还是收下了那份心意,“让你破费了,还专门跑一趟。”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多是陈淑英在问,张和平回答。她好奇地问了他的工作、平时的爱好等等。张和平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听到张和平说他在街道办搞技术,还会修那么多东西,眼里崇拜更甚。
陈淑英也很自然地介绍起自己。
“我高中毕业后,就在第三纺织厂当工人。平时休息喜欢看看书,偶尔自己瞎画几笔,还喜欢琢磨着给自己做衣服。”
她语气里带着点小自豪,又有点羞涩。
两人聊工作、聊爱好、聊看书的心得,话题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
陈淑英说话时总是看着张和平的眼睛,听得十分专注,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张和平也发现,和她聊天很舒服,她既有这个时代青年人的积极向上,又不乏自己的小情趣和见解。
他们之间的谈话,虽然谁也没有点破,但那氛围却微妙地朝着类似“相亲”时互相了解的阶段靠拢,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和展示着自己最好的一面。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淑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惊讶道。
“呀!都六点多了!我该回去了。”
张和平正聊得投契,心里也有些不舍,下意识地开口挽留。
“时间还早呢。要不……你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我手艺还行。”
令他惊喜的是,陈淑英几乎没怎么犹豫,痛快的点了点头,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好啊!那就麻烦你了!我吃什么都可以,不挑食的。”
张和平心里一阵高兴,连忙说,“不麻烦,你稍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他起身走进旁边的工作间,将他精心组装好、准备送给二姐当结婚礼物的那台收音机搬了出来。
“你先听听广播解解闷。”他接通电源,打开开关。清晰的播音员声音立刻从喇叭里流淌出来,音质相当不错。
陈淑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收音机声音真好!咦?它不用电池吗?”她好奇地打量着这台样式新颖,经过张和平改装过的收音机。
张和平笑了笑,略带得意地解释道,“嗯,我稍微改装了一下,里面加了电阻和稳压,可以直接插电用,省事也省钱。”
“你真厉害!连这个都会!”陈淑英的赞叹是由衷的,看向张和平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安顿好陈淑英,张和平系上围裙,钻进了自家的小厨房。他心情极好,甚至哼起了小调。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之前攒下的一点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拿出二斤切面。
起锅烧油,将切好的肉丁煸炒出香,加入黄酱、甜面酱炒制,不一会儿,一小锅香气扑鼻的肉炸酱就做好了。
接着煮面、过水。他又快手快脚地切了黄瓜丝、焯了豆芽、剥了几瓣蒜,凑齐了吃炸酱面的菜码,最后还不忘切了一小碟自己腌的爽口萝卜条。
很快,两碗酱料十足、菜码丰富的炸酱面,连同几样小菜就被端上了桌。浓郁的酱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快来吃吧,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张和平招呼道。
陈淑英坐到桌边,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炸酱面,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这还叫随便做?张和平同志,你太谦虚了!”她夹起一筷子面拌匀,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嗯!好吃!酱香浓郁,面条劲道!你这手艺,比外面饭馆的还好!”
得到夸奖,张和平心里美滋滋的,“喜欢就多吃点。”
这顿简单的晚饭,两人吃得格外香甜。陈淑英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好吃,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还忍不住夸了好几次。
他们这边做饭、吃饭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前院邻居的注意。
阎埠贵家的窗户后,几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偷听。三大妈也假装出来倒水,往张和平屋里瞟了好几眼。谁都看得出来,张和平家来了个漂亮姑娘,两人还一起吃了饭!
这在这年头,可是了不得的大新闻!
吃完饭,陈淑英主动起身,抢着收拾碗筷,拿到水池边清洗干净,动作利落干脆。张和平要帮忙,都被她笑着推开了。
一切收拾停当,陈淑英看看外面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再次提出告辞。
这次张和平没再挽留,他推出自己的燃油助力车,“天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陈淑英看着那辆稀罕的助力车,脸上露出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这……方便吗?”
“方便!就当消食了。”张和平笑着拍拍后座,“走吧。你指路。”
陈淑英这才抿嘴一笑,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走出院子。
张和平蹬动脚蹬,助力车发出轻快的轰鸣,跟着陈淑英驶出了四合院,融入了北京的夜色之中。
前院窗户后的几双眼睛,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心里各自转动着不同的念头。
而张和平,感受着身边的姑娘兴奋的情绪、听着那夜莺一般的声音,吹着晚风,心情前所未有的明朗和愉悦。
第106章 陈家、周家
夜色中的北京街道,行人车辆渐稀。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陈淑英骑着自己的自行车,两人并排在路上慢慢的行驶着。
晚风吹拂着两人的面庞,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和暧昧。
“张和平同志,你这车……骑起来真轻快,声音也比摩托车小好多。”
陈淑英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充满了对这辆“明星车”的好奇,“我听说现在第六汽车制配厂也在生产这种车了,叫‘轻骑’是吧?但好像很难买到。”
张和平感受着身后的动静,笑了笑。
“是啊,主要是供应单位,个人想买,光有钱和票还不行,还得有关系。我这辆是自己瞎鼓捣出来的,运气好上了报。”
“你真厉害!”陈淑英的赞叹发自内心,“不光会修东西,还会造车!我那天在报纸上看到,都不敢相信是你。”
听到女孩接连的夸奖,张和平心里也有些自豪,他念头一动,说道。
“其实这车操作不难,就是比自行车多了个发动机。要不要……试试?”
“啊?我?我可以吗?”陈淑英又惊又喜,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又有些犹豫,“这……晚上能行吗?”
“没事儿,路上灯亮着,我这车也有灯。我在旁边给你看着,你慢慢骑,就在这条宽路上试试。”张和平说着,慢慢将车停稳。
陈淑英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好奇心和对张和平的信任占了上风。
“好!那我试试!”
张和平下车,仔细地教她。
“这是离合,这是油门。你先像骑自行车一样蹬起来,感觉稳了,就捏着离合,用力再蹬一下脚蹬,发动机就能打着。”
“然后慢慢松离合,轻轻给油,车就走了。想停下的时候,先松油门,捏离合,刹车,然后把这个开关往下掰,发动机就关了。”
陈淑英认真地听着,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张和平手里接过车把。张和平则推过陈淑英的自行车,骑上跟在旁边护卫。
第一次操作,陈淑英有些紧张,车把晃了几下,但在张和平的鼓励下,她很快找到了平衡,并且成功地“脚启”了发动机!
“嗡……”低沉的声音响起,车子依靠自身动力向前滑行。
“成功了!”陈淑英兴奋地低呼一声,按照张和平的指导,慢慢松离合,轻给油,车子便平稳地加速起来。
起初她骑得很慢,小心翼翼,但在张和平的陪伴和指导下,她很快就掌握了要领,速度也逐渐提了起来。晚风吹起她的短发,感觉自由又新奇。
张和平骑着自行车紧跟在一旁,时刻关注着她的情况,眼神里带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呵护。
两人一前一后,仿佛在进行一场愉快的夜游。渐渐地,他们骑到了东城区政府附近的一个干部大院门口。
这里环境清幽,门口还有岗哨。
陈淑英平稳地停下车子,熟练地关闭了发动机,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太好玩了!谢谢你,张和平同志!”
“不客气,你学得很快。”张和平笑着夸赞。
两人就在大院门口停下,正准备道别。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和平?哎呦!真是你啊!”
两人转头一看,只见张和平的姐夫周卫国拎着皮包,刚从外面回来,正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在张和平和陈淑英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探究和八卦的意味。
“姐夫?”张和平也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刚加了个班。”周卫国说着,又看向陈淑英,显然认识她,“淑英?你们这是……”
陈淑英落落大方地笑了笑。
“周大哥。我今天去找张和平同志有点事,他好心送我回来。”她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对张和平说。
“张和平同志,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的晚饭和……教我骑车。我先进去了。”
“路上小心。”张和平点点头。
陈淑英又对周卫国礼貌地点点头,这才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走进了大院。
看着陈淑英的身影消失在大院深处,周卫国立刻凑到张和平身边,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低声问。
“行啊你小子!什么时候跟陈科主任家闺女这么熟了?还教骑车?共进晚餐?快跟姐夫老实交代!”
张和平被姐夫这八卦的样子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简单解释道。
“没什么,就是之前帮过她一个小忙,她今天来谢谢我。我看天晚了,就送她回来。饭就是家常便饭。”
“帮个小忙?人家姑娘能专门找来?还让你送回家?我看没那么简单!”
周卫国一副“我懂”的表情,嘿嘿笑着,“陈淑英这姑娘不错,在院里是出了名的懂事能干,模样也好。你小子有眼光!”
张和平哭笑不得,“姐夫,真就是碰巧……”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周卫国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目光一转,看到了张和平那辆助力车,顿时眼睛一亮。
“哎,和平,你这车……之前说好的,借我骑两天过过瘾呗?正好我明天要去下面公社跑一趟,骑这个方便!”
张和平这才想起之前确实答应过姐夫,爽快答应了。
“成,你骑走吧。就是记得加油,还有刚才我教淑英的那个启动方法……”
“放心吧!我看都看会了!”周卫国兴奋地接过车把,像是得了什么宝贝,“那你怎么回去?这么远了。”
“我走回去就行,正好锻炼身体。”张和平无奈道。
周卫国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讪笑一下:“那……辛苦你了啊和平!回头姐夫请你吃饭!”
说完,迫不及待地蹬着助力车,熟练地发动,一溜烟就进了大院,留下张和平独自一人站在夜色中,哑然失笑,只好步行往回走。
陈淑英推车回到家里,父母果然都还在客厅等着。
陈母立刻迎上来,“英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妈,挺好的。”陈淑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
“见到那个张和平了?怎么样?人靠谱吗?”陈父放下报纸,关切地问。
陈淑英放下东西,坐到父母身边,将下午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什么张和平一个人住,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会修收音机,自己组装了一台音质很好还能直接插电的。厨艺很好,做的炸酱面特别香。骑的助力车是自己做的,还耐心教她骑。
最后,还提到了在大门口遇到周卫国。
“周卫国?周部长家的那个小周?”陈父有些惊讶,“他和张和平认识?”
“嗯!周大哥是张和平的亲姐夫!”陈淑英说道,“张和平他亲姐张爱梅,就是周大哥的爱人,在东城区医院工作,奶奶住院爱梅姐还帮了不少忙呢!妈您还见过呢。”
陈母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爱梅……那姑娘我有点印象,挺爽利正直的一个姑娘。要是这么说,这张和平的家庭情况,倒是知根知底了。小两口在院里风评也很正派。”
陈父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觉得这个小张同志,人怎么样?”
陈淑英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语气很坦诚。
“我觉得他很好。有本事,但不张扬,待人诚恳,也挺细心的。而且……挺正直勇敢的。”她想起了胡同里的一幕。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认可和放松。
家世清白,本人有技术肯上进,姐姐姐夫也都是正经人,跟院儿里的周部长家是亲戚,再加上救过自己女儿……这初步印象,相当不错。
另一边,周卫国骑着拉风的助力车回到自家,推着燃油助力车进到家里。
一进门,妻子张爱梅就埋怨道,“怎么又这么晚?诶?哪来的助力车?这不是和平那辆吗?”
周卫国嘿嘿一笑,先灌了半杯凉白开,然后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刚才在大院门口看见谁了?”
“谁啊?”
“你弟弟和平!还有咱们大院陈主任家那闺女,陈淑英!俩人那样子,聊得可热乎了!和平还教人家骑这车呢!”
“啊?”张爱梅吃了一惊,“和平和淑英?他们俩怎么认识的?八竿子打不着啊!”
周卫国便把刚才的见闻,加上自己的“合理推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共进晚餐”和“贴心护送”。
张爱梅听得又惊又喜。
“真的啊?这……这可是好事啊!淑英那姑娘真不错!和平这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但随即她又嗔怪地拍了周卫国一下,“那你也不能就把车骑回来,让和平自己走那么远回去啊!你这姐夫怎么当的!”
周卫国挠挠头,“我这不是一激动给忘了嘛……”
这时,周母从里屋走了出来。
“你们小两口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什么和平、淑英的?”
周卫国赶紧又把事情跟母亲说了一遍。
第107章 紧急任务
周母听完,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和平那孩子,我打第一眼见就觉得好!懂事、有心、有本事!过年送来的炸货多好吃!上次送的鱼多新鲜!对你们俩也没得说!这样的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越说越觉得合适。
“陈主任家那淑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模样周正,性格也好,在厂里还是积极分子!他俩要是能成,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周母顿时来了精神,眼里闪烁着媒人特有的光芒。
“我早就想给和平张罗个对象,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这下好了!现成的好姻缘就在眼前!”
她看向儿子儿媳,“你俩觉得呢?”
周卫国和张爱梅自然是连连点头,“妈,我们觉得特好!”
“好!”周母一拍大腿,“老头子!老头子!别看你那文件了!快来,有大事商量!”
周父戴着老花镜从书房出来,“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
周母便把张和平和陈淑英的事,以及自己的想法快速说了一遍。
周父听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和平这孩子确实不错,稳重可靠。陈家家风也正。如果两个孩子自己都有意,这确实是桩好姻缘。我支持。”
周母得到老伴的支持,更加干劲十足,当即拍板。
“行!那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陈淑英她妈,先探探口风!这事儿啊,宜早不宜迟!”
张和平步行回到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休息。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屋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又习惯性地在门前空地上打了两趟拳活动开筋骨,这才感觉走回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躺到床上,回想今晚的经历,陈淑英明媚的笑容和清脆的声音仿佛还在眼前,让他带着一丝难得的愉悦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准时来到街道办。刚给自己泡上杯茶,还没喝两口,王主任的通讯员就过来叫他。
“张哥,王主任请您去她办公室一趟。”
张和平放下茶杯,快步来到王主任办公室。
“和平来了,坐。”王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显得有些严肃,开门见山地说。
“和平,交给你个紧急任务。最近轧钢厂那边,为个生产任务,电路老是出问题,电话都打到我家里来了。”
张和平坐下,认真听着。
王主任继续道。
“轧钢厂最近在生产一批特殊的钢材,据说是用在很重要的新项目上。虽然生产量不大,但上级极其重视,要求我们东城区所有部门全力配合,确保万无一失。”
她皱起眉头,语气加重。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电路接连出问题!前几次,轧钢厂自己的电工排查,说是他们厂内部的线路老化或者设备短路,都及时修复了。但最近两次停电,问题出在了厂外,涉及到连接咱们街道的主线路。”
“虽然也被他们的电工紧急修复了,可昨天下午又断了一次!虽然很快恢复,但这也太频繁了!轧钢厂杨厂长和李主任急得火上房。”
“昨晚又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恳请我们街道办派出最得力的电工,配合他们厂的电工,把从变压器到轧钢厂这段线路彻底、仔细地排查一遍,绝对不能再生枝节!我想来想去,这事还得你带队去才稳妥。”
张和平一听,立刻明白了任务的紧迫性和重要性。这关系到重点厂矿的保密生产任务,确实是头等大事。
“主任,我明白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义不容辞。我这就准备,带老刘和小王过去。”张和平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王主任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工具设备带齐全,注意安全!务必配合轧钢厂同志,把隐患彻底排除!”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和平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立刻去后勤办公室领了自己的电工工具包——里面钳子、扳手、测电笔、绝缘胶带、工具刀等一应俱全。然后他直奔街道供电所,老电工刘师傅和年轻电工小王已经接到通知,等在那里了。
“和平,就等你了。轧钢厂这活儿看来不轻省啊。”刘师傅经验丰富,神色有些凝重。
小王则有些兴奋和紧张,“张哥,咱们这次是去配合大厂啊。”
张和平点点头,“任务比较重要,路上我再细说。工具都带齐了吧?特别是绝缘装备和登高工具。”
“带齐了!”两人异口同声。
三人不再耽搁,背着沉重的工具包,快步向轧钢厂走去。
来到轧钢厂气派的大门口,荷枪实弹的保卫科干事拦住了他们。三人出示了街道办的工作证和介绍信。保卫干事仔细查验后,显然接到了上级通知,客气地请他们稍等,随即用门岗的电话联系厂办。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梳着大背头、面带精明笑容的中年男人就快步从厂里迎了出来,人未到声先至。
“哎呀呀!是街道办的同志吧?欢迎欢迎!辛苦你们跑这一趟!我是厂后勤处的李怀德。”
李怀德热情地和张和平三人一一握手,态度显得十分恳切。
“几位老师傅,可把你们盼来了!厂里现在为这生产任务,真是焦头烂额,这电路老是闹别扭,耽误生产进度啊!快请进,快请进!”
李怀德亲自领着三人来到后勤处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两位穿着轧钢厂工装、年纪稍长的电工老师在等着了。经过介绍,这两位是厂里的老师傅,姓王和姓孙。
李怀德简单介绍了情况,和王主任说的差不多。王师傅补充了一些技术细节。
“……最近两次跳闸,经过我们初步判断,问题应该出在从街道办主变压器到我们厂专用变压器这段线路上,可能是某个接口松动或者绝缘老化导致间歇性短路。”
“但这段线路长,排查起来需要时间,而且涉及高压,我们人手不够,也不敢大意,所以才请求街道办的同志支援。”
张和平认真听完,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李主任,王师傅,孙师傅。我看这样效率最高。”
“我们对街道这边的线路更熟悉,就从主变压器出口开始,沿着通往贵厂的专用线路往下游查。贵厂的两位师傅可以从你们厂专用变压器的输入端开始,往上游查。”
“咱们两头对接,重点检查线杆、接头、分级变压器和绝缘子,这样能最快速度锁定故障点。”
李怀德一听,连连点头。
“好!这个办法好!就按张干事说的办!两头并进!”
轧钢厂的两位老师傅也表示赞同,认为这是最稳妥高效的办法。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张和平雷厉风行。
李怀德更是主动安排,“我让司机开卡车送你们去变压器那边!节约时间!”
很快,一辆解放牌卡车载着张和平三人和他们携带的梯子等工具,来到了位于街道辖区分界点的主变压器台下。
三人都是老手,分工明确。刘师傅经验老到,在下面指挥监护。小王年轻灵活,负责搬运梯子、传递工具。张和平技术最好,负责登高作业。
他们首先仔细检查了主变压器输出端连接轧钢厂专线的闸刀和接口,没有发现明显问题。
接着,三人沿着高压线杆一路排查。每到一个线杆或分级变压器处,就停下仔细检查。电线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爬杆、检查、下杆、再前进……过程枯燥而需要极度耐心。
终于,在距离轧钢厂还有三四里多地的一根线杆上,刘师傅眯着眼睛,指着杆顶分级变压器处说。
“和平,你看那儿!那个高压令克下面的接线桩头,颜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好像有点氧化发黑?”
张和平顺着望去,仔细辨认后,神色一凛。
“没错!刘师傅好眼力!很可能就是那里接触不良,导致拉弧发热,氧化加剧,电阻变大,一旦负荷稍高或者风吹晃动,就容易瞬间短路跳闸!”
找到了疑似故障点,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小王迅速支好梯子,确保稳固。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开始做登高前的最后准备。他仔细检查了脚扣和安全带,然后戴上厚厚的绝缘手套和黄色的安全帽,穿上胶底绝缘鞋。
刘师傅再次确认了监护位置,大声提醒,“和平,注意安全!验电后再操作!”
“明白!”张和平应了一声,开始熟练地攀爬线杆。
第108章 不对劲儿
到达杆顶作业位置后,张和平首先用高压验电笔小心翼翼地靠近需要检查的桩头,确认已经停电。
然后,他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拧开已经有些氧化锈蚀的螺母,发现里面的接触面果然布满了氧化层和电弧灼烧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他朝下面喊了一声。
他用砂纸仔细打磨清理氧化层,直到露出金属光泽,然后更换了新的垫片和螺母,重新拧紧,确保接触良好牢固。最后,又在接口处缠绕了新的高压绝缘胶带,做好防水密封。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动作稳健熟练。
虽然只是处理一个接头,但在数米高的杆顶,面对曾经承载高压的电线,任何疏忽都可能带来危险。下面的刘师傅和小王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直到他完成操作,开始下行,才松了口气。
“问题应该解决了!”张平安稳落地,脱掉绝缘手套,脸上露出了笑容,“就是这个接头氧化松动导致的间歇性故障。”
刘师傅和小王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只是一个小故障,但能找到并排除,保障重点厂矿的生产,让他们都充满了成就感。
三人收拾好工具,留下一个人看守现场,然后派人去通知轧钢厂那边的电工师傅和后勤处李主任。
张和平刚收拾完东西,又瞧了一眼刚才修复的位置,可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出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
视线定格在了旁边那个高压令克的瓷瓶和金属部件上。
“刘师傅,您看那儿,”张和平指着令克上方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那个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像不像被什么东西撞过或者砸过?”
老刘闻言,也眯起眼睛,顺着张和平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经过提醒,他也发现了异常——那里有一小片不太明显的磕碰痕迹和一道细微的裂纹,釉质有些破损,位置恰好靠近刚刚出问题的接头,但从下方平常的角度很难注意到。
“咦?还真是!”老刘吸了口气,“这……像是被石头什么的打到了?还是哪个淘气孩子拿弹弓打的?”
两人在下面讨论着,越看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高压设备遭到外力破坏,这可不是小事,这次是导致接触不良停电,万一哪天直接打坏了绝缘子或者导致高压线掉落,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得跟这片的居委会说道说道。”张和平神色严肃起来,“必须得提醒他们加强宣传,看好各家孩子,千万别在电线杆变压器附近玩,太危险了!”
他们让小王暂时留在原地,按规定需等待最终确认送电成功,然后两人找到了负责这片区域的居委会办公室。向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特别强调了高压电的危险性和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
居委会干部一听也高度重视,连忙表示会立刻通过喇叭和上门通知的方式,提醒辖区所有居民,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一定要教育孩子远离电力设施。
说完这事,张和平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踏实,他又向居委会要了一块小木牌、一根麻绳和笔墨。他亲自动手在木牌两面写上“高压危险,严禁靠近,严禁攀爬”的醒目字样,又在木牌顶端钻了两个孔,穿好麻绳。
拿着做好的简易警示牌,张和平和老刘又回到了变压器台下。
“我再上去一趟,把这牌子挂上,好歹能起个警示作用。”张和平说着,再次穿上绝缘鞋、戴好绝缘手套和安全帽,拎着木牌和工具攀爬上去。
就在他将木牌的麻绳小心翼翼地系在变压器台架一个牢固的角铁上时,距离那个高压令克更近了。从这个新的角度和近距离观察,他刚才在下面的猜测被推翻了——那处破损痕迹根本不像被小石子或弹弓偶然击中的!
那痕迹更像是由一种持续而笨拙的巨力造成的,比如被人用一根长木棍反复捅捣或撞击!瓷瓶上的裂纹走向和金属部件上的凹痕都暗示了这一点。
而且,就在那破损痕迹的边缘,一小片极其不起眼的、大拇指甲盖大小的浅黄色木屑,卡在金属部件的缝隙里,映入了他的眼帘。
张和平的心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用戴着绝缘手套的手指,轻轻地将那点木屑捏了出来,放在掌心仔细观看。
下到地面后,他摊开手掌,将那片木屑展示给老刘看。
“刘师傅,您看这个。我刚才在上面发现的。那处损坏,不像是小孩玩闹弄的,倒像是有人故意用长木棍之类的东西捅的!这很可能就是留下的证据!”
老刘凑近了看,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故意破坏?谁这么缺德?这要是搞出大事来……”
两人正说着,小王和轧钢厂派来确认通电成功的技术员一起回来了,通知他们线路已完全恢复正常,可以收队了。
回程的卡车上,三人都有些沉默。老刘和小王觉得问题解决了,放松下来。但张和平看着掌心那点微小的木屑,眉头紧锁,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到街道办,和老刘、小王分开后,张和平没有因为完成领导安排的任务过早就回四合院儿,而是先回了后勤办公室。
他放下沉重的工具包,找出一张旧报纸铺在桌上,然后将那片木屑小心地放在报纸中央。
他打开台灯,凑近了仔细观察。得益于系统赋予的木工技术,他对木材有着超乎常人的认知。
这片木屑非常小,但木质紧密,纤维清晰。颜色是浅黄白色,微微带点褐。他轻轻用手指捻了捻,硬度不错,质地还算细腻。
“这纹理……这硬度……还有这颜色……”张和平凝神思索,脑中的木材知识飞速匹配着,“像是……槐木?而且是放了有些年头的干料,不是新砍的湿木。”
槐树在四九城太常见了,很多胡同里或者大杂院儿里都种有这种树,并且很多都是种植了很多年头的,枝繁叶茂,夏天的时候人们多在槐树下乘凉。
如果是调皮孩子恶作剧,随手捡的棍子大多是柳条、杨树枝之类相对柔软易得的,很少会用这种需要费劲砍伐、质地坚硬的槐木棍。而且这木屑看起来来自一根处理过的、相对规整的木棍,不像随手捡的树枝。
他越看越觉得蹊跷,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扩大。
这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无知的破坏吗?还是……有针对性的?
中午在街道办食堂匆匆吃完饭,张和平用那张旧报纸仔细地将那片木屑包好,揣进口袋,径直朝着街道办派出所走去。
他直接找到了自己的二叔张吉海。
“二叔,有点事跟你说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张和平没有寒暄,直接掏出那个小纸包,在二叔的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了里面那片大拇指揭盖大小的木屑。
然后,他将今天上午去检修线路,如何发现故障点,如何怀疑是小孩破坏于是去居委会提醒并悬挂警示牌,最后又如何在高处近距离发现了不寻常的破损痕迹和这枚木屑的经过,原原本本、详细地说了一遍。
“……二叔,我不是公安,不懂破案。但我是个电工,懂维修,也懂点木头,总觉得那痕迹不像无意造成的。”
“这槐木棍,不像是小孩子会随手用的东西。而且偏偏是在轧钢厂生产重要特殊钢材的这个节骨眼上,电路接连出问题……我总觉得,这未免太巧合了点。”
张和平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张吉海听着侄子的叙述,脸色从一开始的轻松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拿起那张报纸,对着光仔细查看那片木屑,又抬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侄子。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他的警惕性和政治敏感性远比普通人高。他立刻意识到了张和平这番推测背后的严重可能性。
“和平,你这个发现很重要!”张吉海沉声说道,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只是简单的设备老化或者小孩淘气,还好说。但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破坏……目标还是保障重点厂矿生产的电力线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破坏生产,而是……”张吉海他压低了声音。
“很有可能是带有更深目的的行为!你提供的这个木屑,虽然小,但很可能是一条极其关键的物证!”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第109章 交代
张吉海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的侄子,语重心长的强调。
“和平,你发现的这个情况非常关键,但性质也可能很严重。记住,这件事,从现在起,除了你们街道办的王主任,不能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院里的邻居、同事,甚至是你大哥大姐!”
“王主任是老革命,政治过硬,懂得轻重,你需要向她汇报,一是因为他是你的直接领导,工作需要知会她。”
“二来也需要街道层面有所警觉和配合。但汇报时,一定要确保绝对保密,找个没人的机会,单独向她说明。一旦我们的猜测是真的,你发现证据的消息万一走漏,你自己就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明白吗?”
听完二叔张吉海严肃的分析和嘱咐,张和平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他郑重地点点头,“二叔,我明白轻重,一定会守口如瓶。”
离开派出所,张和平没有任何耽搁,径直回到了街道办。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和平时一样,走进后勤办公室,若无其事地拿起上午没看完的书,靠在椅子上翻阅着,心里却反复琢磨着那点木屑和二叔的话,等待着下午上班时间的到来。
下午一点,上班铃声准时响起。张和平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估摸着王主任应该已经处理完午休后的紧急事务后,他才拿起上午写好的简单工作汇报,只写了检修过程和结果,朝着王主任办公室走去。
“主任,向您汇报一下上午去轧钢厂检修线路的情况。”张和平像往常一样,先公事公办地汇报了检修结果,表示线路已恢复正常。
王主任点点头,刚要说话,却见张和平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主任,还有件事,需要单独向您汇报一下,可能……有点异常。”
王主任见张和平神色凝重,立刻会意,示意他关上办公室门。
门关上后,张和平将发现高压令克异常破损痕迹、找到木屑、以及自己的怀疑和二叔张吉海的分析,原原本本、详细地向王树人主任汇报了一遍。
王主任是经历过风浪的老革命,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紧紧锁起,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殆尽。
她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沉吟道。
“高压线路……人为破坏的痕迹……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针对轧钢厂的特殊生产任务……和平,你和张所长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是敌特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王主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
“我得立刻跟张所长再通个气!”她直接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找到了张吉海。
“喂,老张,是我。和平刚才都跟我汇报了……对,情况很严重……”
“我的意见是,你们那边立刻着手,秘密调查!对,一定要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们街道这边,我会让和平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做好日常的线路巡检和维护工作,绝不会打草惊蛇……”
“好!有什么进展我们随时沟通!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主任放下电话,脸色依旧严肃。她看向张和平,语气格外郑重。
“和平,你都听到了。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的生产事故范畴。你提供了非常关键的线索,但接下来的调查就交给专业的人。”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往常一样上下班,该巡检巡检,该维修维修,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这件事,在你我这里,到此为止,绝不能再对第四个人提起,明白吗?”
“主任,我明白!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张和平认真地点点头。
“好,去吧。心里有数就行,面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王主任挥挥手,示意张和平可以离开了。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成平常那副略带慵懒的样子,打开门,若无其事地走回了后勤办公室。整个下午,他都靠在椅子上看书,仿佛上午的经历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外勤。
下班铃响,张和平像往常一样,随着人流离开了街道办。
刚回到四合院门口,就被阎埠贵给拦住了。
“和平,下班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凑过来。
“跟你说个事儿,这周末,天气应该不错,我想着去城外那个水库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钓点鱼回来打打牙祭。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咱俩搭个伴?”
听到阎埠贵的话,张和平想起之前在街道办听到的各种消息,摇摇头道。
“三大爷,您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我劝您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我听我们街道的同事说,现在城外那几个水库,天天人比鱼多!附近村里的、城里去的,黑压压一片围着水库,别说钓鱼了,捞虾米都费劲!咱们现在去,估计也就是吹一天冷风,纯属浪费时间。”
阎埠贵一听,脸上的期待顿时垮了下来,叹了口气。
“唉……我也听说了。这不是……家里实在没什么油水了嘛。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眼下艰难时局的无奈。
两人站在门口,聊了几句眼下粮食短缺引发的各种困顿和骚动,虽然城里还算稳定,但基层干部的压力和城外的混乱,他们都有所耳闻。
聊完这个,阎埠贵话锋一转,小眼睛里又冒出好奇的光,压低声音问。
“哎,和平,昨天晚上……来找你那姑娘,谁啊?我看挺俊的,还骑着自行车,看穿着也是有讲究的,是不是你对象啊?”
张和平知道这老算盘的好奇心又起来了,但他跟陈淑英刚认识,不想多生事端,便含糊地笑了笑。
“嗨!三大爷您多想了!就是一个朋友,以前帮过她点小忙,过来谢谢我。没什么特别的。”
阎埠贵见张和平不愿多说,虽然心痒难耐,但也不好再追问,只得讪讪地笑了笑。
和阎埠贵分开,张和平正准备回屋做饭,却见姐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周卫国骑的正是他那辆燃油助力车,张爱梅坐在后座,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兜。
“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张和平有些意外,连忙迎上去。
周卫国停好车,笑道,“来给你送点东西。我妈非让带过来的,一些她腌的咸菜和自己做的酱豆,让你换换口味。”
张爱梅从布兜里拿出几个玻璃罐子,递给张和平。
张和平心里一暖,接过东西,赶紧把姐姐姐夫让进屋里。他忙着要去倒茶,又被张爱梅拦住了。
“别忙活了,我们坐会儿就走,家里饭都做好了,回去吃。”
张爱梅说着,打量了一下弟弟的屋子。只见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一尘不染,工具书籍都归置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植,显得格外温馨舒适。
她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自己一个人住,能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利索,像个过日子的样!”
三人坐下,张爱梅看着弟弟,脸上露出了笑容,说起了正题,
“和平,跟你说个事儿。昨天我婆婆不是知道你和陈淑英那姑娘认识了吗?她今天上午啊,特意去找了陈淑英她妈,拐弯抹角地探了探口风。”
张和平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张爱梅笑道。
“陈阿姨说了,他们家在这方面很开明,淑英的事儿一向是她自己做主。只要男方人品端正、为人正直,是正经过日子的人,淑英自己又喜欢,他们当父母的就没意见。”
“你婶子回来跟我们说,看陈阿姨那意思,对你这初步印象应该还不错,至少没排斥。这不,就赶紧让我们来给你透个风,让你加把劲,抓住机会!淑英那姑娘,我看着是真喜欢,也觉得跟你挺般配。”
周卫国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和平,陈淑英同志确实不错,工作好,性格也好。你要是也有意,就主动点,约人家看看电影、逛逛公园什么的。需要姐夫我帮你创造机会,尽管开口!”
姐姐姐夫的话让张和平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但上午的紧张和下午的叮嘱还萦绕心头,他只能点点头。
“姐,姐夫,谢谢你们操心。我……我知道的。就是最近街道办事儿有点多,等忙过这阵子再说。”
张爱梅只当是弟弟工作忙,又嘱咐了他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吃饭之类的话,见天色不早,便和周卫国起身告辞。
张和平将姐姐姐夫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骑车远去,这才返回屋里。
外面的喧嚣和关切暂时离去,屋里安静下来,他看着桌上姐姐带来的咸菜罐子,又想起兜里那用报纸包着的小木屑,心中五味杂陈。
第110章 借粮借钱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表面平静无波。.
张和平白天准时去街道办点卯,偶尔会特意叫上老刘和小王,以“确保重点线路安全”为由,对通往轧钢厂的那段线路进行例行的、看似随意的巡视,实则暗中留意是否有新的异常。
晚上回到小屋,不是埋头修理那些收音机零件,就是对照傻柱那本泛黄的笔记,琢磨着鲁菜的奥妙。
四合院里,少了易中海上蹿下跳的“道德绑架”和贾家动辄哭穷卖惨的折腾,显得安静了许多。
然而,这份安静之下,弥漫的却是日益沉重的焦虑和叹息。1961年的春末夏初,粮食危机如同无形的绞索,越收越紧,勒得家家户户喘不过气。院里邻居们见面时的闲聊,三句离不开“粮票”、“定量”和“哪儿能弄到吃的”。
其中最煎熬的,莫过于贾家。
贾家五口人,只有贾东旭一人是城市户口,享有居民粮食定量。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户口还在农村,而根据当时的政策,年幼的棒梗和小当的户口随母亲秦淮茹,也属于农村户口。
这就意味着,全家人几乎所有的口粮,都指望着贾东旭那点有限的定量,剩下的粮食缺口只能出去买议价粮,可现在的粮食短缺,粮价一天一个样。
并且,市面上现在基本上也买不来什么粮食。
贾东旭愁眉苦脸地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几乎见底的粮本,看着上面所剩无几的数字,烦躁地挠着头,头皮屑簌簌往下掉。
那点粮食,就算掺再多的野菜和麸皮,也撑不了几天了。关键是野菜现在也没地方挖,今天秦淮茹在城外转悠一个白天也就挖了那么一小把野菜。
贾张氏看着空了大半的米缸和面袋,三角眼里满是怨毒,盘腿坐在炕上,拍着大腿开始日常的骂骂咧咧。
“天杀的啊!这是不让人活了啊!傻柱那个缺德带冒烟的,之前整天往家带饭盒,现在不带饭盒了也不知道自己掏钱掏粮食接济接济咱们家!”
“还有前院那个张和平,又是鱼又是肉的,吃独食烂肠子!都是丧良心的玩意儿!见死不救,不得好死!”
贾张氏到现在还记得张和平之前吃鱼吃肉的事儿,这老虔婆直到自家在张和平那也占不到便宜,可就是不甘心,不敢当着面儿骂,可在家里每次骂人都要带上张和平。
秦淮茹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低着头,就着昏暗的光线纳鞋底。
手指被麻绳勒得通红,她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一针一线地扎着。
秦淮茹心里清楚,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纳这些鞋底,是指望攒够几双后送到街道办的代销点去,能换回几毛钱。
可这点微薄的收入,对于贾家巨大的粮食缺口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妈,您别骂了,骂也没用。”贾东旭被骂得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开口,“光靠我这定量,根本不够!得想想法子……”
“想法子?能想什么法子?难不成去偷去抢?”贾张氏没好气地呛道。
贾东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去找一大爷看看?他是我师傅,总不能眼看着咱们家饿死吧?”
贾张氏眼睛一亮,随即又撇撇嘴,“易中海?那老东西精得跟猴似的,他能白白帮咱们?”
话虽这么说,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贾东旭硬着头皮,起身去了易中海家。
果然,易中海多精明的一个人。他听着贾东旭哭诉家里的艰难,脸上露出同情和无奈的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救急不救穷,这是老理儿。
贾家这明显不是一时的困难,只要粮食危机不过去,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易中海这老小子可不想把自己那点宝贵的存粮都搭进去。
但另一方面,他确实指望着贾东旭以后给他养老送终,又不能真的完全撒手不管,寒了“养老人”的心。
更重要的是,易中海深谙控制之道。在他看来,喂饱的狗不听话,只有半饱的、时刻需要依赖他的狗,才最忠诚、最好拿捏。
于是,他陪着贾东旭唉声叹气了半天,诉说着时局的不易,表示自己家也很困难,直到贾东旭几乎要跪下哀求了,他才仿佛极其艰难地、万分不舍地从里屋柜子深处,摸索出一个小布口袋,里面也就装了三四斤棒子面。
“东旭啊,师傅我也难啊……这点你先拿回去应应急,掺点野菜,够吃两顿的。唉……咱们都得勒紧裤腰带,共渡难关啊……”
易中海把布袋递过去,语气沉重,仿佛付出了天大的代价。
贾东旭千恩万谢,几乎要感激涕零地接过那轻飘飘的小半袋棒子面,连连鞠躬后离开了易中海家。
然而,一回到自己家,关上房门,贾东旭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压抑的愤怒和怨恨。
贾东旭把布袋往炕上狠狠一扔,声音低沉,“就给这么点!够干嘛的!”
贾张氏迫不及待地打开布袋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易中海家的方向就破口大骂。
“好你个易中海!老绝户!黑心烂肺的东西!就这么点棒子面,喂鸟呢!打发要饭的啊!活该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鞋底,默默地看着那点少得可怜的棒子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易中海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等婆婆和丈夫骂累了,秦淮茹才平静地开口。
“妈,东旭,骂也没用。一大爷……他不可能真帮咱们多少。咱们还得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还能想什么办法?”贾东旭没好气地说。
秦淮茹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我听说……鸽子市那边,偶尔能弄到粮食……”
“鸽子市?”贾张氏和贾东旭都是一惊,那是黑市,风险很大。
“嗯,”秦淮茹点点头,“就是价格死贵。但总比饿死强。咱们……咱们得凑点钱。”
“钱?哪来的钱?”贾东旭摊手。
秦淮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声音更低了。
“我……我可以先去试试找傻柱借一点。他一个人,工资高,又没什么花销,应该能借出来点。反正……反正不用咱们家的钱。”
这个提议,让贾张氏三角眼顿时亮了起来!
对啊!怎么忘了傻柱那个冤大头!让秦淮茹去借,傻柱那小子肯定抹不开面子!
贾东旭脸上闪过一丝别扭和屈辱,让自己媳妇去找别的男人借钱,这让他觉得脸上无光。但腹中的饥饿感和对粮食的渴望,最终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咬了咬牙,闷声道,“……行吧。你去试试。尽量多借点。”
一家人的算计,在饥饿的驱使下,再次达成了共识。屋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仿佛预示着更多的不平静。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估摸着傻柱差不多该从厂里回来的时候,秦淮茹特意洗了把脸,将额前有些散乱的发丝仔细抿到耳后,又换上了一件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净、更显身段的碎花上衣。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我见犹怜,这才端着一盆其实并不需要马上洗的衣服,袅袅娜娜地走到了中院的水池边。
她心不在焉地搓着衣服,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院门的动静。
果然,没等多一会儿,傻柱就晃晃悠悠,哼着小调进了中院。他一抬眼,就看到了水池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秦淮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她微蹙着眉头,低眉顺眼搓洗衣服的样子,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弱和疲惫,一下子就撞进了傻柱的眼里、心里。
“秦姐,洗衣服呢?”傻柱停下脚步,习惯性地搭话,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殷勤。
秦淮茹仿佛这才注意到他,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愁苦。
“是柱子啊,下班了。”她叹了口气,声音低柔,带着无尽的疲惫,“唉,不洗不行啊,孩子闹腾,一天就弄脏了。”
傻柱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顿时软了几分,关切地问。
“咋了秦姐?看你愁眉不展的,遇上啥难事了?”
秦淮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放下手里的衣服,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圈微微泛红,欲言又止:“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家里……”
秦淮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东旭那点定量……早就见底了。棒梗和小当正在长身体,饿得天天哭……婆婆年纪也大了……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说着,秦淮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飞快地瞟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哀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像受惊的小鹿,瞬间击中了傻柱那颗混不吝却又极度渴望被需要的心。
“柱子……”她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
“姐知道不该开这个口……但……但你能不能……先借姐一点钱应应急?姐想去看看能不能想法子买点高价粮……等以后……等以后姐一定还你!”
第111章 买粮失利
秦淮茹的声音柔媚又凄楚,带着微微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傻柱的神经。她刻意强调“借”,并且承诺会还,显得自己并非贪得无厌,只是迫于无奈。
傻柱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听着她软语相求,再想到贾家那两个孩子,再看着秦淮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一股豪气或者说怜香惜玉之情顿时冲昏了头脑。
什么算计,什么犹豫,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嗐!我当多大个事儿呢!”傻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仿佛要彰显自己的能耐。
“秦姐,你别着急!有我呢!还能眼看着你们一家饿着?”
他二话不说,立刻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和整票,看也没看具体多少,就一股脑地塞到秦淮茹手里。
“这些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秦淮茹手里捏着那沓钱,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有好几张块票。她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至少有十五六块,甚至可能更多。
她心里一喜,但脸上却露出惶恐和不安,假意推拒。
“这……这太多了柱子……我不能要这么多……”
她越是推拒,傻柱越是觉得自己做得对,越是豪气干云。
“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给孩子买点吃的要紧!快收起来!”
傻柱几乎是用强地把钱塞进了秦淮茹的围裙兜里。
秦淮茹这才“无奈”地收下,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感激涕零地看着傻柱。
“柱子……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这钱,姐一定尽快还你……”
“哎呀,说这些干啥!街里街坊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傻柱被捧得飘飘然,觉得自己形象无比高大,“快回去吧,趁着天还没有黑,还能出去给孩子弄点吃的!”
秦淮茹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端起没洗完的衣服盆,脚步匆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回了家。
一进家门,秦淮茹脸上的愁苦和感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计谋得逞的冷静。她仔细数了数钱,整整二十多块钱!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怎么样?借到钱了没?!”贾东旭迫切的看着秦淮茹,贾张氏也是死死的盯着秦淮茹,两人就如同饿狼一般。
秦淮茹把钱掏出来交给贾东旭,低声说,“喏,二十块。省着点花,看能不能多买点粗粮。”
贾东旭接过钱,看着那沓钞票,眼神复杂,既有得到钱的欣喜,又有靠媳妇出卖色相换钱的屈辱。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生存的压迫让他只是默默地把钱揣进了怀里。
“今晚上先凑合一顿,等到半夜里我翻墙出去,看能不能买到粮食......”贾东旭说完直接躺在床上,闷头睡下,也算是养精蓄锐为半夜去黑市做准备。
等到夜深人静,四合院彻底沉入梦乡,连狗吠声都稀疏下来的时候。
贾东旭悄悄地爬了起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旧衣服,像幽灵一样溜出屋子,来到院墙根下。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敏捷地翻过并不算太高的院墙,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贾东旭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去东直门城墙根儿下、只有在黑夜掩护下才敢悄悄活动的黑市。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贾东旭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穿街过巷,最终来到了东直门附近那处隐晦的黑市入口。
所谓入口,其实就是一段坍塌破败的城墙根下,被人为踩出的一条泥泞小路。一个面目模糊的壮汉蹲在暗处,见到贾东旭鬼鬼祟祟地靠近,懒洋洋地伸出手。
“一毛。”声音沙哑,不容置疑。
贾东旭心尖一颤,心疼地摸出一毛钱纸币,塞到那人手里。这才被允许侧身钻进那片被断壁残垣半包围着的阴影里。
一进去,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汗臭、土腥、还有若有若无的霉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里面人影绰绰,比想象中要多,但几乎听不到大声交谈,只有压抑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低如蚊蚋的讨价还价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惕、焦虑和饥饿带来的绿光,像一群在暗夜里觅食的饿狼。
贾东旭的心怦怦直跳,既害怕被抓住,又迫切地希望找到粮食。他缩着脖子,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卖粮的摊子。
然而,目光所及,大多是和他一样空着手、满脸焦灼的寻粮人。偶尔看到一两个面前摆着东西的,卖的也是旧衣服、破铁锅、几张揉皱的粮票之类,根本不见粮食的踪影。
希望一点点沉下去,恐惧和绝望慢慢攫紧了他。难道今晚要白跑一趟?那二十块钱,还有家里的几口人……他不敢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在角落最阴暗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缩着的身影。那人面前铺着一块脏布,上面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周围零星围着几个人,眼神像钩子一样钉在麻袋上。
贾东旭挤了过去,心脏狂跳。是粮食!
卖粮的是个干瘦的青年,戴着帽子,脸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精明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不开腔,只是用手指了指麻袋,又指了指旁边一块小木牌,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棒子面,一斤,一块二。”
一块二!贾东旭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供销社里凭票购买的价格高了四五倍还不止!这简直是抢钱!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绝望的叹息。有人低声哀求。
“兄弟,便宜点吧……这太贵了……实在买不起啊……”
“是啊,便宜点,少买点也行啊……”
那卖粮的青年像是没听见,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那意思是爱买不买。
众人面对那青年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这小摊儿后面还站着几个黑市上的大手,很明显这是黑市管理者自己的摊位。
贾东旭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着那粗糙的、甚至可能掺了麸皮和沙土的棒子面,心里天人交战。
二十块钱,在这里只能买不到十七斤!这够干什么?一家人吃不了几天!而且这钱……是秦淮茹卖弄风情跟傻柱借的……
想到这点,贾东旭脸上就火辣辣的。
可是,不买呢?空手回去?看着饿得嗷嗷哭的孩子和骂骂咧咧的老娘?想到傻柱那“仗义疏财”的嘴脸,他忽然生出一股扭曲的勇气。
反正不是我的钱!不花白不花!傻柱那孙zei活该!
这种破罐破摔的心理最终占据了上风。
贾东旭一咬牙,蹲下身,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沓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钞票,手指微微颤抖地数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声音干涩。
“给……给我称……称二十块钱的。”
那青年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飞快地数了数钱,塞进怀里。然后拿出一个破旧的杆秤,从麻袋里舀出棒子面,秤杆撅得老高,勉强算是给了十七,倒入贾东旭急忙撑开的另一个布口袋里。
整个过程飞快而沉默,周围那些没钱的、舍不得买的人,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流入贾东旭口袋的粮食,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羡慕、嫉妒,甚至是一丝丝的恨意。
那金黄的粉末哪怕是劣质的,此刻在他们眼中就是续命的宝贝。
贾东旭扎紧口袋,沉甸甸的粮食抱在怀里,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屈辱和巨大的风险感。他不敢多留,抱起粮食,低着头,快步朝着黑市外面走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好几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刚走出黑市那片阴影,来到相对开阔但依旧漆黑的城墙根下,突然!
从旁边的残破墙垛后面,猛地窜出两条黑影!一句话没有,直接扑向贾东旭怀里的粮食口袋!
“抢粮食啦!”贾东旭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死死抱住口袋,尖叫起来!
但那两个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力气极大。一个人从后面猛地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个人则拼命抢夺他怀里的口袋。
“放手!妈的!不想死就放手!”抢粮的人低声嘶吼着,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贾东旭的头上、身上。
贾东旭又惊又怕,哪里是这两个饿红了眼的壮汉的对手。他感觉呼吸困难,眼冒金星,肋骨像要断了一样疼。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对粮食的执着,他手一松……
那两人抢到粮食口袋,毫不恋战,立刻像鬼魅一样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瞬间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贾东旭瘫倒在地,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胸口和肚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鼻涕、眼泪还是被打出的血。
怀里的粮食没了,那用屈辱和风险换来的近二十斤棒子面,还没捂热就没了。
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远处似乎有手电筒的光晃过。
贾东旭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疼痛和失落,连滚爬爬地起来,像一条丧家之犬,朝着四合院的方向拼命跑去。
一路上,他的心比这春夜的寒风还要冷,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后怕。粮食没了,钱没了,他还被打了一顿。
这个夜晚,对他来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第112章 惊慌、露馅儿
贾东旭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胸口被捶打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
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南锣鼓巷。平日里一翻身就能过去的院墙,此刻在他眼中却犹如天堑。
他浑身瘫软,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只能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扑到四合院那两扇紧闭的黑漆木门上,用拳头、用身体,拼命地捶打、撞击着,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同时,嘴里还带着哭腔,声音嘶哑而凄厉地嚎叫。
“开门!快开门啊!是我!贾东旭!开门呐!!”
这突如其来的、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响起的猛烈撞门声和凄惨嚎叫,瞬间划破了四合院的宁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恐慌。
前院儿几家离得近的,灯立刻就亮了。
张和平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这动静猛地惊醒,心脏骤跳。
他第一反应就是之前跟前院儿邻居们聊天时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有坏人冲击院落?或者是饿极了的流民来抢粮?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多想,意识瞬间沉入空间,将那把保养良好的五四式手枪握在手中,熟练地装上弹夹,“咔嚓”一声推弹上膛,紧紧握在手里,打开房门侧身贴在月亮门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切发生在几秒之内,黑暗中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与此同时,阎埠贵也吓得够呛,披着衣服哆哆嗦嗦地探出头来,借着窗户中透出来的灯光,正好看到月亮门那边,张和平手里似乎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形状……他心里猛地一咯噔,没看清具体是啥,但本能觉得那不是寻常物件儿。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细究,外面的撞门和惨叫更吓人。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谁啊?大半夜的!”
“是不是来抢粮食的了?”
前院儿的几家老少爷们儿都被惊动了,纷纷抄起顶门杠、火钳子、擀面杖等家伙,紧张地聚拢到院门附近,如临大敌。
中院、后院的人也都被吵醒了,灯光接二连三地亮起,嘈杂的脚步声和询问声由远及近。
“怎么回事?前院闹什么呢?”易中海的声音带着不满。
“是不是招贼了?”刘海中挺着肚子,手里拎着个搪瓷茶缸,大概是顺手拿的,身后跟着刘光天、刘光福。
傻柱和许大茂也一前一后跑了出来,一个拎着炒勺,一个空着手但踮着脚看热闹。
就在众人紧张万分,准备合力抵御“外敌”时,门外贾东旭带着哭腔的嘶喊再次清晰地传了进来。
“开门啊!是我!东旭!贾东旭!救命啊!!”
“贾东旭?”众人一愣,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滞。
张和平也松了口气,赶紧趁机将手枪收回空间,幸好夜色深沉,刚才大家都紧张地盯着大门,没人特别注意他手里瞬间消失的东西,除了心里直犯嘀咕的阎埠贵。
“快开门!是东旭!”易中海听出确实是贾东旭的声音,而且状态明显不对,赶紧喊道。
阎埠贵这才手忙脚乱地取下门闩,打开了院门。
门一开,众人就看到贾东旭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门槛上,衣服被撕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丝,浑身沾满泥土,样子狼狈不堪,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东旭!你这是怎么了?”易中海惊问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贾东旭扶起来,抬着他往中院贾家送。
贾家的灯也早就亮了。
贾张氏和秦淮茹听到外面的动静和贾东旭的惨叫,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看到众人抬着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贾东旭进来,贾张氏“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哪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啊?!”
秦淮茹也是脸色煞白,捂着嘴,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赶紧帮忙把贾东旭扶到炕上。
前院后院跟过来看热闹的人把贾家门儿口围得水泄不通,纷纷议论猜测着。
傻柱和许大茂也挤在人群里。许大茂用胳膊肘捅了捅傻柱,一脸幸灾乐祸,压低声音说。
“嘿,傻柱,你的秦姐哭得梨花带雨的,你还不赶紧进去表现表现?送上门的殷勤机会啊!”
傻柱虽然也担心,但被许大茂这么一挤兑,反而拉不下脸了,尤其看到贾东旭还在那躺着。
他撇撇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滚蛋!许大茂你少在这挑事儿!人家爷们儿在家呢,轮得着我一个外人瞎操心?深更半夜的,我一大老爷们儿往人家小媳妇屋里钻,像什么话!”
两人正斗着嘴,易中海拨开人群,沉着脸走进了贾家屋里。他是贾东旭的师傅,这个时候进去合情合理。
众人都在外面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只听里面先是贾东旭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叙述,声音很低,听不真切。接着就是贾张氏猛地拔高、穿透力极强的哭骂声。
“哎呦喂!缺了大德了啊!黑了心肝的玩意儿啊!抢我们的粮食!还打我儿子!那可是二十块钱买的粮啊!整整二十块钱啊!天杀的强盗!不得好死啊!!”
二十块钱?!粮食?!被抢了?!
门外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震惊了!
贾家一下拿出二十块钱?还去买黑市粮?结果还被抢了?
紧接着,贾张氏的骂声又转向了傻柱,但听起来更像是哭嚎中的口不择言。
“傻柱你个丧门星!都是你!要不是你借……借那点钱……我儿子能去黑市吗?能被人打成这样吗?哎呦我的粮食啊!我的钱啊!都没了啊!!”
“贾张氏,说什么呢?这事儿怎么能怪人家柱子?”易中海的声音立马响起,即使阻止贾张氏继续胡扯,也是赶紧打断这个话题。
毕竟贾张氏这一嗓子可算是让院儿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贾东旭去了黑市。
得!这下全明白了!
原来是傻柱借了贾家二十块钱,贾东旭半夜偷偷去黑市买高价粮,结果粮没吃上,钱没了,人还被抢粮的打了一顿!
刚才还议论纷纷、有些同情贾家遭遇的邻居们,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同情还在,但更多了一种“原来如此”和“敬而远之”的意味。
黑市?那是正经人该去的地方吗?惹上这种麻烦,谁沾上谁倒霉!
其实说白了,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去黑市也是常有的事儿,阎埠贵之前每天晚上给大门儿上锁那么晚也是有原因的,只不过大家谁都不往外说,心照不宣。
感慨归感慨,但没人再愿意多管闲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更何况大家心里都明白,贾家都已经闹到去黑市买粮食的地步了,这时候自己再站在这儿看热闹,保不齐给自己兜进去了,到时候贾家的人开口借粮食,你是借还是不借。
借了吧自己家里也不够吃,不借吧贾张氏能骂的人下不来台。
傻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无比,他不是心疼那二十块钱,而是被贾张氏那混账话气得够呛,同时也后怕不已——贾东旭要是真出了大事,他脱不了干系。
他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再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扭头就钻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许大茂也没了挑衅的兴致,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真他妈晦气”,也溜回了后院。
二大爷刘海中一看是这种涉及黑市的破事,更是涉及到粮食不够吃的问题,也是脑子反应快,立刻摆出官威,清了清嗓子。
“都散了吧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深更半夜的,都回去睡觉!光天光福,回家!”说着,赶紧带着儿子们也撤了。
其他邻居见状,也纷纷摇头叹气,各自回家,紧紧关上了房门。
原本挤满了人的中院,瞬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贾家屋里传来的贾张氏持续不断的哭嚎咒骂、贾东旭的呻吟以及秦淮茹低低的啜泣声。
阎埠贵和张和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浑水,千万不能蹚。
两人一言不发,默契地转身,各自悄无声息地回了前院自家屋子,轻轻插上了门闩。
四合院重新陷入了寂静,但贾家带来的这场深夜风波和其暴露出的东西,却像一颗投入水底的石头,在每个人心里激起了不同的涟漪,并在黑夜中慢慢沉淀下来。
第113章 新的任务
众人散去后,易中海和一大妈还留在贾家。
看着贾东旭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的惨状,易中海心里确实涌起一丝难受和后悔。毕竟是自己选定的养老人选,多少有点感情,而且万一真被打出个好歹,他的养老算盘可就落空了。
易中海这老阴比甚至有一瞬间的懊恼,早知道这样,下午不如多给他点棒子面,也许就不会有这出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固有的算计和掌控欲压了下去。
喂太饱了,就不听话了。
然而,贾张氏可不会让他好过。她不敢真去找抢粮的强盗算账,毕竟敢动手抢劫的都已经算是亡命徒了。也不敢过多指责借钱的傻柱,毕竟还指望下次甚至以后能多从傻柱那吸血。
所以这老虔婆满腔的邪火和泼劲全都冲着易中海来了。
她一拍大腿,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就开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易中海脸上了。
“易中海!你个黑心烂肺的老绝户!你看把我儿子害成什么样了!啊?你就是这么做师傅的?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饿死!你配当东旭的师傅吗?你还有点人性吗?活该你断子绝孙!老了没人送终!……”
这些恶毒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易中海和一大妈心里。
一大妈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忍不住出声反驳。
“贾张氏!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怎么就见死不救了?昨天不是给了你们棒子面了吗?你自己儿子跑去黑市出了事,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你还有没有良心!”
易中海自己心里有鬼,被贾张氏骂中了痛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愣是没敢像一大妈那样硬气地怼回去,只是憋屈地呵斥了一句。
“老嫂子!你冷静点!胡说八道什么!”
秦淮茹在一旁看着,见婆婆越骂越不像话,把最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生怕彻底得罪了易中海这最后的“钱袋子”,赶紧上前拉住贾张氏,带着哭腔劝道。
“妈!您少说两句吧!一大爷一大妈也是好心……”
接着,她转向易中海和一大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哀婉凄楚。
“一大爷,一大妈,你们别怪我妈,她也是急糊涂了……实在是家里……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东旭成了这样,工也上不了……棒梗和小当饿得直哭……我们……我们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求求你们,再帮帮我们吧……不然我们娘几个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把一家人的悲惨困境赤裸裸地摊开在易中海面前,逼着他表态。
易中海被架在了火上,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易中海此刻既心疼那点粮食和钱,不想白白投入贾家这个无底洞,又怕真的逼急了贾家,彻底失去掌控,养老计划泡汤。
看着哭成泪人的秦淮茹和哼哼唧唧的贾东旭,最终咬了咬牙,长叹一声,对一大妈挥挥手。
“唉……先去,回家拿点棒子面过来,应应急。”
一大妈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瞪了贾张氏一眼,转身回去了。
易中海又对秦淮茹和贾张氏说道。
“光靠借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们先别急,容我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是安抚,也是拖延。
易中海此刻心中满是愤恨,如果自己还是这四合院儿的一大爷,贾家的这点事儿还能算事儿!
可这一切都被张和平给毁了!
……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照常起床到中院水池边洗漱。阎埠贵也起了个大早,溜溜达达凑过来,四下瞅瞅没人,压低声音对张和平说。
“和平,昨晚上那事儿……啧啧,贾家这下可惨了。”
张和平点点头,没多说。
阎埠贵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
“我琢磨着,以易中海那老小子的性子,肯定不会自己掏空家底帮贾家。他没了大爷的名头,想开全院大会也不现实,但我估摸着,他很可能私下里鼓动贾家,或者亲自出面,挨家挨户‘借’粮‘借’钱。”
“你可得心里有数,到时候机灵点,别当出头鸟,但也别硬顶着,看情况再说。”
张和平对阎埠贵的提醒表示感激。
“谢谢三大爷提醒,我明白了。”他心里也在想,没了全院大会这个工具,易中海会用什么法子来薅邻居们的羊毛呢?
两人简单交流着,等张和平洗漱完,一起往前院走。直到回到前院,周围没别人了,阎埠贵才状似无意地、小心翼翼地低声问。
“和平啊,昨晚上……情况急,我好像恍惚看见你手里……拿着个铁家伙?黑乎乎的……”
张和平脚步一顿,看向阎埠贵,见对方眼神里满是探究和一丝后怕,便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
“三大爷,您眼力真好。不过您放心,我有证,合法合规的。”
他点到即止,既承认了,又暗示了合法性。
阎埠贵一听“有证”两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瞬间秒懂!这年头能持那种家伙还有证的,绝不是他这种普通百姓该打听的!
阎埠贵立刻打了个哈哈,连忙摆手。
“哎呦你看我,老眼昏花了,肯定是昨晚上吓懵了看错了!对,看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他赶紧撇清关系,心里对张和平的评价又上了一层楼,打定主意以后更不能得罪这位。
张和平回家吃了两个窝窝头,喝了杯热茶,算是解决了早餐。然后拿上一本电路原理的书,锁好门前往街道办。
刚到办公室,就感觉气氛有些压抑。
几个同事正围在一起,听跟张和平关系不错的小赵一脸后怕地讲述。
“……真的!就我们胡同,昨天下午,好几户人家都被砸门了!一帮看着像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拖家带口,堵着门要吃的!不给就不走,眼神吓死人!最后还是街道干部带着民兵过来才把人劝走的……”
其他人听得唏嘘不已,脸上都带着忧色。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城里都这样了,城外还不知道乱成啥样呢……”
“家里那点粮食,真是藏了又藏,睡觉都不踏实。”
众人正唉声叹气,办公室李主任过来,敲了敲门框,“和平,王主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张和平一愣,心里琢磨着会是什么事,起身去了王主任办公室。
“和平来了,坐。”王树人主任脸色有些严肃,等他坐下后,直接说道。
“交给你个任务。上面刚传达下来通知,近期可能会有重要的运输任务,需要抽调各街道可靠的司机和车辆。”
“咱们街道就你开车技术最好,也最稳当,并且孙师傅最近因为工作原因抽不出来时间,所以我就给区里报了你的名字。”
“你这两天提前做好准备,车辆保养好,随时待命,具体任务内容、目的地和时间,要等上级进一步通知。”
张和平心里疑惑,什么任务需要这么神秘和紧急?但他知道不该问的不问,立刻表态。
“请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我们街道办丢脸!”
王主任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脸色缓和了些,继续说道。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头!这次出车,一切按照正式司机待遇执行。长途任务每天补贴1块钱,市区任务每天补贴6毛钱。另外,”她顿了顿。
“上次你开车带队去城外清理水渠,前后有七八天吧?那次也算上,都按长途补贴标准给你补上!”
张和平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七八块钱,在这年月可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
他立刻站起来,更加郑重地保证,“谢谢主任!我一定把车保养得妥妥的,随时可以出发!”
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张和平直接去了小车班找到孙师傅,说明情况,要来了那辆老解放卡车的钥匙。
他卷起袖子,打开发动机盖,开始一丝不苟地对车辆进行全面保养。
检查机油、水箱、轮胎气压、离合器、刹车系统……每一个环节都仔细查看,确保这辆卡车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工具的碰撞声,暂时驱散了他心中的些许疑虑和对局势的担忧。
第114章 谈不拢
张和平将街道办那辆老解放卡车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保养了一遍,弄得满手油污,工作服上也蹭了不少黑渍。
下午没什么紧急任务,他跟办公室打了声招呼,便提前回了四合院,打算在上级命令下达前好好休息一下,去澡堂子泡个澡解解乏。
刚进院门,就看到前院几个老娘们儿凑在一起,一边纳鞋底、摘野菜,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昨晚贾家的风波。见到张和平一身油污地回来,纷纷跟他打招呼。
三大妈最是热心,或者说八卦,见张和平一身油污忍不住好奇地问,“和平,你这是钻哪个车底下了?搞得跟个黑脸包公似的!”
张和平笑了笑,打着哈哈应付道。
“三大妈,没啥,就是帮街道办检修一下卡车,小毛病,弄了一手油。您几位聊着,我这一身埋汰,得赶紧去澡堂子泡泡。”
他对可能出任务的事儿只字未提,心里清楚,从王主任那保密的态度来看,这次任务绝不简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去澡堂子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搓掉一身疲乏,回来倒头就睡,算是提前养精蓄锐。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下班时分。
院里渐渐热闹起来,上班上学的人都回来了。张和平睡足了觉,精神焕发,开始张罗晚饭。同时,他想着出任务可能路途遥远,饮食不便,得提前准备点耐储存、易携带的干粮。
最简单的就是山东大煎饼。
这玩意儿用杂合面,如玉米面、小米面、豆面等混合就能做,薄如纸,韧如革,烘干后能存放很久,吃的时候掰一块,就点咸菜、大葱、酱就行,顶饿又方便。
他和了点杂合面,在自家小煤炉上支起鏊子,这玩意儿就是个中间略凸的铁制圆盘,熟练地舀一勺面糊,用煎饼耙子飞快地摊开、刮平。
不一会儿,一张张金黄酥脆、散发着粮食焦香的煎饼就出炉了。他将煎饼叠好,放在一旁晾凉,准备明天彻底烘干后收起来。
就在张和平专心致志准备干粮的时候,中院易中海家,一场暗流涌动的“会议”正在上演。
易中海把前院的阎埠贵和后院的刘海中请到了自己家里。他拿出平时舍不得抽的“大前门”给两人散烟,又让一大妈沏了壶高末茶水,显得格外热情。
阎埠贵和刘海中都是人精,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易中海突然这么客气,准没好事,大概率就是为了贾家那摊破事。
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接过烟,喝着茶,都不先开口。
易中海先是东拉西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说起当年他们三人担任管事大爷时,如何齐心协力处理院里大小事务,如何受人尊敬。
他尤其着重恭维刘海中,“老刘啊,还是你在后院有威信!说话办事,那是一呼百应,邻居们都服气!”
刘海中这人最好戴高帽,一听易中海这么捧他,顿时有些飘飘然,挺着肚子,得意地呷了口茶。
“那是!咱老刘办事,向来公道!后院那些邻居,哪个不得给我几分面子?”他开始自吹自擂起来。
易中海又转向阎埠贵,“老阎也是,不愧是教室,有知识。前院在你管理下,那是井井有条,邻里和睦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冷笑,嘴上却谦虚道。
“老易你过奖了。我就是一个穷教书的,哪有什么威信?前院的邻居们给面子罢了。现在啊,时代不同了,咱们都不是大爷了,说话不如以前好使喽。”
阎埠贵心里门清,现在前院真要有啥事,大家更愿意听听张和平的意见,那小子有本事又不张扬,只是人家不爱掺和这些破事。
阎埠贵懒得再跟易中海绕弯子,直接放下茶杯,问道。
“老易,咱们都是老伙计了,就别兜圈子了。你今天找我们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商量?”
正得意着的刘海中一听这话,也立刻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易中海。
“对啊,老易,有事你就直说。”
易中海见阎埠贵直接把话挑明,心里暗骂这老小子不上道,打乱了他先捧晕刘海中再提要求的计划。
他干笑两声,只好硬着头皮切入正题。
“唉,还不是为了东旭他们家的事儿……昨晚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实在是……太惨了。一家子就指着东旭那点定量,现在他又伤了……眼看就要断炊了。”
“我就想着,咱们作为院里的老辈人,是不是……能不能发动一下邻居们,大家伙儿都伸把手,帮他们家渡过这个难关?”
一提到贾家,刘海中立刻把脸拉了下来,明显不乐意。
阎埠贵更是直接摇头,“老易,不是我说你。贾家这事儿,最好的办法还是找街道办。国家有政策,对困难户有救济粮,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咱们私自发动捐款捐物,不合规矩。”
易中海当然知道街道办的政策,但他更清楚,街道办的救济是针对那些真正赤贫、毫无办法的家庭。
贾家?
贾东旭工资不算低,贾张氏和秦淮茹都有手有脚,虽然户口问题,可平日了还能接一接街道办糊火柴盒的活儿,还能在街道办的代销点里卖些鞋底。
最关键的是,贾家还有缝纫机,根本算不上最困难的层级。他们就是舍不得动自己的老本,总想着占别人便宜。
刘海中觉得阎埠贵说得在理,立刻附和。
“老阎说得对!这事儿就得找街道办!老易你要是没空,我作为后院……呃,作为老邻居,可以代你去街道办反映反映情况!”
他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样子,实则想把皮球踢给街道,自己绝不沾身。
易中海被这话噎得够呛,让他去街道办替贾家申请救济?他易中海丢不起那个人!
易中海强压着心中的不快,说道。
“街道办的救济那是杯水车薪,而且手续麻烦。我的意思是,咱们院里邻居先互相帮衬一下,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阎埠贵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决。
“老易,这话就更不对了。”
“第一,咱们三个现在都不是管事大爷了,没权力发动捐款。街道早有明文规定,一切捐助活动必须报备审批,咱们不能私下搞这套。第二,”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易中海。
“我阎埠贵在前院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根本没那个影响力让邻居们把自家保命的口粮拿出来帮外人。现在谁家不难?让大家饿着肚子帮贾家?根本不可能!”
阎埠贵的话头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劝诫。
“要我说,老易,你还不如好好劝劝贾家。让他们别老想着指望别人,该自己掏钱买高价粮就掏钱,该节衣缩食就节衣缩食。总想着不劳而获,占别人便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阎埠贵这番话,也点醒了还在琢磨“代反映情况”的刘海中。
对啊!现在让大家捐粮,谁干啊?得罪人不讨好!他也赶紧表态。
“是啊老易,老阎说得在理!我现在在后院说话……咳,也不是人人都听了。这事儿,我爱莫能助啊!”
说完,阎埠贵率先站起身,“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一堆事呢。”
刘海中见状,也赶忙起身,“我也回了。”
两人一前一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易中海家,留下易中海一个人脸色铁青地坐在屋里,手里的烟都快捏碎了。
他原本指望靠着昔日的余威和情分,能说动这两人,至少能带动一部分邻居,没想到被阎埠贵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连官迷刘海中都打了退堂鼓。
这一刻,易中海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四合院里的权威已经随着管事大爷身份的失去而急剧衰落。
过去那套动不动就开全院大会、用道德和大局绑架邻居的手段,已经彻底行不通了。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失控感笼罩了他。
贾家这个他原本视为养老保障的“坑”,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要把他一起拖下水的泥潭。
第115章 变相开大会
阎埠贵和刘海中毫不留情地离开后,一大妈看着易中海铁青的脸色,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
“你看看,我就说吧!贾家那个老虔婆,早就把院里的人缘败光了!现在谁还愿意沾惹他们家?”
“再说了,咱们现在都不是管事儿大爷了,老阎和老刘凭什么替你出头?凭什么去得罪全院的人?”
一大妈虽然前段时间跟易中海大吵一架,可毕竟两人还是夫妻,对外还是一体的,有些事儿一大妈也是不愿看着易中海丢人现眼,再搞得全院儿反感。
一大妈虽然是好意劝解提醒,可易中海心里憋屈得厉害,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曾几何时,他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一言九鼎,呼风唤雨,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如今虎落平阳,连阎老西和刘官迷都敢给他甩脸子了!威信扫地带来的失落感和对失控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这是这个一肚子算计的老东西最忍受不了的!
可贾家那个烂摊子还摆在那儿,嗷嗷待哺。让易中海自己掏钱掏粮去填?他一千个一万个不舍得!
那不仅是他和老伴的养老本,更是他拿捏贾东旭的重要手段。
思来想去,一个阴损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逐渐成型。
既然阎埠贵和刘海中不肯当这个“好人”,那就让贾张氏这个“恶人”先出面,把水搅浑!
等闹得不可开交,他再以“调解人”的身份出场,一边“压制”贾张氏,一边“劝说”邻居,说不定既能逼得大家多少出点血,解决贾家的燃眉之急,又能重新树立起自己“顾全大局、主持公道”的形象!一举多得!
对!就这么干!
打定主意,易中海立刻起身,不顾一大妈劝阻,阴沉着脸来到了贾家。
贾张氏正为粮食发愁,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街,秦淮茹则在一旁默默垂泪,心疼着躺在床上的贾东旭。
见易中海进来,两人都看向他。
易中海也没绕弯子,直接把刚才去找阎埠贵和刘海中,希望他们发动邻居帮忙,结果被两人明确拒绝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他不用刻意煽风点火,只需把阎埠贵那句“让大家饿着肚子帮贾家?根本不可能!”和刘海中那“爱莫能助”的态度原样复述,就足够点燃贾张氏这个炸药桶了!
果然,易中海话还没说完,贾张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什么?!阎老西!刘胖子!两个挨千刀的黑心烂肺的东西!见死不救的绝户头!我们贾家怎么得罪他们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我呸!”
她猛地从炕上跳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好,及拉着破布鞋就冲出了家门,站在中院当间,双手叉腰,运足了气,对着前院和后院的方向就破口大骂!
“阎埠贵!你个抠门算计的老绝户!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就知道自己搂钱,见邻居有难屁都不放一个!活该你穷酸一辈子!”
“刘海中!你个官迷心窍的肥猪!除了摆官威你还会干什么?屁本事没有!你们两个缺德带冒烟的东西!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她骂得唾沫横飞,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声音尖利刺耳,瞬间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骂了一会儿中院,她觉得不过瘾,竟然真的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前院,直接堵在了阎埠贵家门口,指着房门跳脚大骂。
“阎埠贵!你给我滚出来!你个丧良心的!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老娘跟你没完!你凭什么不帮我们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阎埠贵在屋里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三大妈更是忍无可忍,一把拉开门,指着贾张氏回骂道。
“贾张氏!你少在这撒泼打滚!你们家缺粮,关我们家什么事?凭什么让我们饿肚子帮你们?你讲不讲理?”
“讲理?老娘就是理!”贾张氏叉着腰,挺着胸往三大妈面前凑,“有本事你打我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看你敢碰我一下?我立马躺你们家不起!让你们家养我一辈子!”
三大妈被她这无赖架势气得够呛,但真要动手又不敢,毕竟贾张氏是出了名的滚刀肉。最后只能狠狠“呸”了一口,重重地摔上了门,躲在屋里生闷气。
贾张氏见前院“首战告捷”,更加得意,又耀武扬威地冲到了后院,堵在刘海中家门口开骂。
二大妈可不是三大妈那种跟文化人生活久了各种顾忌,她性格泼辣,早就看不惯贾张氏。
一听贾张氏敢堵门骂街,火冒三丈,直接冲了出来。
“贾张氏!你跑后院撒什么野?滚回你的中院去!”
“我就骂了怎么着?刘海中那个死胖子……”
“你敢骂我当家的!我撕烂你的嘴!”二大妈可不是吃素的,二话不说,上前就跟贾张氏撕扯在一起。
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互相揪头发、撕衣服,骂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贾张氏虽然胖,但虚胖无力。二大妈常年干活,有一把子力气,一时间竟打得难分难解。
刘海中在屋里看得又气又急,眼看自己老伴要吃亏,赶紧对刘光天吼道。
“光天!快去中院!把易中海给我叫来!看看他干的好事!”
前院,阎埠贵也忍无可忍,带着一家老小,怒气冲冲地找到易中海。
“老易!你看看!这就是你纵容的结果!贾张氏简直无法无天了!今天必须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易中海心里暗喜,局面正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他立刻摆出一副焦急无奈的样子。
“哎呀!这个老嫂子!怎么这么冲动!阎老师你别急,我这就去解决!光天,你也别跑了,我去看看!”
来到后院儿, 易中海就站在一边,“哎呀!别打了!光天,快去把你妈和你贾婶分开......”
刘光天闻声赶紧去拉架,可二大妈和贾张氏这会整打的难舍难分,刘光天一个人根本拉不开。一旁看热闹的许大茂见状直接上去帮忙。
一阵鸡飞狗跳,好不容易两个人才把贾张氏和二大妈分开。
再看贾张氏,已经被二大妈挠的满脸开花、披头散发狼狈至极,可依然是嘴里骂骂咧咧,还朝着二大妈吐口水。
“行了!都别吵了!”易中海见状趁势开口,摆出他原来一大爷的架子。“你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不是让人看笑话!”
“老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刘海中听了易中海的话顿时不乐意了,“她贾张氏跑到我们家门口又打又骂的,你就这么轻飘飘的想两句话就算了?”
“老刘,别着急!”易中海见刘海中开口立刻回应道,“这不光是你们两家的事儿,还牵扯到老阎他们家。这么着,咱们都去中院儿,到中院儿好好说道说道。”
听到易中海说还有阎埠贵家的事儿,刘海中想了想同意去中院儿解决。
易中海这老小子,此刻心里满是得意。他故意让阎埠贵一家和刘海中一家都跟着他到中院去,美其名曰“一起解决”,实则想利用中院是他的“主场”,重新扮演仲裁者的角色。
果然,经过贾张氏这么一闹,全院的人几乎都被惊动了,纷纷跑到中院来看热闹,黑压压围了一片。易中海看着这熟悉的、以他为中心的场面,心里暗自得意,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言九鼎的时候。
但他脸上却装得痛心疾首,先是对着还在那跳脚骂街、头发凌乱的贾张氏呵斥道。
“老嫂子!你说你这事儿办的!像什么样子!快别闹了!”然后转身对着阎埠贵和刘海中,连连作揖道歉。
“老阎,老刘,二大妈,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老嫂子她是急糊涂了,家里眼看断粮,东旭又伤了,她这是……这是魔怔了!我代她向你们赔不是!”
接着,他偷偷给秦淮茹使了个眼色。
秦淮茹多精明的一个人,在院儿里人聚到中院儿的时候就劝住了贾张氏,此刻见易中海使眼色立刻心领神会,“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扑通一下瘫倒在地,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各位大爷大妈,叔叔婶子们!对不起!都是我婆婆不好!她也是没办法了啊!家里真的是一粒米都没了……棒梗和小当饿得直哭……东旭又躺在床上动不了……”
“我婆婆她是急火攻心,才口不遮拦……求求大家看在我婆婆年纪大、不懂事的份上,原谅她吧……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悄悄用泪眼去瞟人群中的傻柱,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哀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看得傻柱心里一揪一揪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易中海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接过话头,重重叹了口气,再次祭起了他那套熟悉的道德绑架大法。
“唉!大家都看到了!贾家确实是遇到了难处!虽说老嫂子方法不对,但情有可原啊!咱们四合院,向来讲究团结互助,尊老爱幼!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邻居家饿死人吧?”
“年轻人,力气大,少吃一口饿不着。家里宽裕的,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帮人家渡过难关!这既是积德行善,也是咱们院的光荣传统不是?”
他目光扫视着众人,试图从那些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同情和松动,试图重新用“道德”和“大局”捆绑住所有人,为他挽回颓势的计划做最后的努力。
中院里,只剩下秦淮茹嘤嘤的哭泣声、贾张氏故意的哼哼声以及易中海那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包藏私心的声音在回荡。
第116章 相互逼宫
易中海那套“团结互助、尊老爱幼”的陈词滥调说完,目光殷切地扫视着全院邻居,期待着有人能被煽动,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响应,他就能顺杆爬,把“募捐”搞起来。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令人尴尬的死寂和躲闪的目光。
邻居们都不是傻子,肚子里的饥肠辘辘比什么大道理都实在。
贾家是什么货色,大家心知肚明。
好吃懒做、占便宜没够、特别是贾张氏那张破嘴和蛮横无理,早就把人缘败光了。要是换了以前前院那位与人为善、知道感恩的李奶奶家遇到难处,大家勒紧裤腰带,你一把我一把,也能帮衬过去。
可帮贾家?那纯属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谁愿意当这冤大头?
秦淮茹跪坐在地上,偷眼观察,见无人响应,心里焦急。
她把心一横,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傻柱。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傻柱面前,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柔弱和哀求。
“柱子……姐知道……昨天刚借了你的钱……姐没脸再开口……可是……可是家里真的过不去了……你看在棒梗、小当还小的份上……再帮姐一回……就一回……等东旭好了,我们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泪眼朦胧的桃花眼凄楚地望着傻柱,身体微微前倾,有意无意地展露着女性的曲线和脆弱。
傻柱看着她这副样子,听着她软语相求,心里确实一软,那股怜香惜玉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想起昨天那二十块钱,虽然肉痛,但……毕竟是一条人命……
就在傻柱脑子发热,手不由自主地往口袋里摸,意志开始动摇的时候,一旁的许大茂看得真切,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讽刺道。
“哎呦喂!傻柱,行啊你!真是贾家的及时雨啊!怎么着?是真看贾家爷们儿躺下了,想趁机当一回?还是真看上人家小媳妇儿了?这殷勤献的,比对自己亲爹妈都上心!”
许大茂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傻柱!
对啊!昨天刚借了二十多块,结果呢?贾张氏转头就骂自己是丧门星!贾东旭被抢挨揍的事儿全怪到自己头上。
贾东旭要是没出事还好,这出了事,自己再借钱,岂不是更说不清?而且这钱……好像真的要不回来了!自己那点工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傻柱顿时一个激灵,刚刚升起的那点热血瞬间冷却,他尴尬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讪讪地对秦淮茹说。
“秦姐……不是我不帮……我……我昨天那钱……也是攒了好久的……我这现在……也确实没余粮了……真对不住……”
眼看就要成功的“攻略”被许大茂一句话破坏,贾张氏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许大茂跳脚大骂。
“许大茂!你个缺德冒烟的坏种!烂心烂肺的玩意儿!你不得好死!你搅和别人家好事,你断子绝孙!”
易中海也是怒火中烧,眼看傻柱就要上套,却被许大茂搅黄,他立刻摆出昔日一大爷的威严,对着许大茂厉声呵斥。
“许大茂!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挑拨邻里关系,你安的什么心!”
许大茂现在可不怕他,嗤笑一声,直接怼了回去。
“易中海,你吼什么吼?怎么着?还以为自己是院里的一大爷呢?还想搞一言堂?是不是又想开大会批斗我啊?可惜啊,您老现在说话不好使了!”
这话戳中了易中海的肺管子,气得他浑身发抖。
而阎埠贵和刘海中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好你个易中海!绕了半天,还是想利用我们,利用全院大会这套来给你自己树立威信,顺便坑大家的粮食啊!
阎埠贵立刻站出来,语气冰冷。
“老易,你别东拉西扯!许大茂说话是不中听,但今天这事儿,根源是贾张氏无缘无故跑到我家门口骂街!你必须让她给我们家赔礼道歉!”
“至于贾家的困难,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该找街道办找街道办!我们无权也无能组织捐款!”
刘海中也被架得难受,但他更在乎自己的“官威”和面子,见阎埠贵挑明了,也只好硬着头皮表态。
“对!老阎说得对!贾张氏必须道歉!其他的事儿,以后再说!”
易中海眼看计划要彻底流产,心急如焚,决定最后一搏——自己带头!
他咬着牙,一副痛心疾首、舍己为人的模样。
“好!好!你们都不管是吧?我管!我带头!我先捐五块钱!五块钱!够贾家买些高价粮顶一阵子了!咱们先解决贾家的困难,然后再让老嫂子给你们赔礼道歉,行不行?”
他这一手,确实狠!一下子就把阎埠贵和刘海中架在了火上烤!全院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俩身上。
阎埠贵多精啊,岂能上这个当?他立刻来了个破罐子破摔,直接摆手。
“老易,你爱捐是你的事!别扯上我们!我们家也困难!今天贾张氏那么侮辱我们家,还想让我们捐粮捐钱?门都没有!”
“而且我再说一遍,我在前院没那个影响力,大家别看我,自己愿意捐就捐,不愿意捐拉倒!”
刘海中却被易中海这“高风亮节”和众人的目光架得下不来台了。
捐吧,肉疼,也不情愿。不捐吧,显得自己这个“官”没有觉悟,没有易中海“风格高”。他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就在中院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前院有邻居小声嘀咕。
“哎?和平呢?怎么没见他人?”
“对啊,和平是街道办的,要不问问他,街道对这种情况有没有政策?总比咱们在这瞎吵吵强。”
一个人这么说,立刻得到了前院不少邻居的附和。
“对对对!问问和平!”
“和平见识广,肯定有办法!”
这一幕,恰恰印证了阎埠贵之前的话——在前院,甚至在整个院里,张和平无形中已经成为大家遇到难题时更愿意信赖和询问的对象。
也正在这时,张和平收拾好了出车要带的煎饼干粮,从中院垂花门溜达了过来。他早就听到中院的吵闹,本想躲清静,但见动静越来越大,还是过来看看情况。
阎埠贵一见他,如同见了救星,赶紧上前拉住他,飞快地、压低声音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特别是易中海的算计和逼捐,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张和平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人群中央、还保持着“慷慨”姿势的易中海。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个透明的、或者一个早已被看穿所有把戏的拙劣演员。
但那平静的目光深处,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易中海被张和平这眼神一看,心里猛地一突,仿佛内心所有阴暗的算计、所有自以为是的手段,在这一刻都被扒得干干净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心虚和惊恐瞬间攫住了他,后背竟然唰地一下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张和平的视线,刚才那点“带头捐款”营造出来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这事儿我知道了!按理说我作为咱们院儿里住进来最晚的,也是个小辈儿,本不该轮到我来出这个头的!不过既然大伙儿都想从我这儿了解一下街道办的政策,那我也就那么一说,大伙儿也就那么一听!”
张和平轻微笑了下,看着院儿里的一众邻居开口说道。
第117章 搅局、出车
张和平平静地收回目光,不再看脸色变幻、额头冒汗的易中海。
他转向全院邻居,声音清晰而沉稳,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各位大爷大妈、叔叔婶子、邻居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刚才大家议论的困难,街道办其实一直都有相关的政策和帮扶措施。”
他顿了顿,开始条理分明地讲解起来,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普及政策的架势。
“首先,关于困难家庭的认定和救济。街道办有明确的标准,主要是针对那些完全没有劳动能力、没有收入来源,或者遭遇重大变故、确实无法维持基本生活的家庭。”
“申请需要本人提交材料,由街道干部入户核实情况,邻里旁证,最后经过评议小组审议通过后,会根据实际情况,每月发放一定数量的救济粮或者少量救济金。这个政策是公开透明的,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去申请。”
他的话,首先就给贾家设了个坎——你们家符合标准吗?贾东旭有工作收入,这谁都清楚。
接着,张和平又说道。
“另外,街道办的代销点,大家都知道。那里不只是卖东西,也长期收购居民自己制作的、符合标准的手工品。”
“比如纳得结实的鞋底、缝制好的布鞋、缝补浆洗好的旧衣服、编织的筐篓、甚至是一些简单的木工小件。”
“只要东西好,代销点都收,虽然价格不高,但也是个贴补家用的正经来路。咱们院里有手艺的不少,完全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做点,换点零钱,买点高价粮或者必需品,总比干坐着发愁强。”
他这话,无疑是给很多同样困难但勤快的邻居指了条明路。
是啊,与其指望别人施舍或者冒险去黑市,不如自己动手,挣点踏实钱。
最后,张和平看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贾家人。
“总之,街道的政策都是为了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同时也鼓励大家自力更生,共渡难关。如果家里确实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去街道办申请,或者去代销点看看有没有能换钱的门路。”
“毕竟,光靠院里邻居临时凑一点,不是长久之计,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张和平这番话,如同一股清流,瞬间浇灭了易中海好不容易煽动起来的那点燥热气氛。
他既清晰地说明了政策,堵死了易中海想搞“私下募捐”的路子,毕竟这么搞也不合规,又给大家指出了切实可行的自救方法。
更重要的是,给了所有不想被贾家吸血的人一个无比正当的、无法反驳的拒绝理由——有困难,找街道!符合政策就能帮!不符合政策,谁也没办法!
院里的邻居们听完,心里顿时豁然开朗,更是对张和平充满了感激!
“原来街道有这政策!”
“对啊,我家那口子纳鞋底手艺不错,明天我就让她多做几双送去代销点!”
“这下好了,不用为难了……”
“还是和平懂得多!”
大家交头接耳,纷纷点头,再看贾家和易中海时,眼神里就多了几分“你们怎么不去按政策办”的质疑和疏远。
张和平更是直接看向秦淮茹,建议道。
“贾家嫂子,要是家里实在困难,明天就去街道办申请一下试试吧,把情况跟干部们说清楚。或者,您手艺好,做点鞋垫、布鞋什么的送去代销点,也能换点钱。”
这话看似好心,实则把贾家架在了火上——你们要么去申请,要么自己动手挣钱,别想着不劳而获。
易中海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他精心策划的局面,被张和平一番轻描淡写的政策解读彻底瓦解了!
刘海中见状,也赶紧抓住机会表现,再次摆出官腔。
“对啊!老易,贾家要是真困难,就按和平说的,走正规程序!我可以帮忙去跟街道王主任反映反映情况!”
他这话,更是往易中海的伤口上撒盐。
张和平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留,对众人点点头,转身回了前院自己家。
他这一走,院里的邻居们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又有了拒绝的底气,纷纷借口“回家做饭”、“明天还得上班”,一哄而散,根本不给易中海再开口的机会。
转眼间,刚才还熙熙攘攘的中院,就只剩下易中海、一大妈、贾家三人以及不肯罢休的阎埠贵和刘海中两家。
阎埠贵立刻上前,堵住易中海。
“老易,人都散了,现在该解决咱们的事儿了吧?贾张氏必须给我们家道歉!”
刘海中也挺着肚子,带着家人逼了上来,语气强硬。
“对!还有我们家!当着全院人的面骂街,还动手!必须道歉!不然这事儿没完!”看那架势,贾张氏再不道歉,他真不介意动手。
易中海被这两家堵在中间,孤立无援,看着贾张氏那蠢笨愤怒的脸和秦淮茹低眉顺眼却无计可施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憋屈和失败感。
他知道,今天他彻底输了,威信扫地,算计落空。
他长叹一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几岁,无力地对贾张氏挥挥手。
“老嫂子……给阎老师和老刘家……道个歉吧……”
贾张氏原本还指望易中海能镇住场面,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结果。
她看着阎埠贵冰冷的眼神和刘海中一家不善的表情,知道今天不低头是不行了。她敢撒泼,但也怕真挨打。
最终,她只能极其不情愿地、含混不清地、飞快地对阎埠贵和刘海中方向嘟囔了一句。
“对……对不住了……”说完,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样,扭身就钻回了屋里。
阎埠贵和刘海中这才冷哼一声,算是暂时出了口气,也各自带人回家。
……
贾家屋里,门一关上,贾张氏立刻原形毕露,拍着炕沿破口大骂。
“阎老西!刘胖子!不得好死!还有傻柱那个没良心的!许大茂那个坏种!张和平那个小畜生!都不是好东西!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易中海也是个没用的老废物!屁用没有!活该绝户!”
她骂得唾沫横飞,将所有人都诅咒了一遍。
而易中海躺在自家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心里一片冰凉。
他反复回味着今晚的一切,尤其是张和平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轻描淡写破局的手段,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四合院里呼风唤雨的时代,可能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准时来到街道办。刚坐下没多久,王主任就派人来叫他。
“和平,区里的任务下来了,紧急任务!”王主任神色严肃。
“你立刻开车去区里指定地点报到,会有人给你具体指令。干粮和水要自带,可能要去几天,具体去哪、干什么,都是保密内容,不要多问,严格执行命令就行!”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和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下。
他先去小车班找到孙师傅,拿到卡车钥匙,又最后检查了一遍车况,汽油、水、轮胎、刹车。确认无误后,开着车先回了趟四合院。
他将昨晚准备好的那一叠叠山东杂粮煎饼仔细包好装进帆布包里,又用几个玻璃罐头瓶装满了咸菜和酱豆。
接着,他将家里所剩不多的粮食、钱票、以及那些已经修好或快修好的收音机等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全部用意念收进了空间仓库,确保万无一失。
最后带上茶缸、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
做完这一切,提着帆布包锁好房门走出月亮门。
前院儿几个大妈看到张和平的架势忍不住问了一句。
“嗨!这不是上面领导安排任务,需要我出趟差,几天就回。”
张和平说完在那几位大妈“路上小心”的叮嘱声中,跳上卡车,发动引擎,朝着东城区指定的集合地点驶去。
卡车刚行驶出去不久,张和平想了想,还是去胡同口的公用电话给姐姐张爱梅厂里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句自己可能要出趟差,几天回来,让她不用担心。
同时也是给张爱梅一个交代,毕竟自己要出车,这个周末肯定是不能去找陈淑英了。张爱梅又和陈淑英家住一个院儿的,刚好可以代为传话。
车轮滚滚,载着他驶向了未知的、但注定不平凡的任务。四合院的喧嚣和算计,暂时被他抛在了身后。
第118章 动员和粮食
张和平在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姐姐张爱梅医院里的电话。接线员转接后,很快听到了姐姐熟悉的声音。
“喂,哪位?”
“姐,是我,和平。”
“和平啊,咋这个点打电话?出啥事了?”张爱梅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关切。
“没大事姐,就是跟你说一声,街道办安排了紧急任务,我要开车出趟差,可能得几天才能回来。”张和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出差?去哪啊?危不危险?”张爱梅的担忧立刻升级了,“这外面论七八糟的,你可得注意安全啊!开车千万小心!吃饭怎么办?带干粮了吗?”
“放心吧姐,就是普通的运输任务。干粮我都准备好了,自己摊的煎饼,够吃好几天的。我会注意安全的,完事儿就回来。”张和平心里暖暖的,耐心地回答着姐姐连珠炮似的提问。
听到是运输任务,张爱梅稍微松了口气,毕竟运输任务一般不会是也个人一辆车,但还是不住地叮嘱。
“那就好,那就好……现在外面也挺乱的,你人生地不熟的,千万别多管闲事,拉完东西赶紧回来!对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昨天你阿姨又遇见陈淑英她妈了,人家姑娘好像对你印象挺不错的。等你这次出差回来,是不是主动点,约人家看个电影或者逛逛公园?”
张和平没想到姐姐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脸上有点发热,含糊地应道。
“呃……姐,这事……等我回来再说吧。车还在等着呢,我先挂了啊!”
“行行行,你忙去吧!一定注意安全啊!”张爱梅又强调了一遍,才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张和平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跳上卡车,朝着区里指定的集合地点——一个平时用来停放大轿车的宽阔场地——驶去。
刚到路口,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见偌大的场地上,密密麻麻停满了来自东城区各个单位、街道的解放牌卡车,一眼望不到头,起码有上百辆!
每辆车都擦得干干净净,司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气息。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人们的交谈声、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壮观。
张和平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停好车,刚下来,就听到有人喊他。
“和平!这边!”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东城区政府办公室的周主任,正笑着朝他招手。张和平之前帮他打过一套特别合心意的中式家具,周主任一直记着他的好。
“周主任!您怎么也在这?您是这次带队的领导?”张和平赶紧走过去,掏出烟递上一支。
周主任接过烟,就着张和平递来的火点上,美美吸了一口,笑道。
“对啊,区里把这摊事交给我负责了。没想到你小子也来了!好啊,有你这样的好手在,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你那车开得,又稳当技术又好!”
“周主任您过奖了,我就是个业余的。”张和平谦虚了一句,趁机压低声音问道。
“主任,透个底,这么大阵仗,到底是啥重要任务啊?心里没底有点发慌。”
周主任吐了个烟圈,摆摆手,神秘地笑了笑。
“别急,一会儿区领导就来开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是天大的好事!等着听好消息吧!”
正说着,几辆吉普车开了过来,几位区领导神情严肃地下了车,登上了临时搭建的一个小土台。一名干部拿着铁皮喇叭大喊。
“所有司机同志!所有带队干部!集合!开会了!”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围拢到土台前。一位分管经济的副区长拿起喇叭,声音洪亮而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同志们!司机师傅们!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的上级领导集体,时刻关心着全国人民的吃饭问题!经过千方百计的努力,我们筹集了大量宝贵的外汇,从国外购买了一批救命的粮食!几十亿斤啊,同志们!”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嗡嗡声!几十亿斤粮食?!这得是多少啊!
副区长用力挥挥手,让大家安静,继续喊道。
“现在!第一批粮食,已经顺利运抵天津港!正在日夜不停地装卸!”
“原本应该用火车运输,但现在全国都需要粮食,火车要优先保障更远、更困难的地区!我们北京,离天津近,就要发扬风格,靠自己!靠咱们在座的各位司机师傅!靠咱们的卡车轮子!”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激动而又充满责任感的脸。
“你们的任务,就是组成运输车队,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安全地把分配给咱们北京的粮食,一车一车地拉回来!这是一场跟时间赛跑的战斗!是一场保障首都稳定的战斗!”
“区里决定,参加这次运输任务的每一位司机,每人每天发放一块钱的特殊津贴!任务结束后,凭运输证明,可以优先购买一定数量的粮食!”
“哗——!”台下瞬间沸腾了!
“太好了!有粮食了!”
“***万岁!”
“保证完成任务!”
“一天一块钱!还能优先买粮!拼了!”
巨大的喜悦和兴奋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人群!司机们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跳上车出发!这不仅关乎津贴,更关乎他们和家人的肚子,关乎这座城市的希望!
张和平也感觉心脏怦怦直跳,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他既为那实实在在的补贴和优先购粮权高兴,但更多的,是一种参与重大历史使命的激动和自豪!他终于能为缓解这场席卷全国的饥荒,尽一份实实在在的力量了!
动员大会结束,各个车队开始分配序号。张和平运气不错,抽到了一个很靠前的数字——6号!
这意味着他能更早地装上车、更早地返回。
周主任作为东城区带队领导,直接拉开了张和平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笑道。
“和平,我就坐你这车了!沾沾你的好运道,咱们跑头一趟!”
“好嘞!周主任您坐稳了!”张和平也笑了。
很快,庞大的车队开始有序编组。
前面几辆车上,除了司机,还坐着神色严肃的押运干部。
更让人安心的是,车队中间和后面,还跟着好几辆卡车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民兵!
他们背着步枪,神情警惕,负责全程押运保障,确保这批救命的粮食万无一失!
“出发!”随着前方指挥车一声令下,低沉雄壮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浩浩荡荡的卡车长龙,一辆接着一辆,驶出集合点,驶上大街,朝着天津港的方向,隆隆开去!
车轮卷起的尘土,仿佛都带着希望的味道。
张和平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融入了这条充满希望的钢铁洪流之中。
第119章 危险
东城区的卡车车队,如同一条疲惫却坚定的钢铁长龙,轰鸣着驶入天津港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心理准备的张和平也感到震撼。
巨大的港口码头旁,停靠着数艘巨大的货轮,船舷吃水线很深,显然装载着沉重的货物。
岸上,各式各样的卡车、叉车、平板车穿梭不息,喇叭声、引擎声、指挥哨声、工人的号子声交织成一曲繁忙而充满希望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粮食特有的谷物香气。
一座座巨大的仓库敞开着大门,里面堆叠如山的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面印着陌生的外文标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中文印章。
穿着不同单位制服的工作人员和干部们拿着清单,大声吆喝着,指挥着车辆依次进入指定仓位装车。
已经有区里的领导乘坐吉普车提前赶到,与港务局、海关以及中央派来的协调人员完成了对接,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张和平他们的车队在外面排起长队,按照序号,一辆接一辆地缓缓驶入仓库区。
轮到张和平的6号车时,几名壮实的装卸工人熟练地操纵着铲车和传送带,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飞快地装进车厢。
周主任在一旁紧张地清点数量,签署交接文件。每一袋粮食,在他们眼中都重如千钧,那是无数人活下去的希望。
装满粮食的卡车,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立刻调头,飞一般地驶离港口,朝着北京方向疾驰。
车队不能完全集中行驶,而是根据速度和装车时间,自然分成了几个小组。张和平的车因为装得快,往往跑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任务紧迫,时间就是粮食!所有的司机都开启了连轴转的模式。
北京到天津的路况在这个年代并不算好,来回一趟加上装卸时间,需要大半天。
司机们困了,就在等待装车的间隙,趴在方向盘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自带的冷干粮,就着凉水咽下去。内急了,就在路边找个隐蔽处匆匆解决。
脸上胡子拉碴,眼里布满血丝,衣服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使命感和急切。
张和平和周主任也不例外。连续两天高强度的驾驶,两人都憔悴了不少。
周主任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油腻杂乱,眼圈深陷。张和平也感觉腰酸背痛,握着方向盘的胳膊有些发僵,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然而,如此大规模、高频次的粮食运输行动,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潜伏在暗处敌人的注意。在北京和天津,一些阴险的目光早已盯上了这条生命线。
一间阴暗的屋子里,几个神色鬼祟的人正在低声密谋。
为首的是一个代号“灰枭”的中年男子,他是国民党潜伏特务的一个小头目。
“都看清楚了吗?这条线,就是共党从天津港运粮进京的主要通道!”
“灰枭”指着摊在桌上的一张简陋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位置。
“看清楚了,头儿。主要是解放卡车,数量很多,日夜不停。大部分车队中间或后面有民兵武装押运,但有一部分车,特别是那些跑得快的、经常跑在前面的。”
“比如编号5、6、7、8那几辆,往往为了赶速度,会脱离大部队一段距离,押运民兵一时跟不上,是很好的下手目标!”一个尖嘴猴腮的特务汇报。
“好!”“灰枭”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
“粮食是共区的命脉!毁了他们的粮,就能制造恐慌,动摇人心!上级指令,要不惜一切代价,进行破坏!”
“具体方案呢?”另一个特务问。
“三个方案,一个是半路截杀落单司机,抢夺或焚烧车辆!另一个,寻找机会在粮食中投毒!最后一个,制造交通事故,堵塞道路,延误运输!”
“灰枭”冷声道。
“优先选择落单车辆下手!5到8号车,重点关照!他们通常会在离北京约摸三十里的那段‘老碱坡’路段提速,那里路相对直,但两边有荒草丛和土沟,便于我们隐蔽和动手!”
“武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两支‘中正式’步枪,几颗手榴弹,还有匕首。毒药也备了一些,是剧毒的氰化物,只要一点点混进粮食里,就能造成大面积中毒!”
“行动时间?”
“就定在明天下午!他们那个时间点应该刚好从天津返回,计算好时间,在老碱坡埋伏!先打轮胎,逼停车辆,然后迅速解决司机,能烧就烧,能投毒就投毒!动作要快,民兵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是!”几个特务眼中闪烁着疯狂和残忍的光芒。
……
第四天下午,张和平和周主任再次驾车从天津港满载而归。经过一夜相对充足的休息,两人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卡车奔驰在返回的路上,周主任看着窗外略显荒凉的景色,感慨道。
“快了,再跑两趟,这批紧急调运的任务就算差不多了。和平,这次多亏了你啊,车开得又快又稳!”
张和平笑了笑,“主任您坐镇指挥得好。”
两人正有说有笑,他们的车是6号,前面是5号车,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跟着7号和8号车。
这几辆车因为装车快、司机技术好,经常像这样自然地形成一个小队,跑在队伍最前面,将押运的民兵车队稍稍甩开一段距离。
车辆驶入了那段被称为“老碱坡”的直路。两边是半人高的枯黄荒草和干涸的土沟,远处是稀疏的林地。
张和平下意识地提高了一点警惕,这段路并不好走,并且地形有点遮挡视线。
就在此时!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突然从右侧的荒草丛中传来!
紧接着,就看到前面那辆5号车的左前轮胎猛地爆裂!
车辆瞬间失控,司机拼命想稳住方向,但巨大的惯性和负重让卡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歪歪扭扭地冲下路面,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深沟里,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车上的粮食口袋散落一地。
“有埋伏!”周主任吓得脸色煞白,失声惊叫!
张和平心脏猛地一缩,脚下条件反射般地猛踩刹车!同时飞快地扫视后视镜,看到后面的7号车也急忙刹车,8号车差点追尾。
“主任!低头!别下车!”张和平大吼一声,一把将还在发懵的周主任的脑袋按下去。
几乎同时,“嗖嗖”几声,子弹打在驾驶室旁边的车门和引擎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对方显然是想把他们也逼停!
周主任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吓得浑身发抖,但求生的本能和干部的责任感让他哆哆嗦嗦地从腰间掏出一把老旧的撸子手枪,声音发颤。
“怎……怎么办?和平……他们……他们有枪!”
张和平眼神锐利,快速观察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大致判断出埋伏点就在右前方几十米外的荒草沟里。对方火力不强,应该是步枪,但居高临下,很危险。
“主任,你待在车里别动,尽量压低身体!他们人不多!”
张和平急促地说道,同时,在周主任无比震惊的目光中,他如同变戏法一样,从腋下的快拔枪套中抽出了那把保养得油光锃亮、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五四式手枪!
“咔嚓!”一声清脆利落的上膛声!张和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专注,仿佛换了一个人。
“和平你……!”周主任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咬到舌头。
一个街道办的电工,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制式军用手枪?而且还如此熟练?!
“主任,我这枪是有证的!这会来不及解释!你掩护我左侧!”
张和平语速极快,不容置疑。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驾驶室车门,身体如同猎豹一样窜了出去,利用车轮和发动机舱作为掩护。
几乎在他下车的同时,荒草沟里又射来两颗子弹,打在他刚才位置的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
张和平屏住呼吸,背靠着车轮,仔细聆听着远处的动静,判断着敌人的位置和数量。五四手枪在他手中握得稳稳的,枪口指向威胁的方向。
一场突如其来的生死较量,在这条通往希望的道路上,骤然爆发!
第120章 殊死搏斗
枪声骤歇,只有荒草在风中发出的沙沙声和5号车底隐约传来的痛苦呻吟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死亡的气息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张和平背靠着冰冷的轮胎,心脏狂跳,但握枪的手却异常稳定。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栽进沟里的5号车,司机生死未卜。后面7号、8号车的司机也都吓傻了,趴在方向盘下不敢动弹。
“主任!”张和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从左边下车待在轮胎边上,用你的枪盯着我左边那片草丛!有动静就开枪警告!我去看看5号车的兄弟!”
周主任虽然吓得脸色惨白,手抖得厉害,但听到命令,还是颤声应道。
“好……好!和平你小心!”周主任艰难地挪到主驾驶门口,跳下车将那把老撸子枪架在轮胎边上,胡乱地指着左侧方向。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侧滚翻,离开车体的掩护,身体紧贴着地面,利用路边的浅沟作为掩体,快速向5号车匍匐前进。
子弹不时“嗖嗖”地从他头顶飞过,打在泥土里,逼迫他不断变换位置。
他能听到荒草沟里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和拉枪栓的声音,对方大约有三四个人,正在调整位置,显然不想让他们轻易救人。
“砰!”周主任大概是太紧张,对着左边的空地开了一枪,枪声在旷野中显得格外突兀,倒也暂时压制了一下左侧可能存在的威胁。
张和平趁机加速,几个起伏便爬到了侧翻的5号车旁。
驾驶室已经变形,司机老王被卡在里面,额头撞破了,鲜血糊了一脸,人还清醒着,正痛苦地呻吟。
“老王!撑住!”张和平低吼一声,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主要是卡住了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忍着点!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他无法立刻将老王拖出来,当务之急是压制敌人,等待后方民兵赶到。
他缩在5号车的阴影里,仔细观察枪声来源。对方隐藏得很好,但开枪时的火光和枪口扬起的细微尘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右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三个点,呈分散队形。
“7号!8号!”张和平朝着后面大喊,“别下车!把车横过来!当掩体!躲到车后面去!”
后面的两个司机听到喊声,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害怕了,手忙脚乱地启动车辆,艰难地将卡车打横,堵住了大半路面,然后连滚爬爬地躲到了巨大的车轮后面。这为他们提供了宝贵的掩护。
敌人的火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一部分,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7号、8号车的车身上。
机会!
张和平眼神一凝,趁着一个敌人换弹的间隙,猛地探出身!五四式手枪稳稳瞄准,“砰!砰!”两个精准的点射!
“啊——”荒草沟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黑影猛地从草丛中踉跄着站了起来,双手捂住了胸口,然后重重地向后栽倒,不再动弹。
击毙一个!
“妈的!是个硬茬子!”
沟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剩下的敌人火力更猛了,两把步枪不停的射击,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压得张和平抬不起头,只能紧紧缩在5号车后面。
“和平!小心左边!”周主任突然尖叫起来!
张和平猛地扭头,只见左侧远处的草丛也在晃动,显然有敌人想从侧面迂回包抄!周主任惊慌之下,对着那边“砰!砰!”连开两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但成功逼停了那个方向的动静。
“主任!节省子弹!瞄准了打!”张和平喊道。他知道周主任的枪里估计没几颗子弹了。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对方忌惮张和平的枪法,不敢再轻易冒头盲目射击。张和平也因为弹药有限,他只有一个弹夹,五四式手枪弹容量8发,他已用了2发不敢随意开火。
“小心!”周主任突然大喊一声。
“轰——”
一声爆炸在五号车边上响起,对方投掷了一枚手榴弹,好在有卡车作掩护,张和平只是被爆炸声震到,并没有什么影响。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枪声再次响起,随即又陷入平静。
周主任的枪已经哑火了,估计是打光了子弹或者卡壳了。
就在这时,“咔嗒”一声轻响,来自荒草沟的方向——是步枪空仓挂机的声音!他们也没子弹了!
几乎同时,张和平手中的五四式也发出了“咔”的一声空响——弹匣空了!
机会与危险同时降临!
“他们没子弹了!上!抓活的!烧车!”沟里传来一声凶狠的嚎叫!
三个黑影从荒草沟里跳了出来,两人手持明晃晃的匕首,一人手里抓着一个燃烧瓶,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朝着张和平和5号车扑了过来!
他们想趁此机会解决掉这个威胁最大的司机,然后焚烧粮食!
“和平!”周主任吓得魂飞魄散,却无能为力。
后面7号、8号车的司机看到敌人冲上来,也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千钧一发!
张和平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将打空的手枪丢掉,身体如同猎豹般从5号车后弹射而出,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了那三个扑来的敌特!
第一个敌特握着匕首直刺他的小腹,动作狠辣!张和平侧身闪避,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顺势一拧!同时左臂屈肘,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对方的下颚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敌特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球暴突,口鼻喷血,软软地瘫倒在地,匕首也脱手飞出。
第二个敌特见状,怒吼着挥舞匕首捅来!张和平刚解决第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刀尖就要及体!他猛地一个后仰,匕首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同时他右脚如同毒蛇般弹起,一记迅猛的弹踢,正中第二个敌特的手腕!
“啊!”那敌特惨叫一声,匕首被踢飞出去。他还想反抗,张和平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落地瞬间一个前冲,一记凶猛的铁山靠,用肩膀狠狠撞在对方的胸口!
“嘭!”那敌特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摔在地上,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蜷缩着身子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第三个拿着燃烧瓶的敌特刚刚点燃布条,正准备扔向5号车的油箱,就看到两个同伴在电光火石间被放倒!他吓得魂飞天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扔燃烧瓶了,转身就想往草丛里跑!
“想跑?!”张和平岂能让他如愿!他猛地俯身捡起地上被踢飞的那把匕首,手臂一扬!
“嗖——噗!”
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钉穿了那个敌特的小腿!
“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那敌特一头栽倒在地,抱着血流如注的小腿疯狂打滚哀嚎,燃烧瓶也掉在地上,火苗舔舐着泥土,很快熄灭了。
从敌人跳出草丛到全部被解决,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后面7号、8号车的司机和周主任都看傻了,目瞪口呆,仿佛在看一场惊心动魄的动作电影!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平时在街道办不声不响、技术高超的电工张和平,竟然有这么恐怖的身手?!
现场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被匕首钉穿腿的敌特还在哀嚎。
张和平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连串的爆发极其消耗体力。
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草丛,确认没有其他敌人后,才快步上前,一脚踢开掉落在地的燃烧瓶,然后蹲下身,用膝盖死死压住那个还在哀嚎的敌特的后背,从他身上撕下布条,粗暴地将其双手反绑,并简单包扎了一下他腿上的伤口以防失血过多而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对后面喊道。
“没事了!都出来吧!看看5号车的老王!”
周主任和另外两个司机这才战战兢兢地跑过来,看着地上躺着的四个敌特,一个被击毙,两个昏迷,一个被俘,仍然心有余悸。
“和平……你……你……”周主任看着张和平,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后怕和无比的庆幸。
“主任,先别说这些,救人要紧!看看能不能把老王弄出来!”张和平打断他,指了指5号车,赶紧跑了过去,剑气自己的手枪。
很快,后方传来了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和引擎轰鸣声——押运的民兵车队终于赶到了!
第121章 调查
当赶来的民兵看到现场的惨状和被打倒的敌特时,也都大吃一惊,立刻展开警戒和救援工作。
在民兵的帮助下,5号车司机老王被成功救出,虽然腿骨折了,但性命无碍,被迅速抬上后续的车辆准备送往医院。
民兵排长握着张和平的手,激动不已。
“同志!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我立刻向上级汇报为你请功!”
张和平摆了摆手,只是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赶紧清理道路,粮食要紧!”
他看着被抬走的伤员和俘虏,又望了望前方通往北京的道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但运输任务,还远未结束。更关键的是,张和平这次的表现肯定会被上报,估计一轮审查是躲不掉的。
...........
运粮车队遭遇武装敌特袭击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通过车队携带的简易电台和沿途紧急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瞬间震动了北京和天津两地的最高领导层!
粮食!在这个节骨眼上,粮食就是生命线,就是稳定器!竟然有敌特敢武装袭击运输车队,企图截粮、烧粮?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命令一道道紧急下达!
天津市局、北京卫戍区、市公安局、民兵指挥部……多个部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沿途道路迅速戒严,从天津港到北京各粮库的公路沿线,所有公社、村镇的民兵和公安干警全体动员,设置明岗暗哨,对可疑人员、车辆进行严密盘查。重要路口和桥梁24小时有人值守。
加强押运力量。 后续所有出发的运粮车队,押运兵力立刻加倍!每辆车至少配备两名持枪民兵,车队首尾增加装备轻机枪的吉普车护卫。甚至协调了沿途驻军,在关键地段派出巡逻队策应。
受伤的5号车司机老王被以最快速度送往最好的医院。
被张和平生擒的那个敌特以及后来在草丛里找到的被击毙和打昏的敌特,被立刻转移至公安机关的秘密地点,由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连夜突审,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挖出背后的潜伏网络,力求一网打尽!
而另一个重中之重,就是第一时间对在事件中表现出惊人战斗力和拥有不明来源武器的关键人物——张和平,进行最快速、最彻底的背景审查!
东城区政府接到上级指示后,丝毫不敢怠慢。
区委主要领导亲自督办,一支由区武装部、公安局、街道办代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立刻成立,任务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查清张和平的一切!
调查组的效率极高。在这个信息传递尚且依靠人工和电话的年代,他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
立刻派人前往张和平户籍所在地街道、他工作的街道办调阅全部个人档案。
数路人马同时出发,分别前往南锣鼓巷街道办,询问王主任、办公室李主任、供电所的老刘、小王等人,了解张和平平日表现、技术能力、人际关系。
另一批人赶到南锣鼓巷派出所,询问副所长张吉海、以及其他民警,核实其家庭背景、持枪证办理情况、过往立功表现。
还到东城区医院 侧面核实其大姐张爱梅的工作情况,做家庭社会关系审查。 通过街道干部侧面了解其邻里关系、日常行为。
信息如同雪片般汇集到调查组临时办公室。
结果令人惊讶,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张和平,家庭成分工人。父母都是之前平西游击队的,在解放前做过地下党,是烈士。大哥张建军是派出所民警,大姐张爱梅是东城区医院医生,二叔张吉海是街道派出所副所长。
标准的革命家庭,政治可靠。
枪支来源清晰合法,经与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核实,枪支确系去年年底张和平勇擒多名惯偷“佛爷”时,从对方手中缴获。
鉴于对方是团伙作案,为防止报复,经派出所集体研究并报上级批准,特批张和平临时持有该枪用于自卫,并办理了相关持枪证件,程序完全合法。
多方证实,张和平电工技术精湛,独立负责街道重点线路维护;精通无线电,能熟练维修甚至组装收音机;会修钟表;驾驶技术好,能维修汽车、摩托车;甚至独立设计制造了燃油助力自行车(已登报宣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技术型人才。
在街道办工作期间,积极肯干,参与了多次紧急任务(如电线入户突击)。近期敏锐发现并上报了通往轧钢厂高压线路的人为破坏疑点(与当前敌特活动可能有关联),表现出高度的警惕性。
档案显示其父曾是部队侦察兵,推测可能从小受过一些训练。勇斗歹徒、此次单人对战多名敌特的事迹虽有偶然性,但也与其个人胆识和身体素质有关。
邻里反映其为人低调,不惹事,但很有本事。近期与一陈姓女青年有正常交往。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点,张和平背景清白,历史辉煌,能力突出,立场坚定,此次事件中完全是英勇无畏、保护国家财产的英雄行为!
调查组组长看着汇总来的报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好小子!真是个宝贝疙瘩!立刻向上级汇报!同时,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去见他!”
……
此时,张和平刚刚跟着车队将粮食运抵指定的粮食储备库。他们这一队车因为遭遇袭击,被要求暂时留在库区内等待卸车和进一步指示。
周主任正在跟库区领导和赶来的公安、武装部干部激动地比划着,描述刚才惊险的一幕,重点夸赞张和平的冷静和神勇。
就在这时,两辆吉普车驶入库区,东城区联合调查组的几位干部走了下来。为首的领导直接找到库区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很快,张和平被请到了库区一间临时的办公室里。里面坐着三位表情严肃但眼神中并无恶意的干部。
“张和平同志,请坐。”调查组组长语气平和。
“我们是东城区联合调查组的。鉴于刚才发生的严重事件,以及你在事件中的突出表现和所使用的武器装备,我们需要按照程序,对你进行一次正式的谈话核实,请你理解和配合。”
张和平心里早有准备,平静地点点头。
“领导请问,我一定如实汇报。”
谈话开始了。问题细致而全面,从他的家庭出身、父母情况、兄弟姐妹,问到他的工作经历、技术学习过程、如何学会开车修车、如何得到那把枪、为何身手如此好等等。
张和平从容不迫,一五一十地回答
他的回答与调查组掌握的情况完全吻合,甚至更加详细生动。整个谈话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调查组组长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主动站起身,向张和平伸出手。
“张和平同志,谈话结束了。感谢你的配合!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完全清楚。你不仅是清白的,更是英勇的!在关键时刻,你临危不惧,果断处置,以一己之力粉碎了敌特的破坏阴谋,保护了国家财产和同志的生命安全,立下了大功!我们要向你学习!”
另一位干部补充道,“你的持枪资格完全合法,此次使用武器符合规定。组织上对你完全信任!”
组长接着说。
“鉴于运输任务仍在紧张进行,你的驾驶技术和对路况的熟悉非常宝贵,组织上决定,请你继续参加后续的运输工作!”
“同时,我们会将你的英勇事迹形成报告,进行通报表扬!好了,回去休息一下,准备继续出发吧!人民需要你这样的好同志!”
张和平站起身,挺直腰板,郑重地回答。
“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办公室,外面阳光正好。库区内,车辆轰鸣,人声鼎沸,一袋袋救命的粮食正在被快速卸载、入库。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而英雄的光环,则悄然落在了这个年轻的街道电工身上。
他知道,经过这次事件,很多事情的走向,或许会变得不一样了。
第122章 买粮
连续近一个星期的高强度、连轴转的运输任务,终于圆满结束。
当张和平开着空车,跟随车队缓缓驶回东城区集合点时,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司机,都几乎快要虚脱。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衣服上沾满了油污和汗渍,但眼神深处却都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使命后的欣慰与放松。
东城区的领导早已等候多时。没有冗长的总结会,只有最实在的表彰和奖励。
带队的周主任拿着名单,大声念着每个司机的名字和工作天数,现场直接发放补贴!那一张张1块钱递到司机们手中,那实实在在的触感,比任何空洞的表扬都让人激动。
按照每天一块钱的标准,像张和平这样几乎跑满全程的,拿到了七块钱!这几乎相当于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激动的。发放完现金补贴后,周主任又宣布。
“同志们!辛苦了!区里特批,凭你们的运输证明和粮本,现在就可以去指定的第三粮站,优先购买一个月的口粮!不限粗细,按你们各自的定量标准买!”
这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瞬间让疲惫的人群沸腾了!优先买粮!还是足足一个月的量!在这粮食比金子还珍贵的年月,这是比现金补贴更实在、更珍贵的奖励!
司机们欢呼着,也顾不上疲惫了,纷纷揣好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粮袋,迫不及待地涌向附近的第三粮站。粮站的工作人员显然接到了通知,专门开辟了窗口为他们服务。
张和平也随着人群,拿出自己的粮本,默默地排队,购买了自己当月定量的粮食——二十多斤棒子面和一些杂粮。他看着那沉甸甸的粮食口袋,心里也感到一阵踏实。
他没有在粮站多停留,将粮食口袋放在卡车副驾驶座上,开着车先回了街道办还车,仔细跟孙师傅交接了车况,这才背着那袋珍贵的粮食,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挪回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当他推开院门,背着那明显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粮食的袋子走进来时,瞬间就吸引了所有在院里的邻居的目光!
此时正是傍晚,下班放学的时间,院里人不少。大家看着张和平一脸极度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再看看他肩上那分量十足的粮食口袋,一个个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好奇得像百爪挠心!
“和平?你……你这是……”一个大妈忍不住先开了口。
“哎呦!这么多粮食?和平你从哪儿弄来的?”三大妈眼睛都直了。
“和平,你这几天不见人影,是去……?”就连一向沉稳的阎埠贵也忍不住询问,眼神复杂。
张和平实在累得够呛,将粮食袋小心地放在自家门口,喘了口气,面对围过来的邻居,也不再隐瞒,毕竟任务已结束,声音沙哑但清晰地说道。
“嗯,街道安排了个紧急任务,去天津港那边……帮忙运粮食去了。刚回来。”
运粮食?!天津港?!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运粮食?天啊!是……是外面来的粮食到了?”
“和平,这么说……咱们北京有粮了?”
前院儿的动静引起了院儿里的所有人注意,刘海中不知何时挤到了前面,眼一双小眼睛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张和平点点头,给了大家一个肯定的眼神。
“嗯,到了不少。我们就是负责拉回来的。估计……明天开始,各个粮站应该就能正常供应一些了,虽然可能还是限购,但肯定比前段时间要宽松不少。”
“真的?!”
“太好了!老天爷啊!总算盼到了!”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排队!”
这个消息让整个四合院瞬间陷入了狂喜之中!
人们激动地互相传递着这个好消息,脸上多日来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明天无限的期盼。
家家户户都赶紧回家翻箱倒柜找出粮本和粮袋,盘算着明天能买多少粮食,怎么安排接下来的吃食。
阎埠贵更是精明过人,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是空欢喜,而是眼珠一转,端着自个儿的大茶缸子,溜溜达达地就去了张和平家。
张和平刚想烧点水洗漱一下赶紧睡觉,见阎埠贵来了,只好强打精神招呼。
阎埠贵一看张和平那疲惫不堪的样子,罕见地勤快起来,一把接过张和平的茶壶。
“和平你坐着歇着!累坏了吧?我来我来!”说着,他竟拿着张和平的茶壶回了自己家,不一会儿,沏了满满一壶酽茶端了回来。
给张和平倒上一杯后,阎埠贵凑近了,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和平啊,跟你打听个实在话。明天粮店……真的能放开?能买到多少?你跟粮站的人熟不熟?能不能……提前透个风,或者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多买点?”
阎埠贵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算计。
张和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老算盘是想走门路、多捞好处。
但他确实不清楚明天粮店具体如何执行政策,更不想为了阎埠贵那点小心思去搭自己的人情。
他喝了一口浓茶提神,摇摇头,实话实说。
“三大爷,我真不确定明天具体啥政策。我们就是干活的司机,运完粮就完事了,跟粮店的人也不熟。要想买粮,我看啊,您明天还得起个大早,老老实实去排队最保险。”
阎埠贵见张和平说得干脆,眼神也不像作伪,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估计是真没戏了。只好讪讪地笑了笑。
“说得对,说得对,早起排队,排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几点起床,带哪个孩子一起去占位置了。
……
第二天凌晨,天还漆黑一片,四合院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阎埠贵果然是全院起得最早的之一,揣着粮本,背着好几个面口袋,悄没声地出了门。等他赶到粮店门口时,却发现那里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马灯、手电筒的光亮晃动着,人们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充满了焦急和期待。
四合院里的人也都陆续来了。易中海、刘海中这两个平日里摆架子的大爷,此刻也顾不上身份,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中后段。
贾张氏因为起不来,来的晚了,看着这么长的队伍就像到前面插队,尤其是看到易中海排在前面,就想挤过去。
“哎哎哎!排队排队!后面去!”还没等易中海说话,排在他们后面的外院居民就不干了,纷纷出声指责。
“就是!我们都排半夜了!凭什么你插队!”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老实在后面排着去!”
贾张氏看着那些陌生面孔不善的眼神,知道在这儿撒泼不好使,弄不好真挨揍,只好悻悻地嘟囔着骂了几句,灰溜溜地跑到队伍末尾去了。
天渐渐亮了,粮店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
人群一阵骚动,都想往前挤。
“别挤!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谁挤今天谁就别买了!”粮店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大声维持秩序,好不容易才把骚动压下去。
同时,一块新的木牌挂了出来,上面写着新的限购标准。
“每人每次限购:粗粮五斤,细粮二斤(凭票)。”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声。虽然还是限购,但仔细一看,比之前每次只能买一两斤甚至几两的标准,已经松了很多!而且供应量肯定有保障!
失望很快被更大的喜悦取代!能买到!能比之前多买不少!这就足够了!
队伍开始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实实在在的期盼。
四合院的众人,也随着人流,一点点地向前挪动,准备将他们期盼已久的粮食,稳稳地揣回家。
持续的粮荒,终于看到了一丝缓解的曙光。
第123章 休假
粮店门口,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着。买到粮食的人,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抱着、背着那珍贵的口粮离开。
虽然限购,但能买到,能比之前多买点,这就足以让人感到安心和希望。
易中海和刘海中各自买完了自己的份额,粗粮五斤,细粮二斤。如果有细粮票的话!
两人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约而同地站在粮店门口不远处,像是在等院里其他人,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神色间带着一种院里“话事人”的习惯性姿态。
阎埠贵来得也算早,顺利买到了五斤粗粮和二斤细粮。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回家,而是凑到易中海和刘海中旁边,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依旧排着的长队和周围刚刚买到粮食的人群里来回逡巡。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
家里孩子多,粗粮更顶饱,细粮太金贵,要是能遇到哪个只想吃细粮、不想吃粗粮的“败家子”或者特殊需求的人,用自己手里的细粮跟他多换点粗粮,那就划算多了。
“我说老阎,你就别看了!”刘海中站在一旁抽着烟,一脸鄙夷的看着阎埠贵。
“这年头有粮食就不错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想着拿手里那边细粮多换点儿粗粮,你今儿个就算是等到天黑估计也没人跟你换!”
刘海中刚说完,阎埠贵就立刻回了一句。
“嗨!这不是没办法了!谁让我们家孩子多呢!要是跟你们家那样,我也不用这么计较!”
就在这时,粮店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吵嚷声,打破了还算和谐的气氛!
“凭什么!凭什么只给我三斤?!你们粮店还克扣粮食啊!大家都买五斤,为什么到我这只有三斤?!你们是不是看我老婆子好欺负!把你们领导叫出来!”
是贾张氏的声音!她好不容易排到柜台,递过粮本,却只拿到三斤粗粮,顿时就炸了毛,叉着腰,指着柜台里的售货员唾沫横飞地叫骂起来。
这一闹,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排队的人们纷纷伸头往里看。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三人对视一眼,赶紧挤了进去。
只见贾张氏站在柜台前,脸红脖子粗,拍着柜台大叫。
“大家都来看看啊!粮店欺负人啊!克扣我们老百姓的口粮啊!还有没有王法了!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躺在这不走了!我到上面告你们去!让政府枪毙了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看到易中海他们进来,贾张氏更是来了劲,仿佛找到了靠山,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老易!刘胖子!阎老抠!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他们欺负人!”贾张氏完全就不是开口求人的样子,一副老子有理快来给老子出气的嚣张。
易中海皱起眉头,刚刚还想开口说两句缓和一下场面,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贾张氏的这句话让他直接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不光是易中海,就连刘海中和阎埠贵也是一脸不乐意。
可贾张氏却是没有丝毫眼力劲儿,还在那叫嚣着要枪毙粮站的工作人员。
然而,这年月的售货员,特别是粮店、百货大楼这些地方的,那可是“八大员”之一,地位高着呢,脾气也大,哪里会怕一个老太太撒泼?
刚才给她称粮的那个年轻女售货员,本来就被骂得一肚子火,见她居然还敢叫人来“撑腰”,顿时柳眉倒竖!
还没等易中海开口,旁边一个年纪稍大、性格泼辣的老售货员忍不住了,猛地从柜台里冲出来,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就骂:
“放你娘的屁!谁克扣你粮食了?你自己家粮本上还有多少定量心里没点数吗?跑这儿来撒泼打滚!我看你是欠收拾!”
说着,竟真的抬手“啪”地给了贾张氏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一巴掌直接把贾张氏打懵了,也把易中海、刘海中等人震住了!他们没想到售货员这么彪悍,直接动手!
那个年轻售货员也气呼呼地拿起柜台上的粮本,“唰”地一下打开,举到外面让大家都看清楚,大声说道。
“各位街坊都看看!都来看看!这是他们家的粮本!这个月的定量早就买超了!这还是看她可怜,把最后这点碎末子粗粮勾给她了!三斤!一分不少!还想要五斤?想要细粮?拿粮本来啊!拿粮票来啊!凭空变出来啊?!”
粮本上,清晰地记录着购买记录,确实,这个月的定量栏早已划满了红勾,所剩无几。那三斤粗粮,确实是最后的额度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看向贾张氏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嗨!闹了半天是自己家吃超了啊!”
“真不要脸,定量吃完了还跑来闹!”
“活该!打得好!这种泼妇就得这么治!”
周围人的话和鄙夷的眼神让原本准备不出声的易中海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那点想等贾张氏吃点亏再替“院里人”出头的心思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比的难堪。
他赶紧上前,不住地给售货员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同志!她老糊涂了,没搞清楚情况……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赶紧掏出钱付了那三斤粗粮的钱,一把抓过粮本和那小袋粮食,几乎是硬拖着还在发懵、脸上顶着个红巴掌印的贾张氏,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臊得满脸通红,连连对着售货员和围观群众拱手道歉,然后低着头,快步跟着溜走了。阎埠贵那“以细换粗”的小算盘,在这尴尬的气氛下,也彻底泡了汤,哪还好意思再多待一秒。
……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和平一觉睡到大天亮。连续高强度的运输任务带来的疲惫,需要充足的睡眠来缓解。
他起床后,神清气爽地用自己之前买的细粮,痛快地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美美地吃了一顿,然后拿着自己的挎包,晃晃悠悠地朝街道办走去。
一路上,看到许多抱着粮食袋的行人,虽然分量不多,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的笑容,互相打着招呼,谈论着粮食。这种充满希望的氛围,让张和平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然而,他刚走进街道办,就被王主任的通讯员叫住了。
“张工,王主任让你赶紧去她办公室一趟。”
张和平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又有什么紧急任务。他走进王主任办公室,却见王主任一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和平来了!快坐快坐!”王主任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充满了赞赏。
“这次运输任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上级通报都下来了,表彰你临危不惧,勇敢机智,成功击毙擒获敌特分子,保护了国家财产和运输队伍的安全!给我们街道办大大地争了光!”
说着,王主任郑重地将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表彰证书》递到张和平手里。
“这是上级颁发给你的荣誉!好好收着!”
王主任看着张和平,越看越满意,不住地叮嘱。
“和平啊,你是好样的!有技术,有胆识,关键时刻靠得住!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任务,组织上一定会优先考虑你!一定要继续保持!”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张和平的二叔张吉海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听说张和平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
“二叔。”张和平起身打招呼。
张吉海上下打量了一下侄子,见他精神饱满,毫发无伤,这才彻底放心。他对着王主任点点头,然后转向张和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盒子,递给他,语气严肃却带着关切。
“和平,给你的。里面是一盒五四手枪的子弹。”
张和平接过,有些诧异。
张吉海解释道。
“这是上级的意思。你这次立了功,但也等于暴露了,难免会被残余的敌特分子盯上。配枪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子弹备足些,心里也踏实。记住,枪是给你自卫的,平时一定要严格遵守枪支管理规定!”
王主任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张吉海又和王主任简单交流了几句,主要是关于敌特审讯的进展,有些情况需要街道配合摸底排查,然后便起身告辞。
王主任起身送张吉海,同时笑着对张和平说。
“行了,你也累坏了。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今天才周四,连上周末,你就下周一再来上班吧!养好精神再说!”
听到能休息好几天,张和平顿时高兴起来,立刻向王主任表示感谢。
“谢谢主任!那我可就真回家歇着了!”
他又跟二叔道别,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街道办。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荣誉、假期、还有对未来的一份踏实感,让他感觉这一个星期的辛苦和惊险,都是值得的。
他终于可以真正放松下来,享受几天难得的清闲时光了。
第124章 交货
张和平回到四合院时,院子里一反平日的嘈杂,显得格外安静。上班的、上学的都还没回来,留守在家的妇女们也没有聚在一起闲聊八卦,而是全都集中在了中院。
只见她们一个个坐在小马扎或门槛上,低着头,手里都拿着针线和纳了一半的鞋底,或者正在缝制的布鞋,专注地忙碌着。
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偶尔有人交换一下手里的麻绳或者交流一下哪种针脚更耐磨,声音也都压得低低的。
这景象,与以往大不相同。
显然,自从那天张和平在院里头解读了街道代销点的政策后,这些精打细算、渴望为家里分担压力的妇女们,立刻就找到了门路。
虽然纳鞋底、做布鞋换不来金贵的粮食,但能换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也是好的,总能稍稍缓解一下家中的窘迫。
一种沉默而积极的自救氛围,在中院悄然弥漫。
张和平没有过去打扰她们,只是看了一眼,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前院自己家。他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连续奔波了一个星期,他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来恢复精力,也需要处理积压的“私活”。
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些之前未完成的收音机零件和外壳。工具摊开,工作台上的台灯亮起,他很快就沉浸到了精密的维修世界之中。
检查电路、更换损坏的电子管、焊接虚接的线头、调试频率……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全神贯注,一丝不苟。赵经理还在等着这批货去应付那些干部子弟和顽主,他可不能耽误太久。
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才意识到已是中午。简单地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卧了个鸡蛋,吃完后又小憩了片刻,便再次投入工作。
下午四点多,最后一台收音机调试完毕,喇叭里传出了清晰洪亮的新闻播报声。张和平满意地松了口气,将所有修好的收音机仔细收好。他锁好门,来到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给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的赵经理打了个电话。
“赵经理,我和平。东西都弄好了,您方便过来取一趟吗?对,还是老地方。我车不在家,不好送过去。哎,好,麻烦您了。”
不到半个小时,赵经理就蹬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铺着厚实的防水布,出现在了四合院门口。
他一见到张和平,脸上就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远远就打招呼。
“张老弟!辛苦辛苦!哎呦,几天不见,您这气色……看着像是出远门刚回来?”
张和平笑了笑,也没隐瞒,“嗯,帮街道出了趟车,跑了趟天津卫。”
赵经理一听,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语气更加热络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
“天津卫?哎呦!莫非……您是去运那……?”他指了指天上,意思不言而喻。
张和平点点头,没多说。
赵经理立刻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真诚了不少。
“高!实在是高!张老弟您可是这个!能参与这种事,那是组织上对您绝对的信任!了不起!”
他这话里,恭维的成分有,但更多了几分真正的看重。能参与这种机密运输任务的人,绝对不简单。
两人回到屋里,赵经理一台台仔细检验了收音机,听着那清晰的音质,看着那几乎崭新的外观,满意得直搓手。
“没得说!老弟您的手艺真是这个!”他痛快地掏出一沓早已准备好的钞票,数也没数就塞给张和平。
“老规矩,您点点!”
接着,他一边帮忙把收音机搬上三轮车,用防水布盖严实,一边看似随意地低声对张和平说。
“老弟,跟您透个风。前阵子,确实有东城区的人来站里转过,旁敲侧击地问过旧收音机流向的事儿。”
张和平心里微微一紧。
赵经理却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种混不吝的自信。
“不过您放心!那帮人跟我老赵也是老交道了,谁还没个行个方便的时候?再说了,能从我这儿弄走这些‘废品’的,哪家没点来头?他们也就是走个过场,没人会真较真儿。这事儿啊,已经抹平了!”
张和平闻言,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似圆滑的胖子。看来这赵经理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确实有其门道和能量,黑白灰都能沾点边。
搬完东西,赵经理又从三轮车座底下掏出一个小麻袋,递给张和平。
“呐,这是最近新收来的一些零件,还有之前你提到的零件,还有几块不错的实木板子,我看材质挺好,您肯定用得上。”
张和平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常用的无线电零件,果然还有几块纹理细腻、材质坚实的香樟木料,正是做家具的好材料!
他心里顿时一喜,给二姐张爱兰做结婚礼物的收音机外壳和木匣子,有着落了!
“让您费心了,赵经理。”
“嗨,咱俩谁跟谁!”赵经理摆摆手,随即又正色道。
“不过老弟啊,这收音机的买卖,风头虽然过了,但我觉得咱们还是得缓缓。这批出完,我打算先歇一阵,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老盯着一只羊薅羊毛,容易出事。”
张和平深以为然,“您考虑得周到,是该如此。”
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送走赵经理,已是下午下班时分。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上班上学的人们陆续回来了。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院里弥漫着一股难得的轻松气息。
得益于早上都买到了粮食,虽然不多,但足以让家家户户晚饭的稠度上升了一个等级。
不少人家都故意端着饭碗来到院里,或蹲或站,一边吃一边大声说笑,碗里的棒子面粥明显比往日浓稠,甚至有人家的窝头里能看见零星的枣子或豆馅。
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也是一种压力暂时缓解后的宣泄。
当然,也有不合群的。
贾家门窗紧闭。
贾张氏因为早上挨了一巴掌又在全院人面前丢了大人,根本没脸出来。
其实她家今晚的饭食也不算太差,易中海终究还是又抠抠搜搜地接济了一点棒子面。并且贾东旭带回一个消息!
傻柱晚上被厂领导叫去小食堂做招待餐了!这意味着,很可能又有油水十足的剩菜!
于是,贾家的饭虽然做好了,却都摆在桌上没人动筷子。秦淮茹一直倚在门边,看似纳着鞋底,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瞟向垂花门,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提着饭盒出现。
期待,又一次压过了吃饭的本能。
另一家没出来的是阎埠贵家。
精于算计的三大爷家,吃饭是严格按照定量和计划进行的。咸菜是按根分的,窝头是按个数的,粥是能照见人影的。
他们可不敢端出去吃,那不是享受,是现眼。一家老少默默地围坐在屋里,安静地咀嚼着那份丝毫不敢浪费的晚餐。
而张和平,则还在屋里忙着整理赵经理新送来的零件和木料,规划着给二姐的礼物怎么做才好看实用,还没顾上做晚饭。
屋外的喧嚣与各家的悲喜,似乎都与他暂时无关。这难得的闲暇夜晚,他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技术世界里。
第125章 傻柱再上门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陆续点亮,喧闹的晚饭时间渐渐过去。
大多数人家都吃完了饭,男人们在院里抽着劣质烟闲聊,妇女们收拾着碗筷,孩子们在昏暗的灯光下追逐打闹,享受着难得的饱腹后的轻松。
就在这时,傻柱晃悠着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铝制饭盒,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厨房里带出来的、见惯了领导推杯换盏的疏离感。他一进中院,就看到不少熟悉的工友邻居还在外面乘凉。
“哟,都吃完了?”傻柱随口打着招呼。
“柱子才回来啊?”
“又给小食堂忙活去了?领导们吃美了吧?”工友们也纷纷回应,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揶揄。
他们都是轧钢厂的,都知道傻柱这手艺经常被领导叫去开小灶,这意味着油水和剩菜。
中院的动静立刻引起了贾家窗户后的注意。门帘一挑,秦淮茹端着一个空碗走了出来,假装要去水池边刷碗,正好迎上往自家正房走的傻柱。
“柱子,才回来啊?累坏了吧?”秦淮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她侧身挡住傻柱的去路,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水汪汪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手里的饭盒。
傻柱一见是秦淮茹,尤其是看到她那双欲说还休的眼睛,疲惫感顿时消了一半,嘿嘿一笑。
“嗐,伺候人的活儿,就那样呗。”
秦淮茹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流露出几分柔弱和愁苦。
“真是辛苦你了……不像我们东旭,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个……家里孩子天天吵着肚里没油水……唉……”她一边说,一边看似无意识地用手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傻柱被她这模样弄得心里痒痒的,再看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保护欲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立刻占了上风。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手里的饭盒递了过去,压低声音。
“秦姐,甭说了,拿着。今天菜硬,有点红烧肉和炸花生米,给孩子添个菜。”
秦淮茹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和感激的笑容,手却飞快地接过了饭盒,仿佛怕傻柱反悔似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柱子,你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棒梗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动作却毫不含糊,接过饭盒就转身,扭着腰肢快步回了家,那背影在傻柱眼里显得格外动人。
傻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咂摸咂摸嘴,心里美滋滋地品评了一番,这才哼着小调回自己屋。至于他自己的晚饭?炉子捅开,随便热点剩的窝头咸菜对付一口呗!
反正厨子饿不着自己。
……
前院,张和平直到八点多才从工作间里出来。他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和手臂,这才感到腹中饥饿。他走进小厨房,不喜欢晚上喝稀的他,决定做点实在的。
他从面袋里舀出小半碗精白面粉,空间里有的是,但他还是用了刚买的,又掺了点玉米面增加口感。
面粉倒入陶盆,中间扒个坑,磕入一个鸡蛋,再加少许盐,然后慢慢倒入温水,一边倒一边用筷子搅拌成絮状。
接着,他挽起袖子,开始用力揉面。手腕发力,反复揉压,直到面团变得光滑细腻,盆光、手光、面光。盖上湿布,醒上一会儿。
趁着醒面的功夫,他切了点葱花,洗了几棵小青菜。
面醒好了,拿出来在案板上再次揉匀,然后用那根长长的擀面杖,开始有节奏地擀压。面团在他手下听话地延展,逐渐变成一张薄厚均匀的大面片。
撒上些干面粉防止粘连,将面片层层叠起,手起刀落,“噔噔噔噔”,又快又匀,转眼间,一把粗细一致、筋道爽滑的手擀面就切好了。
灶上坐锅烧水,水开下面。面条在滚水里翻腾,煮熟后捞入一个大碗里。就着煮面的水,把青菜烫熟捞出放在面上。
另起一小锅,瓦上一勺猪油熔开,爆香葱花,倒入酱油、醋、盐,再加一勺水烧开,做成简单的调味汁,浇在面条上。
最后,他还奢侈地滴了两滴香油。
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手擀汤面就做好了。张和平坐在桌前,大口吃起来,面条筋道,汤味咸香,吃得他额头微微冒汗,十分舒坦。
正吃着,阎埠贵敲门进来了。一进门就闻到那股面香和香油味,再看张和平碗里那白润润的面条,阎埠贵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不过他在家已经喝了一大碗照见人影的粥,肚子是饱的,只是嘴馋。
“和平,吃着呢?”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三大爷,您吃了么?有事?”张和平三两口把最后的面条扒拉完,放下碗问道。
阎埠贵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和平啊,是这么个事儿。今天不是买了点细粮吗?我就琢磨着,这细粮好看不经吃啊。我们家人口多,还是粗粮顶饱。我就想……能不能用我那两斤细粮,跟你换点粗粮?”
他早上没换成,心里一直惦记着。思来想去,院里可能有余粮且可能愿意换的,也就是张和平了。许大茂家条件好,但两口子这两天没在院儿里住,而且阎埠贵也不太想跟许大茂打交道。
主要是许大茂这小子精明似鬼,阎埠贵在许大茂那占不到便宜。
张和平听了,沉吟了一下。他知道阎埠贵家确实困难,孩子多,定量紧巴。虽然怀疑这老小子肯定是有些家产,但换粮这事儿对他自己来说没什么损失,空间里粗粮多的是,还能落下个人情。
“行啊,三大爷。”张和平点点头,“您想怎么换?”
阎埠贵一听有门,立刻来了精神。
“你看……现在市面上,细粮金贵,一般都是一斤细粮换一斤半,甚至两斤粗粮。咱们院里,我也不多要,就按一斤换两斤,你看行不?”他试探着问,心里有点打鼓。
张和平笑了笑,爽快地说,“成,就按您说的,一斤细粮换两斤粗粮。您那两斤细粮,我给您四斤棒子面。”
“哎呦!太好了!和平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阎埠贵喜出望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口袋,里面正是那两斤白面。
张和平接过白面,转身从里屋实则从空间拿出一个更大的袋子,称出四斤棒子面,装好递给阎埠贵。
阎埠贵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粗粮,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谢,心满意足地走了。
刚送走阎埠贵,还没等张和平收拾碗筷,又有人敲门,是傻柱。
“和平,忙着呢?”傻柱探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瓦罐。
“柱子?快进来,刚吃完。您这是?”张和平有些好奇。
傻柱走进屋,把那个小瓦罐放在桌子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种深褐色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粉末状东西。
“喏,给你送点好东西。这是我自个儿琢磨的秘制调料,用花椒、大料、桂皮、芝麻、干蘑菇啥的烤香了磨成的粉。炒菜、炖肉,临出锅的时候撒上一点,提味增香,效果倍儿好!”
“你不是学做鲁菜吗?这玩意儿应该用得上,就给你装了点。”
张和平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凑过去闻了闻,果然香气复合而醇厚。他高兴地接过来!
“哎呀!太谢谢了!这可是好东西,外面买都买不着!快坐,我给你倒茶!”
他给傻柱泡了杯茶,两人坐下闲聊。傻柱先是习惯性地抱怨了一通厂里领导。
“妈的,刚见点粮食,就又吃又喝!一点都不顾下面工人的死活!……”
张和平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扯了一会儿闲篇,傻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什么,和平,哥们儿还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
“您说!”
“就是我妹妹雨水……她不是快毕业了吗?工作的事儿……你姐不是在医院吗?你看……能不能帮着问问,医院那边有没有啥合适的岗位?哪怕是临时工也行啊!这丫头性子闷,我这当哥的心里着急……”
傻柱搓着手,脸上带着难得的恳切。他知道张和平现在路子广,认识的人多,忍不住就想替妹妹争取一下。
夜色渐深,两个男人的交谈声在小小的房间里继续着,屋外,四合院渐渐彻底安静下来。
第126章 询问和被迫约会
傻柱突然开口请托,内容竟是关于他妹妹何雨水的工作,这让张和平着实愣了一下。
在前世的电视剧开始时已经是1965年了,他印象里那时候何雨水就已经是纺织厂的工人了,并且开局没多久就跟一个派出所的民警结婚了,至于工作怎么来的确实没有做过多的介绍。
这会傻柱来找自己帮忙,看来这个时候何雨水的工作应该是完全没有找落!
傻柱见张和平愣神,以为他为难,连忙急切地表态。
“和平,哥们儿知道现在这形势,找工作比登天还难!尤其是好单位!哥们儿不让你白忙活!该打点的,该花钱的,你尽管开口!需要多少,我这就回去给你拿!”
说着,他真就要起身回家取钱。给妹妹安排工作,他倒是舍得下本钱。
张和平赶紧摆手拦住他。
“柱子,你误会了。不是钱的事儿。”
张和平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说道。
“主要是……雨水妹妹是高中毕业,这学历不低,但医院那种地方,专业性太强,通常都要医学院出来的,或者卫校毕业的。她这专业不对口,突然想进去,恐怕……很难。”
张和平刚说完就看到傻柱一脸的愁苦,随后话音一转。
“这事儿我真得先问问我姐,看看医院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政策空子或者特殊需求。但我得先给您打个预防针,希望不大,您最好别抱太大期望。”
张和平又顿了顿,给出更实际的建议。
“要我说,雨水妹妹的情况,进个大厂其实更稳妥。比如纺织厂,女工多,环境相对也还行。以她的学历,进去从学徒工干起,应该有机会。”
傻柱听了,脸上期待的光芒黯淡了很多,叹了口气道。
“唉,纺织厂……我也知道。可现在哪个厂子不在缩紧招工?一个萝卜一个坑,没硬关系根本进不去。”
“轧钢厂我倒是能舔着脸去求求领导,后厨或者车间辅助岗,看在我这点手艺的份上,也许能给我个面子。可那也不是啥好活儿啊,车间里噪音大、粉尘飞,累得很,真是把女人当男人使唤……”
“我是想着,医院要是能成,哪怕是个打扫卫生的临时工,好歹说出来好听点,以后找对象也方便不是?进厂子,特别是轧钢厂,那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了。”
他的话里透着一个哥哥对妹妹未来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或许因为一直没有让妹妹过上好日子的愧疚。
张和平能理解这种心情,点头道。
“行,柱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我明天就去我姐那儿一趟,帮你仔细问问。成不成,我都尽快给你个信儿。”
“哎!太好了!和平,太谢谢你了!不管成不成,哥们儿都记着你这份情!”傻柱见张和平答应下来,顿时又高兴起来,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起身告辞。
……
第二天,周五。四合院的清晨依旧在忙碌中开始。大人们匆匆洗漱、吃早饭、赶着去上班,孩子们背着书包跑去上学。
张和平却难得地睡了个懒觉。连续一周的高强度运输和昨天的忙碌,让他的身体急需休息。直到上午九点多,阳光透过窗户晒到炕上,他才自然醒来。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他起床穿衣,先在自家门前打了趟拳,活动开筋骨,感觉神清气爽。
然后走进小厨房,从面袋里舀出两勺棒子面,掺了点豆面,和面、捏形,上笼蒸了两个窝窝头。又切了一小碟咸菜丝,冲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茶,点几滴香油,一顿简单却舒坦的早餐就解决了。
吃完早饭,他拿出积攒的几件脏衣服,端着盆来到中院水池边。这个点,院里剩下的基本都是家庭妇女和小媳妇了,她们也都在洗洗涮涮,或者做着针线活。
看到张和平这个点还没去上班,居然还在院里洗衣服,大家都很好奇。
前院的李婶儿忍不住开口问,“和平,今儿个没上班?休息啊?”
张和平一边熟练地搓着衣服,一边笑着回答。
“是啊李婶儿,前阵子出任务累坏了,领导特批了我几天假,让我好好歇歇。”
他没细说是什么任务,但院里人都已经约知道他去参与运粮任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佩服和感激。
于是,张和平一边听着周围妇女们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谁家媳妇又和婆婆拌嘴了,哪里的菜市场今天有不要票的处理的菜叶子等等,一边手脚麻利地洗好了衣服。拧干,端回前院,晾在自家门前的绳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锁好门,晃晃悠悠地出了四合院,朝胡同口的公交站走去。
他今天的目的地是委托商店。
收音机的买卖做完手里的这几台就要暂时停一停,他得重新找个稳妥的进项。修手表这活儿就不错,本钱小,利润高,东西小巧容易藏匿,全程自己操作,安全系数高。
在委托商店里,他仔细挑拣,最终选了两块品相还行、牌子也不错的旧手表,一块上海牌,一块宝石花。
虽然停了摆,但外壳和表盘没有大的损伤。跟售货员一番讨价还价后,用相对便宜的价格拿了下来。
接着,他又坐公交车赶到王府井附近的百货公司,在钟表柜台和五金柜台凑齐了可能需要更换的细小零件——发条、游丝、小齿轮、表蒙子以及专用的表油和小工具。
将这些东西受到空间里,他这才转身朝着东城区医院走去。
熟门熟路地来到内科护士站,姐姐张爱梅正在低头写着护理记录。张和平没有打扰,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直到张爱梅写完,抬头活动脖子时才看见他。
“和平?你怎么来了?”张爱梅又惊又喜,连忙站起来,拉着弟弟上下打量。
“哎呀,怎么好像又瘦了?是不是出差没吃好?累坏了吧?”
说着,不由分说地从自己抽屉里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硬是塞进张和平的口袋里,“快,拿着甜甜嘴儿,补补能量!”
“谢谢姐!”
“跟我客气啥!”
张和平心里暖暖的,笑着任由姐姐摆布。姐弟俩聊了几句家常,张和平才说起正事。
“姐,有这么个事儿想跟你打听一下。”他把傻柱的请托,以及何雨水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张爱梅听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
“和平,不是姐不帮你。这事儿……确实难办。”
“你说的这个何雨水是高中毕业,学历是够,可医院不是学校,各个岗位都讲究专业对口。医生护士就不用说了,都得科班出身。”
“像什么行政、后勤、库管这些岗位,看着好像谁都能干,可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都是各级领导的关系户、子弟兵在排队。”
“你们院儿里的何雨水一没背景,二没相关经验,想挤进来,基本没可能。你的想法倒是更切合实际些,进纺织厂这类大厂,对她来说反而更现实一些,机会也稍大点。”
张和平听了,心里有数了,跟他的预判差不多。
“行,姐,我明白了。我就是帮忙问问,不成也没关系,我回头跟他说清楚就行。”
正事说完,张爱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问。
“哎,别光说别人的事儿。你跟那个陈淑英姑娘,怎么样了?准备什么时候约人家出去?你姐夫和我婆婆可等着信儿呢!我看那姑娘真不错,模样周正,性格也好,还是工人,跟你挺配的!”
张和平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含糊道。
“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刚认识没多久……再说吧,再说……”
张和平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那什么,姐你忙吧,我再去别处转转!”
“别急着走!”张爱梅一把拉住自己弟弟,“反正你这两天休息,我一会就跟陈淑英家里打电话,就说你准备今天晚上请人家姑娘看电影,先帮你探探口风!”
“另外,你要是真想帮你邻居,找陈淑英准没错!”
“姐!你这也太仓促了!”张和平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姐姐,“我这刚和陈淑英同志就见了一面,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这么定了!”张爱梅显然是不打算给张和平推脱的机会,“你这会赶紧去电影院买两张票,然后去找你姐夫把你的车子骑走,下午记得去接人家姑娘!”
“知道了!知道了!”张和平一边应着,一边挣脱张爱梅的“魔爪”,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
看着弟弟略带仓惶的背影,张爱梅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心里却愈发觉得这事儿有戏。
第127章 约会看电影
虽然被姐姐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张和平办事从不拖沓。他离开医院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脚步一拐,朝着电影院走去。
电影院门口贴着大幅海报,正在热映的是歌剧电影《洪湖赤卫队》,鲜艳的色彩和英雄人物的造型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张和平排了一会儿队,走到售票窗口。
“同志,买两张《洪湖赤卫队》,要今晚七点那场的。”他特意选了个时间稍晚的场次,预留出了吃饭的时间。
拿着两张薄薄的、印着座位号的电影票,小心地揣进上衣口袋,张和平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期待感。
买完票,张和平就跳上公交车,赶往东城区武装部大院。他得去姐夫周卫国那儿把自己的燃油助力车取回来,晚上约会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走路或者挤公交。
到了武装部门口,站岗的士兵严格地拦住了他。张和平报上姓名和要找的人。门卫室里一位老大爷探出头,显然周卫国早已打过招呼。
大爷和蔼地笑了笑,“是张和平同志啊,周干事交代过了,你稍等,我给他办公室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没多久,周卫国就快步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见到张和平,他笑着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
“可以啊和平,听说你立了大功了!怎么样,累坏了吧?走,上去坐坐,喝杯茶?”
张和平摇摇头,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神明亮。
“不了姐夫,刚从我姐那儿出来,这几天确实没缓过劲,想回去再歇会儿。晚上还有点事。”他没好意思直接说要去约会。
周卫国笑着点点头,看张和平的眼神满是调侃,从兜里掏出燃油助力车的钥匙递给他。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就是约会看电影吗!车在车棚里,我给你加满油了。悠着点骑,注意安全。”
“谢了姐夫!”张和平接过钥匙,去车棚推出自己那辆擦得锃亮的助力车。跟周卫国道别后,他骑着车,感受着熟悉的轻快感,一路回到了四合院。
回到自己的小屋,他立刻拿出从委托商店买来的那两块旧手表和一堆零件,铺开工具,开始专注地维修起来。拆解、清洗、更换损坏的齿轮和发条、校正游丝、点上表油、重新组装、校准时间……
整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细的手法。他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肚子再次咕咕叫,他才抬起头,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两块手表都已被修复如新,表壳擦得光亮,秒针精准地跳动着。他满意地将它们收好,简单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吃完后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便倒在床上补了个午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下午四点多才醒来。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他拿出换洗衣服,锁好门,去了胡同口的澡堂子。泡在热水池里,洗去一身疲惫,刮干净胡子,整个人都感觉焕然一新。
收拾利索回到院里,已是下午五点。他将换下的衣服放回家,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时间正好。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推出燃油助力车,骑上车,朝着第三纺织厂的方向驶去。
到达纺织厂门口时,还不到六点,离下班还有一会儿。厂门口已经稀稀拉拉地等了一些人,多是来接对象或者妻子的男青年。
张和平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停好车,靠在车座上,安静地等待着。
“叮铃铃——!”
下班的电铃声尖锐而悠长地响起,打破了工厂的宁静。
紧接着,纺织厂的大门打开,如同开闸放水般,涌出浩浩荡荡的下班人流。
几乎清一色都是女工,她们穿着各色的衣服,梳着这个时代常见的辫子或短发,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下班后的轻松和欢快,互相说笑着,推着自行车,汇成一股青春洋溢的洪流。
张和平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在第三纺织厂的二车间里,陈淑英确实比旁人慢了一些。
她下班铃一响就钻进了车间的女工更衣室兼办公室,对着墙上的一面小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齐耳短发,确保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利落。
她又拿出一个小圆盒,蘸了点珍贵的雪花膏,均匀地涂抹在脸上,让皮肤看起来更细腻光洁。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极其平整的蓝色列宁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格外精神。
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得体漂亮后,她才推着自行车,随着最后的人流往外走。
“哟!淑英,今天拾掇得这么俊?这是有啥好事啊?”相熟的工友看到她,立刻笑着打趣。
“就是,脸擦这么香,雪花膏味儿我们都闻见了!快说,是不是有人约啊?”
陈淑英性格开朗,平时也没少跟工友开玩笑,但此刻被说中心事,还是忍不住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笑骂道。
“去你们的!瞎说什么呢!赶紧回家吧!”
工友们嘻嘻哈哈地和她一起往外走。刚出大门,眼尖的工友就看到了推着辆稀罕助力车、等在那里的张和平。小伙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虽然穿着普通,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自信的气质。
“哎呀!快看!那边那个推着‘轻骑’的小伙子!是不是等你的啊淑英?”
“就是他吧?长得真精神!还是个‘轻骑’呢!淑英你可真有眼光!”
“同志!你是等我们家淑英的吗?”甚至有大胆的工友直接朝着张和平喊了一句,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陈淑英的脸更红了,简直像熟透的苹果。她羞得跺了跺脚,推着车快步走向张和平,都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张和平也被这阵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微笑着迎了上去。两人推着车,并排走出几步,离开厂门口那喧闹的中心区域。
“等……等很久了吧?”陈淑英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
“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张和平笑了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觉得格外可爱,“你下班还挺准时的。”
“嗯……今天没加班。”陈淑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想着等你一起。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国营饭店吗?”张和平自然地问道。
陈淑英想了想,“前面路口拐角有一家‘红星饭馆’,炒菜味道还行,价格也实在。”
“行,那咱们就去那儿。”张和平推着车,和陈淑英并肩朝着饭馆走去。
到了红星饭馆,里面人不少,大多是刚下班的工人。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空桌坐下。张和平看向陈淑英。
“你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一个素炒白菜和一个木须肉,都是他们家拿手菜。两个菜就够了!他们家菜分量挺足的!”陈淑英显然是经常光顾这家饭店,对这家的情况比较了解。
“成!听你的!”张和平笑着点了点头,直接起身去柜台那边交代,又加了两碗米饭,然后付了钱和票据。
等菜的时候,两人聊起了各自的工作。陈淑英性格确实开朗,说话爽利,笑声清脆,和张和平印象中那些扭捏的姑娘很不一样。
饭菜很快上来,味道确实不错,量也足。两人边吃边聊,陈淑英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显示出工人特有的效率。她还会给张和平夹菜,让他多吃点。
走出饭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纷纷亮起。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些时间,两人便推着车慢慢往电影院走。路过一个卖炒瓜子和汽水的小摊时,陈淑英又抢先一步,买了两包瓜子和两瓶北冰洋汽水,塞给张和平一份。
“看电影没这个怎么行?我请客!”
张和平看着她爽朗的笑容,没有拒绝。
到了电影院,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找到座位坐下,灯光暗下,电影开始放映。
《洪湖赤卫队》激昂的旋律和英雄故事很快吸引了所有人。在昏暗的光线下,两人并肩坐着,偶尔低声交流一句对剧情的看法,手指在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一种微妙而甜蜜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陈淑英小声地跟着哼唱熟悉的旋律,眼睛在银幕反光下亮晶晶的。
张和平剥着瓜子,将瓜子仁时不时地分给她一些,或者是将自己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剥好递给陈淑英。陈淑英接过,嘴角始终带着羞涩而开心的笑容。
一场电影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拉近了许多。散场后,推着车走在已然安静的街道上,夜风吹拂,气氛温馨而宁静。
“电影真好看。”陈淑英轻声说。
“嗯,歌也很好听。”张和平回应道,“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陈淑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
张和平一直将陈淑英送到她家所在的干部大院附近,看着她推车走进院门,对自己挥手道别,才骑着车返回四合院。
这一晚,张和平感觉格外的轻松和愉悦。而陈淑英回到家里,摸着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心里也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对下一次的见面充满了期待。
第128章 前院儿小聚
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回到四合院时,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源自今晚愉快约会的笑意。
刚推着车子走进院门,准备把车推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和说笑声。
“叮铃铃~和平!才回来啊?”
张和平回头一看,是许大茂和娄小娥。
许大茂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娄小娥侧坐在后座,一只手亲昵地搂着许大茂的腰。
两人显然是刚从娄家回来,脸上都带着回娘家吃饱喝足后的惬意和甜蜜,尤其是许大茂,意气风发,仿佛这几天的夫妻生活让他重新焕发了光彩。
“大茂,嫂子,你们也刚回来?”张和平笑着打招呼,支好车。
娄小娥从后座上轻盈地跳下来,笑着从车把上一个网兜里掏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就很精致的饼干,不由分说地塞到张和平手里。
“和平,尝尝这个,从我家里拿的,可好吃了!”
张和平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连声道谢。他摸了摸口袋,正好还有之前姐姐给的三颗大白兔奶糖,便掏出来递给许大茂。
“大茂,甜甜嘴儿,就剩这三颗了,别嫌弃。”
许大茂乐呵呵地接过去,剥开一颗就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和平你小子会来事儿!怎么样,这几天没见,忙啥呢?”
许大茂似乎是真几天没见张和平了,又或许是刚在丈母娘家得了好处心情好,显得格外热络,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推着车就往院里走。
“走,上你家坐坐去,跟你唠唠嗑!”
娄小娥也笑着跟上。张和平见状,只好打开房门,把两人让进屋。
“屋里乱,刚回来,随便坐。”
一进张和平的家,娄小娥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出身资本家家庭,见识和品味自然不同于院里的一般姑娘媳妇。
张和平这间屋子,虽然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心。墙面刷得雪白,地面是干净的水泥地坪。
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设计得极其实用又别致。一张线条简洁的书桌,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靠背椅,一个多功能组合柜,还有那张样架子床。
整体风格融合了中式榫卯结构的扎实和现代简约的美感,显得格外整洁、明亮、有格调,与院里其他人家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屋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哇!和平,你这屋子收拾得可真漂亮!”娄小娥忍不住惊叹出声,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家具……是买的还是打的?这样式我都没见过!还有这墙,怎么这么白?这桌子腿的角度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她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
张和平一边拿出茶杯给他们倒水,一边笑着简单解释。
“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着打的。墙就是用石灰多刷了几遍。桌子腿那个角度,坐着确实不累腰。”
许大茂在一旁看着自己媳妇那羡慕的眼神,又看看这确实舒服的屋子,心里也活泛起来,趁机撺掇道。
“娥子,你看和平这手巧的!怎么样?咱家那屋也让他给重新拾掇拾掇?也打成这样的!肯定比现在好看十倍!”
娄小娥确实很心动,抚摸着一张椅子的光滑表面,眼里满是喜欢。但一想到自家的成分,她犹豫了,小声对许大茂说。
“还是……先等等吧。现在这形势……咱们还是低调点好,别太出格了。”
她的担忧显而易见,资本家小姐的身份让她在日常生活中不得不更加谨慎。
就在这时,月亮门那边晃悠过来一个人影,正是傻柱。他刚回来,看到张和平家亮着灯,门也没关严实,便直接走了过来,想问问工作的事儿有信儿没有。
一探头,看见许大茂和娄小娥也在,傻柱的嘴就闲不住了。
“哟呵!我当谁呢?这不是许放映员吗?这是打哪儿发财回来啊?大包小包的,又从丈母娘家扫荡了不少好东西吧?啧啧,这软饭吃的,就是香啊!”
许大茂一听就炸毛了,立刻反唇相讥。
“傻柱!你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吃软饭了?我那是丈母娘稀罕我,乐意给!怎么着?羡慕啊?嫉妒啊?恨啊?”
“有本事你也找一个能让你吃软饭的去啊?哦对了,我忘了,就您那模样那德行,也就配找个猪八戒他二姨!”
“孙zei!你说谁呢!”傻柱撸袖子就要上前。
“就说你呢!怎么着?”许大茂也毫不示弱地挺起胸。
眼看两人又要呛呛起来,娄小娥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呵斥道。
“行了!你俩有完没完?见面就掐!也不怕人笑话!都少说两句!”
张和平也赶紧打圆场,“柱子,来得正好,坐下喝杯茶。”
傻柱这才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许大茂,一屁股坐在张和平递过来的凳子上,目光转向张和平,带着询问。
张和平会意,给他也倒了杯茶,然后神色认真地开口说道。
“柱子,你托我打听的那事儿,我今天去医院问我姐了。”
傻柱立刻坐直了身体,紧张地问,“怎么样?有信儿吗?”
张和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
“情况不太乐观......”
“我姐说了,医院现在各个岗位都卡得特别严,尤其是行政后勤这类轻省岗位,盯着的人太多了,基本都是内部子弟或者有关系的人才能进去。雨水一没专业背景,二没过硬的关系,想进去……太难了。”
“我姐的建议也是,最好还是考虑进厂,比如纺织厂,机会可能还大一点。”
傻柱听完,眼神黯淡了下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我就知道……纺织厂……哪有那么容易啊……”
旁边的许大茂一听是这事儿,眼珠一转,优越感又上来了,翘起二郎腿,嘚瑟地插嘴道。
“嗨!我当多大个事儿呢!不就是一个工作嘛!傻柱,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想办法!”
傻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求你?求你有个屁用!”
“嘿!你还别不信!”许大茂来劲了。
“哥们儿我老丈人是谁?娄半城!虽然现在不当家了,但那也是轧钢厂曾经的老板!大股东!厂里那些领导,哪个不得给他几分面子?”
“只要你小子求我,跟我说说好话儿!我就让我媳妇儿回娘家跟我老丈人说一声,给雨水在轧钢厂安排个轻松活儿,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越说越没谱,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娄小娥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许大茂!你胡说八道什么!”娄小娥猛地站起身,又急又气,脸都涨红了,伸手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我爸早就不管厂里的事了!你少在外面给我爸惹麻烦!走!回家!”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揪住许大茂的耳朵,不顾他的哎呦惨叫,硬是把他从凳子上拽了起来,然后强压着火气对张和平和傻柱说。
“和平,傻柱,对不住啊,他今晚上喝多了尽胡说八道!我们先回去了!”
许大茂被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不肯认输,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嚷嚷。
“谁胡说了……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哎呦轻点……傻柱你等着……我真能帮你……”
声音渐渐远去,屋里总算清静了下来。
傻柱看着门口,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就知道吹牛逼!”
张和平叹了口气,对傻柱正色道。
“柱子,大茂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他现在是昏了头了。现在的形势,娄董事……唉,还是避嫌为好。”
“轧钢厂的事儿,他根本说不上话,真去开口,不但办不成,反而可能惹麻烦。雨水的工作,咱们还得想实在的办法。”
傻柱虽然混,但这点利害关系还是懂的,他点点头。
“我知道。和平,谢你了啊,专门为这事儿跑一趟。厂里……我再想想办法吧。”
傻柱
的语气有些沉重,显然妹妹的工作问题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又坐了一会儿,傻柱也起身告辞。送走傻柱,张和平关上门,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回想今晚这一连串的热闹,他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收拾茶杯。
这四合院的夜晚,真是从来都不缺故事。
第129章 卖手表和钓鱼
许大茂和娄小娥一前一后回到后院自家屋里,门“哐当”一声被娄小娥用力关上。
刚才在张和平那儿强压下去的火气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她猛地甩开许大茂的胳膊,胸口剧烈起伏着。
许大茂揉着被揪得通红的耳朵,也是满脸的不痛快,梗着脖子嚷嚷。
“娥子!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这耳朵都快被你揪掉了!在外人面前,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许大茂,你还要面子?”娄小娥转过身,手指头差点戳到许大茂的鼻子上,声音又急又气,压低了却更显尖锐。
“我给你留面子,谁给我们娄家留活路?啊?你刚才在张和平那儿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什么了?”许大茂自觉有理,声音也扬了起来,“我不就说我老丈人能帮忙吗?我说错了吗?轧钢厂以前不就是咱爸说了算?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你闭嘴!”娄小娥气得眼圈都红了。
“许大茂,我看你是真昏了头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爸又是什么身份?还‘娄半城’?这话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吗?现在是什么形势,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窗外,仿佛那无形的压力就笼罩在外。
“厂里的事,我爸早就插不上手了!避嫌都来不及!你倒好,上赶着往外说,生怕别人想不起我们娄家那点过去是吧?还‘一句话的事儿’?你是生怕麻烦找不上门,非要给我爸,给这个家惹祸是不是?”
娄小娥出身大家,平日里虽然爽利,但很少如此疾言厉色。此刻她是真怕了,许大茂这种不过脑子的吹嘘,在眼下这年月,简直就是授人以柄,往枪口上撞。
许大茂被娄小娥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点懵,但更多的是不服气。尤其是娄小娅话语里透出的那种“我们家已经不行了得夹着尾巴做人”的意味,深深刺痛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猛地甩开手,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也豁出去了。
“是!我是昏头了!我看不清形势!但我为什么看不清?啊?娄小娥,你们家,你爸,什么时候真正看得起我许大茂了?!”
这话憋在他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你们娄家是阔过,是大小姐!我许大茂就是个放电影的,高攀了!”他脸红脖子粗地吼着,“可咱们都结婚有些日子了吧?我是你男人!是你娄家的女婿!可你爸呢?他帮过我什么?啊?”
他凑近一步,眼睛瞪着娄小娥。
“但凡他肯为我说一句话,我在轧钢厂至于还是个普通放映员吗?以他以前的关系,帮我弄个宣传科的小官当当,那不是轻而易举?”
“可他呢?提过吗?帮过吗?没有!一次都没有!他压根就没把我这个女婿放在眼里!你们家就是看不起我!”
这番混账话把娄小娅听得目瞪口呆,心凉了半截。她没想到许大茂心里存着的是这种念头,这种毫不体谅、只知索取的怨怼。
“许大茂!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娄小娥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
“我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他敢去开这个口吗?开了口别人会怎么想?你这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你只想着你自己那点官瘾,你想过这个家吗?想过我爸的难处吗?”
“少来这套!”许大茂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他就是不乐意帮我!就是觉得我许大茂没出息,配不上你!看不起我!”
娄小娥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只顾自己委屈的样子,彻底失望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争吵的力气瞬间消散。跟一个只顾自己、看不清大局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狠狠地瞪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愤怒和警告。
“许大茂,我告诉你,以后在外面,关于我爸,关于娄家,你最好一个字都别提!要是因为你那张破嘴惹出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猛地转身,走到床边,脱了外套鞋袜,直接拉开被子躺了下去,用后背对着许大茂,不再看他一眼。
许大茂兀自喘着粗气,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娄小娥的背影,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愤懑,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媳妇和老丈人家都欺负他。站了一会儿,见娄小娥真不理他了,他也气呼呼地走到床边,打算上床睡觉。
刚挨到床边,还没坐下,背对着他的娄小娥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抬起脚,狠狠地向后一踹,正好踹在许大茂的大腿上。
“滚开!今晚别碰床!自己找地方睡去!”娄小娥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许大茂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娄小娥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什么,但看着那纹丝不动的背影和紧绷的被子,知道今晚是绝无可能上床了。
他悻悻地揉了揉被踹疼的地方,嘴里嘟嘟囔囔,极不情愿地环顾了一下小屋。最后,只能憋着一肚子火,从柜子里翻出一床略薄的旧被子,胡乱铺在床边地上,囫囵个儿躺了下去。
初夏的地面已经没有那么重的凉意,不过还是硌得他浑身不舒服。听着床上娄小娥均匀却明显带着怒意的呼吸声,许大茂翻来覆去,心里把那点不满又放大了十倍,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
时间转眼就到了周六早上。
经过连着两天充足的休息,张和平感觉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精力充沛。天色刚亮他就起了床,在自家小院里虎虎生风地打了两趟黑龙十八手,活动开筋骨,身上微微见汗,感觉通体舒泰。
洗漱之后,他简单蒸了两个窝窝头,就着咸菜和白开水解决了早餐。看看时间还早,院里的邻居们大多还没上班或者正准备去上班。
他不慌不忙地收拾好渔具——那根自制的竹制路亚钓竿和一个铁皮小桶。又走进屋里,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两块已经彻底修好、擦拭得锃亮的手表,用旧报纸仔细包好,心念一动,便将其收入了随身的空间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推着那辆燃油助力自行车出了门。
果然,前院、中院都是一片忙碌景象,赶着去上班的工人们行色匆匆,互相打着招呼。阎埠贵正端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漱口,看见张和平推车出来,含糊不清地问。
“和平,今儿还休息?出去啊?”
“哎,三大爷,出去溜达溜达。”张和平笑着应了一声,脚下一蹬,骑着车轻快地出了院门。
他先是一路骑到了西城区的委托商店。店里人不多,售货员刚打开柜台门。张和平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将两块用报纸包着的手表递了进去。
售货员一看是卖手表的,就直接叫来一位老师傅招待张和平。
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拿起手表仔细查验起来,特别是表盘、机芯和走时情况。反复看了半晌,又掂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表修得是真好,跟新的似的。
“小伙子,手艺不错啊。”老师傅抬眼看了看张和平,“这两块表,打算什么价出?”
张和平心里有数,报了个合理的价格。老师傅沉吟了一下,也没多压价,很快点了头。点出二百多块钱递给张和平。张和平仔细收好钱,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出了委托商店,他心情更好了些。骑着车穿街过巷,直奔北海公园。
今天天气晴好,但也许是因为刚刚运来了粮食,人心安定,或者大家都忙着别的事,平日里钓鱼人聚集的岸边今天却显得有些冷清。张和平乐得清静,找了个树荫遮蔽、看起来水草丰茂的僻静处停下。
他拿出那根独特的竹制路亚竿,挂上那个精心仿制的苍蝇假饵。站稳身形,手臂用力一甩,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那只“苍蝇”轻巧地落在了远处的水面上。
假饵在水面微微颤动,模拟着落水昆虫的挣扎。张和平的技巧和这以假乱真的饵料很快吸引了水下的猎食者。没过多久,鱼线猛地一紧,竿尖瞬间弯成了弓形!
“来了!”张和平心中一喜,熟练地控竿、收线。一番力道恰到好处的较量后,一尾银光闪闪、活蹦乱跳的翘嘴鱼被提出了水面,足有一斤多重。它有力的尾巴在空中噼啪作响,溅起细小的水珠。
张和平的心情如同这阳光一样明媚。他手法流畅地摘钩,将鱼放进装了少许水的铁皮桶里。
或许是因为人少,或许是今天的鱼格外给面子,一上午的时间,他竟然接连钓上了三四条大小不一的翘嘴,最小的也有大半斤,最大的那条看着快有两斤了,收获相当不错。
眼看日头升高,快到晌午十一点了,张和平心满意足地收起鱼竿。
看了看小桶里还在扑腾的几条鲜鱼,他决定今天先留这,明天约陈淑英来家里吃饭,正好做给她吃,新鲜。还可以给大哥家送去两条,给怀孕的嫂子补补身子。
第130章 香味儿满园
张和平离开北海公园,骑着车先绕道去了磁器口,精心挑选了一口口径约摸五十厘米的陶制水缸,用绳子固定在后座上。然后,他骑着车沿着长安街,来到了什刹海。
相比北海,这里中午时分更是人迹罕至。
张和平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四下一看无人注意,便迅速动用空间的能力,小心翼翼地连根带泥挖了两株状态良好的荷花、几丛翠绿的水草,又收取了不少富含腐殖质的淤泥、干净的细沙和一些圆润的鹅卵石。
整个过程快而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骑上车,载着水缸和“秘密收获”,返回了四合院。
正值中午时分,院子里飘散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上班的男人们还没回来,留守的老娘们和小媳妇们大多也在自家屋里忙活午饭,院里倒是没什么人走动。
张和平悄悄把车推进自家小院,卸下水缸。
他先将新买的水缸仔细刷洗干净,然后将其安置在屋檐下阴凉通风的地方。
接着,他先是铺上一层鹅卵石和粗砂利于排水,然后依次将空间里的淤泥、细沙混合物倒入缸底,整理出起伏的坡度。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两株荷花分别种在缸两侧,又点缀上几丛水草,最后在裸露的泥沙上铺上一层挑选过的、颜色好看的鹅卵石。
最后缓缓注入自来水,浑浊的水慢慢沉淀,逐渐变得清澈起来,映出蓝天和屋檐的一角。荷叶舒展开来,水草轻轻摇曳,一个微缩而充满野趣的水景悄然呈现。
张和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等水质更清澈些后,他将小桶里那几条鲜活的翘嘴鲌小心地放了进去。
鱼儿入水,先是惊慌地窜了几下,很快便适应了新的环境,在荷叶茎秆和水草间优雅地游弋起来,银色的鳞片在透过水面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这个小小的生态鱼缸,顿时给这间整洁的小院儿增添了许多生机和意趣。
张和平并不打算长期饲养它们,这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
看着那几条翘嘴,张和平心里盘算着。明天挑两条最大的,给大哥家送去。剩下的,等陈淑英来了,可以做一道拿手的红烧翘嘴,或者清蒸,想必能让她惊喜一番。
看着水中悠游的鱼儿和摇曳的荷花,张和平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张和平站在那心满意足地看着水缸里游弋的鱼儿和摇曳生姿的荷花,欣赏了片刻这自造的小景致。然而,腹中传来的阵阵空虚感将他拉回了现实。
忙活了一上午,又钓了鱼,买了缸,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早上那两个窝窝头早就消耗殆尽了。
他转身走进自家那间小小的厨房,打开装粮食的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些棒子面和高粱米,墙角的篮子里放着几颗土豆、一棵白菜和几个青椒,都是些常见的粗粮和应季蔬菜。
油盐酱醋倒是齐全,但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连个鸡蛋的影子都瞧不见。
张和平不由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年景,日子终究还是紧巴巴的。
虽然前段时间从天津港运来了粮食,缓解了最基本的饥饿问题,但副食品和肉类依旧极度短缺,凭票供应,量少难抢。
想要吃顿像样的,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票,更得赶巧。看着这清汤寡水的存货,他实在提不起兴致做什么复杂的饭菜,可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张和平嘀咕了一句,摸了摸饿得发慌的肚子。早上那两个窝窝头和小咸菜提供的能量早已耗尽。
没法子,他只好重新推出那辆燃油助力自行车,骑上车直奔胡同口的供销社。中午时分,供销社里人不多,售货员正懒洋洋地靠着柜台打盹。
“同志,麻烦您,来一斤切面。”张和平递过去钱和粮票。
售货员熟练地称好面,用粗纸包好递给他。
“再要十个鸡蛋。”他又递上相应的钱和蛋票。
看着篮子里圆滚滚的鸡蛋,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同志,今天有肉吗?”
售货员头也没抬,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肉案子。
“早没了!天没亮就排长队,半个小时就抢光了。就剩几根香肠了,要吗?要肉票。”
张和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肉案子上干干净净,只剩下些木屑。旁边的柜台上挂着的几根香肠,显得孤零零的。
“那来一根香肠吧。”有总比没有强,他递上了宝贵的肉票和钱。
拿着好不容易买来的切面、鸡蛋和那根孤零零的香肠,张和平赶回家中。肚子已经饿得等不及了,他立刻开始动手做饭。
他先是将煤炉子捅旺,坐上铁锅烧水。水开的工夫,他麻利地磕了三个鸡蛋在碗里,加入少许盐和一点点温水,快速搅打成均匀的蛋液。又切了些葱花备用。
水开后,他将一斤切面全部下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散。另一边,他起了一个小油锅,油热后,倒入打好的蛋液。刺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凝固,形成金黄色的、蓬松柔软的炒鸡蛋。他快速将炒好的鸡蛋盛出备用。
面条煮到八分熟,捞出入凉开水盆里过一下,使其更筋道,然后沥干水分倒入一个大海碗里。
就着锅里的底油,他又放入葱花爆香,倒入适量的酱油、一点点醋和盐,再加入少许开水,熬成一个简单的调味汁。最后将喷香的调味汁浇在面条上,再把炒好的鸡蛋盖在顶端。
那根珍贵的香肠,被他切成薄片,在蒸锅里简单加热了一下,顿时肉香四溢。
一碗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鸡蛋捞面,配上一碟油亮亮的香肠片,很快就摆在了那张简洁的餐桌上。
张和平的厨艺,经过傻柱偶尔的指点,加上自己研读那本鲁菜笔记的心得,再结合系统赋予的扎实家常菜功底,早已非吴下阿蒙。
简单的食材在他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鸡蛋炒得火候恰到好处,嫩滑蓬松;面条筋道爽滑;调味汁咸鲜适口,伴随着葱油和酱油复合的焦香;再加上那加热后散发出的浓郁肉香的香肠……
这股极其诱人的香味,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顽强地钻出张和平的家门,飘散在四合院中午相对安静的空气里。
前院、中院、后院……正在家里吃着窝窝头就咸菜、或者喝着棒子面粥的邻居们,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嚯!谁家做啥呢?这么香!”前院阎家,三大妈正吃着窝头,闻到香味忍不住感叹。
“闻着像炒鸡蛋和肉味儿……真香啊。”阎解娣今天没去学校,闻着香味儿咽了口口水。
“准是前院的张和平。这小子,又改善生活了。年轻人,不懂节俭啊。”三大妈走到门口使劲儿的闻了闻,一副语重心长的说着。
“闺女,别吃咸菜了!快来门口闻闻香味儿,就这香味儿也挺下饭的!”
三大妈这是把阎埠贵那扣扣索索、精明算计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中院贾家。贾张氏正啃着窝头,就着一小碟咸菜疙瘩。那浓郁的炒蛋香和肉肠味蛮横地钻进她的鼻孔,让她手里的窝头顿时变得难以下咽。
“天杀的小绝户!”贾张氏把窝头往桌上一摔,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张和平一样。
“有点好吃的就嘚瑟!弄得满院子都是味儿!诚心馋人是吧?有点钱就知道自己吃独食!饿死鬼投胎!怎么不吃噎死你!”
她越骂越难听,唾沫星子横飞。
秦淮茹坐在对面,默默地喝着碗里能照见人影的粥,手里纳着鞋底。那香味同样勾得她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但她只是低着头,偶尔轻声劝一句。
“妈,您小点声,让人听见不好。”
可秦淮茹的心里,却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怨恨。
这张和平,条件好,长得也不差,还是个有本事的。
凭什么就能过得这么滋润?凭什么有好吃的不想着接济接济她家?凭什么不像傻柱那样,对自己百般讨好,有点好东西就屁颠屁颠送上门?
他难道看不见自己的难处,看不见自己的魅力吗?
这种被忽视、甚至可能被看不起的感觉,让秦淮茹对张和平的观感愈发恶劣,只觉得这人自私自利,毫无同情心。
后院,聋老太太家。
一大妈刚伺候聋老太太吃完一碗棒子面糊糊配咸菜丝。聋老太太年纪大了,嘴馋,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正在这时,那诱人的香味飘了进来。
聋老太太使劲嗅了嗅,混浊的眼睛亮了亮,哑着嗓子问。
“谁家……做肉了?这么香……”
一大妈也闻到了,好奇地出门看了一眼,回来压低声音说。
“老太太,是那张和平家。炒鸡蛋呢,还好像热了根香肠。”
一听到是张和平,聋老太太顿时不吭声了,脸上的那点期待也消失了。
她精着呢,深知那张和平可不是易与之辈,跟自己和易中海还有过节,想从他那里捞好处,门都没有。她这段时间刻意低调,不怎么在院里露面,就是不想再引起张和平的注意,免得被找麻烦。
可是……这香味实在是太勾人了。她看着碗里那寡淡的糊糊和黑乎乎的咸菜,实在是咽不下去。
眼珠子转了转,聋老太太放下碗,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一大妈说。
“他一大妈……我这老婆子……也不知道还能吃几顿好的……啥时候……能闻着肉味儿,吃上一顿柱子做的饭呐……”
一大妈知道这老太太是馋瘾犯了,又不敢去惹张和平,只好拿话点自己。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安抚道。
“老太太,您别急。等老易晚上回来,我跟他说明儿就去看看能不能割点肉回来,到时候让柱子过来给您做顿好的,解解馋。”
聋老太太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
“哎!好!好!还是你们两口子和柱子好……柱子做的肉,香!”
第131章 家长里短
张和平对院里因他这顿饭引起的种种反应浑然不觉,或者说是根本不在意。
他正大口吃着自已做的捞面,鸡蛋嫩滑,面条筋道,酱香浓郁。再夹一片咸香有嚼劲的香肠,简直是莫大的享受。张和平风卷残云般将一大碗面和一碟香肠吃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
吃完饭,利索地收拾好碗筷厨房。看看时间,才刚过下午一点多。忙了一上午,又吃饱喝足,一股倦意袭来。
张和平索性关好房门,拉上窗帘,躺在自己那张舒适的架子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下午三点多才醒来。精神饱满地起床后,他洗了把脸,便坐到工作间那张工作桌前,开始专心致志地捣鼓那几台需要维修的收音机。
零件、工具、万用表……在他手中井然有序。他仔细检查着线路,更换着损坏的电容电阻,调试着中周频率。他的动作娴熟而专注,心无旁骛。
张和平计划着,下周一或者周二,就把修好的收音机给赵经理送过去。这笔收入应该不错。
同时,他也留了个心眼,将那台自己精心修复、甚至重新设计制作了一个更美观时尚外壳的收音机单独放在一边。
这台收音机,张和平可不打算给赵经理。他算了算日子,再有两个星期,他的二姐,二叔张吉海(的女儿张爱兰就要结婚了。
这台音质出色、外观新颖的收音机,正是他为二姐准备的结婚礼物。在这个年代,这可算得上是一份相当体面和新潮的厚礼了。
想到这里,张和平手上的动作更加细致起来,力求这台礼物尽善尽美。
工作间里,很快又回荡起收音机调试时发出的各种声音,与窗外四合院的日常喧嚣,交织在一起。
下午五点多,张和平终于将手头最后一台收音机调试完毕,传出的广播声清晰而洪亮。
他满意地关上电源,小心地将所有修好的机器归置到一旁,将那台特意为二姐准备的、换了新外壳的收音机用软布包好,单独存放。
此时,四合院里开始热闹起来。
周六的下午,工厂下班比平时似乎更准时些,工人们带着一周劳作后的疲惫和对明日休息的期盼,陆续回到了院里。
互相打招呼的寒暄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让整个院子充满了傍晚特有的生活气息。
前院,阎埠贵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进了门。
三大妈已经做好了晚饭——一锅照得见人影的棒子面粥,几个掺了麸皮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阎埠贵刚放下包,小女儿阎解娣就凑过来,带着点羡慕的语气说。
“爸,您进院儿里没闻见吗?后院和平哥家做的饭可香了!炒鸡蛋,还有肉肠味儿!”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阎家其他几个孩子的记忆,阎解放、阎解旷也跟着嚷嚷起来。
“我说回来那会怎么有股子香味儿呢,闻着那叫一个香!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阎解放咂摸着嘴说。
“爸,妈,咱们家都多久没见着油腥了?你看我都瘦了!”阎解旷也附和着,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阎解成作为老大,已经参加了工作,似乎更懂事些。他先是瞪了弟弟妹妹一眼,开口道。
“嚷嚷什么!吃肉?那是咱们家能随便想的吗?肉票多难弄不知道吗?爸妈操持这个家容易吗?有点钱不得精打细算?”
阎埠贵和三大妈听到这话,脸上刚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觉得大儿子总算知道体谅家里的难处了。
可没等他们这欣慰劲儿过去,阎解成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炒鸡蛋嘛……咱们家里不是还有几个蛋吗?炒个三四个给大家尝尝味儿,补充点营养,应该……还是可以的吧?毕竟大家都挺久没沾荤腥了,解旷上学费脑子,解放平日里还要帮家里干活也累。”
他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弟弟妹妹的热烈响应。
“对对对!大哥说得对!炒个鸡蛋就行!”
“爸,就炒一个吧!多加葱花!”
“妈,求求您了,就炒几个鸡蛋,我们分着吃!”
阎埠贵和三大妈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情愿。鸡蛋可是家里的重要“战略物资”,平时要么攒着换钱,要么关键时刻才舍得吃一个。
阎解放见父母犹豫,使出了杀手锏,唉声叹气地说。
“爸,妈,不是我说,这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整天清汤寡水的,干活都没劲儿,上学也提不起精神。再这么下去,身体可真顶不住了。您看我这脸色……”
阎解旷也赶紧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是啊爸,我下午上课都快睡着了,老师讲的啥都没听进去,估计就是缺乏营养……”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看着几个孩子渴望的眼神,再想想最近家里的伙食确实清苦,连他自己都觉得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对三大妈挥挥手。
“得得得,老婆子,那就……炒一个!就一个啊!多切点白菜帮子进去一起炒,量显得足点。唉,这日子过的……”
三大妈虽然也心疼,但看着孩子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只好无奈地起身去拿鸡蛋。阎家几个孩子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虽然父亲依旧抠门,但总算能见到点真正的“荤腥”了。
中院,易中海家。一大妈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跟刚回家的易中海低声说着话。
“老易,下午老太太又念叨了,说想吃肉,闻着中午张和平家那香味,馋得直咽口水,棒子面粥都没喝下去几口。你看……”
易中海端着碗,默默听着,扒拉了几口没什么油水的炒白菜。他放下筷子,想了想,快速把碗里的粥喝完,然后对一大妈说。
“我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就出了门,径直走向对面傻柱的家。
傻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屋里嗑瓜子儿,哼着小曲,似乎心情不错。
“柱子,吃饭没?”易中海推门进去,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哎,一大爷,您来了。吃了吃了,刚吃完。您坐。”傻柱赶紧起身让座。
易中海坐下,先是关切地问。
“雨水的工作……有眉目了吗?”他明知故问,之前傻柱找张和平帮忙他可是知道的。
傻柱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呢,和平帮忙问了,医院没戏。厂里……唉,再说吧。”
易中海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柱子啊,有件事我得说说你。你最近……有多久没去后院看看老太太了?”
傻柱一愣,挠了挠头,“啊?老太太?她……她不是有一大妈照顾着吗?我……”
易中海打断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太太那可是拿你当亲孙子看的!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你。可你呢?是不是有点忘了当孙子的本分了?”
“她年纪这么大了,还能有几天好日子?就想着吃点顺口的,你能满足就尽量满足一下嘛。听说今天中午闻着香味,馋得连饭都吃不下,看着就让人心疼。”
傻柱这人,混不吝,但对聋老太太确实有几分真感情。以前他没少受老太太庇护,也经常从食堂带点剩菜给老太太打牙祭。被易中海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也生出些愧疚。
“一大爷,您别说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傻柱一拍大腿。
“我光顾着自己那点破事儿了。明天!明天我就去买肉!给老太太做顿好的!红烧肉!保证让她老人家吃美了!”
易中海对傻柱的反应很满意,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好孩子!老太太没白疼你。”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小小的票证,递给傻柱。
“我这儿还有二两肉票,明天你拿着。就在我家做,让你一大妈给你打下手,做好了咱们一块陪老太太吃,热闹热闹!”
傻柱不疑有他,只觉得一大爷想得周到,还能省下自己的肉票,便痛快地接过来。
“得嘞!谢谢一大爷!明天瞧好吧您就!”
后院,刘海中家。气氛则完全不同。
二大妈炒了一盘黄澄澄的炒鸡蛋,虽然鸡蛋不多,但油放得足,看起来很是诱人。刘海中正坐在主位,就着小酒,美滋滋地独享着这盘炒鸡蛋,筷子一下接一下,吃得满嘴流油。
他可是六级钳工,工资不低,偶尔享受一下,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桌子对面,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低着头,捧着碗棒子面粥,眼巴巴地看着父亲独享那盘香喷喷的鸡蛋,只能默默地啃着窝头,连咸菜都不敢多夹。
二大妈一边给刘海中倒酒,一边闲聊。
“老刘,你们中午没在家是没闻到!张和平家不知道做啥呢,又是炒鸡蛋又是肉肠的,香得不得了。”
刘海中呷了一口酒,不屑地哼了一声。
“哼!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点狗屎运,巴结上了街道领导,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说到底,不还是个工人?能有多大出息?”
他夹起一大块鸡蛋塞进嘴里,咀嚼着,脸上露出优越感。
“他能跟咱家光齐比?咱家光齐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中专生!念的是学问!毕业出来,那就是干部!是领导!懂吗?”
一想到大儿子刘光齐马上就要毕业分配工作,老刘家即将出一位“官老爷”,刘海中就心花怒放,觉得脸上倍儿有光,连盘里的炒鸡蛋仿佛都更香了。
他美滋滋地又滋溜了一口酒,完全沉浸在对未来权势的憧憬之中,丝毫没注意到两个小儿子眼中的渴望和失落。
第132章 发饼干
院里的这些纷纷扰扰,张和平自然不知晓,也毫不关心。他修完收音机后,感觉屋里有些闷,看了下时间还早,便锁好门,出了院子。
他来到胡同口的供销社,那里有部公用电话。他拨通了纺织厂门卫室的电话,等了半晌,才通过传达室的大爷叫来了陈淑英。
“喂?淑英吗?我,和平。”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陈淑英清脆的声音,张和平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和平?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有事吗?”陈淑英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欣喜。
张和平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明天周日休息,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去景山公园走走,听说这个季节上面的亭子看风景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然后,陈淑英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没有太多犹豫。
“好啊。明天我休息。几点?在哪儿碰面?”
“上午九点,景山公园西门,怎么样?”张和平心里一松,语气也轻快起来。
“行,那就说定了。明天见。”陈淑英答应得很干脆。
“明天见。”
挂了电话,张和平感觉傍晚的空气都格外清新。他吹着口哨,慢悠悠地骑回了四合院,对明天充满了期待。而四合院里的鸡毛蒜皮和算计攀比,此刻都与他毫无关系。
张和平回到四合院时,夕阳的余晖给灰墙灰瓦染上了一层暖色。刚进前院,他就瞧见自家门口凑着几个小脑袋,正叽叽喳喳地围着他下午刚弄好的那个水缸指指点点。
是院里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看着有十来岁,是前院王大海家的儿子王铁柱,剩下几个都是七八岁的样子。他们一个个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看得聚精会神,连张和平走到他们身后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张和平故意压低声音,在他们背后突然开口。
“哎呦!”
“妈呀!”
几个孩子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见是张和平,都拍着胸脯松了口气,然后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和平叔!”
“吓死我了,和平叔!”
“我们看鱼呢!和平叔,这鱼是你钓的吗?”王铁柱胆子大些,指着水缸里游动的银色翘嘴,好奇地问。他眼里闪着光,带着小男孩特有的对“厉害大人”的崇拜。
张和平看着这几个小家伙机灵的模样,笑了笑,没否认。
“是啊,今天上午去北海公园钓的。怎么样,还行吧?”
“太行了!”王铁柱立刻竖起大拇指,小嘴像抹了蜜,“和平叔,您真有本事!我爸在家老夸您呢!说您脑子活络,手艺好,连做的鱼竿都跟别人的不一样,特别厉害!”
这通马屁拍得张和平身心舒畅。他哈哈一笑,揉了揉王铁柱的脑袋,“你小子,嘴皮子挺利索。等着啊。”
他说着,打开房门走进去,从里屋拿出娄小娥给的那包用油纸包着的精致饼干。他打开油纸,里面还剩大半包,散发着甜腻的奶油香气。他数了数外面的孩子,每人分了两块。
“喏,甜甜嘴儿。别抢,一人两块。”张和平把饼干递给他们。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那两块小巧精致、一看就很好吃的饼干。这年头,这种“高级货”可不是他们能常吃到的。
“谢谢和平叔!”
“和平叔您最好啦!”
“真香!”
孩子们惊喜地接过饼干,道谢声又甜又脆,然后呼啦一下散开了。有的宝贝似的捧着跑回家,有的则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然后兴奋地跑去找其他小伙伴显摆去了。
没多大功夫,张和平在家门口发饼干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四合院。
中院、后院的小孩们闻风而动,一个个像闻到味儿的小猫小狗,全都涌到了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附近。
大大小小的脑袋挤在月亮门框边,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眼巴巴地朝着张和平家的方向张望。
这里面就有阎埠贵的小女儿阎解娣,她吃完了自己的两块,又跟着跑来看热闹,眼里满是还想再要的期待。
张和平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出来一看,好家伙,月亮门那边挤了十好几个孩子,都是院里的熟面孔。一个个也不说话,就那么眨巴着眼睛看着你,那小眼神,看得人心里发软。
他叹了口气,笑了笑,回屋把油纸包里剩下的所有饼干都拿了出来。他仔细数了数门口的孩子,不多不少,刚好勉强够每人分一块。
“行了行了,别瞅了。来,一人一块,都有份啊。吃完可就真没了。”张和平走过去,给每个伸出来的小手里都放上了一块珍贵的饼干。
“谢谢和平叔!”
“和平叔是大好人!”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拿到饼干后心满意足,又是一哄而散,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中院,贾家。
棒梗举着那块来之不易的饼干,像个球一样冲进屋里,兴奋地嚷嚷。
“妈!爸!奶奶!看!和平叔给的饼干!可好吃了!”
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秦淮茹正在纳鞋底,贾东旭靠着床头歇着,贾张氏则在摸黑糊火柴盒。听到棒梗的话,秦淮茹抬起头。
“张和平给的啊?院里孩子都有吗?”
“都有!解娣、铁柱他们都有!和平叔在门口发的!”棒梗用力点头。
贾张氏一听,三角眼立刻耷拉下来,撇着嘴,酸溜溜地嘟囔。
“哼!就给一块?打发要饭的呢?装什么大方!不知道咱家还有个小当啊?怎地?瞧不起咱家闺女?一块饼干都舍不得多给?”
秦淮茹一听这话头不对,生怕这婆婆脑子一热真出去闹事,赶紧拦住话头。
“妈!您小点声!这次和平是给全院的孩子都发了,每人就一块。您要是为这个出去说道,那不是把全院都得罪了?人家该说咱们家占便宜没够,连孩子的吃食都争!”
贾东旭也皱着眉劝道,“妈,淮茹说得对。小当还吃奶呢,又吃不了饼干。为这个去闹,丢人的是咱们。算了吧。”
贾张氏虽然混不吝,但也知道一下得罪全院人的后果。她悻悻地闭上了嘴,但那双眼睛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住了棒梗手里那块饼干。
棒梗正美滋滋地小口舔着,感受着那甜滋滋的奶香味。
贾张氏眼珠一转,突然朝棒梗招手。
“棒梗,过来,给奶奶瞧瞧。这饼干别是放坏了吧?那张和平能有这么好心?别吃坏了肚子。”
棒梗信以为真,犹豫着把饼干递过去。贾张氏接过来,装模作样地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张嘴,“咔嚓”一声,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那块本来就不大的饼干,瞬间只剩下一个可怜的小边角。
贾张氏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
“嗯……还行……没坏……”
“哇——!!!”棒梗看着自己瞬间消失的饼干,愣了一秒钟,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我的饼干!奶奶你骗人!你还我饼干!哇啊啊啊——!”
秦淮茹和贾东旭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无奈和早就料到的表情。
贾东旭叹了口气,摇摇头。秦淮茹则拉过哭得撕心裂肺的棒梗,低声安慰着,心里对自家这个婆婆更是厌烦了几分。
就知道她刚才嚷嚷,纯粹是为了自己那张馋嘴!
……
张和平简单地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就着点剩的咸菜吃了晚饭。收拾完碗筷,他坐在书桌前,点亮台灯,拿出那本《电工基础》,准备看会儿书。
刚看了没两页,就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和敲门声。
“和平啊,在家吗?”是阎埠贵的声音。
张和平挑了挑眉,这老抠晚上来串门准是有事儿。他起身打开门,“吆!三大爷,您这是有事儿?快请进。”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着笑走进屋,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快速往屋外的墙角扫了一眼,立刻就被屋檐下那个新颖别致的水缸吸引了。
“呵呵,没事儿,没事儿。刚吃完饭,溜达溜达。”阎埠贵笑着说,“解娣回去说了,谢谢你给的那饼干,孩子高兴得不得了。”
“嗐,一点零嘴儿,不值什么。孩子们喜欢就行。”张和平随口应道,知道这肯定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果然,寒暄了两句,阎埠贵就状似无意地踱步到门口,然后往水缸边走去,弯腰仔细瞧着里面的荷花、水草和游动的鱼,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和平啊,你这……你这缸弄的可真讲究!这景儿布置的,有学问!这鱼……就是白天钓的?好家伙,这翘嘴,真不小!得有一斤多吧?”
“差不多吧。”张和平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第133章 景山约会
听到张和平的话,阎埠贵转过身,脸上带着探究和羡慕的笑容。
“要不说你有本事呢!这钓鱼的手艺,在咱们院里也是头一份!这大半天功夫,就钓了这么多?在哪儿钓的?北海?还是南池子?现在人多吗?”
阎埠贵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眼睛透过镜片,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打听清楚地点、情况,说不定他阎老西明天也能去碰碰运气,改善改善伙食呢!这鱼要是钓多了,吃不完,还能去供销社兑换点别的……
“你看看!你这一个人去钓鱼也没人给你做个伴儿!哪像上一次咱们爷俩儿一块去,即有人做伴儿,还能钓的时间长些......”
阎埠贵还不等张和平说话就又是一大通的话说出口。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几乎黏在鱼缸上的眼神和一连串的问题,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算盘精,分明是眼热自己钓到了鱼,又懊恼没跟着一起去,现在拐弯抹角地想打听秘诀,甚至可能还存着能不能分一杯羹的心思。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
“三大爷,您可别夸我了。我这就是领导给放了几天假,刚好休息,闲着也是闲着,出去碰碰运气。谁知道今天运气还真不错,让我蒙着了这几条。”
“您看,我这不正琢磨着,挑两条大点的,明天给我大哥家送去,我嫂子怀着孕,需要营养,这鱼汤最补了。剩下那两条小点的,唉,明天约了朋友来家里吃饭,好歹也算个肉菜,招待客人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鱼的去向——给孕妇补身体和招待客人,都是正经理由,堵住了阎埠贵开口讨要的可能。
又解释了自己是“碰运气”、“蒙着了”,暗示并非有什么绝佳的钓点,没带你去纯属个人临时起意,而非故意撇下你,巧妙地安抚了阎埠贵那点“被排除在外”的小怨气。
阎埠贵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这话,立刻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浓的尴尬,推了推眼镜掩饰道。
“啊……应该的,应该的!给孕妇补身体是大事!招待客人也不能含糊!和平你考虑得周到!我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呵呵。”
他心里那点算计瞬间熄火了。
他固然爱占小便宜,但更懂得分寸。张和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纠缠就显得太不识趣了。
更何况,他心里门儿清,张和平这小子看着年轻,但有本事、有背景,将来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为了一口吃的得罪这样一个潜力股,绝非他阎老西的处世之道。他赶紧打了个哈哈,又夸了几句鱼缸弄得别致,便讪讪地告辞了。
送走阎埠贵,张和平看着屋檐下的鱼缸,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警惕。
这院里,像阎埠贵这样只是眼热算计的还算好的,就怕有那起了歹心或者浑不论的……比如贾张氏那老虔婆,万一晚上来偷呢?虽说几条鱼不值什么,但恶心人不是?
想到这里,他索性费了点力气,将那个沉甸甸的水缸整个搬进了屋里,放在堂屋墙角。关好门,插上门栓,这才安心地坐回书桌前,继续看他的《电工基础》。
直到晚上九点多,洗漱完毕,他才关灯上床睡觉。
第二天是周日,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张和平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简单做了早饭吃完,又仔细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劳动布工装,显得格外精神利落。
他找出一个干净的旧箩筐,在里面垫上些湿润的水草。然后从水缸里捞出那两条最大、最新鲜的翘嘴鱼,每条都有一两斤多重,银光闪闪,活力十足。将它们小心地放进箩筐里,盖上盖子。
推出燃油助力自行车,将箩筐牢牢固定在后座上,他骑上车,朝着大哥张建军家驶去。
小半个小时的时间,骑车进了大院,熟门熟路地来到大哥家门口。
正是做早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飘着炊烟。大哥张建军系着围裙,正在门口的煤炉子前忙活着煮粥。嫂子则挺着已经很明显的大肚子,在一旁慢悠悠地洗漱。
“大哥!嫂子!”张和平停好车,笑着打招呼。
“和平?”张建军一回头,看到弟弟,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吃早饭没?我正熬粥呢,我这就去国营饭店给你买几个包子去!”他说着就要解围裙。
嫂子也赶紧擦干脸,笑着招呼,“和平来了,快屋里坐!粥马上就好了,我给你盛一碗!”
看着大哥嫂子热情的样子,张和平心里一暖,连忙拦住他们。
“别忙活了大哥、嫂子!我吃过了,真吃过了!在家吃的饱饱的才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后座上的箩筐提下来,放到屋外的小桌上,打开盖子。
“喏,昨天去北海钓鱼,运气好,钓了几条。挑了两条大的,给嫂子送来,炖点鱼汤,补补身体。”
箩筐里,两条鲜活的翘嘴还在微微扭动,鱼鳞在晨光下闪着银光。
张建军和媳妇一看,脸上都涌起复杂的神情。高兴自然是高兴,这年头,这么大这么新鲜的鱼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对孕妇更是极好的营养品。
但更多的是感动。
嫂子眼圈微微有点红,声音都有些哽咽。
“和平……你……你这真是……自己留着吃啊,或者卖了换点钱也行啊……总想着我们……”
张建军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少许、处事越发沉稳周全的弟弟,心里既骄傲又有些惭愧。
父母走得早,自己这个大哥平日里太忙了,反倒是弟弟,处处想着这个家,帮衬着自己,现在连怀孕的媳妇都惦记着。
他只觉得,这个弟弟,有时候比自己更像个兄长。
“谢了,兄弟!”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重重的一拍和三个字。
张和平笑了笑,“跟我还客气啥。嫂子身体要紧。”
他又跟大哥聊了会儿家常,问了问嫂子的近况,然后郑重地提醒道。
“大哥,产检可不能耽误。定期带嫂子去人民医院检查,有我姐在那儿,什么都方便,也能放心。千万别省那几个钱。”
“哎,哎,知道,放心吧。约了下周三就去。”张建军连连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了,张和平便起身告辞。大哥嫂子一直把他送到大院门口,看着他骑上车远去。
离开大哥家,张和平骑着车朝着景山公园的方向驶去。
路过供销社,他停下车,进去买了两包用纸包着的五香瓜子,又称了点水果糖,最后买了两瓶汽水,用网兜装着,挂在车把上。
来到景山公园西门,时间刚好八点五十分。
周日早上,公园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他支好车,拿着零食汽水,站在一棵大树下,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碎花衬衫、蓝色长裤,梳着整齐短发的姑娘,骑着辆自行车出现了。
正是陈淑英。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不知是骑车的缘故还是别的,眼神明亮,看到张和平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等很久了吗?”陈淑英停好车,走过来,声音清脆地问道。
“没有,我也刚到。”张和平笑着递过去一瓶汽水,“给,天热,解解渴。”
陈淑英接过冰凉的汽水,触手一片清爽,心里也甜丝丝的。
“谢谢。”
两人并肩走进公园。清晨的景山,树木葱郁,空气清新。
他们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爬,边走边聊。张和平说着昨天钓鱼的趣事,陈淑英则讲着厂里姐妹间的琐事,气氛轻松而愉快。
爬上山并不算太累,很快他们就到了最高的万春亭。站在亭子里,极目远眺,整个北京城的风光尽收眼底。
最震撼的,无疑是南面那一片巍峨壮丽的紫禁城。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绵延起伏,勾勒出无比庄严和恢弘的天际线。红色的宫墙,巍峨的角楼,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铺展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在诉说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
“真壮观啊!”陈淑英扶着栏杆,忍不住惊叹道,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震撼。
“是啊,每次来看,感觉都不一样。”张和平站在她身边,同样望着那片曾经的皇城。微风吹拂着两人的发梢,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他们就在亭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分享着瓜子和糖果,喝着汽水,看着风景,聊着天。
从故宫聊到历史,从工作聊到生活,偶尔也会陷入舒适的沉默,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悠闲和彼此陪伴的静谧。
阳光慢慢变得强烈,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日近中午,游客越来越多,他们才意识到该下山了。
“走吧,”张和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饿了吧?我特意留了两条鱼,中午尝尝我的手艺?”
陈淑英笑着站起来,拂了拂头发。
“都行,听你的。”
两人顺着另一条路慢慢走下景山,身影渐渐融入山下熙攘的人流之中。
这个上午,阳光很好,风景很好,身边人的笑容,也很好。
第134章 再现大海碗
张和平和陈淑英骑着自行车,一路聊着天,从景山公园回到了南锣鼓巷的四合院。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没吃完的瓜子和水果糖随着车轮的转动轻轻摇晃。
进了院门,张和平先请陈淑英进屋,打来清水让她洗漱一下,洗去爬山的薄汗和灰尘。他自己也快速擦了把脸。然后,他拿出茶杯,沏了一杯茉莉花茶,递给陈淑英。
“你先坐着喝喝茶,吃点零食歇会儿。我去把鱼收拾了,中午咱们吃鱼。”张和平笑着说。
陈淑英接过茶杯,闻到清雅的茶香,心里暖暖的。
“嗯,好。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张和平摆摆手,转身出了屋。
他把屋檐下的水缸又搬回了堂屋门口通风阴凉处。陈淑英端着茶杯跟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别致的小鱼缸。
“和平,你这鱼缸弄得真好看!像个小花园似的。”她看着里面的荷花、水草和鹅卵石,由衷地赞叹。
“瞎弄的,看着玩。”张和平一边用笊篱捞鱼,一边回答。
“这鱼就是你昨天钓的?叫什么鱼啊?”
“翘嘴鲌,肉质挺嫩的。你看,还活蹦乱跳的呢。”张和平将两条鱼捞进一个搪瓷盆里,盆里加了点水,鱼还在扑腾。
“今天中午就吃它们了。你先屋里坐,我去中院水池那儿把它们收拾干净。”
陈淑英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跟着走到小院门口,看着张和平端着脸盆去了中院。
中院的水池边,永远是院里信息的集散地。周末的中午,更是热闹。有几个大妈小媳妇正在那里洗菜、淘米。
张和平端着盆过来,拿出小刀和剪子,开始熟练地刮鳞、去鳃、剖腹、清理内脏。他的动作麻利,一看就不是生手。
贾家的门开着,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纳鞋底,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水池边的张和平和他盆里那两条不小的鱼,嘴里无声地动着,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秦淮茹在屋里忙着,但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和平,收拾鱼呢?嚯,这鱼不小啊!”一个正在洗菜的大妈笑着搭话。
“嗯呐,昨天运气好钓的。”张和平抬头笑笑。
“今天改善生活?家里来客了?”另一个媳妇好奇地问,这年月,自家吃这么两条大鱼可算是奢侈了。
“是啊,来个朋友。”张和平含糊地应着。
前院的一个大妈也在水池边刷锅,闻言打趣道。
“朋友?我刚才可瞅见啦,你带着个特水灵的姑娘回来的!是不是对象啊?准备做顿好的招待人家?”
张和平手下不停,笑着摇摇头,“王婶儿您可真会开玩笑,就是普通朋友,过来串个门儿。”
他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门口的贾张氏把那句“特水灵的姑娘”和“做顿好的招待人家”听得清清楚楚,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心里立刻活泛起来。
她蹭地站起身,钻回屋里。
屋里,秦淮茹正在缝补衣服,小当在炕上爬着玩,棒梗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窗外,显然也闻到了鱼腥味,更惦记着即将飘起的鱼香。
贾张氏一把拉过秦淮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兴奋和算计。
“淮茹!听见没?张和平带了个姑娘回来!正在那收拾鱼呢,看样子是要做顿好的招待那女的!”
秦淮茹愣了一下,点点头,“听见了。怎么了妈?”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贾张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是多好的机会啊!等会儿他那鱼做得差不多了,香味飘出来,你就端着碗过去!”
秦淮茹眉头微蹙,有些抗拒。
“妈……又去?这……这不好吧?上次……”
“上次什么上次!”贾张氏打断她。
“这次不一样!他带着相好的姑娘在家呢!大老爷们儿都好个面子!你这时候去借点鱼,借点肉,他为了在相好的面前充大方、显摆他仁义,能不给?肯定抹不开面子拒绝!就算心里不乐意,也得给你夹几块!快去!听妈的,准没错!”
棒梗在一旁听到,立刻嚷嚷起来,“妈!我要吃鱼!你去借点嘛!和平叔家肯定做得多!”
秦淮茹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又听着婆婆的撺掇,心里挣扎起来。她确实不想再去碰钉子,张和平可不是傻柱,没那么好拿捏。但婆婆的话似乎又有点道理……
男人在“相好的”面前,确实可能更注重脸面。而且,昨天他才给全院孩子分了饼干,看起来也不像是完全冷心肠的人……
万一呢?万一这次成功了呢?棒梗也能解解馋……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对食物的渴望和一丝侥幸心理占了上风。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
“那……那我等会儿去看看?”
贾张氏立刻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快去把自己捯饬一下,显得可怜点!准成!”
……
张和平很快收拾好了鱼,端着清理干净的鱼块回了家。陈淑英好奇地跟着他进了那间小厨房。
“今天咱们做个红烧鱼,再用鱼汤贴点棒子面饼子,怎么样?”张和平系上围裙,征询陈淑英的意见。
“好啊,听着就香。我给你打下手吧?”陈淑英跃跃欲试。
“行,那你帮我把那几块豆腐切了吧,等下放鱼里一起炖。”张和平也没客气,递给她一块豆腐和菜刀。
小厨房里,两人开始忙碌起来。张和平先将鱼块用少许盐和料酒腌上。然后起锅烧油,油热后,将控干水分的鱼块沿着锅边滑入锅中。
“刺啦——”一声,热油与鱼皮接触,瞬间激发出浓郁的焦香。张和平小心地转动锅柄,将鱼块煎至两面金黄,然后盛出备用。
锅里留底油,放入葱段、姜片、蒜瓣、干辣椒爆香,炒出浓郁的香味后,烹入酱油和一点点醋,激发出复合的酱香气。接着倒入适量的开水,烧开后,将煎好的鱼块轻轻放入锅中。
“现在把豆腐放进去吧。”张和平对陈淑英说。
陈淑英小心地将切好的豆腐块铺在鱼块周围。张和平又加入少许糖提鲜,盖上锅盖,转为中小火慢慢炖煮。
趁着炖鱼的功夫,张和平拿出棒子面,加入温水,和成一个稍软的面团。他手法熟练,面团很快变得光滑不粘手。
大约炖了十五分钟,锅里鱼汤已经变得浓郁粘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诱人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小厨房,并不可抑制地飘散到院子里。
张和平掀开锅盖,一股更加浓郁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食指大动。他将和好的棒子面团在手里团成一个个小饼子,熟练地啪嗒啪嗒贴在锅边,一半浸在沸腾的鱼汤里,一半露在外面。
最后再次盖上锅盖,继续焖煮了十来分钟。让饼子下半部吸收鱼汤的鲜味,上半部被蒸汽蒸熟。
中院,阎埠贵家正吃饭呢,闻着那越来越浓、越来越勾人的鱼香味,桌上的炒白菜和咸菜疙瘩顿时变得难以下咽。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对三大妈说,“老婆子,把菜端门口吃去!就着这香味儿,这饭都能多吃一碗!”
三大妈会意,立刻招呼几个孩子,一家子人端着碗,挪到门口,或站或蹲,一边吸溜着鼻子闻那浓郁的鱼香,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仿佛这样就能吃到鱼似的。
而中院贾家,秦淮茹闻着那几乎化为实质的诱人香味,看着手里那个空空的大海碗,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端着碗走向了前院儿。
她那精心调整过的脸上,带着七分怯懦、三分期待,心里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祈祷着这次能成功。
当张和平再次揭开锅盖时,香气达到了顶峰!红烧鱼的酱香、鱼本身的鲜香、豆腐的豆香、以及浸饱了鱼汤的棒子面饼子的粮食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鱼块色泽红亮,豆腐吸饱了汤汁,饼子一面焦脆,一面软糯鲜香。
“好了!吃饭!”张和平笑着宣布,将鱼和饼子盛到大碗里,跟陈淑英每人端着一个大碗回到堂屋,坐在八仙桌前准备开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以及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
“和平兄弟……在家吗?”
第135章 另眼相看
听到了那阵熟悉的、怯生生的敲门声,张和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陈淑英也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张和平起身打开门。果然,秦淮茹端着一个硕大的海碗,局促地站在门口。
她显然精心整理过,额前的碎发捋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混合着窘迫、无奈和期盼的表情。
一开门,她的目光先是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桌上热腾腾的鱼和饼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然后又快速落在坐在桌旁的陈淑英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和比较。
“贾家嫂子,有事?”张和平语气平淡,堵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秦淮茹脸上挤出一个苦涩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
“和平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你看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
“我们家棒梗,不知道怎么就闻着你这鱼香味了,在家里闹得不行,哭喊着非要吃鱼……孩子正在长身体,家里又好久没见荤腥了……我这当妈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就……就厚着脸皮过来,想跟你借点鱼肉。”
“不用多,就几块,给孩子解解馋就行……等以后我们家有了,一定还你……”
她这套说辞显然是演练过无数遍的,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孩子逼迫、无奈又可怜的母亲位置上,让人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陈淑英一开始没明白怎么回事,听到“借点鱼肉”时,她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看门口楚楚可怜的秦淮茹,又看看桌上刚出锅的鱼,再联想到这是张和平特意为招待她做的……
她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在别人家刚开饭的时候,上门来“借”肉的!这操作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和不可思议,并没有多少指责,却比指责更让人难堪。
“这位……贾家嫂子是吧?现在……都已经兴在别人家正吃饭的时候,上门来借肉了吗?”
就是这么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像一根针,噗嗤一下就把秦淮茹精心准备好的、鼓胀充盈的“可怜气球”给戳破了!
张和平闻言,很是意外地看了一眼陈淑英。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委婉又不失强硬地拒绝,没想到陈淑英一句话就直接点破了这件事最不合常理、最荒唐的地方。
张和平心里顿时对这位姑娘生出了更多的好感和欣赏——思路清晰,反应快,说话不卑不亢,还带着点犀利的幽默感,关键时刻能顶得上!
秦淮茹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后面准备好的更多诉苦和道德绑架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一开口就这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她预想中的场景是张和平碍于面子或者在她的哭诉下妥协,完全没料到会被一个“外人”如此直白地反问。
张和平见状,心里有数了。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保持着客气,但拒绝得毫不含糊。
“贾家嫂子,你也看到了。我这鱼就做了两条,个头也不大,刚好够我们两个人吃。而且这都已经动筷子了,我们再夹给你,让你们吃我们的口水,这也不合适,不卫生,对吧?”
他侧身指了指屋檐下的空鱼缸。
“你看,鱼缸也空了,确实没有多余的鱼了。实在抱歉,帮不上你这个忙。棒梗要是馋了,你哄哄他,孩子的念头,过去就好了。”
秦淮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端着那个显得格外可笑的大海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还想再挣扎一下,比如说说“孩子哭得厉害”、“就尝一口”之类的话。
但陈淑英没再给她机会。
她站起身,从桌上放零食的小盘子里拿了两块水果硬糖,走到门口,直接塞进秦淮茹那只空着的手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贾家嫂子,这两块糖你拿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儿吧。小孩子嘛,有点好吃的转移一下注意力,很快就不闹了。我们这还要吃饭,就不多留你了。”
秦淮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感觉它们像烙铁一样烫手。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对方客气、礼貌,甚至还“给”了东西),但拒绝得斩钉截铁,丝毫不留余地。她再纠缠下去,就真成了胡搅蛮缠,彻底没脸了。
她所有的算计和勇气在这一刻彻底泄光。她脸上火辣辣的,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谢谢……打扰了。”
然后,她端着那个依旧空空如也的大海碗,像逃跑一样,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张和平关上门,回头对着陈淑英,忍不住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陈淑英同志,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了!”
陈淑英也被刚才那一出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拍着胸口坐下。
“我的天……我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吃饭时候上门借肉?这……这怎么想出来的?”她一脸“活久见”的表情。
张和平给她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笑道。
“来,先吃饭,鱼凉了就腥了。边吃边跟你说说这院里的奇葩事。”
两人重新拿起筷子,一边品尝着鲜美的红烧鱼和浸满鱼汤的贴饼子,张和平一边简单扼要地跟陈淑英说了之前因为房子的事儿,易中海和贾家怎么联合起来想算计他,被他怼回去的事儿。
陈淑英听得目瞪口呆,连连摇头。
“我的妈呀……这院里……关系这么复杂?这也太……太欺负人了吧?”
“所以啊,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们一点幻想,必须一开始就把口子扎紧。”张和平总结道。
且说秦淮茹,端着空碗和两块糖,灰头土脸地回到中院家里。
刚一进门,贾张氏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目光直接投向那只大海碗——空的!
她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三角眼一立,刻薄的骂声立刻冲口而出。
“没用的东西!连块鱼都要不来!你个当妈的是怎么当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馋那样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屁用都不顶!就知道在家里横!”
骂完了秦淮茹,她又开始诅咒张和平。
“还有那张和平!黑心烂肺的小绝户!克死爹妈的玩意儿!有点好吃的就知道自己关起门来独吞!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活该他断子绝孙!”
“还有那个不知道哪来的小骚蹄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两人凑一对,没一个好心眼儿!不得好死!”
她骂得恶毒无比,唾沫星子乱飞。
贾东旭坐在炕沿上,只是有气无力地劝了一句。
“妈,您少说两句吧……要不来就算了……”
棒梗则直接躺在地上打滚哭嚎,“我要吃鱼!我要吃鱼嘛!妈你没用!奶奶骂他!去把他家锅端来!”
秦淮茹听着婆婆恶毒的咒骂和儿子的哭闹,心里憋屈、愤怒、又无力。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将手里那两块水果糖递到棒梗面前。
“棒梗,别哭了,看,妈给你要了两块糖,可甜了。”
棒梗看到糖,哭声小了一些,一把抢过去,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暂时被甜味吸引了注意力。
贾张氏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糖骂。
“两块破糖就把你打发了?没出息的东西!那能顶鱼肉吃吗?秦淮茹!你就这么糊弄我孙子?”
秦淮茹积压的怒火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贾张氏,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和嘲讽。
“妈,您要是觉得我没用,要不……您老亲自去张和平家借借看?您辈分高,面子大,说不定他一准儿就给您了呢?”
贾张氏被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敢在背后骂得欢,真要她拉下老脸去小辈家讨食,尤其是在刚被撅回来的情况下,她是绝对不敢的。
贾张氏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了秦淮茹一眼,啐了一口,扭身坐回炕上生闷气去了。
世界,总算暂时清净了一点。秦淮茹看着嚼着糖的儿子、生闷气的婆婆、无能的男人,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
张和平家,两人吃完了午饭。
陈淑英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要去刷锅。张和平连忙拦住她。
“你别去中院水池了,免得再碰上什么人,不够烦的。”
他自己提起水桶,去中院水池接了一桶水拎回来,倒在厨房的盆里,让陈淑英就在屋里刷洗,避开了所有的麻烦。
等陈淑英利索地把锅碗瓢盆都收拾干净,张和平笑着从里屋搬出那台他为二姐准备的结婚礼物——那台精心修复、换了崭新外壳的收音机。
他插上电源,打开开关,调谐旋钮。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清晰洪亮的广播声传了出来,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
“嚯!这收音机音质真好!样子也新!”陈淑英惊喜地看着这台与众不同的收音机。
“自己瞎捣鼓的。”张和平笑着调整着音量,“坐下歇会儿,听听广播。”
两人坐在桌旁,喝着茶,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和音乐,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里充满了一种温馨而宁静的气氛。
与门外四合院里那些鸡飞狗跳、算计攀比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136章 三家聚餐
下午的时光在收音机的广播声和两人轻松的闲聊中悄然流逝。
张和平和陈淑英聊了很多,从纺织厂女工们的趣事,到张和平爬电线杆修电路时遇到的惊险瞬间,再到对一些时事新闻的看法。
他们发现彼此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着相似的见解,聊得越发投缘。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屋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钟。
“时间过得真快。”张和平笑着关上收音机,“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陈淑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行,简单吃点就好,别太麻烦了。”
话虽这么说,但眼里还是带着对张和平手艺的期待。
张和平起身去小厨房看了看存货。棒子面、白面、鸡蛋、还有中午剩下的一点豆腐和葱花。
“有了,”他有了主意,“晚上咱们吃煎饼吧,天津风味的,又快又方便,再弄点小咸菜,冲个鸡蛋茶,怎么样?”
“煎饼?好啊!我还没吃过天津煎饼呢。”陈淑英好奇地跟过来,跃跃欲试,“需要我做什么?”
“那你帮我把小葱切成葱花,再把咱中午剩的咸菜丝切细一点。”张和平分配任务,自己则开始准备面糊。
他取来一个大碗,用棒子面代替了绿豆面和小米面,又加入一点白面增加韧性。然后打入一个鸡蛋,加入清水,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拌。
他的手法很讲究,既要让面糊均匀细腻,又不能起太多面筋。
“做煎饼,这面糊的稀稠度是关键。”张和平一边搅拌一边给陈淑英讲解,“太稀了,饼不成形,太稠了,摊不开,口感也厚。得像这样,用勺子舀起来,能呈一条线流下去,不断线才行。”
接着,他又往面糊里加入少许盐和一点点五香粉调味。陈淑英也麻利地切好了葱花和咸菜末。
张和平点燃煤炉子,放上他那口轻薄小铁鏊子。待锅微微烧热,他用猪油在锅底飞快地擦了一圈,留下薄薄一层油膜。
“用猪油擦锅,煎出来更香,而且不容易粘。”张和平解释道。
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面糊,手腕一转,熟练地将面糊倒在锅中央,紧接着拿起锅铲用背面代替竹耙,以锅中心为圆点,迅速而均匀地将面糊向四周旋转摊开。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习过无数次。
面糊在热锅上迅速凝固成型,变成一张圆润薄透的饼皮,边缘微微翘起。张和平看准时机,单手磕开一个鸡蛋,打在饼皮上,再用竹耙将蛋液轻轻刮开,均匀地铺满整张饼。
蛋液将凝未凝之时,他撒上一把切好的葱花和咸菜末,又淋上几滴香油。顿时,鸡蛋、葱花和面饼混合的焦香被激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小厨房,甚至飘到了院里,与中午的鱼香截然不同,却同样诱人。
待蛋液完全凝固,饼边变得焦脆,他用小铲子沿着边缘轻轻一铲,手腕一抖,整张煎饼利落地翻了个面。煎有鸡蛋的一面朝下,被热锅烘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更浓郁的焦香气。
稍微煎烤十几秒,他再次将煎饼翻回来,有鸡蛋的一面朝上,金黄诱人。然后用小铲子将煎饼三折两折,卷成一个长卷,出锅装盘!
“尝尝,地不地道不敢说,味道应该还行。”张和平将第一张冒着热气、金黄焦脆的煎饼递给陈淑英,又顺手给她冲了一碗滚烫的鸡蛋茶,里面滴了香油,撒了葱花末。
陈淑英接过煎饼,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了一口。外层饼皮焦香酥脆,内里鸡蛋嫩滑,葱香、咸菜香和面香完美融合,口感层次丰富,好吃得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唔!好吃!真香!”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张和平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笑了笑,继续摊第二张。两人就在小厨房里边做边吃,简单却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
……
就在张和平和陈淑英享受煎饼美味的时候,中院正房,傻柱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他今天去给一位领导做寿宴,主家大方,剩下的好菜给他装了满满一铝制饭盒,里面有红烧肉、四喜丸子,还有几块烧鸡。
傻柱拎着饭盒,心情不错。回到冷锅冷灶的家里,他扒拉出柜子里那瓶还剩个底儿的二锅头,又抓了一小把花生米,想了想,直接端着酒瓶和饭盒就奔了后院聋老太太屋。
“老太太!您的好孙子回来喽!瞧我给您带什么好吃的了!”傻柱人未到声先到。
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打盹,一听到傻柱的声音,再闻到他手里饭盒飘出的肉香味,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哎呦!是我傻柱子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又给我老婆子带好吃的了?”
“那必须的!”傻柱把饭盒和酒瓶放在小桌上,“今儿个东家局气,剩了不少好菜。您等着,我给您热热去!”说着就熟门熟路地去捅炉子热菜。
这时,一大妈也端着晚饭过来了,是一碗粥和两个小窝头。
傻柱一见,立刻说。
“一大妈,您别忙活了,今儿菜多,够吃!快去把一大爷也叫来,咱晚上陪老太太喝点儿!”
聋老太太也高兴,连连点头,“对对!叫中海也来!热闹!我老婆子就喜欢热闹!”
一大妈见有现成的好菜,也就笑着应了,回去叫易中海。没多久,易中海就端着两个二合面馒头过来了。
傻柱已经把菜热好,重新装盘。
红烧肉油亮亮,四喜丸子圆滚滚,烧鸡更是诱人。小桌上摆上了酒盅,花生米也倒进小碟子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肉有酒,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
聋老太太吃了几块软烂的红烧肉,心满意足地咂咂嘴。她放下筷子,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家常。
“柱子啊,今儿个前院和平小子,带回来一个姑娘,听说模样挺周正,两人在屋里又是做饭又是听收音机的,待了一下午呢。”
傻柱正啃着鸡爪子,闻言抬头。
“哦?我说怎么刚回来好像听见谁家收音机响呢,感情是和平这小子啊。他行啊,不声不响的……”
“你个傻柱子!”聋老太太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抓不住重点!”
“我是说,人家张和平,跟你年岁差不多吧?院里跟你们年纪相仿的,就许大茂和他了。”
“你看许大茂,媳妇都娶回家了,日子过得蜜里调油。现在张和平也往家领姑娘了,这要不是处对象,能往家领?这说明啥?说明人家孩子心里有谱,知道该干嘛!”
聋老太太啰嗦完傻柱又转过头,看着易中海和一大妈,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中海啊,他一大妈,你们两口子也得替我老婆子多操心操心柱子这婚事!这孩子心眼实,整天就知道傻干活,这终身大事可不能耽误了!你们当一大爷一大妈的,得多上上心,有那合适的姑娘,帮着张罗张罗!”
一大妈是个热心肠,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应承。
“老太太您放心!这事儿我一直惦记着呢!柱子是个好孩子,肯定得找个好姑娘!我明天就去找老街坊们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易中海端着酒盅,慢慢抿着,却没立刻吱声。他眼皮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大妈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他一脚。
易中海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放下酒盅,点点头。
“嗯,是该上心了。柱子年纪也不小了。回头我也留意留意厂里有没有合适的女工。”他答应得有些敷衍。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不过说起张和平……今天中午,秦淮茹好像去他家了。”
桌上其他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易中海顿了顿,继续说。
“听说是想去借点鱼肉,给棒梗解馋。结果……好像没借着。还让和平带回来的那个姑娘,用两块糖给打发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既点出了张和平的“不近人情”,又暗示了秦淮茹的“艰难”, 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傻柱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秦姐去了?那贾东旭就这么干坐着?要我说他们贾家也是够可以的,什么事儿都让一个女人出面,我看和平说的对,他们家男人就是不行,养活不起媳妇儿......”傻柱的话显然更同情秦淮茹。
“要我说,一大爷!您也该劝劝贾家那母子俩了!整天干的那叫什么事儿!”傻柱喝了点酒,嘴上就有些拦不住。“现在谁家没个难处,粮食也是最近刚刚增加一点定量,吃肉哪那么容易啊!”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一颗花生米。
而易中海则因为傻柱没有按照他想的那样发脾气,更是讽刺起贾家那母子俩,让他很是不满意。此刻易中海脸色有些难看,坐在那默不作声。
一大妈看着自己男人,则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公道话。
“贾家的日子过得也是乱七八糟的,淮茹也是不容易……大家现在都不同意.....”
桌上的气氛,因为易中海这句话,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而此刻的张和平,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和陈淑英分享着最后一张煎饼,屋里充满了简单而满足的温馨。
第137章 傻柱的明白
聋老太太屋里,酒足饭饱后的气氛因为易中海那句话和傻柱的反应,变得有些微妙。
易中海的本意,是想点出张和平的“自私”和秦淮茹的“可怜”,从而在傻柱心里种下一根刺,让他觉得张和平这人不够仁义,进而疏远张和平,更加靠向自己这边,同时也为以后可能需要的“文武”手段埋下伏笔——
文靠秦淮茹哭穷卖惨道德绑架,武嘛,自然是指望傻柱这个“四合院战神”去对付张和平。
然而,傻柱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傻柱嘬了下牙花子,非但没有义愤填膺,反而撇了撇嘴,带着点不屑的语气说道。
“要我说,没借着也正常。您想啊,人家张和平请朋友吃饭,正吃着呢你上门借肉,这……这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再说了,贾东旭一个大老爷们还喘着气呢,自己媳妇孩子想吃肉,不想着自己办法,老让媳妇出去张这个嘴,算怎么回事?我都替他臊得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人张和平,我觉得没毛病。人家的鱼,自己钓的,请朋友吃,天经地义。凭什么就得借给你啊?不借就成罪过了?没这个道理。”
傻柱这番话,说得相当直白,甚至有点戳易中海的肺管子。
傻柱此刻虽然对秦淮茹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但贾东旭还活得好好的,他傻柱再浑,基本的底线还有。
他更多的是欣赏秦淮茹的貌美和身段,偶尔接济点剩菜剩饭已是极限,真要他为了贾家去跟明显不好惹、且对自己还不错的张和平硬刚?他可不傻!
易中海被傻柱这番话噎得够呛,脸色有些难看,但又不敢直接表现出来,只能勉强笑了笑,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柱子这话……倒也是实在。东旭那孩子,确实……唉,不提了不提了。”他心里却是一阵恼火,这傻柱子,怎么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聋老太太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易中海的不悦和算计落空后的窘迫。她刚开口让易中海帮忙给傻柱介绍对象,这会儿可不能把关系弄僵了。
她赶紧打圆场,对着傻柱假意嗔怪道。
“傻柱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中海也是关心院里的事儿。行了行了,吃饱喝足了,我也乏了。中海,他一大妈,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歇着吧。让柱子陪我再坐会儿就行。”
一大妈是个老实人,没想那么多,闻言便起身收拾碗筷。易中海也顺势下台阶,起身告辞,只是转身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等易中海两口子走后,屋里就剩下聋老太太和傻柱。
聋老太太看着还在那剔牙的傻柱,叹了口气。
“柱子啊,你呀!说话就是不过脑子!刚才你那话,让你一大爷多下不来台?他好歹是院里的长辈,也是为你好。”
傻柱却不服气,梗着脖子道。
“老太太,我又不真傻!一大爷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当我听不出来呢?不就是想挑拨我跟和平干架吗?凭什么啊?”
“是,一大爷以前是对我不错,我记着他的好。可人张和平也没得罪我啊?相反,人家还帮过我大忙呢!”
傻柱越说越来劲。
“是!我承认,之前我是看他不顺眼,觉得他年轻气盛,把一大爷整下去了,仗着有背景在街道办上班,觉得他装大尾巴狼。”
“可后来接触下来,人家真不是那样!没架子,说话办事敞亮!雨水的自行车人家帮忙给攒的,省了我不少钱。雨水工作的事儿,人家真上心去打听了。”
“院儿里阎老西家、刘海中家那几个半大小子,之前去挖水渠,饿得跟什么似的,是不是人张和平跟带队的人打了招呼,让他们起码能吃饱饭?这些情分,别人能忘了,我能忘喽?”
“他易中海是想让我当枪使,去对付张和平,他好继续当他的‘一大爷’,在院里说一不二?我呸!我才不干那缺德事儿!我现在跟和平处得挺好,有事说事,有忙帮忙,这不挺好吗?他易中海凭什么看不惯?”
傻柱这番话,可谓是把他心里那点明白账都抖落出来了。他或许在很多事上犯浑,但在大是大非和哥们义气上,他心里有自己的杆秤。
聋老太太默默地听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何尝不知道傻柱说得有道理?张和平除了跟易中海、贾家,连带她自己有过节,对院里其他人,包括傻柱,其实并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反而多有帮衬。之前是他们先想着算计人家,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今她是真的老了,经不起折腾了,只想安安生生过完最后这点日子,看着傻柱能成个家,她就心满意足了。
对于易中海和贾家与张和平的那些恩怨,她是半点都不想再掺和了,主要是……她也确实有点怕了张和平那小子,软硬不吃,出手还狠。
她看得出来,易中海是贼心不死,还做着重新掌控四合院、当隐形“太上皇”的美梦。
而要实现这个梦,最大的绊脚石就是张和平。
易中海自己不敢正面硬刚,就想玩阴的,让贾家搞“文”的,哭穷、道德绑架。让傻柱搞“武”的,动手打压。
可现在,傻柱明显不乐意当这把枪了,这让易中海的算计落空了一大半。
“唉……”聋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行了,柱子,你有你的理。奶奶老了,也说不动你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以后……说话注意点分寸,别把你一大爷得罪太狠了,毕竟……唉,回去吧,奶奶乏了,要睡了。”
她挥挥手,不再多言。有些事,看破不能说破,她也只能点到为止。
傻柱见老太太这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让他去跟张和平闹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帮老太太掖了掖被角,说了声“您老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回到中院自己冷清的屋里,傻柱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瞪着房梁发呆。
聋老太太最后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张和平带回来一个姑娘……处对象……
再想想自己,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打着光棍,每天回家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许大茂娶了资本家的娇小姐,小日子过得滋润。张和平这眼看着也要有谱了。就自己,还形单影只的。
“妈的,是得找个媳妇了!”傻柱喃喃自语,心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这个念头。
不过,以他傻柱的条件和心气儿,找对象可不能凑合!
首先模样得俊,不能比娄小娥差,起码也得是秦淮茹那个级别的!其次得贤惠,能持家。最重要的是,带出去得有面子,绝不能比张和平找的那个差!
他心里暗暗较上了劲。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瞅瞅张和平带回来的那姑娘到底啥成色。
第138章 好消息
傻柱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找对象的事儿。
现在张和平这小子也不声不响地领回来一个……就他何雨柱,还单着呢!这哪行?
傻柱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莫名的优越感又冒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条件不差啊!住着四合院里最好的正房,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端着铁饭碗,是这年头人人羡慕的“八大员”之一的炊事员!
论工资,他不低。论实惠,他更不缺嘴。
怎么着也得找个盘靓条顺、拿得出手的媳妇,绝不能比许大茂和张和平的差!
秦淮茹那样的就挺好,可惜……唉!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决定不能干等着。得去张和平那儿“侦察”一下,看看他带回来的姑娘到底啥样,顺便……嗯,找个由头。
他趿拉着鞋,刚走到张和平家小院门口,正好撞见张和平和陈淑英从屋里出来。张和平推着自行车,看样子是要送人回家。
傻柱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向陈淑英。只见这姑娘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衫,蓝色长裤,梳着利索的短发,五官清秀,眼神明亮,看起来大大方方,透着一股子利索和正气。
傻柱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嗯,模样是挺周正,身材也匀称,看起来是个能干活的。
但是……好像少了点味道?具体少了什么味道?傻柱也说不上来,反正他觉得不如秦淮茹那样,看人时眼波流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和柔弱,更能挠到他的心尖尖上。
眼前这姑娘,好看是好看,但似乎太“正”了点,不够“娇”。
张和平看到傻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有些意外。
“柱子?找我有事?”
傻柱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光顾着打量人家姑娘,差点忘了正事,虽然他本来也没什么正事。他赶紧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脑子飞速旋转,给自己找了个蹩脚却合理的借口。
“啊?哦!那什么……和平,我正想找你呢!是想问问你,最近……在街道办那边,听没听到什么关于招工的信儿啊?雨水她……眼瞅着下个月就毕业了,我这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再找不到工作,在家待业,以后就更难找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陈淑英的反应,试图判断这姑娘和张和平到底啥关系。
张和平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身边的陈淑英,心里瞬间明白了傻柱的小九九,但也乐得顺水推舟。
他笑着对陈淑英说,“淑英,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院儿的何雨柱,柱子,轧钢厂的大厨。这是他妹妹雨水的事儿。柱子,这位是陈淑英同志,纺织厂的。”
然后他又对傻柱说,“柱子,雨水工作的事儿,我也一直惦记着。淑英在纺织厂,说不定能听到些消息,正好你来了,咱们一起听听淑英的意见?”
陈淑英是个聪明姑娘,一看这架势,又听张和平这么说,立刻明白了大概。她落落大方地朝傻柱点点头。
“何雨柱同志,你好。”然后她对张和平说,“和平,这事儿站在院里说也不方便,要不……先进屋说吧?”
张和平从善如流,“对,进屋说,进屋说。柱子,进来吧。”
傻柱本来就想找个借口,现在借口成真了,自然连忙跟着进了屋。
三人重新在屋里坐下。陈淑英想了想,开口道,“何雨柱同志,雨水妹妹是高中毕业吧?”
“对对对,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傻柱赶紧强调,仿佛高中毕业是什么了不得的招牌。
“高中毕业,学历是够的。”陈淑英点点头,“虽然高中毕业国家不包分配了,但工厂招工,特别是像我们纺织厂这样的单位,还是优先喜欢招有文化的青年。识字、学东西快,以后说不定还能培养成骨干。”
傻柱一听,眼睛亮了,但马上又苦着脸。
“和平之前也这么说,建议我去纺织厂问问。可……可我一个颠大勺的,跟纺织厂那边八竿子打不着,没门路啊!两眼一抹黑!”
张和平立刻看向陈淑英,用眼神询问。陈淑英微微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比较谨慎。
“门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我们纺织厂最近……确实好像有招工的计划。”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并没有把话说满。
“现在国家经济上是有些困难,但纺织业不太一样。我们的纺织品是要出口换外汇的,国家现在非常需要外汇储备去买粮食、买机器设备。所以,听说厂里为了完成出口任务,最近是有增产和招人的打算。不过……”
陈淑英话锋一转。
“具体的招工通知还没正式对外贴出来,估计厂里内部还在协调名额。我只是个小工人,确切消息也不敢保证。但如果雨水妹妹条件合适,我倒是可以帮忙问问厂里的领导,看看有没有机会。”
陈淑英这番话,说得很有技巧。既透露了确实有机会,纺织厂要增产招工。点明了原因。出口换外汇,国家支持。又说明了现状,内部协调,未公开。
最后给出了愿意帮忙的态度,可以去问问。但全程没有大包大揽,留足了余地。
她父亲是东城区的干部,母亲是妇联的干部,在厂里认识些领导,走动一下,争取个把名额,问题确实不大。但她不会傻到在傻柱面前把话说死,更不会透露自家具体有什么关系。
可傻柱是什么人?听着这话,再结合张和平之前让他找纺织厂,现在陈淑英又这么说,他立刻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真的?!陈淑英同志!太谢谢您了!太谢谢了!”傻柱激动得语无伦次,“需要打点什么的您尽管说!花多少钱都行!我出!”
说着,他像是生怕陈淑英反悔似的,猛地站起身。
“您等着!我这就拿钱去!”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一样冲出了门。
张和平和陈淑英面面相觑,都被傻柱这风风火火的劲儿弄得哭笑不得。
没过两分钟,傻柱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沓子钱,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看样子得有小二百块。这几乎是他大部分积蓄了。
“陈同志!和平!这钱你们先拿着!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千万别省!只要能给雨水解决工作,花多少我都认!不够我再想办法!”傻柱拍着胸脯,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期盼。
张和平看着桌上那摞钱,心里叹了口气。傻柱对这妹妹,是真的没话说。
他和陈淑英谁都没去动那钱。
张和平拿起钱,塞回傻柱手里,语气严肃了些。
“柱子!你先别急!把钱收好!这事儿不是拿钱硬砸就能办的!得讲究方法,得看机会。淑英说了先去问问,等问清楚了具体情况,需要怎么操作,咱们再商量。你现在把钱拍这儿,算怎么回事?”
陈淑英也温和地劝道。
“何雨柱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真不用这样。我先回去问问情况,等有了准信儿,再让和平告诉你。这钱你先拿回去,收好了!”
傻柱看着被塞回来的钱,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张和平和陈淑英,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一些,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冒失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嗐!你看我……一着急就……行!我听你们的!陈同志,那就……那就多拜托您了!太感谢了!”
“放心吧,我会尽力的。”陈淑英微笑着保证。
张和平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
“行了柱子,事儿就先这么着。淑英还得回家呢!天不早了,我先送她回去。你等信儿就行。”
傻柱连忙点头。
“哎哎!好!你们慢点!麻烦了啊和平!麻烦了啊陈同志!”
他把张和平和陈淑英送到院门口,看着张和平骑上燃油助力车,陈淑英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两人并肩消失在胡同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仿佛落下了一半。
他捏了捏手里的钱,小心地揣回兜里,心里对张和平和陈淑英充满了感激。
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赶快找个媳妇的决心——看看人家,出双入对的,多好!
第139章 升米斗米
夜色渐浓,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陈淑英骑着自行车,两人并行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刚才……傻柱那事儿,你怎么看?”张和平打破了沉默,提起了刚才的话题。
陈淑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觉得问题不大。雨水是高中生,条件符合。我爸妈跟厂里管人事的副厂长挺熟的,我明天去找他说说,应该能要到一个名额。就是走个流程的事儿。”
她语气轻松,觉得这并非难事。以她家的关系网,解决一个工人的指标,确实不算什么。
然而,张和平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淑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我们不能这么办。”
“为什么?”陈淑英有些不解,“这不就能最快解决问题了吗?傻柱看起来也挺急的。我看你也挺想帮忙的!”
张和平放缓了车速,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说道。“有句老话,叫‘升米恩,斗米仇’。”
“意思是,在别人急难的时候你给他一升米,他会感激你。但如果你给他一斗米,他反而会埋怨你,甚至恨你。因为一斗米会让他觉得你肯定还有很多,给他是应该的,一旦停止或减少,怨恨就产生了。”
“或者是,一斗米让他觉得很难还上,压力会慢慢变成其他的情绪!”
他看向陈淑英,继续解释。
“如果我们按你说的,直接让你通过家里的关系,把名额硬要过来,塞给何雨水。那傻柱和何雨水欠下的,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情了。这是一个天大的人情,大到足以压得他们一辈子在我们面前抬不起头。”
“对你来说,这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动用了你父母的人情关系。但你想过没有,你父母欠下厂领导的人情,将来是需要还的。”
“万一哪天,那位领导有什么非常为难、甚至不合规矩的事找你父母帮忙,你父母是帮还是不帮?帮了,可能违反原则;不帮,就是得罪人。这其中的风险和代价,并不小。”
“对傻柱和何雨水而言,这份工作来得太容易,太‘恩赐’了。短期内,他们肯定会千恩万谢。但时间长了呢?”
“大家在一个院里住着,天天见面。这份恩情会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们心上。别人可能会说‘看,何雨水的工作是张和平找朋友给安排的’,‘傻柱欠了张和平天大的人情’。”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久了,心里那点感激会不会变味?会不会变成一种负担,甚至是一种‘被迫欠债’的屈辱和怨恨?他们会想,是不是永远要低我们一头?会不会有一天,因为某件小事没合他们的意,他们就觉得我们‘仗着有恩于他们’而如何如何?”
张和平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我们院里就有现成的例子——贾家。”
“秦淮茹生小当的时候难产,情况多危险?我帮忙找平板车,我姐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安排接生,这算不算救命之恩?”
“可你看现在,贾家有一丝一毫念我的好吗?没有。反而觉得我帮他们是理所应当,甚至还想方设法要从我这儿占更多便宜,一旦占不到,就在背后咒骂。这就是活生生的‘斗米仇’。”
晚风吹拂着陈淑英的发丝,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解,慢慢变成了深思,最后化为一种恍然和钦佩。
她出身干部家庭,父母保护得好,虽然聪明,但对这种复杂的人性算计和人情世故,体会远没有在四合院里挣扎求存的张和平深刻。
“和平……你说得对。”陈淑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是我考虑得太简单了。”
“光想着尽快解决问题,却没想过后面可能会带来的麻烦。人情债,确实是最难还,也最容易变味的。”
她看着张和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心里对他的喜欢又多了几分。这个男人,不仅有能力、有担当,想事情还如此周到深远,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通透。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最好?”陈淑英虚心请教。
张和平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很简单。你明天去厂里,就装作不经意间听到招工的风声,去找那位相熟的领导打听一下。”
“就跟领导说,听说咱厂里最近要招工?我有个朋友的妹妹,高中刚毕业,条件不错,挺想来咱们厂的。这消息准不准?要是准的话,到时候怎么能报上名?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你这样问,既表达了关注,给了对方一个暗示这是我关心的人,又没有强求对方必须给名额。”
“对方如果会来事,又愿意卖你父母人情,自然会在合规的范围内给予方便,比如告知内招准确的时间、地点,或者在某些环节上稍微通融一下,或者是打点一下。更甚者是需要花多少钱!”
“到时候让傻柱自己去对接,这样最终工作是何雨水和傻柱自己‘争取’到的,我们只是提供了信息和一点微不足道的‘便利’。这个人情就轻得多,大家都轻松,关系也能长久。”
陈淑英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好!既办了事,又不落沉重的人情!和平,你真厉害!”
两人说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东城区政府旁边的干部大院门口。这里环境清幽,门口还有传达室。
“我到了。”陈淑英停下自行车,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不舍。
“嗯,快回去吧,累了一天了。”张和平也停下助力车,温和地看着她。
“今天……我很开心。”陈淑英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推着车进了大院门,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看着陈淑英的身影消失在院内的树影后,张和平才笑了笑,调转车头往回骑。
陈淑英推着车,哼着轻快的小曲儿走进家门。母亲正坐在客厅看报纸,父亲则在听收音机。
“回来啦?”陈母放下报纸,打量了一下女儿的神色,脸上带着笑意,“玩得怎么样?那个小张同志,人怎么样?”
陈淑英放下包,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妈,爸,我跟你们说……”她叽叽喳喳地开始讲述今天的一切。
从张和平整洁别致、充满巧思的小屋,到他修收音机时专注的样子,再到他那一手精湛的厨艺——
无论是中午的红烧鱼贴饼子,还是晚上的天津煎饼,都描述得绘声绘色。
自然也提到了四合院里的各色人等,重点说了秦淮茹在饭点上门“借肉”的奇葩事,以及自己当时是怎么怼回去的。
说到最后,她特别认真地复述了张和平关于“升米恩斗米仇”的那番分析,以及他对何雨水工作一事的处理建议。
陈父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当听到张和平那番人情世故的见解时,他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色,放下手中的茶杯,对陈淑英说。
“淑英啊,这个小张同志,不简单。年纪轻轻,看事情能看得这么透,懂得分寸,知进退,很难得。”
“他提出的这个办法,是老成持重之举,非常好。既帮了忙,又避免了后续无数可能的麻烦。你明天就按他说的去做,只牵线,不问结果,具体让那个何雨柱自己去对接。这样最好。”
陈母的关注点则更多在女儿身上,她看着女儿说起张和平时那发光的眼神,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等女儿说完,起身去洗漱时,陈母对陈父低声笑道。
“老陈,你看出来没?咱们家姑娘,这回怕是真动心了。瞧她那样子,十句话里有八句都离不开那个张和平。”
陈父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年轻人嘛,正常。我看这小张同志确实不错,有手艺,有头脑,在街道办工作也算稳定。虽然家庭条件可能一般,但人上进、明白事理,比什么都强。只要淑英喜欢,对方人品端正,我没意见。”
陈母点点头。
“我改天得空,得去找老周家聊聊,打听打听这张和平在街道办的具体表现。毕竟是她从中间给牵的线,得多了解了解。”
“嗯,了解清楚是应该的。但别给孩子们压力,顺其自然就好。”陈父叮嘱道。
洗漱完出来的陈淑英,隐约听到父母的低语,脸上微微一红,心里却是不自觉的透露出喜悦。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回味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对以后也充满了期待。
而陈父陈母相视一笑,对于女儿可能的恋情,抱持着开明而谨慎的态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140章 升职和机遇
周一清晨,天色微亮,陈淑英比往常更早地来到了位于北京东郊的国棉三厂。
高大的厂门上方挂着红色的标语,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特殊气味。厂区里已经有不少身影在走动,大多是和她一样赶早班的女工。
她先去了职工食堂。
食堂里灯火通明,弥漫着蒸汽和棒子面粥的味道。窗口排着不长的队伍,工人们拿着铝制饭盒或搪瓷碗,安静地等待着。
陈淑英要了一碗稀薄的棒子面粥和一个掺着麸皮的窝窝头和一份炒白菜,找了个位置坐下,匆匆吃完。这年景,厂里的伙食也比以前差了不少,但能吃饱已经算不错了。
吃完早饭,离上班铃响还有一段时间。她走向自己所在的细纱车间。
车间的窗户很大,但玻璃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棉尘,让透进来的晨光显得有些朦胧。
巨大的细纱机像一头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整齐地排列着,尚未启动。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棉絮,呼吸间都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常年在此工作的人,很多都患有或轻或重的呼吸道疾病。
上班铃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厂区的宁静。女工们迅速地从四面八方涌入车间,各自走向自己的岗位。车间里顿时热闹起来,说话声、脚步声、推运纱锭的小车轱辘声交织在一起。
陈淑英作为小组长,利落地戴上白色的工作帽,将辫子仔细塞进帽子里,又系上围裙和套袖。她负责的这片区域有几台细纱机。
“姐妹们,开工了!都检查一下机器,看看纱锭!”她清脆地喊了一声,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开始前显得格外清晰。
女工们纷纷应和,熟练地开始工作。
很快,巨大的细纱机相继启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个车间仿佛都随之颤抖起来。无数纱锭飞旋,纤细的棉纱被不断地拉伸、加捻、卷绕。
陈淑英穿梭在机器之间,目光锐利地巡视着。她的工作不仅仅是自己操作,更要检查纱线的质量,及时发现并处理断头。断头是细纱车间最常见的问题,需要眼疾手快地去接上,否则会影响产量和质量。
“王姐!3号机台有个锭子转速不对,你听听声音!”陈淑英侧耳听了一下,立刻指向一台机器。
被喊到的女工赶紧过去查看。
“小张!你这边断头了,快接上!”她又发现一处问题,大声提醒。
车间里温度很高,机器散发出的热量加上人体体温,让即使是在初秋的早晨,也很快闷热起来。女工们的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没人顾得上擦。
棉絮像雪花一样无处不在,落在头发上、眉毛上、衣服上,甚至钻进口鼻里。
陈淑英不停地走动、观察、提醒、偶尔亲手示范。
她的动作麻利而精准,对接断头的手法尤其熟练,手指翻飞间,细如发丝的纱线就被重新接好。在这个喧闹、燥热、充满棉絮的环境里,她就像一位沉稳的指挥官,守护着这片区域的正常运转。
工作的间隙,女工们也会偶尔大声交谈几句,聊些家长里短,但在机器的轰鸣中,往往需要扯着嗓子喊才能听清。
一上午的高强度工作很快过去。中午下班铃响,机器陆续停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女工们疲惫的喘息和咳嗽声。大家互相拍打着身上的棉絮,说说笑笑地走出车间,涌向食堂。
吃完简单的午饭,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陈淑英正准备和几个小组的姐妹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脚,却被车间主任赵大姐叫住了。
“淑英,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陈淑英应了一声,跟着赵主任来到了车间角落隔出的一间小办公室。赵主任四十多岁,是厂里的老职工,为人爽利干练,看着陈淑英就像看自家晚辈。
“赵姨,您找我?”陈淑英客气地问,给赵主任倒了杯水。
“哎,快坐,淑英。”赵主任笑着招呼她坐下,先是拉了些家常,“上周五下午,是不是有个小伙子来厂门口等你下班了?我看你跑得那叫一个快。”
赵主任打趣道,眼里带着笑意。
陈淑英脸微微一红,但落落大方地承认
。“嗯,是。叫张和平,在街道办工作。我们……正处着对象呢。”
“好事啊!”赵主任一拍大腿,显得很高兴,“小伙子怎么样?人靠谱吗?家里什么情况?”
陈淑英便把张和平的情况简单说了说,重点说了他的为人和本事,至于家庭情况则一语带过。
赵主任听得连连点头。
“听着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在街道办工作,稳定。有手艺,脑子活络,好!你这终身大事啊,一直是你爸妈的心病,这下可算有点眉目了。真好!”她是真心为陈淑英高兴。
聊完了私事,赵主任脸色一正,说起了工作,“淑英啊,叫你来,是有个正事要跟你说。”
“赵姨您说。”
“厂里最近,要小范围招一批新工人。”赵主任压低了些声音,“算是扩招,人数不多,但也是个信号。这说明啊,咱们车间的生产任务可能要加重了。”
陈淑英认真地听着。
“厂领导已经透出风来了,”赵主任继续说,“打算给咱们车间,再增加一条新的细纱生产线!”
陈淑英眼睛一亮,这可是大事。
“生产线一增加,就得有人来管。”赵主任看着陈淑英,目光中带着赞赏和期许。
“厂里几个领导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你不错。年轻,有文化,技术过硬,在工人中间也有威信。准备提拔你当新生产线的组长,级别提半级,以后协助我管理整个车间。”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陈淑英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提拔。
“赵姨,这……我能行吗?一条生产线,二十多号人呢……”陈淑英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感到责任重大,有些担心自己能否胜任。
“怎么不行?”赵主任语气肯定。
“我说你行,你就行!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管一个小组井井有条,遇到事儿沉稳,有办法。放心,有赵姨在后面给你撑着,大胆去干!这也是厂里对你的信任和培养。”
听到赵主任如此支持,陈淑英心里的忐忑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信任的激动和干劲。她立刻挺直腰板,郑重表态。
“赵姨,谢谢您和厂领导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协助您把新生产线管理好,绝不给您丢脸,一定把咱们车间的生产效率提上去!”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赵主任满意地笑了。
接着,她又透露了一个消息。
“不过,你这任命文件,得等这批新工人招进来,生产线正式确定之后再下达。但是呢,该有的福利,厂里已经先批了。”
赵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条子,递给陈淑英。
“喏,厂里给了一个进厂名额。算是给你这个准组长的第一个便利吧。具体给谁,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不过要快,招工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陈淑英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这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她正想着找时间去找厂领导打听消息,没想到一个实实在在的名额就直接到了自己手里。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这名额怎么给出去,可是个技术活。直接给傻柱?那不就坐实了“天大的人情”?正如张和平分析的,后患无穷。
她心里瞬间有了主意,但对具体操作还没想好。
“谢谢赵姨!谢谢厂里!”陈淑英连忙道谢,“这人选我得慎重考虑一下。”
“嗯,你看着办就行。出去吧,准备下午上班了。”赵主任挥挥手。
陈淑英拿着那张宝贵的招工条,心情复杂地走出了办公室。兴奋、责任、还有一丝如何处理名额的烦恼交织在一起。
她看了看时间,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会儿。她决定,必须下班后去找张和平商量一下。这件事,只有他能给出最稳妥的建议。
她没有直接回车间,而是快步走向厂里的行政楼,那里有一部可以打外线的电话。
她得先给张和平的街道办打个电话,告诉他晚上见面的事,这件事,电话里一句两句可说不清,必须当面谈。
第141章 卖指标
下午接到陈淑英语气急切的电话后,张和平就估摸着是工作指标的事儿有眉目了,而且可能比预想的更顺利。他提前下了会儿班,骑着车去副食店转了一圈。
这年头物资紧缺,货架上空空荡荡。
他运气不错,抢到了一根油光发亮的蒜肠,又买了一块老豆腐、一小把蔫蔫的豆芽和一小捆还算水灵的韭菜。
心里盘算着,晚上就做个北京人常吃的炒合菜,再摊几张薄饼卷着吃,既省事又好吃。
主食嘛,就熬一锅棒子面粥,里面撒点花生碎增加香味。
回到四合院,他系上围裙就在小厨房里忙活起来。先是和了一小盆面,加入少许盐,用水调成稀糊状,放在一旁饧着。
然后开始处理食材。蒜肠切成薄片,老豆腐切成细条,豆芽掐去根须洗净,韭菜切成寸段。
他烧旺煤炉,坐上那口黑铁锅。锅热后,用一小块猪油擦了一圈,滋啦一声,油香冒出。先下入蒜肠片煸炒,逼出里面的油脂和浓郁的蒜香。待肠片边缘微卷,立刻倒入豆腐条,小心地翻炒,让豆腐条均匀地裹上油汁。
接着,抓入一大把豆芽,大火快速翻炒。豆芽遇热出水,变得透明软塌。然后撒入韭菜段,继续翻炒几下,待韭菜稍一变软,立刻调入适量的酱油、盐和一点点醋,最后淋上几滴香油,快速翻炒均匀,立刻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动作流畅,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炒好的合菜色彩分明。蒜肠红亮,豆腐金黄,豆芽晶莹,韭菜翠绿,混合着浓郁的蒜香、豆香和酱香,令人食指大动。
接着,他将饧好的面糊再次搅匀。
将锅擦干净,烧到微热,舀一勺面糊倒入锅中,迅速转动锅柄,让面糊均匀流淌成一张薄薄的圆饼。
待边缘翘起,底面微黄,利落地翻面,再烙十几秒,一张薄如蝉翼、柔软筋道的春饼就做好了。
他手脚麻利,很快烙好了七八张饼,叠放在盘子里保温。
最后,他将棒子面倒入滚开的水中,慢慢搅匀,熬成一锅粘稠的粥,快出锅时撒上一把炒香碾碎的花生末。
刚忙活完,陈淑英就骑着车到了院门口。张和平把她迎进来,饭菜刚好上桌。
“哇!好香啊!你这动作也太快了!”陈淑英洗了手,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忍不住赞叹。
“饿了吧?快坐下吃。”张和平给她盛了一碗粥,又递过一张薄饼,“尝尝这合菜,卷着饼吃。”
两人边吃边聊。陈淑英先是兴奋地说起了自己被内定为新生产线组长的事。
“真的?太好了!”张和平由衷地为她高兴,“这是厂里要重点培养你了!以后就是陈组长了!”
陈淑英有些不好意思,“别打趣我了。就是觉得责任重大,怕干不好。”
“肯定能干好!我看人准没错!”张和平给她鼓劲。
接着,陈淑英压低了声音,说到了最关键的事。
“还有更巧的呢!厂里提前给了我一个进厂的指标!让我自己处理。和平,你说……咱们是不是直接把这个指标给雨水就行了?也省得再去找领导打听那么麻烦了。”
张和平闻言,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
“淑英,这名额,不能白给。”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现在是什么光景?全国都在闹饥荒,城里工作机会少得可怜!一个国营大厂的正式工指标,你知道在黑市上值多少钱吗?”
陈淑英愣了一下,她虽然知道工作难找,但具体价格还真没打听过。
张和平伸出五根手指,低声道。
“起码这个数!五百块!而且有价无市!多少人家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来端这个铁饭碗!”
这个数字让陈淑英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块!相当于一个三级工不吃不喝一年多的工资了!
“所以,”张和平继续分析,“如果你把这个指标白送给何雨水,这个人情就太大了!大到傻柱卖房子都还不起!这根本不是帮他们,是给他们套上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枷锁,也会给我们自己埋下祸根。”
“那……怎么办?”陈淑英完全信服了张和平的判断。
“我的意思是,”张和平凑近了些,声音更低。
“这件事,你要保密。绝对不能告诉傻柱这名额是厂里白给你的。你要说,是你费了老大的劲,磨破了嘴皮子,才从厂领导那里‘求’来的一个‘可以购买’的名额。”
“不是白给,是买的!但是呢,因为你出面,领导给了个‘人情价’,比市面上的价格便宜不少。”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数字:“你就说,花了……二百块钱。这个数,傻柱绝对拿得出来,也会觉得占了大便宜,感激不尽。”
“但实际上,这钱厂里并没要,是你收了。这样,既解决了雨水的工作,傻柱也觉得是花了钱买的,心里踏实,不欠天大的人情。你收了这钱,以后万一厂领导问起,你也可以说‘安排好了’,双方都干净利落。”
陈淑英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这个办法好!既办了事,又免了后患!和平,你想得太周到了!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商定细节后,张和平便起身去中院叫傻柱。
傻柱正在家喝粥呢,一听张和平说工作有信儿了,立刻扔下碗就跑了过来。
一进张和平屋,看到陈淑英也在,傻柱的心就提了起来。
陈淑英按照商量好的说辞,面带难色地开口。
“何雨柱同志,你妹妹工作的事儿,我今天特意去找厂里管人事的领导问了一下。”
傻柱紧张地搓着手,“哎哎,陈同志,您说,怎么样?”
“情况呢……不太好。”陈淑英皱着眉,“厂里这次确实招工,但名额非常紧张,盯着的人太多了。我好说歹说,领导才松口,说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可以……可以‘让’出一个名额。”
傻柱一听“让”字,心里咯噔一下。
陈淑英继续道。
“但是呢,领导也说了,厂里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完全白给不合适,容易让人说闲话。最后的意思是……这个名额,可以给雨水妹妹,但是需要……需要花点钱。”
傻柱一听要花钱,反而松了一口气!这年月,不怕花钱,就怕有钱没处花!他赶紧问。
“花钱?应该的应该的!陈同志,您说,多少钱?只要我拿得出,绝无二话!”
陈淑英故作沉吟了一下,说:“市面上现在一个纺织厂的正式工指标,黑市价起码得四五百往上,还找不到门路。领导看我的面子,给了一个‘人情价’……二百块。你看……”
“二百?!”傻柱一听,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嫌贵,而是惊喜!
“真的?!二百就行?!陈同志!太谢谢您了!太谢谢了!这……这简直是天大的优惠了!我出!我这就出!”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生怕陈淑英反悔似的,转身就往家跑,“您等着!我这就拿钱去!和平!帮我陪着陈同志!”
没过两分钟,傻柱就攥着一沓子钱跑了回来,里面有大团结,也有零散的毛票,显然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他仔细数出二百块,郑重地交给陈淑英。
“陈同志!您数数!二百,一分不少!太感谢您了!您就是我们何家的大恩人!”
陈淑英接过钱,也仔细数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没错。这样,我给你打个收条。”她拿出纸笔,写了一张简单的收据,写明“今收到何雨柱同志贰佰元整”,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这钱我明天一早就交给厂里。你让雨水明天上午就直接去国棉三厂门口找我,我带她去办入职手续。”陈淑英交代道。
“哎!好嘞!太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学校叫她回来!”傻柱拿着那张轻飘飘的收条,却感觉重逾千斤,心里乐开了花,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和平看着傻柱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和陈淑英相视一笑。这件事,办得漂亮。
之后,张和平送陈淑英回家。两人都感觉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轻松了不少。
然而,傻柱刚回到中院,还没进家门,就被早就留意许久的易中海拦住了。
“柱子,刚才张和平找你,神神秘秘的,什么事啊?”易中海装作不经意地问。
第142章 何雨水入职1
傻柱正在兴头上,也没多想,乐呵呵地说。
“一大爷!是大喜事!和平和他对象,帮雨水在纺织厂找了个工作!刚才是给人家送买指标的钱!”
易中海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怀疑。
“纺织厂的正式工?就他们?张和平和他那个对象?能有这本事?柱子,你别是让人骗了吧!这年头,骗子可多了!”
傻柱不高兴了。
“一大爷!您这话说的!和平和他对象都是实在人!怎么会骗我?人家陈同志收条都打了!”说着就要掏收条。
易中海却撇撇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收条?收条顶什么用?说不定就是合伙骗你钱的幌子!就算不是骗钱,我估计啊,也就是个临时工、学徒工的名额,根本不靠谱!干不了几天就得被辞退!”
“你赶紧的,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去把钱要回来!别等明天人去楼空,你哭都找不着调!”
傻柱被易中海这么一说,心里那点高兴劲儿顿时凉了半截,心里也开始有点犯嘀咕。是啊,万一是临时工呢?万一是骗局呢?
但他毕竟是北京爷们儿,好面子。刚才在张和平和陈淑英面前千恩万谢,钱也交了,收条也拿了,这会儿就因为易中海几句话,立马转头去要钱?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也太跌份儿了!
他梗着脖子,硬撑着说。
“一大爷!我相信和平他们!人家没必要骗我这二百块钱!等明天!明天雨水就去厂里报到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要真不对劲儿,我傻柱也不是好惹的!”
易中海见傻柱越发不听自己的,反而有些犟,心里很不痛快,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阴沉着脸哼了一声。
“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就等着瞧吧!”说完,背着手回了自己屋。
傻柱站在院里,看着易中海的背影,又想想明天的事儿,心里那点兴奋和踏实感,到底还是被易中海搅和得七上八下起来。
只能焦躁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傻柱就急匆匆地爬了起来。他心里惦记着妹妹工作的大事,准备坐头班公交车去雨水学校接她。
刚走到中院,就被早已守在那里的易中海拦住了去路。
“柱子,这么早,急匆匆地去哪儿啊?”易中海脸上挂着惯有的“关切”笑容。
傻柱心里正高兴,也没多想,直接说道。
“一大爷,正好跟您说一声,我今天得请一天假。我去接雨水,然后去纺织厂办入职手续!”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摆出一副忧心忡忡、苦口婆心的样子。
“柱子!你怎么还当真了?昨天我就跟你说,那张和平和他对象的话能信吗?纺织厂的正式工指标是那么容易弄到的?还二百块钱块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我看八成是骗你的!你呀,就是太实在,容易被人糊弄!”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想去拉傻柱。
“听一大爷一句劝,别去了!现在跟我去找张和平,把那二百块钱要回来才是正经!那可不是小数目!可不能白白打了水漂!”
傻柱原本兴奋的心情被易中海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他猛地甩开易中海的手,脸上带着不耐烦和愤怒。
“一大爷!您有完没完?昨天说今天又说!人家和平怎么又得罪您了?您就这么见不得他好?见不得我跟他处得好?”
易中海被傻柱的反应噎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说,“柱子!我这是为你好!怕你上当受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为我好?”傻柱冷笑一声,想起了前天晚上在聋老太太那儿易中海也是这般挑拨。
“您要是真为我好,之前雨水工作没着落的时候,您怎么不想办法帮帮忙?现在人家和平帮我解决了,您倒跳出来说风凉话,拦着不让去?您这到底是为我好,还是看不得和平帮我忙?”
傻柱的混劲上来了,说话也不再客气。
“行了!一大爷!您要是能帮我跟食堂主任请个假,我谢谢您!要是不能,就算了!我自己去说!雨水的工作,我今天必须去办!是真是假,去了就知道!用不着您在这儿瞎操心!”
说完,他狠狠瞪了易中海一眼,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了四合院门,留下易中海一个人站在院当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傻柱最后那几句话,更是像刀子一样戳破了他伪善的面具。
中院的这番动静不小,虽然时间尚早,但还是被一些早起的人听到了。
前院的阎埠贵,作为老师习惯早起备课,也隐约听到了争吵声。他端着搪瓷缸子,假装漱口,竖着耳朵听了个大概,心里啧啧称奇。
等看到张和平起床,在小院里活动身体时,阎埠贵立刻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凑到了月亮门边上。
“和平,起这么早啊?”阎埠贵打着招呼。
“三大爷,您也早。”张和平笑了笑。
阎埠贵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和平,刚才中院儿,傻柱跟一大爷吵吵起来了,声音不小呢!”
张和平动作一顿,看向阎埠贵,“哦?为什么吵?”
“嗨!还不是为你那事儿!”阎埠贵一副“我可都知道了”的表情。
“听说你让你对象给傻柱妹妹在纺织厂找了个工作?傻柱今天要去办手续,一大爷死活拦着不让去,非说是骗局,让傻柱来找你把钱要回去!结果傻柱不乐意了,直接呛了回去,把一大爷噎得够呛!啧啧……”
张和平听完,眉头微微皱起。这易中海,真是阴魂不散。
他看向阎埠贵,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探究。
“三大爷,我问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以前……在院里,是不是但凡有不听他们三位大爷,尤其是易中海的话,或者跟他们不对付的人,易中海都是这样明里暗里地排挤、打压?”
阎埠贵没想到张和平问得这么直接,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笑容,推了推眼镜,支支吾吾地说。
“这个……呵呵……和平啊,有些事儿吧……它……它主要是老易的意思。刘海中呢,通常都赞同。我呢……人微言轻,就是想反对,也没用啊,是不是?呵呵……”
这话等于默认了张和平的猜测。张和平心里冷笑,果然如此。
这易中海以前就是把四合院当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容不得任何不受控制的因素存在。
“行,我知道了,谢谢您啊三大爷。”张和平没再多说,继续活动身体。
阎埠贵也讪讪地笑了笑,端着杯子溜达回前院了,心里却开始活泛起来。这张和平能量不小啊,连纺织厂的工作都能搞定?看来以后得多走动走动了,自家那三个小子将来……
另一边,傻柱挤上早班公交车,一路颠簸来到了何雨水就读的高中。他找到妹妹的宿舍,何雨水早就收拾好在等他了。
“哥!真的办成了?”何雨水脸上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那还有假!你哥我出马,一个顶俩!”傻柱拍着胸脯,虽然心里经过易中海那么一闹也有点打鼓,但在妹妹面前必须撑住场面,“走!赶紧的,人家陈同志还在厂里等着呢!”
何雨水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兄妹俩一人骑一辆,朝着东郊的国棉三厂赶去。
来到气派的厂门口,看着站岗的保卫科干事,何雨水有些怯场。傻柱深吸一口气,上前说明来意。
“同志,您好!我们找细纱车间的陈淑英同志,约好了今天来办入职手续的。”
保卫科干事打量了他们两眼,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没过多久,就看到陈淑英骑着自行车从厂区里匆匆赶来。
“何雨柱同志,雨水妹妹,你们来了。”陈淑英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工装,显得格外利落精干。她跟保卫科打了声招呼,做了登记,便领着傻柱和何雨水进了厂门。
一进厂区,巨大的噪音和空气中弥漫的棉絮就让何雨水有些惊讶。陈淑英边走边简单介绍着厂里的情况。来到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前,陈淑英停下自行车。
“何雨柱同志,你就在楼下等会儿吧。人事科办公室小,人多不方便。我带雨水上去办手续就行。”陈淑英安排道。
“哎!好!好!麻烦您了陈同志!”傻柱连忙点头,心里那点忐忑在看到陈淑英如此熟门熟路后又消散了不少。
陈淑英带着何雨水上了二楼,来到挂着“人事科”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雨水,你先在门口等我一下。”陈淑英低声嘱咐了一句,然后敲敲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人事科科长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干部。陈淑英笑着打招呼:“王科长,忙着呢?”
“小陈啊,什么事?”王科长抬起头。
陈淑英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盖着红印的招工指标单,递了过去,压低声音笑着说。
“王科长,这就是我一早跟您说的,我那个远房表妹,何雨水,高中刚毕业。麻烦您给办一下手续。”
王科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心领神会。这种“指名道姓”的指标单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王科长也不多问,点点头。“行,材料都带了吗?”
第143章 何雨水入职2
“带了带了。”陈淑英赶紧出去把何雨水叫了进来。
何雨水紧张地递上自己的户口本、毕业证等材料。王科长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拿出三份空白的《招工登记表》。
“填一下这个表,字写工整点。”王科长的语气公事公办,但并不严厉。
何雨水深吸一口气,坐在旁边的小桌子前,认真地填写起来。她的字迹清秀,填写得一丝不苟。填好后交给王科长。
王科长仔细审核了一遍,然后拿出人事科的公章,蘸上印泥,在三份表格以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聘用通知书》上,用力地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啪!啪!啪!”
清脆的盖章声,仿佛敲定了何雨水未来的命运。
“好了。”
王科长将一份《招工登记表》和《聘用通知书》递给何雨水,“拿着这个,去隔壁财务科办理工资本,然后去后勤科领工装、饭票。小陈,你带她去吧。”
“谢谢王科长!太感谢您了!”陈淑英客气的道谢,何雨水也跟着鞠躬。
接着,陈淑英又带着何雨水跑完了所有流程。
在财务科登记了信息,算好工资,填了一份工资表。又在后勤科领了两套灰色的工装、一顶工作帽、一副套袖,还用粮票和钱买了一个月的饭票。
当何雨水抱着崭新的工装,手里紧紧攥着盖着红印的《聘用通知书》和工资表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时,等得心焦的傻柱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傻柱急切地问。
何雨水激动地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哥哥看,声音都有些颤抖。
“哥!办好了!是正式工!你看,通知书,工资表!明天就来上班!”
傻柱看着妹妹手里那盖着鲜红公章的录用通知书和崭新的工装,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他搓着手,对陈淑英连声道。
“陈同志!太感谢了!真的!这……这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和和平才好!这恩情太大了!”
何雨水也赶紧跟着鞠躬,小脸上满是感激,“谢谢陈姐!给您添麻烦了!”
陈淑英笑着摆摆手,“快别这么客气了,主要还是雨水条件符合,厂里也确实需要人。”
傻柱是个实在人,觉得光嘴上感谢太没分量,他灵机一动,热情地发出邀请。
“陈同志,您看您这帮了这么大的忙!要不……要不您赏个光,晚上和和平一起,来我家吃顿便饭?让我好好露一手,也算是我和雨水的一点心意!必须得来!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何雨水也立刻眼巴巴地看着陈淑英,用力点头附和。
“是啊陈姐,来吧!让我哥做饭,他手艺可好了!”
陈淑英被这兄妹俩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推辞。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真不用这么客气!”
“不麻烦!不麻烦!”傻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做饭是我的老本行!再说了,和平帮这么大忙,您又这么照顾雨水,吃顿家常饭算什么?您要是不去,那就是看不起我傻柱!和平那我到时候跟他说!您必须得来!”
傻柱这人性子直,热情起来让人难以拒绝。陈淑英见他态度坚决,又想到这确实是个和院里人进一步拉近关系的机会,便不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
“那……行吧,就麻烦何雨柱同志了。”
“哎!这就对了!”傻柱见陈淑英答应了,高兴得眉开眼笑,“那咱说定了!晚上下班,您和和平一块过来!雨水,快,再谢谢陈姐!”
“别这么客气!雨水,今天你先回家好好休息,把东西放好。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厂门口等我,我带你去车间报到。你分在细纱车间,以后就跟着我。”陈淑英笑着嘱咐道。
“哎!好的,陈姐!我一定准时到!”何雨水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希望。
兄妹俩又是一通道谢,才欢天喜地地离开了纺织厂。
回去的路上,傻柱骑着车都觉得轻快了不少,一边蹬一边对后座上的何雨水说。
“雨水!晚上哥给你做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你,也好好谢谢人家!”
“嗯!”何雨水抓着傻柱的衣服,心里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喜悦,“哥,咱去买点好菜吧!”
“那必须的!”傻柱一挥手,“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傻柱没去普通的菜市场,那个点估计也没什么好菜了。
他仗着自己是轧钢厂食堂大厨的身份,熟门熟路地蹬着车,七拐八拐来到了为轧钢厂食堂供应蔬菜的一个定点合作社的后门。这里通常会有一些品相更好、更新鲜的蔬菜,甚至还有一些“内部”渠道的肉蛋。
“王师傅!忙着呢?”傻柱停好车,冲着里面一个正在搬菜筐的中年人喊道。
那王师傅抬头一看,见是傻柱,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哟!何师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厂里食堂今天不开火?”
“嗨!不是公事。”傻柱笑着递过去一根烟,“我妹妹,这不刚找到工作嘛,心里高兴,想买点好菜回家庆祝庆祝。您这儿还有啥水灵货没?给匀点?”
王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打量了一下跟在傻柱身后、抱着工装一脸期待的何雨水,笑道。
“恭喜啊姑娘!行,何师傅开口了,怎么也得有啊!刚送来一批小油菜,倍儿水灵!还有几个顶花带刺的黄瓜!西红柿也有几个软乎点的,做汤最香!要不要?”
“要!都要!”傻柱大手一挥,“再来点葱姜蒜!”
“得嘞!”王师傅麻利地给称了菜,用马兰草捆好。蔬菜果然鲜嫩水灵,看着就喜人。
“王师傅,肉……还有吗?”傻柱压低声音问。
王师傅看了看四周,小声道。
“算你来得巧,刚宰的猪,还有点后臀尖,肥瘦相间,做红烧肉最香!就是价钱……”
“价钱好说!”傻柱毫不犹豫,“来二斤!”
“鸡蛋呢?攒了点儿本鸡蛋,个头不大,但香!”
“来二斤!”
很快,菜篮子里就装得满满当当:翠绿的小油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水灵的大葱、鲜姜大蒜、一块足有二斤多的上好五花肉,还有一小篮子棕皮的本鸡蛋。
傻柱痛快地付了钱和票,又跟王师傅客套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何雨水离开。
回四合院的路上,傻柱车把上挂着的丰盛食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何雨水坐在后座,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那包珍贵的鸡蛋,心里充满了踏实和幸福感。哥哥虽然平时混不吝,但关键时刻真顶用,对自己也是真的好。
“雨水,晚上哥给你做拿手的红烧肉!保你吃了舌头都吞下去!”傻柱一边蹬车一边得意地说。
“嗯!哥最好了!”何雨水甜甜地回应。
傻柱和何雨水推着自行车,载着满满的“战利品”,喜气洋洋地回到四合院时,立刻就成了全院瞩目的焦点。
正值上午十点多钟,天气暖和,阳光正好。
院里的老娘们、小媳妇们大多都聚在院子里,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择菜,有的抱着孩子晒太阳,一边忙活手里的活计,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着。
秦淮茹也在其中,她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当,手里拿着针线纳着鞋底,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院里的每一点动静。
“哟!柱子回来了?买这么多菜?今儿个不过了?”一个正在晾衣服的大妈看到傻柱车把上挂着的鲜灵蔬菜和那块显眼的猪肉,忍不住打趣道。
“嗬!还有肉和鸡蛋呢!柱子,这是要办席啊?”另一个媳妇也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羡慕。
傻柱今天心情极好,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梗着脖子爱答不理,而是咧着嘴笑道。
“办什么席啊!今儿个高兴,改善改善生活!”
何雨水也跟在哥哥后面,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轻松,怀里抱着那套崭新的灰色工装。
“雨水也回来了?哟,这抱的是……工装?”眼尖的三大妈立刻注意到了何雨水手里的东西,惊讶地问道,“雨水工作的事儿……真办成了?”
第144章 傻柱请客
三大妈这话一下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何雨水和她怀里的工装上。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作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那可是铁饭碗,是能改变一个家庭命运的大事!
秦淮茹纳鞋底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何雨水怀里的工装,又瞟向车把上那块肥瘦相宜的猪肉,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
她飞快地算计着,要是傻柱今天做好吃的,自己该怎么才能给棒梗弄点来解馋……可惜这会儿院里人太多,她不好上前施展那些小手段。
傻柱就等着有人问呢!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那必须办成了!也不看看是谁出的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众人好奇和羡慕的目光,然后才大声说道。
“全靠人家和平!还有他对象,纺织厂的陈淑英陈同志!人家那才叫真仗义!真办事!”
“纺织厂的正式工!细纱车间!雨水以后就在陈同志手底下干活儿,有她照顾着,肯定吃不了亏!”
傻柱说得眉飞色舞,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人家陈同志那办事才叫一个地道!流程走得那叫一个顺溜!公章咔咔一盖,工作服、饭票、工资表,一下全齐活了!明天就能正式上班!”
他虽然没有直接提易中海,但每一句夸赞张和平和陈淑英的话,都像是在无声地抽打昨天和今天早上拼命阻拦、恶语相向的易中海的脸。
院里的女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哎呦喂!真的啊!纺织厂正式工!雨水这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可不是嘛!张和平这么有本事呢?连纺织厂的工作都能安排?”
“他对象是纺织厂的啊?还是个干部?怪不得呢!”
“柱子,你这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雨水,以后就是工人阶级了!可得好好干!”
羡慕、惊叹、恭贺的声音不绝于耳。何雨水被大家围在中间,红着脸,不停地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人群外围,一大妈也站在自家门口听着,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微微叹了口气。
她想起昨天易中海回来那阴沉的脸色和今天早上傻柱跟他争吵的话,心里一阵发堵。
一大妈知道自己老伴儿那点心思,就是看不得张和平好,看不得院里有人脱离他的掌控,放不下心里那点权利的欲望。可这么明着拦着别人好事,背后说人坏话,也太……太下作了点。
她心里对易中海这种处事方式感到一阵无力和无奈,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傻柱炫耀够了,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他拎起肉和菜,对何雨水说,“雨水,回家!哥今天露一手,晚上请和平和陈同志来家吃饭,好好谢谢人家!”
“哎!”何雨水高兴地应着,兄妹俩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回了中院自家屋。
一进门,傻柱就系上围裙,开始忙活。何雨水则宝贝似的把自己的工装和材料仔细收好,然后给哥哥打下手。
“哥,咱晚上做什么菜啊?”何雨水一边洗菜一边问。
“看我的吧!”傻柱自信满满,“红烧肉肯定得来一个!再炒个木须肉!醋溜白菜!拍个黄瓜!再弄个西红柿鸡蛋汤!四菜一汤,够面儿了吧?”
“够了够了!肯定好吃!”何雨水听着就流口水。
兄妹俩正在屋里忙活着,外面那些老娘们小媳妇的议论却还没停。
“啧啧,傻柱这回可是欠了张和平一个大人情啊!”
“谁能想到张和平有这本事?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哎,你们说,一大爷早上那么拦着,是不是……”
“嘘……小声点!别瞎说!不过……确实有点那啥……”
这些话隐隐约约飘进中院,也飘进了易家。一大妈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整个四合院,因为何雨水的工作,仿佛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下午五点半,街道办下班铃声响起。张和平收拾好桌上的书籍,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中午和陈淑英通过电话,已经约好下班后一起去四合院,赴傻柱的感谢宴。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傻柱请客,他自然是要去的。这不仅是为了接受感谢,更是一个巩固邻里关系、观察院里众人反应的好机会。
他甚至想着,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再跟傻柱这个正经的厨子学两招,毕竟自己的厨艺虽然不错,但跟经过专业学习的厨师比肯定还有差距。
就在张和平等待陈淑英的时候,四合院里却早已因为何雨水工作落实的消息炸开了锅。下班回来的男人们,从自家婆娘那里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前院阎埠贵家。
三大妈一边摆着窝头和咸菜,一边迫不及待地把上午的见闻和傻柱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阎埠贵端着粥碗,听得眼镜都快掉下来了,半晌才咂咂嘴,喃喃道。
“好家伙……纺织厂的正式工……这张和平和他这对象……能量不小啊!”他脑子里的小算盘立刻飞速运转起来。
“解成已经上班了……可解放、解旷那两个小子……将来要是也能……是不是也能找和平帮帮忙?”他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跟张和平继续处好关系,为儿子们的未来铺路了。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妈也是同样一番描述。刘海中正就着一小碟炒鸡蛋喝着小酒,闻言愣了一下,咬了一半的鸡蛋都忘了嚼。
“真有这事儿?张和平那小子……有这本事?”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滋溜了一口酒,语气复杂地感叹,“啧……还真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的,门路这么硬……”
但他随即又习惯性地撇撇嘴,试图找回一点优越感。
“哼!我看啊,也不全是他自己的本事!八成是走了他那个对象的路子!找了个好丈人家罢了!命好!”
中院易家。
一大妈看着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坐在桌边的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摆上饭菜,也没敢多说话。
屋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易中海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后面,是他铁青的脸和闪烁不定的眼神。
他精心维持的权威和掌控力,因为张和平这轻描淡写的一手,全部崩塌,现在跟自己的打手之间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心里又惊又怒,惊的是张和平的能量超乎想象,怒的是傻柱竟然完全脱离了他的影响,甚至公然驳斥他。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思考着如何挽回局面,如何再次将傻柱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和嫉妒心在他心中蔓延。
贾家。
贾张氏早就闻到了中院飘来的肉香味,馋得坐立不安。她凑到正在做饭的秦淮茹身边,压低声音,用她那特有的、令人不舒服的语调撺掇着。
“淮茹!闻见没?傻柱家炖肉呢!香死了!肯定是红烧肉!棒梗都好多久没吃过肉了?你看孩子馋那样!”
棒梗很配合地在一旁嚷嚷,“妈!我要吃傻叔做的红烧肉!”
贾张氏继续道。
“一会儿等他们开始吃的时候,你拿个大海碗过去!就说棒梗馋肉了,哭闹得不行,求他匀点肉给孩子泡饭吃也行啊!傻柱心软,看你可怜,肯定能给!最好能多要点肉!”
秦淮茹手里炒着白菜,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闻着那诱人的肉香,听着儿子的吵闹和婆婆的怂恿,确实心动。
但想到前两天在张和平家被怼回来的经历,又有些犹豫和胆怯。傻柱虽然好说话,但今天请的可是张和平和他对象,那陈淑英看起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去要饭,会不会再自讨没趣?可不去……棒梗怎么办?她自己其实也馋得很。
她心里反复权衡着,纠结不已。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和打招呼的声音。
“和平回来了!”
“陈同志也来了!”
“下班啦?”
是张和平和陈淑英一起进了院子。两人推着自行车,并肩而行。
院里的邻居们见到他们,态度前所未有的热情,脸上都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纷纷主动打招呼。
这可是能搞到纺织厂工作指标的能人啊!谁不想巴结着点?
阎埠贵更是端着茶杯,快步从屋里出来,笑眯眯地凑上前。
“和平,陈同志,下班了?傻柱可是念叨你们一天了,说要好好谢谢你们呢!”
张和平和陈淑英自然明白这些人突然热情的原因,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客气地回应着。
“三大爷,吃了没?柱子就是太客气了,一点小事。”
正寒暄着,中院傻柱家的门帘一掀,何雨水像只快乐的小燕子一样跑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和平哥!陈姐!你们来啦!快请进快请进!我哥菜都快做好了!”
她热情地招呼着两人,同时对院里的邻居们抱歉地笑笑。张和平和陈淑英对阎埠贵等人点点头,便跟着何雨水往中院走去。
一进中院,那股浓郁的肉香和炒菜香味更是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傻柱系着围裙,正满头大汗地在屋里忙活,锅铲碰撞声滋滋作响。听到动静,他探出头来,脸上油光光的,却笑得无比开心。
“和平!陈同志!你们先坐!雨水,倒茶!我这儿最后两个菜,马上就好!对了雨水,把这碗肉给后院老太太送去,刚出锅的,还热乎着!”
他递过来一个小碗,里面是堆得冒尖的红烧肉,油亮红润,香气四溢。这是他特意先盛出来,让雨水给聋老太太送去的孝心。
何雨水接过碗,小心地端着去了后院。
张和平和陈淑英走进傻柱家。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明显不是傻柱这个糙老爷们儿干的事,应该是何雨水收拾的。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醋溜白菜、拍黄瓜、木须肉,中间预留着一个大盘子的空位,显然是给硬菜红烧肉准备的。虽然比不上张和平请客时的精致,但透着一种朴实的热闹和诚意。
小小的屋子里,饭菜香气氤氲,充满了温暖和期待。
而屋外,四合院的各方心思,却仍在暗流涌动。
这场感谢宴,注定不会只是一顿简单的饭。
第145章 生活不易
傻柱家的小屋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张和平一点没客气,直接凑到了灶台边,明目张胆地“偷师”。
“柱子,这红烧肉最后收汁有啥讲究没?”张和平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色泽红亮的肉块,虚心请教。
傻柱正拿着炒勺,闻言得意地一扬下巴。
“嘿!问着了!这收汁啊,火候最关键!得用中小火,慢慢煨,让汤汁一点点收紧,裹在肉上,这样味儿才足,颜色才亮!千万不能大火,一急就糊锅,肉也柴!”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着颠勺,让汤汁均匀地包裹每一块肉。
“看见没?得这样!让肉在里面打滚儿!”
张和平看得认真,心里默默记下。傻柱见张和平这么好学,教得更起劲了,仿佛在厨艺这块领域,他终于找到了碾压张和平的优越感。
“这醋溜白菜,醋要分两次放,一次炝锅出香,一次临出锅提味……拍黄瓜得用刀背拍,裂而不碎,好入味……”
另一边,何雨水拉着陈淑英坐在桌旁,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陈姐,厂里……车间里干活累不累?我怕我笨手笨脚的做不好……”
陈淑英笑着拍拍她的手。
“别担心,刚开始都这样。细纱车间主要是照看机器,接头、换粗纱、清洁什么的。活儿不重,就是得细心,手脚麻利点。明天你跟着我,我慢慢教你,很快就能上手。”
她温和地给何雨水介绍着车间的环境、工作流程、注意事项,以及和老师傅、姐妹们相处之道。何雨水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忐忑减轻了不少。
很快,最后一道西红柿鸡蛋汤也出锅了。傻柱把一大盆油光锃亮、颤巍巍的红烧肉端上桌,又端上一盘金黄的炒鸡蛋,桌上顿时显得格外丰盛。窝窝头也在蒸锅里热好了。
“雨水,快去把肉给后院老太太送去!”傻柱指着他特意留出来的一碗红烧肉。
“哎!”何雨水赶紧端起碗,小跑着去了后院。
傻柱则拿出一瓶不知道藏了多久的二锅头,给张和平、自己,甚至给陈淑英都倒上了一小盅。
“陈同志,您能喝就喝点,不能喝就意思意思。”傻柱热情地说。
陈淑英倒是爽快,“谢谢何雨柱同志,我陪你们喝一点。”
这时,何雨水送完肉回来了。看到桌上的酒,她也嚷嚷起来。
“哥!我也要!我也成年了,马上就是工人了!”
傻柱看着妹妹兴奋的小脸,哈哈一笑,“行!今天破例,给我妹子也倒一盅!庆祝你参加工作!”
四人围坐桌旁,傻柱端起酒盅,脸色因为忙碌和激动有些发红,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
“和平,陈同志!多的客气话我也不说了!雨水这工作,多亏了你们二位!这份情,我傻柱记心里了!以后有用的着我傻柱的地方,尽管开口!这第一杯,我敬你们!感谢!”
说着,他一仰脖,把一盅酒干了。
张和平和陈淑英也端起酒杯,“柱子(何雨柱同志)太客气了,互相帮忙应该的。”也都喝了一口。
就在傻柱拿起酒瓶,准备给大家满上第二杯的时候,“咚咚咚”,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傻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这个点,这个敲门的节奏……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门外果然传来了秦淮茹那柔柔弱弱、带着哭腔的声音,“柱子……柱子兄弟在家吗?”
何雨水的脸色也垮了下来,担忧地看向哥哥。张和平和陈淑英对视一眼,没说话。
傻柱心里一阵烦躁。
今天这桌酒菜,是他专门感谢贵客的,意义非凡。他绝不能让秦淮茹进来搅和了,更不能让这精心准备的饭菜被她端走。
他深吸一口气,对张和平和陈淑英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住啊,你们先吃着,我出去一下。”
他起身走到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捏在手里,然后才猛地拉开门栓,闪身出去,又迅速把门在身后带上,只留了一条缝。
门外,秦淮茹端着她那个标志性的大海碗,眼睛红红的,正打算开口诉苦。
“柱子,棒梗他……”
不等她说完,傻柱直接把那五毛钱塞进她手里,语气又快又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姐!今天家里来客,没菜!真没菜!这钱你拿着,带棒梗去胡同口买俩肉包子解解馋!对不住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秦淮茹任何反应和纠缠的机会,砰地一声把门关紧,从里面咔嚓一下插上了门栓!
门外,秦淮茹捏着那五毛钱,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所有的说辞和表演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尴尬、羞恼、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傻柱竟然这么干脆地拒绝了她?!
她愣了几秒钟,最终只能悻悻地、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门内,傻柱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来来来!不管她!咱们继续!雨水,倒酒!吃菜吃菜!和平,陈同志,尝尝我这红烧肉地道不地道!”
他热情地给张和平和陈淑英夹菜。两人尝了之后,都是真心实意地夸赞。
“柱子,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我做的好吃多了!”张和平竖起大拇指。
“确实非常好吃!”陈淑英也点头称赞。
傻柱被夸得眉开眼笑,得意之下,话也多了起来。几杯酒下肚,他开始说起自己学厨的经历,如何拜师,如何挨打,如何苦练……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小时候。
酒精放大了情绪,傻柱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和平,陈同志,你们是不知道……我和雨水……小时候那叫一个难……”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知道我为什么叫‘傻柱’吗?不是真傻!是小时候卖包子被当时的果军骗了一会,我那不靠谱的老子就骂我傻柱,院里的人也跟着叫……叫着叫着,就甩不掉了……”
他喝了一口闷酒,继续说。
“我爸……何大清,和平可能听说过。厨子,手艺没得说,可……可他妈不是个东西!”
傻柱骂了一句,“跟着个白寡妇,跑了!跑去保定享福了!把我和雨水这么俩半大孩子,就这么扔在这四合院里,不闻不问!”
“那会儿雨水才这么点高……”傻柱用手比划着。
“我带着她,去保定找他!千里迢迢啊……找到了,可人家……人家连门都不让进!怕白寡妇不高兴!就扔出来几块钱……几块钱啊!就把我们兄妹打发了!”
傻柱的眼睛红了,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何雨水早已听得泪流满面,无声地抽泣着。
“回来后,日子更难了……要不是后院老太太时常接济点吃的,街道办看着可怜给点补助,我们兄妹俩……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难说!”
傻柱抹了把脸。
“在院里,没人撑腰,就得自己立起来!谁欺负我们,我就跟他玩命!打不过也得打!打着打着,就打出个‘四合院战神’的名号,就没人敢明着欺负我们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说。
“一大爷……易中海,那时候也确实帮过我们不少……接济粮食,帮我进轧钢厂……这些恩,我记着。所以后来……有时候他让我帮忙‘教育’一下院里不听话的人,我也……我也就动手了。现在想想……唉……”
他摇了摇头,又喝了一杯,声音带着懊恼和清醒。
“可这次……雨水工作的事儿,他明明帮不上忙,还一个劲儿拦着,背后说和平你们坏话……这……这就有点不地道了!我心里……不得劲儿!”
张和平默默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傻柱混不吝外表下的另一面。
那所有的强硬、鲁莽、好斗,原来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妹妹而被迫披上的铠甲。他心里对傻柱多了几分理解和同情。
陈淑英也听得唏嘘不已,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张和平。
傻柱的话让她联想到了张和平。
张和平的父母也走得早,虽然哥哥姐姐已成家,但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家底。
姐姐还好,毕竟是嫁出去,并且周家对张爱梅很好。
大哥张建军结婚需要房子,张和平这个弟弟就二话不说主动搬了出来,靠着初中毕业学历去当电工学徒,最初一直挤在供电所狭窄的宿舍里,直到去年下半年才搬进这四合院的倒座房。
现在的生活,也是张和平“穿越”过来后,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和系统赋予的技能,一点一点地改善着生活,默默努力着。
他们的不易,虽有不同,却又何其相似。
酒入愁肠,话也多了。傻柱又絮絮叨叨地说起好不容易把雨水拉扯大,现在她工作了,就想着再给她找个好婆家,风风光光嫁出去……
这顿感谢宴,在最初的喜庆之后,因为傻柱的酒后真言,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生活底色,让人感慨万千。
但无疑,也让两家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第146章 更近一步
从傻柱家出来,晚风一吹,带着些许凉意,也吹散了屋内的酒气和沉重的氛围。张和平看了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刚过八点,时间还早。
“去我那儿坐坐,喝杯茶醒醒酒再回去吧?”张和平推着车,对身旁脸颊微红、眼神略显朦胧的陈淑英说道。
陈淑英确实觉得有点上头,傻柱那酒挺烈,她虽然只喝了几小盅,但后劲不小。她点点头。
“好,正好缓一缓。”
两人回到张和平那间整洁的小屋。张和平先打来温水,拧了毛巾递给陈淑英让她擦把脸。然后又拿出茶叶罐,是他刚买的还算不错的茉莉花茶,沏了两杯热茶。
白瓷杯里,茶叶缓缓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热气氤氲。
“喝点热茶,出出汗,酒劲散得快。”张和平将一杯茶放在陈淑英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温暖的灯光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陈淑英捧着温暖的茶杯,小口呷着热茶,感觉胃里暖和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些。她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张和平,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傻柱的那些话。
“和平,”她轻声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和感慨,“刚才听何雨柱说他和雨水小时候的事……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没想到他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心里藏着那么多苦……”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张和平脸上。
“听着他的话,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你。你们……其实都很不容易。他还有妹妹相依为命,你呢?你那时候……是不是更难?”
张和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很少对外人提起自己的过去,即便是穿越而来,原主的那些记忆和情感也早已与他融合,成为他的一部分。但此刻,面对陈淑英真诚而关切的目光,他觉得或许应该让她多了解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岁月的重量。
“我家的情况……可能比柱子稍微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父母……他们都不是北京本地人。早年是平西游击队的。”张和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敬意和怀念。
“就是活跃在北平西部山区,跟日本人、跟后来的国民党顽固派打游击的那支队伍。打过鬼子,也配合过大部队解放北平。”
陈淑英屏息听着,眼中流露出钦佩。平西游击队的故事,她听说过一些,知道那是一段充满牺牲和艰苦的岁月。
“北平和平解放后,他们随着队伍入了城,被分配了工作。我父亲在市政部门,母亲在街道。”张和平继续说道。
“日子刚开始安稳没几年……我上初中的时候,他们俩……就因为以前打仗时落下的病根,加上工作劳累,先后病逝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陈淑英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深藏的痛楚。
“那时候,我大哥建军还在警校学习,我姐姐爱梅学习成绩特别好,正在准备考医学院。”
张和平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时光。
“家里一下子没了顶梁柱,经济也很困难。我是家里最小的,成绩也就那样……想了想,就主动跟我哥我姐说,我不上学了。”
“为什么?”陈淑英忍不住问,心揪紧了。
“我哥是长子,将来要撑门户的,警校不能半途而废。我姐成绩好,有前途,不能耽误她。”张和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却也有一种担当。
“我嘛,早点出来工作,也能减轻点负担。”
“后来,靠着父母留下的一点人脉,加上我二叔张吉海,他现在是接街道派出所的副所长,这你应该知道。我二叔帮忙介绍,我就去了供电所,从电工学徒开始干起。”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陈淑英能想象到一个半大孩子,突然失去双亲,又主动放弃学业,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当学徒,会有多难。
“学徒工工资低,活又累又危险。爬电线杆、检修线路、抢修故障……什么都干。就住在供电所集体宿舍里,七八个人一间屋,夏天热冬天冷。”张和平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就这么一直干到59年,才转成了正式电工。直到去年下半年,单位才把这间倒座房分给我,算是有了个自己的窝。”
他抬起头,看向陈淑英,眼神清澈而坦然。
“搬进来之后,闲着没事,就自己瞎鼓捣,学着修修收音机、手表,打打家具,慢慢才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陈淑英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原本只觉得张和平成熟、稳重、有本事,却从未想过,这份远超年龄的成熟和通透,是这样一段充满艰辛和孤勇的过去打磨出来的。
父母早逝、主动弃学、艰辛学徒、独自生活……每一步都走得不易。
相比起来,她就好太多了,父母健在并且都在体制内,家庭温暖,顺利上学、工作,几乎没吃过什么大的苦头。
眼前这个男人,他默默地承受了那么多,却从未抱怨,只是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头脑,一点点地努力向上,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一股强烈的心疼和敬佩之情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张和平面前。在张和平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她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拥抱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色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理解和心疼。
“和平……你辛苦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以后……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张和平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女孩柔软的身体和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淡淡的皂角和茉莉花茶的清香。
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善意的拥抱,像一股暖流,冲垮了他心防的某一处角落。原主那些深藏的、关于孤独和艰难的记忆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回抱了她,低声道。
“都过去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了片刻。屋内的气氛变得暧昧而温暖。张和平能闻到陈淑英发丝间好闻的香味,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微微的颤抖。陈淑英则能听到张和平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怀抱带来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或许是气氛使然,或许是情感的自然流露。他们的脸稍稍分开,四目相对,眼神交织,空气中仿佛有火花闪过。
距离越来越近,最终,两人的唇瓣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这个吻起初带着些试探和生涩,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但很快,彼此的气息交融,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变得热烈而深入。张和平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陈淑英也生涩地回应着,双手攀上了他的脊背。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年轻人躁动的热情。收音机里的音乐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然而,就在情欲即将进一步升温,双手开始不安分地探索时,两人却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停了下来。
他们微微喘着气,额头相抵,眼神中都还残留着迷离的情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克制的清醒。
“不行……”陈淑英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蚋,“太快了……而且……”
“我知道。”张和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躁动的血液,松开了怀抱,但手还轻轻握着她的手臂,“对不起,我有点……情不自禁!”
“不怪你……”陈淑英低下头,脸更红了。
两人都有些尴尬,又有些甜蜜。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却并不难受。
重新坐回椅子上,两人都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大口喝了几口,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和身体的燥热。
又聊了一会儿天,主要是关于工作和未来的琐事,绝口不再提刚才那个失控的吻和拥抱,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流,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和默契。
看看时间,快九点半了。陈淑英感觉酒劲已经完全散了,身上也出了层薄汗,清爽了许多。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陈淑英站起身。
“嗯,我送你。”张和平也站起来。
推出自行车,两人并肩骑行在已经安静下来的胡同里。夜风凉爽,吹拂着发梢,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暧昧的热度。一路上两人话不多,但气氛却格外的宁静和融洽。
到了干部大院门口,陈淑英停下车,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嗯,看你进去我再走。”张和平点点头。
“今天……我很开心。”陈淑英小声说完,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推着车跑进了大院门。
张和平摸着被亲的地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甜丝丝的感觉。
他看着陈淑英的身影消失在楼门口,才调转车头,吹着口哨,慢悠悠地骑回了四合院。
这个夜晚,似乎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147章 私事儿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四合院里还静悄悄的。张和平刚起床,正在院里伸懒腰活动筋骨,就看见何雨水推着自行车从屋里出来。
小姑娘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灰色工装,虽然略显宽大,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她头上戴着工作帽,两条辫子仔细地塞了进去,背上挎着一个半旧的绿色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饭盒和水杯。
整个人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和平哥!早!”何雨水看到张和平,眼睛一亮,高兴地打招呼。
“雨水,早啊!”张和平笑着回应,“这就去厂里?”
“嗯!第一天上班,得早点去,不能迟到!”何雨水用力点头,推着车往院外走。
“好,路上慢点。到了厂里,有什么不懂的、不适应的地方,就去找你陈姐,别不好意思。”张和平像个兄长一样嘱咐道。
“哎!我知道啦!谢谢和平哥!”何雨水甜甜地应着,推着自行车,脚步轻快地出了四合院大门。
看着何雨水充满希望的背影,张和平笑了笑,转身去水池边洗漱。
刚刷完牙,中院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傻柱顶着个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张和平,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和平,起这么早?”
“嗯,柱子,你今儿起挺早啊?雨水刚走,精神头足着呢。”
“嗨,小孩儿嘛,新鲜劲儿。”傻柱挠着肚子走过来,也拿起牙缸接水,“昨晚上……谢了啊,陪我说那么多废话。”
“哪儿的话,哥们儿之间不说这个。”张和平摆摆手。
两人正说着话,前院传来自行车铃响和说笑声。只见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载着娄小娥进了院子。
自行车把手上又挂满了大包小包,一看就是又从老丈人家搜刮回来的。车把最显眼的地方,还挂着一串用麻绳系着的干蘑菇、木耳之类的山货。
“哟呵!这不是咱们院的两位大爷吗?起挺早啊!”
许大茂一进院就看到张和平和傻柱,立刻扬起声音,带着一股子嘚瑟劲儿打招呼,故意晃了晃车把上那串山货。
“瞅见没?下面公社老乡送的!纯野生的!炖个小鸡儿那叫一个香!”
傻柱一看许大茂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那串山货,勾得他这厨子心里直痒痒,但嘴上绝不能输。
“呸!许大茂,你丫又上你老丈人家打秋风去了吧?这大包小包的,都快把娄家搬空了吧?软饭吃得挺香啊!”
许大茂被戳到痛处,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傻柱!你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打秋风了?这是我老丈人丈母娘稀罕我,硬塞给我的!懂吗?硬塞的!羡慕啊?嫉妒啊?有本事你也找一个乐意给你塞东西的老丈人去啊!”
娄小娥坐在后座,看着自己男人那副显摆样,觉得又好笑又丢人,没好气地用手捶了他后背两下。
“行了许大茂!少说两句!几天没回来了,家里还不知道落多少灰呢!赶紧回家收拾去!”
她转头对张和平和傻柱抱歉地笑了笑,“和平,傻柱,你们聊着,我们先回去了啊。”
说完,也不管许大茂还想继续跟傻柱斗嘴,直接推着他往后院走。许大茂一边被推着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冲傻柱做鬼脸。
张和平和傻柱看着这对活宝夫妻的背影,都是无奈地笑了笑。
傻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瞧他那嘚瑟样!”
张和平洗漱完,回屋推了自己的燃油助力车出来,跟傻柱打了声招呼,便骑着车出了院子。
他在胡同口的国营饭店买了两个猪肉大葱馅的包子,一边啃一边往街道办骑去。这年景,能吃上纯白面的肉包子,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早餐了。
到了街道办,刚上班没多久,后勤科办公室里就陆续有同事端着茶杯凑过来聊天。先是聊些家长里短,没多久,一个消息灵通的同事神色凝重地压低了声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哎,你们听说了吗?之前运回来那批粮食……可能又不够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又不够了?不是刚运回来没多久吗?”
“对啊!运回来挺多的!和平当时不就去了吗!是不是和平?”小赵看着张和平问道。
“是挺多的!成吨成吨的往回拉的!”张和平点点头,端着茶杯看着几人。
“怎么回事啊?老王,你快说说!”
“是啊!这刚吃了两天饱饭,难道又要饿肚子了?”
那位被叫做老王的同事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我也是刚听我在粮食局的一个远房亲戚说的。唉……主要是下面公社……窟窿太大了!”
老王说着摇了摇头。
“之前各地都在虚报产量,上面以为缺口没那么大。没想到啊……这实际情况比报上来的严重多了!好多地方都断顿了!”
“现在运回来的粮食,有一大半都得紧急调拨到周边受灾严重的公社去救急!就这……据说缺口还大得很!”
老王顿了顿,说出一个更让人心惊的消息。
“听说……上面已经在讨论了,可能……可能很快又要减少咱们城里的粮食定量了!”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哀叹。
“啊?还要减啊?”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唉……刚见点亮,又黑了……”
“可不是嘛!这粮食……真是要了命了!”
张和平也跟着众人一起叹气,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但他心里其实一点担忧都没有。
熟知三年自然灾害历史的他知道这场席卷全国的大饥荒最困难的时期还没完全过去,粮食危机还会反复。
好在他未雨绸缪,利用随身空间,早已悄悄储存了足够他一个人吃上一两年的粮食和各种副食品,心里并不像同事们那样恐慌。
就在众人愁云惨淡地议论纷纷时,王主任的通讯员小刘来到了后勤科门口。
“和平哥,王主任请您去她办公室一趟。”
张和平一愣,连忙应道,“哎,好,我马上过去。”
他起身跟着小刘穿过走廊,来到王主任办公室门口。小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主任的声音。
“请进。”
小推开门,侧身让张和平进去,然后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到张和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和平来了,坐。”
张和平依言坐下,心里有些猜测,但面上不露声色,“主任,您找我?”
王主任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焦虑。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和平啊,找你过来,是有个私事儿……想麻烦你帮个忙。”王主任的语气比较随意,但眼神却很认真。
“主任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张和平坐直了身体。
王主任叹了口气。
“是我爱人的事儿。他单位最近有个晋升的机会,到了关键时候。但是……竞争也挺激烈的。我们想着……是不是该去领导家里走动走动,表示一下心意?”
张和平点点头,表示理解。这在当时的环境下,并不少见。
“但是呢,”王主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不能送太扎眼的东西,不然好事变坏事。我爱人打听了一下,他们那位主要领导,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特别喜欢钓鱼,平时休息就爱扛着鱼竿去河边转转,听说还喜欢自己鼓捣着做鱼竿。”
她看向张和平,眼中带着期望。
“我知道你平时也钓鱼,木工手艺更是没得说,连区里的周主任都夸。我就想问问你……会不会做鱼竿?如果能做一副好点的、别太显眼但又很精巧实用的鱼竿……你看能不能帮这个忙?”
张和平立刻明白了王主任的意思。这礼物送得巧妙,投其所好,又不落俗套,更不涉及金钱和贵重物品,显得有心思又不违规。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主任,这个忙我能帮。做鱼竿,我确实有些想法。”
王主任脸上立刻露出喜色,“真的?太好了!需要什么材料?多少钱?你尽管说!”
张和平沉吟道,“钱不钱的先不急。要做就做一副好的,让领导真心喜欢才行。我打算做一套传统工艺的六拼竹鱼竿。这种鱼竿手感好,韧性足,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但外表又古朴,不张扬。”
“太好了!就要这样的!”王主任连连点头。
“不过……”张和平微微皱眉。
“这材料有点讲究。最好是能找到冬季砍伐的、竹龄在3到5年之间的楠竹,这个年份的竹子纤维密度和韧性最适合做鱼竿。其他的比如粘合剂、线材、导环什么的,我来想办法。”
王主任一听,立刻说,“楠竹?冬天砍的?这个我来想办法!我爱人有个战友在南方林场,我让他立刻发电报问问!只要能找到,尽快寄过来!其他的就全靠你了,和平!”
“主任放心,只要材料到位,我保证做出一副让那位领导爱不释手的鱼竿!”张和平自信地保证道。
又商量了几句细节,张和平便起身告辞。
走出王主任办公室,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六拼竹鱼竿的具体制作工艺和步骤了。
这既是一个还王主任人情的机会,或许,也能为自己拓宽一条意想不到的人脉。
第148章 难的利索的阎埠贵
下午下班铃声一响,张和平收拾好东西,骑着燃油助力车随着人流离开了街道办。刚骑进南锣鼓巷胡同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推着自行车往95号院走,是前院的邻居李大海,轧钢厂的钳工。
“大海哥!下班了?”张和平加快速度骑过去,笑着打招呼。
李大海回头一看,见是张和平,脸上也露出朴实的笑容,“是和平啊,你也刚回来?”
李大海对张和平印象一直不错。之前张和平做那根竹制路亚竿时,上面需要几个小巧的金属导环和纺车轮,都是找李大海帮忙在厂里用边角料车出来的。
张和平也没让李大海白忙活,硬塞给了他两块钱,这让李大海觉得张和平会办事、不占人便宜。
张和平停下车,从兜里掏出一盒刚买没多久的“大前门”香烟。他平时不怎么抽,专门就是买来办事用的。
他熟练地弹出一根,递给李大海,“大海哥,来一根儿,歇会儿。”
李大海一看是大前门,眼睛亮了一下,这烟可比他平时抽的经济烟好多了。他也没客气,接过来就着张和平递来的火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嚯!好烟!和平你小子现在可以啊!”
张和平笑了笑,顺势就把手里那大半盒烟直接塞到了李大海的工作服上衣口袋里,“大海哥,拿着抽。我这儿还有。”
李大海一愣,连忙推辞,“哎哎!这怎么行!一根就行了!一整盒太贵重了!”
“跟我还客气啥!”张和平按住他的手,“正好有事要求您帮忙呢!”
李大海一听,停下推辞的动作,“啥事?你说!只要哥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李大海以为是什么大事。
张和平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还是鱼竿的事儿。我这次想多做几根,送人用。需要您再帮我做几套导环和纺车轮。”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不过这次纺车轮的结构稍微有点变化,需要加两头固定的套环,这样更牢固。另外,还需要一些细小一点的金属导管,是用来做鱼竿各节之间拼接接口的。”
李大海一听是这活儿,心里顿时松快了,这对他来说就是顺手的事儿,还能用厂里的废料。他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就这啊?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比上次做得还精细!你要几套?”
“先做五套吧。”张和平估摸了一下王主任的需求和自己可能的需要。
“成!五套!图纸有吗?有图纸我明天上班就能抽空给你车出来,下班就能带回来!”李大海爽快地说。
厂里老师傅偶尔用边角料干点私活,只要不过分,上面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张和平就等他这句话呢,立刻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是他提前用铅笔精心绘制的导环、加强型纺车轮和接口导管的详细三视图,标注了尺寸和要求。
“图纸早准备好了,就等您这句话呢!”张和平笑着把图纸递过去。
李大海接过来,就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图纸画得清晰又专业,尺寸标注明确。
“行!没问题!和平你这图画得可以啊!比我们厂里有些学徒工都强!”李大海赞叹了一句,小心地把图纸折好收进口袋,“放心吧,明儿下班准给你带来!”
“太谢谢您了大海哥!工钱……”
“哎!打住!”李大海立刻摆手,“就这点活儿,还提什么工钱!你再提钱这忙我可就不帮了啊!那盒烟就够了!”他是实在人,觉得张和平够意思,自己也不能太计较。
张和平知道李大海的脾气,也没再坚持,笑道。
“得嘞!那回头我钓着大鱼,第一个给您送去下酒!”
“哈哈!那敢情好!我可等着了!”李大海高兴地笑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一起进了四合院。
回到院里,张和平停好车,打开房门。屋里冷冷清清,陈淑英今天没来。两人虽然确定了关系,但都保持着理智。
这年头风气保守,未婚男女天天腻在一起,容易惹人闲话,也容易干柴烈火控制不住。偶尔见见面,反而更能细水长流。
他洗了把手,简单做了点晚饭——熬了锅棒子面粥,就着剩的咸菜和窝头吃了。
吃完饭,他拿出最后那台需要维修的收音机,准备今晚把它彻底修好。明天就去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找赵经理,把修好的收音机都送过去,结清款项,顺便也探探赵经理还有没有别的门路。
正当他聚精会神地用电烙铁焊接一个虚焊的点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和平,在家吗?”是阎埠贵的声音。
张和平放下工具,起身打开门。只见阎埠贵端着那个不离手的搪瓷茶杯,一脸压不住的兴奋站在门口。
“三大爷,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张和平侧身让他进来。
阎埠贵进屋,眼睛先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和平的工作台上,看到那些收音机零件和工具,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又回到正题。
他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说,“和平!好消息!木材!打家具的木材,我都备齐了!”
张和平闻言,确实有些惊讶。他知道阎埠贵抠门,让他掏钱买木材肯定要选来选去,本以为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都备齐了?这么快?”张和平诧异地问。
“嗨!这不是解成的婚事定在下个月初了嘛,时间紧任务重!”阎埠贵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我算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又找同事借了点工业券,总算凑够了钱和票,托人在木材厂买了些处理价的水曲柳木料,虽然有些疤节,但做家具绝对没问题!清漆我也托人弄到了!”
张和平算算时间,从他答应帮阎埠贵打家具到现在,前前后后确实也过去快二十天了,中间还隔了自己出差的一周多。
阎埠贵这速度,在算计着过日子的前提下,已经算是雷厉风行了。
“行啊三大爷!动作够快的!”张和平笑道,“那成,木材什么时候能运回来?运回来我就开工。”
“明天!明天上午就能拉回来!我都联系好板车了!”阎埠贵赶紧说,然后又小心翼翼、带着期盼地问。
“和平,你看……这时间有点紧,能不能……尽快帮我们做?解成那边等着新房布置呢……”
张和平想了想,王主任那边的楠竹估计从南方寄过来还得些日子,李大海的零件明天才能拿到,收音机明天也能交付。倒是可以先把阎家的家具做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一边画一边说。
“三大爷,您别急。这样,我明天下午跟单位请个假,早点回来。木材一到,我就开始下料。”
他在纸上快速地勾勒出几件家具的草图。
一张简洁实用的八仙桌,四把线条流畅的靠背椅,一张结构牢固的双人床,还有一个带对开门的大衣柜。
设计风格是简约,注重实用性和牢固度,但在细节处,比如桌腿的收边、椅背的弧度、柜门的线条上,又透着他现代人的审美,显得格外耐看。
“您看看,就按这样式做,行不行?”张和平把草图递给阎埠贵。
阎埠贵接过图纸,凑到灯下仔细看。他虽然不懂设计,但能看出这家具样式大方又实用,比市面上常见的那些笨重老式的家具好看多了!
而且张和平画得清清楚楚,尺寸、结构一目了然。
“好!好!太好了!”阎埠贵看得眼睛发亮,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和平你这手艺、这眼光,没得说!就按这个做!太好了!这家具一做出来,解成这婚事可就太体面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新婚房里摆着这套崭新家具的景象,心里美得冒泡。
“那咱们可说定了,和平!明天下午!木材一到我就叫你!”阎埠贵生怕张和平反悔,连连确认。
“放心吧三大爷,答应您的事,一准儿给您办好。”张和平保证道。
阎埠贵这才心满意足地端着茶杯,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送走阎埠贵,张和平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天,有的忙了。
修收音机、做家具、等材料做鱼竿……生活仿佛一下子又充满了新的奔头和挑战。
但张和平喜欢这种充实和掌控感,这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第149章 古董
送走阎埠贵,张和平关好房门,重新坐回工作台前。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开,集中精神开始对付最后那台收音机。
这台收音机的问题相对复杂一些,是中周变压器失调加上两个电容老化。
他小心翼翼地用烙铁拆下旧电容,换上空间里备好的新零件,然后又仔细地调节中周磁芯,耳朵贴近喇叭,仔细分辨着广播声音从嘈杂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洪亮。
当最后一个螺丝被拧紧,收音机里传出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声时,张和平满意地松了口气。
他测试了所有功能,确认完美修复后,便将其与之前修好的另外两台一起,心念一动,收进了随身的空间里。桌上只留下那台他精心改造、换了新外壳,准备送给二姐张爱兰当结婚礼物的收音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和平就起床了。他今天事情不少,得早点去街道办点个卯,然后还得去废品站送货。
刚推着燃油助力车出房门,就看见前院阎埠贵也正推着他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准备出门。阎埠贵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要去干大事的郑重表情。
“三大爷,这么早?去拉木材?”张和平笑着打招呼。
阎埠贵一见是张和平,立刻推着车凑过来,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对啊!去木材厂!昨儿个都说好了,今天上午就给送家来!我这不早点过去盯着点嘛,免得那帮装卸工毛手毛脚,再把好料子给磕碰了,或者以次充好!”
张和平听着好笑,打趣道。
“嗬!您老这是打算就靠这辆二八大杠,把做一套家具的木头都驮回来?您这身子骨,比牛还壮实啊!”
阎埠贵老脸一红,嘿嘿笑道。
“哪能啊!我哪有那本事!木材厂管送,有专门的板车。我就是去跟着,看着他们装车、点数、押车回来!这木材可是花了老大价钱和工业券的,必须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张和平忍俊不禁,心想就您买那带疤节的处理品水曲柳,木材厂的人得多想不开才会给您“以次充好”?估计人家正规的好料子还怕您给换了呢!不过他也没说破,只是笑道。
“那您辛苦。等我下午回来就开工。”
看着阎埠贵蹬着自行车,背影都透着股劲头离开,张和平摇摇头。一想到要处理那些有疤节、硬度又高的水曲柳木料,他就觉得之前答应只收七块钱工钱和清漆,实在是有点要少了。
这活儿肯定比预想的费工费时。
但价格早就讲好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反悔,只能自己认了。
骑车到了街道办,处理了一些日常杂事,很快就到了快中午的时候。王主任的通讯员又来叫他了。
走进王主任办公室,王主任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显然心情不错。
“和平,快坐。你昨天说的楠竹,有信儿了!”王主任开门见山,语气愉悦。
“我爱人昨天连夜给他南方的战友拍了电报,那边回信了!说正好有一批符合你要求的料。都是冬季砍的,竹龄在三到五年的楠竹,而且都已经自然风干好了,品质相当不错!”
张和平一听,心中一喜,“太好了!王主任,您爱人这战友可真帮了大忙了!”
“是啊,老战友了,关系铁得很。”王主任笑道,“那边已经帮忙挑拣好了,说是给你发了一百根品相最好的竹节!今天早上已经装火车皮发出来了!估计最多三四天就能到北京货站!”
一百根?!张和平吃了一惊。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想着能有个十几二十根就顶天了。一百根上好的楠竹节,这足够他做几十副顶级的六拼竹鱼竿了!王主任爱人这位战友,也是够局气的!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立刻表态。
“王主任,您放心!其他的配件我已经开始准备了,只要竹子一到,我立刻就开始制作!保证用最快的时间,做出一副让领导满意的精品鱼竿!”
“好!好!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王主任见张和平如此上心,更是高兴,话里也透着实惠。
“和平,这次辛苦你了。只要这事办成了,我爱人那边……肯定不会忘了你的好处。以后在街道办,有什么事儿,也尽管跟我开口。”
这就是明确的承诺了。张和平要的就是这个,他连忙道谢,“谢谢主任栽培!都是我该做的。”
看看时间快到下班的时候了,张和平趁机提出请假。
“主任,正好跟您说个事儿。前院阎老师家儿子要结婚,急等着打家具,木料今天下午就运到。我想这几天下午请假,趁这几天竹子还没到,先紧着把他家的家具给做出来,您看……”
王主任正在兴头上,这点小事自然满口答应。
“行!没问题!准你假!先把邻居的事儿办好,也是应该的。忙完了再专心弄鱼竿的事儿。”
“谢谢主任!”张和平心下安定,告辞出来。
在街道办食堂简单吃了午饭,张和平便骑上他的燃油助力车,朝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驶去。
骑到半路,他找了个没人的僻静胡同拐进去,四下观察确认无人后,心念一动,将从空间里取出的三台修复一新的收音机用早就准备好的麻袋装好,牢牢地捆在车后座上。
一路无话,很快到了废品站。径直来到赵经理的办公室。
“赵经理,忙着呢?”张和平笑着敲门进去。
“哎呦!和平老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赵经理一见他,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拎着的沉甸甸的麻袋,眼睛顿时亮了,热情地起身招呼。
张和平将麻袋放在办公桌上,打开口,露出里面三台擦拭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有八九成新的收音机。
“赵经理,幸不辱命,都修好了。您验验货。”张和平笑道。
赵经理挨个拿起收音机,插上电,拧动旋钮。立刻,办公室里响起了不同频段的广播声,声音清晰洪亮,没有丝毫杂音。
“好!太好了!老弟,你这手艺真是这个!”赵经理竖起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他痛快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递给张和平。
“数数,早就给你备好了!”
张和平接过信封,也没客气,当面点了一遍。数目正好,比他预期的还稍微多点。他满意地将钱收好。
“来来,坐下喝杯茶!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茉莉高末儿!”赵经理心情极好,亲自给张和平沏了杯茶。
两人喝着茶,闲聊起来。话题自然离不开当下的形势和“生意”。
赵经理呷了口茶,叹了口气。
“唉,和平啊,不瞒你说,这收音机的买卖,怕是做到头了。风声越来越紧,不好弄了。新的路子嘛……一时半会儿也没啥头绪。”
张和平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他敏锐地注意到,赵经理嘴上说着发愁,眼神里却并没有太多焦虑,反而隐隐有一丝兴奋。
果然,赵经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说。
“不过呢,老哥我最近又迷上点别的玩意儿。”
“哦?赵经理又发现什么新财路了?”张和平配合地问道。
“也算不上财路,就是收点老东西。”赵经理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古”字,然后又迅速擦掉,“瞎玩,瞎玩。”
张和平心中一动!
古董!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尤其是在这个特殊年代,很多人吃不饱饭,或者因为成分问题,不得不将家传的老物件拿出来换钱换粮,真品、精品流出不少,而且价格极其低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捡漏机会!
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露出好奇的表情,“老东西?赵经理您还懂这个?这里头水深着呢吧?”
“嗨!我懂什么呀!”赵经理摆摆手,但语气却带着点得意。
“也就是碰巧,前些日子收废品,搭着收了个旧瓷瓶,看着挺老气,花纹也精细。我瞧着喜欢,就留下来了。后来找人帮着瞅了瞅,你猜怎么着?人家说是满清宫里流出来的玩意儿!有点意思!”
张和平听得心跳加速。
他强压下激动,也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显得极感兴趣又有些忐忑。
“赵经理,不瞒您说,我对这些老物件也挺好奇的,就是……就是一点不懂,怕打眼交学费。您……您认识的高人,能不能……能不能也引荐引荐?让我也跟着学学眼?”
赵经理看着张和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沉吟了一下,觉得张和平这人脑子活络,手艺好,嘴也严,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和平老弟有兴趣?”赵经理笑了笑。
“成!这没问题!那位老师傅跟我交情不错,就喜欢提携晚辈。改天有空,我带你去找他,先跟着学学怎么认东西,看看入门。等学差不多了,要是真有看上的,咱们再商量着来,怎么样?”
这就是答应带他入行,并且暗示了未来可以合作了!
张和平心中大喜,连忙端起茶杯。
“那太谢谢赵经理了!以后还得靠您多提携!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好说!好说!互相帮忙!互相帮忙!”赵经理也高兴地举起杯。
两人相视而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新的可能性和利益。
办公室里的茶香,似乎也混入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第150章 老钱、打家具
赵经理看着张和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兴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为了进一步坚定张和平的决心,也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和“诚意”,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和平老弟啊,”赵经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感。
“玩老物件儿,得先从小玩意儿入手,练练眼力,感受感受老东西的那股子‘气儿’。”
说着,他拉开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半旧的黑皮革公文包,在里面摸索了一下。张和平注意到那包里似乎除了文件,还有一些用软布包裹着的零碎东西。
赵经理掏出一个小巧的、用黄色软绒布缝制的袋子,袋子口用细绳系着。
他一边解绳扣,一边对张和平说,“老哥我这前几天收东西的时候,顺手搭来一小堆铜钱,乱七八糟啥年号的都有。我瞧着这枚还挺规整,龙鳞都挺清晰,就单拎出来了。”
绳扣解开,他将绒布袋子倒扣在手心,轻轻一抖。只听“啪”一声轻响,一枚直径约莫三厘米多、厚实压手的圆形铜币便落在了他略显粗糙的掌心里。
那铜币颜色深褐,泛着历经岁月的温润光泽,边缘规整,品相相当不错。
赵经理用两根手指捏起铜币,递到张和平眼前,另一只手指点着上面的文字。
“瞧瞧,‘光绪年造’,这边是‘大清铜币’,中间是‘鄂’字,代表湖北造的。反面是龙,看清没?这龙纹多清晰!底下这儿,‘当制钱二十文’,这可是大面值的。”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铜币上,“光绪元宝”四个汉字和盘绕的龙纹细节清晰可见,仿佛能感受到百年前铸造时的余温。
赵经理的手指在“丙午”两个字上特意停顿了一下,“丙午年造的,也是有点年头了。”
张和平的目光立刻被这枚铜币吸引了过去。
作为穿越者,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枚钱币的版别和价值潜力——
中心“鄂”字丙午大清铜币二十文,在后世钱币收藏市场上,因其铸造精美、存世量适中而备受青睐,尤其是品相上乘者,价格相当可观。
他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了几下,但脸上却竭力保持着一种新手该有的、略带茫然和好奇的表情。
赵经理观察着张和平的反应,见他看得认真,便哈哈一笑,显得极为大方洒脱,直接将那枚还带着他手心温度的铜币,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张和平手里。
“拿着!老弟!这枚铜子儿就送你了!自个儿没事儿拿着玩玩,摸摸‘老’味儿,也算是个开门儿的玩意儿!”
铜币入手,沉甸甸的,冰凉而坚实的触感瞬间传来,那精美的浮雕图案硌着掌心,带来一种极其真实的历史厚重感。
张和平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地想推辞,手往回缩了缩。
“老哥,这……这怎么好意思!这玩意儿看着就挺老的,肯定……”
“诶——!”赵经理立刻打断他,故意板起脸,语气却亲热。
“跟你赵哥还客气什么?一个铜钱儿罢了,不值几个子儿!收着!就当是老哥我给你入门儿的小见面礼!以后跟着老师傅学好了眼力,捡着大漏了,别忘了请老哥我喝酒就成!”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情真意切又带着江湖气,张和平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和生分了。
张和平顺势握紧铜钱,脸上露出感激又略带羞涩的笑容,仿佛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大男孩。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赵经理!您放心,以后真要有什么不懂的,还得天天来烦您呢!酒肯定管够!”
“哈哈!好说!好说!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赵经理见张和平收下,心情大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等我信儿,约好了老师傅,咱们就去拜会拜会!”
“哎!好嘞!”张和平重重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光绪铜币放进内兜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缘分”和即将开启的新世界大门。
又客气了几句,张和平便起身告辞。骑着车离开废品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心里对即将打开的“新世界”充满了期待。
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被角落里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阎家窗户根底下,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木材,主要是水曲柳,虽然确实如阎埠贵所说有些疤节,但数量着实不少,而且让他惊喜的是,其中相当一部分已经是被锯开、刨平的板材了!厚度统一,表面光滑,省去了他大量初步加工的时间和力气!
阎埠贵早就支棱着耳朵等着呢,一见张和平回来,立刻端着茶杯从屋里溜达出来,脸上带着得意又有些肉疼的表情。
“和平,回来了?瞧瞧!木材都在这儿了!我可是盯着他们卸的车,一块都没少!这些板子是我特意加钱让木材厂给初步加工好的,想着能给你省点事儿,早点做完。”
张和平心里那点因为工钱少而产生的郁闷顿时消散了不少。这阎老西,虽然抠门,但算计得明白,该下的本钱还是会下的。
这些板材确实能帮他节省大量时间和体力。
“三大爷,您这可真是……太周到了!”张和平由衷地说道,走上前仔细查看木材的纹理和厚度,“有这些板材,进度肯定能快不少!”
阎埠贵见张和平满意,更是高兴,凑过来小声报数。
“板材都在这里了,尺寸大概我都量过,应该够。还有些方料和边角料在那边。清漆我也弄来了,两桶,应该够了吧?”他指了指墙根两个密封的铁皮桶。
“够了够了!”张和平心里快速盘算着,“双人床、八仙桌、四把椅子、一个大衣柜……这些料子绰绰有余。”
他不再耽搁,对阎埠贵说:“三大爷,您忙着,我这就开工。争取早点给您做出来!”
“哎!好!好!辛苦你了和平!需要搭把手就言语一声!”阎埠贵连连点头,心满意足地退回自家门口,准备实时“监工”。
张和平回到自己屋,关好门。他抬头看了看房顶,走到墙角,踮起脚,在天花板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摸索了一下,轻轻一推,一块活动的天花板便被移开,露出一个隐藏的隔层。
这是他之前改造屋子时特意留出的储物空间,很隐蔽。
他从里面依次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和一个折叠的木匠工作凳。工具箱里是他穿越后陆陆续续置办或自制的各种木工工具。
长短不一的手锯、好几把不同用途的刨子,粗刨、细刨、线刨。大小凿子、木锉、角尺、墨斗、锤子、牵钻等,琳琅满目,保养得都很好,刃口闪着寒光。
他将工作凳在屋檐下展开支稳,然后去阎家木材堆里,根据脑海中的设计图和木材实际情况,挑选出几块最适合做床体主要框架的厚实板材和方料,费力地扛到自己的工作区。
首先做的是双人床。这是大件,也是最费工的。
先是下料、规划。
张拿出墨斗和角尺,根据设计尺寸,在选好的厚板材上弹线定位。然后用一把手锯,沿着墨线,仔细地将板材锯成需要的长度,作为床头的立板、床尾的横板以及两侧的床梃。
锯木头的声音刺耳,立刻吸引了院里一些没上班的老娘们和小孩过来围观。
然后是刨削、找平。
下好料后,木材表面还很粗糙,尺寸也可能有微小误差。
张和平换上一把粗刨,弓起马步,双臂用力,开始“唰唰唰”地刨削木材表面。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的过程,需要将木材刨得平整光滑,边角方正。
刨花像雪片一样纷纷落下,散发出水曲柳特有的清淡木香。
他全神贯注,眼睛盯着刨刃走过的轨迹,不时用角尺检查平整度。
粗刨完,又换细刨进行精加工,直到所有木材表面光滑如镜,触手温润。
接着是开榫、打眼。
这是传统木工的核心技术,也是最考验手艺的一步。张和平打算采用牢固的透榫和闷榫结合的方式。
他先在需要连接的木材上,用角尺和划规精确画出榫头和榫眼的位置和形状。然后根据榫眼的宽度和深度,选择合适的凿子。
先是榫头。
对于床梃与床头床尾连接处,他采用透榫。他用细齿锯小心翼翼地将榫头部分锯出来,留出稍有余量,然后用扁凿和角凿一点点地修整,直到榫头形状规整,尺寸精确。
然后是榫眼。
在对应的床头、床尾板上,用牵钻先在榫眼范围内钻出几个孔,减少凿削量,然后用凿子一点点地将木料剔出,形成方正的榫眼。
这个过程必须极度耐心和精准,凿子要拿稳,力道要均匀,确保榫眼内壁平整垂直,大小与榫头严丝合缝。
张和平额头冒出了细汗,但眼神专注,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下凿都恰到好处。周围围观的人,包括阎埠贵,都看得啧啧称奇,他们没见过这么做家具的,不用一根钉子,全靠木头本身咬合。
第151章 精工出细活
当所有榫卯部件初步加工完成后,张和平进行第一次试组装。
他小心地将床梃的榫头对准床头板的榫眼,用木锤轻轻敲击,让它们逐渐结合。
遇到稍紧的地方,就取下来,用凿子或木锉进行微调,直到所有连接处都能顺滑地安装到位,结合紧密,不松不紧。
试组装成功后,再将各部分拆开。
床的主体框架采用“井”字形龙骨支撑结构。
张和平选用较细一些的方料,同样用榫卯方式制作横撑和纵撑,交错搭接,形成坚固的网格,用来承托未来的床板。
所有部件在组装前,他都用木锉和一种叫“木贼草”的植物干茎仔细打磨了一遍,去除所有毛刺,让触感更加光滑。
确认所有部件都完美契合后,开始正式组装。
张和平在榫头上轻轻涂上一层薄薄的胶,增加连接强度和耐久性。
然后按照顺序,将床梃、床头、床尾、支撑龙骨逐一敲击组装到位。
随着最后一声木锤轻响,一个结实、方正、充满传统榫卯结构美感的双人床框架赫然矗立在工作凳旁!
整个过程中,张和平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创作的节奏里。
锯、刨、凿、锉、锤……各种工具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伴随着有节奏的声响,木材在他手下逐渐褪去粗糙,变成一件结构严谨、线条流畅的作品。
围观的人群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惊叹,再到最后的沉默。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手艺的魅力。阎埠贵看着那结实无比的床架,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觉得那七块钱花得真是太值了!
张和平长吁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精细的床板、床头的简单雕花装饰。
但一个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他拿起工具,准备开始制作床板……
张和平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臂和腰背,看着眼前已然成型的结实床架,满意地点点头。
但这只是个开始,一张完整的床还需要舒适的床板和具有一定装饰性的床头。
“和平,先休息一下,喝点茶歇歇!”阎埠贵这老小子也是难得大方一回,从自己家里端出一个茶碗,里面泡着平时舍不得喝的茉莉高碎。
“谢谢三大爷!正渴着呢!”张和平接过阎埠贵手里的茶碗儿,轻轻吹了一下吸溜吸溜的喝了两口。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拿着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一把脸。
“之前是没见过你这手艺,现在一看真是开了眼界了!就这活做的,绝对是这个!”阎埠贵坐在张和平旁边跟他竖起大拇指。
倒也不是阎埠贵夸,实在是张和平的手艺确实不错,就看着床架子就知道这床做的又多结实。
“您客气了!”张和平又喝了一口茶,“我这也就是平常手艺,跟那些老师傅比起来可差远了!”
张和平不敢自夸,自家事儿自家知,也就是张和平拥有后世的记忆,有些东西做的也就是新奇,真要跟那些大师傅比起来可差远了。
不说别的,就之前他给那些领导们做的中式家具,现在基本上没什么人来找他,还不是家具这东西在老师傅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儿,看一眼就会的东西,实在是没什么科技含量。
等喝完一杯茶,张和平看了看天色决定今天先把床做好,后续的就不用着急慢慢做就行。
张和平放下茶碗,走到那堆板材前,仔细挑选。床板不需要太厚的料,但要求木质均匀、不易变形。
他选出几块厚度约2厘米、宽度在15-20厘米之间的水曲柳板材。这些板子长度都超过2米,需要截断。
他重新拉响手锯,按照床的内径长度,仔细地将每块板子锯成1.95米左右的长度。他一共准备了七块板子,足以铺满1.5米的宽度并留有适当缝隙。
接下来就要精细刨削与找平,这是确保床板平整光滑的关键。
他将工作凳清理干净,把锯好的板子一块块固定上去。
先是使用中刨,将板子的正反两面都大致刨平,去除锯痕和较大的不平处。然后换上线刨,将每块板子的两侧边刨得绝对笔直、相互平行,并且与板面成完美的90度角。
只有这样,拼合起来的床板才能严丝合缝,没有大的缝隙。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手艺。
他反复用角尺检查板边的垂直度,用手指细细抚摸刨过的表面,感受是否平滑。每刨几下,就拿起板子,眯起一只眼,顺着板边瞄看是否笔直。直到所有板子的边棱都像刀切一样整齐,侧面光滑无比。
为了防止日后使用中磕碰伤人,也为了更舒适,他用刨子轻轻地将所有板子的四个边角都刨出了细微的圆弧倒角。
接着,就是细致的打磨。
他拿出木贼草茎,这种植物茎干富含硅质,非常粗糙,是古代工匠常用的打磨材料。
张和平用木贼草仔细地打磨每一块板子的每一个面、每一条边,特别是人手容易接触到的边角部位,反复打磨,直到触手温润光滑,没有任何毛刺和扎手的感觉。
将打磨好的七块板子依次放入床架的龙骨支撑上,仔细调整它们之间的缝隙,确保缝隙均匀,大约在0.5厘米左右。
铺完后,张和平又躺在上面试了试,感觉支撑有力,板面平整,没有任何翘动或异响,这才满意。然后他将板子依次取下,按顺序放好,准备等最后上漆时再统一处理。
最后就是雕花装饰。
虽然说是简单装饰,但张和平也不想做得太敷衍。他决定在床头板(之前做好的那块高约一米的立板)的上半部分,雕刻一组简洁而传统的“祥云纹”和“回纹”,寓意吉祥和绵长。
设计画样、拓印图案、起线与初步雕刻一样程序都不能少。
只见张和平左手稳稳握住平口凿,刀刃对准墨线,右手持木锤,用均匀而精准的力道轻轻敲击凿柄。
“哒、哒、哒……”
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凿子沿着云纹的轮廓线慢慢前进,在木板上刻出深约2-3毫米的轮廓线。
这个过程必须全神贯注,手要稳,力要匀,确保线条流畅,不能跑偏或深浅不一。
轮廓线刻好后,换用圆口凿和斜口凿,开始剔除轮廓线内外的多余木料。对于大的云头纹部分,需要剔得深一些,形成明显的浮雕感。对于细密的回纹,则要格外小心,只用凿尖轻轻勾勒出纹路。
大体轮廓出来后,就是更精细的加工。
张和平放下木锤,完全依靠手腕的力量和控制力,徒手执凿进行修光。
用平口凿将线条修整得更加平滑流畅,用圆口凿将云纹的卷曲部分修琢得圆润饱满,用斜口凿清理纹样角落里的木屑,使图案清晰利落。
他时不时停下来,从不同角度观察雕刻的效果,用手指触摸感受凹凸变化,进行微调。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艺术感,仿佛不是在凿木头,而是在进行一场细腻的雕塑。
所有雕刻图案完成后,他再次拿出木贼草和一小块更细腻的砂布,对整个雕刻区域进行小心翼翼的打磨。
当最后一点木屑被吹掉,原本光秃秃的床头板上,一组古朴、流畅、充满手工韵味的祥云回纹图案便清晰地呈现出来。虽然不如机器雕刻那般完美无瑕,但每一刀每一凿都凝聚着手艺人的心血和温度,显得生动而独特。
张和平长吁一口气,后退两步,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坚实的床架,光滑的铺板,带着手雕纹饰的床头……一件融合了传统技艺与现代简约审美的家具已然成型。
虽然还没有上漆,但原木的质感和手工的痕迹已经让它散发出独特的美感。
院子里围观的人,包括阎埠贵,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做家具还能如此精细,如同创作一件艺术品。
阎埠贵抚摸着那雕花的床头,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嘴里不住地念叨。
“值了!值了!这七块钱太值了!和平,你这手艺……真是神了!”
张和平笑了笑,擦掉额头的汗水。
“等下刷上清漆,将床摆在院子里或者抬进屋里晾上一晚上就能睡人了!”
就在张和平动手刷漆的功夫,外面的胡同里也热闹起来,轧钢厂的工人也下班了。
第152章 一张床引起的热闹
夕阳西下,四合院里逐渐热闹起来。
轧钢厂下班回来的工人们,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院子,立刻就被前院角落里那张刚刚上好第一遍清漆的双人床吸引了目光。
清漆尚未完全干透,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更凸显了水曲柳木料优美的纹理和床头那手工雕刻的祥云回纹的精致。坚实的榫卯结构、光滑如镜的表面、流畅的线条,无不彰显着制作者的手艺。
“嚯!这床可真不错!”
“谁家打的?这手艺绝了!”
“看着就结实!比百货大楼卖的也不差啊!”
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阎埠贵早就守在旁边了,听着众人的夸赞,心里美得冒泡,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矜持,仿佛这床是他自己做的一般。
他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享受着邻居们羡慕的目光。
阎解成回来得稍晚一些,一进院门就看到被围观的床,以及站在床旁正收拾工具的张和平。
他立刻挤进人群,围着床转了好几圈,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用力拍了拍床梃,纹丝不动;又小心翼翼摸了摸那雕花床头,触手光滑温润。
“和平哥!太……太谢谢你了!”阎解成抓住张和平的胳膊,“这床……这床太好了!我……我真不知道说啥好了!”
他想象着新婚之夜,新房里有这样一件体面家具,心里充满了对张和平的感激。
阎埠贵也凑过来,假意咳嗽两声,故作大方地对围观的人说。
“咳咳……还行吧?和平这手艺是没得说!就是费工夫,这点活儿,吭哧吭哧干了一下午!”
他这话既炫耀了家具,又暗示了张和平的辛苦,潜台词是“这可不是白来的”。
这时,易中海也背着手回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惹眼的床和围观的众人,也听到了阎埠贵的话。
他的目光在床和张和平身上扫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鼻腔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竟是连脚步都没停,直接低着头,快步穿过前院,回了中院自己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贾东旭跟着易中海一块回来了。
他看着那张结实漂亮的床,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和渴望。他家那破床还是贾张氏当年的嫁妆,吱呀作响,翻个身都怕散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那精致的做工,又想到自家的情况,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复杂地多看了几眼。
没多久,后院刘海中也挺着肚子,迈着四方步回来了。听到前院的动静,他好奇地踱步过来。一看那床,再一听是张和平的手笔,他那双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精光。
他挤到前面,背着手,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绕着床走了一圈,然后停在张和平面前,打着官腔。
“嗯!不错!非常不错!和平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要对全院宣布似的。
“要我说啊!和平这手艺不能浪费!以后咱们院里谁家要是想打家具、修东西,我看就直接找和平嘛!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助,方便又实惠!”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在为全院谋福利,实则包藏祸心,想把张和平当成院里免费的“能工巧匠”来用。
张和平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算计。
他停下收拾工具的手,直起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却毫不客气,直接戳破了刘海中的小心思。
“二大爷,您这话我可不敢当。手艺是吃饭的本事,可不能白干。我给三大爷家做这套家具,那可是明码标价,收了工钱的。三大爷,是吧?”
张和平转头看向阎埠贵。
阎埠贵多精啊,立刻明白过来,赶紧站出来大声证实。
“对对对!没错!和平说得对!亲兄弟还明算账!这手艺活费神费力,哪能白干?工钱是该给的!该给的!”
他可不想因为刘海中一句话,就让张和平觉得他家占了多大便宜,更不想得罪张和平这个“能人”。
刘海中没想到张和平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就把钱的事摆到了台面上,顿时被噎得够呛,脸色有些尴尬,支吾着说。
“啊……这个……工钱嘛……当然……当然……”他讪讪地笑了笑,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去了。
原本蠢蠢欲动、想跟着开口蹭点便宜的贾东旭,听到“明码标价”、“收了工钱”这几个字,心里刚冒出的小火苗瞬间被浇灭了,彻底熄了心思,低着头也回中院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屋里睡觉的娄小娥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样式新颖、做工精致的床,眼睛顿时亮了。
“呀!这床真好看!”娄小娥围着床转了一圈,她是资本家小姐出身,见识比院里一般人都强,能看出这床虽然材料普通,但设计和工艺绝对一流,透着一种简约现代的美感,很合她的口味。
她直接问张和平,“和平,这床是你做的?要是我想做这么一张,得花多少钱啊?”
张和平笑了笑,回答得很实在。
“这价钱可没法定死。主要看您用什么料子。好木料自然就贵,普通木料就便宜点。工钱嘛,咱们可以商量。您要是有意向,可以先看好料子,咱们再细谈。”
娄小娥闻言,很干脆地点点头,又围着床看了一圈,越看越喜欢。
“成!我明白了。等许大茂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看看什么时候把家里那套家具都换了,就找你做!”她这话说得轻松自然,仿佛换一套家具就像买棵白菜一样简单。
院里的人听了,虽然羡慕,但也没太大反应。大家都知道娄家底子厚,娄小娥和许大茂又配了那么多的嫁妆,人家确实有这底气和实力。
“哟呵!这么热闹?”傻柱的大嗓门这时也响了起来。他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显然是刚从食堂回来。
他挤进人群,看到那张床,也是啧啧称奇,“可以啊和平!真没看出来!你这木匠活儿比你电工活儿还溜啊!”他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
然后他转头就冲着阎埠贵嚷嚷。
“三大爷!不是我说您!人和平辛辛苦苦给您家打这么漂亮的家具,您就让人干看着?怎么着也得管顿饭吧?您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阎埠贵被傻柱这么一嚷嚷,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确实心疼饭钱,但众目睽睽之下,又被傻柱点了名,只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对张和平说。
“和平啊,傻柱说得对!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晚上别做饭了,就在我家吃!我让你三大妈炒俩菜!”
张和平哪里不知道阎埠贵家的伙食水平?估计所谓的“炒俩菜”也就是一盘炒白菜帮子,一盘咸菜疙瘩,说不定窝头都是掺了麸皮的。他真要去了,估计都不好意思动筷子。
他刚想婉言谢绝,“三大爷,您太客气了,真不用……”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响和说笑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陈淑英和何雨水两人推着自行车,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院子。
何雨水身上还穿着工装,小脸红扑扑的,显然刚下班。
张和平一见陈淑英,立刻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自行车。
“下班了?今天怎么过来了?”
陈淑英笑着和院里的邻居们点头打招呼,然后对张和平说。“雨水非说要我陪她一块,拉着我一起过来了。”
何雨水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着。
张和平把自行车推到自家屋檐下停好,趁机彻底回绝了阎埠贵。
“三大爷,您看,我这儿来客了。饭就不吃了,您的心意我领了,谢谢您啊!”
阎埠贵一看这情形,正好顺势下台阶,连忙说。
“哎哎,好好好,那你忙!你忙!改天!改天!”心里倒是松了口气,省下一顿饭钱。
围观的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也渐渐散去,各回各家。只是很多人心里都记下了张和平的手艺和“明码标价”的规矩。
张和平对傻柱、娄小娥等人点点头,便和陈淑英进了屋。
第153章 干柴烈火没烧成
一进屋,张和平就先让陈淑英坐下歇会儿,自己则去小厨房快速洗漱了一下,然后开始手脚麻利地做饭。
幸好之前买的鸡蛋还有几个。
他起锅烧水,拿出白面舀了两大碗,加水和成一个稍硬的面团,放在盆里饧着。
然后切了点葱花,打了三个鸡蛋,炒成一碗金黄的鸡蛋臊子,又炝了个醋汁。
水开后,他将饧好的面团拿出来,熟练地抻拉、摔打、撕扯,很快便做成了一锅宽窄均匀、筋道爽滑的手扯面。
将面条捞入两个大海碗里,浇上鸡蛋臊子和醋汁,再撒上葱花,两碗香气扑鼻的鸡蛋臊子面就做好了。
“事先没去准备,随便吃点。”张和平将面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又拿出筷子和咸菜。
“这还叫简陋?看着就香!”陈淑英笑道。何雨水也连忙点头。
两人围坐在桌旁,一边吃着简单却美味的面条,一边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轻音乐,聊着天。陈淑英兴奋地说着上班的新鲜事,主要是何雨水第一天上班的糗事儿。
气氛轻松而温馨。
吃完饭,陈淑英抢着帮忙收拾了碗筷,麻溜的洗漱好碗筷。
返回堂屋后,陈淑英顺手关上了房门,整个空间里就剩下张和平和陈淑英两人。张和平有意放大收音机的声音,屋里此刻却又显得十分安静,只有收音机的声音和两人彼此的心跳声。
陈淑英没有像往常那样坐着喝茶,而是走到张和平面前。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沉稳、有着一手好手艺又处处维护自己的男人,想起他孤身一人的不易和今天的劳累,心中充满了柔情和一丝心疼。
她忽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张和平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张和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感受到怀中女孩身体的柔软和温暖,还有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他没有一丝犹豫,也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她。
“累了?”他低声问,以为她是上班辛苦。
陈淑英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坚定的依赖。
“没有……就是……想抱抱你。”
张和平闻言搂着陈淑英走到椅子前坐下,陈淑英顺势坐在张和平腿上。
两人就这样在安静的屋子里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仿佛一切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空气中弥漫着面条残留的香气,一种名为“温情”的暧昧气息,缓缓流淌。
屋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也许是被此刻的气氛所蛊惑。陈淑英微微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迷离和大胆,主动吻上了张和平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轻柔试探,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贪婪的意味。张和平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
压抑的情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两人唇舌交缠,呼吸交融,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
张和平的手也不再安分,本能地在她纤细而富有弹性的腰背间游移、抚摸。
隔着薄薄的春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他的手掌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每一次摩擦都让陈淑英的身体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她的回应愈发柔软,整个人几乎完全瘫软在张和平的怀里,依靠着他的支撑才勉强撑住身体。
意乱情迷中,张和平的手试探性地、笨拙地向上移动,覆上了她胸前那一方柔软的隆起。
“嗯……”陈淑英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从那种迷醉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用力推开了张和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八仙桌。
她的脸颊绯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交织着未褪的情欲、羞涩和一丝慌乱。
这突如其来的中断,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即将燎原的烈火。
张和平也瞬间清醒过来,看着陈淑英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孟浪和危险。
在这个年代,未婚男女之间如此亲密的行为,如果被外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他顿时也感到一阵后怕和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暧昧又无比尴尬的沉默。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淑英才稍稍平复下来,她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襟,捋了捋有些散乱的鬓发,不敢直视张和平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和平……我们……我们还不能这样……”
张和平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淑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虽然脸上红晕未消,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和平,我是认真的。我想……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爸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也找个时间,带我见见你的家人吧。你大哥大姐还有你二叔!我想……我想把我们的事儿,尽快定下来。”
这番话,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张和平心中的那点忐忑和尴尬,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暖流!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一个姑娘主动提出要带对象见家长,意味着她是以结婚为前提在认真对待这段感情,是极其郑重和勇敢的承诺!
张和平之前所有的担忧——关于家庭背景、关于未来——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猛地点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愿意!我当然愿意!淑英,我……我早就想去了!就是怕太唐突……我大哥姐姐那边没问题!我二叔也肯定高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都可以!”
看着张和平这副急不可耐、生怕她反悔的样子,陈淑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尴尬气氛顿时消散无踪。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看把你急的!又没人跟你抢!”
笑过之后,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而甜蜜。陈淑英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说,“时间不早了,送我回去吧。”
“哎!好!”张和平连忙应道,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下桌子,锁好门。
两人推出自行车,并肩骑出了四合院。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轻柔地拂过面庞,吹散了方才屋内的燥热。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对未来的期待在空气中流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仿佛在为他们铺设一条共同前行的路。
到了东城区干部大院门口,陈淑英停下车,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到了,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嗯,我看你进去。”张和平点点头。
陈淑英忽然快速凑近,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快乐的蝴蝶一样,转身推着车跑进了大院门。
张和平摸着被亲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洞阴影里,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骑车往回走。
……
陈淑英脚步轻快地走上楼,打开家门。父母正坐在客厅里,父亲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母亲在织毛衣。
“爸,妈,我回来了。”陈淑英换着鞋,声音里都带着轻快。
陈母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女儿,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很高,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润,不禁笑了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和小张同志约会去了?”
陈淑英走到沙发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父母,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嗯,说吧。”陈父放下报纸,摘掉眼镜。
“我……我在和张和平处对象。”陈淑英直接了当地说了出来,虽然有点害羞,但语气非常肯定。
“我觉得他人很好,有本事,性格也好,对我也真心。我想……我想带他来家里,让你们见见。”
陈父陈母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女儿最近频繁晚归,提起张和平时眼神发亮,他们早就猜到七八分了。
陈母放下毛线,拉过女儿的手,温和地问,“真想好了?就是他了?”
“嗯!想好了!”陈淑英用力点头,“他家里情况是普通些,但他自己能干,脑子活,对我也好。我不图别的,就图他这个人。”
陈父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他家里人……都知道吗?什么态度?”
“他大哥都成家了,不管他这些。他二叔是派出所副所长,挺关心他的。至于爱梅姐那更不是问题!和平说,只要我同意,他随时可以带我去见他们。”陈淑英如实回答。
第154章 前清遗老
陈父听了陈淑英的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不看重对方家世多显赫,更看重男方的人品、能力和对方家庭的态度。张和平的情况听起来简单清楚,没什么复杂的牵扯,这样挺好。
陈母显然想得更周到一些,她想了想,笑着说。
“既然你们俩都有这个意思,那早点见见也好。你看……这个周末怎么样?请和平来家里吃顿便饭。”
她看向陈父,继续规划着。
“到时候,可以把和平他姐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也请来。再把周卫国的母亲,她算是半个媒人,也该在场。这样也算是我们两家人正式见个面,坐下来好好聊聊。”
“要是都满意,就把你们俩的事儿初步定下来,选个日子先把证领了,婚礼可以慢慢办。”
陈父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嗯,这样安排挺妥当。淑英年纪也不小了,既然认准了,早点定下来也好。”
陈父对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认知,早年参加革命耽误了婚姻,年纪大了也没太多往上爬的心思,只求家庭和睦,女儿幸福平安。只要女儿喜欢,对方人品可靠,他没什么可反对的。
“至于婚礼嘛!可以简单点儿,这年景并不容易,有办婚礼的那些钱还不如留给他俩过日子。”陈父思索了一下,“另外,咱们怎么说也是领导干部,要响应上级政策,勤俭节约。”
陈淑英见父母如此开明和支持,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消失了,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真的?太好了!爸妈你们真好!我明天就告诉和平,让他周末过来!”
看着女儿欢欣雀跃的样子,陈父陈母也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对女儿未来的祝福和期待。
客厅里,暖意融融,一场关乎两个年轻人未来的会面,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
张和平回到冷冷清清的小屋,关上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陈淑英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刚才那旖旎的画面、柔软的触感、以及陈淑英最后那番关于见家长的郑重话语。
兴奋、期待、还有一丝年轻人难以抑制的躁动,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潮澎湃,直到半夜十一二点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摸黑打水,仔仔细细地搓洗着一条内裤——
没办法,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得起昨晚那样真切而热烈的诱惑。
上午在街道办,他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
后勤科没什么紧急任务,他就拿着一本《电工基础》假装在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见面,飞到了陈淑英父母可能会问的问题上,甚至开始盘算该准备些什么礼物。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他便骑上燃油助力车,径直朝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驶去。
到了废品站,刚停好车,还没等他去找,赵经理就已经从办公室窗户看到了他,迫不及待地迎了出来。
“和平!来得正好!我还琢磨着你今天来不来呢!”赵经理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压低声音。
“走!这就带你去见那位老师傅!他今儿个正好在家!”
两人没有进办公室寒暄,赵经理直接推上自己的自行车,示意张和平跟上。他们穿街过巷,没有往更繁华的方向去,反而朝着什刹海、银锭桥那边骑去。
这一片儿是北京城有名的“老地界”,胡同蜿蜒曲折,两旁多是有些年头的四合院,灰墙灰瓦,门楼高低错落,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赵经理一边蹬车一边低声介绍。
“这位爷,姓那,那拉氏,祖上是正儿八经的满洲镶黄旗,前清那会儿家里出过巡抚、道台,阔过!就住这银锭桥附近的胡同里,深宅大院儿好几套。”
“不过啊,”赵经理话锋一转,带着些唏嘘。
“到了民国就不行了,家道中落。但这位那爷跟他那些只会提笼架鸟、抽大烟的败家子儿亲戚不一样,是个明白人。早早就把那些虚头巴脑的架子丢了,靠着变卖家当和自个儿眼力劲儿,愣是在这乱世里把祖宅保了下来,没全败光。”
“解放后嘛……你也知道,成分不好。为了避祸,主动把大部分宅院都上交或者卖出去了,就留下一个小偏院自己住着。”
“现在嘛,就靠着以前攒下的那点老底子和帮人看看东西,凑合着过日子。跟我算是老交情了,我以前没少帮他出手些小玩意儿换粮食。”
说着,两人在一个不起眼的、门脸略显破旧的小院门前停下。门楣不高,油漆斑驳,但门墩儿却是老物件,上面雕刻的花纹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赵经理上前,熟门熟路地叩响了门环,节奏三长两短。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谁啊?”
“那爷,是我,小赵!带个小朋友来给您请安!”赵经理恭敬地答道。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清瘦的老者出现在门后。
老者约莫六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虽然衣着朴素,但腰板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沉淀下来的、属于旧时代的那股子劲儿。
“是小赵啊,进来吧。”那爷目光在张和平身上扫了一下,微微颔首,侧身让两人进去。
院子很小,但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几盆常见的花草,一口大鱼缸里养着几尾金鱼。正房是三间小屋,窗户纸糊得干干净净。
进屋落座,陈设简单却古雅。
一张老式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看墨色和纸张,似乎也有些年头。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籍特有的味道。
赵经理恭敬地给那爷介绍了张和平。
“那爷,这就是我上次跟您提的小张同志,张和平。在街道办工作,人特别灵透,手也巧,对老物件儿特别感兴趣,想跟着您学学眼,长长见识。”
那爷端起桌上的白瓷杯抿了口茶,再次仔细打量了张和平一番,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
“学看东西,可不是玩闹。这里头水深,打眼吃药是常事,倾家荡产的也不是没有。小年轻,是一时兴起,还是真耐得住性子,吃得了这份苦?”
张和平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回答。
“那爷,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心想学点真本事。觉得这些老物件儿背后有历史,有故事,有意思。也能……多个安身立命的手艺。”
“我能吃苦,也耐得住性子,请您老费心教导。”他的态度不卑不亢,眼神诚恳。
那爷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
“坐吧。小赵介绍的人,我还是信几分的。既然你想学,我就跟你说说。”
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专注起来,仿佛在谈论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看东西,首要的不是看‘老’,而是看‘新’!”
张和平一愣,有些不解。
那爷解释道。
“你得先知道新的什么样,才能看出老的哪里不一样。瓷器的釉光、胎质;铜器的铸痕、锈色;木器的打磨、榫卯……新的有新的火气,老的有老的温润。这都得靠眼睛、靠手摸、甚至靠鼻子闻,一点点去体会,记在心里。”
“比如瓷器,”那爷随手比划着,“新瓷釉面贼光扎眼,老的釉面温润内敛,像是有一层宝光。胎体呢,新瓷僵硬,老瓷熟糯。听声儿也不一样,新瓷声音尖利,老瓷声音沉稳。”
“再看铜器,”他继续道,“新仿的铜锈浮于表面,一抠就掉,甚至是用酸咬、用胶粘的。老铜器的锈是长在胎骨里的,层次丰富,结实自然。还得看包浆,人手摩挲几百上千年留下的那层润泽,仿是仿不出来的。”
“书画就更难了,”那爷叹了口气,“笔墨、纸绢、印泥、装裱……处处都是学问。得熟知各家流派风格,甚至得知道历代造纸、制墨的工艺。一个疏忽,就能把仿作看成真迹。”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将古董鉴定的门道和难点娓娓道来,听得张和平如痴如醉,连连点头,只觉得打开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里面奥妙无穷。
第155章 新技能
那爷说着,站起身,从里屋抱出几本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着的线装书册,小心地放在桌上。
“光听我说没用,得下死功夫记。”
那爷解开包裹,露出里面几本手抄本。书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字迹工整清晰,配有很多手绘的插图。
“这是我大半辈子的一点心得,”那爷抚摸着书册,眼神复杂,有珍视,也有感慨。
“里头分门别类记了些东西。瓷器篇、铜器篇、杂项篇、还有一些书画的皮毛。图是我照着真东西和赝品对比着画的,旁边有注解,写了我怎么看、怎么辨的心得。”
他将书册推向张和平。
“拿去。不要外传。找个清净时候,仔仔细细地看,背下来,记到骨头里。有什么看不懂的,记下来,下次来问我。记住,这只是入门,是死的。真本事还得在市场上、在一件件真伪难辨的物件儿里去练!”
张和平看着那几本沉甸甸的手抄本,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心血和重量,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郑重地双手接过,如同接过一份沉重的传承,“谢谢那爷!您放心!我一定仔细研读,绝不辜负您的教导!也绝不外传!”
赵经理在一旁看着,也替张和平高兴,插话道,“和平,那爷这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你可得好好学!”
那爷摆摆手,重新坐下:“路子给你了,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这行,七分靠学,三分靠悟,还得有那么一点运气。以后跟着小赵,多看看,多上手,少说话,多琢磨。”
又坐了一会儿,请教了几个初步的问题,张和平和赵经理便起身告辞。那爷将他们送到门口,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胡同,重新回到喧嚣的街道,张和平抱着那几本珍贵的手抄本,感觉像是抱着一座宝藏。
他知道,一条充满挑战却也可能充满惊喜的道路,已经在他面前缓缓展开。而这一切,都源于赵经理的引荐和那爷的慷慨。
他对未来的期待,又多了厚重的一笔。
和赵经理在胡同口分开后,张和平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心念一动,将那几本珍贵无比的手抄本小心地收进了随身空间。
这东西可不敢随便带着招摇过市。
他骑着车,顺路去供销社买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称了干黄酱和甜面酱,最后买了些手擀切面。今天下午还要忙活,跟何况还有这么好的事儿,晚上得吃顿好的犒劳自己,也正好等陈淑英来了一起分享。
回到四合院,果然看见阎埠贵又“请假”在家,正端着茶杯,像模像样地在他那堆木材和工作区附近转悠,妥妥的就是一“监工”。
张和平也懒得点破,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三大爷,今儿个又没去学校?”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嗨,下午没我的课,在家备备课,顺便看看你这儿有什么要搭把手的。”
眼睛却一直往张和平车把上挂的肉和酱上瞟。
张和平心里暗笑,也不说破,自顾自回了屋。他先烧了一壶开水,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提神,然后换上那身专门干活的旧衣服,将木匠工具一件件搬出来,在工作凳旁支好架势。
今天的目标是制作大衣柜。这是除了床之外的另一件大件家具,工艺要求更高。
张和平在脑海里再次过了一遍设计图。
他打算做一个对开门、带一个抽屉的顶箱立柜。结构上依然采用传统的榫卯框架,门板则采用“攒边打槽装板”的工艺,既牢固又不易变形。
他走到木材堆前,精心挑选厚实平整的板材做柜体的顶板、底板、侧板和背板,又选出一些纹理直、无疤节的木料准备做门框和抽屉。
柜体板材较宽,锯起来更费劲,但他力气足,手艺娴熟,很快便将主要部件准备妥当。
接下来的刨削依然是重头戏,他弓着腰,双臂稳定发力,“唰唰唰”的刨削声再次在院里响起,木花的清香弥漫开来。
衣柜的榫卯结构比床更复杂。
柜体框架需要采用“龙凤榫”或“穿带榫”来增强连接强度。门框则需要制作精巧的“斜角榫”,确保四个角结合紧密,美观无缝隙。
张和平全神贯注,先用角尺和划规精确划线,然后运用各种凿子,一点点地抠挖、修整。
制作斜角榫时尤其考验功力,角度必须精确到分毫,否则门框就会歪斜或留有缝隙。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手下稳如磐石。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专注的劳作中飞快流逝。
当夕阳西斜,一个结构严谨、线条流畅的大衣柜主体已经赫然立在院子里,只差最后的组装和上漆了。
对开的柜门严丝合缝,抽屉推拉顺滑,看得阎埠贵心花怒放,围着柜子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念叨。
“好!真好!”
就在张和平收拾工具,准备洗手做饭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和说笑声。陈淑英和何雨水又结伴回来了。何雨水跟张和平打了声招呼就回了中院,陈淑英则自然地推着车来到张和平屋前。
“忙完了?又是一身汗。”陈淑英看着张和平额头的汗水和身上的木屑,眼里带着笑意。
“嗯,刚把柜子的主体弄好。你先洗把脸歇会儿,我这就做饭。”张和平笑着接过她的自行车停好。
“我帮你吧。”陈淑英说着,放下包,就去打水洗脸。
张和平则钻进小厨房,拿出刚买的五花肉、黄酱和甜面酱。他打算做老北京炸酱面。
陈淑英洗漱完,也挽起袖子进了小厨房。空间不大,两人挤在一起,难免有些身体接触,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温馨。
“要我做什么?”陈淑英问。
“帮我把葱姜蒜切了吧。”张和平递过菜刀和案板。
陈淑英接过刀,熟练地开始切葱花、姜末、蒜末。张和平则将五花肉去皮,肥瘦分开,切成小丁。锅里放少许油,先将肥肉丁下锅,小火煸炒,逼出里面的猪油,直到肉丁变得金黄焦脆。
“好香啊。”陈淑英吸了吸鼻子。
“这是煸油渣,炸酱的灵魂之一。”张和平一边翻炒一边说,然后将瘦肉丁也倒进去翻炒至变色。
趁着炒肉的功夫,陈淑英切好了葱姜蒜,小声对张和平说。
“和平,我昨晚跟我爸妈说了我们的事儿了。”
张和平心里一紧,手上动作慢了下来,期待地看着她,“叔叔阿姨……怎么说?”
陈淑英脸上泛起红晕,低头看着案板,“他们……没反对。我妈说,想请你这个周末去家里吃顿便饭。”
张和平心中一喜,强压着激动,“真的?太好了!周末我一定去!”
陈淑英抬起头,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声音更低了。
“我妈还说……说要是双方都没意见,就……就早点把日子定下来,先把证领了……”说完,她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切蒜。
张和平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和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差点把锅铲扔了!他傻笑着看着陈淑英,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领证后的幸福生活,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能融化人。
陈淑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哎呀!你傻笑什么!快看你的锅!肉要糊了!”
张和平这才回过神,赶紧翻炒锅里的肉丁。
他将煸炒好的肉丁推到一边,利用锅里的底油,将干黄酱和甜面酱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后倒入锅中,用小火慢慢炸酱。酱香混合着肉香,顿时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酱要慢慢炸,把酱香味彻底激发出来,才好吃。”张和平一边用锅铲慢慢搅动,防止粘锅,一边对陈淑英说。陈淑英在一旁看着,偶尔递上切好的葱姜末让他放入酱中提香。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厨,一个打下手,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和甜蜜的氛围。炸酱的香味也飘到了院里,引得不少邻居探头探脑。
酱炸好后,另起一锅煮上手擀面。面条煮熟后过凉水,使其更加筋道。捞出沥干水分,盛入两个大海碗里,舀上几勺油亮酱香、带着肉丁的炸酱,再码上切好的黄瓜丝、心里美萝卜丝、豆芽菜等面码。
“吃饭喽!”张和平端着两碗色香味俱全的炸酱面来到堂屋。
两人相对而坐,搅拌着碗里的面和酱,大口吃起来。面条筋道,炸酱咸香,肉丁酥烂,面码清爽,简单却无比满足。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天已经黑透了。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有了昨晚的经历,这次似乎自然了许多。陈淑英主动靠进张和平怀里,两人依偎在椅子上,听着收音机里轻柔的音乐,低声说着话。
张和平的手自然地环着她的腰,偶尔不安分地轻轻摩挲。陈淑英虽然依旧害羞,身体微僵,但并没有像昨晚那样剧烈反应,只是红着脸小声警告。
“别乱动……”
张和平也不敢太过分,毕竟年轻气盛,真擦枪走火可就麻烦了。他可不想连续两天晚上都起来洗内裤。
温存了一会儿,张和平便送陈淑英回家。返回后,他洗漱一番,感觉精神还很亢奋,便没有立刻睡觉,而是靠在自制的长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爷给的手抄本,就着台灯翻阅起来。
书中内容博大精深,图文并茂,从瓷器的窑口、釉色、纹饰,到铜器的器型、铭文、锈蚀,再到玉器的玉质、工痕、沁色,都有详细的描述和对比图解。
张和平看得如饥似渴,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一时难以完全理解,但强大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让他快速吸收着这些知识。
就在他大致翻完一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上床睡觉时,一个久违的、机械化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系统学习并理解大量古董文物鉴定知识,知识体系初步构建……符合技能激活条件……】
第156章 黑市捡漏
【古董识别技能(初级)已发放!】
【技能说明:可对视线范围内的古董文物进行基础信息识别,包括大致年代、材质、工艺等。识别准确率及信息详细程度随技能等级提升而增加。当前等级:初级】
张和平猛地坐直了身体,心脏狂跳!系统!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竟然在这个时候激活了新技能!而且还是他眼下最急需的古董识别技能!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他正愁如何将书本知识转化为实际眼力,系统就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有了这个技能,再加上那爷的教导和自己的学习,未来在“捡漏”这条路上,岂不是如虎添翼?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从空间里掏出赵经理给的那枚光绪铜币。当他尝试着集中精神看向桌上那枚光绪铜币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行淡淡的信息:
【物品:大清铜币(中心“鄂”字丙午当制钱二十文)】
【年代:清光绪年间(约1906年)】
【材质:红铜】
【工艺:机制币】
【状态:流通痕迹明显,包浆自然,品相良好】
信息虽然简单,但却完全准确!张和平欣喜若狂,只觉得未来的财富之路,瞬间变得清晰和光明起来!
这一晚,他注定又要失眠了,不过这次是因为兴奋和期待。
得到系统赋予的古董识别技能后,张和平只觉得一股清流涌入脑海,原本手抄本中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模糊的对比图解,此刻仿佛被瞬间点亮,变得清晰无比、条理分明。
他甚至能举一反三,将不同门类的知识融会贯通。这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让他精神亢奋,毫无睡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去东直门城墙根下的黑市!
以前他去过几次,多是卖收音机、手表券之类,也见过有人摆着些瓶瓶罐罐、旧书画,但他当时一窍不通,根本不敢碰。现在有了这“火眼金睛”,何不去试试水?万一能捡个漏呢?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他强迫自己关灯躺下,假装睡觉,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院里的动静。直到深夜十一点多,四合院里鼾声隐约,院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张和平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戴上一顶破旧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又从空间里取出约莫十来斤棒子面,分装进两个小布袋,重新收回空间备用——在黑市,粮食是硬通货。
他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轻轻打开房门,闪身出去,又从外面将门锁好。来到院墙角落,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在墙面上蹬踏借力,双手扒住墙头,腰部一用力,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在胡同的阴影里。
四下观察,确认无人,他立刻加快脚步,凭借着记忆,朝着东直门方向疾行。夜晚的北京城空旷而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来到记忆中的黑市入口——一段坍塌的城墙豁口附近,果然看到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
入口处有个黑影守着,张和平熟练地摸出一毛钱递过去,对方默不作声地接过,让开了通路。
步入黑市,气氛顿时不同。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零星几盏煤油灯或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晕,勾勒出一个个蹲守在墙根下的摊主和弯腰询价的顾客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神秘的气息,交易声压得极低,如同鬼市。
正如他所料,粮食摊位前围着的人最多,但货量都很少。更多的摊位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旧衣服、五金零件、票据,当然,也有用破布垫着的瓷器、铜器、旧书等。
张和平放慢脚步,沿着墙根缓缓移动,目光如炬,扫过一个个摊位。他集中精神,脑海中那“古董识别技能”仿佛一个无形的雷达,扫描着视线内的物品。
大部分东西都毫无反应,或者只闪现出“现代仿品”、“普通旧物”等字样。
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蹲在地上的瘦小摊主面前,一件油润干净的小型三足铜鼎引起了他的注意。几乎同时,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信息:
【物品:铜冲耳乳足炉】
【年代:明宣德年间(可能性高)】
【材质:优质黄铜(经十二炼)】
【工艺:失蜡法精铸,器形规整,包浆厚重自然】
【状态:保存完好,保养得当】
【备注:具有典型“宣德炉”特征,需进一步确认底款。】
宣德炉?!张和平心中巨震!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玩意儿!虽然市面上仿品极多,但系统给出的“可能性高”和详细工艺描述,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他强作镇定,蹲下身,装作随意翻看摊上的其他杂物,最后才拿起那个小铜炉。
入手沉甸甸的,压手感十足。张和平掏出自己的手电筒打开灯光,仔细观看。
炉身线条流畅优美,冲耳挺拔,三乳足稳健,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精良的铸造工艺。他悄悄用手指抹开炉底的一点灰尘,依稀能看到“大明宣德年制”的楷书刻款,字体规整有力。
“老板,这破铜疙瘩怎么卖?”张和平故意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语气带着嫌弃。
那摊主抬起头,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眼神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张和平的装扮,含糊道。
“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正经的宣德炉,给……给二百块钱吧。”
张和平心里的算盘顿时不响了,这价开得既识货又贪心。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炉子随手放下,嗤笑道。“二百?您可真敢要!这玩意儿扔大街上都没人捡!我看也就融了能打俩铜壶。五块钱,卖不卖?”
“五块?爷们儿,您开玩笑呢!”摊主不屑一顾的看了张和平一眼,“真当我没看出来,这可是宣德炉!底下的款儿一清二楚!最少一百九十块钱!”
张和平一听就知道,对方也是识货的,捡漏的打算是彻底没了。
“一百二!最多一百二!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是不是仿的?”张和平开始挑刺。
两人你来我往,压低声音讨价还价。张和平利用自己对当下物资价格的了解,不断压价,最后僵持在了一个价位上。
“一百四十块!再加五斤全国粮票!不能再少了!”摊主咬着牙说,他显然更急需钱和粮票。
张和平沉吟了一下,知道这已经接近对方的底线了。他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掏出钱和粮票,数出一百四十块钱和五斤全国粮票。
又“犹豫”了一下,从怀里(空间)掏出那袋约莫五斤的棒子面。
“钱和票就这些了,再搭上这袋棒子面,爱要不要!”
那摊主看到黄澄澄的棒子面,眼睛顿时亮了!这年头,细粮票固然珍贵,但能立刻顶饿的粮食更是硬通货!他一把抓过棒子面袋子,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和票,最终一咬牙。
“成!归你了!”
交易完成,张和平将铜炉小心地用破布包好,塞进怀里,实则是收入空间,心里松了口气。虽然花了145块钱和五斤粮票,又给出去五斤粮食,但买到一个保养极好的真品宣德炉,绝对是捡了大漏!
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副吃了亏的样子,嘟囔着“亏了亏了”,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蹲在原地,继续翻看摊上的其他东西,一副意犹未尽、想找补回来的架势。摊主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不错,也没催他。
张和平漫不经心地扒拉着,拿起一面布满绿色锈蚀、图案模糊不清的铜镜。
这镜子品相很差,背面纹饰几乎被铜锈覆盖。摊主显然也没把它当回事,随口道。
“这破镜子,搭头儿,给五块钱拿走。”
就在这时,张和平脑海中的技能再次触发。
【物品:禽兽纹青铜镜】
【年代:西汉中晚期】
【材质:高锡青铜】
【工艺:范铸法,纹饰精美(被锈蚀覆盖)】
【状态:锈蚀严重,但胎体完好,纹饰保存于锈下】
【备注:具有较高历史与艺术价值。】
汉代铜镜!张和平心中又是一动!虽然锈蚀严重,但系统明确指出了其年代和价值!这摊主完全看走了眼!
他内心狂喜,表面却皱起眉头,用手指抠了抠上面的锈,嫌弃地说。
“这都烂成这样了,还能照见人吗?两块钱,当个废铜买回去给我家小子玩儿。”
摊主正为刚才那“高价”卖出铜炉而沾沾自喜,觉得这破镜子纯属白捡,便挥挥手。
“成成成,两块就两块,拿走吧!”
张和平强压着激动,付了两块钱,将这面“破铜镜”也小心收好。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打算再逛逛其他地方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不远处的粮食摊位前低声交谈。
虽然他们都用围巾裹着脸,但张和平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贾东旭和易中海!
看来,贾家的粮食又见底了,易中海这个“道德天尊”又陪着“好徒弟”来黑市想办法了。
张和平只是看了一眼也不做理会,压低帽檐,迅速混入人群,消失在了黑市的阴影里。
第157章 买粮算计
在张和平离开后,黑市的阴影角落里,易中海和贾东旭像两只警惕的老鼠,缩在一个卖粮食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裹着旧军大衣、帽檐压得很低的粗壮汉子,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麻袋,上面放着几个半空的面口袋,隐约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棒子面和高粱米。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杆秤。
贾东旭蹲在前面,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声音带着哀求。
“大哥,再便宜点行不?这棒子面……一块五一斤也太贵了!粮站才卖一毛多……”
那摊主嗤笑一声,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耐烦。
“粮站?粮站你有票吗?有票你上我这儿来干嘛?爱买买,不买滚蛋!别挡着老子做生意!”说着,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易中海站在贾东旭身后,眉头紧锁,围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他知道这黑市里的贩子大多有些背景,跟管理黑市的人沾亲带故,不好惹。他拉了拉贾东旭的袖子,示意他别冲动。
贾东旭急得额头冒汗,他们家粮本儿上已经没有定量了,眼瞅着就要断粮了,棒梗这几天吃不饱饿得直哭,贾张氏更是骂骂咧咧。
他这次出来,把贾张氏给的那点钱都带上了,也就够买十斤棒子面的。可十斤面,够一家五口吃几天?
可贾张氏多精明的人,知道易中海跟着怎么可能给更多的钱。摆明着是想让易中海这个师傅替他们家掏钱。
“小兄弟,您看,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易中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图套近乎。
“家里孩子饿得哇哇哭,您就行行好,便宜点,一块三一斤,我们多买点。”他试图展现一点轧钢厂大师傅的威严,四合院儿里的威信算是别想了。
但在这法外之地,这点威严显得苍白无力。
摊主根本不买账,冷哼一声。
“一块五,一分不能少!就这个价,多少人抢着要呢!你们不买,后面还有人排队!”他指了指身后黑暗中几个若隐若现、同样等着买粮的人影。
贾东旭绝望地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
“师傅……这……这怎么办啊?十斤面……根本不够吃到月底……”
看着贾东旭这副窝囊样子,易中海心里一阵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和算计。
他最近在院里的日子很不好过。
傻柱因为何雨水工作的事,明显跟他离心离德,跟张和平走得越来越近。
聋老太太态度暧昧,似乎不想再掺和院里争斗。
阎埠贵和刘海中那两个老家伙,更是各有各的小九九,上次想给贾家募捐点粮食,还被他们联手给搅和黄了,说什么要“公平”、“不能助长不劳而获的风气”,差点让他下不来台。
现在,他能牢牢抓在手里的,似乎就只有眼前这个不成器、却注定要给他养老的贾东旭了。如果连贾家这根线都断了,他在四合院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还想重新树立威信、当隐形“太上皇”?简直是做梦!
想到这里,易中海把心一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对贾东旭说。
“东旭,别急。”然后转向摊主,语气带着一种忍痛割爱的沉重:“师傅,一块五就一块五!给我们来……来二十斤棒子面!”
“师傅!”贾东旭又惊又喜,差点叫出声。
摊主也有些意外,打量了一下易中海,似乎想看看这个看起来穿着体面些的老头能掏出多少钱。
易中海没理会贾东旭,伸手从内衣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沓相对整齐些的零钱。他仔细数出三十块钱,递了过去。
这也就是他这个月工资的一小半。
摊主接过钱,就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确认无误,脸色稍霁。他利索地拿起杆秤,开始称面。
粗糙的手抓着棒子面,倒入贾东旭带来的一个旧面袋里。秤杆高高翘起,摊主又抓了一小把添进去,算是给了点“优惠”。
“喏,二十斤,高高的。”摊主把沉甸甸的面袋子递给贾东旭。
贾东旭连忙接过,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重量,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连声道谢。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易中海心里却在不停的盘算。
三十块钱啊!不能就这么没了!
但他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眼神中甚至露出一丝“关爱晚辈”的神采,拍拍贾东旭的肩膀。
“行了,有了粮就好,赶紧回家吧,别让孩子们等急了。”
两人不敢多留,贾东旭费力地扛起面袋子,易中海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前一后,如同做贼一般,迅速离开了这个让他们既痛恨又不得不来的黑市角落,朝着四合院的方向匆匆赶去。
夜色掩映下,易中海的眼神复杂难明,对于这三十块钱他并不心疼,九牛一毛而已,此刻易中海心中更多的是对未来掌控局势的重新盘算。
而贾东旭,则只顾着肩上的粮食和回家后能暂时填饱肚子的期盼,浑然不觉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张和平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回四合院,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溜回自家门口,用钥匙轻轻打开门锁,闪身进去,又将门轻轻闩好。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他迅速换下那身脏衣服,将其塞进空间角落,然后才长长舒了口气,躺倒在床上。
心脏还在因为今晚的冒险和收获而砰砰直跳,尤其是空间里那两件宝贝。明代的宣德炉和汉代铜镜,更让他兴奋不已。
刚躺下没多久,院墙外隐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重物落地和压抑的喘息声。
张和平屏息凝神,听到两个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穿过前院,径直朝着中院走去。
不用说,肯定是易中海和贾东旭买粮回来了。他翻了个身,不再理会,渐渐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叫醒了张和平。他起床洗漱,初升的阳光照进小院,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刚刷完牙,就看到阎埠贵端着那个不离手的搪瓷茶杯,愁眉苦脸地从屋里踱步出来,站在门口望着天,唉声叹气。
“三大爷,早啊!您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唉声叹气的?”张和平一边拧毛巾擦脸,一边好奇地问道。
阎埠贵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忧虑,“和平啊,你是不知道!我刚从粮站回来,气死我了!”
“哦?粮站怎么了?”
“本来算计着这个月的定量,想多买点棒子面儿存着,买了七八斤的票。结果你猜怎么着?”阎埠贵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粮站的人就卖给我四斤!说是什么上级新规定,每人每次限购!还听排队的人嘀咕,说可能……可能很快连定量都要减少了!”
阎埠贵忧心忡忡地咂咂嘴。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刚松快两天,又要紧巴起来了!和平,听三大爷一句,趁着现在还能买,有点余钱就赶紧多囤点粮食吧!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啊!”
张和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阎埠贵说的八九不离十。
他脸上也配合地露出凝重之色,点头道,“谢谢三大爷提醒!您说得对,是得早做打算。我回头也去看看,能多买点就多买点。”
心里却想:囤粮?我空间里的粮食够吃一两年的了。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今天已经是周五了。张和平收拾妥当,骑着车来到街道办。刚在后勤科坐下没一会儿,王主任的通讯员就来叫他了。
走进主任办公室,王主任脸上带着笑意。
“和平,正要找你。火车站那边来信儿了,你那批楠竹,预计下周一就能到货站!你这边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可别等竹子到了抓瞎。”
张和平心里“咯噔”一下,光顾着兴奋见家长和古董的事儿,差点把鱼竿的正事给忘了!他连忙保证。
“主任您放心!主要的配件我已经托人在做了,明后天就能拿到。其他零碎东西我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竹子一到,我立刻就能开工,绝不会耽误您的事儿!”
“那就好!”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去吧,抓紧准备。”
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张和平暗自庆幸。幸好王主任提醒得早,不然真可能误事。他打定主意,晚上回去就找前院的李大海问问纺车轮和导环做得怎么样了。
一上午无事,张和平在办公室看了会儿书,摸了会儿鱼。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饭,他便骑着车直奔什刹海那边的那爷家。
第158章 完工
张和平打算去找那爷再盘盘道。
虽然系统赋予了识别技能,但张和平深知实践经验和老辈人的窍门同样重要,甚至更为关键。
那爷这种浸淫此道大半辈子的老行尊,肚子里装的都是真材实料的干货。
轻车熟路地来到那爷的小院,叩响门环。这次开门的那爷,看到是张和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来了。
“那爷,打扰您了。”张和平恭敬地问好。
“进来吧。”那爷侧身让他进去,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在堂屋坐下,那爷照例先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手抄本,看得怎么样了?可有哪里不明白?”这既是对他学习进度的考察,也是一种考验。
张和平坐直身体,神色认真。
“回那爷,书我大致翻看了一遍。您里面写的很多东西,比如瓷器的‘蛤蜊光’、‘橘皮纹’,铜器的‘范线’、‘垫片’,还有通过手感重量判断玉器新老的法子,我都觉得特别在理,以前根本想不到这些。”
他没有机械地背诵书中的条目,而是挑选了几个关键的点,结合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显得既有思考,又抓住了重点。
那爷听着,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渐渐流露出惊讶之色。他没想到张和平不仅看得快,而且理解得如此到位,甚至能抓住一些鉴别中的精髓。
这年轻人,记忆力、悟性都远超常人!
“哦?你说说看,这‘蛤蜊光’和‘橘皮纹’,通常见于什么瓷器?如何区分自然形成和人工做旧?”那爷来了兴趣,开始深入考校。
张和平不慌不忙,根据手抄本上的知识和系统技能带给他的那种玄妙的“感觉”,清晰答道。
“‘蛤蜊光’多出现在五彩、粉彩等釉上彩瓷器上,是彩料中某些元素年深日久自然析出形成的虹彩光,分布自然,侧光下变幻多彩。”
“人工做旧的,多用油污或化学药剂涂抹,光泽呆板单一,且容易擦拭掉。‘橘皮纹’则是釉面冷却收缩形成,细小均匀,抚之有感但平滑。仿品的‘橘皮纹’往往过于规整或粗大,像是刻意压出来的。”
他又举一反三,提到了铜器铸痕、玉器工痕等几个方面的鉴别要点,说得头头是道。
那爷越听越是惊奇,到最后,看向张和平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带着几分遇到良才美质的欣喜!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感叹道,“奇才!真是奇才!老头子我浸淫此道数十载,见过的年轻人也不少,像你这般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实属罕见!和平,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一种“宗门老祖遇到绝世天骄”的欣慰感和倾囊相授的冲动,在这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心中油然而生。他不再保留,话匣子彻底打开。
“既然你悟性这么高,那老夫就再跟你多说些书上没有的,或者说,是那些造假作伪的鬼蜮伎俩!”那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他压低声音,如同传授秘籍般,开始详细讲解各种高超的做旧手法。
“瓷器,有‘复窑’的,就是把新瓷放入旧窑甚至坟墓里烧,模仿土沁。有‘酸咬’的,用强酸腐蚀釉面,冒充岁月磨损。还有更绝的,‘接底’!找个破旧的官窑器底,接上个新做的器身,真假难辨!”
“铜器,有‘移植锈’的,从真锈铜器上刮下锈块,粘到新器上。有‘速成锈’的,用酸碱盐混合泥土包裹煨烧,几天就能做出以假乱真的锈色。还有‘后刻花’、‘后刻款’的,功夫都在刀工上!”
“书画造假更是登峰造极!”
“有‘揭二层’的,利用宣纸的渗透性,把名家真迹揭成两层,上层略损但仍是真迹,下层补笔后冒充另一幅。有‘老纸新画’的,找来旧宣纸,请高手模仿古人笔意。还有团伙作案的,一人仿画,一人仿字,一人仿印,一人做旧,分工明确......”
那爷将他毕生所见、所闻、所破解的各种造假套路,毫无保留地一一剖析给张和平听,不仅讲方法,更重点讲解如何从细微之处识破这些伎俩。
比如接底器的胎釉结合处必有破绽,速成锈缺乏层次感和牢固度,后刻款的笔锋和力度与真款有差异等等。
张和平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隐秘世界的大门。
那爷的每一句话,都与他脑海中系统赋予的知识相互印证、补充,让他对古董鉴定的理解飞速提升。
这一老一少,一个倾囊相授,一个虚心吸纳,在这安静的小院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技艺传承。
直到屋里的座钟响了两声,那爷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
张和平知道,今天的收获,远比在黑市捡到那两个漏,还要珍贵得多。
张和平从那爷家出来,心里装满了各种古董造假的套路和鉴别窍门,只觉得眼界大开。看看时间还早,他骑着车慢悠悠地往回走,消化着刚才学到的海量知识。
刚拐进南锣鼓巷,快到95号院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阎埠贵又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搪瓷茶杯,坐在大院门洞旁的一个石墩子上,眼睛时不时地往院里张望。显然,这老小子又“请假”回来当监工了。
张和平心里不由得一阵腻味。
这阎老西,精明算计到这个地步,是真怕自己不用心做,还是担心自己会偷工减料、贪他那点带疤节的水曲柳?虽说理解他为了儿子婚事尽心,但这般防贼似的盯着,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
张和平想起穿越前看同人小说时,看到过一句形容阎埠贵特别贴切的话,忍不住想逗逗这老抠。
他推着车车,笑着走过去。
“三大爷,您这又是‘备课’备到院门口来了?我建议你还是别坐着儿了!这段时间我可听说啊,说咱们院儿的阎老师粪车从家门口过,都得拦下来拿手指头蘸点儿尝尝咸淡,才肯放走。”
阎埠贵正端着茶杯要喝,一听这话,差点一口水呛着,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又是尴尬又是羞恼。
他哪能听不出张和平这是在拐着弯儿调侃他算计太过?他支吾着辩解,“和平……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三大爷我……我这是关心进度!解成这婚事眼看着就到了,我能不着急吗?”
张和平哈哈一笑,也没再继续挤兑他。他知道,阎埠贵这性子是几十年生活艰难磨出来的,刻在骨子里了,就算现在想跟自己拉近关系,那点算计的本能也改不了。
对自己尚且如此,对他自家孩子恐怕更是算计到牙齿缝里。
“得嘞,您老坐着,我这就开工,保证耽误不了解成的喜事!”张和平摆摆手,推车进了院子。
今天剩下的活儿确实轻松多了。主要就是一张八仙桌和四把方凳。
八仙桌讲究的是稳重、方正。张和平挑选了几块纹理均匀、厚度适中的板材做桌面,又选了些结实的方料做桌腿和横枨。桌面他打算做成标准的80厘米见方,桌高约80厘米,这是比较通用的尺寸。
他先制作一个四边框,在边框内侧开出凹槽,然后将几块较薄的桌面板拼合好,边沿削薄,嵌入边框的凹槽中。这样既保证了桌面的大气平整,又利用边框约束了内板的变形。他仔细刨平桌面,确保光滑如镜。
四根横枨采用标准的“透榫”或“半榫”与桌腿连接,形成稳定的“井”字形支撑结构。横枨不仅能加固桌子,还可以在下面加装一层“屉板”,增加实用性。
椅子就更简单了,是典型的“四方凳”,直来直去的造型。
直接用一块厚薄适中的木板,刨平打磨光滑即可,尺寸大约30厘米见方。
四根凳腿,上下用“步步高”赶枨或简单的平行横枨连接。榫卯结构相对简单,多是标准的直角榫。
张和平手脚麻利,经验丰富,加上今天活儿相对简单,他干得飞快。刨花飞舞,锯凿声声,伴随着他沉稳的呼吸,一件件家具部件在他手中逐渐成型、打磨、组装。
阎埠贵一开始还端着茶杯,时不时凑过来“指点”两句。
后来见张和平动作行云流水,做出来的东西有板有眼,比自己想象的还好,也就渐渐放心了,干脆坐在一旁,眯着眼睛假寐,实则心里盘算着这套家具能给自己儿子挣多少面子,能省下多少买家具的钱。
等到下午四点多,夕阳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小院时,一张方正规整的八仙桌和四把结实光滑的四方凳已经整齐地摆放在了阎埠贵面前。
连同之前做好的双人床和大衣柜,一整套崭新的、透着木料清香和水曲柳优美纹理的家具,宣告完工。
阎埠贵围着这套家具转来转去,摸摸这里,敲敲那里,脸上笑开了花,嘴里不住地赞叹:“好!真好!和平,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比外面家具店卖的强多了!”
第159章 温馨的感觉
阎埠贵看着这套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舍不得的家具,一个念头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搓着手,凑到正在收拾工具的张和平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试探着说。
“和平啊……你看……这套家具做得是真不错……三大爷我……我有点想法……”
张和平停下动作,看向他,“什么想法?”
阎埠贵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贪婪。
“你看……解成他们年轻,用这么好的家具也是浪费……你说……这套就先放我屋里,我和你三大妈先用着怎么样?等以后……以后再给解成他们打一套简单点的?”
张和平一听,差点气笑了。
这阎老西,算是彻底算计到骨子里了,算计到自己儿子头上来了!
他直起腰,毫不客气地白了阎埠贵一眼,语气带着嘲讽。
“三大爷,您可真行!给儿子结婚打的家具,您想自己眯起来?您就不怕街坊四邻知道了,在背后戳您脊梁骨?说您阎老西算计了一辈子,连儿子娶媳妇的家具都算计?您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几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阎埠贵脸上,把他那点小心思抽得粉碎。他顿时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和平说的句句在理,这要传出去,他阎埠贵在四合院可真就没法做人了。
张和平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把最后几件工具收进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淡淡道。
“家具给您做好了,清漆在那儿,您自己找时间刷吧。累了,回去歇着了。”
说完,他拎起工具箱,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家小屋,留下阎埠贵一个人站在那套崭新的家具前,脸上青红交替,心里五味杂陈。
张和平回到屋里,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他疲惫地躺倒在自己做的那个长椅子上,闭上眼睛。一下午的劳作加上脑力活动,让他有些倦意。
他打算迷瞪一会儿,等院里的工人都下班了,再起来做饭,顺便去找赵大海。至于阎埠贵那点破事儿,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四合院里的算计,比起那爷口中古董行的风云诡谲,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
张和平在长椅上睡得正沉,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陈淑英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吵醒你了?”陈淑英见他醒了,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没,正好也该醒了。”张和平连忙坐起身,揉了揉脸,起身去拿暖水瓶,“你先坐,我给你倒杯茶。”
陈淑英却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小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入脸盆,就着凉水洗了把脸,又用毛巾擦干。然后才走到堂屋,接过张和平递来的茶杯,小口地喝起来。
她的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一杯热茶下肚,驱散了些许疲惫。陈淑英放下茶杯,看着张和平,语气带着一丝郑重和期待。
“和平,后天周末,去我家的事儿,你可别忘了。我爸妈可是都准备好了。”
张和平心里一暖,陈淑英这么上心,足见她对自己、对这段关系的重视。他连忙点头,语气认真。
“忘不了!这么大件事,我记着呢!我正琢磨着,明天上午就去百货公司转转,看看买点什么合适的礼物。第一次上门,空着手可不行,最起码也得凑个四色礼。”
他顿了顿,虚心请教,“淑英,叔叔阿姨平时都喜欢什么?抽烟?喝酒?还是喝茶?我得投其所好才行。”
陈淑英看他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瞧你紧张的!我爸妈都不是那么讲究的人,你人去了,他们看着高兴,比什么都强。真不用买太贵重的东西,意思到了就行。”
张和平却摇摇头,态度很坚决。
“那不行!礼数不能缺。叔叔阿姨不讲究是他们的涵养,我不能不懂事。第一次登门,该有的心意必须得有。”
他心里清楚,陈淑英这话是体贴,但他要是真信了,空着手或者随便买点东西就去,那才是真的失礼,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见张和平坚持,陈淑英心里其实更高兴,这说明他看重这次见面。她想了想说。
“我爸偶尔喝点酒,但不酗酒,抽烟也抽得少。我妈就更简单了,平时就爱织个毛衣,听听收音机。你真要买,就买点实惠的,别乱花钱。”
“行,我心里有数了。”张和平点点头,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好好挑选,他又想起一事。
“对了,明天我还得去跟我大姐说一声。毕竟咱们这事儿,最初还是周大娘牵的线。你爸妈不是也说了要请我姐、姐夫和周大娘一起吗?得提前跟他们通气儿。”
“嗯,应该的。”陈淑英表示赞同。
两人又聊了会儿闲话,眼看天色渐晚,张和平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陈淑英却站起身,挽起袖子,笑着说,“今天你别动手了,我来做。让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张和平有些意外,但也很乐意,“哟嗬?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成啊!那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陈淑英摆摆手,从自己带来的网兜里拿出几样菜。
一小把小葱,一块老豆腐,几个鸡蛋,还有一小袋棒子面。
“我都买好了。做个凉拌小葱豆腐,炒个鸡蛋,再熬点棒子面粥,简单吃点。”
张和平看着那几样简单的食材,心里却觉得格外温馨。这才是过日子的感觉。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件正事没办,赶紧说。
“那行,你忙着。我正好要去赵大海家一趟,拿点东西,很快回来。”
“嗯,你去吧。”陈淑英应了一声,便开始熟练地淘米、洗菜。
张和平出了门,径直来到前院赵大海家。赵家正在做晚饭,屋里飘着饭菜香。赵大海一见张和平,立刻热情地招呼。
“和平来了!快进来坐!东西我早给你做好了!”
说着,他从床底下拿出自己的工具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五套闪闪发亮的金属件。
小巧精致的纺车轮、光滑的导环、还有鱼竿接口用的金属套管。
每一个零件都打磨得十分光滑,边缘处理得圆润不刮手。
赵大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其实前天就做好了。这两天下午我下班回来,看你对象来了,就没好意思过去打扰。后来等你送人回来,我看时间也挺晚了,估计你都睡了,就没送过来。”
张和平听赵大海这么说也是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把鱼竿配件忘得一干二净。
“大海哥,真对不住!是我给忙忘了,还劳您惦记着。该我主动来找您的!”
他拿起一个纺车轮仔细查看。
轮体结构紧凑,摇臂转动顺滑,特别是按照他的要求加装了加强固定套环,显得更加牢固。导环内壁光滑如镜,能有效减少鱼线摩擦。
他又试了试接口套管,尺寸精准,连接紧密。
“大海哥,您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太精细了!比我想象的还好!”张和平由衷地赞叹。
“嘿嘿,凑合,凑合能用就行。”赵大海憨厚地笑着。
张和平满意地将零件重新包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块钱,塞到赵大海手里。
“大海哥,辛苦您了!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赵大海一看是五块钱,吓了一跳,连忙推拒。
“哎呦!和平!这可不行!太多了!就这点活儿,哪值这么多钱!你快拿回去!那盒烟就够了!”
张和平却态度坚决,直接把钱塞进赵大海的上衣口袋,按住他的手。
“大海哥!您必须收下!您这手艺,这点钱我还觉得给少了呢!以后说不定还有麻烦您的地方!您要是不收,我以后可不敢找您帮忙了!”
赵大海推辞不过,看着张和平真诚的眼神,心里也是热乎乎的,只好收下,嘴里不住地说。
“你这……真是太客气了……以后有啥事,尽管言语!”
张和平又客气了两句,便拿着包裹告辞回家。
回到屋里,陈淑英正在小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声和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张和平把包裹放进偏房的工作室,然后拿出一张白纸和铅笔,坐在书桌前,开始勾画制作六拼竹路亚竿需要的辅助工具。
比如烤竹子的炭火盆、校直台、以及一些特殊的刨刀、锉刀草图,同时也标注了一些关键的制作步骤和注意事项。他做得非常专注。
过了一会儿,陈淑英把做好的饭菜端进了堂屋,摆放在八仙桌上。
简单的凉拌小葱豆腐清香扑鼻,炒鸡蛋金黄诱人,棒子面粥熬得粘稠适中。
她看到张和平还在伏案画图,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和平,画什么呢?这么认真?”
张和平抬起头,笑了笑,暂时隐瞒了这是给王主任丈夫跑关系的私活,只含糊地说道。
“哦,一个钓友,想要一根精致点的鱼竿。我接了这活儿,准备试着做一支六拼竹的,比较复杂,先画个图琢磨琢磨。”
说完,他放下笔,将图纸收好,走到饭桌前。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和陈淑英系着围裙的样子,一种“家”的温暖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笑道,“真香!辛苦了!”
陈淑英也笑着解下围裙,“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两人相对而坐,就着温馨的灯光,吃着简单的家常菜,聊着轻松的话题。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却有一种默契和安宁在空气中流淌。
这一刻,两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名为“过日子”的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正在悄然降临。
对于周末的见面,两人心中都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第160章 热闹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张和平就起床了。他今天事情不少,得先去街道办点个卯,然后还要去医院找姐姐,再去百货公司采购。
到了街道办,等大家都开始工作了,他先去了王主任办公室。
“主任,早。”
张和平笑着打招呼,从随身带的布兜里,实则是从空间拿出一套赵大海做的纺车轮和导环,放在王主任桌上。
“您看看,这是鱼竿上要用到的轮子和导环,我刚找人做好的。您先过过目,心里也好有个底。”
王主任好奇地拿起那个小巧精致的纺车轮,入手沉甸甸的,金属光泽锃亮,转动起来十分顺滑。又看了看那些光滑的导环,虽然她不懂钓鱼,但也能看出这东西做工精细,绝不是一般鱼竿上用的。
“哎呀,和平,这东西做得可真讲究!”王主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光看这些小零件,就知道你这鱼竿错不了!”
张和平趁热打铁,简单介绍了一下六拼竹鱼竿的特点。
“这种鱼竿,是用六片精心处理的竹片拼合而成,韧性好,力道足,而且手感极佳,比单根竹竿更坚韧、更有韵味。就是制作起来特别费工夫,每一片竹子的弧度、厚度都要处理得一模一样,最后拼合时的要求也极高。”
王主任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费工夫”、“要求高”、“有韵味”这几个词让她非常受用,觉得这礼物既特别又显心意。她连连点头。
“好!好!和平,交给你我一百个放心!你就大胆去做!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跟我说!”
张和平顺势提出。
“主任,制作这种传统鱼竿,需要一些特殊的清漆,最好还能找到点古法的大漆,这样出来的色泽和耐久度才好。我打算今天出去寻摸寻摸这些材料。”
王主任一听是为了保证鱼竿质量,二话不说,大手一挥。
“没问题!今天算你公出!假我批了!你专心去把材料找齐,需要开介绍信什么的随时回来找我!”
“谢谢主任!”张和平要的就是这句话。有了公出的名义,他办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离开街道办,他骑着燃油助力车,直奔东城区医院。在医院妇产科办公室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姐姐张爱梅。
“姐!”张和平喊了一声。
张爱梅抬头见是弟弟,脸上露出笑容,跟旁边的同事交代了两句,便拉着张和平走到走廊僻静处。
“你怎么来了?明天去小陈家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正准备去买呢。”张和平说道,“来跟你说一声,明天你和姐夫,还有周大娘,都一起去吧?陈叔陈婶特意嘱咐的。”
张爱梅笑道。
“早就知道了!我婆婆前天就跟我说了,陈婶亲自上门邀请的。你放心,我们明天肯定准时到!”
张爱梅看着弟弟,眼里满是关切,压低声音嘱咐。
“和平,第一次上门,礼数一定要周到。该买的东西别省,挑好的买,给人家留个好印象。钱要是不够……”
说着,她就要从白大褂下面的裤子口袋里掏钱,摸出了好几张十元大钞和一些布票、工业券。
张和平赶紧拦住她,“姐!真不用!我有钱!票据也够!你看你!”
张和平心里暖暖的,但态度很坚决,“我自己能搞定。你和姐夫明天人能到,就是给我最大的支持了。”
张爱梅见弟弟坚持,也不再勉强,只是又叮嘱了几句要注意的礼节,才放他离开。
从医院出来,张和平骑着车直接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
这里面商品相对齐全。
他目标明确,先是到烟酒柜台,仔细挑选了两瓶价格不菲的茅台酒,又买了一条高档的“大前门”香烟。接着去食品柜台,称了两盒老北京有名的“京八件”点心,又买了一份包装精美的果脯。
这四样东西——烟、酒、点心、果脯,凑成了体面的“四色礼”,把他手头相应的票据几乎花了个精光。
看着售货员用牛皮纸和纸绳将礼物包好,张和平心里踏实了不少。
将礼物小心地固定在车后座上,他骑着车回到四合院。把东西放回屋里收好,看看时间还早,他又骑着车出去了一趟,找到一家专门的五金工具店,买了几把适合精细加工的小号刨刀、圆凿和一套什锦锉刀。
这些都是制作六拼竹鱼竿必不可少的工具。
下午,他就在自家的工作室里,利用新买的工具和硬木边角料,开始制作加工竹片所需的特定角度的三角定位模板。
他全神贯注,用角尺和划线针精确测量、刻画,然后用小手锯和锉刀一点点地修整打磨,直到做出几个精度极高的模板。
这些模板能确保六片竹子在刨削时角度完全一致。
等他忙活完,抬起头,发现窗外已是夕阳西下,院子里传来了工人们下班回来的嘈杂声。前院尤其热闹,只听阎埠贵的声音格外响亮。
“解成!解放!解旷!都搭把手!把这张桌子抬进去!小心点!别磕着!”
“哎呦!这柜子可真沉!”
“床板!床板别忘了!”
张和平走出房门,看到前院阎家门口围了不少人。
阎埠贵正指挥着他的三个儿子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还有闻讯赶来帮忙的邻居,热热闹火朝天地往张和平家旁边那间收拾出来的倒座房里搬运新家具。
那张八仙桌、四把凳子、双人床、大衣柜,在夕阳下闪着崭新的光泽。
院里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满是羡慕。
“嚯!阎老师,您这可真是大手笔啊!这一套家具置办下来,得花不少钱吧?”
“解成可真是有福气!还没结婚呢,房子、家具都备齐了!”
“这家具打得是真不错!看着就结实耐用!还是阎老师有面子,能让和平出手帮忙打家具!”
阎埠贵听着众人的夸赞,脸上笑开了花,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挺着并不存在的胸膛,得意地回应。
“嗨!都是为了孩子嘛!咱当父母的,不就得给孩子们把路铺好?至于家具,那是人家和平手艺好!没得说!”
说着,阎埠贵还不忘显摆一下亲家。
“我们家解成找的这媳妇儿也好,通情达理,知道我们家情况,没要什么彩礼!就图孩子人好!”
这时,挺着大肚字的刘海中也在人群里看热闹,他听着阎埠贵的话,眼珠一转,带着点酸溜溜的口气,暗戳戳地问。
“老阎啊,你这给老大置办得这么齐全,以后解放、解旷他们俩结婚,你也能一碗水端平,照这个标准来吗?”
阎埠贵心里暗骂刘海中多事,他自己对两个小儿子将来怎么安排还没想那么远,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落下话柄。
只见他立刻梗着脖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那当然!都是我儿子,肯定一视同仁!等解放、解旷到时候结婚,我老阎照样给他们把房子、家具都置办齐喽!”
他这话音刚落,人群里的贾张氏就阴阳怪气地接上了话茬,她嗓门尖利,故意朝着刘海中家的方向。
“哎呦喂!还是阎老师明事理!知道疼孩子!可不像有些人家,净干那偏心眼子的事!老大当个宝,小的当根草!也不知道那俩小的是不是捡来的!”
这话简直是直接戳刘海中和二大妈的心窝子!刘海中气得脸色铁青,二大妈也忍不住了,指着贾张氏骂道。
“贾张氏!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偏心眼了?你家才都是捡来的!”
贾张氏岂是省油的灯?立刻跳着脚骂回去,两家顿时吵作一团,引得更多人围观。
就在这时,傻柱拎着个网兜,里面看样子是食堂的饭盒,晃晃悠悠地回来了。一看这阵仗,立刻来了精神,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哟呵!这是唱哪出啊?二大爷,贾大妈,您二位这身板,光动嘴多没劲啊!有本事学学我当年在食堂后厨看见的,那俩大肥猪在圈里掐架,那叫一个地动山摇、精彩纷呈!那才叫真热闹!”
刘海中和贾张氏正吵得上头,被傻柱这么一搅和,更是火冒三丈,立刻调转枪口,一起数落起傻柱来。
“傻柱!你个缺德带冒烟的!这儿有你什么事?”
“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傻柱却浑不在意,嘿嘿笑着,凑到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张和平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熟的花生塞给张和平,然后看着阎埠贵家的新家具,咂咂嘴。
“和平,手艺是真不错!瞧瞧这家具,多提气!”
紧接着傻柱话锋一转,又调侃起阎埠贵。
“就是三大爷这东家当得不咋地,让人忙活好几天,连顿饭都舍不得管!忒抠门儿了!”
阎埠贵刚被刘海中挤兑,又被傻柱揭短,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尴尬得不行。
张和平笑了笑,开口替阎埠贵解围,也是实话实说。
“柱子,你就别挤兑三大爷了。是我对象来了,没法去他家吃饭,不怪三大爷。”
正说着,大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和熟悉的嚷嚷声。
“让一让!让一让!哎呦喂!可累死我了!这趟下乡,山路差点没把我这自行车轱辘给颠簸散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许大茂风尘仆仆地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把上、后座上又挂满了大包小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又掩不住那股子嘚瑟劲儿。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新回来的“显眼包”给吸引了过去。
前院的喧嚣,也因此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第161章 登门1
许大茂的归来,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水塘,瞬间激起了新的涟漪。他自行车上那些鼓鼓囊囊的土特产,对于这个物资匮乏年代的四合院居民来说,吸引力远比阎埠贵家那套新家具要直接和实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家具挪到了许大茂的自行车后座。那上面挂着一只风干的野鸡、一串串蘑菇、干辣椒,还有一个小麻袋,看样子装的是花生或者地瓜干。
虽然大家伙儿都眼馋,但毕竟不是自家东西,也都有自知之明,只是远远看着,咽着口水,没人好意思直接张口讨要。
但院里总有例外。
阎埠贵和贾张氏这两人,那眼神简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钉在许大茂的车上。
阎埠贵这会儿也顾不得显摆家具和指挥儿子了,他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容,凑到许大茂身边,假意关心道。
“哎呦,大茂回来啦!这大包小包的,一路上辛苦了吧?瞧瞧这脸色的,累坏了吧?快歇歇,歇歇!”
他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那些山货上打转,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抠搜点下来。
许大茂多精一人,还能看不出阎埠贵那点小心思?他累得够呛,也懒得跟阎埠贵多周旋,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敷衍道。
“三大爷,劳您惦记了。还行,就是路不好走。来,抽根烟解解乏。”
阎埠贵赶紧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还想继续套近乎。
“大茂就是出息,每次下乡都能弄回这么多好东西,可见跟公社关系处得好啊……”
另一边,贾张氏可没阎埠贵那么“含蓄”,她直接腆着脸凑上前,指着车上的东西,用一种自以为是的口气说道。
“许大茂,不是婶儿说你,你这年轻,经验少。这乡下的东西啊,看着好,可不一定实在。有些黑心肝的,专门拿次货糊弄你们这些城里去的干部。来来来,让大妈帮你瞧瞧,尝尝看这东西真不真,好不好!”
说着,她那干瘪的手就径直朝着那只油光锃亮的野鸡伸了过去。
许大茂见状,脸色一沉,一把拦住贾张氏的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鄙夷。
“贾大妈,您老就甭操这份闲心了!这东西好赖,是我许大茂自个儿花钱买的,我乐意!真假我自个儿担着,用不着您来尝鲜儿鉴定!”
贾张氏的手被挡开,脸上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叉着腰骂道。
“呸!许大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大妈我好心好意帮你,你倒狗咬吕洞宾!谁稀罕你那点破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来路,指不定怎么从公社顺回来的呢!”
许大茂冷哼一声,都懒得再搭理她,推着车就要往后院走。
贾张氏见在许大茂这里没占到便宜,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目光立刻又瞄上了刚才看热闹的傻柱手里拎着的饭盒。她眼珠子一转,扯开嗓子就朝中院喊。
“淮茹!秦淮茹!死哪儿去了?还不快出来!”
张和平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看到贾张氏这动作,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旁边的傻柱,低声笑道。
“瞧见没?贾大妈这目标转移了,一会儿准得上你家‘借’饭盒去。”
傻柱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网兜提起来,故意晃了晃,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对张和平说。
“和平,你瞅瞅,今儿个她可打错算盘喽!”说着,他把饭盒盖掀开一条缝,递到张和平眼前。
张和平探头一看,好嘛,里面空空如也,而且其中一个饭盒角明显瘪了一块。
傻柱解释道,“今儿食堂没啥剩菜,这饭盒是早上不小心摔了一下,我拿回来想敲打敲打平整平整。得,让她借,正好帮我试试修好没有没漏。”
张和平不禁哑然失笑,心想今天贾家这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那边,许大茂还在院门口跟几个好奇的邻居吹嘘自己这次下乡的“丰功伟绩”,什么公社领导如何热情招待,老乡如何朴实,硬塞给他这么多东西云云。
吹嘘的同时,许大茂也瞥见了阎埠贵家那套新家具,打听道。
“三大爷,这家具有点意思啊,哪儿打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
阎埠贵正心疼没从许大茂那儿捞着好处,一听问家具,又来了精神,得意地扬起下巴。
“嘿!大茂,有眼光!这可是咱们院和平的手艺!怎么样?地道吧?”
许大茂一听是张和平做的,脸上顿时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早就眼馋张和平家那套自己打的家具了,之前带娄晓娥去串门的时候,娄晓娥就羡慕得不行,回去没少跟他念叨,说想把家里那些老旧家具也换成张和平家那样的,又实用又气派。
早知道张和平这么好说话,自己当初就该开口请他帮忙打一套,也省得听媳妇唠叨。
眼瞅着许大茂盯着家具,眼神里流露出渴望,一旁的傻柱可算逮着机会了,他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哟嗬!许大茂,看入迷啦?怎么着?你们家晓娥同志是不是又跟你提要求了?”
“我前几天可听你们家娄小娥说啦,人看上和平这手艺了,想在院里也换一套呢!就是不知道某些人舍不舍得掏那个钱和料哦?别光说不练,让媳妇干着急!”
许大茂被傻柱当众揭短,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傻柱说他抠门、怕老婆。为了面子,他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傻柱!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我们家的家具,想换就换!我许大茂是那差钱儿的人吗?我们家蛾子喜欢,我就给她换!用不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嘿!口气不小!那我可就等着瞧好啦!”傻柱乐呵呵地继续拱火。
许大茂知道再跟傻柱纠缠下去准没好处,加上确实是旅途劳顿,又惦记着赶紧回家放下东西,好去老丈人娄家接媳妇儿,便不再理会傻柱的调侃,推着自行车,嘴里说着“好狗不挡道”,挤开看热闹的人群,径直回后院去了。
主角之一的许大茂走了,前院的热闹也渐渐平息下来。邻居们又围着阎埠贵家的新家具赞叹了一番,也各自散回家准备晚饭。
傻柱见没戏可看了,便跟张和平打了个招呼,“和平,我回了啊,明儿还得起早呢。”
张和平点点头,“这是又有人找上门儿请你掌勺了!还得是你啊!”
张和平偏了一句傻柱,说的傻柱高兴地合不拢嘴。
傻柱刚走没两分钟,张和平就清晰地听到中院传来秦淮茹那温婉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柱子,回来啦?今天厂里忙不忙?”
张和平站在前院,都能想象出秦淮茹迎上去,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傻柱手中饭盒的情景。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也转身回了自己屋。
果然,刚转身就隐约听到中院传来傻柱大大咧咧的声音:“秦姐,今儿真不巧,饭盒空的,还摔瘪了,啥也没有……”
夜幕缓缓降临,四合院里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各家各户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炊烟袅袅,充满了市井的生活气息。
……
第二天是周日,张和平比平时起得还早。天刚亮,他就已经洗漱完毕。对着镜子仔细刮了刮胡子,将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他没有在家做早饭,而是特意出去,在早点摊上吃了油条豆浆,确保身上不沾染油烟味。
回来后,他将准备好的一身八成新的中山装从柜子里拿出来。
这年头,中山装是最正式、最体面的服装了。
他又用烧水壶烧了一壶开水,将一块干净的毛巾浸湿后拧干,隔着毛巾小心翼翼地将中山装熨烫平整,连裤线都熨得笔直。
接着,他找出自己最好的一双皮鞋,用旧布蘸上鞋油,反复擦拭,直到鞋面光可鉴人。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换上新衣服和新皮鞋,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英气勃勃。随即又将昨天买好的“四色礼”用网兜装好,牢牢地固定在燃油助力车的后座上。
推车出门时,正好碰上几个早起在院里洗漱或活动的邻居。
“和平,这一大早的,穿这么精神,这是要去哪儿啊?”前院的赵大妈好奇地问。
“哟!和平,这是要去见老丈人吧?瞧瞧这派头!”另一个邻居笑着打趣。
张和平心情既紧张又期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
“是啊,赵大妈,李哥,今天去对象家坐坐。”
在邻居们一片“好好表现”、“早点请我们吃喜糖”的祝福和玩笑声中,张和平跨上燃油助力车,发动引擎,在轻微的“突突”声中,驶出了四合院,朝着东城区干部家属院的方向,稳稳驶去。
第162章 登门2
东城区干部家属院与张和平居住的四合院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环境清幽,多是整齐的红砖楼房,间或有几排带着小院的平房,路面平整干净,偶尔有穿着中山装或军装的人步履从容地走过。
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刚到家属院大门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陈淑英便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她今天显然也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合身的碎花衬衫,深蓝色的长裤,头发也剪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些许羞涩和藏不住的喜悦。
“和平,你来啦!”陈淑英的声音里透着欢快。
张和平停下车,看着明媚动人的女友,心中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笑道。
“等久了吧?我路上没敢耽搁。”
“没有,我也刚出来一会儿。”陈淑英说着,目光落在车后座那包装精美的四色礼上,心里更是满意。张和平如此重视这次见面,也让她倍感安心和骄傲。
两人推着车并肩走进大院。没走多远,就看到姐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已经站在自家门口张望了。周母也穿着一身干净的簇新衣服,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姐,姐夫,周大娘!”张和平赶紧上前打招呼。
张爱梅上下打量着弟弟,见他一身崭新笔挺的中山装,皮鞋锃亮,头发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丰厚的礼物,整个人精神焕发,一表人才,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哎!真不错,这一身真精神!”
周卫国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低声道,“放松点,陈叔陈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周母更是拉着张和平的手,眼里满是慈爱和赞赏。
“瞧瞧我们和平,多好的小伙儿!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待人接物又稳妥,谁家姑娘找了都是福气!淑英那孩子也是个好的,你们俩般配!”
周母的话给了张和平莫大的鼓励。
寒暄几句后,张爱梅说道,“走吧,咱们别让陈叔陈婶他们久等。”于是一行人便朝着陈家走去。
陈家住在一排平房的最东头,带着一个不大的小院。他们刚走到院门口,陈家的门就打开了,陈父陈母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陈淑英的弟弟陈北平,一个十来岁、虎头虎脑的小伙子,也好奇地跟在父母身后,见到张和平高兴地喊了一句。
“和平哥!”
“来啦!快请进,快请进!”陈母亲热地招呼着,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张和平身上,仔细端详着,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陈父则显得更沉稳些,他身材不高,但站姿挺拔,带着一股老干部特有的气度,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先跟周母打招呼。
“周大姐,您也来了,快里面请。”然后又对张爱梅和周卫国道:“爱梅,卫国,麻烦你们跑一趟。”
最后,他才将目光正式投向张和平,伸出手。
“这就是和平吧?常听淑英提起你,果然是一表人才。”
张和平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握住陈父的手,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陈叔叔,您好!冒昧前来打扰了。”接着又转向陈母,“陈阿姨,您好!”
“好好好,别客气,快进屋坐!”陈母笑着连连点头,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懂礼数。
众人进屋落座。
陈家的客厅布置得简洁而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家具是老式的,但擦拭得一尘不染,透着一种书卷气和生活气息。
张和平将带来的四色礼放在茶几旁,诚恳地说,“陈叔叔,陈阿姨,第一次登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陈母看了一眼礼物,连忙说,“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太破费了!”
张和平微笑道,“阿姨,应该的。只是一些寻常东西,希望叔叔阿姨别嫌弃。”
陈父摆摆手,语气随和,“和平有心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人来了我们就最高兴。”
陈淑英乖巧地去倒茶,陈北平则好奇地打量着张和平,又看看姐姐,偷偷地笑。张爱梅和周卫国适时地帮着活跃气氛,周母也和陈母拉起了家常,客厅里的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陈父开始和张和平聊天,问话很有技巧,并不让人感到盘问的压力。先是问了些工作上的事。
“听淑英说,你在街道办负责电工工作,平时还负搞些创收的项目?”
张和平坐姿端正,认真地回答。
“是的,陈叔叔。目前主要是利用业余时间帮人打家具、修修收音机挣点工钱。”
陈父听得微微点头,显然对年轻人有想法、肯钻研的态度很欣赏。接着,他又看似随意地问起了张和平的家庭情况。
聊天中,张和平态度不卑不亢,回答问题时思路清晰,言语得体,既尊重长辈,又保有年轻人的主见和朝气。陈母在一旁听着,不时递过水果点心,看着张和平的眼神愈发慈爱。
陈北平插嘴问:“和平哥,那次多谢你救了我跟我姐!你的功夫太厉害了,什么时候能教教我?”小家伙对这方面最感兴趣。
张和平笑了笑,谦逊地说,“跟着别人学过几手庄稼把式,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你要真想学,倒是可以教教你,不过练武挺苦的。”
陈父赞倒是挺支持自己儿子的,“没事儿,让他跟着你学点拳脚也是好的。不过可不能仗着会两手就到处惹事。”这话里有关心,也有认可。
不知不觉,时间就快到中午了。陈母起身笑道,“你们先聊着,我和淑英去准备午饭。爱梅,你来帮我搭把手?”
张爱梅连忙应声跟了过去。周母也笑呵呵地说要去看看,几个女人便进了厨房。
午饭准备得很丰盛,能看出陈家的重视。有鱼有肉,有炒菜有凉拌,还包了饺子,象征团圆美满。席间,气氛更加热烈。陈父还开了张和平带来的一瓶茅台,给周卫国和张和平都倒上了一点,自己也陪了一杯。
“和平,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陈父举杯示意。
“谢谢叔叔。”张和平双手举杯,轻轻抿了一口。他吃饭的动作斯文规矩,不掉饭粒,不吧唧嘴,显得很有教养。
陈母不停地给张和平夹菜,“和平,多吃点,看你瘦的。尝尝这个红烧肉,淑英说你的手艺很不错,尝尝看阿姨做的味道怎么样?”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味道真好!”张和平连忙道谢,吃得津津有味。
陈淑英看着父母对张和平的喜爱,心里的喜悦止不住,脸上一直带着红晕。
饭桌上,话题也更加轻松。聊起了现在的电影,聊起了京城的变化,偶尔周卫国和陈父还会聊几句机关里和工作上的事。张和平虽然话不多,但每次接话都恰到好处,显得见识不俗,又懂得倾听。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重新回到客厅喝茶。陈父的神色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他看了看陈母,陈母微微点头示意。
陈父清了清嗓子,对张和平说道,“和平啊,通过今天的见面和聊天,我和你阿姨对你有了更深的了解。你是个踏实、上进、有担当的好青年。淑英和你交往,我们很放心。”
张和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坐直身体,认真聆听。
陈父继续说道,“你们年轻人互相喜欢,有共同语言,这是好事。我们做父母的,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这话等于是正式同意了两人交往。张和平心中一阵激动,连忙郑重承诺。
“谢谢叔叔阿姨的信任!请您二老放心,我一定会对淑英好,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陈淑英也羞红了脸,低下了头,但嘴角的幸福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陈母笑着接过话,“好好好,我们相信你。不过啊,按咱们的老规矩,这婚事要想定下来,还得走个过场。”
她看向张爱梅和周母。
“爱梅,周大姐,你看是不是得找个时间,把和平的大哥,还有他二叔请过来,咱们两家人正式见个面,坐在一起,把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也合一合,选个日子,把这桩婚事定下来?我们也想见见和平的家人。”
张爱梅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陈婶您考虑得周到。我下午就去见我大哥,也和和平二叔商量时间,一定尽快安排!”
周母也笑道,“这是大喜事!到时候我们一定来沾沾喜气!”
至此,张和平这次登门拜访取得了圆满成功。不仅得到了陈父陈母的认可,连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洋溢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张和平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陈淑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人生的新篇章,即将开启。
第163章 傻柱的躁动
在陈家的气氛温馨而融洽,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四点钟。
张和平虽然和陈父陈母相谈甚欢,但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便起身提出告辞。陈父陈母再三挽留吃晚饭,张和平婉言谢绝,说已经打扰很久,而且姐姐姐夫和周母已经先行离开了。
陈淑英见状,便说,“爸,妈,我送送和平,顺便和北平一起出去走走。”
陈北平早就坐不住了,一听能出去玩,立刻跳了起来。
陈父母笑着答应了。于是,张和平便和陈淑英姐弟俩一起离开了陈家。
三人推着车,漫步在午后阳光斑驳的街道上。陈北平兴奋地围着张和平问东问西,尤其对他会功夫的事情念念不忘。
“和平哥,你一个人能打几个?用的什么功夫?什么时候能教教我吗?”陈北平像个小炮弹似的发问。
张和平看着这个未来小舅子虎头虎脑的样子,心里也挺喜欢,笑道,“功夫嘛,主要是为了防身,强身健体。真想学?”
“想!太想了!”陈北平眼睛放光,用力点头。
陈淑英在一旁劝道:“北平,别胡闹,学功夫多累啊。”
张和平却摆摆手。
“没事,淑英。男孩子有兴趣是好事。正好前面有个小公园,咱们去那儿坐坐,我教北平几个简单的架势玩玩。”
到了公园,找了一处僻静的空地。张和平将车停好,对摩拳擦掌的陈北平说。
“北平,我先跟你说好,功夫不是用来逞强斗狠的,学了首先要明理,知道吗?”
“知道知道!和平哥,你快教我吧!”陈北平迫不及待。
张和平笑了笑,站定身形,气息微微一沉,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得不同了,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沉稳和锐利。他摆开一个起手式,说道。
“我今天教你几个‘黑龙十八手’里的基础动作。这功夫实战性强,但根基要稳。你看好了,第一手,青龙探爪。”
说着,他身形微动,右手成爪,迅疾而有力地向前探出,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随即又稳健地收回。动作干净利落,劲力含而不露。
“哇!”陈北平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和平哥这一下帅极了。
“来,你试试。注意,力从地起,发于腰,传于肩,贯于臂,达于指。不是光用手臂的力量。”张和平耐心地指导着,上前纠正陈北平的站姿和发力方式。
陈北平学着样子,比划起来,开始显得笨手笨脚,但在张和平一遍遍的示范和纠正下,渐渐有了点模样。张和平教的认真,不仅教动作,还讲解每个动作的用意和发力技巧,深入浅出。
“第二手,黑虎掏心。注意步法和手的配合,攻防一体……”
“第三手,金丝缠腕,这是近身擒拿的技巧,要巧劲……”
陈淑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着阳光下耐心教导弟弟的张和平,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和矫健的身姿,心里充满了自豪和甜蜜。
她觉得,这样一个有本事、有耐心、又负责任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
练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陈北平已是满头大汗,却兴致勃勃,丝毫不觉得累。张和平见他确实有兴趣,也学得认真,便又多教了两手,并嘱咐他。
“回去每天自己练练我教你的这几个基础动作,把架子站稳,把发力顺了。贪多嚼不烂,基础打好了,以后才能学更深的东西。”
“放心吧,和平哥!我肯定天天练!”陈北平拍着胸脯保证。
看看天色渐晚,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张和平便提议。
“练了半天也饿了,走,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点好的。”
陈淑英本想推辞,但张和平态度坚决,陈北平更是欢呼雀跃,她便笑着答应了。三人在附近的国营饭店美美地吃了一顿,张和平点了好几个硬菜,让正在长身体的陈北平大快朵颐。
吃完饭,张和平将陈淑英和陈北平安全送到家属院门口,看着他们进去,才骑着车返回南锣鼓巷的四合院。
刚一进院门,就被前院纳凉聊天的邻居们围住了。阎埠贵第一个凑上来,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
“和平回来了!怎么样?今天去对象家,顺利不?他父母啥态度?”
其他邻居也七嘴八舌地问。
“是啊和平,快说说,丈母娘看上你没?”
“瞧和平这一脸喜气,准是成了!”
“小陈家是不是干部院的?门槛不低吧?”
张和平心情正好,笑着拱手道,“谢谢各位大爷大妈关心,挺顺利的,叔叔阿姨都挺和气的。”
阎埠贵眼珠一转,又想起陈淑英帮何雨水进纺织厂的事,压低声音问。
“和平,跟三大爷透个底,你这对象家……具体是啥情况?我看小陈能量不小啊。”
张和平心里明白阎埠贵想打听什么,但他深知低调的道理,只是含糊地笑道。
“三大爷,就是普通干部家庭,淑英她也是靠自己本事吃饭。主要还是我们俩谈得来。”
正说着,中院垂花门那边传来动静,只见傻柱和许大茂、娄晓娥夫妇一起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许大茂两口子去中院串门,正好和傻柱碰上了。
傻柱一看张和平被围着,立刻嚷嚷道。
“哟!咱们院的大功臣回来了!怎么样和平,今儿这关过了没?哥们儿可是等着喝你喜酒呢!”
许大茂也叼着烟,调侃道,“行啊和平,不声不响的,这是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啊!”娄晓娥在一旁抿嘴笑。
张和平笑着回应,“嗨!你们就别拿我开涮了。刚见完家长,离喝喜酒还早着呢。”
许大茂吐了个烟圈,眼神瞟向傻柱,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和显摆。
“要我说啊,咱们院儿里年轻人,年纪差不多的,我,柱子,和平,再加上解成兄弟。你看啊,我这婚也结了,媳妇儿在这呢!”说着还搂了一下娄晓娥。
“解成呢,眼瞅着跟于莉好事将近,那姑娘我见过,盘儿亮条儿顺!和平这儿呢,对象小陈,要模样有模样,要能耐有能耐,看着也是十拿九稳了。啧啧……”
许大茂故意拉长语调,上下打量着傻柱。
“可就剩某位食堂大厨了哈?傻柱,你这可是掉队了啊!哥们儿我这都快考虑要孩子了,你这连个对象影儿都还没见着呢?你这条件不是挺好的吗?咋回事啊?”
许大茂这话可谓是精准地戳到了傻柱的肺管子上。傻柱刚才还为张和平高兴,这会儿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心里那股不是滋味劲儿就甭提了。
他想反驳,可许大茂说的又是事实,阎解成要结婚的消息院里早就传开了,张和平今天见家长大家也都看见了。
傻柱憋了半天,只能梗着脖子,拿出老一套说辞。
“许大茂你丫少放屁!爷们儿我这是宁缺毋滥!懂吗?就我这条件,轧钢厂大厨,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住着正房,我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我就是不想随便凑合!真要找,非得找个比你们家晓娥还漂亮的!”
娄晓娥一听不乐意了,“傻柱,你说事儿就说事儿,扯我干嘛呀!”
许大茂立刻护着媳妇,“就是!傻柱,你找不着就找不着,别拿我媳妇儿说事儿!还找个更漂亮的?吹吧你就!我看你就是嘴上硬气!”
邻居们听着他们斗嘴,都哄笑起来。张和平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茂,柱子,个人有个人的缘分,急不得。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又笑闹了几句,这才各自散去。
傻柱嘴上赢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回到自己那间还算宽敞的正房,看着冷冷清清的屋子,再想想许大茂出双入对,阎解成那边已经布置好新房,张和平也前途一片光明,自己却形单影只,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不对劲。
“妈的,许大茂这孙子话虽难听,可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傻柱烦躁地挠着头,“我这条件也不差啊,怎么就没个姑娘看上我呢?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两眼无神盯着房顶,以前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洒脱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焦虑和失落。
他想起秦淮茹,可人家有男人,纯属是镜花水月。想起厂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好像也没哪个特别合适……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他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服,决定去后院找全院儿最疼他、也最有智慧的聋老太太说道说道,让她老人家给指点指点迷津。
这终身大事,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地耽搁下去了。
第164章 竹子到了
傻柱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最后还是披上衣服,趿拉着布鞋,趁着月色来到了后院聋老太太家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
“老太太,睡了吗?我,柱子。”
屋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聋老太太略带沙哑却清晰的回应。
“是柱子啊?没睡呢,进来吧。”聋老太太年纪大,觉少,而且对傻柱的脚步声格外熟悉。
傻柱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聋老太太正披着衣服坐在炕沿上,关切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咋了?出啥事了?”
傻柱在老太太面前也不藏着掖着,一屁股坐在炕对面的凳子上,耷拉着脑袋,把刚才许大茂怎么挤兑他,院里张和平、阎解成怎么个情况,以及自己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别扭和着急,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老太太,您说,许大茂那孙子话是难听,可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我这条件也不差啊,怎么就这么不招姑娘待见呢?眼看着连和平都跑到我前头去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傻柱的语气里充满了迷茫和沮丧。
聋老太太先是骂了一句,“许大茂那个坏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甭理他!”
但接着,聋老太太浑浊的老眼却亮了起来,仔细端详着傻柱,脸上竟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啊,柱子,你这是开窍了!知道想媳妇儿了,这是好事儿!说明咱们柱子长大了,知道要成家立业了!”
傻柱被老太太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可我这……从哪儿着手啊?总不能满大街去拉个姑娘就说要跟人搞对象吧?”
聋老太太沉吟了片刻,用拐杖轻轻杵了杵地面,说道。
“这事儿啊,光靠你自己瞎琢磨不行,得找明白人帮忙。我看啊,还得找你一大爷。”
傻柱愣了一下,“一大爷?”
“嗯。”聋老太太点点头,“易中海这人,心思是重了点,算计是多点,但他好歹是院里做过管事儿大爷的,面子广,认识的人多。让他帮忙找个靠谱的媒婆,总比你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强。”
傻柱有些犹豫,“一大爷他能真心帮我吗?别又算计点啥……”
聋老太太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精明。
“放心,有老太太我在呢!我还活着,他易中海就得给我几分面子。再说了,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我门儿清。”
“他指望着贾家给他养老,可贾家又是扶不起来的。他又想在院儿里重新树威信,还需要靠你帮忙,还能在这事儿上给你使绊子?除非他不想好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说!”
说着,聋老太太就要起身。傻柱赶紧拦住,“老太太,这都几点了,明天再说吧!”
“明天?明天你又该磨磨唧唧了!就现在!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聋老太太态度坚决,拄着拐杖就往外走。傻柱拗不过,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中院,易中海家也早已熄灯。听到敲门声和聋老太太的声音,易中海和一大妈赶紧披衣起床开门。
“老太太,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快进屋,别着凉了!”一大妈连忙把聋老太太让进屋。
易中海看着聋老太太和跟在后面的傻柱,心里不断地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太太,柱子,有事?”
聋老太太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中海啊,我也不绕弯子了。柱子年纪不小了,院里跟他差不多大的,结婚的结婚,定亲的定亲,就他还单着。我这当奶奶的着急啊!你是一大爷,面子广,认识人多,你得帮柱子张罗张罗,找个靠谱的媒人,给柱子说个媳妇儿!”
一大妈一听,立刻热情地附和。
“这是正事!老太太您放心,柱子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上次您说一嘴我就琢磨着给柱子留意了……”
易中海打断了一大妈的话,对聋老太太恭敬地说。
“老太太,您开口了,这事儿我肯定放在心上。柱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终身大事,我义不容辞。您放心,我明天就去打听打听,找个好媒婆。”
聋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嗯,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柱子是个实诚孩子,你得给他找个本分、能干、知道疼人的姑娘。家世模样都是其次,关键是人心要好,能跟柱子好好过日子。”
“我明白,老太太。”易中海满口答应。
又说了几句闲话,聋老太太便让傻柱扶着自己回去了。
送走两人,一大妈关上门,兴奋地跟易中海商量,“老易,你说给柱子找个什么样的好?我看啊,最好是找个性子软和点的,能包容柱子这驴脾气,家里人口简单点的……”
易中海却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对一大妈的话只是随意“嗯”、“啊”地应付着。
其实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傻柱找媳妇,这事儿对他易中海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找个听话的、能被他掌控的,那傻柱就更跑不出他的手掌心,养老更有保障。可万一找个厉害精明的,挑唆傻柱疏远他,那可就麻烦了。
“行了,你别瞎琢磨了。”易中海最终开口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就别管了,我来操办。”
一大妈看着丈夫深沉的表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
第二天周一,四合院在晨曦中苏醒。
各家各户响起洗漱、做饭、催促孩子上学上班的嘈杂声。傻柱因为心里有事,睡得晚,加上食堂上班时间相对灵活,这会儿还四仰八叉地在屋里打着呼噜。
而张和平则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他骑着燃油助力车来到街道办,远远就看到王主任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
“和平,来得正好!”王主任一见到他,就招手道。
“我刚跟火车站的朋友通过电话,那批竹子已经到了!介绍信我也给你开好了,你赶紧去小车班找孙师傅拿卡车钥匙,直接去火车站货场提货!”
张和平接过介绍信,王主任又塞给他一包好烟。
“办事灵醒点。对了,那些竹子拉回来,你自己找地方存放。是做一根还是做十根,你用多用少,我不管,我只要最后能看到像样的鱼竿就行!今天算你公出,把竹子安顿好,你就专心在家把鱼竿给我弄出来!”
“放心吧主任,保证完成任务!”张和平信心满满。
他先跑到后院小车班,跟司机孙师傅打了声招呼,拿了那辆老嘎斯卡车的钥匙。然后到街道办隔壁的院子,熟练地发动汽车,伴随着一阵轰鸣和黑烟,朝着火车站方向驶去。
到了火车站货场,张和平从拉货的专用通道进去,找到货场办公室。他掏出王主任给的好烟,笑着给负责的工作人员递上一根,又把自己的介绍信恭敬地递过去。
“同志,您好,我是街道办的,来提一批从南方运来的竹子。”
那工作人员接过烟看了看牌子,又仔细核对了介绍信,脸上露出笑容。
“哦,街道办王主任联系过的,是吧?竹子已经到了,在那边三号库门口堆着呢。小刘,带这位同志去把竹子装车!”
有了烟开路,手续齐全,事情办得出奇顺利。几个装卸工帮忙,很快就把十来捆粗细均匀、处理过的竹竿装上了嘎斯卡车的车斗。
张和平道了谢,开着车离开火车站。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方向盘一打,朝着城外相对荒僻的地方开去。
直到找到一个四周无人、视野开阔的河滩地,他才停下车。仔细观察确认没人后,他心念一动,将车斗里大部分竹子都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只留下两捆做个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调转车头,不慌不忙地将卡车开回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在邻居们好奇的目光中,他把那两捆竹子卸下来,靠在自己家窗户根底下。
“和平,你这弄这么多竹竿子干啥用啊?”前院的李大妈好奇地问。
“是啊,这竹子看着挺直溜还挺粗实的,是要搭架子还是做啥?”另一个邻居也凑过来。
张和平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笑着解释。
“哦,是街道办的任务,让我试着做点小玩意儿。具体成不成还不知道呢,先试试手。”他含糊其辞,轻松地将邻居们的疑问应付过去。
卸完竹子,他又开车把嘎斯车还回了街道办院子。跟王主任汇报了一声“竹子已到位”,王主任很高兴,大手一挥,给他批了假,让他安心在家“攻关”。
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拐去了街道派出所,把昨天去陈家的好消息告诉了二叔张吉海。
张吉海听完,高兴得直拍大腿。
“好小子!有你的!这事儿办得漂亮!这样,我这周就抽空,跟你陈叔叔他们见个面,早点把你们的事儿定下来,也让你爹娘在那边安心!”
从派出所出来,张和平心里更踏实了。他回到四合院,停好车,打开自家房门,将早就准备好的各种工具——小刨刀、圆凿、什锦锉、砂纸、还有昨天做好的硬木定位模板一一搬出来,在自家窗根下,借着明亮的阳光,摆开了阵势。
他拿起一根竹子,仔细检查竹节、弧度、厚度,然后用角尺和划线针开始做标记。锋利的刨刀在竹片上刮出薄薄的刨花,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一股竹子的特有的气味儿。
第165章 匠心与烟火气
张和平沉浸在制作鱼竿的世界里。他先是从那两捆竹子里取出几根品质最佳的竹子,开始进行六拼竹鱼竿最关键、最考验耐心的步骤——竹片的精细加工。
六拼竹竿的威力源于六片竹材均匀受力和完美弹性的叠加,任何一片的微小瑕疵都会导致整体性能的失衡。
张和平首将整根竹竿劈开,分成合适的粗细,再用角尺和划线针,在选好的竹片上精确标出中心线和需要刨削的区域。
然后,他将昨天精心制作的硬木三角定位模板牢牢固定在工作台上,将竹片卡进特定角度的卡槽内,确保每一次刨削的角度都绝对一致。
拿起那把新买的小号刨刀,张和平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水磨工夫。
他动作沉稳而富有节奏,刨刀紧贴竹片,每一次推刨都只带走极薄的一层竹黄。
沙沙沙……清香的竹屑如雪花般飘落。
他需要将竹片刨削成横截面为精确等边三角形的长条,且从手柄到竿梢,厚度和宽度需要均匀地、渐进地变化,这全凭手上的感觉和经验。
他不停地用卡尺测量,用眼睛观察弧线,反复调整,力求完美。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耗时,但张和平乐在其中。
当六片竹材初步刨削成型后,他需要进行“校直”和“定弯”。这是赋予鱼竿灵魂的一步。
他点燃一小炉子,小心翼翼地烘烤竹片的特定部位,利用热量使竹纤维软化,然后凭借手感微微用力,矫正竹片天然的微小弯曲,并塑造出鱼竿整体优雅的弧线。
火候的把握至关重要,轻了效果不佳,重了则会烤焦竹材,前功尽弃。
初步定形后,接下来是拼接前的准备。他在每一片竹材的拼接面上,用细砂纸精心打磨,确保接缝处能完美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他取出准备好的特种鱼竿胶水,均匀地涂抹在拼接面上。
将六片竹材小心翼翼地按照顺序拼合在一起,用特制的棉线绳从竿梢开始,一圈紧挨一圈,用力而均匀地缠绕捆绑,利用线绳的张力使胶水紧密结合,排除空气。
捆绑好的竿体被放置在提前做好的矫正架子上,确保其笔直,等待胶水彻底固化。
……
与此同时,轧钢厂第二食堂后厨,一片热火朝天。傻柱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京剧,指挥着马华、胖子切菜、备料。
“马华,那土豆丝切细点!跟火柴棍似的给谁吃呢?”
“胖子,火候掌控着点,别把白菜给我炖烂糊了!”
徒弟们早已习惯了他的大呼小叫,各自忙活着。
帮厨的刘兰看着傻柱那模样,笑着打趣道。
“傻柱,今儿个是捡着钱票了还是咋的?瞧你这高兴劲儿,哼唧一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春了呢!”
要是平时,傻柱准得跟刘兰呛呛两句,可今天他非但没生气,反而挑了挑眉毛,得意地说。
“去去去,妇道人家懂什么?爷们儿我心里畅快,不行啊?”
他心里琢磨着聋老太太已经找过一大爷,自己的终身大事总算有人操心了,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中午开饭铃声一响,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向食堂窗口。易中海和贾东旭也排在队伍里,贾东旭明显感觉到自己师傅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眉头微蹙,好像在想什么事。
“师傅,您没事吧?我看您好像有心事?”贾东旭小声问。
易中海回过神,摇摇头,“没事,就是琢磨点厂里的事儿。”
他暂时还不想把给傻柱介绍对象的事告诉贾东旭,毕竟这里面有他自己的算计。
队伍排到窗口,傻柱一眼看到了易中海,立刻从徒弟马华手里接过大勺,脸上堆起罕见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一大爷,东旭,来啦!”
说着,哐哐两勺,结结实实地扣了满满一饭盒菜,土豆萝卜都比别人多几块。
傻柱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对易中海说,“一大爷,我那事儿……您可多费心啊!最好找个……比许大茂家那个更水灵的!”
说完,还挤了挤眼。
易中海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含笑点头,“放心吧,柱子,我心里有数。”
贾东旭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给傻柱介绍对象?这小子心里立刻盘算开来。
傻柱要是结了婚,还能像现在这样从他那占到便宜吗?新媳妇能同意吗?这事儿可得留心着点。
傻柱给易中海打完菜,也没离开窗口,眼睛瞄着后面排队的人。果然,没过几个,许大茂晃悠着过来了。
“哟,傻柱,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亲自掌勺?”许大茂调侃道。
傻柱哼了一声,“许大茂,你小子别得意。等着瞧,哥们儿很快就能找个对象,肯定比你们家娄晓娥漂亮!”
许大茂嗤之以鼻,故意大声嘲讽。
“呸!傻柱你就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儿!就你?一个破厨子,长得跟三十多岁小老头似的,满脸褶子!还想找漂亮的?能找个农村离了婚带娃的黄脸婆就不错了!跟你正般配!”
周围排队的工人发出一阵哄笑。傻柱被戳到痛处,尤其是拿他显老说事,气得火冒三丈,嘴上说不过,手里的勺子就是武器。
“我让你丫嘴贱!”傻柱骂了一句,舀起一勺几乎全是菜汤的“精华”,猛地扣进许大茂递过来的饭盒里,汤汁都溅到了许大茂手上。
许大茂看着饭盒里稀汤寡水、没几块实诚菜的“残羹剩饭”,气得脸都绿了。
“傻柱!你他妈……”
“我怎么了?爱吃不吃,不吃滚蛋!后面还排着队呢!”傻柱把眼一瞪,挥舞着大勺。许大茂知道在食堂跟傻柱硬顶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只能咬牙切齿地瞪了傻柱一眼,悻悻地走了,心里把这笔账又记下了。
四合院儿里,就在张和平全心投入,完成两条鱼竿主体的初步拼合并固定上架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和喧闹声——下班时间到了。
刚回到四合院,阎埠贵一进门就从三大妈那里听说张和平鼓捣了一下午竹子。
他好奇地溜达到张和平家门口,一看窗根下那两捆竹子,再看到张和平工作台上那些工具和已经初步成型、被线绳紧紧捆绑固定在矫正架上的两条细长竿体,眼镜片后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哎呦喂!和平!”阎埠贵惊呼一声,凑近了仔细观瞧。
“你这……你这做的是六拼竹的鱼竿吧?好家伙!这可是老时候达官贵人才玩得起的精细玩意儿!你这手艺……绝了!”
张和平刚忙完,正在收拾工具,见阎埠贵识货,便笑道。
“三大爷好眼力。就是试着做做,街道办的任务,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阎埠贵围着那两条竿胚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他是个老钓友,太知道这六拼竹鱼竿的好处了,韧性足、力道大、手感一流,远不是他那根破竹竿能比的。
可他更有自知之明,且不说张和平做这竿子是不是有任务,就算不是,这工料成本,也绝不是他一个小学教员能负担起的。
他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索要,只是羡慕地又看了几眼,夸赞了几句,背着手回屋了,心里盘算着以后能不能借来过过瘾。
阎埠贵刚走,许大茂也推着车进来了,一眼看到张和平,立刻凑过来抱怨。
“和平,你评评理!傻柱那孙子,今天在食堂……”
他把中午打饭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愤愤道,“不就找易中海给他介绍个对象吗?瞧把他嘚瑟的!还找个比晓娥漂亮的?我呸!”
张和平一边洗手,一边淡淡地说,“大茂,柱子找对象是正经事。这事儿上,咱们开玩笑归开玩笑,还是别太较真,也别乱搅和。终身大事,开不得玩笑。”
许大茂被张和平点破心思,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哪能啊,我就是气不过他那嚣张劲儿!行了,你忙你的,我回了。”他确实存了捣乱的心思,被张和平这么一说,暂时收敛了些。
许大茂刚推车往后院走,四合院大门外,一个俏丽的身影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正是陈淑英。她下班后特意绕过来看看张和平。
张和平一抬头,看到女友,脸上顿时露出温暖的笑容,赶紧擦干手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和自行车。
“淑英,你怎么来了?今天上班累不累?”
“还行,想着你今天肯定在忙做鱼竿的事,过来看看你。”陈淑英看着窗根下那些工具和半成品鱼竿,眼里满是好奇和崇拜,“这就是你说的六拼竹鱼竿?看着好复杂啊。”
“嗯,刚把主体拼上,等胶干透了才能进行下一步。”张和平语气轻松,“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做饭,晚上在这儿吃吧,我给你露一手。”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小的院落里,工具、竹屑、半成品的鱼竿,与一对年轻人温馨的对话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与宁静的幸福感。
一天的忙碌与纷扰,似乎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第166章 阴损的密谋
张和平的小屋里,灯光昏黄却温暖。他动作麻利地做了两碗香喷喷的鸡蛋面,金黄的蛋花、碧绿的葱花点缀在劲道的面条上,简单却诱人。
两人相对而坐,吃着热乎的面条,聊着一天的琐事,气氛温馨而自然。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夜色已然深沉。屋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似乎也变得暧昧起来。
张和平很自然地关上房门,转身将陈淑英轻轻拥入怀中。
陈淑英脸颊绯红,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
就在张和平和陈淑英在小屋里温存之时,中院贾家,又是另一番光景。
饭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饭,一盆稀粥,一碟咸菜,几个掺着粗粮的窝头。
贾东旭闷头喝着粥,秦淮茹小口吃着窝头,贾张氏则一边嚼着咸菜,一边用她那三角眼扫视着桌上的那些没有油水的饭菜,同时还盯着儿子和儿媳
“东旭,今儿我咋听人说……傻柱要找对象了?”贾张氏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悦。她消息倒是灵通,不知是从哪个长舌妇那里听来了风声。
贾东旭拿着窝头的手顿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中午打饭的时候,傻柱亲口跟一大爷说的,让一大爷帮忙张罗。还说要找个比许大茂媳妇还漂亮的。”
“啪!”贾张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尖利起来,“就他!他一个臭厨子,还想找天仙不成?我看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一辈子光棍的命!”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并非因为关心傻柱的终身幸福,而是源于深深的恐惧。
贾家现在什么情况,她心里清楚。儿子贾东旭虽然是城市户口,在轧钢厂当工人,但工资低,级别也没提升上去,撑不起这个家。
她自己好吃懒做,全靠儿媳秦淮茹里外操持。而秦淮茹没有工作,是农村户口,没有粮本,现在一家五口主要就靠贾东旭那点定量和买高价粮维持,另外再加上秦淮茹想方设法搞来的吃食。
傻柱,就是这个“想方设法”里最重要的一环。
那每周不定时出现的、油水十足的饭盒,那偶尔“借”了就没打算还的几块钱、几斤粮票,早已成了贾家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补充。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傻柱对秦淮茹那份朦朦胧胧的好感,以及秦淮茹恰到好处的“示弱”和“求助”之上。
一旦傻柱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他还会、还能这么接济贾家吗?新媳妇能容忍自己丈夫把食堂的好菜、甚至工资拿去接济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邻居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妈,您小点声。”秦淮茹低声劝道,眼神警惕地瞟了眼窗外,生怕被邻居听了去。
“小声?我凭什么小声?”贾张氏不但没收敛,反而提高了嗓门,指着秦淮茹的鼻子。
“我告诉你秦淮茹!傻柱要是真找了媳妇,咱们家就等着喝西北风吧!你瞅瞅你这俩孩子,哪个不是张着嘴等吃的?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缺了油水吗?傻柱那饭盒,那点接济,以后想都别想了!”
贾东旭听着母亲的话,脸色更加铁青。作为一个男人,要靠自己媳妇去“勾着”另一个男人来维持家用,这本就是极大的耻辱。
现在这层遮羞布被母亲毫不留情地扯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头都抬不起来。他恨傻柱,更恨自己的无能,但眼下,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贾东旭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手心,却终究没有出声反驳。
贾张氏见儿子不吭声,又把矛头转向秦淮茹,语气带着命令和怂恿。
“淮茹,我可告诉你,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傻柱对你啥心思,院里谁看不出来?你得把他给攥住了!在他找对象这个节骨眼上,你得给他灌点迷魂汤,让他舍不得你!等真到了相亲那天,你再想办法……”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搞破坏。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她何尝不知道家里的困境,何尝不依赖傻柱那点接济?
但她也是个要脸的女人,让她明着去破坏别人的姻缘,而且还是用那种不光彩的手段,她内心是抗拒和羞愧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丈夫贾东旭,希望他能说句话,哪怕只是表示一下反对,她也能有点底气。
然而,贾东旭只是把头埋得更低,闷声说了一句,“妈说得对……不能让他找。”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屈辱和无奈的妥协。为了活下去,为了孩子,那点男人的尊严,似乎可以暂时抛在一边。
秦淮茹的心凉了半截。她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在生存面前,她的感受和尊严是次要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脸上换上了一副顺从又带着点精明的表情。
“妈,东旭,你们先别急。”秦淮茹轻声说道,脑子飞快地转动。
“这事儿,光靠咱们拦着,未必拦得住。一大爷既然答应了帮忙,肯定会找。咱们硬拦着,反而得罪人。”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贾张氏不耐烦地问。
“我的意思是,”秦淮茹压低了声音,“咱们不能明着拦,但可以……‘帮’他找。”
“帮他找?”贾张氏和贾东旭都愣住了。
“对。”秦淮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一大爷的心思,咱们也能猜到几分。他指望着柱子给他养老,肯定也不想柱子哥找个太有主见、太厉害的媳妇,那样他就不好拿捏柱子了。咱们不如就顺着这个思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咱们可以跟一大爷吹吹风,就说柱子人实在,性子直,最好找个老实本分、没什么文化、好拿捏的,比如……农村来的,大字不识几个的姑娘。这样的姑娘,嫁过来肯定听话,也好控制。”
“一大爷听了,肯定会觉得有道理。这样的媳妇,对咱们也构不成太大威胁,说不定还好糊弄点。”
贾张氏一听,三角眼顿时亮了起来,拍手道。
“哎呦!还是你这脑袋瓜好使!对对对!找个农村的,没见识的!傻柱要是娶了这样的,肯定还得被咱们拿捏!饭盒该拿照样拿!”
贾东旭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虽然心里还是别扭,但觉得这似乎是个可行的办法,至少面子上没那么难看。他点了点头。
“嗯,这主意……还行。明天妈你去跟一大妈唠唠,我找机会跟师傅提一提。”
一场针对傻柱婚姻大事的阴谋,就在这顿简单的晚饭桌上,达成了共识。
贾张氏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继续拿捏傻柱的美好前景。贾东旭继续埋头吃饭,用沉默掩盖内心的复杂。
而秦淮茹,则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心里五味杂陈,既有为家庭谋划的无奈,也有一丝对自己即将扮演角色的厌恶和悲哀。
前院儿,在温存许久后,看看时间不早,张和平便送陈淑英回干部大院。
返回四合院后,张和平直觉得浑身燥热难耐,索性在自家门前的空地上,就着皎洁的月光,呼呼喝喝地打了好几趟拳。
拳风凌厉,身影矫健,直到微微出汗,才将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他刚收势站定,准备打水洗漱,就见傻柱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铝制饭盒,哼着小曲儿从前院晃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红光,一看就是刚忙完招待餐,说不定还喝了点小酒。
“哟,柱子,这才回来?看来今晚领导招待规格不低啊,瞧你这春风得意的劲儿!”张和平笑着打招呼。
傻柱一见张和平,更是来了精神,凑过来,带着几分炫耀,“那是!哥们儿的手艺,领导能不满意吗?和平,跟你说个好事儿!”
“啥好事儿?又给你涨工资了?”
“比涨工资还美!”傻柱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我找后院老太太说道了,老太太已经跟一大爷说了,让一大爷给我张罗对象呢!”
“你说,就哥们儿这条件,轧钢厂大厨,正经工人阶级,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住着宽敞正房!找个对象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非得找个城里的、有正式工作的、模样比许大茂他媳妇还俊的!气死许大茂那孙子!”
张和平看着傻柱那信心爆棚、恨不得明天就能洞房花烛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想起刚才送陈淑英出门前,隐约听到中院贾家似乎有压低的议论声,又联想到院里复杂的人际关系,便开口提醒道。
“柱子,找对象是好事,兄弟我先恭喜你。不过有句老话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这事情刚有点眉目,八字还没一撇呢,最好还是先稳着点,别弄得满城风雨。等一大爷那边真有合适的人选了,再见真章也不迟。”
第167章 闲话与心机1
傻柱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这劝告,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嗨!和平,你不懂!这找对象就得大大方方的!藏着掖着哪成?就得让某些人看看,我傻柱也不是找不着主儿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准确的说就是指的许大茂。
张和平见劝不动,也不好再多说,只是笑了笑,“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时候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
“得嘞!你也早点睡!”傻柱意气风发地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拎着饭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中院走去。
张和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摇了摇头,刚转身准备回屋,就听到中院里传来一个温婉又带着几分娇嗔的女声:
“柱子,才回来呀?今天又忙招待了吧?可真辛苦!”
正是秦淮茹的声音。张和平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只听傻柱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讨好和热情。
“秦姐,你还没睡啊?没事儿,不辛苦!喏,今天菜不错,特意给你留了点肉菜,还热乎着呢,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这……这怎么好意思老是拿你的东西……”秦淮茹的声音欲拒还迎。
“跟我还客气啥?拿着拿着!棒梗正长身体呢!”傻柱的声音透着爽快或者说傻气。
接着,便是秦淮茹一番感激的话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情,似乎在关心傻柱累不累,嘘寒问暖。傻柱被哄得晕头转向,笑声不断。
张和平听着中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对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
“唉,傻柱啊傻柱,你这对象能不能成,恐怕还真不全看一大爷,更得看贾家愿不愿意松口啊……”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在傻柱看似光明坦荡的寻妻之路前方,贾家婆媳,或许还要加上一个默许的贾东旭和有着自己算计的易中海,早已布下了一道道无形的障碍。
而这障碍的核心,就是那个既能从傻柱这里不断获取好处,又绝不允许这份“专属”好处被旁人分走的贾家。还有易中海掌控四合院儿的那点野心。
夜色中的四合院,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张和平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想着傻柱的事,又想想自己和陈淑英水到渠成的感情,愈发觉得简单纯粹的可贵。
他定了定神,不再多想,很快便沉沉睡去。明天,还有鱼竿的活儿要干呢。
张和平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没有上班的催促,没有院里的喧嚣,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纸映亮满室,他才自然醒来。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听着窗外鸟儿叽喳,以及前院隐约传来的、三大妈督促阎解旷上学的声音,他惬意地意识到,工人们早已上班,院里进入了短暂的清净时段。
他慢悠悠地穿衣起床,刚推开房门,准备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见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一脸倦容地从垂花门那边走过来,看样子是刚起床准备去工厂上班。
“哟!和平!”许大茂一眼看到张和平,颇为意外,“今儿个不是礼拜天啊,你小子怎么没去街道办?躲懒呢?”他语气带着点戏谑,也带着点好奇。
张和平笑了笑,伸了个懒腰,“王主任给我批了假,有任务,这几天专门在家忙活。”
“嚯!可以啊!”许大茂顿时露出羡慕的神色,“还是你小子舒坦,这假说批就批了。啥任务这么要紧,还得在家闭关?”
“嗨,就是街道办交代的一点手工活,费点工夫。”张和平含糊地应道,没具体说鱼竿的事。
许大茂凑近了些,四下瞅了瞅,确认没旁人,才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幸灾乐祸。
“和平,跟你说个事儿。我昨儿半夜起夜,路过中院,听见贾家那老婆子跟秦淮茹在那儿嘀咕呢!”
“哦?嘀咕啥了?”张和平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还能嘀咕啥?傻柱找对象的事儿呗!”许大茂撇撇嘴。
“我听见那老虔婆说什么‘就得找个农村的’、‘好拿捏’、‘不能断了咱家的接济’之类的。好家伙,这是要把傻柱往火坑里推啊!就傻柱那傻了吧唧的样儿,还真可能被他们忽悠住!”
张和平听了,印证了昨天的猜测,心里对贾家的算计更是了然,但他只是淡淡地说。
“大茂,这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别往外传。柱子的事儿,让他自己折腾去吧,咱们外人少掺和。”
许大茂嘿嘿一笑,“我懂,我就跟你唠唠。得,我走了,再晚该迟到了。”说完,推着车晃晃悠悠地出了院门。
许大茂前脚刚走,后脚中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傻柱顶着一头乌巢似的乱发,眼角还挂着眵目糊,脸都没洗,一边系着外套扣子一边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嘴里还嘟囔着。
“坏了坏了,睡过头了!”
看到张和平站在门口,傻柱只是胡乱挥了下手,喊了句。
“和平起了啊!哥们儿快迟到了,先走一步!”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大院门,看样子是直奔轧钢厂食堂去了。
张和平看着傻柱这毛躁的背影,再想想许大茂刚才的话,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傻柱,全靠一股子莽劲儿,哪里玩得转院里这些弯弯绕绕。
他不再多想,先去公用水管那边洗漱完毕,然后溜达着出了门,在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了两个大肉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回走,算是解决了早餐。
回到自家门前,他没有立刻开始新一天的工作,而是先仔细检查昨天做好的那两根鱼竿主体。
捆绑的棉线依旧紧绷,矫正架上的竿体笔直,用手轻轻按压,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韧性,说明胶水正在很好地固化。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竿体不同位置,侧耳倾听声音,判断内部胶合是否均匀,有无空洞。又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竹材拼接的缝隙,几乎细不可查,这让他非常满意。
“基础打得不错,接下来就是精细活了。”张和平心中暗道。
他今天的任务很明确。赵大海给他做了五套高质量的纺车轮和导环,他打算物尽其用,全部做成路亚鱼竿。自己留两套,一套自用,一套可以送给未来的老丈人陈父。另外三套则交给王主任,足够她用来打点关系了。
日头升高,四合院里的喧嚣暂歇,迎来了属于妇女们的时光。
中院当院,阳光最好的地方,几个老娘们和小媳妇儿搬着小板凳、马扎凑在一起,手里都没闲着。
有的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针线在厚实的布层间穿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有的面前放着个小筐,里面是散乱的火柴盒和浆糊,正灵巧地折叠粘贴。
这是她们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为数不多能贴补家用的活计,虽然挣不了几个钱,但聚在一起边干活边闲扯,也算是苦闷生活中的一点消遣。
贾张氏自然是这群人的中心之一。她纳鞋底的手法熟练,但眼睛却不时瞟向坐在不远处、性格温和的一大妈。今天,她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话题起初是漫无边际的,从昨夜的睡不安稳,到今早菜市场又涨了价的青菜。贾张氏瞅准机会,状似无意地将话头引向了年轻一辈的婚姻。
“要我说啊,这现在的年轻人,跟咱们那会儿可真是不一样了。”贾张氏撇撇嘴,开始她的表演。
“就说后院那许大茂家的,娄晓娥,大资本家小姐,有文化,可你们说,她像个过日子的样儿吗?许大茂一上班,她扭脸就回娘家了,这家里冷锅冷灶的,哪有点媳妇的样子?我看啊,就是让娘家给惯的!”
这话立刻引起了几个同样婆婆妈妈的妇女的共鸣。
“可不是嘛!哪像咱们,一天到晚围着锅台转。”
“听说那娄晓娥娘家是资本家出身,大小姐做派,能安心跟大茂过日子就不错喽!”
贾张氏满意地看到话题被引上来,又顺势转向即将办喜事的阎家。
“他三大妈,你们家解成跟于莉的事儿定在啥时候了?这可真是桩好姻缘,于莉那姑娘,看着就利索!”
三大妈一听提到自己儿子的喜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手里的火柴盒糊得更快了。
“快了快了,就最近!正商量日子呢!于莉那孩子是不错,懂事!”
旁边人纷纷恭喜,又问。
“那到时候这喜酒准备咋办啊?是在院里摆几桌?”
一提到具体花钱的事,三大妈的笑容就有点勉强了,含糊道。
“这个……还得跟我们当家的商量,看情况,看情况……现在不都提倡节俭嘛!”谁都知道阎埠贵是出了名的算计,这喜酒规模怕是大不了。
第168章 闲话与心机2
话题很自然地又转到了最近风头正劲的张和平身上。
“要说还是人家和平有本事,不声不响的,找了个干部院的姑娘,模样好,工作也好!”
“是啊,听说昨天去见家长,顺当得很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和平以后可要享福了,有这么个有能力的对象!”
言语间充满了羡慕。贾张氏听着,心里却酸溜溜的,她打断众人的感慨,再次把话题拽回自己的目标上。
“要说啊,这找对象也得看实际情况,不是谁都像和平条件那么好。咱们院儿里,像傻柱这样的,就得实际点。”
她成功地把焦点引到了傻柱身上。
只见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为你好”的操心模样。
“傻柱这人吧,心眼实,没啥坏心肠,可就是这条件……唉,没爹没妈,底下还有个没出嫁的妹妹雨水拖累着。”
“你说他要是眼光太高,非要找个城里的、有工作的,人家姑娘能愿意一进门就当妈,伺候小姑子吗?万一找个厉害的,容不下雨水,那不成罪过了吗?”
她这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充满了对傻柱和何雨水的“关怀”。
“贾家嫂子说得是啊,傻柱是得考虑这个。”
“雨水那丫头也不小了,迟早要嫁人,但眼下确实是个事儿。”
“找个厉害媳妇,天天闹得鸡飞狗跳,那可不行。”
贾张氏见舆论导向符合预期,便图穷匕见,压低了些声音,仿佛推心置腹地说。
“要我说啊,傻柱最合适的,就是托人从周边农村,找个老实本分、手脚勤快的姑娘。这样的姑娘,知道疼人,没那么多城里小姐的弯弯绕,肯定能安心跟柱子过日子,也能容得下雨水。”
“这条件差点没关系,人品好、能干活就行!你们说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密切观察着一大妈的反应。一大妈听着,不时点头,脸上露出思索和赞同的表情。
她本性善良,觉得贾张氏这话虽然直白,但确实是在为傻柱的实际困难考虑。易中海昨晚也跟她提过要找本分姑娘的想法,此刻听贾张氏这么一说,更是觉得有道理。
而在一旁,秦淮茹始终低着头,看似专心致志地给怀里的小当喂奶,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拿起针线纳几针鞋底。她一言不发,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若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耳朵一直竖着,仔细听着每一句对话,尤其是贾张氏的话和一大妈的反应。
当她听到一大妈附和着说“老嫂子你说得对,柱子这事儿是得实在点”时,她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得逞的光芒。
她知道,婆婆这把“火”,算是烧对地方了。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女人们手里的活计还在继续,家长里短的闲聊也还在继续。
但在这看似平和的气氛下,一场针对傻柱未来幸福的暗中引导,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第一步。
贾张氏成功地在一大妈和院里有影响力的妇女心中,埋下了“傻柱就该找个农村老实姑娘”的种子,为后续的算计铺平了道路。
而秦淮茹,则在这场不见硝烟的舆论战中,扮演了一个沉默却至关重要的观察者和推动者。
轧钢厂巨大的钳工车间里,机器轰鸣,金属摩擦切割的声音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屑的独特气味。
易中海作为六级钳工,拥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区域,此刻他正站在台虎钳前,看似在加工一个精度要求很高的零件,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几分,眼神也有些飘忽,远不如往日那般专注锐利。
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的,正是傻柱找对象的事。
聋老太太开了口,他不能不上心,但这“心”该怎么上,却大有文章。
他打算等下班后,去找街道那几个媒婆先透个风,问问情况。关键是要自己能先掌掌眼,了解清楚女方的情况。性格太强势、太有主见、娘家势力大或者本人太精明的,是绝对不能让傻柱见到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老实、听话、没什么背景、将来能和他易中海一条心,并且愿意听他话的“傻柱媳妇”。
这就像在筛选一个特殊的零件,尺寸、材质、性能都必须符合他精心设计的“养老蓝图”。
而在车间另一处,他的徒弟贾东旭,今天也显得心不在焉。他操作的是一台普通的钻床,加工着简单的部件,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自己师傅的方向。
他看到易中海那若有所思、偶尔还皱一下眉头的样子,心中对秦淮茹昨晚的分析更是深信不疑。
自己这师傅,果然对傻柱的婚事别有打算,绝不想看到一个“失控”的傻柱媳妇进门。
“哼,道貌岸然。”贾东旭心里暗自冷笑,手上一个没留神,钻头打滑,在工件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痕迹,引来旁边工友疑惑的一瞥。
他赶紧收敛心神,重新固定工件,但效率明显低下,一上午几乎都在“磨洋工”。他急于想跟易中海“建议”找农村媳妇的事,可车间里人多眼杂,机器声又响,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憋着,等待午休的铃声。
“叮铃铃——”
期待已久的下工铃声终于响起,车间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工人们纷纷关闭机器,取下沾满油污的劳保手套,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饭盒,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食堂。
易中海和贾东旭也随着人流走向第二食堂。傻柱今天果然上了心,早上没堵到人,中午早早就在打饭窗口后面翘首以盼了。
一眼看到易中海和贾东旭排队过来,他立刻从徒弟马华手里接过大勺,脸上堆起热情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
“一大爷!东旭!这边,这边!”傻柱招呼着。
轮到两人时,傻柱又是毫不含糊的两大勺,菜堆得冒尖,分量清晰可见,比旁边窗口的菜量足了一倍不止。他一边打菜,一边凑近易中海,压低声音问。
“一大爷,我那事儿……有信儿了没?您可得多上心啊!”
易中海脸上露出惯有的、沉稳又带着点长辈关怀的笑容,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柱子,别急。找对象是终身大事,哪能马虎?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得找个各方面都配得上你的好姑娘。这需要时间,慢慢来,啊?”
傻柱被易中海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糊弄住了,只觉得一大爷办事靠谱,为自己考虑周全,心里美滋滋的,连连点头。
“哎!好好!一大爷,我不急,您多费心!多费心!” 乐呵呵地目送易中海和贾东旭端着“特供”饭菜离开窗口。
易中海和贾东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贾东旭扒拉了两口饭菜,看着易中海,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话头。
“师傅,我看傻柱哥对找对象这事儿挺上心的。”
易中海“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多说。
贾东旭见状,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一种“为傻柱好”的分析。
“要我说啊,师傅,给傻柱找媳妇,还真不能光看模样和工作。傻柱那人,您也知道,心眼实,没啥弯弯绕绕,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来。”
他观察着易中海的表情,见对方没有不悦,便继续道。
“您想,要是给他找个太精明、太有文化的城里姑娘,万一心思活泛,傻柱能驾驭得住吗?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日子过得鸡飞狗跳,那才叫糟心。”
易中海停下筷子,看了贾东旭一眼,示意他继续说。这观点与他不谋而合。
贾东旭好似受到鼓励,声音更压低了些,却也更直白。
“要我说,最稳妥的,还是从农村找个老实本分的姑娘。现在农村日子多难啊,能吃个半饱就不错了。这样的姑娘进了城,知道珍惜,肯定踏实过日子,能伺候好傻柱。就像……就像淮茹那样,知道顾家,疼男人。”
他拿自己媳妇举例,虽然心里别扭,但为了达到目的,也顾不上了。
他最后又加了一句看似为傻柱经济考虑的话。
“而且,农村姑娘要求低,彩礼什么的也能省下不少,傻柱那点工资,也能攒下来不是?”
这番话,可谓句句都说到了易中海的心坎里。
农村姑娘,背景简单,容易控制,不会挑唆傻柱脱离他的影响,还能让傻柱继续维持“傻乎乎”容易拿捏的状态,完美符合他的计划。
他看着贾东旭,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着赞许和“你懂我”意味的笑容,点了点头。
“东旭啊,你说得在理。柱子这事儿,是得考虑周全。找对象,踏实本分是第一位的。”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默契。
第169章 兄弟感情
就在易中海和贾东旭谋划的时候,许大茂端着空饭盒排到了窗口。他看到傻柱还在那儿美滋滋地哼着小曲,把饭盒递过去。
“俩馒头,一份菜,正常打就行。”
傻柱今天心情确实不错,罕见地没为难许大茂,规规矩矩地给他打了菜,拿了馒头。
许大茂接过饭盒,看了看里面正常的分量,又扭头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似乎相谈甚欢的易中海和贾东旭,心里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和一丝丝的“好心”冒了出来。
他凑近窗口,对傻柱低声道。
“傻柱,哥们儿提醒你一句啊。你这找对象的事儿,自己可得上点心,别光指望别人。有些人啊,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背地里还不知道给你使什么绊子呢!别让人给忽悠了,到时候找个歪瓜裂枣的,哭都来不及!”
傻柱正沉浸在即将迎来漂亮媳妇的美梦里,一听这话,尤其是从许大茂嘴里说出来,顿时觉得晦气,把眼一瞪。
“滚蛋!许大茂你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一大爷能害我?用得着你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赶紧端着你的饭盒滚蛋,别耽误后面人打饭!”
许大茂见傻柱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来了气,嗤笑一声。
“得!算我多嘴!您啊,就等着您那一大爷给您找个天仙吧!” 说完,端着饭盒,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着走了。
傻柱冲着许大茂的背影啐了一口,转头又把心思放在了“漂亮城里媳妇”的幻想上,全然不知,一场针对他婚姻的“定向筛选”,已经在食堂的角落里,由他最信任的“一大爷”和看似为他着想的“好兄弟”贾东旭,悄然敲定了基调。
全然不知这食堂的饭菜香气里,掺杂了人性的私欲。
四合院的下午,阳光西斜,将张和平忙碌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刚刚将第三根六拼竹鱼竿的主体拼合完毕,仔细地涂抹上特制的胶水,然后用浸过水的麻绳一圈紧挨一圈,用力均匀地缠绕捆绑,确保接缝处紧密无间。
三条细长的竿胚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工作室特制的矫正架上,确保其笔直,等待着胶水在阴凉环境中慢慢固化,赋予它们最终的坚韧与灵魂。
做完这些,张和平开始考虑鱼竿的收纳问题。好的鱼竿需要妥善保管。
他选取了两根竹壁厚实、竹节较长的完整毛竹,比划着鱼竿的长度,用锯子精确地截成合适的段。
接着,他用凿子和刻刀,小心翼翼地将竹竿从中间剖开,形成两个半圆形的长槽。然后是最考验耐心的步骤——打通内部的竹节。
他用圆凿和锉刀,一点一点地将每个竹节之间的隔膜剔除、打磨光滑,确保鱼竿放入时不会受到任何刮擦。
这只是收纳盒的粗胚,他计划等以后找到合页和锁扣,再在外面刷上防潮防腐的大漆,才能算真正完工。眼下,他只能先完成基础处理。
就在他刚把两个收纳盒粗胚打磨光滑,准备收拾满地的竹屑和工具时,院门口传来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和平,忙着呢?”
张和平抬头一看,只见大哥张建军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正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
“大哥!你怎么来了?”张和平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在旁边的布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去,“快,进屋坐!我给你倒茶!”
张建军摆摆手,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根下那些半成品的鱼竿、工具以及新做的竹盒。
“别忙活了,我一会儿就得走。你这是在鼓捣什么?阵势不小啊。”他走到矫正架前,看着那三条被麻绳紧紧缠绕、形态优美的竿胚,虽然不懂钓鱼,但也能看出这东西做工极其考究。
张和平一边给大哥搬来凳子,一边解释道。
“是街道办王主任交代的私活,帮她做几根传统鱼竿,用来打点关系的。”
张建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他压低了些声音,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对弟弟说道。
“和平,你做得对。在单位里,常规工作按部就班不出错就行,但领导,尤其是一把手交代的私事,一定要格外上心,办得漂亮利索。”
“这不仅是能力问题,更是态度和信任问题。把领导的私事办妥帖了,比你在本职工作上出十分力还管用。”
张和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明白,大哥。所以王主任给我批了假,我就想着尽快把东西做出来,而且要做到最好。”
“嗯,你有这个想法就好。”张建军欣慰地看着弟弟,感觉弟弟比自己想象中更成熟、更懂得人情世故。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关切。
“你周日去小陈家……情况怎么样?爱梅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二叔也跟我通了气,说这周要去见面。我这心里,还是想亲自听你说说才踏实。”
提到这个,张和平脸上露出了笑容,将那天见面的情形,陈父陈母的态度,以及对方提出要合八字、安排家长见面定日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大哥说了一遍。
张建军仔细听着,脸上的神情从关切逐渐变为放松和喜悦。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
“好!好!太好了!和平,哥这心里头……总算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感慨。
“爸妈走得早,你从小就懂事,没让哥多操心,还早早出来工作帮衬家里。哥这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你。现在看着你工作稳定,自己又有本事,这终身大事也眼看着就要定下来了,对象还是个这么好的姑娘……哥是真的替你高兴!”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长兄如父的关怀与欣慰。
兄弟俩又聊了些家常,张建军便起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时,张和平眼尖,注意到大哥挽起袖口的手腕上方,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
“大哥,你手怎么了?”张和平立刻关切地问。
张建军不在意地拉下袖子遮了遮。
“没事,前些天抓一伙抢东西的毛贼,有个小子挣扎得厉害,被他指甲划了一下,小伤。”
张和平知道大哥的工作性质,危险时常伴随,他忍不住叮嘱。
“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别总是冲在最前面!”
同时,他也注意到大哥手腕上那块自己送他的上海牌手表,表壳有磕碰的痕迹,而且指针似乎不动了。
“哥,你这表是不是坏了?摘下来我看看,修好了给你送过去。”张和平说道。
张建军对弟弟修理东西的手艺很放心,这表当初也是张和平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又修好送给他的。他爽快地摘下表递给张和平。
“行,你看看吧,好像是摔了一下就不走了。”
递过手表,张建军又想起一事。
“对了,二叔家爱兰妹子,定在这个月二十号结婚。咱们得和爱梅商量一下,看看怎么随礼。二叔这些年没少照应咱们,礼不能轻了。”
张和平一听,笑了,拉着张建军走进旁边的工作间,掀开一块盖布,露出了那台他精心维修改装、外壳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收音机。
“哥,你看这个怎么样?”张和平指着收音机。
“这是我之前收拾好的,音质效果都没问题,外观也重新处理过。就当是咱们兄妹三个一块儿给爱兰妹子添的嫁妆,你看行不?”
张建军看着那台簇新锃亮、明显花费了不少心思的收音机,眼中再次闪过惊讶和赞赏。
这年头,一台好的收音机可是相当体面且实用的大礼!他没想到弟弟连这个都提前准备好了,而且考虑得如此周到,既全了兄妹三人的情分,又显得格外重视。
“行!太行了!”张建军连连点头,看着弟弟,只觉得他办事越来越沉稳老练。
“和平,你想得比哥还周到!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头跟爱梅说一声。”
送走了步履匆匆的大哥,张和平看着手里那块停摆的手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它修好。
傍晚时分,陈淑英今天没有过来。两人虽然感情好,但毕竟还没领证结婚,该注意的影响还是要注意,天天往男方家跑,难免会惹来闲言碎语。
张和平将下午没收拾完的工具和竹屑归置好,又把门前打扫干净,把竹屑废料统统倒进还在燃烧的煤球炉子里,看着它们化作一缕青烟和些许暖意。
他简单地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面,滴了几滴香油,就着咸菜解决了晚饭。
饭后,他正准备拿出大哥的手表研究一下故障,就听到一阵轻微的敲门声,随即许大茂那张带着笑容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瓶二锅头和一小包花生米。
“和平,吃着呢?哥们儿找你唠唠嗑,不打扰吧?”
第170章 易中海在行动
张和平见许大茂拎着酒上门,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将他让了进来。
“大茂,来得正好,我刚吃完饭,正闲着呢。”
许大茂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和花生米,“找你喝点,聊聊天。”
“光花生米哪够下酒。”张和平说着,转身走出屋子,重新打开小厨房的房门。只听一阵叮当脆响,没多大功夫,他就端出来一盘黄澄澄、油汪汪的炒鸡蛋,又从小坛子里捞了几根腌得碧绿透亮、酸辣爽口的小黄瓜,切好装盘。
两人就在张和平家的堂屋八仙桌旁坐下,昏黄的灯泡下,一碟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碟小黄瓜,一瓶二锅头,倒也颇有几分意境。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许大茂夹了一筷子鸡蛋,愤愤不平地又说起了中午食堂的事。
“和平,你是没看见傻柱那傻样儿!我好心提醒他,让他长个心眼,别让人卖了还帮数钱。你猜他怎么着?直接让我滚蛋!说他一大爷不可能害他!”许大茂仰头灌了一口酒,辣得龇牙咧嘴。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确信道。
“我跟你讲,我后来就坐他们背后那桌,易中海和贾东旭说话声不大,但我断断续续听见几句!什么‘农村的’、‘老实本分’、‘好拿捏’、‘省钱’……好家伙,这两人是憋着坏,真要给傻柱找个那样的啊!”
许大茂说着,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幸灾乐祸。
“我当时听着还挺解气,心说傻柱你也有今天!活该!”
但紧接着,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语气却低沉犹豫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可是……和平,不知道咋回事儿,我下午在单位放完片子,闲着没事儿琢磨这事儿,心里头……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儿。”
他抬起头,看着张和平,眼神因为酒意有些朦胧,却也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是,我跟傻柱是不对付,从小打到大。要不是你来了,身手好镇住了他,我现在估计还得挨他揍。” 他苦笑一下,开始倒苦水。
“可你不知道的是,自从他爹何大清跟白寡妇跑了以后,我俩这架就打得特别邪乎!每次不管是谁先挑的头,最后吃亏的准是我!易中海那老东西,每次都拉偏架,嘴上说着‘要团结’、‘要友爱’,屁股全坐在傻柱那边!”
许大茂越说越激动,酒精放大了他积压的不满和猜测。
“以前我爹妈还在院儿里住的时候,易中海还收敛点。等我爹妈搬走了,好家伙,我简直成了傻柱的专用沙包!现在想想,这里头要是没有易中海在里面煽风点火、操控傻柱,我把许字倒过来写!”
“那老小子,就是把傻柱当枪使,当打手!让傻柱在前面冲,他在后面充好人、立威信!这院里之前他能呼风唤雨,还不是因为傻柱这根‘搅屎棍’最听他的?”
这番分析,带着酒后的直率,却也未必没有道理。
张和平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对许大茂的印象,在此刻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这小子,固然有他小人得志、嘴贱好色的一面,但骨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被完全磨灭的良知,或者说,是一种对“公平”的本能渴望。
他讨厌傻柱,但他更憎恶背后操控一切、让冲突失衡的易中海。
许大茂猛地把杯中酒喝完,长长吐出一口酒气,话锋再次一转,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担忧?
“我现在就怕,傻柱这找对象的事儿,也全听易中海摆布。那老小子给他找个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农村媳妇,那傻柱这辈子……可就真栽在易中海手里,永无出头之日了!那日子,想想都憋屈!”
他看向张和平,语气带着恳切,“和平,我知道你跟傻柱关系好,他也听得进你的话。你……你能不能找个机会,再点他一句?别让他真掉坑里了。”
张和平看着许大茂,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和傻柱势同水火的家伙,竟然会为傻柱的未来感到担忧,甚至来请自己帮忙。他沉吟了片刻,先是摇了摇头。
“大茂,不瞒你说,我之前已经提醒过他一次了。我跟他说‘事以密成’,让他先别张扬,自己心里有数。可惜,他没听进去。”
张和平给自己和许大茂又续上一点酒,平静地说道,“这种事儿,说一次是提醒,说多了,就是挑拨离间,反倒不美。他会觉得咱们是在说他一大爷坏话,适得其反。”
看着许大茂有些失望的表情,张和平笑了笑,话里有话地说道。
“而且,大茂,你也别太小看柱子。他表面上看起来是没脑子,直来直去,可你仔细想想,最近这大半年,易中海还能像以前那样轻易拿捏他吗?”
“为了他妹妹雨水工作的事,还有之前几次,柱子可是让易中海下了好几次面子。柱子他……精着呢,心里有杆秤。只是有些事,他愿意装糊涂,或者懒得计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察。
“如果易中海真敢给他找个明显不合适、纯粹为了控制的农村姑娘,你以为他会乖乖就范?以他的驴脾气,到时候肯定闹得比谁都凶!易中海要是不怕把他这打手和最后的‘养老备选’彻底推远,他就尽管试试。”
许大茂听着张和平的分析,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傻柱最近确实没那么“傻”了,对易中海也没那么言听计从了。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落下了一半。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许大茂挠了挠头,脸上的担忧之色褪去不少,“得,看来是我瞎操心了。来,喝酒喝酒!”
两人又碰了一杯,将剩下的酒分完,聊了些别的闲话。许大茂酒量一般,半瓶酒下肚已经有些晕乎,便起身告辞,晃晃悠悠地回后院去了。
回到家里,娄晓娥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书,闻到许大茂一身酒气,皱了皱眉。
“又跟谁喝酒去了?一身味儿。”
许大茂打了个酒嗝,瘫坐在椅子上,“跟……跟和平喝了两杯。顺便……说了说傻柱找对象的事儿。”
娄晓娥一听,更好奇了,放下书。
“你跟傻柱不是死对头吗?怎么还关心起他找对象的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大茂醉眼朦胧,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娘们儿家家的……懂什么!院里头的……水深着呢!”
他说完,也懒得洗漱,鞋一脱,衣服都没换利索,就倒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娄晓娥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心里也隐隐觉得,自己这个丈夫,似乎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纯粹是个“小人”。
至少,在针对傻柱这件事上,他的情感似乎比简单的“仇恨”要复杂那么一点点。
她替他盖好被子,关了灯。
四合院里的灯火一家接一家地熄灭,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盏,在沉沉的夜色中顽强地亮着,像是守夜人困倦的眼睛。
月光清冷,如水银般泻在青砖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疲惫却步履匆匆的身影,借着月光从前院走了进来,正是易中海。
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风尘仆仆,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透露出他内心的得意。
他径直回到中院自己家,轻轻推开门。一大妈显然一直在等他,屋里还亮着灯。见他回来,一大妈连忙起身,一边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关切地小声问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东旭下班回来说你去找媒婆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她的语气里带着期待。
易中海在八仙桌旁坐下,接过一大妈递过来的热茶,呷了一口,暖意驱散了夜间的寒凉。他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压低声音道.
“办妥了。我找的是街道那个有名的黄媒婆,嘴巴严,路子广。”
一大妈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她怎么说?”
易中海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欣赏自己完美的计划。
“我一说给院里晚辈找对象,要求是老实本分、勤快能干的,她立马就明白了。也没多问,就说手头正好有合适的,让我坐着等会儿,她先去沟通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其实她就是去隔壁院儿一户有乡下亲戚的人家打听去了。我跟她说最好是农村姑娘,肯定不能直接在城里找。那户人家一听男方是轧钢厂的大厨,工资高,有房子,觉得是天大的好事,当场就给他们乡下的亲戚打了电话!”
第171章 院儿里的“明白人”
一大妈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姑娘……条件咋样?”
“具体情况黄媒婆也没细说,就说是他们本家的一个远房侄女,年纪合适,身子骨结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性格最是老实温顺不过,在村里口碑很好。”
易中海描绘着他想象中的完美人选,语气中充满了筛选货物般的冷静。
“我想着,这事儿不能拖,夜长梦多。就跟王媒婆说,既然双方条件都大概合适,不如明天就见个面,看看眼缘。王媒婆也同意,已经让那边通知姑娘,明天一早就坐车进城来。”
一大妈听完,脸上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她想起白天贾张氏在院里那番“语重心长”的舆论引导,便对易中海说道。
“老易,你这么做就对了。今天下午,老贾家那位还在院里跟大伙儿说呢,柱子这情况,就得找个农村的,老实本分,才能安心跟他过日子,也能容得下雨水。大家都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易中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诮。
他当然明白贾家的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怕傻柱找了媳妇断了他们家的接济。但这正合他意,贾家的推波助澜,反而让他的安排显得更加“顺理成章”、“为民着想”。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休息了片刻,喝完了杯中的茶,易中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觉得时机成熟了,该去给那个还在做着“漂亮城里媳妇”美梦的傻柱,报个“喜讯”了。
他走到对面,轻轻敲响了傻柱的房门。
屋里传来傻柱迷迷糊糊、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晚上的!”
“柱子,是我,你一大爷。”易中海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屋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
傻柱只披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看到易中海,立刻清醒了不少。
“一大爷?您这么晚找我有事?快进屋说!”
易中海摆摆手,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为你操碎了心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道。
“不进去了。柱子,我来是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托我那事儿,有信儿了!”
傻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真……真的?一大爷!您这效率也太高了!是哪儿的姑娘?长得怎么样?有工作没?”
易中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和蔼,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打断了他一连串的问题。
“瞧把你急的!姑娘是我托可靠媒人物色的,人品、性格绝对没问题,是过日子的人。具体的情况,等明天见了面你自己看。人家姑娘明天一早就过来跟你见面。”
“明……明天就来?”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速度搞得有点懵,但更多的是狂喜。
“太好了!一大爷!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
“你先别高兴太早。”易中海故意板起脸,叮嘱道。
“明天你请一天假,别去上班了。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也捯饬得像样点!第一印象很重要,别邋里邋遢的把人姑娘吓跑了!听到没有?”
“哎!哎!您放心!明天我肯定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保证不给您丢人!”傻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漂亮媳妇在向他招手。
“一大爷,太谢谢您了!您真是……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行了,早点睡吧,养足精神。”
易中海目的达到,不再多言,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留下傻柱一个人在门口,对着清冷的月光,傻笑了好半天,才激动难平地关上门,估计后半夜是睡不着了。
而易中海回到屋里,对着一大妈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易中海前脚刚离开傻柱家门口,那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没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对面贾家的窗户后面,三双眼睛就齐刷刷地从缝隙处收了回来。
屋内,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贾东旭第一个忍不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一丝扭曲的快意,他压低声音,对着母亲和媳妇炫耀道。
“妈,淮茹,瞧见没?我就说吧!中午刚跟师傅提完,他下午就巴巴地去把事儿给办了!这效率,比给他自己办事都上心!”
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对易中海的鄙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真为了傻柱好?呸!他就是不想让傻柱找个精明厉害的媳妇,脱离他的掌控!他比咱们还怕傻柱翅膀硬了呢!”
贾张氏那张胖脸上也堆满了计谋得逞的奸笑,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难得地用带着赞许的目光看向秦淮茹。
“还是淮茹你脑子活络!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妙!几句话的功夫,就让易中海那老狗心甘情愿地替咱们跑腿,把傻柱往咱们设好的套子里引!这下好了,找个农村的土丫头,看傻柱还怎么嘚瑟!”
然而,秦淮茹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块旧布头,眉头微蹙。她太了解傻柱了,那是个混不吝的主,看着傻,实则在某些方面轴得很,尤其是对女人的审美上。
“妈,东旭,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秦淮茹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冷静,“以柱子的性子,易中海给他找这么个农村姑娘,他八成是看不上的。这事儿,我看悬。”
贾张氏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不满地撇撇嘴,声音尖利起来。
“他看不上?他凭什么看不上?就他那个熊样!二十多岁的人长得跟三十好几似的,整天邋里邋遢,要不是有个厨子的手艺和那两间房,谁看得上他?他还挑三拣四?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
贾东旭倒是没像母亲那样急躁,他了解秦淮茹,知道她这么说肯定有后手,便盯着她问,“淮茹,那你的意思是?”
秦淮茹见丈夫询问,便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
“我的意思是,咱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真让柱子结成这个婚,而是搅黄它。成不成的,对咱们来说其实无所谓,不成最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想啊,以柱子哥好面子的性格,明天相亲,他肯定会准备一桌子好菜,显摆他的厨艺,招待女方和媒人。可如果相亲不成,他还有心思留人吃饭吗?那一桌子肉,好菜好饭,最后能便宜了谁?”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贾张氏那双三角眼瞬间又亮了起来,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刚才的不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她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哎呦!还是我儿媳妇聪明!对对对!不成才好!那一桌子好菜,可不就全是咱们家的了!够咱们吃好几顿呢!哈哈!”
贾东旭也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点了点头,觉得这确实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既能破坏傻柱的姻缘,维持贾家的“利益来源”,还能白得一桌丰盛的饭菜,何乐而不为?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四合院还笼罩在晨曦的静谧中。
傻柱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屋里已经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收拾声。他挽着袖子,正卖力地打扫着屋子。
还别说,傻柱到底是干厨师的,真要认真收拾起来,手脚相当利索。扫地、擦桌子、归置杂物,虽然谈不上多精致,但原本有些凌乱的屋子很快就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他还特意打了盆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擦洗了一遍,换上了一身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工装,头发也用湿毛巾尽力抹平了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张和平今天依旧不用去街道办,起来的时候,院里的工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准备出门了。他刚准备去中院儿水管那边洗漱,正好碰到推着自行车准备去学校的阎埠贵。
阎埠贵一边锁着车,一边看着中院的方向,嘴里“啧啧”有声,还不住地摇头,脸上是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慨模样。
张和平不由得好奇,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问道,“三大爷,这一大早的,您这是感慨什么呢?”
阎埠贵见是张和平,左右瞅了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和平,你是刚起来没看见。中院那位,傻柱,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个大早在那里收拾屋子呢!把自己也捯饬得人模狗样的!”
“哦?他这是有喜事?”张和平配合地问了一句。
“喜事?”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洞悉世事的嘲讽,“说是易中海给他介绍了个对象,今天就来相亲。”
张和平点点头,“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嘿嘿。”阎埠贵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好什么呀!以我对他易中海的了解,这老家伙能给傻柱介绍什么称心如意的对象?他巴不得找个他能捏在手心里的!傻柱这小子,还蒙在鼓里,在那儿傻乐呵呢!我看呐,这事儿,悬!”
他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第172章 傻柱相亲
两人正说着,就见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二人从中院走了出来。易中海看到阎埠贵和张和平,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沉稳笑容,打了个招呼。
“老阎,和平,早啊。” 目光扫过张和平时,没有任何异常,仿佛之前的矛盾丝毫没有发生过。
贾东旭也假模假样地跟着招呼,“三大爷早,和平兄弟……早啊。” 那声“兄弟”叫得有些生硬,眼神也有些闪烁,明显不是诚心诚意的。
两人没有多停留,径直出了院门上班去了。
紧接着,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腆着便便大腹,迈着四方步,晃晃悠悠地也走了出来。他看到张和平和阎埠贵还在院里,顿时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一副领导的威严姿态,声音洪亮,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老阎,和平,跟你们说个事儿!”他故意顿了顿,享受了一下吸引注意力的感觉。
“我家光奇,昨天托人捎信回来了!已经正式分配到工厂,报到了!现在,是干部了!正经的国家干部!”
他言语间的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下巴抬得老高,看向张和平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仿佛在说你张和平再能耐,也就是个街道工人,哪比得上我儿子是正经干部?
阎埠贵在一旁看着刘海中那副嘴脸,无奈地暗暗摇头,也懒得搭话,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对张和平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赶紧溜了,生怕再听刘海中炫耀。
张和平看着刘海中那副样子,也只是觉得好笑,随口敷衍了一句“恭喜二大爷”,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院里的晨间喧嚣渐渐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中院傻柱家,今天注定不会平静。一场在各方算计下展开的相亲闹剧,即将拉开序幕。
傻柱这一上午,可谓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气神。把屋里屋外收拾得亮亮堂堂之后,他揣上钱和票证,坐着公交车就直奔东单菜市场。
今天他何雨柱要相亲,这排场必须得支棱起来!
在市场里,他充分发挥了大厨的专业优势和对食材的挑剔眼光。挑肥拣瘦,讨价还价,最终满载而归。
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一块五花三层的上好五花肉,还有水灵的青菜、嫩豆腐、干香菇……光是看这食材,就知道他今天是要大显身手。
回到四合院,他系上围裙,就在自家门口搭起的简易灶台前忙活开来。霎时间,中院便被一股诱人的复合香味所笼罩。
“刺啦——”是五花肉下锅煸炒的油爆声;“咕嘟咕嘟——”是红烧肉在小火上慢炖的欢唱;“嗤——”是清蒸鲤鱼出锅后淋上热油的激响……
葱姜蒜椒的辛香,酱油料酒的醇厚,肉食本身的丰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诱惑力,霸道地钻进院里每一户人家的窗户缝。
前院、后院,那些正在洗衣、做饭、纳鞋底的老娘们和小媳妇们,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吸着鼻子,嘴里分泌着唾液,眼神羡慕又带点酸意地瞟向中院。
“嚯!傻柱今儿个是真下本钱啊!这香味儿,赶上过年了!”
“可不是嘛,又是鱼又是肉的,看来对这相亲对象是势在必得啊!”
“闻着这味儿,我今天中午的窝头都咽不下去了……”
就连一向稳重的一大妈,也忍不住对阎埠贵嘀咕。
“这柱子,做个饭弄得全院都闻得到,显摆他厨子手艺呢!”
而与这满院飘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院张和平家的宁静。他正全神贯注地进行鱼竿最后的组装。
用特制的胶水将精心打磨的硬木握把牢固地粘合在竿体末端,然后小心翼翼地安装上赵大海制作的精美纺车轮底座和导环,最后检查每个接口的牢固程度。
他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手工艺的世界里,直到将最后一枚导环安装调试完毕,一根做工精湛、流线优美的六拼竹路亚竿终于在他手中诞生。
他轻轻挥动了一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恰到好处的弹性,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看时间已近中午,他给自己泡了一壶高末,搬了把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前,优哉游哉地品起茶来。他知道,好戏,快要开场了。
虽然之前提醒过傻柱,两人关系也不错,但不妨碍他今儿个看热闹。
十一点刚过,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期待中,易中海陪着黄媒婆,终于领着一个姑娘走进了四合院的大门。一大妈早就等在院门口,见状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同时朝中院喊道。
“柱子!柱子!快出来,人来了!”
一直在屋里坐立不安、时不时整理一下衣角的傻柱,听到喊声,心脏“砰砰”狂跳,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潇洒、最和善的笑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里不少假装忙碌实则看热闹的邻居,也纷纷投来了目光。
然而,当傻柱的目光落在王媒婆身边那个姑娘身上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像破碎的瓷器一样,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迅速涌上的失望和愤怒。
只见那姑娘,模样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可看着却像是二十八九。
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深蓝色粗布衣裤,脚上是一双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皮肤是常年劳作留下的黝黑粗糙,双手拘谨地绞在身前,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
她的脸庞宽扁,颧骨较高,嘴唇有些厚,一双眼睛怯生生地低垂着,不敢看人。整体气质,用傻柱此刻内心最直接的话说,就是——土得掉渣,跟个假小子似的,跟他想象中的“漂亮城里媳妇”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这就是……”傻柱指着那姑娘,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看向易中海和黄媒婆的眼神充满了被欺骗的怒火。
黄媒婆赶紧笑着打圆场。
“何雨柱同志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芳姑娘,可是他们村里数一数二的勤快人,老实本分……”
“勤快?本分?”傻柱猛地打断她,积压的失望和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我让你们给我找个老实本分的,没让你们给我找个这样的啊!你们瞧瞧!这……这跟我是一个层次的人吗?易中海!你糊弄鬼呢!我要的是城里姑娘,有工作的,长得精神的!不是这种乡下土妞!”
他这一通不管不顾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那叫小芳的姑娘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眶立刻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屈辱感让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黄媒婆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了,变得铁青,“何雨柱!你怎么说话呢!人家姑娘大老远来……”
“大老远来怎么了?我请她来了吗?”傻柱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只觉得自己的面子、自己的期待全被踩在了地上,他指着院门方向,口不择言地吼道。
“走走走!赶紧走!看见就烦!别耽误我工夫!”
“柱子!你混账!”易中海气得脸色发白,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怎么这么没礼貌!快给人家黄媒婆和小芳姑娘道歉!”
一大妈也赶紧上前想拉傻柱,“柱子,别胡说!快冷静点!”
一直在旁边被请来坐镇的聋老太太,见此情景,也是气得够呛,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举起手就往傻柱背上、胳膊上拍打。
“你个浑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给人赔不是!我打死你个不懂事的东西!”
傻柱被聋老太太打着,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过分了,尤其是对一个姑娘家,太伤人了。他心里有些理亏,但那股被“欺骗”的愤懑和巨大的失落感让他拉不下脸来道歉。
他猛地一甩胳膊,躲开聋老太太的拍打,梗着脖子吼道。
“我没错!谁让他们骗我的!”
说完,竟觉得无地自容,也无颜面对院里众人各异的目光,猛地一跺脚,扒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转眼就没了踪影。
留下院子里一片死寂,以及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小芳姑娘,和脸色铁青、下不来台的媒婆与易中海夫妇。
第173章 戳破算计和威胁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自家门口“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贾家,动了!
秦淮茹反应极快,她脸上瞬间换上焦急和关切的表情,一边朝着傻柱消失的方向假意喊着。
“柱子!柱子你别跑啊!有话好好说!”
一边脚步不停地就往傻柱屋里走,嘴里还对一大妈和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
“一大妈,您别急,我去帮柱子把屋里收拾一下,这弄得……”
话音未落,她已经掀开门帘进了屋。紧随其后的贾张氏,更是如同闻到腥味的鬣狗,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屋里那桌还没人动过的丰盛菜肴,以与她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冲了进去。
婆媳二人配合默契,根本不用交流,目标明确——那满桌的鸡鸭鱼肉!她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海碗和盆子,也顾不上烫,直接上手,风卷残云般地将红烧肉、清蒸鱼、小鸡炖蘑菇……一盘接一盘地往自己家端。
“哎!你们……”一大妈还想阻拦,却被贾张氏一句“别浪费了!柱子不在,我们帮他收拾!”给堵了回去。
周围还有些没散去的邻居,看着贾家婆媳这明目张胆的“抄家”行为,虽然心里鄙夷,但也没人出声阻止。毕竟,傻柱跑了,这菜也不是他们能动的。
一直坐在前院门口冷眼旁观的张和平,将中院这出闹剧和贾家紧随其后的无耻行径尽收眼底。
他看着秦淮茹和贾张氏那忙碌而贪婪的背影,看着她们端走一盘盘凝聚了傻柱心血和期待的菜肴,看着那易中海因为傻柱不按自己的安排而愤怒,只觉得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足以让整个中院儿的人听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着那无形的、弥漫在院里的算计之风说话。
“有些人这心眼儿算是坏了,只想着自己,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从来不拿真心换真心,算计来算计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中院那片狼藉,又看了看易中海和贾家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看着就让人恶心!”
张和平那声不大却字字清晰的“恶心”,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让许多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邻居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或低头,或转身,或假装才想起家里的火还没封,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家屋子,生怕那无形的“恶心”二字沾到自己身上
顷刻间,中院便只剩下几个核心人物,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菜肴香气和浓得化不开的尴尬与难堪。
易中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活了大半辈子,之前在四合院里一直是受人尊敬的“一大爷”,何曾受过一个小辈如此当众的、毫不留情的讽刺?
这已经是张和平第二次这么好不给面子。而且这次讽刺又一次直指他内心最隐秘的算计,让他第二次被扒光了示众的羞愤感。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
一大妈则是满脸的窘迫和不知所措,她看着扬长而去的张和平的背影,又看看脸色难看的丈夫和眼神冰冷的老太太,只觉得无地自容。她本是热心肠想促成好事,却没成想闹到这般田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用那双看透世事的浑浊老眼冷冷注视着一切的聋老太太,终于动了。她手中的枣木拐杖猛地抬起,又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先是将目光投向傻柱消失的院门方向,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柱子这混小子!是该打!千不对万不对,人家姑娘进了门,就没有当场撂脸子、开口撵人的道理!这让姑娘家的脸往哪儿搁?让媒人的脸往哪儿搁?浑!真是浑透了!”
然而,她的话锋随即一转,那冰冷如刀的目光便牢牢钉在了易中海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一字一句砸向易中海。
“但是,易中海!”
被直呼其名,易中海身子微微一震。
“你别以为老太太我老了,聋了,就瞎了!看不透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聋老太太的拐杖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尖。
“张和平那小子,我是不喜他的,不跟院里人多亲近,也不知道关心院儿里的老人。可他今天有句话说对了!”
“你这当长辈的,心里头的算计太多了!你压根就没拿柱子当自己人看!你总想着怎么拿捏他,怎么让他按你的心思活!你给他找这对象,安的是什么心,你自己清楚!”
易中海嘴唇翕动,想辩解什么,“老太太,我……”
“你闭嘴!”聋老太太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愈发森寒。
“我告诉你,算计别人的人,终究会被别人算计!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人,以为自己做过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哼!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如同惊雷般在易中海耳边炸响。他猛地抬头,对上聋老太太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什么?是……是那些事吗?
易中海在心里不停的思索着。
而站在一旁的一大妈,在听到“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她猛地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之前易中海在城南暗门子嫖娼的丑事虽然被聋老太太强行压了下去,但那份背叛和信任的裂痕始终存在。此刻聋老太太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子,再次狠狠剐在那道伤口上。
易中海被妻子那怀疑、审视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如芒在背。
他知道,再待下去,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丢脸,还有可能是一场无法收拾的家庭风暴。
再加上今天这脸确实丢得太彻底,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伪装的镇定,猛地一跺脚,几乎是带着一股狼狈的怒气,转身就朝着院外大步走去,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径直往轧钢厂的方向去了,仿佛那里才是他能暂时躲避的避难所。
……
与此同时,贾家屋内,却是另一番“欢天喜地”的景象。
桌子上,摆满了从傻柱屋里“抢救”回来的战利品。油光红亮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清蒸鱼,还有几碟翠绿的炒时蔬……琳琅满目,堪比过年。
贾张氏看着这一桌子的好菜,乐得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朵枯萎的菊花。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那双油腻腻、指甲缝里带着黑泥的胖手,直接就在红烧肉的盘子里狠狠抓了两大块肥瘦相间的肉块,看都不看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肥油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也毫不在意,反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赞叹。
“香!真他娘的香!傻柱这手艺……没得说!便宜咱们家了!哈哈!”
她一边吃,一边得意地晃着脑袋,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然而,秦淮茹却不像婆婆那么乐观。她站在桌边,眉头微蹙,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带着隐隐的担忧。刚才张和平那清晰的嘲讽和聋老太太那意有所指的警告,她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心里像是揣了个兔子,七上八下。
“妈,您小点声,先别光顾着高兴。”秦淮茹忍不住开口提醒,声音压得很低,“您没听见刚才张和平和聋老太太说的话吗?咱们这次……怕是惹人记恨了。”
贾张氏正吃到兴头上,被打断了很不高兴,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嚷嚷道。
“听见了又怎么样?我怕他们?咱们这是帮傻柱收拾!免得放坏了糟践东西!他们管得着吗?有本事他们也去端啊!” 她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蛮横无理的气势,仿佛占了天大的理。
秦淮茹见她这样,心里更急,继续劝道。
“妈!话不是这么说!聋老太太可是把柱子当亲孙子看的!咱们这么明着占柱子便宜,还被她撞个正着,她能不记恨?那老太太可不是好惹的!”
一提到聋老太太,贾张氏嚣张的气焰不由得矮了三分,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但嘴上却不肯认输,反而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声音拔得更高,尖利地骂道。
“记恨就记恨!我怕她个老聋子?一个快入土的老棺材瓤子,她能把我怎么样?她管天管地,还管得着老娘我吃菜?跟那个老不死的有什么……”
第174章 聋老太太的战斗力
“关系”二字还没骂出口,突然——
“哐啷!哗啦——!”
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猛地从窗外传来!贾家朝西的那扇窗户上,原本就有些模糊的玻璃,在一根突如其来的枣木拐杖的重击下,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如同冰雹般“哗啦啦”地溅落进屋里,撒了一地!
“啊!!!” 贾张氏和秦淮茹同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贾张氏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块肉都掉在了桌上。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窗外,聋老太太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正死死地盯着屋内,手中的拐杖还保持着砸击的姿势!
原来,聋老太太回到后院,越想越气,既气傻柱不争气,更气易中海算计狠毒,也气贾家这婆媳俩趁火打劫、吃相难看的无耻行径。
她气不过,拄着拐杖又折返中院,本想站在门口骂两句出出气,却没成想正好听到贾张氏在里面扯着破锣嗓子骂自己“老聋子”、“老不死的”!
这一下,可谓是火上浇油!聋老太太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彻底爆发!她二话不说,抡起那根结实沉重的枣木拐杖,对着贾家的窗户就是一顿猛砸!
“贾张氏!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老虔婆!你敢骂我?!我让你骂!我让你吃!我砸烂你这个贼窝!” 聋老太太一边砸,一边怒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贾张氏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看到满地的玻璃碴子和窗外凶神恶煞般的老太太,顿时又怕又怒。她平日里在院里撒泼打滚惯了,何曾受过这种当面打砸的气?
一股邪火冲上脑门,她也顾不得害怕了,猛地拉开房门,张牙舞爪地就要冲出去跟聋老太太拼命。
“老不死的!你敢砸我家玻璃!我跟你拼了!”
然而,她刚冲出房门,脚步还没站稳,聋老太太的拐杖已经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哎呦!!!”
这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贾张氏的脑门儿上,疼得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我让你拼!我让你骂!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老货!” 聋老太太毫不手软,别看年纪大,动起手来却有一股狠劲,拐杖舞得呼呼生风,朝着贾张氏的背上、腿上、屁股上又是一顿猛抽。
“哎呦!疼死我了!打死人啦!老聋子杀人啦!” 贾张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在院子里狼狈地窜跳躲闪,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引得刚刚散去不久的邻居们又纷纷探出头来。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婆婆被打,吓得脸色煞白,想上前拉架,又怕那不长眼的拐杖落到自己身上,只能躲在门框边,带着哭腔大声哀求。
“老太太!老太太您息怒啊!别打了!我妈她知错了!求求您别打了!”
这时候,一大妈和几个胆子稍大的老娘们儿赶紧从家里跑出来,七手八脚地上前拉架。
“老太太!消消气!消消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快住手啊老太太!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几个人好说歹说,总算把举着拐杖还要追打的聋老太太给拦腰抱住了。
贾张氏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逃回屋里,“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门,并从里面插上了门闩,躲在屋里捂着被打疼的地方,哎呦哎呦地叫唤着,却再也不敢露头骂街了。
聋老太太被众人扶着,兀自气得胸膛起伏,指着贾家紧闭的房门又骂了好几句“黑心肝”、“贼婆娘”,在一大妈的不断安抚和劝解下,这才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地回了后院。
而张和平,自始至终都笑呵呵地靠在垂花门旁,悠闲地看着中院这出由他一句点评引发的、鸡飞狗跳的全武行。
中院那场闹剧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在一大妈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连拉带劝之下,怒气冲冲的聋老太太总算被半推半就地送回了后院她那间小屋。
老太太兀自喘着粗气,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贾张氏“黑心烂肺”、“不得好死”,手里的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响。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后院的其他住户。
许大茂上班不在家,娄晓娥原本在自己屋里听着收音机,被中院的吵嚷和后来的劝解声引得好奇,便也出来瞧了瞧。
她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聋老太太被众人簇拥着、一脸余怒未消地回来,心里不免有些同情。
她本性善良,虽然觉得这老太太有时候心思也多,但毕竟年纪这么大了,刚才又被贾张氏那般辱骂,还动了手,怕是气得不轻。
等到那些劝解的妇女们各自散去,后院重归安静,娄晓娥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屋,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昨天刚买的、油光锃亮的芝麻烧饼,又拿了些从娘家带回来的饼干,用个小托盘端着,走到了聋老太太家门口。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聋老太太没好气的声音。
“谁啊?!”
“老太太,是我,后院的娄晓娥。”娄晓娥柔声应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聋老太太那张怒气未消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娄晓娥,尤其是看到她手里端着的烧饼和酱菜,脸上的横肉稍稍松弛了些。
“晓娥啊,有事?”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的。
娄晓娥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将托盘往前递了递。
“老太太,我刚看您动了气,怕您气着身子,给您送点吃的过来。您还没吃午饭吧?先垫垫肚子,别为那些不值当的人生气,气坏了自个儿不划算。”
聋老太太看着那焦香的烧饼和诱人的饼干,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是个嘴馋的,平日里就馋点好吃的,这会儿闹腾了半天,也确实饿了。
她侧身把娄晓娥让进屋,接过托盘放在桌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转多云”,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慈祥”的笑容。
“哎呦,还是你心善,知道心疼老太太我!”聋老太太拿起一个烧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嚼着满口芝麻香,语气也热络起来。
“不像院里某些人,黑了心肝,只知道占便宜耍横!你说说,那贾张氏是个什么东西?还有易中海,没有一个是好人!”
她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娄晓娥。娄晓娥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碎花衬衫,皮肤白皙,眉眼温柔,虽然出身资本家家庭,但没什么大小姐架子,待人接物也温和。
聋老太太越看越觉得顺眼,再对比一下刚才那个黑壮土气的小芳,以及院里其他或精明或泼辣的妇女,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
她咽下嘴里的烧饼,叹了口气,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多好的孩子!又心善,又懂事,模样也周正……” 她话锋突然一转,带着明显的惋惜和挑唆。
“唉!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这么好的姑娘,当初怎么就……怎么就嫁给了许大茂那个坏种了呢?”
娄晓娥正拿着手绢擦桌子,闻言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聋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好心好意来给她送吃的,安慰她,她不说感激也就罢了,怎么还当面说起自己丈夫的坏话?这……这也太不像话了!
聋老太太却没察觉娄晓娥的神色变化,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越发“惋惜”。
“许大茂那小子,从小就跟我们柱子不对付,一肚子坏水,蔫儿坏!见不得人好!你说你要是……哎,要是当初嫁给我们柱子该多好!”
“柱子那人就是脾气直了点,人心眼实诚,还是厨子,饿不着你!你俩要是成了,那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这话一出,娄晓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就算再善良,再不计较,也听出这老太婆话里的意思了。
这哪里是惋惜?这分明是瞧不上她丈夫,还在打她的主意,想把她往傻柱那边推!她娄晓娥是嫁了人,有丈夫的,这老太婆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但看着聋老太太那满脸“我为你好”的虚伪表情和满头的白发,娄晓娥强忍住了斥责的冲动。她毕竟受过良好的家教,做不出对老人恶语相向的事。但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也消失殆尽,语气冷淡地说道。
“老太太,您这话说得可不对。大茂他是我丈夫,我们过得挺好。您以后可别再开这种玩笑了。我家里还有活,先回去了,您慢慢吃。”
说完,也不等聋老太太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恶心和憋闷的小屋。
聋老太太看着娄晓娥几乎是摔门而去的背影,愣了一下,撇撇嘴,嘟囔了一句。
“不识好歹……”
然后注意力又全被烧饼和饼干吸引,继续埋头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番足以破坏别人家庭和睦的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
第175章 没脸没皮
前院,张和平在垂花门那儿看完了全场“武打戏”加“伦理剧”,觉得今天这瓜吃得真是跌宕起伏,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家。
他惦记着正事。
之前做好的几根六拼竹鱼竿和两个收纳竹盒,经过一天的阴干,捆绑的麻绳已经可以拆解,胶水也固化得十分牢固。竿体笔直,线条流畅,握在手中能感受到竹材特有的韧性和弹性。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道提升质感和保护效果的工序——上大漆。
他将之前淘换来的天然大漆取出,在门外通风处小心地调配好。然后用细软的羊毛刷,蘸取黑褐色的漆液,屏息凝神,开始为鱼竿和收纳盒上漆。
这是一项极其需要耐心和技巧的活计,漆要薄而均匀,不能有流挂或气泡。他反复刷了三四遍,每一遍都等前一遍干透后再进行,直到漆面光滑如镜,色泽深沉温润,将竹子的纹理衬托得更加高雅,他才满意地停手。
将上好漆的鱼竿和收纳盒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房檐下通风避光的地方进行最后阴干,张和平总算松了口气。
预计最迟后天,漆面就能干透硬化,到时候挑出两套品相最好的给王主任送去,正好赶上她要求的“一个星期”期限。
忙活完这些,他感到一阵疲惫,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泡上一壶茶,准备享受片刻的清闲。
然而,这清闲并没持续多久。一杯茶还没喝完,一个窈窕的身影便扭扭捏捏地来到了他家门前,正是秦淮茹。
秦淮茹显然精心“调整”过状态。
眼圈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眉头轻蹙,脸上带着七分忧虑、三分凄楚,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站在门口,并没有直接进来,而是用手轻轻扶着门框,身子微微前倾,将一个成熟女人凹凸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地展示出来。
“和平……兄弟,”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弱和哽咽,眼神怯生生地望向张和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姐……姐有点事,想求你帮帮忙。”
张和平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番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动声色地问。
“贾家嫂子,什么事?你说。”
秦淮茹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心里微微一喜,往前挪了一小步,一只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继续用那种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
“是……是我婆婆。中午的时候被后院老太太打得不轻,尤其是头上挨了好几下,这会儿一直在屋里哼哼,说头疼得厉害,眼前发黑……我……我担心别是打出什么好歹来。”
“这院里就你有那个烧油的自行车,又快又稳当,姐想求你,能不能……能不能骑车带我婆婆去东城区医院瞧瞧?她年纪大了,我怕走着去再出点什么事……”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恳求地望着张和平,身体语言极其丰富,时而低头抹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时而抬头投去无助的一瞥,那股子矫揉造作、刻意散发出来的柔弱风情,看得张和平直皱眉头。
他放下茶杯,心里冷笑。贾张氏刚才在院里挨打时中气十足,惨叫连连,跑回屋时动作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就知道头疼眼黑了?这苦肉计演得也太假了。
更何况,以贾家的人缘和抠门程度,真要有事,第一个想到的会是来找他张和平?怕是另有所图吧?是想省下雇三轮车的钱,还是想顺便再从他这儿捞点别的好处?
张和平坐在门口,端着茶杯,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秦淮茹在自己门前演那出“柔弱无助求帮忙”的戏码。
她那刻意泛红的眼圈,微微颤抖的声线,以及那扶着门框、前倾身体刻意展示曲线的姿态,在张和平看来,非但没有引起丝毫怜惜,反而只觉得矫揉造作,令人厌烦。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仿佛听不懂秦淮茹在说什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贾家嫂子,真不巧,我那燃油助力车,没油了。跑不了远路。”
秦淮茹一愣,显然没料到张和平会用这么个借口拒绝,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和平兄弟,我婆婆她……”
不等她说完,张和平直接打断,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析。
“再者说了,贾家嫂子,我觉得婶子那头疼,恐怕跟聋老太太关系不大。就后院老太太那岁数,能有多大力气?她那几下,估计还没你们家棒梗淘气时撞一下疼。”
“我瞅着啊,倒像是突然吃了太多油腻肥肉,一下子顶着了,血压蹭地上来,冲得头晕眼花。这毛病,喝点老陈醋解解腻,顺一顺,或者干脆睡一觉,比什么都强。兴许睡醒了就好了。”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直接把贾张氏的“重伤”归咎于她自己贪嘴,噎得秦淮茹一时语塞。
秦淮茹见装可怜、讲道理似乎都没用,心下着急,那股子习惯性的、利用自身性别优势来达到目的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轻轻“哎呦”一声,身子又软了几分,眼神更加水汪汪的,带着一丝嗔怪和委屈,准备再加大点力度。
“和平,你看你这话说的,姐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求你的,你就不能……”
“贾家嫂子。”张和平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秦淮茹刚酝酿起来的那点风情。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直直地看着秦淮茹,语气也冷了下来。
“有些话,本来我不想提。但你既然一再要求,那我也不得不说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记得清清楚楚,去年你生你们家小当的时候,情况危急,是我,用板车把你拉到东城区医院。也是我,找我大姐张爱梅,托关系、找人情,才给你安排了最好的产科医生接生,让你能顺顺利利住院、生产。”
“这笔人情,你们贾家,可曾有过一句真心的感谢?”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张和平没给她机会,继续冷冷地道。
“非但没有感谢,我后来可没少听见,某些人在背后是怎么编排我的,怎么骂我。呵,这出力不讨好的事儿,我张和平干过一次,就够了。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秦淮茹脸上,将她那层伪装的柔弱和可怜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那点不堪算计的内里。
秦淮茹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羞愤、难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张和平家门口。
看着秦淮茹狼狈离去的背影,张和平冷哼一声,重新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对这种只想占便宜、毫无感恩之心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遮羞布扯下来。
……
秦淮茹灰头土脸地回到中院家里。一进门,就看到贾张氏盘腿坐在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被聋老太太的拐杖“亲吻”过的痕迹。她一见秦淮茹进来,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样?那小子答应没?什么时候送我去医院?”
秦淮茹无力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妈,别提了。人家直接说车没油了。还说……还说你这头疼是吃肉吃的,让喝点醋睡觉。”
“什么?!”贾张氏一听,三角眼顿时瞪圆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张口就要破口大骂,“好他个张和平!小兔崽子敢这么咒我!我……”
“妈!您快别骂了!”秦淮茹吓得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急道。
“他知道!他知道咱们背后骂他的事儿了!刚才直接就把当初生小当那事儿翻出来了!说得清清楚楚!您要是再骂,把他惹急了,以后在这院里,咱们家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贾张氏被捂着嘴,挣扎了两下,听到秦淮茹的话,尤其是“知道咱们背后骂他”这句,那股嚣张的气焰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她悻悻地扒开秦淮茹的手,嘴上却还不肯完全服软,色厉内荏地嘟囔。
“他知道又能怎么着?还能吃了我不成?我……我还怕他个小辈儿?” 但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而且一句实质性的脏话也没敢再骂出来。
骂又不敢骂,去医院又舍不得花钱,可身上的疼却是实实在在的。
贾张氏这身肥膘,伴随着多年的类风湿,刚才又惊又气又挨打,这会子只觉得膝盖关节一阵阵钻心地疼,比头上的伤难受多了。
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脸上满是肉疼的表情,最后,还是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极其不情愿地递给秦淮茹。
“去……去街道办卫生所,给我买几片止疼片回来……哎呦,我这老寒腿啊……”
贾张氏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让张和平免费当车夫,最好还能凭借他姐姐的关系,在东城区医院免费或者低价弄点好药,特别是她常年依赖的止疼片。
可没想到,张和平可不是任由她们算计的“老实邻居”了。
贾张氏和秦淮茹这次也是看张和平这些日子在院儿里好说话就像占便宜,显然是打错了算盘,碰了一鼻子灰。
第176章 聋老太太惹的祸1
时间流逝,日头西斜,到了下班时分。四合院里重新热闹起来,工人们陆陆续续回来,空气中飘起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天气转暖,人们已经换上了轻便的单衣,天色也黑得越来越晚。
张和平赶走秦淮茹后,心情不错,继续坐在自家门前,一边喝茶,一边拿着一本电工原理的书翻看着,享受着傍晚难得的闲暇。
没多久,前院的阎埠贵也端着个大茶缸子,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他刚回家,就从三大妈那里听说了今天中院那出相亲闹剧的“详细报道”,此刻脸上带着一种“果不其然”的得意表情。
“和平,看书呢?”阎埠贵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地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抿了一口茶,咂咂嘴,开始发表他的高见。
“嘿!今儿中院这事儿,听你三大妈一说,我一点儿都不意外!我早就料到了!”
张和平放下书,笑着配合。
“哦?三大爷您又看出什么了?”
“这不明摆着嘛!”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副洞察世事的模样。
“易中海那人,我能不了解?他啊,权力欲重着呢!就想着在这四合院里当他的‘太上皇’!傻柱是什么?那就是他手里最好使唤的一杆枪,一头最能搅浑水的倔驴!他能真心实意让这杆枪、这头驴找个明白主人,脱离他的掌控?做梦!”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他给傻柱找对象,首要条件绝对不是傻柱喜不喜欢,而是他易中海能不能继续拿捏!找个农村的,没见识的,好控制的,正合他意!至于傻柱乐不乐意?那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哼,这老小子,算计得太深了!”
张和平听着,微微点头,阎埠贵这番话,虽然带着点事后诸葛亮的意味,但确实点破了易中海的核心算计。两人正聊着,忽然,从中院传来一阵拔高了嗓门的、充满讥讽的嚷嚷声,打破了傍晚的和谐。
是许大茂的声音,尖锐又得意,显然是专门说给某人听的。
“哟嗬!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轧钢厂食堂的何大厨吗?怎么着?今儿个相亲相得怎么样啊?听说人家姑娘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勤快人,老实本分!怎么?没入您何大厨的法眼?”
傻柱显然也在家,被许大茂戳到痛处,闷声闷气地回骂了一句。
“许大茂你丫给我滚蛋!少他妈在这放屁!”
“我放屁?”许大茂的声音更高了,带着一股穷追猛打的狠劲儿。
“傻柱!不是我说你!你也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一个破厨子,长得跟着急投胎似的,还挑三拣四看不起农村姑娘?我看你这就是思想有问题!不把咱们广大的农民阶级放在眼里!你这是脱离群众!是严重的立场问题!”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可就太重了!尤其是在这个年代,“看不起农民”、“立场问题”几乎是可以毁掉一个人的严重指控!
傻柱本来嘴就笨,说不过伶牙俐齿的许大茂,中午憋的那股邪火就没处发泄,此刻被许大茂如此恶毒地嘲讽,还扣上这么一顶吓死人的大帽子,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许大茂!我操你大爷!”傻柱发出一声暴怒的狂吼!
紧接着,就听到中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拉扯声,以及许大茂一声惊恐的尖叫:“傻柱!你干嘛!你敢动手……啊!!!”
“啪——!” 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声,清晰地传遍了前后院!
张和平和阎埠贵对视一眼,同时暗道一声。
“不好!”
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和书,起身就朝着中院快步跑去。
中院里,只见傻柱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双目赤红,死死揪着许大茂的衣领,另一只手刚刚完成了一个扇耳光的动作。
许大茂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惊又怒,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和咒骂。
傻柱这口憋了一天的恶气,终于找到突破口了,只是这突破口,注定要让许大茂受劳了。
整个中院,此刻已是乱作一团。
傻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将许大茂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那只颠勺掌勺、力道惊人的右手,攥成拳头,如同雨点般朝着许大茂的身上、背上落下,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沉闷的“砰砰”声和许大茂杀猪般的惨叫,也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我叫你嘴贱!我叫你扣帽子!我打死你个坏种!”傻柱一边打一边骂,将中午相亲受挫的憋闷、被易中海“欺骗”的愤怒,全都发泄在了许大茂身上。
“哎呦!疼死我啦!傻柱!你个王八蛋!你敢打我!救命啊!杀人啦!”许大茂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徒劳地挣扎惨叫。
娄晓娥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冲上前,用力地去拉扯傻柱的胳膊。
“傻柱!你住手!别打了!快放开大茂!” 可她一个女人的力气,哪里拉得动正值壮年、又处于暴怒状态的傻柱?
拉扯了几下毫无效果,眼见自己丈夫被打得惨叫连连,娄晓娥又急又怒,也顾不得许多了,扬起手就朝着傻柱的后脑勺和脸上胡乱地撩了过去。
“你放开他!我让你放开他!”
这时,易中海终于“挺身而出”了。他站在人群前,板着一张惯有的、看似公正严肃的脸,伸手指着地上的许大茂,厉声喝道。
“许大茂!你像什么样子!明明是你先挑衅柱子,嘴上没个把门的,挨打也是活该!还不快向柱子认错!”
他对傻柱动手打人却是只字不提,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紧接着,他又将矛头指向了正在试图保护丈夫的娄晓娥,语气带着责备。
“娄晓娥!你一个女同志,拉拉扯扯像什么话?还动手?赶紧给我住手!院里的人都看着呢!来两个人,把她给我拉开!”
他习惯性地想要指挥院里的人,重现以往他拉偏架、让傻柱稳占上风的一幕。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他易中海早已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一大爷,之前被张和平当众揭穿算计、败坏人品,又因为偏袒傻柱屡次引起公愤,此刻院里看热闹的邻居们,听到他的话,大多脸上露出讥诮或漠然的表情,根本无人动弹,甚至有人小声嘀咕。
“嘿,又来了,这套玩不腻啊?”
“就是,每次都是傻柱打人,他拉偏架。”
“谁爱拉谁拉,我才不掺和。”
易中海见众人对他的话无动于衷,脸上那副伪装的镇定终于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
他目光扫视,想找自己的徒弟贾东旭,让他上前帮忙拉开娄晓娥,好歹把水搅浑。可贾东旭因为中午自己妈和媳妇干的那档子不光彩事儿,自觉理亏,根本就没从屋里出来,只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看热闹。
易中海一时间竟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僵在那里,指挥也不是,不指挥也不是。
就在这时,张和平和阎埠贵推开人群挤了进来。众人一见张和平来了,仿佛有了主心骨,又或是期待更大的热闹,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道。
张和平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场中混乱的景象。他先是上前,轻轻拉住情绪激动的娄晓娥的胳膊,将她带到一边,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晓娥嫂子,你先冷静点,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娄晓娥看到是张和平,像是找到了依靠,带着哭腔道。
“和平,你快拦着傻柱!他要打死大茂了!”
张和平点点头,随即转身,迈步上前,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傻柱再次扬起的胳膊。
傻柱正在气头上,感觉胳膊被抓住,下意识就要挣脱,可一回头看到是张和平,那股蛮横的劲儿不由得泄了几分。张和平手上用力,向上一提,轻松地就将身材壮实的傻柱从许大茂身上给“提溜”了起来,顺势将他推开了两步。
“柱子,行了!再打就出事了!”张和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傻柱被他拉开,胸脯还在剧烈起伏,但看着张和平平静的眼神,又看看地上被打得龇牙咧嘴的许大茂,那股邪火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往前冲。
张和平这才弯腰,将被打得七荤八素、哎呦叫唤的许大茂从地上拉了起来。许大茂一起来,也顾不得浑身疼痛,指着傻柱就跳着脚控诉,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尖利变形:
“和平!三大爷!你们都看到了!傻柱他凭什么打我?啊?!就因为他自己相亲没成,看不上人家农村姑娘,心里憋着火,就拿我撒气?”
“我告诉你傻柱!你打我也掩盖不了你龌龊的心思!你……你他妈就是自己找不着媳妇,就看上别人媳妇了!你想对别人媳妇下手!你个臭流氓!”
第177章 聋老太太惹的祸2
轰——!
许大茂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整个中院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刚刚拉开架的张和平和阎埠贵!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在许大茂、傻柱以及……刚刚掀起门帘、好奇张望的秦淮茹身上来回扫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渴望吃瓜的表情!
傻柱也彻底懵了,他张大了嘴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大茂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许大茂!我操你祖宗!你他妈血口喷人!我看上谁媳妇了?你给老子说清楚!说不清楚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他挣扎着又要往前冲,被张和平牢牢按住。
而易中海,原本还在为张和平在院里拥有如此威信而暗自恼怒嫉恨,听到许大茂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脸都白了!
这顶“看上别人媳妇”的流氓帽子要是扣实了,傻柱不仅在四合院里彻底臭了,传到街道和轧钢厂,那前途可就全毁了!他易中海手里这把最锋利的“刀”,也就彻底废了!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跳出来,指着许大茂,声色俱厉地怒吼。
“许大茂!你胡说八道什么!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柱子绝不是那样的人!你这是在毁坏柱子的名誉!你要负法律责任!”
然而,还没等许大茂反驳,早就看易中海不顺眼的阎埠贵,此刻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哎呦,老易啊,你这会儿知道着急上火了?早干嘛去了?要我说啊,傻柱今天相亲闹出这么大风波,根子就在你这媒人没找对路子上!”
“你给傻柱找的那是什么对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跟柱子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这当一大爷的,怎么就跟柱子的心思一点都不通呢?你这到底是帮柱子呢,还是……另有所图啊?”
阎埠贵故意加重了‘一大爷’三个字,充满讽刺。他这话,可谓杀人诛心,直接把矛头引向了易中海的动机。
一旁的二大爷刘海中,也挺着肚子站了出来。他因为易中海牵连导致自己也被撤了管事大爷,心里憋着火很久了。此刻见易中海吃瘪,岂能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端着官架子,重重地咳嗽一声,摆出领导的派头。
“嗯!老阎这话,虽然说得直白了点,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老易啊,作为院里的老同志,处理事情要公正,要站在群众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你不能总是凭个人喜好嘛!你看今天这事儿,闹得……影响多不好!”
他刻意避开了‘一大爷’的称呼,就是要给易中海难看。
易中海被阎埠贵和刘海中这一唱一和,挤兑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算计半生,何曾受过如此当众的、毫不留情的围攻?
许大茂见状,趁机捂着红肿的脸,带着哭腔和愤怒,大声说道。
“我污蔑?我胡说八道?易中海,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我问你,中午的时候,是不是后院那老聋子,拉着我媳妇儿的手,说什么‘晓娥你这么好,怎么嫁给许大茂这个坏种了’,还说什么‘要是嫁给傻柱该多好’?!”
“这话是不是她说的?!这老东西安的什么心?!她是不是在帮傻柱撬我墙角?!傻柱是不是就有这个心思?!”
他这么一嚷嚷,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根子出在这里!是聋老太太那张破嘴惹的祸!她当着娄晓娥的面说那些混账话,被许大茂知道了,这才引发了许大茂的极度不满和猜疑,才有了刚才的嘲讽和现在的指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投向了后院方向,对那个挑事的老太太更是腹诽不已。
而傻柱,也总算明白了许大茂今天为什么像吃了枪药一样针对自己,合着是聋老太太给他拉了这么大一坨仇恨!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里对聋老太太那点感激,也瞬间变成了埋怨。
中院里,气氛诡异。
许大茂那带着哭腔和愤怒的控诉,如同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将矛头直指后院那位看似超然、实则同样心思不少的聋老太太。
傻柱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也没想到,这飞来横祸的根源,竟然出在一直最疼他的聋老太太身上!
那老太太是糊涂了吗?怎么能当着娄晓娥的面说那种话?这不是把他傻柱架在火上烤吗?
一股被冤枉、被拖累的憋屈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一跺脚,又急又怒地吼道。
“许大茂!你他妈别血口喷人!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压根就不知道那老太太会胡说八道!我傻柱是浑,但还没下作到去惦记别人媳妇的地步!我……我这就去找那老……找老太太问清楚!她凭什么这么害我!”
说着,他就要往后院冲,一副不问个明白誓不罢休的架势。
这一下可把易中海吓得不轻!他比谁都清楚,真要让傻柱这个混不吝冲到聋老太太面前对质,以那老太太的精明和对他易中海的了解,再加上今天憋的火气,指不定会抖搂出多少对他不利的事!
那老太太在这四合院里住的时间比谁都长,可以说是看着他们这些人起来的,很多隐秘她就算不全知道,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万一她为了给自己开脱,或者单纯为了泄愤,把一些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比如他易中海是如何一步步引导、利用傻柱的,那他易中海在这四合院可就真的名声扫地,永无翻身之日了!
“柱子!你给我站住!”易中海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拉住傻柱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不许去!你还嫌不够乱吗?!”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孔,压低声音对傻柱说。
“老太太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是糊涂!你跟她较什么真?她也是为你好,只是用错了方法!你现在冲过去跟她吵,把她气出个好歹来,你心里过得去吗?再说,这事儿闹大了,对你有好处吗?听一大爷的,冷静点!”
周围的邻居们,此刻也大概琢磨过味儿来了。聋老太太那话固然不妥,但归根结底,这事儿还是易中海给傻柱找那个不靠谱对象引发的连锁反应。
见易中海如此紧张地阻拦傻柱,更是坐实了众人心中的猜测——这易中海,心里有鬼!
于是,众人也纷纷开口劝傻柱。
“柱子,算了算了,老太太也是无心之失。”
“就是,许大茂也是听了闲话才误会了,这事儿说开了就行了。”
“真闹到老太太那儿,把她气病了,你也落不着好。”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看着死死拉住傻柱、脸色变幻不定的易中海,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
“老易啊,你看你,这会儿知道着急上火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要是真心为傻柱着想,给他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哪还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你这当长辈的,办事不地道啊!光想着怎么把傻柱拴在腰上,就不想想孩子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算到自己头上了吧?”
阎埠贵的话可以说已经很不给易中海面子了,却又给他留了最后一丝的脸面。
刘海中也挺着肚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官腔十足地接话道。
“老阎这话,话糙理不糙!老易,不是我说你,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处理问题,要从团结的愿望出发,不能搞小团体,更不能有自己的私心杂念!你看今天这事儿,影响多恶劣!完全是因为你工作没做到位引起的嘛!”
两人一唱一和,夹枪带棒,把易中海挤兑得面红耳赤,额头青筋直跳。
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如此当众的、毫不留情的奚落?可他偏偏不敢反驳,更不能放手让傻柱去找聋老太太。
他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下去,低着头,任由阎埠贵和刘海中你一言我一语地讽刺,愣是一声不吭。
那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憋屈模样,让不少原本对他还有几分敬畏的邻居,心里都暗自摇头,觉得这“一大爷”如今真是威严扫地了。
傻柱被易中海和众人死死拦住,又见易中海被阎埠贵、刘海中如此挤兑却不敢还嘴,心里那点去找老太太理论的冲动也渐渐熄了。他也明白,真闹起来,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惹一身骚。
眼看打架的由头算是澄清了,傻柱的气也顺了些,但许大茂却不干了。
第178章 开导傻柱
许大茂捂着依旧火辣辣疼的半边脸,又指了指身上被傻柱踹的脚印,龇牙咧嘴地嚷嚷道。
“就算……就算这事儿是误会,是那老聋子挑拨的!可我这顿打就白挨了?你们看看!看看我这脸!还有我这身上!傻柱下手多黑啊!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傻柱,你必须赔偿我!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少一样都不行!”
傻柱一听要赔钱,刚压下去的火又有点冒头,瞪着眼道。
“赔钱?赔你个屁!是你丫先嘴贱找打的!”
“我嘴贱?我那说的是事实!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反应大!”许大茂跳着脚,“少废话!二十块!少一分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故意伤人!”
“二十块?!你怎么不去抢?!”傻柱差点跳起来,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七块五,这许大茂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没有!一分都没有!”
两人顿时又吵作一团,一个坚持要二十,一个咬死不给,眼看又要动起手来。
周围劝架的人也觉得许大茂要价太高,但傻柱打人确实不对,赔偿也是应该的。只是这金额,实在有些离谱。众人议论纷纷,却谁也拿不出个能让双方都接受的方案。
就在场面再次陷入僵局,易中海憋着气又漏了屁股,不想管。阎埠贵和刘海中乐得看热闹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张和平,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行了,都别吵了。”
仅仅五个字,争吵中的傻柱和许大茂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看向他。院里其他人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张和平目光平静地扫过傻柱和许大茂,语气沉稳,不容置疑。
“柱子,人是你打的,道歉,是必须的。”
傻柱张了张嘴,看到张和平的眼神,最终还是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冲着许大茂方向含糊地说了一句。
“对……对不住,行了吧!”
张和平没理会他这没诚意的道歉,继续看向许大茂。
“大茂,二十块确实多了。柱子一个月才挣多少?你这不是解决问题,是结仇。”
许大茂有些不服,但面对张和平,他也不敢太放肆,嘟囔道。
“那……那我也不能白挨打啊……”
“没人让你白挨打。”张和平打断他,直接给出了最终方案。
“这样,柱子郑重给你道个歉。赔偿,五块钱。这事儿,到此为止。你们要是同意,就这么办。要是不同意,你们爱上哪儿闹上哪儿闹去,我不管了。”
五块钱!这个数额,既让傻柱肉疼,足以让他记住教训,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对于许大茂来说,虽然远低于他的期望,但也算捞着了一点实实在在的补偿,面子上也勉强过得去,总比一分没有或者继续纠缠下去强。
傻柱虽然还是心疼钱,但见张和平发了话,又想到确实是自己先动的手,咬了咬牙,闷声道。
“……行!五块就五块!”
许大茂看看一脸坚决的张和平,又看看周围邻居们大多认同的表情,知道自己再闹下去也占不到更多便宜,反而可能惹人厌烦,只好悻悻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哼!看在和平的面子上,五块就五块!傻柱,赶紧拿钱!”
傻柱憋着气,回屋摸了五块钱出来,重重地拍在许大茂手里。许大茂接过钱,对着光线看了看,揣进兜里,拉着还在抽泣的娄晓娥,一瘸一拐地回后院了。
一场风波,就在张和平这简短的几句话中,迅速平息。
院子里安静下来,但所有人的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们清晰地看到,曾经说一不二的一大爷易中海,如今说话没人听,反而成了被嘲讽的对象。
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张和平,一旦开口,竟能让混不吝的傻柱和精于算计的许大茂都服服帖帖,连院里的“文化人”阎埠贵和“官迷”刘海中,在他定下调子后也没有提出异议。
这种无声的威信,比易中海过去那种依靠身份和拉偏架建立起来的权威,更加深入人心。
前院的住户本就信服张和平的本事和人品,此刻更是觉得与有荣焉。中院、后院的人,则开始重新掂量张和平在这个院子里的分量。
他们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虽然不爱管闲事,但一旦他开口,他的话,在这四合院里,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力量。
易中海看着众人看向张和平那信服、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眼神,再对比自己刚才的狼狈和无人理睬,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嫉恨、恼怒、失落、还有一丝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默默地转过身,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家,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萧索。
四合院的权力格局,在这一次次的冲突与调解中,正在悄然发生着不可逆转的改变。而张和平,无疑已经站在了这新格局的中心位置。
中院的喧嚣随着傻柱那五块钱的赔偿和众人的散去而渐渐平息,但留下的涟漪却在各家各户的心中荡漾开来。
张和平没有立刻回前院,他给阎埠贵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直接走进了还敞着门、弥漫着怒气的傻柱家。
傻柱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难看,既有对许大茂的余怒,更有对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埋怨与不解。
“还生闷气呢?”张和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轻松,丝毫没有说教的意思。
阎埠贵也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推了推眼镜,打量着这间收拾干净的屋子。
傻柱闷声道。
“能不气吗?平白无故挨顿骂,还搭进去五块钱!最可气的是易中海和那老太太,办的这叫什么事儿!”
张和平笑了笑,拿起桌上一个还没收拾的干净杯子,给自己和阎埠贵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说。
“柱子,要我说,你这气生得有点不值当。找对象这事儿,关键在你自个儿。你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寄托在那些……跟你想法未必一致的人身上,那能不出岔子吗?”
傻柱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不靠他们靠谁?你也知道,我就是一厨子,认识的人有限……”
“谁说你认识的人有限?”张和平打断他,点拨道。
“你妹妹雨水在哪儿上班?纺织厂!那是什么地方?女儿国!里面多少没对象的大姑娘、小媳妇?哦,当然,小媳妇你不能惦记。”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缓和了下气氛,继续正色道,“雨水在厂里待了也有些日子了,认识的人总比你多吧?你让她帮你留心留心,不比外人靠谱?”
傻柱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倒是个路子!
张和平趁热打铁。
“再说了,你忘了?我对象陈淑英,也在纺织厂,好赖也是车间的一官半职。她认识的人层面更广,消息也更灵通。你要是信得过,我回头跟淑英说一声,让她也在厂里帮你寻摸寻摸。纺织厂待遇好,女工也大多本分能干,怎么着不比今天那个……强?”
他没把“土气”二字说出来,但意思傻柱懂了。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傻柱心里一下子敞亮了不少。对啊!自己怎么把妹妹和和平对象这俩现成的关系给忘了!光盯着院里这些各怀鬼胎的人了!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阎埠贵也开口了。
他之前对傻柱的印象并不好,觉得他就是易中海手里一条乱咬人的狗。但如今形势不同,张和平明显在拉拢傻柱,他阎埠贵既然选择了靠向张和平,自然不介意卖个好,点拨傻柱几句,让他认清现实。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带着点分析意味的语气说道。
“傻柱啊,和平说得在理。另外呢,有些话,我作为院里的长辈,也不得不多说两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傻柱。
“你今天这事儿,根子还在老易身上。你仔细想想,他为什么偏偏给你找个那样的?”
傻柱皱起眉头,“他说是老实本分能过日子……”
“哼,老实本分?”阎埠贵嗤笑一声。
“那是说给你听的!他真正的想法,是找个他能掌控的,最好是没见识、没主见、事事都得依赖他易中海的!这样的媳妇进了门,才能确保你傻柱继续被他拿捏在手里,继续当他手里的枪,维持他在院里的那点影响力!”
“你真以为他是全心全意为你着想?他要真为你着想,能不考虑考虑你想要什么样的?”
第179章 交差
阎埠贵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傻柱心中对易中海那点残存的信任和滤镜。
他回想起易中海一次次拉偏架,一次次用“为你好”的名义让他干这干那,再结合今天这档子事,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原来,自己在他眼里,始终只是个工具!
看着傻柱脸色变幻,阎埠贵知道话已点到,便不再多说,端起刚才张和平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
傻柱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明悟所取代。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对易中海更加不满,但对自己找对象的事儿,却重新燃起了希望,思路也清晰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怒为笑,对着张和平说道。
“和平!哥们儿听你的!回头我就让雨水那丫头回来一趟,非得让她给她亲哥把这终身大事放心上不可!还有……陈淑英同志那边,也麻烦你多美言几句,帮哥们儿多留意留意!真要成了,我傻柱摆席,请你吃三天!”
张和平见他终于想通,也笑了。
“行,这话我可记着了。走吧,三大爷,让柱子自己静静。”
从傻柱家出来,张和平让阎埠贵先回前院,自己则转身去了后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正趴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哼唧着,娄小娥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和平来了?”娄晓娥见到张和平,连忙起身。
张和平点点头,看了看许大茂的惨状,对娄晓娥说。
“小娥嫂子,家里有白酒吗?度数高点的。”
娄小娥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赶紧拿出一瓶二锅头。张和平接过,倒了一些在一个小碗里,用火柴点着,蓝色的火苗幽幽燃起。他对娄晓娥说。
“用手蘸着这烧着的酒,快速给他揉揉挨打的地方,能活血化瘀,好的快些。”
娄小娥依言照做,用手着燃烧的酒液,快速在许大茂青紫的背上、胳膊上揉搓。酒精带着热量渗透进去,许大茂先是疼得一哆嗦,随即感觉一股热流散开,淤堵的地方似乎通畅了些,忍不住舒服地哼哼起来。
“哎呦……嘶……舒服……”
娄晓娥见他这副德行,气得在他没受伤的地方拍了一巴掌:“活该!让你嘴贱惹事!”
张和平看着这小两口的互动,笑了笑。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没人,转身压低声音对许大茂和娄晓娥说道。
“大茂,小娥嫂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们一下。”
两人见他神色认真,都看了过来。
“以后,小娥嫂子尽量少跟后院那聋老太太走得太近。”张和平声音很低。
“那老太太,从前清活到现在,经历的风浪太多了,什么样的人心算计没见过?她心思深着呢,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糊涂。”
“她现在一门心思对柱子好,为了柱子,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敢说。今天那些话,就是例子。小娥嫂子你心善,别让她给绕进去了,平白惹麻烦。”
许大茂一听,连连点头,他对聋老太太本就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深以为然。
“和平你说得对!那老东西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娥子,听见没?以后少搭理她!”
娄小娥回想起白天聋老太太那些让她不舒服的话,以及刚才院里那场风波,心里也是一凛,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和平,谢谢你提醒。”
张和平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留,起身回了前院。
……
前院阎埠贵家,三大妈准备好晚饭,阎埠贵却悠闲地坐在桌前,品着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京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今天他可算是借着张和平的势,好好地把老对头易中海给挤兑了一番,出了胸中一口恶气,感觉浑身都舒坦。
中院刘海中家,更是另一番景象。刘海中难得地让二大妈多炒了个鸡蛋,自己倒了二两小酒,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他挺着肚子,红光满面,虽然自己没能取代易中海树立威信,但能看到易中海当众出丑,威严扫地,被阎埠贵和他联手讽刺得哑口无言,这感觉,比他自己当上一大爷还痛快!
“哼,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也有今天!”
而与阎、刘两家的轻松快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院易家的一片阴霾。
易中海阴沉着脸,坐在桌旁,一言不发。一大妈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去收拾家务。易中海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复盘着今天的失利。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四合院里的根基已经动摇了,仅凭过去的威望和拉拢傻柱的手段,已经无法掌控局面。张和平的崛起,阎埠贵、刘海中的倒戈,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院里不行,那就从厂里下手!”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是轧钢厂的高级钳工,技术大拿,在厂里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等他在轧钢厂继续提升等级后,一切都能找补回来。
他必须尽快在厂里巩固地位,甚至给张和平、阎埠贵这些人制造点麻烦,才能挽回颓势。
与此同时,贾家屋内,气氛也有些凝重。
秦淮茹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对坐在床上揉着膝盖、唉声叹气的贾张氏和闷头抽烟的贾东旭说道。
“妈,东旭,今天这事儿,你们也看到了。易中海在院里,算是彻底栽了跟头,说话没人听了。”
贾张氏撇撇嘴,“栽了更好!省得老摆一副大爷架子!”
秦淮茹却摇摇头,脸上带着精明和忧虑。
“话不能这么说。易中海再不行,他在轧钢厂还是高级工,是东旭的师傅。咱们家现在,就东旭一个人有城市户口,有正式工作。院里这些人,现在明显都开始围着张和平转了。可张和平那人,你们也看到了,油盐不进,精明的很,咱们以前那套,在他那儿根本行不通。”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以后,咱们在院里想像以前那样……怕是难了。所以,易中海这条大腿,咱们非但不能放开,还得抱得更紧!至少,在东旭出师、能在厂里站稳脚跟之前,咱们还得指望着他。院里吃亏,厂里就得找补回来!”
贾东旭闷闷地“嗯”了一声,他虽然也怨恨易中海的算计,但更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离不开这个师傅。
贾张氏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儿媳妇说得有道理,只能悻悻地嘟囔两句,不再反对。
夜色渐深,四合院重归表面的宁静。
但在这宁静之下,易中海谋划着在厂里反击,贾家盘算着如何紧抱残存的大腿,阎埠贵和刘海中沉浸在暂时的胜利喜悦中,而傻柱则在张和平的点拨下,看到了新的希望。
一场风波的平息,不过是下一场暗流涌动的开始。所有人都在这微妙的新格局中,重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张和平仔细检查了已经彻底阴干完毕的鱼竿和收纳装具。表面的大漆已经完全固化,呈现出一种深沉温润、光可鉴人的黑褐色泽,将六拼竹的优美纹理和流畅线条衬托得淋漓尽致。
他轻轻挥动鱼竿,能清晰地感受到竹材特有的韧性和弹性通过握把传递到手心,那是一种与现代碳素竿截然不同的、充满韵味的手感。
他将两根鱼竿分别穿上精心准备的鱼线,调试好纺车轮,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对应的竹制收纳盒中。合上盒盖,严丝合缝。他将这两个堪称艺术品的装具放进自己那个半旧却干净的电工包里,骑上燃油助力车,朝着街道办而去。
到了街道办,熟络地和几个早到的同事打了声招呼。
“和平,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不是王主任给你批假了吗?”有人好奇地问。
“有点东西要交给王主任。”张和平笑着回应,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王主任办公室。
他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王主任熟悉的声音。
张和平推门进去,只见王主任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见到是张和平,她脸上露出笑容。
“和平来了?快坐,鱼竿的事儿有眉目了?” 她虽然给了假,但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毕竟这关系到自己丈夫的前程。
张和平也没绕弯子,将电工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一边拉开拉链,一边说道。
“主任,您交代的任务,我完成了。做了两根,您看看合不合用。”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个泛着幽亮光泽的竹制长盒取了出来,轻轻放在王主任宽大的办公桌上。
第180章 办事儿送礼
王主任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两个圆柱型长盒,做工极其精细,竹节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合页处虽然只是简单的金属片,但安装得一丝不苟,盒身通体覆盖着均匀亮泽的大漆,看起来古朴而高雅。
这哪里像是装鱼竿的盒子,简直像是装什么珍贵卷轴的文房用具!
她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伸手打开了一个盒子的卡扣,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细长、挺拔、散发着淡淡竹香和漆香的六拼竹鱼竿。
竿身线条流畅优美,分成三节,每一片竹子的拼接几乎天衣无缝,精致的导环和那个小巧却金属光泽锃亮的纺车轮安装得恰到好处。
即便王主任对钓鱼一窍不通,此刻也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东西的不凡!这绝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竹竿能比的!这分明是下了大工夫、用了真本事的精品!
“哎呀!哎呀呀!”王主任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的惊叹,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凑近了仔细观瞧,伸出手指,想摸又不敢摸,生怕留下指印。
“和平!这……这真是你做的?这手艺……也太绝了!这鱼竿,看着就不一般!光这盒子就够精致的!”
她脸上笑开了花,眼里满是惊喜和满意,连连拍着张和平的肩膀。
“好!好啊!和平!你可真是给姨……给街道办立了大功了!这东西送出去,绝对拿得出手,不,是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
激动之下,王主任也顾不得现在是上班时间,更顾不得张和平还在场,她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飞快地拨通了。
“喂?老李吗?我!你什么都别问,现在,立刻,马上回家一趟!对,就现在!有要紧事!天大的好事!快点!”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兴奋。
挂了电话,王主任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她看着桌上的两个鱼竿装具,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这事稳了。
她直接拿起张和平的电工包,小心翼翼地将两个装具放进去,拉好拉链,然后对张和平说道。
“和平,走!开车送姨回家一趟!快去小车班拿钥匙,开那辆吉普!”
张和平心领神会,知道王主任这是要第一时间把东西交到她丈夫手里。他应了一声,立刻去后院小车班拿了吉普车钥匙,开着车,载着心急如焚的王主任,一路朝着她家驶去。
……
将王主任送到家,张和平便返回了街道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出车任务。
而王主任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着。没等多长时间,门外就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她丈夫老李,一个面相沉稳、带着干部气质的中年男人,带着些许疑惑匆匆赶了回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我那边还有工作呢!”老李一进门就问道。
“工作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
王主任嗔怪了一句,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她像献宝一样,将电工包拿到丈夫面前,小心地取出那两个竹盒。
“你快看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们街道办那个小张,张和平,亲手做的鱼竿!”
老李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觉得妻子有些小题大做。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做工精湛的竹盒上时,神色就郑重了几分。等他打开盒盖,看到里面那根形态优美、做工无可挑剔的六拼竹鱼竿时,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鱼竿从盒中取出,入手便是一沉,分量恰到好处。他轻轻挥动,感受着那流畅的弧度和充满韧性的反馈,又仔细查看了导环的安装、纺车轮的顺滑度,以及那完美无瑕的漆面和竹材拼接。
“这……这手艺……”老李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极度欣赏的表情。
“这可不是一般的手艺!这是传统工艺里的顶尖水准了!六拼竹……还是这种的制式!这东西,现在怕是没几个人会做了!你们街道办那个小张,是个能人啊!”
王主任见丈夫如此满意,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得意地说。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东西送过去,绝对没问题!”
老李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鱼竿,连连点头。
“好!太好了!这东西,那位肯定喜欢!” 他小心地将鱼竿放回盒内,对王主任吩咐道,“收好,仔细点。晚上我亲自给领导送去。”
……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老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用一个不起眼的深色帆布包装着那两个珍贵的竹盒,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位对他前途有着重要影响的领导家。
领导家住在一个环境清幽的小院里。保姆通报后,老李被请进了书房。领导正在看书,见到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小李来了?坐。”
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又让保姆倒茶。
老李恭敬地坐下,先将帆布包轻轻放在脚边,然后开始例行公事般地汇报自己近期的工作情况和思想学习动态,态度谦逊而诚恳。领导听着,不时点头,对他的工作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几句勉励。
“你在现在的岗位上,还是做出了不少成绩的,要继续保持。”领导呷了一口茶,语气平和。
老李心中暗喜,知道铺垫得差不多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业余爱好”分享意味的笑容,话锋一转,说道。
“谢谢领导肯定!我一定再接再厉!说起来也是惭愧,最近不知怎么,我也跟着迷上了钓鱼,就是图个清净。”
他顺势弯腰,将脚边的帆布包提上来,一边拉开拉链,一边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前两天,无意中遇到了两根老手艺做的鱼竿,看着挺特别,但我这刚入门,也不懂好坏。知道领导您是这方面的行家,经验丰富,今天就厚着脸皮拿过来,想请您给掌掌眼,看看这东西到底怎么样?”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个竹制装具取了出来,放在领导面前的茶几上。
领导起初只是随意地看着,但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做工精致、漆面亮泽的竹盒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认真。
等他看到老李打开盒盖,露出里面那两根形态古雅、线条流畅、散发着独特韵味的六拼竹鱼竿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和专注的神情!
“这是……六拼竹?!” 领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放下茶杯,伸手示意老李将鱼竿递过去。
老李连忙双手将一根鱼竿奉上。
领导接过鱼竿,动作轻柔而专业。他先是仔细端详竿身的竹材和拼接工艺,用手指感受漆面的光滑和竹节的均匀,然后轻轻弯曲竿体,感受其韧性和回弹力,又检查了导环和那个小巧的纺车轮。
“好!好东西啊!” 领导忍不住赞叹出声,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喜爱。
“这做工,这品相,这手感……绝对是老师傅的手笔!而且是严格按照古法来的!这种六拼竹的鱼竿,现在可是稀罕物了,比那些单竹竿或者普通拼竹竿要难得太多了!小李啊,你这可不是‘无意中遇到’的,你这是淘到宝了啊!”
他看着鱼竿,爱不释手,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老李见状,心中大定,知道这事成了八九分。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说道。
“领导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既然领导您觉得还行,那……那就先放您这儿?您要是有空,帮着试试这手感,看看效果到底怎么样?我这半吊子,也体会不出它的好来。”
领导是何等明白人,岂能不懂老李的用意?他看着手中这根堪称极品的鱼竿,又看了看另一根同样精美的,心里清楚这份“礼”送得既雅致又投其所好,远比那些烟酒票证要高明得多。
他哈哈一笑,也不再虚伪推辞,将鱼竿小心地放回盒内,合上盖子,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语气亲切而肯定。
“行了,小李,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这东西,我很喜欢!你放心,你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好好干,组织上是不会亏待踏实肯干、又有能力的同志的!”
老李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脸上露出感激和激动的神色,连忙站起身。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关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从领导家出来,夜风微凉,但老李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他知道,这两根凝聚了张和平心血和技艺的六拼竹鱼竿,已经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街道办那个看似普通、却身怀绝技的年轻人——张和平。
第181章 定日子1
下午在街道办,张和平处理了些零散工作,心里正琢磨着鱼竿送出去后的反馈,办公室同事就叫他去接电话。
他跑到街道办办公室接起来,对面传来二叔张吉海洪亮而带着喜气的声音。
“和平啊,我跟你陈叔叔陈阿姨通过气了,他们都觉得挺好!就定这个周末,咱们两家人坐下来,好好把你和淑英的事儿商量定!你看怎么样?”
张和平心头一热,立刻回应,“二叔,我没问题!听您安排!”
张吉海笑道,“那好,地点你看……”
张和平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二叔,要不就定在我这儿吧?让陈叔陈阿姨也来看看我们以后的小家,我也好露一手,做几个菜招待大家,显得更有诚意。”
电话那头的张吉海沉吟片刻,觉得这主意确实不错,既显得亲近,又能展示侄子的能力和诚意,便爽快答应。
“行!就按你说的办!周末我和你大哥大姐他们都过去!”
挂了电话,张和平心里充满了期待,那点因为近期无法与陈淑英更进一步的“上火”感,也被这即将定下名分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当天晚上,陈淑英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就径直来到了四合院儿。最近张和平因“任务”在家,时常开火,米面粮油、时蔬肉蛋都储备得挺齐全。见到陈淑英来了,张和平脸上顿时漾开笑容,连忙将她迎进屋。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张和平一边给她倒水,一边问道,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陈淑英接过水杯,目光却被柜子上那几根已经完工、泛着幽光的鱼竿吸引了过去。她好奇地走过去,小心地拿起一根,仔细端详。
“这就是你这几天忙活的成果?真漂亮!摸着感觉好舒服。”
她虽然不懂钓鱼,但审美是在线的,这鱼竿的做工和质感让她惊叹。
“嗯,刚交给王主任。”张和平走到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一片柔软,“走,帮我做饭去,边做边聊。”
两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小厨房里,却配合得十分默契。张和平掌勺,陈淑英就帮着洗菜、切菜、递调料。锅铲碰撞声中,陈淑英说起了纺织厂里最近的趣事和人事变动,张和平则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偶尔插上几句。
趁着一个间隙,张和平关上厨房门,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对陈淑英说。
“淑英,下午我二叔来电话了。”
陈淑英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定下了,这个周末,两家人就在我这儿见面,商量咱俩的事儿。”张和平看着她,目光灼灼。
陈淑英先是一愣,随即,一抹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里仿佛有星光闪烁,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羞涩。
“真……真的?这么快就定下了?”
“嗯!”张和平重重点头,看着她娇羞又欢喜的模样,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暖暖的。
这顿饭做得格外有滋味。饭菜上桌,两人在堂屋的八仙桌前相对而坐。简单的两菜一汤,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而显得格外温馨。吃完饭,陈淑英自然而然地起身收拾碗筷,张和平想要帮忙,却被她轻轻推开。
“你歇着,我来。”
看着她忙碌的窈窕背影,张和平心里充盈着一种“家”的踏实感。
收拾停当,天色已暗,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陈淑英刚直起腰,就被张和平从身后轻轻拥住。房门早在吃饭前就被他默契地关上了。天气渐热,两人都只穿着单薄的衣衫,身体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淑英……”张和平在她耳边低唤,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掌开始有些不老实地在她腰间、后背轻轻游走。
陈淑英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抗拒,反而柔顺地靠在他怀里,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
张和平得到默许,动作愈发大胆,一只手试探着从她的衬衫下摆探入,抚上她光滑细腻的背脊,另一只手则在她身前柔软的山峦上小心徘徊。
异样的触感让陈淑英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身体有些发软,但她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按住了张和平想要更进一步的手,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哀求。
“和平……别……再等等……”
张和平感受到她的坚守,也知道时机未到,但那压抑已久的渴望却如同岩浆般奔涌,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强忍着冲动,将滚烫的唇贴在她耳畔,用极低、极哑的声音,含糊地说了几个字,提出了一个折中的、略带僭越的请求。
陈淑英闻言,猛地睁开眼,脸上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连摇头。
“不行……这……这怎么可以……”
张和平却不放弃,继续在她耳边软语央求,湿热的气息和她身体传来的阵阵酥麻,不断冲击着陈淑英的心理防线。
她本就情动,又被心爱之人如此纠缠,最终,那点坚持还是土崩瓦解。她羞得将脸埋进张和平胸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张和平心中狂喜,拉着她的手,来到屋内那张他平时休息用的长椅旁。他率先躺下,陈淑英红着脸,颤抖着手,解开了他的裤腰带。随后,她拿起张和平放在一旁的外套,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视线被遮蔽,其他的感官便愈发敏锐。张和平只觉得一阵窸窣声响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湿润的包裹感缓缓降临,带着生涩却极致的温柔。
他浑身猛地一僵,随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而满足的喟叹,仿佛积压许久的燥热,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衫。陈淑英脸颊绯红,都不敢看张和平的眼睛。张和平却是神清气爽,之前的“上火”一扫而空,只觉得通体舒泰。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载着陈淑英,将她安全送回了干部大院。夜色中,两人的心靠得更近了。
……
第二天,张和平刚到街道办,就被王主任叫到了办公室。王主任脸上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和平,坐!”王主任压低声音,脸上笑开了花,“你送来的那鱼竿,效果太好了!姨……不,主任我得好好谢谢你!你叔那边,领导很满意,事情已经有谱了!”
张和平心里也替她高兴,谦逊道。
“主任您太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
王主任摆摆手,神色一正,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
“和平,跟你交个底。最近技工等级考试就要开始了。你虽然来街道办时间不算最长,但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跟你说,只要你这次能顺利通过电工中级职称考试,”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和平,“后面,会有合适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和平心中一动,有些诧异。王主任这话,几乎是明示了会有更好的岗位或机会。他想细问,但又觉得不妥,毕竟领导能透露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
他立刻收敛心神,郑重地点头。
“主任,我明白了!您放心,中级电工考试,我一定能过!”
……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周末。
张和平提前一天就将家里彻底打扫得一尘不染。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把还在睡梦中的傻柱从床上薅了起来。
“柱子,别睡了!陪我去趟东单菜市场,今天可是兄弟我的大日子!”张和平难得地用了求人的语气。
傻柱一听是张和平定亲的大事,立马来了精神,睡意全无。
“没问题!哥们儿今天给你当专职采购兼帮厨!保证把场面给你撑起来!”
两人骑着车,直奔东单菜市场,鸡鸭鱼肉、时令鲜蔬,挑着最好的买了一大堆。张和平又特意去百货公司,买了四瓶精装的五粮液,称了张一元最高档的茉莉花茶,还有各种花生、瓜子、水果,将后座的车筐都塞得满满当当。
回来后,张和平的小厨房就成了他和傻柱的战场。傻柱不愧是食堂大厨,刀工火候都是一流,给张和平打下手更是配合默契。
煎炒烹炸,炖煮蒸焖,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逐渐成型,诱人的香气再次弥漫了整个前院。
第182章 定日子2
十点多,二叔张吉海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率先到了。紧接着,大哥张建军,大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也都陆续赶来。小小的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张和平家那张八仙桌显然坐不下这么多人。
他没犹豫,直接去前院阎埠贵家,客客气气地说明情况,要借他那张新做的八仙桌一用。阎埠贵一听是张和平定亲的大日子,二话没说,立刻让阎解成几个小子帮忙,把桌子抬到了张和平家,并排放好。
十一点左右,一阵汽车引擎声在胡同口停下。只见一辆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四合院大门外。陈父、陈母、陈淑英,还有好奇跟来的陈北平,一家四口从车上下来。
张吉海作为张家长辈,立刻带着张建军、张爱梅等人热情地迎了出去。双方在院门口寒暄介绍,气氛融洽。将陈家人请进屋里,张吉海忙着泡上来莉花茶,张建军和周卫国则给陈父递烟。屋里茶香袅袅,笑语不断。
张和平和傻柱在厨房里加快了速度,很快,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便摆满了拼在一起的两张八仙桌。红烧鲤鱼、葱烧海参、四喜丸子、清炖鸡、梅菜扣肉、油焖大虾……琳琅满目,丰盛至极。
傻柱知道今天是张和平的关键时刻,十分识趣,菜一上齐就准备告辞。张和平哪里肯让他白忙活,早就用一个大海碗,每样菜都给他盛了不少,硬塞到他手里。
“柱子,今天多亏你了!雨水妹子今天也回来,这些带回去,你们兄妹俩也改善改善伙食!”
傻柱推辞不过,心里也暖和,端着满满一大碗肉菜,乐呵呵地回中院了。
菜已齐备,人已到齐。两家人分宾主落座。张吉海作为男方长辈,率先举杯,说了几句热情洋溢的开场白,感谢陈家的到来,也夸赞陈淑英是个好姑娘。
陈父陈母也是通情达理之人,笑着回应,夸赞张和平年轻有为,手艺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张吉海便适时地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陈大哥,陈大嫂,”张吉海态度诚恳.
“咱们两家孩子,和平和淑英,彼此有意,也都到了成家的年纪。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他们好,心里也高兴。今天请二位过来,就是想听听二位的想法,咱们看看,什么时候把这两个孩子的事正式定下来?我们也请人合过他俩的八字,倒是挺合的。”
陈父与陈母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陈母开口道。
“张所长,和平这孩子,我们是真的喜欢。踏实、能干、有担当,对淑英也好。我们没什么意见,只要孩子们自己愿意,我们做父母的,只有支持的份儿!”
陈父也点点头,接过话头,语气爽快而开明。
“既然八字也合,孩子们感情也好,我们看就不用拖了。我们打听了一下,最近的好日子,就在下个月二十六。要是你们觉得合适,就让和平和淑英,下个月去把证领了!怎么样?”
这话一出,张家这边的人都喜出望外!没想到陈家父母如此痛快!
张和平更是心头猛跳,看向身边的陈淑英。陈淑英也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脸上飞起红霞,羞涩地点了点头。
张吉海哈哈大笑,端起酒杯。
“好!陈大哥,陈大嫂果然是爽快人!那就这么定了!下个月二十六,让和平和淑英去领证!咱们今天,就当是提前喝他们的喜酒了!来,大家一起,干了这一杯!”
“干杯!”所有人都高兴地举起酒杯,就连陈北平也跟着凑热闹,用酸梅汤代替。清脆的碰杯声在小屋里回荡,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祝愿。
张和平和陈淑英的终身大事,就在这温馨而热闹的家宴上,一锤定音。
两家人的正式会面在热烈而融洽的气氛中落下帷幕。随着终身大事的敲定,饭桌上的氛围更加轻松热络。推杯换盏间,四瓶五粮液被众人分饮殆尽,满桌的佳肴也几乎被扫荡一空,足见张和平的手艺和大家的尽兴。
饭后,陈淑英和张爱梅这两位准新娘和亲大姑姐,默契地起身收拾碗筷,钻进小厨房清洗整理。
男人们则坐在堂屋,泡上浓茶,继续闲聊。张和平陪着面色红润、带着几分酒意的陈父陈母,以及二叔、大哥说着话,话题从工作生活,慢慢延伸到了对未来小家庭的规划和期待。
阳光透过窗户,渐渐西斜,在屋里拉出长长的光影。直到下午五点多钟,陈父带着明显的醉意,起身提出告辞。张家人再三挽留,见对方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强求。
“和平,你开着车来的,辛苦你送陈大哥他们回去。”张吉海吩咐道,同时悄悄对张和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把握机会,多表现表现。
“二叔您放心。”张和平应下,拿着吉普车钥匙,小心地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陈父,和陈母、陈北平一起出了门。陈淑英自然也跟在身旁。
吉普车一路平稳地驶回东城区干部家属院。到了陈家门外,张和平又帮着将陈父进去,安顿在沙发上,这才告辞离开。
他独自下楼,正准备步行去附近的公交车站坐车回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回头一看,只见陈淑英推着自行车,俏生生地站在晚霞的余晖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送你到公交站吧。”陈淑英轻声说道,眼神里流淌着绵绵的情意。
张和平看着她,心里一动,指了指自行车:“别坐公交了,你载我?或者……我载你?”
陈淑英抿嘴一笑,将自行车往前推了推,“你骑,我坐后面。”
张和平接过车把,熟练地蹬开支架,长腿一跨坐了上去。陈淑英侧身坐在后座上,很自然地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拂过两人的面庞。张和平蹬着自行车,载着心爱的姑娘,穿行在逐渐昏暗的大街小巷。
谁也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声的甜蜜和安心感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陈淑英搂着他腰的手臂微微用力,仿佛在确认这份即将属于自己的幸福。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饭菜香。张和平将自行车在自家窗根下停好,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屋里已经被大姐张爱梅离开前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张借来的八仙桌也搬走了,恢复了原本的格局,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酒菜和茉莉花茶的混合气息。
张和平侧身让陈淑英进屋,随后跟了进去,顺手“咔哒”一声,将房门从里面锁上了。
这声轻微的锁响,在骤然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陈淑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跳不由得加速,脸上刚刚被晚风吹散的红晕又悄然浮现。她刚转过身,想说什么,却被张和平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拥入怀中。
一个带着酒气和灼热气息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试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积压已久的渴望。
“唔……”陈淑英下意识地轻哼一声,双手抵在张和平的胸膛,想要推开,却感觉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或许是下午喝的那些酒还在体内发挥着作用,降低了她的抵抗力,或许是双方家长已然首肯,名分已定,让她心理上放松了最后的戒备。
又或许,是她内心深处,也同样期待着与爱人的彻底交融。
张和平感受到她的顺从,动作愈发大胆起来。他的吻从唇瓣蔓延到脖颈,留下细密湿热的痕迹。一双大手也开始在她背后急切地游走,然后笨拙却又坚定地开始解她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陈淑英轻轻颤栗了一下,却没有反抗,只是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
张和平受到鼓励,动作更快了些。当最后一层束缚被褪去,两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彻底坦诚相对时,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了许多。
张和平一把将已然情动、浑身酥软的陈淑英横抱起来,走进里间卧室,轻轻放在那张他睡了许久的架子床上。
随着一件件衣物被胡乱地丢弃在地上,黑暗中,彼此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当最关键的时刻来临,陈淑英还是忍不住因为瞬间的撕裂痛楚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轻叫。
“疼……”
第183章 小伙子变真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平息。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都能听到彼此如擂鼓般尚未平复的心跳。
汗水浸湿了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旖旎的气息。陈淑英将滚烫的脸颊埋在张和平汗湿的胸膛,羞得不敢抬头。
张和平则心满意足地搂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有些汗湿的鬓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充盈感和责任感。从此,这个女孩,就彻底是他的了。
直到晚上八点多,两人才磨磨蹭蹭地起床。张和平打开电灯,穿上衣服,去小厨房炉子上烧了热水,用脸盆端进来,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陈淑英擦拭身体。
陈淑英羞得全身都泛着粉红色,却也没有拒绝,享受着这份事后难得的温存。
收拾妥当,张和平再次骑上自行车,将陈淑英送回了家。这一次,分别时的吻,充满了眷恋与踏实。
……
送完陈淑英,张和平拖着些许疲惫却又精神亢奋的身体回到四合院。刚把自行车停好,还没来得及进屋喘口气,就听到中院传来傻柱的声音。
“和平!回来了?”
只见傻柱趿拉着布鞋,溜溜达达地从前院月亮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混不吝笑容,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真。
“柱子,还没睡?”张和平推开自家房门,示意傻柱进屋。
“这不有事儿找你嘛!”傻柱跟着进屋,也不客气,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今儿雨水回来了,我跟她说了那事儿。”
张和平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问道。
“雨水妹子怎么说?”
“那丫头一听是给她哥我找对象,积极着呢!”傻柱咧着嘴笑道,显然对妹妹的态度很满意。
“不过她也说了,她进厂时间短,认识的人有限,特别是好姑娘,圈子更小。她让我还是得拜托拜托陈淑英同志,毕竟陈淑英在厂里待的时间长,又是干部,认识的人多,眼光也准。”
他搓了搓手,带着点恳求看向张和平。
“和平,你看……你跟陈淑英同志这马上就成一家人了,能不能……再帮哥们儿递个话?让陈淑英同志多费费心,在厂里帮我寻摸一个?要求也不高,模样周正,性格好,能踏实过日子就行!真要成了,我傻柱记你们两口子一辈子好!”
张和平放下水杯,干脆地点了点头。
“行,柱子,这事儿我应下了。明天我就跟淑英说,让她在厂里帮你多留意。不过咱们可说好,最后成不成,还得看你们自己的缘分,我们只能帮着牵线搭桥。”
傻柱一听,顿时喜笑颜开,用力一拍张和平的肩膀。
“够意思!和平!哥们儿就知道找你准没错!缘分不缘分的,那也得先有认识的机会不是?有你和陈淑英同志帮忙,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谢了啊!”
又说了几句闲话,傻柱才心满意足地回了中院。
送走傻柱,张和平关上门,屋里似乎还残留着陈淑英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回味着下午那旖旎缠绵的一幕,又想着傻柱的请托,只觉得生活充满了新的动力和期待。
领证在即,好友托付,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刚送走满心期待找对象的傻柱,张和平正准备打水洗漱,卸去一身的疲惫与欢愉,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只见阎埠贵端着那个标志性的大茶缸子,脸上堆着惯有的、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笑容,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和平,还没歇着呢?”阎埠贵自顾自地拉过凳子坐下,眼睛却不着痕迹地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仿佛想从空气中捕捉到些许白天盛宴留下的蛛丝马迹。
张和平心下明了,这老小子白天肯定瞧见陈家人坐吉普车来的阵仗了,这是按捺不住好奇,跑来探听虚实了。他笑了笑,也没点破,随口应道。
“刚回来,三大爷您不也没睡?”
“呵呵,人老了,觉少。”阎埠贵抿了口茶,咂咂嘴,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正轨,“和平啊,今天……家里挺热闹啊?我看来了不少客人,还开着小汽车,这排场,可不一般呐!”
他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四合院里谁不知道,之前许大茂娶娄晓娥,娄家是资本家出身,坐小汽车回来大家虽然羡慕,但也觉得情理之中。
可张和平这对象,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竟然也能调动小汽车,这就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好奇这陈家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阎埠贵白天就心痒难耐,忍到现在才来,已是极限。
张和平正要开口应付,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是许大茂。他手里还提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饼干,脸上挂着略显夸张的笑容。
“哟!三大爷也在呢?和平,哥们儿来谢谢你!”许大茂挤了进来,将饼干放在桌上。
“前两天要不是你拉着,我非得被傻柱那孙子揍散架不可!还有你那烧酒推拿的法子,真管用,你看我这脸,消了不少!”
他这话半真半假,感谢是真的,但挑这个时间点来,其目的和阎埠贵恐怕殊途同归。他这两天在家养伤,可也没少听院里人议论,白天张和平家来的“贵客”和那辆显眼的吉普车更是一早就得到信儿了。
许大茂和阎埠贵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许大茂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夸张的羡慕。
“要我说啊,还是和平你有眼光!找的对象,小陈同志,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关键是这娘家……啧啧,不声不响的,能量不小啊!今天那车,是你岳父家的?”
阎埠贵立刻跟上,推了推眼镜,一副分析的口吻。
“是啊和平,跟三大爷透个底,小陈同志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咱们院里也都不是外人,以后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呢。”
两人一唱一和,把张和平围在中间,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张和平看着眼前这两张写满“八卦”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也没必要刻意隐瞒,毕竟很快就要领证结婚,陈家的情况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些皮毛。过于遮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他拿起许大茂带来的饼干,拆开油纸,自顾自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把握着分寸的语气说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淑英他们家,就跟我姐夫周卫国家差不多,都住在东城区政府旁边那个干部大院儿里。都是普通干部家庭,为人民服务呗。”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既点明了陈家的居住环境干部大院,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象征,又用了“普通干部家庭”来模糊处理,没有透露具体职位,显得低调而不失体面。
可仅仅是“东城区政府旁边的干部大院”这一个信息,就足以让阎埠贵和许大茂脑补出许多内容了!
阎埠贵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心里飞快地盘算:
东城区政府旁边那干部大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去的!那里面住的,最少也得是区里各局办的头头脑脑,或者是有资历的老革命!
张和平这对象,家世果然不一般!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好!这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了!以后可得跟紧点……
许大茂更是直接“嚯!”了一声,脸上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干部大院!可以啊和平!你这不声不响的,找了个官宦家的小姐啊!怪不得能坐小汽车呢!哥们儿服了!”
他心里一边酸溜溜的,一边又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来“道谢”是来对了,跟张和平搞好关系绝对没坏处。
两人又围着张和平打听了几句,见张和平口风很紧,不再透露更多,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又闲聊了几句院里杂七杂八的闲话,阎埠贵和许大茂才心满意足地各自离去。
张和平送走两人,关上门,摇了摇头。这就是四合院,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来无数猜测。不过,他并不在意,他的生活和未来,终究是要和陈淑英一起,向外发展的。
第184章 出嫁
时间如流水,转眼就到了月底。
这几日,或许是名分已定,又或许是初尝禁果,陈淑英几乎天天下了班就往四合院跑。
两人如同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腻在一起做饭、聊天、分享工作中的趣事。
而每当吃完晚饭,房门紧闭,那方小小的天地便成了他们尽情探索彼此、宣泄炽热情感的乐园。张和平体内那积攒的火气,算是找到了最妥帖的“舒缓”方式,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焕发,眉宇间带着一股满足的英气。
农历六月二十八,是个黄道吉日,也是张和平二叔张吉海家女儿、他的二姐张爱兰出嫁的大喜日子。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张和平就和大哥张建军和大嫂、大姐张爱梅夫妇,早早地来到了二叔家帮忙。虽然张吉海家地方也不大,但此刻已是张灯结彩,贴满了大红喜字,一派喜庆气氛。
张吉海和妻子穿着簇新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嫁女的喜悦和一丝不舍。张和平三兄妹上前,先是说着恭喜的话,然后各自奉上准备好的礼金。张吉海乐呵呵地接过,连声道谢。
最后,张建军作为长子,代表三兄妹,将那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件”搬了出来,郑重地交到张吉海手上。
“二叔,这是我们兄妹三个的一点心意,给爱兰妹子添妆。”
张吉海疑惑地接过,入手一沉。他掀开红布一角,看到里面那台擦拭得一尘不染、外壳锃亮的收音机时,顿时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这是……收音机?!”张吉海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年头,一台收音机可是了不得的大件!多少人家盼都盼不来!他没想到这三个侄子侄女,竟然送了这么一份厚礼!
张吉海立刻想到之前张和平跟自己说过要送份大礼的,没想到竟是这么大一份厚礼。
“二叔,您就收下吧。”张爱梅笑着解释道,“和平之前淘换来的旧件,他自己拾掇好的,音质可好了!放在爱兰妹子的嫁妆里,也显得咱们娘家重视,让她在婆家更有底气!”
张和平也笑道,“二叔,您这些年没少照应我们,这是我们该做的。”
张吉海看着眼前这三个懂事的孩子,尤其是看着张和平,眼圈都有些发红。他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二话没说,直接让人将这台珍贵的收音机,用红布仔细盖好,放在了女儿嫁妆的最显眼位置。
临近吉时,新郎官带着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来到了胡同口。一群穿着体面的年轻人簇拥着胸前戴着大红花的新郎,热热闹闹地朝着张家走来。
按照老北京的规矩,娘家人是要“拦门”的,讨个喜庆,也考验一下新郎的诚意。张和平还有院里几个关系好的年轻小伙,早就摩拳擦掌守在了大门口。
“红包!红包不够可不能进啊!”张和平笑着带头起哄。
“唱个歌!唱个《东方红》!”张建军也跟着喊。
“说说以后怎么对我们家爱兰?说不满意可不行!”邻居家的小媳妇儿也凑热闹。
新郎官也是个机灵人,早就准备足了小红包,一边笑嘻嘻地分发,一边说着各种保证和吉祥话,又被逼着唱了段革命歌曲,虽然调子跑到姥姥家了,但诚意十足,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闹腾了好一阵,眼看吉时快到,张吉海才笑着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孩子们,差不多就行了,别误了时辰!”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让开一条路。新郎官如蒙大赦,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在众人的簇拥和欢笑声中,迈进了张家大门,去接他美丽的新娘。
一番仪式后,新娘子张爱兰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衣裳,盖着红盖头,被张和平背了出来,送上了扎着大红花的自行车。嫁妆队伍抬着箱子、被子,以及那台格外引人注目的、盖着红布的收音机,跟在后面。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锣鼓喧天,在一片喜庆和祝福声中,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胡同。
张和平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队伍,心里也为二姐感到高兴。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笑容满面的家人,又想起即将与自己领证结婚的陈淑英,只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和暖意。
这平凡而热闹的人间烟火,或许就是最真实的幸福。
张爱兰风风光光地出嫁了,但按照老礼,这喜事还没完。新娘子婚后第三天回门,是重中之重。张和平兄妹三人接连两天都在二叔张吉海家忙活。
出嫁当天,二叔就直接给张和平下了“委任状”。
“和平,回门那天就在家里摆两桌,这掌勺的重任,可就交给你了!”
张和平知道这是二叔信任自己,也是让自己在亲戚面前露脸,自然不会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二叔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他心里有数,自己的厨艺还没有掌握精髓,但操办正式的酒席,尤其是回门宴这种讲究体面的,火候上可能还差点。当天下午回到四合院,他就找到了傻柱。
“柱子,帮个忙。”张和平开门见山,“我二姐后天回门,在我二叔家摆两桌,我二叔是派出所副所长,要讲究一些,我一个人怕忙不过来,想请你出山帮衬一下,掌掌勺。”
傻柱一听是去派出所副所长家做菜,眼睛顿时一亮!
这不仅是帮忙,更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啊!他立马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没问题!哥们儿别的不敢说,这做饭的手艺你绝对放心!保证给你二姐把场面撑得足足的!什么时候?在哪儿?都需要准备什么?”
见傻柱这么痛快,张和平也笑了。
“后天一早,咱俩一块过去。食材我二叔出钱,咱们负责采买和制作。”
“得嘞!瞧好吧您呐!”傻柱摩拳擦掌,比给自己办事还上心。
回门当天,天刚蒙蒙亮,张和平就带着穿戴一新的傻柱来到了二叔家。张吉海早已准备好钱和票,交给张和平。
“和平,柱子,今天辛苦你们俩了!挑好的买,别怕花钱,务必把席面弄像样点!”
“张所长,您就瞧好吧!”傻柱接过话头,信心满满。
两人骑着张和平的燃油助力车,直奔东单菜市场。
有了傻柱这个专业大厨在,采购效率极高。鸡要精神抖擞的小公鸡,鱼要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肉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各种时令鲜蔬、豆腐干果,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将车斗和后座都塞满了。
回到二叔家,小小的厨房立刻成了两人的战场。
傻柱一到做菜的时候就完全是变了个人,系上围裙,指挥若定。张和平给他打下手,切配、洗菜、递调料,两人配合默契。
傻柱颠勺翻炒,动作行云流水,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
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烂不腻;清蒸鱼鲜嫩爽滑,葱香扑鼻;辣子鸡丁干香麻辣,引人垂涎……一道道硬菜在他手中迅速成型,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引得左邻右舍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张和平也露了一手,做了几个自己的拿手菜,如麻婆豆腐、醋溜白菜等,味道也是相当地道。
十一点多,在一片喜庆的鞭炮声中,新娘子张爱兰和新郎官,带着几个送亲的年轻朋友,热热闹闹地回来了。
张爱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格子上衣,黑裤子,脸上洋溢着新婚的幸福光彩。新郎官也是精神抖擞,胸前依旧别着那朵小红花。
两家人加上送亲的客人,正好坐满了两张大桌。当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桌时,所有人都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嚯!这菜做得,太地道了!”
“这红烧肉,绝了!比饭店的都不差!”
“和平,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
张爱兰和新郎官更是感动。小两口特意来到厨房门口,张爱兰拉着张和平的手,眼眶微红。
“和平,姐谢谢你!还有这位何师傅,辛苦你们了!这席面,太给我们长脸了!”
新郎官也赶紧递上烟,满脸感激。
“谢谢兄弟!谢谢何师傅!费心了!等会儿一定得多喝几杯!”
开席后,敬酒环节自然是少不了的。张和平作为娘家的代表,又是今天的大厨之一,自然成了“重点照顾”对象。新郎官那边带来的几个朋友,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轮番上阵,要试试这小舅子的酒量。
“和平兄弟,我代表我们这边,敬你一杯!感谢招待!”
“兄弟,手艺真好!咱俩走一个!”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杯必须干!”
张和平酒量本就不错,加上今天高兴,也是来者不拒。他一个人应对新郎官和好几个挡酒的,杯来盏往,喝得满面红光,却依旧思路清晰,谈笑风生,把场面烘托得十分热闹。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散场,宾主尽欢。
收拾完后,张和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大铝饭盒,将几样没怎么动过的硬菜装得满满当当,塞到傻柱手里。
“柱子,今天多亏你了!一点剩菜,别嫌弃。”
傻柱闻着饭盒里冒出的香气,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客气道。
“嗨,跟我还客气啥?都是哥们儿应该做的!”
张和平又掏出五块钱,塞进他手里。“一码归一码,帮忙是情分,这是辛苦费,你必须拿着!不然以后我可不敢找你了。”
傻柱捏着那五块钱,犹豫了一下,看张和平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嘿嘿一笑揣进兜里。
“行!那哥们儿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以后有这事儿,随时叫我!”
第185章 做衣服
下午,张和平和傻柱回到四合院。一番忙碌,再加上酒劲上来,张和平只觉得头晕目眩,跟傻柱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屋里,鞋都没脱,就直接倒在长椅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下午六点多,一阵轻微的钥匙开门声将他惊醒。他条件反射般从长椅上弹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蒙。
“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张和平定睛一看,是陈淑英。她下班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裹。屋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酒气。
陈淑英见他醒了,连忙放下东西,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早就沏好的浓茶,递到他嘴边。
“喝点浓茶,解解酒。今天没少喝吧?”
张和平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大口温热的浓茶,一股暖流下肚,感觉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伸手将陈淑英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带着皂角清香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嘟囔道。
“嗯,那帮小子,车轮战灌我……不过没事,你男人顶住了。”
陈淑英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轻轻拍着他的背。
“顶住了就好。快给我说说,今天回门热闹不?都什么规矩呀?我都没经历过,好奇得很。”
张和平酒劲已去,精神恢复了不少。他搂着陈淑英,将这两天忙活回门宴,如何请傻柱帮忙,如何采购,如何在厨房奋战,以及宴席上如何热闹,新郎官那边如何灌酒,自己如何应对等等,绘声绘色地详细讲了一遍。
陈淑英依偎在他怀里,听得津津有味,仿佛也亲身经历了那场热闹的婚宴,对即将到来的自己和张和平的婚礼,更是充满了憧憬。
满足好奇心后,陈淑英见张和平确实已经清醒,便将他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快起来活动活动,别躺着了。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兴冲冲地打开带来的那个包裹,里面是两块折叠整齐的布料。一块是挺括的白色涤纶料子,另一块是厚实垂顺的黑色哔叽料。
“这是……”张和平有些疑惑。
陈淑英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得意,将布料在他身前比划着。
“给你做身新衣服!领证那天穿!白色的做件短袖衬衫,黑色的做条西装裤!保证比你现在这些衣服精神!”
张和平这才明白过来,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这年头,买成衣贵,很多人都是买布找裁缝做或者自己动手。陈淑英这是要亲手为他制作婚服啊!
“你还会做衣服?”张和平又惊又喜。
“跟我妈学的,工作后又跟工厂里的那些工友学了些,简单的款式没问题。”陈淑英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软尺和一个小本子、一支铅笔。
“来,站好,我给你量量尺寸,得做得合身才行。”
张和平配合地站直身体。陈淑英神情专注,像个小裁缝,开始给他量尺寸。肩宽、臂长、胸围、腰围、裤长……她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认真记录,偶尔还用铅笔简单勾勒一下衣服的版型。
然而,张和平可不是个老实的主。当陈淑英踮着脚尖给他量肩宽时,他趁机在她脸颊上偷亲了一下。当陈淑英弯腰给他量裤长时,他的手就不老实地在她腰间轻轻挠痒痒,更是扶着陈淑英的头往自己腰间带。
“哎呀!别动!量不准了!”陈淑英娇嗔着拍开他的手,脸上飞起红霞。
可张和平哪里肯罢休。当陈淑英环抱着他量胸围时,他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唔……你……别乱……”陈淑英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一番嬉闹,尺寸总算量完了。陈淑英红着脸,在本子上仔细标注好最后一个数据,小心地收好。她看着张和平,眼中水波流转,既有甜蜜,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无限期待。
“等着吧,过两天就能做好。”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为自己心上人亲手制作婚服的幸福。
张和平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再想到不久后她将彻底成为自己的妻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激动。
张和平在陈淑英量好尺寸后,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手表上的指针也已快指向七点。他赶紧起身,拉着陈淑英去了小厨房。
“天都黑了,先做饭,吃饱了再说。”
两人默契地配合,没多大功夫,就做了两碗香喷喷的鸡蛋面。简简单单的晚餐,却因为对面坐着心爱之人,而显得格外温馨满足。
用过晚饭,收拾好碗筷,张和平的动作变得异常熟练和自然。他走到房门口,很顺手地“咔哒”一声将门从里面锁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陈淑英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听到锁门声,脸颊不由得一热,心跳也悄然加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张和平已经几步走到她身边,在她一声低低的惊呼中,一把将她拦腰扛在了肩上,像扛着最珍贵的战利品,大步流星地钻进了里间的卧室。
“呀!你干嘛!快放我下来!”陈淑英羞得捶打着他的后背,但那力道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风停雨歇之后,张和平心满意足地搂着陈淑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滑动。
陈淑英则像只慵懒的猫咪,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只觉得浑身
“淑英,”张和平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刚才你说做衣服,就用手一针一针缝?”
“嗯……”陈淑英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慵懒,“没有缝纫机嘛,只能用手缝了。虽然慢点,但我手艺还行,保证给你做得板正正的。”
张和平闻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心疼。做一套衣服,尤其是衬衫和西装裤,需要缝合的地方非常多,针脚还要细密均匀,全凭手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对手指也是极大的考验。
他搂紧了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行,太辛苦了。你别急着动手,先把布料裁剪好。等我这两天想想办法,去买台缝纫机回来。用机器做,又快又好,还省力。”
陈淑英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缝纫机?那得多贵啊!还要工业券,不好弄的。”
这年头,缝纫机属于紧俏的“三大件”之一,不仅价格不菲,更需要难得的工业券,普通家庭很难拥有。
“钱和票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你就不用操心了。”张和平语气笃定,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我可舍不得我媳妇儿为了给我做身衣服,把手都给扎坏了。”
一句“我媳妇儿”,叫得陈淑英心里甜丝丝的,她不再坚持,柔顺地点了点头,重新将脸埋进他怀里,享受着这份被珍视的温暖。
两人又依偎着温存了好一会儿,直到陈淑英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张和平也习惯性地去外间将茶瓶里的热水倒进脸盆,兑成温水,拿着毛巾,两人互相帮对方擦拭身上的汗水。
这种事后的清理,带着一种亲密无间的坦然和温情。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穿好衣服,张和平才骑着自行车,载着陈淑英,将她送回了家。夜色中,两人的背影依偎在一起,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第186章 鉴宝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神清气爽地来到街道办。
在办公室里做了一个多小时,见没什么要紧事,他便跟办公室的李主任打了声招呼,骑着燃油助力车,径直去了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
刚把车停稳在回收站的大院里,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就从旁边的办公室里小跑着迎了出来,正是赵经理。他脸上堆着热情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一把拉住张和平的胳膊。
“哎呦!我的张老弟!你可算是来了!快!屋里请,屋里请!”
不由分说,就把张和平拉进了他的办公室,还特意回身把门虚掩上。他忙着给张和平泡茶,用的是自己珍藏的好茶叶。
“老弟啊,你是不知道!”赵经理一边倒水,一边兴奋地说着,“上次我又到什刹海,去了那爷那儿一趟,老爷子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说你眼力毒,心思稳,是块干这行的好材料!啧啧,哥哥我真是羡慕啊!”
他咂咂嘴,脸上露出真实的羡慕之色。
“不瞒你说,哥哥我跟着那爷学了一些日子,也自个儿琢磨这老物件儿有两三年了,买了些书看,也经常去信托商店转悠,可到现在,还是心里发虚,不敢说能拿得准!十回里头,能看对五六回就算不错了,打眼交学费那是常事儿!”
感慨完,赵经理又警惕地看了看办公室门外,确认没人,这才神秘兮兮地从自己随身带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一层层揭开软布,露出里面一个直径约二十公分左右的瓷盘,放在了办公桌上。
“老弟,刚好你来的是时候,顺便帮哥哥掌掌眼。”赵经理压低声音,指着那瓷盘。
“这盘子,我前些日子在鸽子市碰到的,花了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翻了一下,示意一百二十块。
“那人说是明代的青花,我看这画片儿,这青花发色,都挺像那么回事儿,就……就没忍住。你给仔细瞧瞧,到底对不对?”
张和平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凑近了仔细观察。
只见这瓷盘胎体还算洁白,釉面也算莹润,盘心绘着缠枝莲纹,外壁是海水江崖纹,青花发色蓝中带点紫,深浅有致,画工也颇为流畅。
猛一看,确实有几分明代中晚期青花瓷的韵味。
但他深知古玩一行水深似海。他轻轻拿起瓷盘,入手感觉分量似乎略轻了一点。他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盘沿,声音还算清脆,但细听之下,少了几分老瓷器特有的悠扬浑厚,略显单薄。
最关键的是,在他拿起瓷盘的瞬间,心中默念鉴定,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毫无反应,没有任何信息反馈!这无疑宣判了它的“死刑”——这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现代仿品!
有了系统的“权威”判定,张和平再看这瓷盘,许多细节上的破绽就愈发清晰了。他指着盘底的圈足,对一脸紧张的赵经理说道。
“赵哥,您看这圈足露胎处,胎质虽然细腻,但过于均匀了,缺乏老瓷胎那种自然的糯感和杂质沉淀。火石红做得太刻意,颜色浮在表面,像是用化学药水熏染出来的,不是自然氧化形成的。”
火石红是指瓷器露胎处因年代久远泛出的红褐色。
他又将盘子侧对着光线。
“您再细看这釉面,光泽太‘贼’了,贼光瓦亮,缺乏老瓷器那种温润内敛的宝光。这种光,是新瓷出窑后不久特有的‘火光’,就算做旧处理过,也很难完全去掉这股子‘新’气。”
最后,他指着青花发色。
“这青花颜色,蓝中带紫,模仿的是明代嘉靖、万历时期使用回青料的效果。但模仿得有点过,紫色调过于艳丽漂浮,不够沉稳,像是现代化学料调出来的,少了天然矿物料那种深沉古朴的韵味。”
张和平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听得赵经理额头直冒冷汗,脸色也越来越白。
“另外,”张和平放下瓷盘,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这画工虽然流畅,但线条过于规整呆板,少了古代画师那种信手拈来、恣意洒脱的笔意。尤其是这海水江崖纹的浪花,形态雷同,缺乏变化。总的来说,这是一件仿制水平相当不错的现代高仿品,专门冲着蒙骗有一定基础知识、但又眼力不深的收藏者来的。”
“唉呀!!”赵经理听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恼和肉疼,“打眼了!又他妈打眼了!一百二十块啊!就这么打水漂了!”
他看着那瓷盘,越看越觉得张和平说得对,之前自己觉得好的地方,现在怎么看怎么别扭。
张和平见他如此,开口劝慰道。
“赵哥,古玩这一行,吃药打眼是难免的,全当交学费了。以后碰到拿不准的,最好还是多找几位行家看看,比如那爷。千万别再轻易下手了。”
赵经理垂头丧气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伤心盘”重新用软布包好,塞回包里,眼不见心不烦。
收拾好心情,赵经理才想起问张和平的来意。
“对了,张老弟,你今天过来是……”
张和平笑了笑,说明来意,“赵哥,两件事想麻烦你。第一,我想弄一张缝纫机的工业票,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路子?价格好商量。”
“缝纫机票?”赵经理摸了摸双下巴,“这东西是紧俏,不过……我倒是认识百货公司的人,想想办法,应该能弄到一张。就是这价格……”
“价格不是问题。”张和平爽快地说,“只要能弄到就行。”
“成!那我帮你问问!”赵经理拍板。
“第二件事,”张和平继续道,“我想再看看你这儿,还有没有品相好点的报废收音机。之前那台修好送给我二姐当嫁妆了。现在我自己家里需要一台。”
赵经理有些好奇。
“哦?老弟你又想要?行,库房里应该还有几台,我带你去找找看!”
他之所以急着再找一台收音机,自然是为了他和陈淑英的“好事”。
两人如今情到浓处,每每亲密,陈淑英情动之时,难免压抑不住会发出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虽然房门紧闭,但这老四合院的隔音效果实在堪忧。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让陈淑英能更放松、更投入,张和平觉得,急需一台收音机来充当“背景音效”,用音乐或新闻来掩盖那些暧昧的动静。
这小心思,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在赵经理的带领下,张和平再次进入那个堆满废旧物资的小仓库。
他凭借记忆和眼光,很快挑选了一台外壳破损相对较轻、内部主要构件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报废收音机。
接着,他又像上次一样,从其他一堆彻底报废的收音机残骸中,仔细拆卸下一些状态完好的电子管、电容、电阻、线圈等零部件,以及一些完好的旋钮、刻度盘。
将所有东西打包好,张和平爽快地付了钱,拿了回收站开具的票据。告别赵经理,他骑着车,朝着百货公司的方向赶去。
路上,他找了个没人的僻静胡同钻了进去,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心念一动,便将刚从废品站带出来的那包收音机残骸和零件,全都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这样既轻便,又安全。
重新来到百货公司,他直奔五金电器柜台,将修复这台收音机还欠缺的一些标准件,比如特定阻值的电阻、规格匹配的电容、焊锡丝、绝缘胶布等,一一配齐。
采购完毕,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目光却被旁边柜台里摆放的几台台扇吸引了过去。金属的罩壳,棕色的底座,三片乳白色的扇叶……
如今已入夏,天气越来越热,想到以后和陈淑英成了家,两人睡在一起,这小屋里肯定更加闷热,要是能有台电扇,那该多舒服。
张和平不由得停下脚步,凑到柜台前,仔细观瞧那些台扇的结构。电机、扇叶、摇头机构、调速开关……结构并不复杂。
这时,柜台后一个穿着蓝色售货员制服、梳着两条小辫的女售货员,见张和平只看不问,眼神还在风扇上来回扫视,脸上便露出几分不耐烦,撇了撇嘴,用不大但足以让张和平听见的声音,对着旁边另一个售货员阴阳怪气地说。
“哼,有些人啊,光看不买,站这儿挡道,好像多看两眼就能把风扇看回家似的。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几斤几两,这‘华生’牌电扇,是你这种人能买得起的吗?”
张和平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里一股火气就往上冒。
穿越过来快一年了,他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到这个时代某些售货员那着名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嚣张气焰。他抬起头,冷冷地看向那个出言不逊的女售货员。
那女售货员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是在自己地盘,反而把胸一挺,挑衅地回瞪过来。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售货员身后墙上贴着的、带有浓厚时代特色的标语——“不准无故打骂顾客”,又看了看柜台里外另外几个同样面色不善、隐隐形成“统一战线”的售货员。他强行压下了心头那股想要理论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跟这帮人吵起来,毫无意义,她们人多势众,自己再能打,也不可能在百货公司里跟一群女的动手,那纯粹是自找麻烦。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售货员,转身便走。不过,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观察,凭借他过人的机械理解和记忆能力,台扇的基本结构、传动原理,已经在他心里大致有了轮廓。
“缝纫机要买,这电扇……看来也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张和平心里琢磨着。
“找时间还得去赵经理那儿踅摸踅摸,看看有没有报废的电机。扇叶嘛……找块合适的硬木,自己用刻刀慢慢削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他不再停留,提着买好的无线电零件,骑着车,径直返回了街道办。
第187章 缝纫机
中午,街道办的食堂依旧简单。每人一碗没什么油星的素面条,外加一个掺着粗粮的窝窝头。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桌子上吃饭,话题不免又扯到了粮食供应上。
“唉,也不知道这粮食定量什么时候能恢复以前那样。”
“听说上头又从国外买了不少粮食,希望能顶一阵子吧。”
“是啊,好歹现在还能按时供应,比前两年强多了……”
尽管张和平有自己的渠道,生活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但听着同事们的议论,也能感受到这个时代普遍存在的物资焦虑,只是相比前几年,情况确实已经缓和了不少。
下午,张和平在办公室里有些无聊。翻了会儿电工书籍,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技工考试。看累了,便溜达到后院小车班,找司机孙师傅聊天,顺便请教一些汽车维修和保养的知识。
孙师傅是部队汽车兵转业,技术过硬,人也爽快,又跟张和平有着不错的交情,对他这个好学又手巧的年轻人很有好感,倒是知无不言。
眼瞅着技工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张和平对王主任暗示的“好事”充满了期待。
下午下班,张和平刚回到四合院没多久,陈淑英也如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来了。今天她带来的包裹格外大些。
“和平,快帮我拿一下。”陈淑英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递过来。
张和平接过,入手一沉,疑惑地问,“这又是什么宝贝?”
陈淑英跟着他进屋,一边解开包裹的结,一边说道。
“是布和裁剪用的东西。我想着今晚就把你那件衬衫和裤子的布料先裁剪出来,明天有空就能开始缝了。”
只见包裹里除了那黑白两块布料,还有崭新的划粉、一把大号的木尺、一把寒光闪闪的专业裁缝剪刀,以及一盒各色针线和一包纽扣。
张和平见状,二话不说,立刻将堂屋的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又将屋里那盏功率最大的灯泡拉低了些,确保光线充足,给陈淑英营造出一个完美的“工作台”。
“你先忙着,我去做饭。”张和平安置好陈淑英,自己钻进了小厨房。
晚饭很简单,张和平下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又拌了个黄瓜。两人快速吃完,陈淑英便迫不及待地回到八仙桌前,开始了她的“大工程”。
她先是将那块白色的确良布料在桌上仔细铺平,用手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她拿起木尺和划粉,神情专注,如同一个严谨的工程师,开始在布料上精确地测量、标记、画线。
张和平收拾完碗筷,就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只见陈淑英微蹙着眉,嘴唇轻轻抿着,白皙的手指捏着划粉,沿着木尺的边缘,在布料上画出清晰流畅的线条——衣领的弧线、肩线的斜度、袖窿的深度、腰身的收束……
每一笔都显得那么专业和自信。
看她画完了衬衫前片的轮廓,张和平忍不住想凑近些看,却被陈淑英用胳膊肘轻轻推开。
“哎呀,你别在这儿挡光,晃得我眼晕,线都画不直了。”
张和平哑然失笑,只好退开两步,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美的脸部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认真的模样,别有一番动人的风韵。
见她确实需要安静,张和平也不再打扰,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小工作间。他拿出白天从废品站淘换回来、已经初步清理过的收音机残骸和零件,开始进行修复。
对于拥有丰富维修技术和电工技术的他来说,这台收音机的故障并不复杂。
主要是几个电子管老化,几个电容失效,以及部分线路虚焊。他动作娴熟地用烙铁拆下坏件,换上空间里储备的或者今天新买的好零件,仔细焊接,理顺线路。
工作室里,电烙铁的热气混合着松香的独特气味;堂屋里,划粉与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以及剪刀裁剪时清脆的“咔嚓”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张和平这边已经大功告成。他接上电源,打开开关,调谐旋钮。一阵轻微的电流嗡鸣后,悠扬的革命歌曲声便从喇叭里清晰地传了出来,音质饱满,毫无杂音。
“修好了?”陈淑英在堂屋听到声音,惊喜地抬起头。
“嗯,以后家里有点动静,也不怕了。”张和平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走出来,将收音机音量调到适中。欢快的音乐在屋里流淌,更加衬托出此刻的宁静与温馨。
陈淑英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脸上飞起红霞,低下头继续跟手里的布料较劲。有了音乐陪伴,她裁剪的动作似乎也更轻快了些。
这一晚,两人一个专注于飞针走线前的准备,一个沉浸在电器修复的成功中,各自忙碌,心灵却靠得极近。
那往常里几乎每晚都要上演的旖旎缠绵,今晚反倒被这种共同为未来小家添砖加瓦的充实感所取代,别有一番踏实和幸福的滋味。
……
第二天上午,张和平在街道办办公室里,正抱着一本《电工原理》看得入神,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技工考试。同事小赵跑了进来。
“和平,电话!找你的!”
张和平有些疑惑,谁会打电话到街道办找他?他快步走到值班室,拿起听筒。
“喂,哪位?”
“张老弟!是我,老赵!”电话那头传来赵经理熟悉而急切的声音。
“赵哥?这么着急,有事?”
“好事!缝纫机的票,我给你弄到了!”赵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百货公司那边原本开口要一百块,我好说歹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六十块!你赶紧过来拿票!”
张和平一听,心中大喜!六十块虽然在这个年代是笔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近两个月工资,但能弄到缝纫机这种紧俏大件的票,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太好了!赵哥!太谢谢你了!我马上过来!”张和平激动地说。
挂了电话,他立刻跟办公室的李主任打了个招呼,说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李主任见是王主任眼前的“红人”,也没多问,痛快地批了假。
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赵经理早已在办公室等着他,见他进来,直接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缝纫机购买券”,拍在桌子上。
“喏,老弟,票在这儿!六十块,哥哥我可是一分钱没赚你的!”赵经理拍着胸脯。
张和平拿起那张珍贵的票证,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二话不说,从裤兜里实际是空间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六张崭新的大团结,爽快地递给赵经理。
“赵哥,没说的!这次多亏你了!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张和平的地方,绝不含糊!”
赵经理笑眯眯地接过钱,数了数揣好,然后压低声音道。
“老弟,你仗义,哥哥我也不跟你客气。过两天,我听说有个路子,有人要出手几件老物件,我心里没底,想请你陪哥哥走一趟,帮忙掌掌眼,免得又像上次那盘子似的,交了冤枉学费。你看……”
张和平正愁没地方踅摸古董呢,闻言立刻点头。
“没问题!赵哥你定好时间,提前通知我一声就行,我随时有空!”
“得嘞!那就这么说定了!”赵经理高兴地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
告别赵经理,张和平揣着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票,骑着车直奔百货公司。
来到卖缝纫机的柜台,他看着柜台里摆放着的几台崭新的“蝴蝶牌”、“飞人牌”缝纫机,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仔细挑选一番,最终选定了一台黑色的“蝴蝶牌”缝纫机,付了款,开好票。
在售货员和其他顾客羡慕的目光中,张和平小心翼翼地将这台用木箱包装好的缝纫机搬出来,用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将它牢牢地固定在燃油助力车的后座上。
他试了试,确保稳固后,这才骑着车,顶着午后有些灼人的太阳,意气风发地朝着四合院驶去。
“突突突……”燃油助力车的轰鸣声夹杂着木箱轻微的晃动声,驶入了南锣鼓巷,停在了四合院大门口。
第188章 飞针走线
张和平费了些力气,将缝纫机从车上卸下来,搬进院里。此刻正是下午,好些不用上班的老娘们和小媳妇儿,正坐在自家门前的阴凉地里,纳鞋底的纳鞋底,摘菜的摘菜,扯着家长里短的闲篇儿。
张和平搬着个大木箱子进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和平,你这搬的什么呀?这么大件儿?”前院的三大妈好奇地问。
张和平将箱子暂时放在自家窗根下,擦了把汗,脸上带着笑。
“没啥,买了台缝纫机。”
“缝纫机?!”
这三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引起了轰动!
那些老娘们、小媳妇儿们,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木箱子,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里面那台令人向往的机器。
“哎呦喂!真是缝纫机啊!了不得了!”
“和平,你这也太能耐了!这缝纫机票可难弄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
七嘴八舌的惊叹和询问,充满了整个前院。
张和平一边用钥匙划开木箱上的封装条,一边解释道。
“淑英不是正给我做结婚穿的新衣服嘛,我看她一针一线地缝太辛苦,就想着有台缝纫机能方便点,做活儿也快。”
他这话一说,更是让在场的女人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就因为对象做衣服辛苦,就直接买了台缝纫机?!这是多么宠媳妇儿啊!
要知道,整个四合院里,也就中院贾家有一台缝纫机,那还是贾东旭结婚时,贾张氏咬着牙、几乎掏空家底才置办下的“门面”。
可贾家那台缝纫机,平时都用一块厚厚的布罩得严严实实,生怕落了灰。
秦淮茹和贾张氏平时缝补衣服,都舍不得用,宁愿一针一线地慢熬,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做特别重要的衣服时,才万分小心地拿出来用一下,用完立刻擦干净罩好。
再看看人家张和平!为了自己对象做衣服方便,眼都不眨就买了一台回来!这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瞧瞧人家和平,多知道疼人!”
“小陈真是好福气啊!”
“我们家那口子要是有和平一半的心思,我做梦都能笑醒!”
女人们围着那台尚未完全拆封的缝纫机,嘴里啧啧称奇,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化为实质。贾张氏和秦淮茹此刻也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看着这边的热闹。
贾张氏撇着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酸意,低声嘟囔着“显摆什么”。
而秦淮茹看着那台缝纫机,又看看一脸幸福正在拆箱的张和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张和平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将缝纫机从木箱里抱出来,安放在堂屋早已留好的位置上。黑色的机身锃亮,流畅的线条透着工业的美感。
这台缝纫机,不仅仅是一件家具,更是他对陈淑英的一份心意,也是他们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一个美好注脚。
安放好那台引人瞩目的缝纫机,张和平洗了把手,便又锁好门,骑着燃油助力车返回了街道办。虽然他在后勤办公室大多时间也是清闲,但好歹能混一顿免费的午饭,总比自己一个人在家对着锅碗瓢盆发愁强。
下午,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张和平对着那本《电工原理》啃了许久,只觉得眼皮发沉,那些电路图和数据公式在眼前直打转。他索性合上书,起身到院子里溜达。
后院小车班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张和平信步走过去,只见孙师傅正带着他的徒弟——办公室李主任那个刚来没多久的侄子,在检修那辆老旧的吉普车。
孙师傅满手油污,正费力地拆卸着一个部件,他那徒弟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递工具都慢半拍。
“孙师傅,忙着呢?”张和平打了声招呼。
“唉,可不是嘛!这老爷车,毛病不断!”孙师傅抬起头,看到是张和平,眼睛一亮,“和平来得正好!快,搭把手!这小子笨手笨脚的,净帮倒忙!”
张和平笑了笑,挽起袖子就凑了过去。他动手能力极强,有系统给的技能加持,又跟孙师傅学过不少,可谓是经验丰富。
两人配合起来效率倍增,那徒弟在一旁看着,倒是学到了不少实实在在的东西。一下午就在这机油味和金属敲击声中充实而愉快地过去了。
……
下班铃声响起,张和平和孙师傅道别,骑着车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到自家屋门敞开着,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屋里忙碌——是陈淑英。
这姑娘最近下班的积极性比张和平还高,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回赶。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尽快把张和平领证时要穿的新衣服赶制出来。
此刻,陈淑英正站在堂屋中央,围着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左看右看,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爱和笑容,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机身和锃亮的滚轮。
“回来了?”听到脚步声,陈淑英抬起头,眉眼弯弯。
“嗯。看把你喜欢的。”张和平笑着走进屋,将挎包挂好。
“那当然!”陈淑英像个小女孩似的,语气带着雀跃,“这可是缝纫机啊!以后做衣服、缝被褥可就方便多了!”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有些担心地问,“不过……这机器不便宜吧?票也难弄。你钱还够花吗?要不我……”
张和平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她,语气轻松而肯定。
“放心,你男人我心里有数。从去年倒腾东西到现在,攒下的家底儿厚实着呢,买台缝纫机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你就安心用,以后咱们家的针线活,可就指望你和它了!”
见张和平说得笃定,陈淑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她不再多言,直接搬过一个小凳子,坐在缝纫机前,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她先从带来的布包里拿出昨天已经精心裁剪好的白色的确良布片——前片、后片、袖子、领子,分门别类放好。然后,她熟练地打开缝纫机头上的盖板,检查梭芯、绕线,给机针穿上白色的棉线,调整好上下线的松紧。
张和平见状,知道这会儿自己帮不上忙,便自觉地说了句,“你忙着,我去做饭。” 转身钻进了小厨房。
很快,小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和油下锅的“刺啦”声。而堂屋里,另一种富有韵律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哒哒哒……哒哒哒……”
陈淑英脚踩踏板,双手稳定地扶着白色的布片,引导着它们从压脚下匀速通过。
机针带着白线,以极高的频率上下穿刺,将两片布料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她的眼神专注,身体随着踏板的节奏微微起伏,动作流畅而自然,显然对使用缝纫机并不陌生。
“哒哒哒”的声音时疾时徐,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仿佛一首轻快的劳动乐章。她先缝合了衬衫的肩线和侧缝,然后是袖子的接缝,再将袖子小心翼翼地装到衣身上。
每一个步骤都井然有序,每一个线迹都均匀平整。
当张和平将做好的晚饭——一盘葱花炒鸡蛋,一碟凉拌萝卜丝,还有两碗棒子面儿粥端到八仙桌上时,陈淑英还沉浸在“哒哒”的节奏中,头都没抬。
“淑英,先吃饭吧,活儿一会儿再干。”张和平招呼道。
“哎,马上就好,就差上领子了!”陈淑英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又过了几分钟,随着“咔哒”一声,她剪断了最后一根线头。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已经初具雏形,只剩下锁边和钉扣子了。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这才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洗手吃饭。
饭桌上,陈淑英还兴奋地跟张和平比划着缝制的细节,哪里需要注意,哪里她做了小小的改进。张和平笑着听着,不时给她夹菜,心里满是暖意。
吃完饭,陈淑英几乎没怎么休息,又立刻坐回到了缝纫机前。她给衬衫的下摆和袖口进行锁边处理,然后用划粉在门襟位置做好标记,手工钉上了五颗白色的有机玻璃纽扣。
“好了!和平,快来试试!”陈淑英拿起那件崭新的白衬衫,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张和平放下正在收拾的碗筷,笑着走过去。他脱下身上的旧工装,在陈淑英专注的注视下,穿上了这件由她亲手缝制的衬衫。
布料挺括,版型合身。肩线正好落在肩头,胸围和腰身都松紧适度,袖长也恰到好处。张和平对着屋里那块小镜子照了照,镜中的青年穿着崭新的白衬衫,精神抖擞,平添了几分俊朗和书卷气。
“合适吗?有没有哪里紧或者松?”陈淑英围着他转了一圈,仔细查看。
第189章 给老丈人送礼
“合适!非常合适!”张和平由衷地赞叹,转身拉住她的手,“淑英,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比外面裁缝店做的都不差!”
得到肯定,陈淑英脸上笑开了花。她让张和平脱下衬衫,直接打了一盆清水,将新衬衫浸入水中,轻轻揉搓了几下,算是过了一遍水。
“新布都有浆性,过遍水穿起来更舒服,也不容易皱。”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看看时间还早,窗外天色尚未完全黑透。陈淑英干劲十足,又将那块裁剪好的黑色哔叽裤料拿了出来。她给缝纫机换上黑色的线卷,调整了一下针距,便开始缝制裤子。
裤子的结构相对衬衫更为简单,主要是侧缝、裆缝和裤腿的内缝。陈淑英手脚麻利,“哒哒哒”的缝纫机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一条笔挺的黑色西裤便宣告完成。
她又让张和平试穿了裤子,根据他的反馈,用划粉标记了需要修改的地方——裤脚稍长了一点点,裆部可以再收一点使其更合身。她再次坐到缝纫机前,拆线、调整、重新缝合,动作干净利落。
再次试穿,裤子已经完美贴合,显得张和平双腿修长,身形挺拔。
“好了!这下全好了!”陈淑英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眼里充满了成就感。她同样将裤子也过了遍水,然后和张和平一起,将衬衫和裤子小心翼翼地拧干,晾在了屋外的铁丝上。
“等明天衣服干了,我带回家去,用熨斗给你熨得平平整整的。”陈淑英看着晾起来的衣裤,仿佛在欣赏两件艺术品,“等到咱们领证那天,你就能穿上这身新衣服了!”
张和平看着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期待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感动和爱意。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辛苦了,淑英。”他在她耳边低语。
“不辛苦。”陈淑英靠在他怀里,声音柔柔的,“给你做衣服,我心里高兴。”
窗外,月色初上,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
屋内,新衣滴着水珠,收音机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一对有情人相拥而立,共同期待着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明天。
晚风习习,已带着初夏的暖意。张和平看着身边笑意盈盈的未婚妻,心里一动,说道。
“淑英,今天天气不错,一会我跟你一块进去吧,正好有样东西想给叔叔。”
陈淑英有些好奇,“什么东西?”
“一套鱼竿。”张和平拍了拍从屋里拿出来的那个细长竹盒,“叔叔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你说他偶尔会去公园湖边转转,这套竿子他应该能用得上。”
陈淑英闻言,心里更是甜丝丝的,觉得张和平处处为自己家人着想。
两人骑着车行驶进东城区干部大院,来到陈家。陈父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看报纸,陈母则在织毛衣,陈北平在一旁写着作业。
“爸,妈,和平来了。”陈淑英招呼道。
“叔叔,阿姨。”张和平礼貌地问好,然后将手中的竹盒递向陈父。
“叔叔,听说您喜欢去公园湖边看别人钓鱼,这是我自个儿闲着没事鼓捣的一根鱼竿,您要是不嫌弃,留着玩玩。”
陈父有些意外,推了推眼镜,接过那做工精致的竹盒,入手便觉沉甸甸的,质感非凡。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的六拼竹鱼竿立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小心地将鱼竿取出,动作轻柔。手指拂过光滑温润的漆面,感受着竹材细腻的纹理和均匀的拼接。他轻轻弯曲竿体,那充满韧性却又回弹有力的感觉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又仔细查看了导环的安装,摇了摇那个小巧的纺车轮,顺滑无声。
“这……这是你做的?”陈父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赞赏,“和平,你这手艺……不得了啊!这工艺,现在会的人应该是不多了吧!你看这拼接,这漆工,这手感……这绝不是普通玩意儿,这是下了真功夫的精品啊!”
他爱不释手地反复观瞧,语气中充满了对传统工艺的尊重和得到心仪之物的喜悦。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比我以前在湖边见过的那些老竿子,品相都要好!和平,你有心了,叔叔太喜欢了!”
张和平见他如此喜欢,心里也高兴,谦逊道。
“叔叔您过奖了,就是瞎琢磨,您喜欢就好。”
陈父兴致勃勃,已经开始憧憬拿着这竿子去水边的场景了。
“喜欢!太喜欢了!等周末,周末我没事,咱们爷俩去北海公园试试这竿子去?让我也体验体验这好竿子的手感!”
张和平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他正想找机会多和陈父相处呢,连忙应道。
“没问题,叔叔!到时候我还能让您试试一种特别的钓法,叫飞蝇钓,不用准备复杂的饵料,就用特制的毛钩模仿落水的飞虫,鱼很容易就咬钩,很有意思!”
“哦?不用饵料?飞蝇钓?”陈父果然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他也见过不少人钓鱼,用的都是传统蚯蚓、面团或者商品饵,还从未听说过这种钓法。
“还有这种钓法?那可真是新鲜!一定得试试!就这么说定了,周末咱们就去!”
看着父亲和未来姐夫聊得热火朝天,一旁的陈北平写完作业,也凑了过来。他对钓鱼兴趣不大,但看着那根做工精美的鱼竿,对张和平的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张和平,小声央求道。
“和平哥,你手艺这么好,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用木头做一把枪啊?就是那种能扳机、能瞄准的!”
张和平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未来小舅子,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想要枪?行啊!没问题!包在和平哥身上!保证给你做一把全院……不,全东城区最威风、最像样的木头枪!让你那些小伙伴都羡慕你!”
“真的?太好了!谢谢和平哥!”陈北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神枪”在伙伴中间大出风头的场景。
陈母在一旁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过了一会张和平要告辞,陈母连忙起身,走进厨房,拿出一个布兜,里面装了七八个白面馒头和两三个黄澄澄的窝头,硬塞到张和平手里。
“和平,拿着!你一个人开火麻烦,这些馒头窝头都是今天新蒸的,你带回去,明早热热就能吃,省事儿!”
张和平推辞不过,感受到陈母那份真切的关怀,心里暖融融的,只好接了过来。
“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又聊了几句,张和平才在陈家人热情的送别下,骑着车离开了干部大院。
……
回到四合院,张和平刚把车停好,还没进屋,就见阎埠贵领着傻柱和许大茂从前院月亮门那边走了过来。傻柱和许大茂两人互相瞥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显然前几天那场架的气还没完全消。
阎埠贵脸上堆着罕见的、带着几分恳求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盒看起来比平时他抽的“经济”牌要好上一些的“大前门”香烟。他先抽出一根递给许大茂,又递给傻柱,两人都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最后,他递给张和平。
“和平,来一根?”阎埠贵热情地让着。
张和平平时不怎么抽烟,但看阎埠贵这架势,明显是有事相求,便也接了过来。
“谢谢三大爷。”
阎埠贵赶紧划着火柴,依次给三人点上。四个人就站在张和平家门口,吞云吐雾起来,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阎埠贵吸了口烟,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语气带着刻意的客套。
“这个……把你们三位青年才俊聚到一块儿,是有点事儿想请你们帮帮忙。”
三人都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阎埠贵继续说道。
“是这样,我家解成,跟于莉那姑娘,定在这个周六办事儿,结婚!”
“哟!恭喜啊三大爷!”傻柱率先开口,他虽然跟阎埠贵不对付,但这种喜事上还是说了句人话。
“恭喜三大爷。”张和平和许大茂也附和道。
“同喜同喜!”阎埠贵脸上笑开了花,随即又换上愁容。
“不过呢,这接亲是个事儿。于莉家离咱们这儿不算近,我想着,不能太寒碜了,得有点排场。所以呢,就想请你们三位,周六早上辛苦一趟,骑着自行车,跟我一起去于莉家接亲,帮忙撑撑场面!”
他详细安排道。
“我是这么想的,让解成骑着和平你那辆烧油的自行车,打头阵,最气派!傻柱你呢,骑着你妹妹雨水那辆女式车,也跟着去。和平你就骑我那辆旧自行车。大茂你呢,也骑着你的车,咱们四辆自行车,再加上几个走路迎亲的,队伍也算齐整了!你们看……?”
张和平对帮忙接亲没什么意见,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常事。他点了点头,问道。
“三大爷,接亲没问题。就是不知道,这结婚的酒席,您准备怎么安排?在院里摆吗?”
第190章 相求和供电所
提到酒席,阎埠贵的笑容顿时有些尴尬,他搓了搓手,叹气道。
“唉,和平啊,不瞒你说,现在这形势……你懂的,粮食定量,物资都紧巴巴的。大操大办影响不好,也实在没那个能力。”
“我跟你三大妈商量了,就在院里简单弄两桌,请一下院里各家的当家人,还有我们两边的几个至亲,意思到了就行。”
“到时候还要麻烦柱子你帮忙掌勺!”阎埠贵转头又看向傻柱,倒也有些求人办事儿的样子,至少知道这会要称呼傻柱为柱子。
傻柱一听只有两桌,倒是松了口气,毕竟人少好操办。但他立刻又想到一个问题,皱着眉问。
“两桌也行。那这菜……谁去买?谁收拾?别到时候买回来的东西不成样子,糟践了我的手艺!”
阎埠贵赶紧保证。
“这个你放心!买菜和提前收拾的事儿,我已经交代你三大妈了,还请了中院的一大妈和后院的二大妈一起帮忙。肯定挑新鲜的、好的买,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绝不耽误你发挥!柱子,这掌勺的重任,可就非你莫属了!”
傻柱对自个儿的手艺向来自信,见阎埠贵安排得还算妥当,加上都是院里邻居,便大手一挥,颇为豪爽地说。
“成!既然三大爷您都安排好了,这两桌菜就包我身上了!至于工钱嘛……”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阎埠贵那紧张的表情,咧嘴一笑。
“都是一个院儿里住着,解成兄弟结婚是喜事,工钱就免了!到时候让解成多敬我两杯酒,就算意思到了!”
阎埠贵一听傻柱主动免了工钱,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连连拍着傻柱的胳膊。
“哎呦!柱子!够意思!太够意思了!三大爷承你的情!你放心,到时候一定让解成好好敬你!保证让你喝痛快了!”
这一下子省下一笔不小的开销,阎埠贵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今天这盒“大前门”烟买得值!
“三大爷!有件事儿我倒是要提醒你一下。”许大茂在一旁突然开口。
“周六我们三个一块去接亲,肯定是要被女方家人为难一番的,这该准备的烟、瓜子、花生,还有红包什么的你可要提前准备好。”
“这些东西肯定不能是我们三个出,所以咱们要提前说道头里,免得到时候尴尬不是。”
许大茂这话说的倒是很在理,张和平和傻柱听了也都是点点头。倒是阎埠贵则有些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
“那不能够!”阎埠贵底气不足的说着。“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周六早上就给你们!”
看着阎埠贵的样子,张和平三人对视了一眼。好家伙,这阎埠贵都这个时候了还跟他们三个打埋伏,这算盘真的是打的够精的。
事情谈妥,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傻柱和许大茂依旧互相不理睬,一前一后回了中院。
阎埠贵心满意足地背着手回家继续筹划去了。张和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笑了笑,也转身回了自己屋。这四合院里,家长里短,人情往来,总是在算计与互助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二天是周五,天色刚亮,张和平便起身在自家门前的小空地上,呼呼喝喝地打了两趟拳。拳风激荡,将一夜的沉寂驱散,也让他浑身气血通畅,精神焕发。
洗漱过后,他想起昨天陈母给的馒头和窝头,便从笼屉里拿了一个白面馒头,又加了个黄澄澄的窝头,放在锅里馏上。随后从咸菜坛子里捞出一块脆生生的腌萝卜,切了几刀,又给自己沏了一碗高末茶。
一顿简单却扎实的早饭下肚,浑身都暖烘烘的。
他推出燃油助力车,发动引擎,在“突突”声中驶向街道办。一路上,他留意到街上跑着的燃油助力车似乎比往常多了几辆,看来第六汽车制配厂的生产线是越来越顺畅了,这种省力又相对快速的交通工具,正在逐渐被更多人接受。
当然,现在能买的起燃油助力车的大多数都是家里有关系或者是有钱的。
到了街道办,他先到食堂打了壶开水,给自己泡上一杯浓茶,然后又拿着抹布,将后勤办公室的几张办公桌和窗户台都擦拭了一遍。没多久,办公室另外两位同事也前后脚来了。
其中那位姓唐、年纪稍长的老唐,一放下包,就神秘兮兮地凑到张和平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和平,听说了吗?最近上头有风声,好像要在咱们街道办这边,成立一个专门的供电所!”
张和平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供电所?唐哥,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我可一点没听说。”
他心里却是一动,立刻联想到了王主任之前那番关于“技工考试”和“合适机会”的暗示。难道,王主任说的好事,就是指这个?
老唐见张和平似乎真不知情,便更来了兴致,声音压得更低。
“嗨,我也是听区里一个朋友漏的口风,说文件都快下来了!以后咱们这片居民的用电申请、线路维护、电费收取,可能都归这个供电所管!这可是个实权部门!和平,你电工技术好,又是王主任眼前的红人,这事儿你肯定比我们清楚内幕吧?”
张和平摇摇头,抿了口茶,语气平静。
“老唐大哥,我真不清楚。领导们决定的事,咱们底下人哪能知道那么详细?等着正式通知吧。”
另一名同事也凑过来,三人就着这个传闻闲聊了几句,大多是对未来供电所权责和人员的猜测。张和平听着,没有过多参与,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真是成立供电所,那对他而言,确实是个极好的平台,能将他的电工技术充分发挥出来。
聊了一会儿,张和平便重新拿起那本《电工原理》,沉下心继续复习。无论消息真假,提升自身硬实力总是没错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张和平特意绕到后厨,找到相熟的做饭师傅,递了根烟,笑着请求道。
“刘师傅,麻烦您个事儿,帮我找几块木头边角料,稍微硬实点的,我有点用。”
刘师傅爽快地答应,没一会儿就从柴火堆里挑出几块大小合适、质地细密的梨木和枣木边角料,用旧报纸包了递给张和平。
“够不?不够再来拿!”
“够了够了,谢谢刘师傅!”张和平道了谢,将木头放在自己自行车筐里。他既然答应了小舅子陈北平,自然要言出必行。
下午,街道办里关于成立供电所的风声越传越广,甚至有人开始讨论可能的办公地点和人员编制。张和平作为后勤唯一的电工技术骨干,又是王主任看重的人,自然成了众人打探和羡慕的对象,不断有人过来旁敲侧击。
张和平始终保持着低调,一律以“不清楚”、“等通知”回应。
快到下班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王主任打来的,让张和平去她办公室一趟。
张和平心中有所预感,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王主任办公室。
“和平,坐。”王主任脸上带着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张和平坐下,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外面传的风声,你应该也听到了吧?关于成立供电所的事。”
张和平点点头,“听到一些议论,但不清楚具体情况。”
“嗯,现在基本确定了。”王主任语气肯定,“上级已经找我谈过话,筹备工作很快就会启动。之所以之前没跟你说透,是因为有些程序还没走完。现在既然院里都快传遍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她看着张和平,眼神中带着赏识和推心置腹的意味。
“我已经向区领导和区供电局郑重推荐了你!认为你是担任这个供电所初期技术骨干和负责人的最合适人选!”
张和平心中一震,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王主任亲口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激动。
王主任继续说道,“也是巧了,区供电局那边领导刚调整,新上任的周局长,你还有印象吧?”
张和平立刻想起来了,“是之前请我帮忙做过一套家具的周主任?”
“对,就是他!他现在是区供电局的局长了!”王主任笑道。
“我一推荐你,周局长立刻就表示赞成,还说了你不少好话,夸你手艺好,人稳重,是干实事的人。区里其他领导见周局长这个业务主管都没意见,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所以,和平啊,这事儿,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
张和平连忙站起身,诚恳地说道。
“主任,太感谢您了!谢谢您的栽培和信任!”
王主任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坐下说。感谢的话不用多说,你以后把工作干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现在最关键的是,这个月的技工等级考试,你必须给我漂漂亮亮地通过!拿到中级电工证!这是硬件要求,也是你服众的基础!”
“等考试通过,供电所这边的初期筹备、场地、人员估计也弄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直接走马上任就行!”
“主任您放心!考试我绝对有信心!”张和平语气坚定地保证。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好好准备。具体任命文件下来前,暂时保密。”
“我明白,谢谢主任!”
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张和平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供电所!这确实是一条非常适合他,也更有发展前景的道路!
第191章 玩具枪
下班后,张和平骑着车,带着那几块木头回到了四合院。他刚把车停好,陈淑英也骑着车回来了。
“和平,你拿这些木头干什么?”陈淑英看着他车筐里的木块,好奇地问。
张和平笑着解释,“昨天不是答应北平了嘛,给他做把玩具枪。答应孩子的事,可不能食言。”
陈淑英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你呀,也太惯着他了。他那小子,有了新玩具就疯得没边。”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里却满是柔和,显然对张和平如此重视自己的家人感到很开心。
“男孩子嘛,都这样。我去忙活这个,晚饭就辛苦你了。”张和平拿起木头说道。
“行,你去吧,饭好了我叫你。”陈淑英点点头,转身进了小厨房。
张和平并没有急着动手。他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他先来到自己的工作间,找出一张干净的绘图纸和一支铅笔,坐在工作台前,开始构思和画图。
他打算以自己熟悉的五四式手枪为外观原型,这样看起来更威风气派。
但内部结构,他准备借鉴记忆中后世那种经典的“黄河”牌玩具枪的机械原理,这是一种利用弹簧动力发射小口径钢珠的玩具枪,结构相对简单可靠,威力可控,比较安全。
他先在纸上勾勒出五四式手枪大致的外形轮廓,标出总长、握把角度、扳机护圈等关键尺寸。然后,他开始分解内部结构:
枪身主体需要一块厚实的木料,挖出容纳击发机构的空间。
枪管这是关键部件,需要一根内壁光滑的金属管来保证钢珠的发射轨迹和初速。他在图纸上单独标注了枪管的尺寸——长度约15厘米,内径约6毫米,并注明“需金属管,内壁光滑”。
击锤和扳机联动机构,这是“黄河”玩具枪的核心。
通过扳机释放被压缩的击锤弹簧,击锤撞击撞针,将枪管内的钢珠推出。他仔细画出了击锤、扳机、阻铁、弹簧等零件的形状和连接关系,标明了各个轴孔的位置。
供弹机构 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可容纳10颗钢珠的弹仓,位于握把内部,通过一个拨杆可以依次上弹。
保险机构他增加了一个简易的滑动保险,防止误触扳机。
张和平画得极其认真,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公差、配合关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机械制图功底本就扎实,加上大师级钳工的经验,这份玩具枪的图纸画出来,堪比正规的机械图纸,严谨而详尽。
画完图纸,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陈淑英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小心地将图纸收好。
饭后,陈淑英收拾碗筷,张和平则借着灯光,开始动手加工木头部件。他选取了一块质地坚硬的枣木,先用锯子大致锯出枪身主体的毛坯,然后拿出锉刀、凿子、刻刀等工具,开始精雕细琢。
他先按照图纸,用凿子小心地凿出安装击发机构的内腔,再用刻刀和什锦锉一点点修整外部轮廓,打磨出握把的弧度、扳机护圈的形状。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木屑纷飞中,一个粗糙的木块逐渐显现出手枪的雏形。
接着,他又用较小的木块,开始制作击锤、扳机等小零件。这些零件更考验耐心和手上的细微功夫。他全神贯注,仿佛不是在制作一件玩具,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作品。
陈淑英收拾完,也凑过来看,见他做得如此认真细致,不由得惊叹。
“你这做的哪是玩具啊,感觉比真枪还费工夫!”
张和平抬起头,笑了笑,“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点。不然怎么叫惊喜?”
他将已经初步成型的木头枪身和几个小零件放在一起,又拿起那张图纸,指着上面标注需要金属件的部分,对陈淑英说。
“枪管和几个关键的弹簧、小轴,用木头不行,强度不够也不耐磨。我明天去找一下赵大海,让他帮我用车床加工出来。图纸我都画好了,他一看就明白。”
陈淑英看着灯光下张和平专注而自信的侧脸,再看看桌上那初具雏形、做工已然十分精巧的木制枪身,心里充满了自豪和暖意。
这个男人,对自己家人的承诺,竟是如此郑重其事。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弟弟陈北平拿到这把“神枪”时,那兴奋雀跃的模样了。
晚上,陈淑英带着从张和平那里取回的、已经彻底干透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回到了干部大院的家中。
一进门,她就将衣服小心翼翼地平铺在客厅的方桌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有些年头的铸铁熨斗。她往熨斗里加了几块烧红的炭块,盖上盖子,等待它慢慢升温。
陈北平写完作业,从里屋蹦蹦跳跳地出来,看到姐姐正对着那身新衣服忙活,凑过去好奇地看。
“姐,你这熨得可真仔细!和平哥这新衣服待遇真好,我都没穿过你亲手给我做的衣服呢!”陈北平语气里带着点小男生的醋意。
陈淑英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熨斗沿着裤线缓缓移动,带起一丝温热的水汽。
“去去去,少在这儿贫嘴!你那些衣服妈不都给你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她一边熨烫,一边对正在看报纸的父亲和织毛衣的母亲说道,“爸,妈,你们是不知道,和平对北平这小子的事儿可上心了。”
陈父从报纸上抬起目光,“哦?是北平缠着和平要玩具枪的事儿?”
陈淑英放下熨斗,拿起衬衫,仔细地熨烫着领子和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自豪。
“对啊!和平当时答应了,就上心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今天下班,特意从单位找了木头,晚上一回去,饭都顾不上吃,就在那儿又画图又削木头的,忙活了大半晚上!”
陈母停下手中的毛线活,惊讶道,“哟!还画图了?做个玩具枪这么麻烦?”
“可不是嘛!”陈淑英解释道。
“他说要做就做好点,做那种能打小钢珠的,跟真枪结构差不多的玩具枪。里面的零件一个个都要单独做,最后再组装起来。”
“我看他那图纸画的,比好些技术员画的都精细!有些关键的部件,像枪管什么的,木头不行,他还得明天去找他们院儿里那个钳工师傅,用车床给加工出来。费时又费力的!”
陈父听完,放下报纸,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点了点头。
“和平这孩子,做事确实认真踏实。答应小孩子的一句话,也这么郑重其事,不惜花费这么多工夫。这是个好品性,重承诺,有担当。”
陈母也连连点头,看着陈北平,语气温和却带着告诫。
“北平,听见没?你和平哥对你多好!以后可不许没大没小的,要懂得尊重人,知道吗?”
陈北平此时早已被姐姐描述的“能打钢珠”、“跟真枪结构差不多”的玩具枪勾得心痒难耐,哪里还管什么尊重不尊重,他抓着陈淑英的胳膊,急切地问。
“姐!姐!那和平哥说了什么时候能做好吗?我明天能拿到吗?我都等不及想拿出去给胖墩他们看看了!”
陈淑英被他晃得没办法,放下熨斗,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嗔道。
“你呀!就是个急性子!没听我说吗?有些零件要找人加工,哪有那么快?最快也得明天晚上吧。你就安心等着,别就知道催,你和平哥最近还要准备很重要的技工考试呢,别耽误他正事。”
“明天晚上……好吧。”陈北平虽然有些失望,但想到那把即将到手的、独一无二的“神枪”,还是充满了期待,乖乖地坐到了一边,不再打扰姐姐熨衣服。
陈淑英看着弟弟那副样子,无奈地笑了笑,重新拿起温热的熨斗,更加仔细地熨烫着手中的衣物。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在熨斗下变得平整挺括,黑色的哔叽裤子裤线笔直。
她想象着张和平穿上这身自己亲手缝制、亲手熨烫的新衣服,站在她身边,一起去领取那张象征法律认可的结婚证时的样子,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这不仅仅是一身衣服,更是她对他,对他们未来生活的美好祝愿与期许。
第192章 接亲
第二天是周六,阎解成结婚的大日子。
张和平起了个大早,他没有穿陈淑英刚给他做好的新衣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工装。今天他是去帮阎家接亲的,是配角,可不能抢了新郎官阎解成的风头,这点人情世故他懂。
果然,没过多久,阎埠贵就亲自从前院过来了,脸上是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隔着窗户就招呼。
“和平收拾好了没?走,上我那儿吃早饭去!你三大妈都做好了!!柱子和大茂都已经去了!”
张和平和同样被叫出来的傻柱、许大茂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阎老西今天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舍得管早饭?
来到前院阎家。只见那张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旁边是一小筐黄澄澄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窝窝头的数量明显比阎家平日自己吃的要多几个,虽然谈不上丰盛,但在阎家来说,这已经是待客的极高规格了。
“来来来,别客气,快坐!随便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还得辛苦你们跑一趟呢!”阎埠贵热情地招呼着,亲自给他们盛粥。
傻柱拿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调侃道。
“行啊三大爷,今儿个够大方!这窝窝头里豆面儿掺得不少,挺香!”
阎埠贵嘿嘿一笑,脸上带着些许得意,又有些肉疼,“解成的大喜日子,再怎么也不能亏待了你们这些帮忙的不是?”
几人简单吃了早饭。阎家那边,阎解成也穿上了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纸花,显得有些紧张和兴奋。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吉时出发。
趁着院里上班的工人们还没出门,张和平对阎埠贵说了声,“三大爷,我有点事儿,去中院找下赵大海,马上回来。”
他快步来到中院赵大海家。赵大海正准备去上班,见到张和平,笑道,“和平,这么早?有事?”
张和平掏出烟,递过去一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昨晚画好的那张玩具枪零件图纸,展开给赵大海看。
“大海哥,还得麻烦你一下。我想做点小东西,有几个金属件我自己弄不了,想请你帮忙用车床给加工出来。”
赵大海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图纸画得非常清晰标准,各个零件的尺寸、公差、材质要求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哟,这是……玩具枪的零件?”赵大海是钳工,一眼就看出了用途,他笑着指了指枪管尺寸,“这内径要求挺高啊,要光滑,得用铰刀稍微过一下。”
“对,是给家里小孩做的玩具。”张和平点头,“大海哥,你看这活儿……”
“没问题!”赵大海爽快地拍板,他将图纸小心折好收进口袋,“你这图纸画得没挑,照做就行。这点小东西,简单!下午下班我给你带回来!”
“太谢谢了大海哥!回头请你喝酒!”张和平连忙道谢。
“客气啥!快忙你的去吧,我看前院阎老师家今天办事,你是不是还得去接亲?”赵大海摆摆手。
“是啊,这就得走了。”
张和平跟赵大海道别,快步回到前院。这时,接亲的队伍已经准备出发了。阎埠贵、阎解成、傻柱、许大茂都等在门口。
张和平将自己的燃油助力车推过来,对有些紧张的阎解成说,“解成,来,你骑这个,打头阵气派!我教你一下,很简单……”
他详细讲解了如何启动、给油、刹车、熄火。阎解成虽然没骑过,但年轻人学东西快,在张和平的指导下试了两圈,很快就掌握了要领,脸上兴奋得放光。能骑着这么稀罕的燃油助力车去接新娘子,实在是太有面子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出发!”作为总指挥的阎埠贵看了看天色,一声令下。
阎解成骑着张和平的燃油助力车,一马当先,“突突突”地驶出了四合院大门。傻柱骑着何雨水的二六女式车,张和平骑着阎埠贵的旧自行车,许大茂骑着自己的自行车,三人紧随其后。
一支由四辆自行车组成的接亲队伍,在这个年代的胡同里,也算是一道相当惹眼和体面的风景了。
迎着清晨的阳光,带着阎家的期盼和四合院邻居们的祝福,热热闹闹地朝着新娘于莉家的方向驶去。
队伍穿行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按照老礼,不能走回头路,所以提前规划好了路线。
遇到狭窄的胡同口,或者有晾衣绳、堆放的杂物,张和平和傻柱就会提前吆喝提醒。偶尔有调皮的孩子追着队伍跑,喊着“新娘子,坐轿子”之类的童谣,大人们则笑着呵斥两句,胡同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按照老北京的规矩,接亲路上遇到井盖、石头、大树等“障碍物”,要撒点红纸屑或者用红布条稍微遮挡一下,寓意避开晦气,图个吉利。
阎埠贵也早就准备了一小包剪碎的红纸交给张和平,遇到这类地方,就撒上一小撮。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接亲队伍来到了于莉家所在的胡同口。离着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那边传来了喧闹声和隐隐的鞭炮声——那是新娘家那边得知接亲队伍快到了,给出的信号。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阎解成紧走几步,赶到队伍前面,脸上因为激动和走路有些发红,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难得穿出来的中山装领口,深吸了一口气。
张和平和傻柱、许大茂一人肩上扛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包袱,里面是作为彩礼的崭新被面,通常是两床,一床红的,一床绿的,寓意红男绿女。
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系着红绳的“京八件”点心。这在物资紧张的61年,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彩礼了。
队伍在于莉家所在的院门口停了下来。这是一个比四合院小一些的杂院,此时院里院外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于莉家的亲戚和邻居,人人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笑容。院门虚掩着,里面显然已经“严阵以待”。
按照老规矩,娘家人是要“拦门”的,一来是显示娘家对女儿的重视,二来也是为了增添喜庆热闹的气氛,顺便“考验”一下新郎官的诚意和应变能力。
张和平作为男方代表,此刻满脸堆笑,上前一步,朝着院里拱了拱手,高声说道。
“各位高亲贵友!我们南锣鼓巷老阎家的姑爷,来接新娘子于莉过门儿啦!”
他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于莉的本家嫂子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大声道。
“哟!是新姑爷来接我们莉儿?那可不能这么容易!得先过我们这几关!”
“对对对!红包拿来!红包不够诚意可进不来!”旁边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大姑娘立刻起哄,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第一关,“讨喜钱”。
许大茂早就准备好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包好的小红包,里面大多是一毛、两毛的零钱,用红纸包着,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有有有!各位高亲辛苦了!一点心意,沾沾喜气!”
里面一阵哄抢和笑闹。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关是“考文采”。
一个看起来像是于莉舅舅的长辈站在门后,隔着门板喊道。
“新郎官呢?让他来说说,以后打算怎么对我们家莉儿?说得不好听,我们可不放人!”
阎解成紧张得手心冒汗,在张和平和傻柱的眼神鼓励下,往前站了站,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妈!我……我阎解成以后一定对于莉好!努力工作,勤俭持家,绝对不让她受委屈!家里大事小情都跟她商量,工资……工资都交给她管!”
最后一句是他灵机一动加上去的,引得院里院外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叫好声。
“光说不行!唱一个!唱个《社会主义好》!”又有人出难题。
阎解成五音不全,硬着头皮吼了几句,调子跑到姥姥家去了,但胜在声音洪亮,态度诚恳,大家笑得更欢了。
第三关是“验诚意”。
门还是不开,里面递出来一个用红线拴着的、削了皮的苹果,要求阎解成和还在屋里的于莉分别从门缝里咬一口,不能用手,还得同时咬到。
这可就难了。里面的人故意晃动苹果,外面的阎解成踮着脚,歪着头,好不容易才和屋里的于莉配合着,各自在苹果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又引来一阵欢呼和掌声。
傻柱在一旁看得着急,扯着嗓子喊道,“里面的兄弟姐妹们!行行好!快开门吧!再不开门,我们接亲的腿都站麻了,新娘子该等着急了!”
许大茂也难得地帮了句腔,“就是!吉时快到了!耽误了拜堂,你们可赔不起啊!”
张和平则笑着从兜里掏出几包准备好的“大前门”香烟,从门缝塞了进去,“各位抽烟,抽烟!高抬贵手,让我们把新娘子接回去,晚上请大家喝喜酒!”
又是红包,又是好话,又是香烟,再加上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里面的“守门员”们这才心满意足,在一片笑闹声中,“哗啦”一下把院门彻底打开了。
接亲队伍这才鱼贯而入。小小的杂院里更是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人,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于莉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衣裳,头上盖着红盖头,已经被女眷们簇拥着站在了堂屋门口。
第193章 婚礼
过了前三关,接下来是正式的仪式。
新郎官要在女方家堂屋,对着于莉家的父母行礼,表示对女方家族的尊重和感谢。阎解成在许大茂的指引下,规规矩矩地鞠躬行礼。
然后,女方的女性长辈会拿着一把崭新的木梳子,象征性地给新娘梳几下头,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之类的吉祥话。
做完这些,才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新娘出门。
按照老规矩,新娘子脚不能沾娘家的土,得有娘家哥哥或弟弟背着出门,送上迎亲的交通工具。于莉家只有一个妹妹,是由她的堂哥蹲下身,将于莉稳稳地背了起来,在众人的簇拥和祝福声中,一步步朝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还有一个“撒筷子”的习俗。
于莉的母亲会拿着一把红筷子,朝着女儿身后的方向撒去,寓意女儿从此在婆家“快快”生子,也象征着把娘家的“福气”和“饭碗”带走一部分,开始新的生活。
在一片鞭炮声、欢呼声和孩子们抢拾撒落筷子的喧闹声中,新娘子于莉被哥哥背出了娘家大门,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阎解成骑着的燃油助力车后座上。
“新娘子接走喽!”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接亲队伍在娘家亲友的目送和祝福下,开始调头,踏上了返回四合院的路。
队伍比来时更显庞大,因为于莉这边也有一些送亲的年轻亲友,骑着自行车或步行跟随着。来时是期待,回时是圆满,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喜庆和人间烟火气。
接亲队伍浩浩荡荡,比去时庞大了不少,在于莉家送亲亲友的簇拥下,缓缓离开于莉家所在的胡同,热热闹闹地返回了南锣鼓巷95号院。
离着老远,就听见院里传来的喧闹声和提前准备好的零星鞭炮声——留守的亲友们早已翘首以盼。
“新娘子接回来啦!” 守在院口的半大小子们一看到队伍,立刻扯着嗓子朝院里喊,顿时,院里像是炸开了锅,更多的人涌到了前院。
阎解成骑着燃油助力车,载着蒙着红盖头的于莉,在众人的欢呼和注视下,缓缓驶入大院,在自家门口停下。
这年头,能用这么排场的接新娘,绝对是倍儿有面子的事,引得围观邻居,尤其是年轻人们,羡慕不已。
此时的院子当中,早已摆好了一张八仙桌,桌面上还摆着一对大红蜡烛,还有苹果、花生、红枣、栗子等干果,寓意平平安安、早生贵子。
新郎官阎解成和新娘子于莉被众人簇拥到院子中央。于莉依旧盖着盖头,由院儿里的女眷搀扶着。
主持仪式的是院里一位年纪最大、德高望重的老街坊(。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嘈杂的院子稍稍安静了一些。
“一拜天地——感谢天地作合!”
阎解成和于莉转生朝着深厚空地的方向,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感谢父母养育之恩!”
阎埠贵和三大妈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八仙桌旁准备好的两把椅子上,接受新人的叩拜。阎埠贵努力保持着严肃,但眼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三大妈则已经激动得眼眶泛红。
“夫妻对拜——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新郎新娘转向对方,相互鞠躬。周围立刻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和掌声。
拜完天地,紧接着就是“认亲”环节。主要是新娘子于莉,在阎埠贵的指引下,给阎家的主要长辈和至亲行礼、敬茶、改口。
每认一位亲戚,对方都会给一个红包,说几句祝福的话。这个过程相对简单,毕竟阎家亲戚大多没来,主要是院里的长辈象征性地走了过场。
仪式的高潮是“掀盖头”。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阎解成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一杆包着红布的秤杆,小心翼翼地挑开了于莉头上的红盖头。新娘子姣好而羞涩的面容露了出来,立刻又引来一片赞叹和善意的调侃。
“新娘子真俊啊!”
“解成有福气!”
于莉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阎解成看着自己的新媳妇,也是傻呵呵地乐着。
仪式结束,时间也临近中午,该开席了。阎家这次只准备了两桌酒席,摆在阎家门口和前院空地上,用借来的几张八仙桌拼凑而成。
正如阎埠贵之前所说,只请了院里各家的当家人和几位至亲好友,以及送亲的代表。
虽然只有两桌,但傻柱这个大厨确实拿出了看家本领,有限的食材被他做出了花样和体面。
四个凉菜, 拌黄瓜、糖拌西红柿、蒜泥拍白菜心、炸花生米。
六个热菜。红烧肉,量不大,但色泽红亮,每桌一小盘、红烧鱼也是小小的一条、肉片炒扁豆也是少量的肉、醋溜白菜里面零星有几片肉、炒鸡蛋、最后是一大盆白菜豆腐粉条汤。
主食是管够的棒子面窝窝头和白面馒头。白面馒头算是细粮,只有这种场合才舍得吃,不过阎埠贵这老小子给的菜钱也不多,三大妈也是个惯能算计的,这白面馒头里也是掺了棒子面的,聊胜于无罢了。
散装的白酒打了几斤,用锡壶温着,还有一桶免费的凉白开。
这在六一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一顿饭了,尤其是那盆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和整条的红烧鱼,看得人口水直流。不过说白了也是傻柱厨艺好,要不然这也就是一桌勉强能够上的了台面儿的宴席。
傻柱忙活完,也被阎埠贵硬拉着坐在了主桌的下首位置。张和平、许大茂作为接亲的主力,也被安排在了这一桌,同桌赴宴的还有易中海、刘海中,以及于莉家送亲的。
阎埠贵端着酒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宣布开席。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男人们推杯换盏,说着祝福的话,议论着菜的味道。
女人们都围在阎家门口,每人端着一个碗,里面或多或少也是有些肉腥味。
这帮大妈小媳妇儿则边吃边聊,眼睛不时瞟向新人那一桌。孩子们在桌边窜来窜去,眼巴巴地盯着肉菜,得到一小口肉或者别的菜,然后心满意足地跑开。
新郎官阎解成和新娘子于莉,在阎埠贵的带领下,挨桌敬酒。到了张和平他们这桌,阎解成特意给张和平、傻柱和许大茂都满上,感激地说。
“和平哥,柱子哥,大茂哥,今天辛苦你们了!我敬你们一杯!”
傻柱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解成,以后就是大人了,好好过日子!”
张和平也笑着干了杯,“祝你们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许大茂也说着吉祥话,“白头偕老啊!”
新人敬完酒,宴席的气氛更加热烈。阎埠贵今天也是豁出去了,虽然肉疼,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不断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酒足饭饱之后,按照老规矩,还有“闹洞房”的环节。不过六一年风气已经比较保守,所谓的“闹洞房”也文明了许多。
一帮院里的年轻人,簇拥着新人回到他们那间小小的新房,就是张和平家旁边那间倒座房,说些吉祥话,出几个无伤大雅的小谜语或者让小两口表演个节目,比如同时咬一个用线吊着的糖块之类的,图个热闹和喜庆。
时间也不会太长,大家嘻嘻哈哈一阵也就散了,把空间留给一对新人。
送走了宾客,帮忙的妇女们开始收拾碗筷,打扫院子。
傻柱看着基本被扫荡一空的盘子,得意地咂咂嘴,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阎埠贵看着空了的酒壶和菜盆,心里默默计算着开销,虽然是儿子结婚的大喜日子,刻着老小子还是觉得心疼,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从小两口兜里掏钱了。
张和平和许大茂也各自回家。一场按照六十年代风俗、在物资匮乏条件下尽力操办的四合院婚礼,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始,又在充满烟火气的余韵中落下了帷幕。
虽然不够奢华,却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温情和邻里间的人情味儿。对于阎解成和于莉来说,这是他们新生活的起点。对于四合院的众人来说,这是平淡日子里一抹亮丽的色彩,是茶余饭后可以津津乐道许久的谈资。
第194章 傻柱又要相亲
下午,张和平也没有再去厂里上班。既然已经请了假,他便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休息。实际上,院里不少轧钢厂的工人,下午虽然去了厂里,但基本上也都是在摸鱼中度过的。
中午参加了阎家的婚宴,或多或少都喝了点酒,下午回到车间,也就是泡杯浓茶,三五成群地闲聊打发时间,车间主任也理解,只要不出安全事故,对这种红白喜事后的松散状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到了下班时分,院儿里渐渐又热闹起来。上班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脸上还带着些许午宴后的慵懒和满足。
陈淑英一如既往地骑着车来到了四合院。今天和她一起进门的还有何雨水,两人并排推着自行车,有说有笑,显得格外亲热。
“淑英姐,那我先回去啦!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哥!”何雨水在垂花门前停下脚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对陈淑英说道。
“快去吧,雨水。记住姐跟你说的,让你哥稳当点,明天好好表现!”陈淑英笑着叮嘱道。
“哎,知道啦!谢谢淑英姐!”何雨水用力点点头,推着车脚步轻快地朝中院自家走去。
陈淑英则径直将车停在了张和平家门口,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张和平其实早就醒了,正坐在屋里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新闻。见陈淑英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便好奇地问道,“刚才在门口跟雨水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陈淑英放下包,走到脸盆架前一边洗手,一边回过头,眉眼弯弯地说,“好事儿!雨水那丫头,今天在厂里给她哥傻柱找了个对象!”
“哦?”张和平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仔细说说,什么情况?”
陈淑英擦干手,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说道。
“是她们纺织厂其他车间的一个姑娘,西城那边的。初中毕业,接了妈妈的班,家里条件挺不错的,哥哥也是工人,父母年纪虽然大点,但身体都还硬朗。关键是雨水说,那姑娘长相也挺周正,脾气看着也不错。”
张和平仔细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点头道。
“听起来条件确实不错。雨水这回是用了心了,这姑娘的条件,样样都戳在傻柱的心坎上。工作稳定,家庭简单,父母有退休金没太大负担,长相也好。他之前相亲失败,不就是嫌人家是农村户口,长得不好看嘛。”
“可不是嘛!”陈淑英附和道,“雨水也是被她哥上次相亲那事弄怕了,这次特意打听清楚了,觉得各方面都合适,才敢跟人家提。那姑娘那边也答应了,明天礼拜天,就跟傻柱在中山公园见个面。”
两人正聊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中院赵大海的喊声,“和平!和平在家没?”
张和平应了一声,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走了出去。
赵大海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见到张和平,便递了过来,笑道。
“和平,你要的零件,都给你车好了。按你图纸上的尺寸和光洁度要求做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张和平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正是他早上拜托赵大海加工的玩具枪金属件。
一根钢制的枪管,内壁光滑如镜。几个小巧但结实的钢制击锤、阻铁和扳机轴。还有几根粗细不同、绕制精准的小弹簧。他拿起枪管对着光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几个轴件的精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海哥,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瞧瞧这内壁,这光洁度,比我想的还好!还有这几个小轴,尺寸分毫不差!太地道了!”张和平由衷地夸赞道。
赵大海嘿嘿一笑,摆摆手,“是你图纸画得好,标准!我这也就是按图施工。这点小活儿,不值一提。”
张和平把手里那盒“大前门”硬塞到赵大海手里,“一码归一码,辛苦费!拿着拿着,跟我你还客气啥?”
赵大海推辞了两下,见张和平坚持,也就笑着收下了,“成,那哥就沾你根烟抽。行,东西送到,我回去了,你嫂子饭该做好了。”
送走赵大海,张和平拿着零件回到屋里。陈淑英已经系上围裙,准备去做晚饭了。张和平则兴致勃勃地拿着新到手的金属零件,以及昨天已经初步加工好的木头枪身、握把、击锤等木制部件,坐到了工作台前,准备开始最后的组装。
“你这就要装起来了?”陈淑英一边剥蒜,一边好奇地望过来。
“嗯,零件齐了,趁现在有空,赶紧组装好,今晚北平就能直接玩。”张和平头也不抬,拿出小锤子、螺丝刀、镊子等工具,开始专注地工作起来。
他先是将金属枪管小心地嵌入枣木枪身前端预留的孔洞里,严丝合缝,然后用一个小销子固定死。
接着,安装击发机构。将击锤、阻铁、扳机用那些精致的小轴串联起来,卡上弹簧,然后整体放入枪身内部凿好的空腔中。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仿佛不是在组装玩具,而是在修复一件精密的仪器。
然后是安装握把部分的弹仓,将那个能容纳十颗小钢珠的简易供弹拨杆机构装好。最后,将两块精心打磨过的枣木片合拢,用几根细小的木螺丝拧紧,形成完整的枪身。
不到半个小时,一把造型威猛、做工精湛,以五四式手枪为蓝本的木质玩具枪就出现在了张和平手中。
它通体是枣木深红的色泽,木纹清晰漂亮,握把弧度贴合手掌,金属的枪管和部分小零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整体充满了机械的美感和力量感。
张和平从工作台角落的一个小盒子里,找出几颗直径约5.5毫米的小钢珠,用镊子一颗颗压入握把内的弹仓。然后,他拉动上膛,只听“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击锤处于待发状态。他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墙角一块废弃的青砖,扣动了扳机。
“啪!”
一声并不响亮但很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小钢珠激射而出,打在青砖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小白点,然后弹落在地。
“成功了!”张和平满意地点点头。他刻意选用了弹性较弱的弹簧,控制了威力,既能让小钢珠打出去有感觉,又不会造成什么伤害,顶多打在身上有点疼,安全性很高。
陈淑英刚把炒好的白菜和窝头端上桌,听到动静也凑过来看。她好奇地从张和平手里接过玩具枪,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做得可真像!跟真的一样!”陈淑英惊叹道,学着张和平的样子,想上膛却不知道该扳哪里。
张和平笑着指给她看,“这个是保险,推上去才能动。这个是上膛的,往后拉……对,就这样。好了,现在可以对着没人的地方扣扳机了。”
陈淑英小心翼翼地对着门外空地,轻轻扣动扳机。
“啪!”
又是一声轻响,另一颗钢珠被打出去,在泥地上弹跳了几下。
“哎哟,还真能打出去!厉害!”陈淑英像个小女孩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把玩着玩具枪,爱不释手,“北平看到这个,非得乐疯了不可!你这姐夫,当得可真够意思!”
张和平笑道,“男孩子嘛,就喜欢这个。吃饭吃饭,饿坏了。”
两人坐下吃饭。与此同时,中院正房里,傻柱和何雨水也在吃饭。
桌上摆着一盘炒疙瘩,一碟咸菜。傻柱给自己面前的白瓷缸子里倒上了散装白酒,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笑容。
“雨水,你再跟哥仔细说说,那姑娘……姓什么来着?哦对,姓王,王倩!她具体多大?个子多高?胖还是瘦?”傻柱抿了一口酒,急切地追问。
何雨水扒拉着碗里的炒疙瘩,无奈地笑道。
“哥!你都问了三遍了!王倩姐比我大两岁,个子……大概到我眉毛这儿吧,不胖不瘦,挺匀称的。长得挺白净的,眼睛很大,说话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好脾气。”
“好,好!细声细气好,不像有些人,嗓门那么大……”傻柱乐呵呵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许大茂家的方向,似乎又在腹诽娄晓娥,“西城的好,家里都是工人,好!”
何雨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傻柱,压低声音说。
“哥,明天见面,就在中山公园湖边那个亭子那儿,上午十点。你可记住了,穿戴整齐点,别邋里邋遢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这事儿,你先别在院里声张!尤其是别让一大爷和贾家知道!等你们谈得差不多了,确定关系了,再说出来。”
傻柱一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郑重地点点头。
“我懂!你放心,哥心里有数。上次……唉,不提了。这次哥肯定麻溜儿的,谁也不告诉!明天我就说出去逛逛,绝对保密!”
他心里也清楚,院里人多口杂,尤其是易中海和贾家都在算计他,万一知道了,保不齐又出什么幺蛾子。妹妹这次为了他的事这么上心,他可不能再掉链子了。
“嗯,你明白就好。快吃吧,吃完我把你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找出来熨一下,明天穿精神点!”何雨水见哥哥听进去了,也放心下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第195章 听墙根儿
张和平家和陈淑英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张和平没有开收音机,而是拿出了一堆制作飞蝇钩的工具和材料——各色羽毛、细线、小钩子等等。
明天要和老丈人陈父去钓鱼,他准备多做一些不同样式的飞蝇钩,顺便教教老丈人这“高级”玩法。
陈淑英也没闲着,坐在他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用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将彩色的羽毛缠绕在鱼钩上,绑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飞虫。
“你这手可真巧,什么都会做。”陈淑英托着腮,眼神里带着崇拜和幸福。
“兴趣爱好嘛,琢磨着玩。”张和平笑了笑,手下不停。
屋内灯光昏黄,气氛温馨静谧。然而,屋外却渐渐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压抑的窃笑声。
陈淑英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奇地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朝外望去。
只见阎解成那间小屋的窗户底下,不知何时已经猫着好几条人影。
借着月光和远处屋门透出的微弱灯光,能认出是以许大茂和傻柱为首,后面还跟着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以及院里其他几个半大不小的年轻小子。
一个个撅着屁股,耳朵紧紧贴着墙壁或者窗户缝,脸上带着促狭而兴奋的笑容,显然是在“听墙根儿”,这是结婚保留的“传统项目”之一。
阎解成的小屋里,隐约传来一些细微的说话声和挪动家具的声音,似乎新娘子于莉在抱怨地方太小,东西没处放,阎解成则在低声安抚。这更引得窗外那帮家伙挤眉弄眼,窃笑不已。
陈淑英看得脸微微发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回头对张和平小声说。
“你看他们,真是的……那能这么闹啊?”
张和平放下手里的飞蝇钩,也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只见那几个人听得聚精会神,许大茂还时不时地回头对傻柱比划着什么口型,傻柱则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张和平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恶作剧的笑容。他示意陈淑英躲开点,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同时用尽丹田力气,朝着中院方向大吼一声:
“着火啦!!!快救火啊!!!”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在寂静的夜晚如同平地一声雷!
窗户底下那几条“听墙根”的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魂飞魄散!许大茂“嗷”一嗓子,差点瘫坐在地上;傻柱一个趔趄,脑袋差点撞到窗台上;刘光天刘光福兄弟更是连滚带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
几乎就在同时,阎解成的小屋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只穿着件跨栏背心、满脸惊怒的阎解成攥着个搪瓷缸子就冲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谁?!谁?!哪儿着火了?!吓死老子了!”
他刚才在屋里正跟新媳妇于莉说悄悄话,被这一嗓子差点吓出心脏病。于莉也惊慌地跟在他身后探出头来。
然而,门外除了被惊动、纷纷亮起灯、探出头来看情况的邻居们,就只有几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和站在原地、一脸无辜摊手的张和平。
阎解成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看着许大茂、傻柱等人逃回各自屋里的方向,气得跳脚大骂。
“许大茂!傻柱!刘光天!你们几个缺德带冒烟的!敢听老子墙根!你们给老子等着!”
他的骂声在夜空中回荡,引得一些还没睡的邻居发出善意的哄笑。这场闹剧般的“听墙根”事件,以听墙根者的仓皇逃窜和新郎官的暴怒宣告结束,也为阎解成的新婚之夜,增添了一段令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张和平嘿嘿笑着,拉着同样忍俊不禁的陈淑英回了屋,关上了门。院儿里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阎解成那边似乎还在低声抱怨着什么。
夜幕低垂,陈淑英在张和平的陪同下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干部大院的家中。她刚把车停稳,挎包里似乎装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人还没进屋,早已等候多时、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陈北平就一个箭步从里屋窜了出来,眼巴巴地盯着姐姐的挎包,急切地问道。
“姐!姐!我的枪呢?和平哥给我做的玩具枪,你拿回来了吗?”
陈淑英看着弟弟那猴急的样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故意慢条斯理地放下包,脱下外套,嘴里嗔怪道。
“就知道你的枪!你和平哥为了给你做这把枪,又是画图又是找木料,晚上熬夜雕刻组装,今天还特意求人用车床加工金属零件,费了多少工夫!你可倒好,就光惦记着玩了!”
陈北平被姐姐数落着,也不还嘴,只是嘿嘿傻笑,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挎包,双手搓着,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陈淑英见他这样,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再吊他胃口,伸手从挎包里掏出了那把枣木为身、钢制为管的玩具手枪。
“喏,拿去吧!你和平哥可是千叮万嘱,让你玩的时候注意安全,绝对不准对着人打!听见没?”陈淑英郑重其事地将枪递过去,同时严肃地告诫道。
“听见了听见了!绝对不对人!”陈北平一把接过玩具枪,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让他心头一喜。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金属枪管,看着那线条硬朗、做工精致的木质枪身,还有那可以活动的击锤和扳机,兴奋得脸蛋通红。
“和平哥太牛了!这做得跟真的一样!”他翻来覆去地看,却有些不得要领,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姐,这……这怎么玩啊?能打那个小钢珠吗?”
陈淑英看着弟弟笨拙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把枪拿了回来,“看着点,我给你演示一遍。你和平哥都教过我了。”
她拿起枪,熟练地推动握把上方的一个小铁片,然后侧过枪身,拉动上膛,“咔哒”一声,击锤应声扳起。接着,她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无人的墙角,扣动了扳机。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一颗小钢珠激射而出,打在墙角的泥地上,溅起一点小小的尘土。
“哇!”陈北平看得眼睛都直了,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又把枪抢了回去,学着姐姐的样子笨拙地操作起来。
这时,一直坐在客厅方桌旁看报纸的陈父,也被这动静吸引了目光。他放下报纸,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儿和儿子摆弄那支玩具枪。他毕竟是经历过战火的人,对枪械有着一种本能的熟悉感。
“拿来我瞧瞧。”陈父招招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陈北平有些舍不得,但在姐姐眼神的威慑下,还是乖乖地把枪递给了父亲。
陈父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枪身的木质纹理和金属部件的加工精度,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他熟练地检查了“保险”、“上膛”机构,又空枪扣动了一下扳机,感受了一下击发机构的力度和顺畅度。
“嗯……有点意思。”陈父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这木头选的是硬木,处理得也好。这金属件……车工很精准,尤其是这枪管内壁,够光滑。张和平这小子,手艺确实不赖,心思也巧。”
他抬头看向陈淑英,“有那个……小钢珠吗?我试试。”
陈淑英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张和平给她的几十颗小钢珠,“爸,给。和平说了,威力他控制过的,打不远,也打不坏东西,就是听个响,有点感觉。”
陈父接过钢珠,熟练地压了几颗进弹仓,然后走到门口,同样是上膛、瞄准、击发!
“啪!”“啪!”
他连续打了两枪,钢珠精准地打在了他瞄准的、几步外的一个小土块上,将土块打散。
“不错!击发干脆,没什么卡滞感。这要是不说,谁能想到是个手工做的玩具?”
陈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显然对这玩具枪的性能十分满意。他仿佛透过这把小小的玩具枪,看到了张和平那份沉稳、认真和灵巧的心思。
陈淑英见父亲高兴,趁机说道。
“爸,和平知道您明天要和他去钓鱼,今天晚饭后还在家忙着给您做那个什么……哦对,飞蝇钩!就是用羽毛和线绑的那种假虫子,说是钓那种叫‘白条’的鱼特别管用。他说明天教您怎么用呢!”
陈父闻言,眼睛更亮了几分。他本就喜好钓鱼,对新鲜钓法自然感兴趣。之前就听张和平提过一嘴这“飞蝇钓”,觉得很是新奇,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放在心上,提前准备了。
“好!那我明天倒要好好见识见识!”陈父心情愈发舒畅,对明天的钓鱼之行充满了期待,连带着看那调皮捣蛋的小儿子也顺眼了不少,把枪还给他时还难得地叮嘱了一句,“玩可以,注意安全,别闯祸。”
“知道啦,爸!”陈北平欢天喜地地接过枪,跑到一边继续研究去了。
第196章 钓鱼
第二天,周日清晨。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四合院里还一片宁静。张和平却已经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屋外,从墙角拿出自己那套之前动手做的的鱼竿,还有一个旧帆布鱼护,一个小铁桶,还有一个绿色的网兜。
他仔细地检查着鱼竿的每个竹节是否牢固,鱼线有没有老化起毛,铅坠是否齐全。然后又把小铁桶和网兜清洗干净。阳光渐渐洒满院子,给这些普通的渔具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泽。
就在这时,前院的阎埠贵端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茶杯,眯缝着眼,趿拉着布鞋从屋里溜达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整理渔具的张和平,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顿时像探照灯一样亮了起来。
“和平!这么早收拾渔具,这是……准备出去甩两杆?”阎埠贵凑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打算去哪儿啊?什刹海?还是护城河那边?听说最近上鱼情况不错啊!”
张和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
“三大爷,今天恐怕不成。我答应了淑英她爸,今天陪他老人家去城外河边转转,主要是陪老爷子散散心。”
阎埠贵一听是陪老丈人,脸上的热情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咂咂嘴,叹了口气。
“唉,陪陈领导啊……那是正事,正事要紧!我本来还想跟你搭个伴,跟你学学技术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跟张和平一起去钓鱼,绝对不会空手而归,说不定还能蹭点鱼获改善伙食。可惜,人家是家庭活动,他一个外人不好硬凑上去。
“下次,三大爷,下次有机会一定叫上您。”张和平客气地说道。
“成,成!那你快忙,别让陈局长等急了。”阎埠贵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地抿了口茶,又瞅了瞅张和平那收拾利索的渔具,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屋去了。
张和平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他回屋简单吃了点早饭——一个窝头,一碗棒子面粥,就着点咸菜。
然后,他推出那辆保养得不错的燃油助力车,将渔具和小桶、网兜仔细绑在后架上,发动车子,“突突突”地驶出了四合院,朝着干部大院的方向而去。
到了干部大院,时间尚早。张和平刚行进大院儿,就看到姐夫周卫国正在院里边溜达边活动筋骨。
“和平?这么早?”周卫国看到张和平和他车上的渔具,有些意外,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今天周末,你这是要跟陈主任去钓鱼吧?”
“是啊,姐夫。”张和平笑着打招呼。
周卫国眼睛一转,顿时也来了兴致。他平时工作忙,难得休息,对这种户外活动也很感兴趣,尤其是能跟自己小舅子一块,更是难得的机会。
“等等我!我也去!反正今天没事儿,跟你们一起去放松放松!”周卫国说着,也不等张和平回答,就急忙返回家中,“等我一下,我跟家里交代一声,你姐今天值班,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没一会周卫国又从家里出来,拿着一根百货公司卖的鱼竿,两人来到陈家,陈父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检查自己的渔具包。
看到周卫国也跟来了,陈父脸上带着笑意,热情的打着招呼。
“卫国也来了,想去就一起去吧,车子坐得下。”
周卫国立刻喜笑颜开,“好嘞!我这也是闲的没事儿干,今儿个紧跟着你们翁婿俩一块出去玩儿去!”
“行啊!没问题!中午一块在家吃饭,咱们爷儿三额能一块喝点儿!上次在和平那你小子可是偷奸耍滑没喝多少啊!”陈父看着周卫国笑着说道。
“哎吆!我那酒量您又不是不知道!真不行!”周卫国笑着回应,上次在张和平那周卫国可是一个劲儿的劝酒,自己却是缩在后面。
“叔,北平呢?他去不去?”张和平没看到自己小舅子,开口问道。
“他们学校今天有活动,一早就去少年宫了!你阿姨和淑英送他去的,顺便去买点菜!那臭小子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你给他做的玩具枪拿着,说真的!你做的那把玩具枪式真不错,看着跟真的一样。”
“和平,还有这手艺?等我跟你姐有孩子了,玩具就交给你了!还能给我跟你姐省点钱!”周卫国没脸没皮的看着自己小舅子。
“成!没问题!”张和平笑着应下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晚上加个班的功夫。
“和平,你去把车开过来!”陈父说着将吉普车钥匙递给张和平。
很快,张和平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院儿外。
三人将渔具搬上车,张和平的燃油助力车则暂时放在了陈家院儿里。吉普车发出一阵轰鸣,驶出了干部大院,朝着城外河流的方向开去。
车上,陈父虽然话不多,但眼神中透着期待,尤其是看到张和平拿出那一盒精心绑制、色彩斑斓的飞蝇钩时,更是仔细询问了起来。
张和平一边开车,一边耐心地讲解着不同飞蝇钩对应的鱼种和用法,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逐渐被郊野的绿色取代。
……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
傻柱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他起了个大早,在公用自来水龙头下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胡子刮得铁青,甚至还难得地抹了点雪花膏,闻起来香喷喷的。
他换上了何雨水昨晚给他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短袖衬衫,脚上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凉皮鞋。
“哥,你快点!别迟到了!”何雨水一边吃着哥哥给她做的早饭——一碗卧了鸡蛋的面条,一边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都好了嘛!”傻柱对着家里那块小镜子又照了照,整理了一下衣领,心里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雨水,你看哥这身……还行吧?不会给人家姑娘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何雨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的!精神!只要你别像平时那样满嘴跑火车,说话注意点分寸,肯定没问题!”
“你放心!哥今天保证表现得比谁都稳重!”傻柱拍着胸脯保证。
他三两口扒拉完自己那碗面,又叮嘱了何雨水几句,便急匆匆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嘿!傻柱,你这收拾这么精神,这是要干嘛去啊?”
刚到前院儿,阎埠贵就看到精神抖擞的傻柱,还推着自行车,好奇的问道。
“还能干吗!肯定是有好事儿啊!”傻柱一脸笑意张口就来,“我先不跟你聊了,约有时间,再耽搁就晚了......回聊、回聊!”
傻柱说着,快步走出院儿门,登上自行车骑得飞快,心早就飞到了中山公园,飞到了那个即将见面的、名叫王倩的姑娘身边。
“嘿!这小子......”阎埠贵趿拉着布鞋,端着脸盆儿,摇了摇脑袋往中院儿走去。
中院儿里,秦淮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水池旁,眼神盯着傻柱离开的背影,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里却是已经在思索着什么。
吉普车在城外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一阵,最终在一片水草丰茂、杨柳依依的河边停了下来。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水草的清新气息,河水潺潺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能看到水面激起的一圈圈涟漪。
车刚停稳,陈父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和平。“和平,快,先把那个飞蝇钩给我绑上,让我试试这新玩意儿!”
张和平笑着应下,从自己的工具盒里取出一个羽毛鲜艳、模拟小飞虫的飞蝇钩,熟练地绑在陈父那根自制鱼竿的鱼线上。
一旁的周卫国看着陈父手中那根做工精良、竹节均匀、手感极佳的鱼竿,眼中满是羡慕,忍不住问道。
“陈淑,您这鱼竿可以啊!这材质,这做工,哪儿搞的?比我从百货公司买的还好!”
陈父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竿身,炫耀道。
“哪儿搞的?这可是和平亲手给我做的!选料、烤直、打磨、上漆,都是他一手操办。怎么样,不错吧?”
第197章 傻柱约会
听了陈父的话,周卫国惊讶地看向张和平,又对比了一下张和平自己用的那根鱼竿,虽然整体略有不同,但明显能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工艺一脉相承。
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把拿过张和平的鱼竿,然后将自己那根看起来更“高级”一些的、带了简易绕线轮的鱼竿塞到张和平手里,嘿嘿笑道。
“好你个和平,有这么好的手艺也不说给姐夫我弄一根!这么着,今天你这好竿子先借姐夫我用用,让你也体验体验我这‘高级货’,怎么样?我这当姐夫的,勉强用用你的手竿,不算占你便宜吧?”
张和平看着姐夫那副“强买强卖”还自以为很讲义气的样子,哭笑不得,只好接过那根带轮子的鱼竿,无奈道。
“行行行,谁让你是我姐夫呢,你说了算。”
陈父在一旁看着女婿和准女婿之间的互动,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的笑意,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注意力已经全放在了河面上。
张和平检查了一下周卫国这根鱼竿,材质确实不错,带个简易线轮,虽然比不上后世的专业路亚竿,但在当时已经算是“高科技”了。
他见自己带来的飞蝇钩数量不少,种类也多,便索性说道,“叔,姐夫,既然今天都出来了,我教你们一种新玩法,叫‘路亚钓’。”
“路亚钓?”周卫国和陈父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对,简单说,就是不用鱼饵,用这种假饵模仿小鱼、小虫的动作,来吸引那些凶猛的肉食性鱼类攻击。”
张和平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拆下周卫国鱼竿上的传统钓组,选了一个重量稍重的铅块儿绑了上去。
“看好了,我先用姐夫你这根带轮子的竿示范一下,这种竿更适合抛投。”张和平走到河边一处相对开阔的位置。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水流和水面情况,选中了一处靠近对岸水草边缘的回水区。只见他右手握住竿柄,食指轻轻勾住鱼线,左手持轮,身体微微侧转,然后猛地利用腰腹力量带动手臂,手腕灵巧地一抖!
“嗖——”
那带着铅坠和飞蝇钩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飞越了十几米宽的河面,几乎是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预设的那个回水区边缘,入水动作极其轻柔。
这一手漂亮的远投,让周卫国和陈父眼前都是一亮!这可比他们平时甩大鞭式的抛竿要优雅、精准得多!
“好家伙!和平,你这手可以啊!”周卫国忍不住赞道。
张和平微微一笑,开始操作。他并不急于收线,而是有节奏地、小幅地抖动竿梢,让水下的亮片假饵模拟出小鱼受伤挣扎的姿态,同时缓慢地转动绕线轮收线。
“动作要轻,要有停顿,模仿真鱼的状态……”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不过两三分钟,就在假饵快要收回岸边时,突然,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水草中猛地窜出,一口咬住了假饵!
“有了!”张和平低喝一声,手腕迅速向上一扬,竿尖瞬间弯成了弓形!
“哗啦!”水花四溅,一条约莫半尺多长、身体狭长、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鱼被提出了水面,在岸边不停地蹦跳着。
“嘿!是白条!个头还不小!”陈父一眼就认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兴奋。这种鱼行动迅捷,用传统钓法并不容易钓到,没想到张和平用这假饵这么快就钓上一条。
张和平熟练地取下鱼,放进水桶里。
“看到了吧?这就是路亚钓,主动找鱼,逗引它攻击。叔,您也可以用类似的手法,不过您第一次这么玩儿,动作要更轻柔,主要模仿落水的小飞虫,主要是钓水面……”
接着,他又开始指导陈父如何使用飞蝇竿。
陈父毕竟是经常看别人钓鱼,虽然没见过用过这种钓法,但也算是有经验,基础好,悟性高,在张和平的指点下,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抛投技巧——不再是靠蛮力甩出去,而是利用鱼竿本身的弹性,像挥鞭子一样,将轻盈的毛钩送到目标水域。
“对,手腕发力,竿子动,线不动……送出去!”张和平在一旁耐心指导。
陈父尝试了几次,虽然一开始毛钩总是乱飞,或者缠在一起,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一次比一次抛得准,一次比一次抛得远。看着那小小的毛钩如同真正的小虫般轻盈地落在水面上,他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专注而愉悦的神情。
周卫国也迫不及待地拿起张和平那根手竿,学着样子抛投。
他的这根手竿是张和平之前用过的,调教的很顺手,抛投更轻巧,一开始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不是甩到身后就是砸在脚边,引得陈父都忍不住笑骂两句。但在张和平手把手的纠正下,他很快就摸到了门道。
河岸边,阳光和煦,微风拂柳。三个男人,一老两少,沉浸在这种新颖钓鱼方式带来的乐趣中。不时有鱼上钩的欢呼,有跑鱼的惋惜,更多的是相互交流、带着亲情的攀谈。
……
与此同时,在城内的中山公园。
傻柱骑着自行车,一路紧赶慢赶,到达公园门口时才九点四十多分。他停好车,找了个显眼位置的石头台阶坐下,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不停地整理着自己本就笔挺的中山装领口,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抹了雪花膏、光滑了不少的脸颊,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公园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快十点整的时候,一个穿着碎花上衣、蓝色工装裤,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有些迟疑地走到了公园门口。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带着一种文静的气质。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坐在石阶上、同样显得有些紧张的傻柱身上。
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微微红了脸,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问道,“请问……您是何雨柱同志吗?”
傻柱“腾”地一下从石阶上站起来,由于动作太猛,还差点绊了一下。他赶紧拍了拍屁股上可能沾到的灰,脸上堆起有些局促但无比真诚的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就是何雨柱!您是……王倩同志?”
“嗯,我是王倩。”姑娘见傻柱确认,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何雨水同志都跟我说了,麻烦您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刚到!”傻柱连忙摆手,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迟到,第一印象应该没扣分。他偷偷打量着王倩,越看心里越满意。这姑娘长得端正,说话也客气,一看就是脾气好的,完全符合他的想象。
“那……咱们进公园里边走走?”傻柱鼓起勇气提议道。
“好。”王倩点点头。
两人并排朝着公园里面走去。路过公园门口的小卖部时,傻柱想起何雨水的叮嘱,要大方点,赶紧停下脚步,对王倩说。
“王倩同志,你等等我啊。”
他小跑着到小卖部窗口,掏出钱和票,很是阔气地买了两瓶北冰洋汽水,又称了点瓜子、花生米,用旧报纸包着。
“来,天儿热,喝点汽水儿解解渴。”傻柱将一瓶冒着凉气的桔子味汽水递给王倩,自己手里也拿着一瓶,另一只手抱着那包零食。
王倩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了过来,轻声道,“谢谢您,何雨柱同志,让您破费了。”
“嗐!这有啥破费的!别您您的了,听着怪生分的,叫我傻柱就行,院里街坊都这么叫。”傻柱憨厚地笑道。
王倩被他的直爽逗笑了,掩着嘴,“那怎么行,还是叫何雨柱同志吧。”
两人一边喝着冰凉的汽水,一边沿着公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着。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傻柱搜肠刮肚地找话题。
“听雨水说,你在纺织厂工作?辛苦吧?”
“还行,习惯了。何雨水同志在厂里表现可好了。”
“她呀,也就那样。我在轧钢厂食堂工作,是个厨子。”傻柱说到这里,稍微挺了挺胸脯,厨艺是他最自豪的事情。
“厨师挺好的啊,民以食为天。”王倩很给面子地接话。
聊着聊着,话题逐渐打开。
傻柱虽然有时候说话直愣愣的,但胜在真诚,不藏着掖着。王倩也比较健谈,说起厂里的趣事,家里的情况,都很有分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汽水的甜味和瓜子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初次见面的尴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他们沿着湖边,朝着公园深处走去,身影渐渐融入周末公园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对于傻柱来说,这个早晨,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愉悦。
第198章 卖鱼
城外河边,时光在垂钓的乐趣中悄然流逝。
张和平的“路亚钓”教学成效显着,陈父和周卫国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逐渐掌握了抛竿、逗鱼的技巧,虽然还不熟练,但也各自有了收获。
陈父成功钓上了几条贪嘴的白条,周卫国则蒙上了一条不小的鲶鱼,乐得他合不拢嘴。
日头偏西,三人的水桶里已经装了不少渔获,主要是白条、鲫鱼,还有周卫国那条鲶鱼和张和平钓到的几条鲤鱼,银光闪闪,活蹦乱跳。
“痛快!今天这鱼钓得痛快!”陈父看着满满的收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不仅因为鱼多,更因为学到了新东西,身心舒畅。
周卫国也意犹未尽,“是啊,这路亚钓法有意思,比干坐着等强多了!和平,下次还找你!”
张和平笑着收拾渔具,“成啊,只要有时间,随时奉陪。”
三人开着吉普车,满载而归,直接回到了干部大院的陈家。
看着这么多鲜活的鱼,陈母也是喜上眉梢。
陈淑英和陈北平也是惊奇的看着那满满的鱼获。
“和平哥,下次钓鱼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也想去钓鱼!”陈北平拉着张和平的手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你就知道给你和平哥找事儿!”陈淑英听到弟弟的话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们是不知道,他今天拿着玩具枪去少年宫,给他那帮小伙伴儿馋的不行,都围着他转,一个个都要上手玩一会。”
“也就你给他做的玩具枪没什么威力,要不然今儿个指不定伤到谁呢!”陈淑英直接将自己弟弟拉到一边,自己则搂着张和平的胳膊跟他抱怨着。
“小男孩吗!皮一点很正常!”张和平不在意的笑道,毕竟自己做的东西威力如何自己清楚。“北平,下次哥带你去北海公园儿玩,再教你几招,然后带你钓鱼!”
“好啊!好啊!”陈北平一听,激动地崩了起来。
就在说话的空挡,陈母已经倒好了茶水。“和平,你也赶紧坐下歇歇,我去给你们做饭!今天中午你们仨好好喝两盅!”
张和平一听要做饭,撸起袖子,主动请缨。
“阿姨,您歇着,今天的鱼我来收拾,中午我做几个拿手菜,您也陪叔和我姐夫喝两杯。”
陈母本来还想推辞,但陈淑英在一旁开口,“让和平弄吧,他手艺不错,你也轻松轻松。”
张和平先是利索地将鱼分类,挑出几条最大的鲤鱼和那条鲶鱼准备做菜,剩下的白条、鲫鱼等则分成了三份。
“叔,阿姨,这份你们留着慢慢吃。姐夫,这份你的。我这小辈,就拿这几条小的意思一下就行。”他把自己那份刻意分得最少。
陈父和周卫国哪里肯依,非要让他多拿点,推让一番,最后张和平还是收下了一份不小的鱼。
接着,他便在厨房里忙碌开来,陈淑英跟着他一块在厨房忙碌。
刮鳞、去内脏、清洗,动作麻利。张和平做了个红烧鲤鱼,酱汁浓郁,鱼肉鲜嫩;做了个鲶鱼炖豆腐,汤汁奶白,鲜香四溢;又把一些小白条用油煎得酥脆,撒上椒盐;最后还用带来的蔬菜炒了两个清爽的小菜。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陈父拿出珍藏的茅台,给三人都满上。杯盏交错间,气氛热烈。陈父和周卫国都对张和平的厨艺赞不绝口。
“和平啊,没想到你钓鱼有一手,这做菜的手艺也这么地道!这红烧鱼,味道绝了!”周卫国大口吃着鱼肉,竖起了大拇指。
陈父也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味道确实不错,火候掌握得好。看来淑英以后有口福了。”
陈淑英坐在一旁咬着筷子,满脸笑意的看着张和平,眼神里全是幸福的光彩。
张和平谦虚地笑着,“叔,姐夫,你们过奖了,就是家常做法。主要是今天的鱼新鲜。”
这顿晚饭,吃得是其乐融融。张和平的踏实、能干和对长辈的尊重,再次赢得了陈父陈母的认可和欢心。
……
另一边,傻柱和王倩在公园里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傻柱鼓起勇气邀请王倩一起去吃饭,王倩略作矜持,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也没去太远,就在公园附近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国营饭店。点了两个炒菜,一个汤。等菜的时候,王倩夸公园景色好,空气清新。
傻柱一听,厨师的职业病就犯了,他瞅了瞅邻桌刚上的一盘炒肝尖,压低声音对王倩说。
“王倩同志,不瞒你说,就这饭店的厨子,手艺也就那样。你看那肝尖,芡勾厚了,火候也老了点,吃着肯定发柴。还有这爆肚,讲究个七上八下,烫一下就捞,他们这……煮得有点过。”
王倩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奇地问,“何雨柱同志,你对做菜这么有研究啊?”
傻柱顿时来了精神,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
“嗐!我就是干这个的嘛!轧钢厂食堂厨师!不是跟你吹,就我们厂食堂的饭菜,那在附近这一片都是出了名的!工友们都说好!”
他越说越得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做菜的窍门,什么“横切牛羊竖切猪”,什么“羊肉萝卜牛肉茶”,听得王倩啧啧称奇,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佩服。
“没想到做菜还有这么多学问,何雨柱同志你真厉害。”王倩由衷地说道。
傻柱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趁机发出邀请。
“这算什么!有机会……呃,我是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哪天到我们四合院儿来,我亲自下厨,给你露两手!让你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厨艺!”
王倩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那……那多不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就这么说定了啊!”傻柱趁热打铁,心里乐开了花。
饭后,傻柱把王倩送到了公交车站,看着她上车离开,才心花怒放地骑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
……
张和平带着分到的那份鱼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了。他用网兜提着那几条还在扑腾的鱼穿过前院,立刻引起了还没睡的左邻右舍的注意。
“哟!和平,这是打哪儿弄来这么多鱼?个顶个的新鲜啊!”正在前院儿扯闲篇的许大茂眼尖,第一个凑上来,眼睛盯着那几条大鲤鱼直放光。他旁边的娄晓娥也咽了咽口水,这年头,能吃上这么新鲜的鱼可不容易。
张和平笑了笑,“下午陪淑英她爸去城外河里钓的,运气好。”
许大茂搓着手,脸上堆起笑容,“和平,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你看你这鱼也不少,匀一条给哥们儿尝尝鲜怎么样?按市价,不让你吃亏!”
张和平看了看手里的鱼,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同样眼巴巴望着的邻居,略一沉吟,说道。
“都是街坊邻居,说什么买不买的。这样吧,这鱼我按供销社价格八折算,谁想要就捞一条。”
这个价格可比黑市便宜多了,而且鱼还这么新鲜!许大茂立刻喊道,“我要一条!就要那条最大的鲤鱼!”说着就赶紧掏钱。
有了许大茂带头,其他邻居也动心了。但一条鱼对普通人家来说也不便宜,有几家关系好的就商量着两家合买一条。你一条,我一条,没多大功夫,张和平带回来的七八条鱼,就只剩下几条小一些的白条和一条中等大小的鲫鱼了。
就在这时,傻柱哼着小曲,美滋滋地回来了。一看这场面,再看到张和平桶里那仅剩的鱼,立刻叫道。
“嘿!赶早不如赶巧!和平,这鲫鱼给我留着!白条也来一条,我妹子最近工作累,给她炖个鱼汤补补!”他也爽快地掏钱买下了那条鲫鱼。
等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阎埠贵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看了看桶底那两条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白条,推了推眼镜,对张和平说。
“和平啊,你看这……这两条小鱼,也没啥人要了,三大爷我就要了吧,给你……两毛钱,你看行不?”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精打细算的样子,心里好笑,但也懒得计较,点点头,“行啊,三大爷,您拿去吧。”
阎埠贵喜滋滋地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两条小鱼拎回家,对三大妈吩咐道。
“这两条,先炖一条,放点豆腐,汤鲜!另一条明天再吃。”
第199章 新的算计
中院,傻柱家。他兴冲冲地把鲫鱼收拾干净,炖了一锅奶白色的鱼汤,又贴了几个棒子面饼子。那条白条傻柱直接给来了个红烧。鱼的鲜香飘满了整个中院。
“雨水,快尝尝哥的手艺!”傻柱给何雨水盛了满满一碗鱼肉和汤。
何雨水喝了一口,赞道,“哥,真鲜!你今天见面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相当顺利!等会再说这事儿,这一碗你给后院儿老太太送去,咱们吃肉也让老太太沾点荤腥!”傻柱眉飞色舞,拿着饭碗盛了一碗肉,浇上汤汁儿,刚准备让何雨水给聋老太太送去,房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秦淮茹。她端着一个空碗,脸上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愁容,“柱子,做着鱼呢?真香啊……哎,家里棒梗他们好久没见荤腥了,闻着味儿馋得直哭……你看,能不能……”
若是平时,傻柱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今天他心情极好,再加上秦淮茹那欲言又止、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他那颗从何大清那遗传的爱心又泛滥了。他没等秦淮茹说完,就大手一挥。
“秦姐,瞧你说的!来来,碗给我,我给你盛点!”
他拿过碗,不由分说,连鱼带汤舀了满满一大碗,几乎把锅里一大半的鱼肉都盛了进去,递给秦淮茹,“拿去给孩子们吃!”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谢谢你了柱子!你真是个大好人!”秦淮茹千恩万谢地端着碗走了。
何雨水看着瞬间见底的锅,气得直跺脚。
“哥!你怎么又……咱们自己都没吃几口呢!那王倩姐还没怎么样呢,你这老毛病又犯了!”
傻柱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锅里仅剩的鱼头和一点汤,挠了挠头,讪讪道。
“我……我这不是看秦姐家孩子可怜嘛……没事,这不是还有鲫鱼汤吗,实在不行哥明天再给你买!”
何雨水气得扭过头,不想理他。傻柱见状只能自己去给聋老太太送鱼肉。
贾家,秦淮茹把那一大碗鱼肉端上桌,贾张氏和贾东旭、棒梗立刻围了上来,筷子不停的往碗里伸,顿时就吃得满嘴流油。
“妈,傻柱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还有,我看他一大早就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出去了,干嘛去了?”棒梗这么个小子一边啃着鱼骨头一边问。
秦淮茹扒拉着碗里的棒子面儿粥,眼神闪烁,“我估摸着,是去相亲了。”
“相亲?”贾张氏立刻警惕地抬起头,三角眼里闪着光,“可不能让他相成了!他要是结了婚,谁还接济咱们家?”
贾东旭也是停住了筷子,“我说傻柱这小子今天一白天都没见到人,原来是背着院儿里的人相亲了!看来这小子是有防备了!”
“就是!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可不能让他成了......东旭,你吃完饭就去找易中海那老货,让他出面把这事儿给搅黄了......”
秦淮茹却似乎并不太担心,慢悠悠地说,“妈,您急什么?柱子那人我还不知道?心软,耳根子也软。他有相好的怕什么?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放不下咱们家。真要不成了,再去找一大爷也不迟……”
……
后院,许大茂家。娄晓娥把那条大鲤鱼红烧了,香气扑鼻。两口子美滋滋地正准备开动,娄小娥却是往门外望了一眼,“大茂,盛出一碗来,我给后院老太太送去。”
许大茂有些意外又有些不乐意,“我的傻蛾子啊!你是往里这老太婆怎么在你面前说我的,你忘了为这事儿我可是挨了傻柱一顿打的!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啊!”
娄小娥叹了一声,“我这不是看那老太太一个人怪可怜的,咱们家又不是缺吃缺喝的,偶尔给她一个老太太送些吃的也不碍事儿!主要是我这心里有些不落忍!”
许大茂撇撇嘴,尽管心里很不乐意,但还是照做了。
娄小娥给后院聋老太太送了一碗鱼肉,刚好也看到聋老太太桌上的鱼肉,第一时间想到是傻柱送的。聋老太太见娄小娥给他送肉吃,一脸笑意的想跟娄小娥攀谈两句,但娄小娥学精了,这次送完就走,根本没多待,生怕那老太太又说出什么让她堵心的话。
娄小娥刚回到家里,就看到许大茂又在用碗装鱼肉。
“吆!你这是准备又给谁家送啊?”
“还能给谁?刘胖子家呗!”许大茂小声说了一句,“这么大的鱼咱俩也吃不完,明天指不定就坏了,给刘胖子送一碗,以后指不定要用上着老小子。”
许大茂将碗递给娄晓娥,让她给对门的刘海中家也送去。
刘海中本来因为摆架子,没拉下脸去找张和平买鱼,正馋着呢。见到许大茂送来的鱼肉,顿时觉得脸上有光,对这个“懂得尊敬长辈”的许大茂印象好了不少。
他掂量了一下,从家里拿出一瓶普通的二锅头,端着那碗鱼肉,直接去了许大茂家。
“大茂啊,来来来,二大爷陪你喝两杯!你这孩子,有心了!”刘海中摆出长辈的架子。
许大茂多精啊,立刻热情招呼。
“二大爷您太客气了!快请坐!娥子,再拍个黄瓜!”
几杯酒下肚,刘海中的话就多了起来。他看着窗外的中院方向,哼了一声。
“哼,张和平那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抖起来了!钓个鱼都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许大茂顺着他的话茬,试探着说,“可不是嘛!不过人家现在有本事,又是做家具又是钓鱼的,连一大爷……哦不,易中海现在见了他,不也得客客气气的?”
“差了!大茂你说差了!”刘海中摇了摇头,一副高深的样子。“易中海那是客气吗!那老小子是不能不客气!他现在可是在院儿里支棱不起来了,之前做的亏心事儿太多,生怕被张和平抓住马脚!”
“你忘了之前张和平被人找上门儿相亲的事儿了!”刘海中神神秘秘的说着。其实许大茂这人精早就想到这一茬儿,只不过人家张和平都不吭声,他许大茂也不能跳出来多事儿不是。
提到易中海,刘海中就越发的不爽了,他灌了一口酒,抱怨道。
“说起易中海?他算什么一大爷!整天就会和稀泥,装老好人!你看他教徒弟,哪像我这个二大爷这么尽心尽力?我对我那几个徒弟,那是倾囊相授,绝不藏私!所以徒弟们都敬重我,逢年过节都来看我!”
“他易中海呢?徒弟换了一茬又一茬,有几个念他好的?还不是因为他总留一手!”
许大茂眼睛一亮,感觉机会来了。他对易中海偏袒傻柱早就一肚子意见,立刻煽风点火。
“二大爷,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易中海这人,就是虚伪!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心里的小九九多着呢!要我说啊,他在厂里那‘高级工’、‘技术权威’的名声,也该让人知道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刘海中眯着眼看向许大茂,“大茂,你什么意思?”
许大茂压低声音,“二大爷,这事儿不用您亲自出面。我先在厂里给您放放风声,就说他易中海教徒弟不用心,技术保守,阻碍青年工人进步……”
“这都是事实嘛!等舆论起来了,您再以车间老师傅、院里二大爷的身份出来说几句‘公道话’,那他易中海的面子,可就算彻底掉地上了!”
刘海中听得心动,他早就想压易中海一头了。但他也不傻,故作迟疑地摇头。
“这……没凭没据的,不好吧?传出去好像我刘海中背后搞小动作似的。再说了,我早就不是什么二大爷了,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别提了!”
刘海中一说起这事儿就满肚子牢骚,可又不能明说,毕竟这老小子也是有些忌惮张和平的,只能端起酒杯一口闷酒下肚。
许大茂见状先是一通安慰,一拍胸脯。
“二大爷,您放心!这脏活儿累活儿我来干!您就等着关键时刻站出来主持‘公道’就行!保证让您出了这口恶气,也让厂里领导看看,谁才是真正负责任、有担当的老师傅!”
“至于管事儿大爷这事儿,咱们不提,但咱们可以以老同志的角度来说啊!你放心,由我先出面,保证最后什么事儿都赖不到你头上!”
刘海中盯着许大茂看了几秒,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拿起酒杯跟许大茂碰了一下。
“大茂啊,还是你懂二大爷的心思……来,喝酒!”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盘算着,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四合院里,新一轮的暗流即将涌动。
第200章 技工考试
周一清晨,天色微亮,四合院里已经有了动静。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东城区人事局组织的技工等级考试,以及轧钢厂内部进行的初级工考核,都将在这天举行。
张和平起得格外早,仔细检查了准备好的钢笔、铅笔、尺规等文具,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工装。陈淑英也特意早早过来,给他煮了碗鸡蛋面,寓意“百分”。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陈淑英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满是信任。
张和平笑了笑,语气平静而自信,“放心吧,心里有数。”
他今天要参加两场考试,上午是电工中级工(四级)考试,下午是驾驶员等级(四级)考试。这两项技能在当下都是极其实用且含金量高的技术。
与此同时,轧钢厂的工人们也陆陆续续出门上班。人群中,贾东旭显得心事重重,脸色有些发白。
他今天也要参加厂里组织的钳工二级工考核。如果能通过,工资能涨不少,这对于家里负担沉重的他来说,诱惑极大。
但他自己清楚,平日里跟着易中海学艺不算太用心,很多技术要点都是半懂不懂,实操更是生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东旭,走啊,发什么呆呢?”同院的工友招呼他。
“啊?哦,走走走。”贾东旭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像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上午,东城区人事局指定考点,电工中级工考场。
考场气氛严肃。参加四级电工考试的,大多是有几年工作经验、渴望提升等级的青年工人。试卷发下来,题型包括填空、选择、判断、简答和电路图分析。
张和平拿到试卷,快速浏览一遍,心中大定。题目涉及电机原理、变压器维护、低压配电、安全规程、常见故障分析与排查等。这些知识对他来说,早已融会贯通。
他沉心静气,开始答题。填空题考察基本概念,他笔走龙蛇,毫无滞涩。选择题和判断题,对他而言更是简单。
到了简答题,如“简述三相异步电动机不能启动的几种可能原因及排查步骤”、“绘制星三角降压启动控制电路图并说明原理”,他条理清晰,论述详尽,绘图标准,将理论知识与实际检修经验完美结合。
最后的电路图分析题,是一个模拟小型机床的局部控制电路,要求找出图中设计的几处错误或不合理之处,并说明理由。
张和平仔细分析,很快便指出了其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元件选型不当、逻辑冲突等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让偶尔巡考到他身边的监考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整个答题过程,张和平神情专注,下笔稳健,充分展现了他扎实的理论功底和丰富的实践经验。
同一时间,轧钢厂,钳工考核现场。这里的气氛则显得嘈杂和紧张许多。
参加考核的学徒工和一级工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定的零部件加工操作。贾东旭看着黑板上写出的几道备选操作题,手心直冒汗。
有的题目需要锉配燕尾槽,有的需要攻丝套扣,还有的需要制作一个带有内螺纹的配合件,难度都不小。
他偷偷瞄向站在考场前方、作为考评老师傅之一的易中海。易中海也注意到了自己徒弟那慌张的眼神,心中暗叹一声。他不动声色地踱步到负责抽题的工作人员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又看似随意地用手点了点抽题箱的某个位置。
轮到贾东旭抽题时,他紧张地把手伸进箱子,摸到的那个纸团,感觉似乎被易中海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心领神会,赶紧抓住那个纸团拿了出来。
展开一看,题目是,“在规定时间内,手工制作一个m10标准外六角螺栓。”
贾东旭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这个题目相比其他几个,算是比较基础的,主要考察锯、锉、量具使用和螺纹加工,虽然也需要精度,但步骤相对简单,没有复杂的配合要求。
考核开始,工房里响起了锉刀摩擦金属的“沙沙”声和台虎钳开合的“哐当”声。贾东旭按照步骤,先锯下毛坯,然后开始用锉刀打磨六角头。
但他手法生疏,用力不均,锉出来的六个面大小不一,还不平整。加工螺纹时,更是手忙脚乱,丝锥差点别断。
易中海作为考评,不时在考场内巡视。走到贾东旭工位时,他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看着徒弟那惨不忍睹的加工件,他真想夺过工具自己来。但他不能,只能压低声音,快速指点。
“手稳点!锉刀端平!靠感觉!量具不是摆设,多量几次!”
“攻丝前孔打正没有?加机油!慢点拧,感觉不对就退回来!”
他的指点虽然隐晦,但在熟悉技术的行家眼里,已经是明显的偏袒了。旁边几个同样在考试的工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贾东旭在师父的“场外指导”下,总算磕磕绊绊地把一个歪歪扭扭、尺寸超差的“六角螺栓”做了出来。他自己都知道,这东西勉强能看,精度根本达不到二级工标准,心里更加没底。
下午,驾驶员等级考试场地。
张和平转战城郊一处指定的考核场地。这里考核的是卡车驾驶员四级。考核分为两部分:理论笔试和场地实操。
理论笔试对于拥有大师级驾驶技术的张和平来说,同样是小儿科。交通规则、车辆构造、常见故障排除、货物捆扎要求等题目,他答得飞快。
重头戏是场地实操。考核项目包括:蝶形倒库、侧方停车、坡道起步与定点停车、单边桥、通过连续障碍等。
轮到张和平上车。他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系上安全带,动作规范。启动、挂挡、松手刹、给油,车辆平稳起步。
蝶形倒库,他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通过后视镜精准判断距离,一次入库,车身笔直,左右距离均匀。
侧方停车,他控制车速极稳,看准点位,一把方向揉进车位,前后距离恰到好处。
坡道起步,他熟练运用手刹和油门配合,车辆稳稳起步,毫无后溜。定点停车,前保险杠精准停在规定线内。
过单边桥和井盖路,他更是展现了惊人的车感和对车轮轨迹的精确控制,车辆平稳通过,轮胎几乎是从障碍物的中心位置压过,几乎没有颠簸感。
整个操作过程流畅、精准、稳定,看得场边的考官都不住点头。这技术,别说四级,评个更高等级都绰绰有余。
而在轧钢厂,许大茂的算计也在悄然进行。
作为宣传科的干事,许大茂今天负责配合科里的文字记者,对厂内的技工考核进行拍照和素材采集。他脖子上挂着海鸥相机,在各个考核车间里转悠,看似在认真工作,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易中海和他的徒弟们。
他看到贾东旭那蹩脚的操作和易中海明显的“照顾”,心里冷笑连连。趁着一个间隙,他拉过同来的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宣传干事,走到角落,压低声音说。
“王哥,瞧见没?高级工易师傅的高徒,就这水平?”他朝贾东旭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王干事推了推眼镜,也笑了笑,“是有点够呛。易师傅自己技术没得说,这教徒弟嘛……”
许大茂趁机煽风点火。
“何止是够呛!我听说啊,易中海教徒弟向来是留一手,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表面功夫做得好,实际上根本不尽心。你看他那些徒弟,除了早年那几个出师的,后面这几个,哪个技术过硬了?”
王干事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厂里几次青年工人技术比武,他易中海的徒弟就没拿过什么好名次。”
许大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王哥,咱们搞宣传的,得实事求是,反映真实情况,对吧?等会儿,咱们找个机会,去‘采访’一下易师傅另外那几个也在考试的徒弟,引导他们说说真话,聊聊他们师父是怎么‘悉心教导’的。”
“到时候,在咱们厂的黑板报或者广播稿里,稍微那么一提……嘿嘿,让全厂工友都看看,这所谓的‘道德模范’、‘技术权威’,是怎么对待我们青年工人的!”
王干事有些犹豫,“这……直接点名不太好吧?易师傅毕竟是高级工。”
许大茂摆摆手,“谁让点名了?咱们就报道现象!比如,‘部分老师傅存在技术保守倾向,不利于青年工人成长’,或者‘采访中,有青年工人反映学艺过程中遇到困惑,希望得到更倾心的指导’……这总没问题吧?事实如此嘛!”
王干事想了想,觉得许大茂说得似乎有点道理,而且这样写也确实能吸引眼球,便点了点头。
“成,那我等会儿去试试。”
许大茂满意地拍了拍王干事的肩膀,“王哥,靠你了!这可是为咱们青年工人发声的好机会!”
他看着王干事走向易中海另外几个徒弟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之前不是一直偏袒傻柱,跟我过不去吗?这次,我就先把你那层虚伪的皮给你扒下来一层!”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那些暗示易中海教徒不力的报道出现在厂里时,易中海那难看的脸色。
一天的考试终于结束。张和平带着考取两个四级证书的笃定,轻松地踏上归途。而轧钢厂里,技术的考核与人心的算计,却才刚刚拉开序幕,暗流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汹涌激荡。
贾东旭在易中海的庇护下勉强完成了考核,心中忐忑不安。
而许大茂对易中海的反击报复,正等待着在合适的时机,掀起新的风波。
第201章 丢人现眼
夕阳西下,张和平揣着新鲜出炉的两本深蓝色封皮、盖着鲜红印章的证书——电工中级工(四级)和驾驶员(四级),步履轻松地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
他刚进前院,就被正在门口侍弄那几盆宝贝花草的阎埠贵给瞧见了。阎埠贵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放下小喷壶,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容,凑上前问道。
“和平,回来了?今儿个考试……感觉怎么样?题目难不难?”他那眼神,仿佛要通过张和平的表情提前读出答案。
张和平心情正好,也没卖关子,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了那两本证书,笑着递了过去,“三大爷,托您的福,都过了。”
阎埠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证书,翻开仔细端详。当看到上面清晰的“四级”字样和人事局的钢印时,他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哎呦喂!四级电工!四级驾驶员!和平,你……你这是一天之内,连考下两个中级工啊?!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啧啧称奇,翻来覆去地看着证书,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咱们院儿里,不,咱们这条胡同,你都是这个!”他翘起了大拇指,脸上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正说着,傻柱也哼着小调,提着网兜饭盒从厂里回来了。听见阎埠贵的惊呼,他凑过来一看,也乐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张和平肩膀上,震得张和平一晃。
“行啊!和平!真给你小子考过了!还是俩!厉害!我就说嘛,咱们院儿里年轻一辈儿,就数你和平是拔尖儿的!有能耐!”
阎埠贵闻言,眼镜片后的小眼睛闪过一丝促狭,故意调侃傻柱,“傻柱,听你这意思,你不是年轻一辈儿拔尖儿的?”
傻柱可不吃这亏,他把胸脯一挺,眉毛一扬,嗓门洪亮。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年轻一辈儿拔尖儿是和平,我没意见!但要论厨艺,别说年轻一辈儿,就是咱们整个四合院儿,有一个算一个,我何雨柱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引得周围几个刚下班回来的邻居都笑了起来。
前院儿的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这个年代,能考下技工证书,尤其是像电工、驾驶员这种热门技术的中级证书,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本事,意味着更高的工资和更受重视的地位。
“和平,恭喜恭喜!”
“一天考下两个中级,这真是头一份儿!”
“以后咱院儿里电器有啥问题,可就找你了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贺,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羡慕和佩服。张和平一一笑着回应,气氛热烈。
然而,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今天轧钢厂内部的技工考试上。一个住在中院、在钳工车间工作的邻居压低声音说道。
“嗨,说起今天的考试,你们是没看见!咱们院儿的那位原一大爷,今天可算是露了‘脸’了!”
“怎么了?易师傅咋了?”立刻有人好奇地追问。
“还能咋?为了他那宝贝徒弟贾东旭呗!”那邻居撇撇嘴,脸上带着几分鄙夷。
“贾东旭抽了个做螺栓的题,本来不算难,可他手艺太潮,做得那叫一个难看!易师傅倒好,假装巡视,在他工位旁边来回转悠,那低声提点的劲儿,啧啧,当我们都是瞎子聋子呢!”
“就是!我也看见了!”另一个邻居附和道,“那贾东旭,要不是他师父在旁边‘保驾护航’,估计连个囫囵个儿都做不出来!就这还想考二级工?悬!”
“原来还觉得易中海挺正派一人,怎么现在越来越跌份儿了,还有他这徒弟贾东旭,真是够可以的……”
“那是以前!现在都已经够丢人了!这次还不是为了那点面子?怕徒弟考不过丢他的人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对易中海这种明显偏袒、甚至可以说是舞弊的行为,充满了不屑和议论。
就在这片议论声中,易中海和贾东旭阴沉着脸,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前院。显然,他们听到了刚才的那些话。
易中海的脸黑得像锅底,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的邻居,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最后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耷拉着脑袋的贾东旭。
贾东旭则紧咬着嘴唇,脸色同样难看,心里更是憋屈得厉害。他觉得自己没考好,固然有自己不够努力的原因,但易中海平时教他的时候,何尝不是总留着一手,关键的地方含糊其辞?现在倒好,全成了自己的不是!
两人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脚步匆匆地穿过前院,回到了中院自己家。
一进贾家屋门,贾东旭就把今天考试的情况和回来时听到的议论,一股脑地倒给了贾张氏和秦淮茹。
贾张氏一听就炸了毛,把手里正在纳的鞋底往炕上一摔,三角眼一瞪,拍着大腿就要往外冲。
“反了天了!这帮挨千刀的,敢在背后嚼我儿子的舌根子!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我们家东旭考不考得上,关他们屁事!我看他们就是嫉妒,嫉妒我儿子比他们有本事,怕我儿子以后当厂长......”
秦淮茹见状,赶紧一把拉住婆婆,急声道,“妈!您小点声!可不能出去闹!”
“凭什么不能闹?他们能说,我还不能骂了?”贾张氏梗着脖子。
秦淮茹压低声音,快速分析道。
“妈!您现在出去一闹,不是把事儿彻底闹大了吗?现在人家还只是私下说说,您这一吵吵,全院子、甚至整个胡同都知道了!到时候厂里领导万一追究起来,一大爷私下照顾东旭考试的事儿还能瞒得住?”
“那可不只是丢面子的事了,那是违反纪律!一大爷和东旭,搞不好都得受处分!到时候工资、级别都要受影响!”
贾张氏被儿媳妇这么一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她虽然混不吝,但也知道轻重,涉及到儿子工作和钱的事情,她不敢胡来。
她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炕上,嘴里还是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却不敢再提出去吵架的事了。
贾东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前院儿的众人还围在一起聊天,陈淑英和何雨水也结伴回到了四合院。一进前院,就听到了张和平通过考试的消息。陈淑英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和自豪的笑容,快步走到张和平身边,眼中闪着光。
“真的都过了?太好了!”
张和平看着对象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对周围还在道贺的邻居们笑道。
“各位高邻,谢谢大家!淑英来了,我们先回去做饭,今天小小庆祝一下!”
在众人善意的笑声和目光中,张和平和陈淑英一起回了家。何雨水也跟傻柱回了中院。
中院傻柱家,傻柱系上围裙,开始叮叮当当地准备晚饭,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何雨水站在厨房门口,一边看着哥哥忙活,一边小声跟他说着话。
“哥,今天下班我跟王倩姐又聊了几句。”
“哦?她说什么了?”傻柱立刻竖起耳朵,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王倩姐说,觉得你人挺实在的,说话也有趣,不像有些人那么油滑。”何雨水笑着说道。
傻柱一听,嘴咧得更大了,颠勺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得意,“那是!你哥我向来实诚!”
“不过哥,你可不能松懈!”何雨水提醒道,“王倩姐条件不错,肯定也有人惦记。你得勤快点,多约人家出来见见面,看看电影,逛逛公园什么的。感情嘛,得多相处才能升温!”
“我知道!我知道!”傻柱忙不迭地点头,心里美得直冒泡,“等我忙过这几天,就找机会约她!你放心,你哥我这次肯定把握住机会!”
后院,许大茂回来得稍晚一些。他一进家门,就兴奋地对娄晓娥说,“娥子,简单弄俩菜,我今天高兴,得喝两杯!”说完,他没等娄晓娥回应,就一溜烟地跑到了对门刘海中家。
“二大爷!二大爷!”许大茂压着兴奋的嗓音,敲开了刘海中的门。
第202章 报道入职
刘海中刚吃完饭,正端着茶杯剔牙,见是许大茂,挑了挑眉,“大茂啊,什么事这么急?”
许大茂闪身进屋,关好门,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二大爷,好消息!今天厂里钳工考试,易中海那老家伙,果然按捺不住,给他那废物徒弟贾东旭打掩护,现场指导,好多人都看见了!”
刘海中闻言,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坐直了身子,“哦?具体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刘海中是锻工,今天也在忙着自己徒弟考级的事儿,还真没有时间去关注钳工车间的事儿。
许大茂添油加醋地把易中海如何“指导”贾东旭的过程描述了一遍,然后凑近低声道。
“二大爷,我跟宣传科的王干事已经通过气了。等过两天,厂里黑板报或者广播稿,就会侧面提一下这种现象,比如‘某些老师傅在考核中未能严格遵守纪律’,或者‘青年工人反映学艺过程中遇到的实际困难’之类的……”
“到时候,就需要您这位德高望重、教徒有方的老师傅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点明这种现象的危害了!”
刘海中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易中海再次名声扫地的样子。他拍着肥厚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大茂,你放心!这事儿包在二大爷身上!到时候我肯定义正词严地好好说道说道,让全厂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负责任的好师傅!绝不能让某些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他这话,俨然已经把自己放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许大茂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两人又低声密谋了几句,许大茂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吃饭。
……
前院,张和平家里。小小的房间内洋溢着温馨的气氛。张和平和陈淑英一起动手,做了几个小菜,虽不丰盛,却充满了心意。两人吃完饭,默契地一个烧热水,一个打开收音机,调到播放着轻音乐的频道。
随着房门从里面闩上,收音机里的音乐声掩盖了其他的声响。在水汽氤氲中,陈淑英脸颊绯红,任由张和平将她拦腰抱起,走进了里间卧室。久别重逢的激情与即将成为合法夫妻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室旖旎。
云雨初歇,两人又互相帮着擦了擦身子,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张和平这才推着自行车,将脸上红晕未退、眉眼间却满是幸福和满足的陈淑英送回了干部大院。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神采奕奕地来到街道办上班。他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还没等泡上来,王主任的通讯员就过来叫他,说王主任有请。
张和平心中微动,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来到王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您找我?”张和平敲门进去,恭敬地问道。
王主任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和平来了,快坐。”
她上下打量了张和平一番,眼中满是欣赏,“昨天考试的结果我听说了,一天之内拿下两个中级工证书,好家伙,可是给咱们街道办,给我这脸上增光了啊!”
张和平谦逊地笑了笑,“主任您过奖了,都是组织培养,领导关心,我也就是尽力而为。”
“不骄不躁,好!”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切入正题,“今天叫你来,是关于供电所的事儿。之前跟你提过,咱们街道办要成立自己的供电所,这事儿区里已经批了,手续都办妥了。”
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张和平。
“地址就定在原来街道电工班那个院子,就是靠街口那个带小院的杂物仓库,已经腾空清理出来了。原来电工班的老刘、小王和小李,也都正式划归供电所,作为第一批班底。这是介绍信,你拿着。”
张和平接过盖着红印的介绍信,心情也有些激动,这意味着一份实实在在的责任。
王主任继续说道,“你拿着介绍信,今天就去区供电局报到,找周局长。周局长你认识的,以前区政府的办公室副主任,调过去当一把手了。他对你印象很不错,这次你能挑这个担子他可是大力支持的。”
“认识,周局长为人很和气。”张和平点头。
“去了那边,手续办好,你就是咱们街道供电所的所长了。”王主任语气郑重起来。
“虽然供电所业务上归区供电局直管,但人在街道,日常工作、人员思想,还得街道办帮着抓,算是双重管理。你肩上的担子不轻,既要对上级业务部门负责,也要对街道的父老乡亲负责,明白吗?”
“主任,我明白!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组织和您的信任!”张和平站起身,认真地保证。
告别王主任,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很快来到了区供电局。这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比街道办气派不少。他径直找到局长办公室,敲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张和平推门进去,只见周局长正伏案写着什么。周局长约莫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很锐利。他抬头看到是张和平,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放下笔站起身。
“哎呀!小张来了!快请坐!”他绕过办公桌,亲自给张和平倒了杯水,“刚才你们王主任还打电话过来,说你这就到。怎么样,手续都带齐了吧?”
“带齐了,周局长,这是介绍信。”张和平双手将介绍信递过去。
周局长接过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拿起内部电话叫来了人事科的人。当着张和平的面,周局长直接吩咐。
“这是南锣鼓巷街道办来的张和平同志,电工四级,驾驶员四级,优秀青年干部。现在正式任命为街道供电所所长,相关手续马上给他办好,档案关系今天之内转过来。”
人事科的干事连忙答应着,拿着张和平的材料去办理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周局长示意张和平坐下,语气变得随和了许多。
“和平啊,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在街道办的表现,王主任没少跟我夸,这次技工考试又露了大脸,很好!我就知道,把这个担子交给你,准没错!”
“谢谢局长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张和平表态。
周局长点点头,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信任是肯定的,但任务也不轻。这次成立街道供电所,除了保障辖区内日常的居民和单位用电,还有两项重要的基建任务要交给你。”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区域地图前,用手指点着。
“你看,这里,南锣鼓巷中段,需要新建一个10千伏的小型变电站,主要保障你们街道及附近政府单位的用电负荷增长。”
“另一个,在这里,靠近轧钢厂东侧围墙,要建一个35千伏的变电站,这个是为轧钢厂配套的电力保障项目,是区里乃至市里都挂了号的重点工程!”
周局长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张和平。
“轧钢厂的生产,离不开稳定可靠的电力供应。这个35千伏变电站,是重中之重!它的建设和后续运行管理,都归你们供电所负责。所以,你这个所长,别看级别不高,手里管的可是实实在在的电力动脉!权力不小,责任更大!”
他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主要工作,就是带领供电所的同志,首先对街道范围内的老旧供电线路进行一次彻底的勘察和重新规划,拿出改造方案报局里审批。”
“同时,要立即着手开始这两个变电站的选址细化、土地平整、设备采购清单编制以及后续的安装、调试工作!有没有信心?”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但更多的是被信任和赋予重任的豪情。他站起身,挺直腰板,声音清晰而坚定。
“请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带领好供电所的全体同志,科学规划,安全施工,保质保量,按时完成线路改造和变电站建设任务,绝不辜负组织的重托!”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周局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去吧,回所里熟悉一下情况,尽快把工作开展起来!遇到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是!”
张和平办好所有手续,拿着崭新的工作证和任命文件,怀着满腔的热忱和干劲,骑着车直接返回了街道办旁边、那个刚刚挂了牌子的“东城区供电局南锣鼓巷街道供电所”。
第203章 发酵
与此同时,轧钢厂里,一场由许大茂暗中推动的风波,开始初现端倪。
宣传科办公室里,科长叼着烟,看着王干事递上来的一篇稿子,眯着眼沉吟。许大茂在一旁添油加醋。
“科长,您看,这次技工考试,确实暴露了一些问题。咱们宣传科,不就是应该弘扬正气,揭露不足,促进厂里工作嘛!”
“再说了,这篇稿子,不点名,不道姓,就是谈谈现象,探讨一下青年工人的成长困境,完全符合宣传政策,又能体现咱们科围绕厂中心工作、服务大局的敏感性!”
王干事也附和道。
“科长,我私下找几个易师傅的徒弟聊过,虽然他们不敢明说,但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学艺不易,有些关键技巧,师傅总是‘忘了教’或者‘下次再说’。这种现象,确实值得关注啊。”
宣传科长弹了弹烟灰,他心里也有一本账。
厂里不少干部,包括他自己,以前都曾托关系想把子侄辈塞给易中海学钳工,指望着能学门过硬手艺。
可易中海那老家伙,表面客气,实则滑头,教起来总是藏掖着,导致那些关系户最终都没能学出来,只能调离岗位,这让不少人在背后都对易中海颇有微词。
如今有机会敲打一下这个“高级工”,他自然也乐见其成。
“嗯……稿子写得还算客观。”科长终于开了口,“现象是存在的,讨论一下也有利于促进老师傅们改进带徒方法。这样,稍微再润色一下,语气更‘恳切’一些,明天就上厂区的黑板报重点栏。”
“好嘞!科长您放心,我这就去改!”王干事兴奋地应道。
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二天中午,轧钢厂食堂门口以及几个主要车间的宣传栏前,都聚集了不少工人。
最新一期的厂区黑板报出来了,一篇题为《关心青年成长,破除技术壁垒——从本次技工考核看师徒传承中的一些现象》的文章,被放在了醒目位置。
文章写得颇有技巧,通篇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人名,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指向性。它写道:
“……在本次考核中,我们发现,部分青年工人在实际操作中表现出基础不牢、技巧生疏的问题……这与他们在日常学习中能否得到师傅毫无保留的悉心指导不无关系。”
“……个别老师傅可能存在‘留一手’的传统观念,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在传授关键技艺时有所保留,这不仅影响了青年工人的成长速度,也制约了车间整体技术水平的提升……”
“……采访中,有青年工人委婉表示,希望师傅能更加‘倾囊相授’,让他们能更快地掌握为人民服务的过硬本领……”
工人们围在黑板报前,议论纷纷。
“这说的是谁啊?听着怎么那么像……”
“还能有谁?钳工车间那位呗!他徒弟贾东旭考成啥样,大家不都看见了?”
“就是!平时看着道貌岸然的,原来教徒弟这么不上心!”
“我听说啊,以前谁家孩子跟他学,都学不出来,看来不是人家孩子笨,是师傅没用心教啊!”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些议论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轧钢厂的各个角落。
中午的轧钢厂食堂,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工友们喧嚣的谈笑声。易中海阴沉着脸,排在打饭的队伍里,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与往日不同。
那些目光不再是往日的尊敬或客气,而是带着探究、议论,甚至是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几个相熟的工友看到他,也只是尴尬地点点头,便迅速移开视线,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起来,还不时朝他这边瞥上几眼。
“瞧见没?就他,钳工车间的高级工易师傅……”
“平时看着挺正派的,没想到教徒弟这么藏私……”
“可不是嘛,怪不得他那些徒弟没几个出息的,贾东旭都跟了他多少年了,还是个一级工……”
“就是,听说这次贾东旭能考过二级还是他帮忙作弊......”
“厂报上说的肯定就是他!‘个别老师傅’,‘留一手’,句句都戳在点子上!”
这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易中海的耳膜和心上。他感觉自己在厂里几十年积攒起来的脸面,在这一刻被人扒下来,扔在地上肆意踩踏。
他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握着饭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向身后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年轻工人。
那几个年轻工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猛地一跺脚,连饭也不打了,直接挤出队伍,头也不回地朝着食堂大门走去,留下一路惊愕和更加肆无忌惮的议论。
“哎?师父!师父您不吃饭了?”排在后面的贾东旭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觉得师父突然就生气了,然后愤然离去。他挠了挠头,拉住旁边一个刚才也在议论的工人,陪着笑脸问道。
“这位同志,刚……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师父他怎么……”
那工人不认识贾东旭,见他问起,便撇撇嘴,朝食堂门口的公告栏努了努嘴。
“喏,自己去看厂里的黑板报呗!上面都写着呢!某些老师傅啊,德不配位!”说完,也不再理会贾东旭,继续跟同伴议论去了。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赶紧跑到公告栏前,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篇醒目的文章。他快速浏览着,越看心越凉,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
文章里虽然没点名,但那“留一手”、“个别老师傅”、“青年工人成长困境”等字眼,分明就是冲着易中海去的!
这是在砸他师父的招牌,也是在断他贾东旭的路啊!要是易中海倒了霉,或者因为这事被厂里处理,不再管他,他这辈子还能指望升几级工?
他失魂落魄地重新排回打饭的队伍,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等他排到窗口时,掌勺的傻柱一边熟练地给他打菜,一边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东旭哥,刚才一大爷怎么回事?气呼呼地走了。还有,这传了半天的黑板报,上面到底说的是谁啊?这么不干人事儿!教徒弟还留一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社会师傅教徒弟‘猫教老虎留一招’那一套?这不是耽误人嘛!要让我知道是谁,非得好好说道说道他不可!”
贾东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有苦说不出。他能告诉傻柱,这说的就是你口中那位“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我贾东旭的授业恩师吗?他不能。
他只能含糊其辞,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我……我也不知道……”然后匆匆接过傻柱打好的两份饭菜,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食堂,朝着钳工车间的方向追去。
排在贾东旭后面的许大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心里暗道: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也有今天!这就是你之前一直针对你茂爷的下场!
等到许大茂排到窗口,他故意板着脸,把饭盒往台子上一墩。傻柱一看是他,也没好气,一边哐哐给他打菜,一边讽刺道。
“哟,这不是许大放映员吗?怎么着,今天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谁又惹着您了?”
许大茂哼了一声,斜眼看着傻柱,“傻柱,你少他妈跟我阴阳怪气的!咱俩的账还没算呢!”
“算什么账?你小子欠揍的账?”傻柱把勺子往菜盆边一敲,瞪起眼。
许大茂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不饶人,“行!傻柱,你牛逼!有本事你别动手!只要你站着不动,让我结结实实打你一顿,之前你打我那事儿,就算过去了!你敢吗?”
傻柱被他的话气笑了,举起手里盛菜的大铁勺,作势要敲他,“孙子!你想得美!再废话信不信爷爷我给你脑袋上开个瓢,让你尝尝咸淡?”
许大茂吓得赶紧往后一缩,嘴上却不肯认输,“你……你等着!傻柱,有你哭的时候!”说完,赶紧端起打得不算满的饭盒,灰溜溜地找地方吃饭去了。
第204章 上任
贾东旭端着两份饭菜,气喘吁吁地跑回钳工车间。车间里机器已经停了,工人们大多去吃饭了,显得空荡荡的。他一眼就看到易中海并没有在工位上,而是走进了车间角落的副主任办公室。
易中海此刻正站在副主任郭大撇子的办公桌前,脸色铁青,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郭主任!这事儿你必须得管!这完全是污蔑!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搞我易中海!”易中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我教徒弟怎么样,车间里的老师傅们谁不清楚?我易中海什么时候留过一手?那黑板报上的文章,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这分明是要搞臭我!必须让宣传科立刻把那篇胡说八道的报道擦掉!还要公开澄清,恢复我的名誉!”
郭大撇子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慢悠悠地吸着。他是钳工车间的老人了,从学徒工干到副主任,对易中海是什么样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易中海技术是过硬,高级工的名头不是虚的,但这老小子为人确实自私,教徒弟极其保守,生怕别人超过他,抢了他风头。车间里不少老师傅对此都颇有微词。这次黑板报的事儿,郭大撇子一听就知道八九不离十。
他心里鄙夷易中海的为人,但面上却不能表露。毕竟,易中海是车间里少数几个高级工之一,很多精密、复杂的零部件加工,还真离不开他。要是把他逼急了,撂了挑子,或者消极怠工,耽误了生产任务,他这副主任也担待不起。
“老易啊,消消气,先坐下,坐下说。”郭大撇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带着安抚。
“你的为人,你的技术,咱们车间谁不知道?厂领导也是清楚的嘛!那篇报道我也看了,它也没点名道姓是不是?可能就是针对一种现象,探讨一下,未必就是针对你个人嘛!”
“不是针对我?”易中海更气了。
“郭主任,你听听厂里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矛头直指我易中海!这对我个人的声誉是极大的损害!也是对咱们钳工车间声誉的损害!你必须得向厂里反映,严肃处理造谣的人!”
郭大撇子心里不耐烦,但脸上还是堆着笑。
“老易,你的心情我理解。这样,我回头就去跟厂办和宣传科沟通一下,反映反映咱们车间老师傅的意见。但是呢,你也知道,这报道已经发出去了,马上擦掉,反而显得咱们心虚,是不是?清者自清嘛!你易中海行得正坐得直,还怕几句闲言碎语?”
他站起身,走到易中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肯定会帮你说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证生产,尤其是那几台进口机床的维修件,还得靠你把关呢!你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工作情绪啊!”
易中海听着郭大撇子这番不痛不痒、明显是在和稀泥的话,心里更是憋闷。但他也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车间还需要他干活。
易中海知道再逼下去也没用,只能阴沉着脸,咬着牙说道。“郭主任,我希望厂里能尽快给我一个说法!不然,这工作……我没法安心干!”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郭大撇子满口答应,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易中海这才悻悻地转身离开办公室。刚出门,就看见贾东旭端着两个饭盒,一脸忐忑地等在门口。
“师父……您……您还没吃饭吧?我给您打了一份……”贾东旭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饭盒递过去。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那带着讨好和惶恐的眼神,再想起刚才在食堂和郭大撇子那里受的窝囊气,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徒弟,虽然不成器,但在这种时候,还能想着给自己打饭,比起那些看笑话、落井下石的人,似乎还是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他内心深处那份将贾东旭作为养老备选人的心思,在这一刻又得到了一丝微妙的巩固和慰藉。
他叹了口气,接过饭盒,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走吧,回工位吃饭。”
......
张和平怀揣着区供电局的任命文件,骑着燃油助力车,心情振奋地来到了刚刚挂牌的“东城区供电局南锣鼓巷街道供电所”。
这里原本是街道电工班所在的杂物仓库院,位置临街,带着一个不大的院子,此时已经粉刷一新,门口挂上了白底黑字的崭新牌子,看起来颇有点气象一新的感觉。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老刘、小王和小李三人正围着一些旧的电工工具和材料进行清点归类。听到动静,三人抬头一看是张和平,脸上立刻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和平!你可回来了!”年纪最大的老刘放下手里的万用表,笑着迎了上来,“区局那边手续都办妥了?”
小王和小李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和平哥,怎么样?任命下来了吧?”
“以后咱们这可就是正经的供电所了!”
张和平看着这三位老熟人,心里也觉得很踏实。之前街道电工班时期,他们就经常一起搭档处理街坊四邻的用电问题,彼此之间早已有了默契。他笑着从挎包里拿出任命文件,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嗯,手续都办好了。区局正式任命,由我担任咱们供电所的所长。以后啊,咱们几个就得在一个锅里抡马勺,把这摊子支应起来了!”
老刘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脸上笑开了花,“好啊!太好了!和平你来当这个所长,我们几个心服口服!没说的,以后所里你怎么指挥,我们就怎么干!”
小王和小李也连连点头,“对!和平哥你水平高,脑子活,我们跟着你干,心里有底!”
他们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张和平虽然年轻,但电工技术扎实,学东西快,遇到疑难问题总有办法解决,为人又大方敞亮,不藏私,之前一起干活时就经常指点他们。由他来做这个领头人,他们觉得这供电所将来肯定有奔头。
张和平心里一暖,知道这第一步算是稳了。他拍了拍手,说道。
“走,咱们进屋看看,也认识一下所里其他的同志。”
几人走进收拾出来的办公室。屋里已经简单布置了一下,摆了几张旧办公桌。除了他们四个技术电工外,所里还有三个人。
一位戴着老花镜、看起来颇为严谨的会计老陈,一位三十多岁、打扮利落的出纳赵大姐,最后是一位看起来机灵、名叫小马的年轻男同志。
张和平和大家简单认识了一下,了解了各自的分工。他看向小马,问道,“小马,你是高中毕业?”
小马连忙点头,“是的,张所长,今年刚毕业。”
张和平点点头,直接安排道,“好,所里刚成立,杂事多。联络、保管物资、打扫卫生这些后勤保障工作,你先担起来,等于说咱们所办公室这块你先干着,没问题吧?”
小马一听自己有事干,而且听起来还挺重要,立刻挺直腰板,“没问题!张所长,我一定好好干!”
张和平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团队,虽然人不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看到角落里还安装了一部黑色的手摇式电话机,院子的墙角还搭了一个小房子,有一个用砖砌的小灶台,上面放着锅具,算是小厨房。
“很好。”张和平脸上露出笑容,“今天算是咱们供电所正式开张的第一天。”
“老陈,赵姐,麻烦你们二位现在去附近的副食店和菜站,采购点米面粮油和蔬菜肉蛋回来,钱从所里经费出。今天中午,咱们就在所里自己开火,一起吃个饭,也算是个小小的开工仪式!”
会计老陈和出纳赵大姐相视一笑,都觉得这位新来的年轻所长办事爽快,有人情味,立刻答应着去了。
中午,小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赵大姐手艺不错,用采购回来的材料做了几个家常菜,虽然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充满了烟火气。大家围坐在拼起来的两张办公桌前,吃得格外香甜。这自己开伙的小食堂,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借着吃饭的功夫,张和平一边吃,一边和大家闲聊,了解所里现在还缺什么设备和物资。
老刘提到缺一些登高作业的脚扣和安全带,小王说万用表和兆欧表也该换新的了,小李则说仓库里绝缘胶布、各种规格的保险丝、电线接头也不多了。
张和平仔细听着,心里默默记下。吃完饭,他立刻安排。
“老陈,赵姐,下午辛苦你们,带着小马,拿着咱们所里的介绍信和物资单,去区局后勤科和物资科,把刚才大家提到的,还有局里标准配发的工装、安全帽、工具包这些都领回来!能领多少领多少,尽快把咱们的装备配齐!”
“好!我们吃完就去!”老陈和赵大姐干劲十足。
张和平又对老刘说,“刘哥,下午咱俩就别闲着了。区局给了咱们硬任务,要新建两个变电站。咱们得先去实地把位置确定了,看看具体情况,心里好有个数,尽快把方案拿出来。”
老刘放下饭碗,抹了抹嘴。“成!听你安排!这事儿是得抓紧。”
第205章 杨副厂长
下午供电所兵分两路。一路去局里领取物资,张和平则和老刘骑着车,带着皮尺和笔记本,按照周局长指示的大概方位,去实地勘察规划中的两个变电站站址。
两个变电站的规划,一个在街道办附近,一个在轧钢厂东墙外。
他们需要确定具体的征地范围、地质条件、进出线路由等等,这些都是后续设计和施工的基础。张和平深知,上面交代的任务,必须雷厉风行,尽快落实。
……
与此同时,轧钢厂钳工车间里的气氛,却与供电所的朝气蓬勃形成了鲜明对比。
下午一上班,车间副主任郭大撇子还是硬着头皮,把易中海反映的情况跟车间主任汇报了。
车间主任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对易中海的为人也心知肚明,不太愿意为了这种“虚头巴脑”的名声问题去跟厂办甚至宣传科打交道,那等于自找麻烦。
他沉吟了一下,对郭大撇子说。
“老郭啊,易师傅是咱们车间的技术骨干,他的情绪要照顾。这样,你还是多安抚安抚他,就说厂里会调查,让他安心工作,不要受外界影响。生产任务要紧嘛!”
郭大撇子得了这个“和稀泥”的指示,心里也有了底,打算就这么糊弄着易中海。
然而,车间里的实际情况却让易中海如坐针毡。
下午干活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孤立了。以前那些见了他总是客客气气打招呼、偶尔递根烟的工友,现在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就是点点头便匆匆走开。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带的另外几个徒弟。
以前这几个徒弟,见到他都是师父长师父短,端茶倒水很是殷勤。可今天下午,他们一个个都躲着他,要么在工位上埋头干活,要么就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看到他过来立刻就散开。
当他主动想指点一个徒弟加工一个有点难度的零件时,那徒弟居然支支吾吾地说,“师父,不……不用了,我刚才问过王师傅了,他教我了……”
易中海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王师傅?那是隔壁工段的一个五级女钳工!他一个七级工,自己的徒弟跑去问一个六五级工,还是女的?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不仅如此,他还注意到,下午有几个需要较高技术才能完成的零件加工任务,工段长竟然没有分配给他,而是分配给了另外两个七级工,甚至有一个比较关键的部件,工段长亲自拿着图纸去请教了那位姓王的女师傅!
这种被无视、被边缘化的感觉,比上午那些背后的议论更让易中海难以忍受。他感觉自己几十年在车间里建立的权威和技术地位,正在迅速崩塌。他就像一件被用旧了、开始遭人嫌弃的工具,被随意地丢在角落里。
他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看着那台熟悉的台虎钳和锉刀,却感觉无比的陌生和冰冷。周围机器的轰鸣声,工友们的交谈声,此刻都变成了对他无声的嘲讽。
终于,在看到一个年轻工人拿着图纸,绕过他直接去找别人请教时,易中海胸中积压的怒火和屈辱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一把关掉了自己工位上的电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引得附近几个工人都看了过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狠狠地扯下沾满油污的白线手套,用力摔在工作台上,然后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出了车间!
他要去讨个说法!他不能再忍了!
易中海没有再去车间办公室找郭大撇子,他知道那没用。他直接穿过厂区,朝着厂办大楼走去。
易中海这次的目标明确——副厂长办公室。
他要直接找主管生产和人事的杨副厂长反映情况!他倒要问问,厂里到底管不管这种污蔑老师傅、破坏团结的行为!他易中海为轧钢厂奉献了大半辈子,绝不能受这个窝囊气!
易中海胸中憋着一股邪火,脚步沉重地走上轧钢厂厂办大楼的水磨石台阶。他径直来到二楼东侧,在一扇挂着“副厂长”牌子的深色木门前停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气,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工装,这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易中海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杨副厂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杨副厂长主管生产,对厂里的技术骨干都算熟悉,抬头见是易中海,有些意外,放下笔,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是易师傅啊,快请坐。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易中海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因为激动,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话语间的愤懑还是掩饰不住。
“杨厂长,我今天是来向您反映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关系到我们老工人的声誉,也关系到厂里的风气和团结!”
杨副厂长闻言,坐直了身体,神色也严肃了一些,“哦?易师傅,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易中海便将厂区黑板报上那篇含沙射影的文章说了出来,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
“杨厂长,那文章虽然没点名,但全厂上下谁不知道说的是我易中海?这完全是无中生有,恶意中伤!”
“我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快三十年,带过的徒弟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我什么时候‘留一手’了?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污蔑我这个老工人,破坏我们工人内部的团结!”
“这种行为,厂里必须管,必须严肃处理!要立刻让宣传科把那篇胡说八道的报道撤下来,并且公开澄清,恢复我的名誉!”
杨副厂长听着易中海的控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篇黑板报的内容,他早上路过时也瞥了一眼,确实有所指,但他当时并没太往心里去,只觉得是宣传科搞的某种“现象讨论”。
现在看易中海如此激烈的反应,他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这文章绝对是戳到易中海的肺管子了,而且戳得不轻。看来,这“留一手”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他心里对易中海这种技高欺人、却又道貌岸然的做派有些鄙夷,但面上却不能表露。易中海毕竟是厂里为数不多的七级钳工,很多关键部件的加工和设备的维修都指望着他,不能轻易得罪。
于是,杨副厂长换上一副安抚的表情,语气温和地说道。
“易师傅,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是咱们厂的老资格,技术骨干,为厂里做出过很大贡献,你的声誉厂里当然是重视的。你先别激动,坐下说。”
他示意易中海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继续道。
“关于黑板报的事呢,我还不完全了解具体情况。这样,我马上让人去了解一下。如果确实存在不实报道,影响了老师傅的声誉,那肯定是不对的,宣传科必须整改。你放心,厂里一定会妥善处理,绝不会让老老实实干活的老工人受委屈!”
易中海听着杨副厂长这番冠冕堂皇的安抚,心里的火气消了一点,但并未完全放心。他又强调了几句必须撤稿和澄清,在杨副厂长一再保证会过问后,才勉强压着怒气,起身告辞。
送走易中海,杨副厂长脸上的笑容淡去,眉头微蹙。他坐回椅子上,沉思了片刻。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易中海的技术确实关键,但他的做派也的确惹人非议。
他杨副厂长不分管宣传,那是李副书记的地盘,直接插手不太合适。但易中海闹到自己这里,不管又说不过去。
想了想,杨副厂长还是叫来秘书。
“你去一趟宣传科,把梁科长请过来,就说我了解一下今天厂区黑板报那篇关于师徒传承文章的情况。”杨副厂长吩咐道。
“好的,厂长。”秘书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敲响。秘书推开门,身后跟着宣传科梁科长,以及……许大茂。更让杨副厂长意外的是,轧钢厂的工会主席老周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杨厂长。”梁科长打了个招呼。
“杨副厂长。”工会周主席也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严肃,“我正好也去宣传科了解那篇报道的情况,听说您找梁科长,就一起过来了。这事儿涉及到工人师傅的声誉和青年工人的权益,我们工会也很关注。”
杨副厂长心里暗道这消息传得真快,面上却不动声色,招呼几人坐下。
“都坐吧。周主席也来了正好,一起听听情况。梁科长,你先说说,那篇报道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具体的指向性?”
第206章 处理结果
梁科长看了一眼旁边的许大茂,轻咳一声,说道。
“杨厂长,周主席,这篇报道呢,是我们科基于本次技工考核中观察到的一些普遍现象,进行的探讨和评论,旨在促进厂里更好的师徒传承氛围,并没有特指任何具体个人。”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
“不过……在采访和了解情况的过程中,我们确实听到不少青年工人反映,在学艺过程中遇到一些困惑,比如某些关键技巧师傅讲解不清,或者以‘以后再说’、‘自己悟’为由推脱。”
“也了解到,部分老师傅名下,确实存在徒弟出师率偏低、技术水平提升缓慢的情况。这些……应该算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这时,许大茂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他脸上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正义感。
“杨厂长,周主席,梁科长说得比较委婉。我作为易中海同志的邻居,住在同一个四合院里,对他的一些情况比较了解。易中海同志在院里,确实有些……不太好的习惯。”
“比如之前一直喜欢摆一大爷的架子,搞一言堂,院里什么事都得听他的。而且,他之前还传播过不实信息,影响很不好!为此还惊动了街道派出所!”
杨副厂长和周主席都看向许大茂。杨副厂长问道。
“许大茂同志,你说的这些,有具体事例吗?或者,有其他同志可以证明吗?”
许大茂立刻说道,“有!我们院里的刘海中刘师傅,他是咱们厂锻工车间的六级工,为人正直,在厂里也有名声。他可以证明易中海在院里的所作所为,以及他教徒弟方面的问题!”
杨副厂长对刘海中有点印象,知道是个技术不错、但有些官迷的老工人。他沉吟了一下,对秘书说,“去锻工车间,请刘海中师傅过来一趟。”
秘书领命而去。在等待刘海中的间隙,工会周主席开口了,他的语气比较严肃:
“杨厂长,梁科长,既然提到了这个问题,我代表工会表个态......”
“我们实行新型的师徒制度,目的是培养工人阶级接班人,传承技术,发展生产。老师傅有责任、有义务将自己的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年轻工人,这是社会主义工厂的原则!”
“如果还存在旧社会那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落后思想,藏私、留一手,那就是在阻碍青年工人的成长,损害的是我们整个工人阶级的利益和工厂的发展!这种行为,工会是坚决反对的,必须予以纠正!”
周主席的话义正词严,让杨副厂长都有些尴尬,他只能点头附和。
“周主席说得对,师徒传承,确实应该坦诚相待,共同进步。”
很快,刘海中跟着秘书进来了。他第一次进副厂长办公室,显得有些拘谨,又带着点兴奋,胖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
“杨厂长,您找我?周主席,梁科长也在啊。”
杨副厂长直接问道,“刘师傅,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下易中海同志在院里的一些情况,以及他平时带徒弟的作风。许大茂同志反映了一些问题,想听听你的看法。”
刘海中一听是这事,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做出严肃公正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杨厂长,既然组织上问起,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易中海同志吧,技术上没得说,是咱们厂这个!”他翘了翘大拇指,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在带徒弟和为人处世上,确实有些地方值得商榷。”
他看了一眼许大茂,得到后者一个鼓励的眼神,继续说道。
“在院里,他确实比较……强势,喜欢拿主意。至于带徒弟嘛……唉,反正据我观察,他那些徒弟,逢年过节,基本没人去看他。不像我......”
刘海中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肚子,“我对我那几个徒弟,那是真心实意地教,绝不留一手!所以徒弟们都敬重我,有点啥好东西都想着我,那关系处得跟一家人似的!”
刘海中的话,看似客观,实则句句都在给易中海捅刀子。尤其是拿徒弟是否看望来做对比,更是赤裸裸地暗示易中海不得人心。
工会周主席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冷哼一声,对杨副厂长说道。
“杨副厂长,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易中海同志的行为,已经背离了我们社会主义工厂师徒关系的原则,在群众中造成了不良影响!仅仅撤稿澄清是不够的,我认为,必须对他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
“我建议,给予易中海全厂通报批评,并让他在适当的范围内做出深刻检讨,以儆效尤,也给我们厂所有的老师傅提个醒!”
杨副厂长办公室内的气氛,在工会周主席提出要对易中海进行全厂通报批评和公开检讨后,变得有些凝重。杨副厂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眉头微蹙,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易中海这事儿,说到底是撞到了枪口上。新型师徒制度推行了这些年,表面上一团和气,但底下老师傅们那种“留一手”的旧习气,杨副厂长作为分管生产的领导,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是以往大家心照不宣,没闹到台面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毕竟,稳定生产、完成计划任务才是头等大事,很多时候还得倚仗这些老师傅的技术和经验。
可这次不一样。宣传科不知是受了谁的撺掇,把这事儿捅了出来,还得到了工会的明确支持。周主席代表着工人群体的权益,他的话很有分量。
如果自己这个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强行压下,不仅显得偏袒,还可能得罪工会,甚至给上面留下一个“管理不力”、“纵容落后思想”的印象。
但是,真要按周主席说的,给易中海来个全厂通报和公开检讨,那打击面就太大了。易中海毕竟是七级工,是钳工车间的技术顶梁柱之一。
这么一弄,他颜面扫地,工作积极性必然受挫,万一撂了挑子,或者消极怠工,耽误了那几个关键进口设备的维修件生产,完不成部里下达的任务,那他杨副厂长的麻烦就大了。
其他那些有类似毛病的老师傅,恐怕也会兔死狐悲,影响到整个技术工人队伍的稳定。
想到这里,杨副厂长心中有了决断。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凝重表情,看向周主席和梁科长。
“周主席,梁科长,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也完全理解。易中海同志在带徒弟方面存在的问题,确实应该批评,应该纠正,这股歪风邪气不能长!”
他先肯定了对方的立场,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呢,我们处理问题,也要考虑方式方法,要着眼于维护稳定,促进生产。”
“易中海同志毕竟是厂里的老工人,七级技工,为厂里做出过贡献。如果进行全厂通报和公开检讨,处罚力度是不是过重了?会不会挫伤其他老师傅的积极性?万一影响到当前紧迫的生产任务,那就因小失大了。”
他看着周主席,语气诚恳地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对易中海进行处理,但不对外公开,也就是内部处理......”
“该批评教育严肃批评教育,该取消的评优评先资格一律取消,该有的经济处罚也不能少。”
“这样,既达到了处分、警示的目的,给了工会和青年工人们一个交代,又保住了老工人一定的颜面,避免矛盾激化,起到一个‘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效果。让其他有类似想法的老师傅心里有数,知道厂里的态度,以后收敛改正。
“你们看怎么样?”
周主席听着杨副厂长的分析,也冷静下来思考。他刚才也是一时气愤,想要严惩。但杨副厂长从生产大局出发的考虑,也确实有道理。
轧钢厂的生产任务压力很大,这是现实。如果因为处理一个易中海,导致技术骨干队伍不稳,影响了生产,那工会也有责任。
他沉吟了片刻,看了看梁科长,见梁科长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说道。
“杨副厂长考虑得周全。那就按您说的办,内部处理,但处分要落到实处,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是自然!”杨副厂长见周主席同意,心里松了口气。
“具体处分内容,由你们工会和宣传科共同拟定,报李副书记审批。我的意见是,经济处罚和荣誉限制都要有,让他真正感觉到疼,才能长记性。”
“好,我们这就去办。”周主席和王科长站起身。
杨副厂长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麻烦周主席和梁科长,私下里跟易中海同志再谈一次话,把厂里的决定和良苦用心跟他讲清楚。既要批评,也要引导,希望他能够正确认识错误,改正缺点,把精力放回到工作和培养年轻人上来。”
“明白。”周主席和王科长答应着,带着神色各异的许大茂和刘海中离开了办公室。
许大茂虽然没能看到易中海被全厂通报,但内部处分、取消评优资格和经济处罚,也足够让那老家伙肉疼和丢脸了,他心下也算满意。
刘海中更是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在领导面前露了脸,证明了自个儿比易中海强。
第207章 再遇李怀德
工会周主席和宣传科梁科长离开杨副厂长办公室后,径直来到了分管党群工作的厂党委副书记李明的办公室。
李副书记的办公室布置得更为简朴,但书香气更浓,墙上挂着画像和一些学习标语。听周主席和梁科长汇报完情况和杨副厂长的折中建议后,李副书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嗯……杨厂长的考虑是从生产大局出发,有他的道理。”李副书记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易中海同志的问题,性质是严重的。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思想问题,更是一种落后生产关系的残余体现,与我们倡导的‘传帮带’、培养工人阶级接班人的精神是背道而驰的。”
他看向周主席,“工会这次反应很及时,抓住了苗头性问题,维护了青年工人的合法权益,做得对。”又看向王科长,“宣传科的报道,虽然方式可以再斟酌,但出发点是为了促进厂风建设,揭露不良现象,方向是正确的。”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
“我同意杨厂长的意见,内部处理,不扩大化,但要触及灵魂,让其真正受到教育。处分意见你们初步有考虑吗?”
周主席将和杨副厂长商议的几条大致说了一下。
“我们准备由工会和钳工车间对易中海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 停发一个月的技术津贴和各类奖金补贴。
一年内,暂停易中海参与厂内所有优秀、先进工作者等荣誉称号的评选资格。 一年内,暂停易中海参与厂内技工等级考核。 另外取消易中海今后担任厂内技工等级考核评委的资格。”
李副书记仔细听完,点了点头补充道。
“经济处罚和荣誉限制是必要的,还要加上组织谈话和思想教育。另外,取消他今后担任技工考核评委的资格这一条很好,这等于剥夺了他在技术评价方面的一部分话语权,对他这种看重资历和面子的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就这样吧,形成书面决定,按程序走。”
有了李副书记的首肯,处理决定迅速成型下发。
……
钳工车间主任办公室。
车间主任、副主任郭大撇子,以及工会周主席三人坐在里面,气氛有些沉闷。周主席简单通报了厂里对易中海问题的处理决定。
车间主任叹了口气,“唉,这个老易……周主席,您放心,我们车间一定配合好,做好他的思想工作,保证不影响生产。”
郭大撇子连忙表态,“是是是,我们一定严肃批评,让他深刻认识到错误。”
周主席脸色严肃看着两人。
“光认识错误还不够,要看到问题的根源!是旧思想在作怪!厂里这次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希望你们两个真正负起责任,帮助他转变观念。”
正说着,易中海被叫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一丝之前去找杨副厂长时未散的郁气,但看到周主席和两位车间领导严肃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一沉。
周主席没有绕圈子,直接宣读了厂党委和工会联合做出的处理决定。每念一条,易中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当听到“停发一个月津补贴”、“取消评委资格”时,他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工装裤缝。
宣读完毕,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易中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他终于忍不住,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周主席!主任!郭主任!这……这处罚我不服!我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凭一篇捕风捉影的报道,几句闲言碎语,就给我这么重的处分?还要取消我的评委资格?这是要彻底否定我这个人吗?”
他试图用自己的技术和资历作为筹码,“厂里那些精密件、难加工的活儿,哪一次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顶上去的?没有我们,生产任务能完成吗?现在这样处理我,让其他老师傅怎么想?会不会寒了大家的心?万一影响到……”
“易中海同志!”周主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功劳是过去的,不能成为现在犯错误的挡箭牌!厂里看重你的技术,但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思想觉悟和对青年工人的培养责任!你现在的表现,恰恰说明你还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
周主席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口口声声说委屈,说闲言碎语,那我问你,贾东旭跟你学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连个二级工考核都如此勉强?你其他的徒弟,为什么出师率低、技术水平普遍提升缓慢?这些难道都是别人污蔑你吗?”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车间主任见状,赶紧打圆场,但语气也带着批评。
“老易啊,周主席话重,但理是这个理。你的技术厂里没人否认,可带徒弟这方面,你确实要反思。厂里这么处理,已经是考虑了你的贡献和影响,给了你台阶下了。你要是再闹,真把事情捅到全厂皆知,那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郭大撇子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老易,识时务者为俊杰。接受处分,好好表现,以后还有机会。真要硬顶下去,吃亏的是你自己啊!”
易中海看着眼前三位领导严肃而毋庸置疑的表情,又想到杨副厂长之前的安抚和现在的沉默,他知道,厂里这次是铁了心要敲打他。
他赖以自豪的技术和资历,在厂里的决定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攫住了他。如果真被彻底边缘化,他以后在厂里还怎么立足?他精心规划的养老蓝图又该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什么,但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肩膀也垮了下来。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地说道。
“我……我接受组织的处理决定。我会……认真反省,改正错误。”
这句话说完,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轧钢厂的地位和话语权,将一去不复返了。那份七级工的光环,再也无法掩盖他在“师德”上的污点。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份深植于心的、不肯轻易授人的私心。
……
与此同时,张和平正带着老刘,在南锣鼓巷街道上实地勘察。
他们先看了规划中位于街道中段、用于保障街道办及周边区域用电的小型变电站选址。
那地方原本是个街边的小花池,早已荒废,被附近一些居民见缝插针地种上了葱、蒜、小白菜之类,用树枝和破砖头围着。
此刻,这块大约两百多平的空地已经被街道办用石灰线划了出来,四角插上了木牌子,写着“电力设施用地,严禁占用”。
“位置还行,临街,施工和以后维护都方便。就是这地上的‘私家菜园’得先清理干净,估计得费点口舌。”老刘看着地里的青菜,笑着说道。
张和平拿出笔记本和皮尺,一边测量记录,一边说,“嗯,面积够用。回头跟街道办协调一下,请他们出面做做居民工作,该补偿的适当补偿,尽快把地清出来。”
两人记录完数据,便朝着下一个目标——规划中位于轧钢厂东侧围墙外、那个更为重要的35千伏变电站选址走去。
这个变电站名义上是为轧钢厂配套,实际上承担着向东直门外一片工业区,包括纺织厂在内的多家工厂供电的任务,只是轧钢厂作为用电大户,是其保障的核心。
远远地,张和平就看到那块规划中的空地上站着几个人。走近一看,竟然是街道办的王主任,正陪着一位穿着藏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在指指点点。王主任也看到了张和平和老刘,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远远地就挥手招呼。
“和平!老刘!这边!正说去找你们呢!”
张和平和老刘赶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王主任。”张和平打了个招呼,目光转向旁边那位干部。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白净,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精明干练。张和平觉得有些眼熟。
那位干部看到张和平和老刘,眼睛一亮,没等王主任介绍,就主动笑着伸出手来,“哎呀!是张和平同志和刘师傅!好久不见啊!”
张和平和他握了握手,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立刻想了起来,“您是……轧钢厂后勤部的李主任?”
“对对对!李怀德!难得张同志还记得我!”李怀德热情地握着张和平的手摇晃着,又跟老刘握了握手,语气带着由衷的感谢。
“上次多亏了你们二位啊!帮我们厂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线路故障,解决了困扰我们快半个月的老大难问题!那可是给我们生产帮了大忙了!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们呢!”
王主任在一旁笑着补充。
“和平,老刘,李主任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新建的变电站项目。区里和厂里都很重视,李主任是代表轧钢厂来跟咱们街道对接协调的。我一想,这项目以后不就是你们供电所负责嘛,正好你们也来勘察,就碰上了!”
第208章 李怀德的邀请
王主任话音刚落,李怀德就接过话头,看着张和平,眼神中带着赞赏和期待。
“是啊!刚才王主任还跟我说,张和平同志你现在是街道供电所的所长了,年轻有为啊!这个变电站项目,关系到我们轧钢厂乃至东直门外一片厂子的稳定生产,可是个硬骨头!交给张所长你来负责,我们轧钢厂放心!”
张和平谦逊地笑了笑,“李主任您太客气了,王主任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保障电力供应,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们一定尽全力,把这个变电站建设好,确保按时按质投运。”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指着眼前的空地。
“好!有张所长这句话,我就更踏实了!这块地,我们厂里和区里、街道都已经协调好了,手续正在办。接下来具体的勘察、设计、施工,可就要多辛苦你们供电所的同志们了!”
“分内之事。”张和平应道。
李怀德对张和平的信任和期待溢于言表,但张和平深知,越是重要的项目,越需要脚踏实地,把困难想在前面。他并没有被李主任的赞扬冲昏头脑,而是神色认真地接过话头,开始切入实质性问题。
“李主任,王主任,感谢二位的信任。既然把这个担子交给我们供电所,有些实际情况和可能遇到的困难,我得先跟二位领导汇报清楚,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张和平的语气平和而务实。
李怀德和王主任都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和平指着眼前的空地,开始分析。
“首先就是这块地本身。位置紧邻轧钢厂东墙,对于供电距离和线路走廊规划来说,是非常理想的。但是,”他话锋一转。
“咱们得考虑地质条件。这里过去听说地势比较低洼,虽然现在看着平整,但地基承载力如何,是否需要做特别的加固处理才能承受变电站设备和构架的重量,这需要专业的地质勘探队伍来勘察确认。这是第一步,也是关系到变电站长期安全稳定运行的基础。”
老刘在一旁补充道,“是啊,李主任,王主任。这变电站可不是搭个棚子那么简单,主变压器、开关柜那都是死沉死沉的大家伙,地基要是没打好,往后下沉、倾斜,都是大隐患。”
李怀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地质勘探……这个确实不能省。需要我们厂里协调联系相关的勘探单位吗?”
“那最好不过了!”张和平立刻肯定道,“有轧钢厂出面,联系专业的勘探队伍效率会高很多。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接着,张和平谈到了最核心,也最棘手的的问题设备物资。
“李主任,王主任,第二个,也是目前看来可能最大的困难,就是设备采购和物资供应。”张和平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咱们要建的是35千伏变电站,这不是个小工程。核心设备包括35千伏的主变压器、相应电压等级的断路器、隔离开关、电压电流互感器、避雷器等等。”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领导消化这些专业名词,然后才继续说道。
“现在的情况二位领导也清楚,全国都在搞建设,这类重要的电力设备非常紧俏,很多都需要部里的指标,排队等货是常态。像主变压器这种关键设备,制造周期长,运输也麻烦。我担心,设备供应可能会成为影响工期的关键因素。”
老刘也叹了口气,插话道。
“不光是这些大件,就连建设用的水泥、钢材,尤其是符合电力建设标准的优质螺纹钢、高标号水泥,还有那些截面够粗的铜芯或铝芯电力电缆,现在市面上都紧缺得很。咱们这计划,虽然已经得到区局的批准,可有些设备还是需要市局支援,这一块必须尽快跟区局和市局沟通。”
李怀德听到这里,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作为后勤主任,对物资短缺的体会更深。
“设备和大宗材料这一块,确实是个难题。这样,张所长,你们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设备材料清单和技术要求,我们轧钢厂也以用户单位的身份,联合你们区局一块向市里的相关主管部门打报告,反映这个项目的紧迫性,争取能特事特办,或者在分配计划上有所倾斜。”
“太好了!有李主任您这边的大力支持,我们的底气就足多了!”张和平感激地说道。他知道,轧钢厂作为重点国营大厂,其话语权和影响力,远非他一个小小的街道供电所能比。
然后,他谈到了第三个关键点,设计与施工力量。
“设备材料是一方面,设计和施工力量同样关键。”张和平继续说道。
“变电站的设计,必须由具备资质的设计院来完成,要确保图纸符合规范,安全可靠。而施工队伍,更不能马虎,必须是专业的电力安装队伍,特别是35千伏高压设备的安装、调试,容不得半点闪失,需要有经验的老师傅带队。”
他看向王主任,“王主任,咱们街道层面,可能很难直接找到这样的专业队伍。这方面,区局已经明确表示支持,不过向赶工期就必须要街道和轧钢厂一块协调支援。”
王主任立刻表态,“这个没问题!区局周局长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你,你又是咱们街道的人员,这一点街道肯定会提供必要的支持。至于轧钢厂,我相信也一定会大力支持的。”
“王主任说得对,这些问题我们轧钢厂一定会支持到底,绝对会全力以赴!”李怀德一脸严肃的点头。
最后,张和平提到了一个看似细小却关乎未来运行的问题。
“还有一点我想提前说明,”张和平考虑得很长远。
“变电站建好之后,日常的运行、维护、监控,需要一支懂技术的队伍。我们供电所现有的几位同志,处理日常低压线路问题还行,但对于35千伏变电站的运行维护,经验几乎为零。
我建议,在变电站建设后期,就要着手安排我们所里,以及将来可能负责运行的人员,提前介入,跟着安装调试队伍学习,或者送到相关的培训班去学习。
必须做到‘建好一个站,带出一支队’,这样才能确保变电站投运后能够管得好、用得好。最好是咱们轧钢厂的电工同志也参与进来,人多力量大,也能更好做好之后的保障工作。”
听完张和平这一番条理清晰、深入浅出的分析,李怀德和王主任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和放心。李怀德更是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
“好!好啊!张所长,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反而更踏实了!不回避困难,把问题都想在前头,而且思路清晰,办法明确。把这个项目交给你,我们轧钢厂是真没找错人!”
“就按你说的办,设备材料我们厂里协助争取,设计施工请区局支持,人员培训你提前谋划。咱们各方齐心协力,一定要把这个变电站’给建起来,建牢固!”
王主任也笑着点头,“和平,你就放手去干!街道办和区局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几人在空地上又就变电站的线路走向、与轧钢厂内部电网的接口位置等细节商讨了一阵,眼看日头西斜,到了下班时间。李怀德看了看手表,热情地发出邀请。
“王主任,张所长,刘师傅,你看这都到饭点了。咱们聊得这么投缘,工作上的事情也基本理清了头绪。要不,几位赏光,就到我们轧钢厂的小食堂,简单吃个便饭?也算是为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提前庆贺一下,顺便再深入交流交流。”
王主任闻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跟轧钢厂这样的实权单位搞好关系,对街道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别的不说,光是每年那些亟待安置的待业青年,如果能在轧钢厂招工时多争取几个名额,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也能缓解不少街道的家庭压力。
更何况,平日里各种人情往来,求到街道办想往厂里塞人的也不在少数。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加深联系。
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爽快地应承下来,“李主任太客气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正好也尝尝你们轧钢厂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听说可是名声在外啊!”
张和平和老刘见王主任答应了,自然也没有异议。张和平心里还惦记着陈淑英,但领导发话,又是工作宴请,他不能扫兴。
于是,李怀德和王主任坐上了轧钢厂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先行一步。张和平和老刘则坐着街道办那辆旧吉普车跟在后面,开车的还是熟悉的孙师傅。
第209章 轧钢厂小食堂
车子驶出街道,孙师傅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跟张和平热络地聊天。
“和平,可以啊!这刚到供电所就跟轧钢厂的大主任搭上关系了,还去小食堂吃饭!那可是领导们招待客人的地方!”
张和平笑了笑,“孙师傅,都是工作。人家看重的是咱们供电所接下来要干的活。”
“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才行!”孙师傅由衷地说道。
吉普车继续向前行驶,张和平看着前面街道口的供销社突然想起要跟陈淑英交代一声,免得这姑娘下班去四合院儿找不到他。
他赶紧对孙师傅说,“孙师傅,麻烦您在路过前面街道供销社那边有公用电话的地方停一下,我打个电话。”
“好嘞!”孙师傅熟练地将车靠边停在供销社门口。
张和平下车快步走到挂在墙上的黄色公用电话前,拿起听筒。看电话的大妈认得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张和平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先付了电话费——市内通话每次五分钱,他直接掏了一毛钱放在桌上,说了声“打个电话,可能时间长点”。
他拨通了纺织厂大门值班室的电话,跟对方说清楚后没一会电话里就传来陈淑英的声音。
“淑英,是我,和平。”
“和平?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陈淑英有些意外。
“跟你说一声,晚上我回不去了,不能一起吃饭了。”张和平解释道。
“区里和街道安排我们跟轧钢厂谈变电站项目的事情,这会儿刚谈完,轧钢厂的李主任热情,非要请我们王主任还有我和老刘在轧钢厂小食堂吃个便饭,推不掉。”
电话那头,陈淑英一听是因为工作,而且还是跟轧钢厂的领导吃饭,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为对象感到骄傲。
她连忙说,“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你跟领导们好好吃,好好聊。那我下班就直接回我家了,明天晚上我再过去给你庆祝一下!”
“好,那你路上小心点。”张和平心里一暖,又叮嘱了两句,这才挂断电话,回到车上。
“说好了?这是给对象打电话吧!”孙师傅问。
“嗯,说好了。走吧,孙师傅,别让领导等久了。”张和平笑着回道。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轧钢厂大门。绕过喧闹的主厂区,来到了相对安静的后勤区域。
小食堂是一排平房中单独隔出来的几间,外面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走进去,装修明显比工人食堂好很多,墙壁粉刷得雪白,地上铺着砖红色的地砖,桌椅也都是结实的实木方桌和靠背椅。
李怀德将他们引到一个单间里,里面已经摆好了茶杯和香烟。众人落座,小食堂的服务人员很快上来沏上了热茶。
李怀德作为东道主,热情地介绍起来。
“王主任,张所长,刘师傅,到了这儿就别客气。咱们这小食堂啊,主要是为了方便厂领导加班和招待一些必要的客人。饭菜嘛,肯定比大食堂精细些,但也绝对符合规定,不搞特殊化。”
“今天正好,让你们尝尝我们厂何雨柱师傅的手艺,他可是我们厂食堂的一把手,祖传的谭家菜底子,做菜很有一手!”
正说着,后勤处的司机已经找到了食堂主任,传达了李主任的指示。食堂主任不敢怠慢,赶紧跑到热火朝天的大食堂后厨,找到了正在指挥徒弟们收拾灶台的傻柱。
“柱子!别忙活了,赶紧的,带上你的家伙什,去小食堂!李主任招待重要客人,点名让你去做几个菜!”
傻柱一听,心里其实挺美。去小食堂做饭,不仅清静,关键是食材好,油水足,做完菜自己还能顺点好料回去,晚上给雨水加个餐。但他嘴上却习惯性地发起了牢骚,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嘟囔。
“又去小食堂?这帮领导,天天招待,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月!大食堂的工友们啃着窝头就咸菜,他们倒好,鸡鸭鱼肉……这要传出去,影响多不好!真是的,一点也不考虑考虑咱们工人阶级的感受!”
食堂主任早就习惯了他这套,笑着推他。
“行了行了,我的何大厨师!就你觉悟高!快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李主任亲自交代的,客人是街道办和供电所的,关系到厂里用电的大事,怠慢不得!”
“供电所?”傻柱愣了一下,一边招呼徒弟马华帮他拿调料盒和专用刀具,一边心想,和平那小子昨天不是去考电工证了吗?也不知道这次供电所有没有他的位置?回头得问问!”
他心里带着点好奇,脚下却不慢,跟着食堂主任朝小食堂走去。
到了小食堂的后厨,这里果然清静,食材也已经准备了一些。傻柱一看,有一只鸡,一块五花肉,几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豆腐、青菜、鸡蛋等。虽然不算特别丰盛,但在六一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招待标准了。
他系上干净的围裙,洗了手,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马华,把鸡剁成块,用水焯一下!五花肉切厚片!豆腐切块!动作麻利点!”
“好嘞,师父!”马华赶紧忙活起来。
傻柱则亲自处理那几条鲫鱼,刮鳞去内脏,手法干净利落。
他打算做一个红烧鸡块,一个回锅肉,一个鲫鱼豆腐汤,再炒两个青菜,凑够四菜一汤,既体面又不算太铺张。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做回锅肉多煸出点油,那个鸡肉和鲫鱼豆腐汤也可以留一小碗……
前院的单间里,茶水喝过几巡,气氛更加融洽。李怀德和王主任聊着区里和街道的一些情况,张和平和老刘偶尔插话,补充一些技术细节。这时,勤务员开始上菜了。
先上的是炒青菜和葱花炒鸡蛋,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接着是热气腾腾、酱汁浓郁的红烧鸡块,然后是油光红亮、肥瘦相间的回锅肉,最后是一大盆奶白色、撒着葱花、散发着浓郁鲜香的鲫鱼豆腐汤。
四菜一汤摆上桌,虽然菜式家常,但傻柱的手艺确实不凡,色香味俱佳,让人食指大动。
李怀德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茅台酒,亲自给王主任、张和平和老刘还有孙师傅斟上,孙师傅虽然要开车,但这个时候有没有查酒驾的,司机喝酒都是常态。
“来,王主任,张所长,刘师傅,孙师傅,我代表轧钢厂,欢迎各位!感谢街道和供电所对我们厂工作的大力支持!这第一杯,我敬大家!预祝我们的变电站项目顺利成功!”李怀德端起酒杯,热情洋溢地说道。
王主任也笑着举杯,“李主任太客气了!互相支持,共同发展嘛!我们也感谢轧钢厂的盛情款待!”
张和平和老刘也连忙举杯,说着感谢的话。
一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李怀德热情地招呼大家动筷子。
“来来来,别光喝酒,尝尝我们轧钢厂大师傅的手艺!特别是这回锅肉和鲫鱼汤,是他的拿手菜!”
张和平夹了一块回锅肉,入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香微辣,锅气十足,确实做得极好。他心中暗道,傻柱这人虽然混不吝,但这厨艺是真没得说。
李怀德一边劝酒劝菜,一边继续和张和平探讨变电站的事情,从设备选型聊到施工进度,显得对项目极为上心。几杯酒下肚,他的话也更多了,不断强调这个变电站对轧钢厂生产的重要性,希望供电所能全力以赴。
张和平虽然被一只劝酒但也得体地应对着,既表达了决心,也不忘提及实际的困难,分寸掌握得极好。老刘话不多,但偶尔补充的技术要点都很到位,让李怀德更加放心。
这顿在小食堂的便饭,在看似轻松实则充满目的性的推杯换盏中进行着。
而对于在后厨忙活、心里惦记着给妹妹留菜的傻柱来说,他并不知道,今天他精心烹制的菜肴,招待的客人中,有一位正是他院里的邻居,而这场宴请,也间接关系着整个四合院乃至更大区域未来的电力命脉。
第210章 回院儿
就在张和平等人在轧钢厂小食堂推杯换盏、商讨建设变电站的时候,傻柱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小食堂的厨房。
他将特意留出来的一些好菜——主要是几块油光红亮的红烧鸡块、一勺回锅肉,以及满满一饭盒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仔细地打包好,放进他那标志性网兜,心满意足地晃悠着离开了轧钢厂。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网兜里的饭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引得路上几个晚归的工人频频侧目。傻柱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晚上和妹妹何雨水好好打打牙祭。
与此同时,四合院中院里,何雨水已经下班回家有一阵子了。她见傻柱还没回来,灶台也是冷的,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准是厂里又有招待,被叫去小食堂做菜了。
她也不着急,自己随便拿了一块窝窝头垫了垫肚子,然后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借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拿着一本翻看着。
她可不是单纯地在看书。那双灵动的眼睛时不时地瞟一眼前院通往中院的垂花门,耳朵也竖着,留意着院里的动静。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中院贾家那几双眼睛,尤其是秦淮茹,可都盯着哥哥的饭盒呢!要是自己不在门口守着,就凭傻柱那耳根子软的劲儿,这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好菜,保不齐刚进中院就得被秦淮茹三言两语给“借”走大半。
她可得替自己、也替傻柱守好这份“战利品”。
傻柱晃悠着进了四合院大门,心情正好。
前院,阎埠贵正端着个小喷壶,认认真真地给他那几盆水灵灵的花草浇水。傻柱鼻子灵,走近了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刺鼻臭味。他停下脚步,故意皱起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冲着阎埠贵咧嘴一笑。
“哎呦!三大爷,您这儿……啧啧,又拦着拉粪车的,让人给你‘赞助’了点天然肥料?”傻柱说话向来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直接戳破了阎埠贵那点小心思。
这老小子,为了省点买花肥的钱,没少干这种拦着掏粪工要点“农家肥”的事儿。
阎埠贵被傻柱说破,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放下喷壶,推了推眼镜,讪笑道。“柱子!你这张嘴啊……就没个把门的!我这是……这是给花增加点营养!”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被傻柱手里提着的网兜吸引过去了。
那铝饭盒盖得虽严实,但丝丝缕缕的肉香和鱼汤的鲜味还是顽强地钻了出来。阎埠贵用力吸了吸鼻子,眼镜片后的小眼睛顿时放出光来,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柱子,这……这是又从厂里小食堂带回来的?”阎埠贵凑近两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瞧瞧这香味儿,准又是好菜!你说你,天天能沾这光,真是让人羡慕啊!”
傻柱一看阎埠贵这架势,就知道他又想蹭吃蹭喝或者占点小便宜,立刻把网兜往身后一藏,板起脸说道。
“三大爷,您可别瞎说!我这可是正经在厂里灶上,交了钱和票买的!干干净净!您啊,还是安心伺候您这加了‘营养’的花儿吧!”
说完,他也不给阎埠贵再套近乎的机会,身子一侧,灵活地从他身边溜了过去,径直朝中院走去。
中院这边,何雨水早就听到了前院的动静和哥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她“啪”地一下合上书,像只轻盈的小鹿般从马扎上跳起来,几步就窜到了月亮门边上。果然,看见傻柱提着网兜晃悠着进来了。
“哥!你回来了!”何雨水欢叫一声,迎了上去,不由分说就从傻柱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香喷喷的网兜。
与此同时,贾家的门帘也“哗啦”一声被掀开了,秦淮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混合着愁苦和期待的神情,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何雨水手中的饭盒。但她看到何雨水已经接了过去,并且警惕地看了自己一眼,脚步不由得顿住了,只是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
何雨水才不管她,抱着饭盒,像护着小鸡崽的母鸡,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家屋里,嘴里还嚷嚷着,“哥!快进来!我把菜热上!”
说着,就手脚麻利地扒开煤炉子的封火盖,坐上小锅,准备加热饭菜。
傻柱看着站在贾家门口,欲言又止、我见犹怜的秦淮茹,心里那点“侠义心肠”又有点蠢蠢欲动。他尴尬地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秦姐,还没歇着呢?”
秦淮茹见傻柱搭话,立刻往前挪了一小步,脸上那抹愁容更盛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柱子……姐……姐这心里堵得慌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这都快揭不开锅了。粮本上那点定量,眼看就要见底了。棒梗他们几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都多久没见着点油腥了……天天啃窝头就咸菜,孩子馋得直哭……”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傻柱家的方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傻柱听着,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要不……”,就听见屋里何雨水扯着嗓子喊道。
“哥!你还在外面磨蹭啥呢?这菜马上就热好了,你再不进来我可就全吃完了啊!这鸡肉真香!这鱼汤真鲜!”
何雨水这一嗓子,像一盆冷水浇在傻柱头上,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想起妹妹平时的叮嘱,也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和还没影的媳妇。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对秦淮茹说道。
“秦姐,你看这……我这个月还没发工资,手头也紧巴巴的,家里也没什么余粮……实在是……唉,暂时帮不上您了。您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完,他也不等秦淮茹再施展她那套“苦肉计”,赶紧说了声“秦姐您忙,我先回了”,便像逃也似的掀开门帘钻进了自家屋里,留下秦淮茹一个人站在昏暗的院子里,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悻悻地回了屋。
……
晚上八、九点钟,四合院已经笼罩在沉静的夜色中,大部分人家都熄灯睡下了。这时,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张和平骑着他的燃油助力车回到了院门口。
停好车,他刚从车把上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深蓝色帆布包,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和平,才回来啊?今天可是够晚的。”
张和平扭头一看,只见阎埠贵还没睡,正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劣质的茶叶末,旁边还放着一包“勤俭”牌香烟,在朦胧的夜色里吞云吐雾,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精明的光。
“三大爷,您还没休息呢?”张和平笑着打了个招呼,“是啊,今天有点事,回来晚了。”
阎埠贵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张和平,最后定格在他手里那个帆布包上。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和月光,他感觉那包的样子和颜色有点陌生,不像张和平平时在街道办穿的那种工装。
“哟,和平,你这拿的……是新发的工装?”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了一句,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张和平也没在意,随口答道,“嗯,是啊,新发的。”
阎埠贵心里那股子探究欲更浓了。
他干脆站起身,凑到近前,借着更亮一点的灯光,仔细打量起张和平从帆布袋里抽出一点边角的衣服。
那是一种区别于街道办工装的、质地更好的深蓝色布料,最重要的是,在胸口的位置,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白色字样和徽标轮廓——“供电”!
阎埠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失声叫道,“哎呦喂!这……这是供电局的工装?!”
话一出口,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今天在学校听人闲聊时提到的一个消息。说街道新成立的供电所,所长是个年轻人,好像叫张和平……当时他还以为是听错了,或者重姓的人,根本没往四合院邻居张和平身上想!
此刻,看着张和平手里这身崭新的供电局工装,再结合他这么晚才回来,阎埠贵瞬间全明白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
“和平!街道供电所那个新所长……真是你啊?!我就说嘛!一天考下两个中级工,又当上供电所所长!了不得!了不得啊!咱们院儿里,不,咱们这条胡同,你都是头一份儿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和毫不掩饰的羡慕。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副仿佛发现了金矿般的激动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了句。
“三大爷,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便提着帆布包,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站在门口,望着张和平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院里乃至胡同里谁家要办个酒席、需要拉个临时电什么的,该怎么跟这位新晋的“张所长”拉近关系了。
这小小的四合院,看似平静的夜晚,却因为张和平身份的悄然转变,又荡开了一圈新的涟漪。
第211章 商议建设方案
第二天一早,朝阳初升,张和平便精神抖擞地来到了街道供电所。他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负责内勤和联络工作的小马就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张所长,您来了!区局的正式文件刚刚送到!”小马将文件夹双手递上,“是关于那两个变电站建设任务的。”
张和平接过文件,迅速展开。
这是一份盖着“东城区供电局”鲜红大印的正式通知,明确指定由南锣鼓巷街道供电所全权负责辖区内规划的两座变电站,即街道小型10千伏变电站和轧钢厂配套35千伏变电站的建设和后续运行管理。
文件措辞严谨,任务清晰,将项目的责任主体正式落到了他的肩上。
“好!”张和平合上文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抓起办公桌上的手摇式电话机,摇动手柄,要通了街道办王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喂,王主任吗?我是供电所张和平。”
“和平啊,这么早,有事?”电话那头传来王主任的声音。
“主任,区局的正式文件下来了,变电站项目正式交由我们所负责。”张和平言简意赅。
“时间紧,任务重,我想立刻启动街道那个小变电站的建设。现在首要的问题是选址那块小花池里的‘私家菜园’,需要街道出面,尽快做通居民工作,把地清理出来,平整好场地。”
他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我的想法是,先易后难。集中力量,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小变电站建起来,一方面积累经验,锻炼队伍,另一方面也能尽快缓解咱们街道核心区域的用电压力。
同时,同步推进轧钢厂那个大变电站的前期准备工作,比如详细的地质勘探和设备采购清单细化,等小站有了眉目,再全力投入大站建设。您看怎么样?”
王主任在电话那头听得连连点头,她对张和平这种雷厉风行、思路清晰的工作作风十分欣赏。
“没问题!和平,你的想法很好,就按你说的办!群众工作这边交给我,我马上安排社区的工作人员挨家挨户去做工作,讲清楚这是市政建设,关系到大家的长远用电利益,该补偿的按规定补偿,务必在今天上午就把地里的菜清理干净,把地推平!你放心去忙技术和施工的事情!”
“太好了!感谢主任支持!”张和平心中大定。有街道办强有力的支持,这最难的第一关就好过了。
挂断电话,张和平立刻起身,对正在整理工具的老刘和小王交代了一句,“老刘,王,所里你们先照看着,我去区局拿设计图纸,联系施工队。”说完,他拿起帆布包,推着燃油助力车就出了门。
一路风驰电掣,张和平很快赶到了区供电局。他直接上楼找到了基建科。
基建科科长姓赵,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技术干部,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见到张和平,他笑着从文件柜里拿出一卷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的图纸。
“张所长,动作够快的!图纸刚出好,正准备给你们送过去呢。”赵科长将图纸摊开在宽大的桌面上。
“这是10千伏变电站的初步设计图,包括总平面布置、电气主接线、土建基础、防雷接地等等。你们先熟悉一下。”
张和平俯下身,仔细查看图纸。图纸是用绘图笔手工绘制的,线条清晰,标注详尽。他一边看,一边指着几个关键部位和赵科长交流起来。
“赵科长,我看这控制室的基础深度要求是1.5米,考虑到咱们那边以前地势低,是不是需要再加深一些,或者采取别的加固措施?还有,主变压器的运输通道和吊装位置,图纸上标注得比较理想化,实际现场可能还需要根据情况微调……”
赵科长有些惊讶地看着张和平,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所长不仅行动迅速,看图纸也如此专业和内行,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他赞赏地点点头。
“张所长考虑得很周到啊!确实,现场施工难免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这样,我让我们科的小陈工程师跟你一起去,他是负责这个项目设计的,对图纸最熟悉,现场有什么问题,你们随时沟通解决!”
说着,他朝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看起来沉稳干练的年轻同志招了招手。
“陈工,你跟着张所长去街道那边,全程配合,协助解决施工中的技术问题。”
陈工程师立刻应声,“好的,科长!张所长,请多指教。”
张和平大喜过望,连忙握住陈工的手。“太感谢了!陈工,有您这位专业人士指导,我们心里就更有底了!也谢谢赵科长的大力支持!”
“都是为了工作嘛!快去吧,争取早日建成投运!”赵科长笑着挥挥手。
张和平和陈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卷好,用绳子捆扎妥当,然后骑着车,陈工也骑自己的自行车,两人直奔街道办旁边的一条胡同。
那里有一个挂着“样式雷建筑队”牌子的小院。两人之前打过交道,样式雷的施工队又是街道这一片,手艺最好、最正规的施工队伍了。
“雷师傅,又来大活儿了!”一进院子,张和平笑着打招呼,将图纸在院子里的一张石桌上摊开,陈工程师也在一旁协助讲解。
“只为是陈工,区供电局的工程师,这次过了是准备一块找你商量一下咱们街道供电站的建设施工问题,想请你们工程队参与这次施工。”
“张所长,陈工!”雷队长凑过来,看着复杂的图纸,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张所长看得起我这小工程队,我肯定不会让张所长失望的,这是街道办那边的那块空地?”
样式雷一眼就看出图纸上的形状应该是街道办旁边的小花池。
“对!就是街道旁边那个小花池,马上清理出来,就是站址。”张和平指着总平面图,“时间紧,任务重,雷师傅先看,咱们得抓紧研究制定施工方案。”
三人围着图纸,详细研究起来。陈工程师负责讲解设计意图和技术要求,张和平结合现场实际情况提出执行层面的想法,雷队长则从施工角度评估可行性和提出建议。
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施工方案初步确定:
先是场地平整与放线。待街道清理完场地,立即进场,按照图纸精确放出建筑物和主要设备的基础位置线。
然后开挖基础。优先开挖控制室和主变压器基础坑。控制室基础按图纸要求下挖,考虑到历史积水问题,张和平建议在基础底部增加一层碎石垫层加强排水和承载力,陈工表示认可。主变压器基础要求更高,必须确保水平和承载力。
再然后浇筑地基与预埋件。使用高标号水泥和符合要求的钢筋,浇筑混凝土基础,并严格按照图纸位置预埋固定设备用的地脚螺栓和各种管道。
再一步设备安装与土建配合。 在基础养护期间,同步进行主要设备的订货和运输准备。待基础强度达到要求,立即组织设备吊装就位。这个过程需要土建和安装紧密配合。
再下一步砌筑围墙与控制室。设备基本就位后,开始砌筑变电站的围墙和修建控制室。
张和平特别强调了一个细节。
“雷队长,陈工,我看图纸上控制室的地坪标高比室外只高了三十公分。
咱们那儿雨季容易积水,我建议把控制室整体再抬高五十公分,下面可以利用起来作为存放工具和备品备件的仓库,以及未来值班人员的休息室。
这样既解决了防水防潮问题,又充分利用了空间。”
“我赞同!”陈工在一旁点头,“这个变电站虽然小,可是该有的功能一个都不少,平日里也必须有人在这里看管和维护!”
“等一切的基础工作都做好后,由供电所的专业人员主导,进行站内电气设备安装、电缆敷设、接线和系统调试。”
雷队长仔细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最后拍板道。
“成!张所长,陈工,你们说的方案我看行!先打地基,再立设备,最后盖房子,步骤清晰。抬高控制室这个主意好,一举两得!我这就去召集人手,准备工具材料,只要场地一平整,我们立马进场开工!”
阳光洒在小院里,照在摊开的蓝图和三位实干者专注的脸上。
一座符合这个时代的变电站,即将从这详细的规划和务实的商讨中,破土动工,一步步变为现实。
张和平深知,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的困难和挑战,但他有信心,带着这支刚刚凝聚起来的队伍,闯过一道道难关。
第212章 破土动工
张和平与陈工程师在“样式雷”施工队的小院里敲定了初步的施工方案,心中踏实了不少。看看时间,已近正午,张和平便热情地邀请陈工。
“陈工,这都中午了,走,回我们所里,咱们食堂简单吃点,边吃边聊,也让你看看我们供电所的‘后勤保障’。”
陈工程师推辞了一下,但见张和平态度诚恳,也就笑着答应了。
“那就打扰张所长了,正好也看看你们所里的情况。”
两人骑着车回到供电所。小院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赵大姐和小孙正在小厨房里忙碌。
张和平特意叮嘱多加了个炒鸡蛋,算是招待客人。
饭菜上桌,虽只是普通的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和新加的炒鸡蛋,主食是窝头,但大家围坐一桌,气氛很是融洽。张和平向老刘、小王等人介绍了陈工程师,说明了区局派他来技术支持的好消息,大家都感到十分鼓舞。
吃饭间隙,张和平想起选址的花池,对老刘说。
“刘哥,上午你去街道办那边看了吗?那花池清理得怎么样了?”
老刘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佩服的神色。
“所长,你是没看见!王主任这回可是下了大力气了!”
“上午九点多,街道办的几个干部就带着社区主任和几个积极分子过来了。先是挨家挨户跟那些在花池里种了菜的居民做工作,讲政策,说这是建变电站,是为了解决咱们整个街道用电紧张的大好事,以后家家户户都能受益。”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一开始还有几户不太乐意,舍不得那点菜。街道的干部就耐心解释,说街道会按照青苗标准给与适当的补偿,虽然钱不多,但也是个心意。更重要的是,这是市政工程,个人要服从集体。王主任还亲自到场说了几句,强调了项目的重要性。这么一来,大部分居民都表示理解和支持了。”
“然后你猜怎么着?”老刘语气兴奋起来。
“街道干部和社区的人,直接带头,挽起袖子就下了地,动手帮那些居民收菜!萝卜、白菜、小葱……能收的都让居民自己收走。有些居民一看这架势,也不好意思光看着,也纷纷加入进来,一起动手。”
“好家伙,那场面,热火朝天的!拔菜的拔菜,清理杂草的清理杂草。最后,连那个破旧的花池砖石围栏,也被大家七手八脚地给推平了!这会儿啊,那块地已经光秃秃、平平整整的了,就等着咱们进场了!”
张和平和陈工程师听着,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群众工作做通了,这最棘手的一关就算过去了,而且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这为王主任和街道干部的效率,也为明事理的居民们感到高兴。
“太好了!”张和平一拍大腿,“王主任雷厉风行,街道的同志们辛苦了,居民们也通情达理!这下咱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吃完饭,稍事休息,张和平和陈工便立刻再次动身,前往“样式雷”施工队。这回,他们是带着明确的指令去的。
到了施工队小院,雷队长正和几个工友在检查工具,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迎上前:。
“张所长,陈工,场地那边有消息了?”
“雷师傅,好消息!”张和平笑容满面,“街道办旁边的花池已经清理平整完毕,可以进场了!事不宜迟,咱们下午就开始放线,挖地基!”
“这么快?!”样式雷又惊又喜,“太好了!就等您这句话呢!伙计们,抄家伙!开工了!”
他一声令下,施工队立刻行动起来。雷队长亲自带队,点了七八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和年轻力壮的小工,带上经纬仪、水平仪、皮尺、标桩、白灰、铁锹、镐头、土筐、扁担等工具,浩浩荡荡地朝着街道办旁边的空地开去。
“雷师傅,这次因为是公家的工程,可能不会有定金什么的,不过你放心,只要工程一结束,我立马去局里给你要项目款。”张和平看着热情高涨的样式雷以及工程队的人员说道。
“至于所需要的物资,这个你更不用担心,区局已经都协调好了,只要你需要立刻就能运过来!”
听了张和平的话,样式雷大气的摆了摆手。“张所长,你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你放心,咱们公家的工程我们之前也都接过,也都了解!我向你保证,我和我手下这帮小伙子们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和平笑着回道。
“走吧!小伙子,一会都加把劲儿干!”样式雷朝着后面的工程队大手一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出院子。
张和平和陈工也紧随其后。来到现场,只见昨天还郁郁葱葱的“私家菜园”已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黄土地,原有的砖石围栏也被清除,边界清晰。街道办的效率果然惊人。
“雷师傅,陈工,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张和平站在空地边缘,满怀期待。
“张所长放心吧!”样式雷底气十足。他指挥两个徒弟架好经纬仪和水平仪,自己则拿着总平面图,与陈工程师再次核对关键的坐标点和标高。
陈工程师指着图纸,仔细交代。
“雷师傅,你看,这里是控制室的西北角坐标,这里是主变压器基础的中心点……标高以旁边马路牙子为基准,控制室室内地坪最终要比路面高出八十公分,基础开挖深度再加一米五……”
样式雷一边听,一边用铅笔在图纸空白处记下关键数据,不时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确保完全理解设计意图。核对无误后,他大手一挥:“放线!”
负责测量的老师傅根据图纸数据和仪器测量结果,开始在地面上定位。一个徒弟拉着皮尺,另一个徒弟拿着系着红布条的标桩和木槌,老师傅喊一声“往左五公分!”“好!打桩!”,徒弟就“砰”地一声将标桩牢牢钉入土中。
很快,控制室的四个角、主变压器基础范围、围墙界限等关键位置,都钉上了醒目的标桩。
然后,另一个老师傅拿着装满了白灰的簸箕,沿着标桩之间拉起的麻线,熟练地弯腰、走动,将雪白的石灰线精准地撒在地面上。
随着他手臂的挥洒,变电站的轮廓——控制室的位置、变压器基础的范围、围墙的走向——清晰地呈现在了黄土地上,仿佛一幅巨大的、即将变为现实的蓝图。
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居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他们知道,这里将要建起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变电站”,以后用电可能会更方便、更稳定。
放线完毕,样式雷走到张和平和陈工面前,指着地上的白线说。
“张所长,陈工,线放好了,完全按图纸来的。您二位再检查一下?”
张和平和陈工沿着白线仔细走了一圈,对照图纸,确认位置、尺寸、角度都准确无误。
“没问题!雷师傅,你们手艺地道!”张和平赞道。
陈工也点点头,“精度很高,可以开始挖了。”
样式雷得到确认,转身对早已摩拳擦掌的工友们喊道。
“兄弟们!线放好了!照线开挖!控制室和变压器基础先动!注意深度和坡度!挖出来的土方堆到那边空地,后期回填要用!开工!”
“好嘞!”工友们齐声应和,立刻行动起来。
几个壮实的小工抡起洋镐,奋力刨开坚硬的地表土层;老师傅们则用铁锹将松动的泥土铲起,装进土筐;另有专人负责挑运土方。
一时间,空地上镐起锹落,号子声、铁器与泥土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就此展开。
张和平和陈工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忙碌的场景,看着那渐渐加深的基槽和逐渐显现的站址雏形,心中都充满了成就感和紧迫感。
蓝图已经铺就在脚下,接下来,就是将每一根线、每一个桩,都变成坚固的基础和可靠的设备,最终点亮万家灯火。
这第一锹土,意味着南锣鼓巷街道的电力建设,迈出了具有实质意义的关键一步。
第213章 归家与温馨
下午的施工紧张而有序。
在样式雷的指挥下,施工队的工人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和专业素养。
控制室和主变压器基础的位置,白灰线勾勒出的轮廓内,泥土被一锹一锹地挖出,基槽的深度逐渐达到设计要求。工人们喊着号子,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脊背,但没有人叫苦叫累,都知道这是在为街坊四邻干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
张和平和陈工程师也没有闲着,他们一直在现场盯着,不时与样式雷交流,根据实际开挖出来的土层情况,微调着一些细节。
张和平甚至一时兴起,也抄起一把铁锹,跳下基槽,跟着工人们干了一阵,亲身体验了一下这奠基的艰辛与意义,弄得一身灰土,却也感觉酣畅淋漓。
直到日头偏西,预定的今天的工作量——完成控制室和变压器基础的开挖及初步修整——顺利完成。
样式雷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仔细地将今天每个工人的出工时间和完成的工作量记录清楚,然后拿给张和平和陈工过目。
“张所长,陈工,您二位看看,这是今天的工记,没问题的话,我们就收工了。”样式雷做事一板一眼,很是规矩。
张和平和陈工仔细看了一下,记录清晰,与实际情况吻合。“没问题,雷师傅,辛苦大家了!今天干得漂亮!”张和平满意地点头。
“都是应该的!那明天一早,我们继续,开始支模板、准备浇筑混凝土!”样式雷收好本子,招呼工友们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张和平和陈工也随即离开工地,互相道别后,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回到四合院时,夕阳的余晖正好给院门镀上了一层金色。他刚把车推到自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停稳,就看见自家屋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心里顿时一暖,陈淑英来了。
然而,他这刚一回院,就像水滴进了热油锅,立刻引起了“轰动”。先是阎埠贵,仿佛一直在门口蹲守似的,第一个从屋里窜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比平时更加热情洋溢的笑容。
“哎呦!和平!不,现在得叫张所长了!回来了!大伙儿可都知道了,了不得啊!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供电所的所长,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权部门!咱们院儿里真是出了真龙了!”他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一嗓子,把前院、中院不少正在做饭或者纳凉的邻居都吸引了出来。众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和平,恭喜恭喜!”
“张所长,以后咱们院儿用电可就更放心了!”
“我就说和平有出息!看看,这才多久……”
就连傻柱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咧着大嘴笑道。
“好家伙!我说昨天晚上李主任怎么那么郑重其事地让小食堂开火呢!原来是招待你这位新上任的张所长啊!和平,你这升官速度,坐火箭了吧?”
张和平被众人围在中间,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连连拱手。
“各位高邻,各位高邻!太抬举我了!什么所长不所长的,就是一份工作,责任更重了点而已。”
“柱子,昨天可是沾你的光了,你那手艺真是没得说,李主任和王主任都赞不绝口!回头有空,我还得跟你学两招,不然都对不起你那些好菜!”
傻柱被张和平这一夸,更是得意,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没问题!随时来!保证倾囊相授!让你对象也尝尝咱们何家秘传的手艺!”
这时,阎埠贵那小眼睛一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和试探说道。
“和平啊,你看,你现在是供电所的一把手了,这……咱们院儿里,以后这电费……是不是能稍微……通融通融?给大家伙儿谋点福利?”他说着,还搓了搓手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和平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三大爷,您这话可就说远了。我这个所长,主要职责是保障供电安全、组织电力建设,比如现在正忙着建变电站。具体的电费收取,那都是有严格国家规定和收费标准的,有专门的抄表、核算人员负责,我可不能,也不敢开这个口子乱来。”
“真要大家对电费有什么疑问或者建议,可以直接跟我们供电所后续负责这块的同志沟通,他们一定会按章办事,解释清楚的。”
阎埠贵被这番滴水不漏的话顶了回来,脸上那讨好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嘟囔着。“哦……是这样啊……那,那也好,按规矩来,按规矩来……”便缩了回去,不敢再提。
一直站在自家门口,含笑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张和平的陈淑英,见阎埠贵吃了瘪,众人还在七嘴八舌,便适时地走上前来。
她落落大方地跟邻居们打了个招呼。
“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妈,谢谢大家关心和平!他这刚下班,一身灰土的,还没吃饭呢。我们先让他进屋洗洗,喘口气儿,改天再聊啊!”
说着,她很是自然地伸手拉住张和平的胳膊,对着众人歉意地笑了笑,便半推半拉地将张和平从人群中“解救”出来,进了屋,顺手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一进屋,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得松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人……”张和平苦笑着脱下沾满尘土的外套。
“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张所长。”陈淑英打趣道,眼里却满是自豪,“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我炖了白菜豆腐,贴了饼子。”
张和平这才注意到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他心头一暖,赶紧到脸盆架前,用肥皂仔细清洗了手和脸,又把身上拍打干净,这才舒舒服服地坐到桌前。
陈淑英给他盛了碗饭,看着他还有些灰扑扑的头发和脖颈,好奇地问。
“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搞这么一身土?跟人去打架了?”
张和平扒了口饭,笑着解释。
“哪儿啊!下午变电站开工了,就在街道办旁边那块空地上。我跟着施工队一起挖地基来着,亲手挖了几锹土,算是为咱们街道的电力建设奠基了!”
他兴致勃勃地跟陈淑英讲起下午放线、开挖的情景,陈淑英安静地听着,看着对象脸上那种投身事业的专注和热情,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陈淑英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了正事。
“和平,咱俩那结婚证,我算了下日子,下下个周三就是个好日子,你看怎么样?”
张和平闻言,放下手中的抹布,认真地看着陈淑英。
“下下个周三?行啊,我没问题。这事儿你定就行。对了,淑英,领了证,咱们这婚礼……你想怎么办?这可是头等大事,得好好合计合计。”
陈淑英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语气温柔而坚定。
“现在都提倡新事新办,反对铺张浪费。咱们也一切从简吧。我的意思是,领了证,就在院里,或者在我家,简单摆上两桌,请最亲近的家里人、还有院儿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和关系好的邻居吃个饭,见证一下就行了。不搞那些繁文缛节,也不收重礼,你看呢?”
张和平听着,心里十分赞同。他握住陈淑英的手,点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简单、温馨,又有意义。现在这光景,确实不适合大操大办,咱们带个好头。到时候我请柱子哥帮咱们掌勺,他的手艺,保证让来的宾客都满意!”
“嗯!”陈淑英幸福地把头靠在张和平肩膀上。
聊完正事,陈淑英看着张和平那身脏衣服,催促道。“快去把你这身‘功勋服’换下来,我给你洗洗,都是土。”
张和平嘿嘿一笑,也不避讳,当着陈淑英的面,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工装脱了下来,只穿着个裤衩。陈淑英虽然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但眼里满是笑意,已经熟练地给他兑好了一盆温水。
“快洗洗吧,一身汗味!”她把毛巾递给他。
张和平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感觉一天的疲惫都随着水流冲走了。等他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出来时,陈淑英已经在外间就着灯光,用搓衣板仔细地搓洗着他那身沾满泥土的工装了。
看着对象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张和平心里充满了踏实和幸福。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陈淑英的腰。陈淑英动作一顿,温柔地靠在他怀里。
等陈淑英洗完衣服,晾好,夜色已深。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张和平走过去闩好了房门,又打开了收音机,调到播放着舒缓音乐的频道,将音量调到恰到好处,既能营造气氛,又能掩盖一些细微的声响。
随后,他拉起陈淑英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一起走进了里间卧室。
......
云雨初歇,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感受着这份灵肉结合的亲密与安宁。过了许久,张和平才轻轻起身,穿好衣服。
“我送你回去。”他低声说。
“嗯。”陈淑英慵懒地应了一声,也起身穿戴整齐。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未来紧密相连、共同前行的人生道路。
直到将陈淑英安全送到干部大院门口,看着她走进楼门,张和平才调转车头,迎着清凉的夜风,返回那个虽然嘈杂却充满烟火气的四合院。
第214章 旧事重提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几天过去。在张和平与陈工程师几乎是“钉”在工地上的监督下,“样式雷”施工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过硬的技术。街道办旁边那块原本的空地,如今已经模样大变。
深挖并夯实的基础坑纵横交错,里面已经浇筑好了坚固的混凝土基础,预留的钢筋和地脚螺栓整齐地排列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控制室的矮墙也已经砌起了半人高,红砖灰缝,横平竖直,显得十分规整。
整个变电站的轮廓已经清晰地从蓝图上“站立”了起来,虽然还只是个骨架,但那股子扎实、稳固的劲儿已经透了出来。
工地上,工人们各司其职,砌墙的砌墙,拌砂浆的拌砂浆,号子声、砖石碰撞声、铁锹摩擦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乐。周围的居民也习惯了这里的喧闹,时常有人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好奇和期盼。
看到工程进展如此顺利,张和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地基和主体结构是关键,这一步走稳了,后面的设备安装就有了坚实的基础。
他不敢耽搁,立刻骑着车赶往区供电局,要向周局长汇报进展并申请下一步的关键物资,变电站的核心设备。
来到周局长办公室,张和平将工地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地基工程已经按质按量完成,具备了设备安装条件。
周局长听着汇报,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满意笑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仿佛能透过窗户看到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好!好啊!和平,你这工作开展得真是又快又稳!我没看错人!”他回过身,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看来把这项任务交给你,是最正确的决定!”
他当即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基建科和后勤科。
“喂,我是周明!南锣鼓巷街道变电站的地基工程已经完成,立刻安排设备运输!对,主变压器、开关柜那些核心设备,还有配套的水泥、红砖,按照之前报的计划,尽快给我送过去!
人手不够?从局里的安装队抽调几个老师傅过去支援!务必保障工程进度!”
放下电话,周局长对张和平说。
“都安排好了!设备和材料会尽快送达。局里还会派专业的安装工人过去,负责核心设备的就位和初步连接。和平,你回去协调好现场,确保设备到场后能顺利安装!”
“是!谢谢局长支持!保证完成任务!”张和平心中振奋,有了局里的大力支持,他信心更足了。
从区局出来,张和平没有直接回工地,而是先拐回了街道办。毕竟,他名义上还是街道的人,而且后续很多协调工作也离不开街道的支持。
他径直来到王主任办公室。王主任一见他,就笑得合不拢嘴,指着窗外不远处那片工地。
“和平!我可是天天看着呢!这进度,真是没得说!这才几天啊,架子就搭起来了!咱们街道的干部和群众都在夸,说供电所新来的张所长是个干实事的人!你这可是给咱们街道办脸上增光了!”
张和平谦逊地笑了笑。“主任,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街道的支持是关键。要不是您前期把群众工作做得那么到位,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进场施工。”
他话锋一转,说明了来意。
“主任,现在地基打好了,区局的设备和大批建材马上要运过来。光靠人力搬运效率太低,我想跟您申请一下,借用咱们街道的卡车用一天,去把需要的红砖等材料拉回来,也能帮着运送一些设备配件,您看……”
王主任正在兴头上,闻言连一秒钟都没犹豫,大手一挥。
“没问题!这是正事!你直接去小车班找孙师傅,拿钥匙!就跟他说我批的!需要用车多久就用多久,全力保障变电站建设!”
“太感谢主任了!”张和平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去小车班拿到了卡车钥匙,叫上供电所的小马帮忙,开着那辆旧嘎斯卡车,带着盖好公章的介绍信和物资清单,直接出城去了砖厂。
凭着供电所和街道办的双重名头,手续办得很顺利。当天下午,张和平就开着满载红砖的卡车,“轰隆隆”地回到了工地。
此时的工地,比上午更加热闹。一辆黄色的机械式吊车已经就位,巨大的钢铁吊臂高高扬起,带着一种工业化的力量感。
工人们正在吊车司机的指挥下,将沉重的开关柜缓缓吊起,小心翼翼地安放到已经凝固好的设备基础上。陈工程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图纸,神情专注地指挥着落位精度。
“慢点!慢点!好!向左两公分!好!落!”陈工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现场清晰地传来。
开关柜稳稳地落在基座上,严丝合缝。周围响起一阵松气声和工人们的小小欢呼。张和平跳下卡车,看着这井然有序又充满力量的安装场面,心中豪情顿生。这就是建设的力量,将蓝图一点点变为现实。
他走到陈工身边,两人看着正在安装的设备,交流着接下来的工序安排。正说着,张和平眼角的余光瞥见马路对面停下一辆绿色的三轮摩托车,车上的人正朝他招手。
定睛一看,竟然是他二叔,南锣鼓巷派出所的副所长张吉海。
张和平心里有些诧异,二叔怎么找到工地上来了?他跟陈工打了声招呼,小跑着过了马路。
“二叔,您怎么来了?所里有事?”张和平坐上三轮摩托的挎斗,问道。
张吉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支,又递给张和平一支,被张和平摆手谢绝了。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和平,有件事儿,我得跟你提个醒。”张吉海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
张和平心里一紧,“什么事儿?二叔您说。”
“还记得之前,你跟老刘他们帮轧钢厂检修电路,发现变压器有人为破坏痕迹那事儿吗?”张吉海问道。
“记得,当时就跟您和王主任汇报了。”张和平点头,那件事虽然过去了段时间,但他印象很深。
“嗯。”张吉海弹了弹烟灰,“这事儿,我们所里一直在暗中调查,但对方很狡猾,没留下什么明显线索,时间一长,眼看就要作为悬案搁置归档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可就在前两天晚上,我带队值班,接到群众举报,说轧钢厂东边围墙外面有可疑人影晃荡。我立刻带人,联合轧钢厂保卫科,在那边拉网式排查了一圈。偷盗废钢料的没抓到,却发现靠近围墙的一段供电线路被人剪断了!”
张和平的眉头皱了起来,“剪断电线?”
“对!”张吉海语气加重。
“而且不是简单的剪断!切口很整齐,用的应该是专业的工具,破坏的位置也很刁钻,像是懂行的人干的,目的性很强,就是想让那一片区停电!我当即就联想到之前变压器的事儿!这两件事,手法不同,但目标一致,都是冲着轧钢厂的电力供应去的!”
张和平的心沉了下去。如果一次是偶然,那么接连两次针对同一目标的电力破坏,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张吉海继续说道。
“我把这个情况和我们所长汇报了,所长的判断是,这很可能不是普通的破坏,而是有针对性的、带有特殊目的的行为,甚至……
可能跟轧钢厂现在承担的某些重要生产任务有关。我们已经把这个情况,作为敌特嫌疑案件,正式上报区公安局了。”
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张和平。
“和平,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现在是供电所的所长,手里正管着给轧钢厂供电的变电站建设。我担心……对方在厂区周边下手不成,会不会把目标转移到你们这个新建的、更为关键的变电站上?
你们工地上人多眼杂,一定要提高警惕,加强安保,特别是那些核心设备进场后,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张吉海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张和平心中,激起了千层浪。他原本沉浸在工程顺利推进的喜悦中,此刻却被二叔带来的消息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远比想象中更重。不仅要保证工程质量和进度,还要时刻提防可能来自暗处的破坏。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变电站,不仅是光明的源泉,也可能成为风暴眼。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二叔担忧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叔,我明白了!谢谢您提醒!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加强防范,绝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阳光依旧明媚,工地依旧喧闹,但张和平的心境已然不同。
在建设的火热之下,一股暗流已然涌动,考验着他这位年轻所长的,不仅是技术和管理的硬实力,还有警惕与智慧的软实力。
第215章 未雨绸缪
张吉海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张和平心中荡起层层涟漪,也让他瞬间警醒起来。
目送二叔的三轮摩托消失在街道尽头,张和平脸上的轻松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果断。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喧闹的工地。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将陈工程师和正在指挥砌墙的雷队长叫到了一起。三人站在刚刚落位的开关柜旁,周围是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和机械的轰鸣。
“陈工,雷师傅长,有个情况得跟二位同步一下。”张和平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但不失沉稳。
“现在核心设备已经开始进场安装,这些设备非常贵重,而且是保障未来供电的关键。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只考虑建设进度,不管安保了。我们必须立刻把设备安全提到首位,确保万无一失。”
陈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他虽然是技术干部,但也明白这些精密的电力设备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非常认真地附和道。
“张所长考虑得周到!设备安全确实马虎不得。我看,必须安排专人夜间值守,就住在工地上,时刻盯着这些宝贝疙瘩。控制室下面的房间不是规划做仓库和值班室吗?得尽快收拾出来。”
样式雷看着两位负责人凝重的表情,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知道这事儿不简单。他立刻表态。
“张所长,陈工,你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需要咱们施工队配合什么,尽管吩咐!”
张和平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环顾了一下工地,快速下达指令。
“雷师傅,时间紧迫,辛苦你和工友们今天加个班!有几件事必须今天完成。
第一,控制室下面那个值班室,墙壁已经起来了,今天务必把里面的地面简单平整夯实,把电接通,装上灯泡。不需要多精细,但要能摆下一张床,能住人,晚上有亮!
第二,变电站现在空缺的大门位置,用你们工地上现有的木板、脚手管,先给我临时封堵起来,只留一个能容一人进出的小口子。
第三,在变电站里面,特别是设备集中堆放和安装的区域,给我架上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晚上通宵开着!要让外面远远就能看到这里面亮堂堂的,有点风吹草动,里面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样式雷仔细听着,心里快速盘算着人手和材料,随即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
“没问题!张所长!这点活儿,加班加点也给您搞定!我这就去安排!”说完,他转身就冲着工友们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手头的活儿先停停!过来领新任务!今晚加个班,有加班费!”
工友们虽然有些意外,但听到有加班费,也都积极响应起来,在雷队长的调度下,分头忙碌开来。有人去平整值班室地面,有人去拉线装灯,有人去找木板封堵大门,工地上的气氛更加紧张热烈。
陈工见张和平安排得井井有条,赞赏地点点头,随即主动请缨。
“张所长,值守的人选……我反正一个人住宿舍,晚上回去也没事,头几晚我先来盯着吧。”
张和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但透着不容置疑。
“陈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头几天,还是我来值。不瞒你说,我从小练武,有些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身手也还算利索。而且……”他顿了顿,没有明说敌特的可能性,只是含糊道。
“……总之,初期情况不明,我在这里更稳妥些。您白天盯工程已经很辛苦了,晚上必须休息好。”
陈工见张和平态度坚决,而且理由充分,也不好再争,只是关切地说。
“那……张所长,您也多注意安全。要不您先回去准备一下,吃个饭,这里我先帮您照看着,等雷师傅他们弄得差不多了您再过来。”
“好!那就辛苦陈工了!”张和平也不客气,他知道接下来可能需要熬夜,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他骑着燃油助力车,先回到了供电所。一进门,就对正在整理文件的小马吩咐道。
“小马,你立刻去找一张折叠床,或者能临时睡觉的门板也行,送到街道办旁边的变电站工地去,放到控制室下面那个刚收拾出来的房间里。”
“好的,所长!我这就去办!”小马虽然有些疑惑,但见张和平神色严肃,立刻答应着跑去落实了。
安排完公事,张和平这才骑车回到四合院。此时天色尚早,院里还算安静。他回到自己家,关好房门,脸上的从容褪去,露出一丝凝重。
他心念一动,从那个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特殊空间里,取出了那把保养良好的五四式手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坐在桌前,动作熟练地将手枪拆解,用油布仔细擦拭每一个零件,检查弹簧的力度,确认撞针完好。
然后,他拿出两个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弹匣,“咔嚓”一声推入枪柄,又将一个备用弹匣揣进口袋。完成这一切后,他才将手枪重新收回空间。
做完这些,他才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起身走进小厨房,开始烧水洗菜,准备做晚饭。锅里的水刚刚烧开,院儿里就渐渐热闹起来,下班回来的工人们互相打着招呼,自行车的铃声响成一片。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陈淑英和何雨水说笑着进院的声音。陈淑英停好自行车,一眼就看到在厨房忙碌的张和平,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走过去倚在门框上打趣道。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张大所长这么早就下班了?看来这领导当得是越来越清闲了嘛!”
张和平回头看到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回应。
“清闲啥呀,我这是以权谋私,提前溜号回来给对象做饭,表现表现!”
两人逗了几句嘴,张和平将菜盛出锅,这才正色对陈淑英说。
“淑英,跟你说个事儿。工地那边,主要的设备今天开始进场安装了,价值高,也关键。从今晚开始,我得在工地上值班,守着那些设备,防止出什么意外。可能得连着值几个晚上。”
陈淑英一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但她没有任何不满或反对,反而非常理解和支持。
“这是正事!应该的!那么多贵重设备放在露天工地上,没人看着确实不放心。你去吧,晚上多穿点,现在晚上还挺凉的。吃饭怎么办?”
“吃饭好解决,工地离街道办近,可以去他们食堂搭个伙,或者自己随便弄点。”张和平说道。
“那也行,就是别凑合。”陈淑英说着,就开始张罗起来,“你先吃饭,吃完赶紧把你这身衣服换下来,我帮你洗了。这一身汗味儿加土腥味儿,白天忙坏了吧?”
两人快速吃完晚饭,陈淑英利索地收拾好碗筷。然后,她非常自然地走过去,“咔哒”一声闩上了房门,又走到桌边,打开了收音机,调到熟悉的音乐频道。
张和平看着她这一系列默契的动作,心里一暖,也起身跟了过去。有些话无需多言,有些短暂的温存,足以慰藉即将到来的分离与辛劳。
良久,两人再次从屋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张和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工装,提着一个准备好的挎包,里面装着一条薄被子和一件外套。陈淑英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细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两人推着车走出家门,正好遇到在前院溜达的阎埠贵。阎埠贵看到张和平提着包,好奇地问。
“和平,这么晚了,这是要出门?”
张和平笑了笑,坦然道,“三大爷,工地上设备进场了,晚上得有人值守,我这几天晚上就睡在工地了。”
阎埠贵一愣,推了推眼镜,很是诧异。“啊?你这都当所长了,还得亲自去值班?这……这下面没人了吗?”
张和平推着车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笑道,“就是因为是所长,才更得带头嘛!走了啊,三大爷!”
看着张和平和陈淑英并肩离去的背影,阎埠贵咂咂嘴,嘀咕了一句。
“这当了领导了……还真就有点不一样。”
张和平先骑着车,将陈淑英安全地送回了东城区干部大院。在院门口,陈淑英又叮嘱了他几句注意安全,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进去。张和平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调转车头,拧动油门,燃油助力车发出“突突”的声响,载着他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他再次回到变电站工地时,这里已经大变样。空缺的大门处用厚厚的木板和脚手管临时封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窄窄的入口。
院子里,几盏临时架设的五百瓦大灯发出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特别是设备堆放区,更是纤毫毕现。控制室下方的值班室里也亮着灯,小马送来的折叠床已经支好了,虽然简陋,但睡人没问题。
陈工和雷师傅还在等着他。见他回来,陈工松了口气。
“张所长,都按您要求的弄好了。床也送来了。”
“辛苦了,陈工,雷师傅!大家辛苦了!”张和平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稍安,“时间不早了,你们都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送走了陈工和雷队长,喧闹了一天的工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大灯发出的“嗡嗡”电流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张和平没有立刻睡下,他先是走到不远处的街道办,跟值班的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递了根烟,简单说了自己这几天在隔壁工地值班,万一晚上听到什么异常动静,麻烦多留意一下。
门卫大爷爽快地答应了。
回到值班室,张和平点燃带来的蚊香,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驱赶着夏夜的蚊虫。他检查了一下临时大门是否牢固,又巡视了一圈灯光下的设备,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回到小屋,和衣躺在了折叠床上。
他并没有立刻入睡,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声响。
手中的手电筒就放在枕边,而那个意念空间里的五四式手枪,也处于随时可以取用的状态。
明亮的灯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洞照进来,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夏夜,张和平尽管躺下却还保持着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216章 再找李怀德
夏夜过去,东方既白。
张和平在变电站工地值班室里和衣睡了一夜,虽然折叠床硌人,蚊香也未能完全阻挡所有蚊子的骚扰,但这一夜总算平安无事。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过来,警惕地先巡视了一圈工地。
在晨曦的微光中,那些庞大的设备静静地伫立在基座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临时架设的大灯熄灭后,显得格外沉静而可靠。临时封堵的大门也完好无损。
他稍稍松了口气,关好临时小门,骑着燃油助力车回到了四合院。
清晨的四合院已经开始苏醒,有早起倒尿盆的,有生炉子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早饭的混合气味。张和平推车进院,停好车子,拿着洗漱的东西直奔中院,正在水龙头前接水的阎埠贵第一个看见他,立刻扯着嗓子招呼。
“和平!值夜班回来了?辛苦辛苦!”他这一嗓子,又把不少邻居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正在自家门口刷牙的傻柱,满嘴泡沫地含糊道,“可以啊和平,当领导了还亲自守夜,觉悟高!”
前院的赵大妈也关切地问,“和平,工地那边没事吧?听说都是贵重的机器?”
张和平一边将车停好,一边笑着回应各位邻居的关心。
“谢谢大家惦记!没事,一切都好!守着咱们街道未来供电的‘心脏’呢,可不能马虎。”他趁机宣传了一下。
“等这个变电站建好了,咱们这片儿的供电就更稳当了,以后晚上看书、干活、纳鞋底子什么的,再也不用担心动不动就跳闸停电了!”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这年头,虽然物质不丰富,但电灯已经扎根寻常百姓家,稳定的电力供应无疑是提高生活质量的重要一环。邻居们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期待和满意的笑容,纷纷称赞张和平这是给大家办了大好事。
张和平跟众人寒暄几句,便回家简单洗漱,他没在家做饭,直接骑着车到胡同口的国营饭店,用粮票和钱买了两个冒着热气的白菜粉条馅大包子,站在路边三下五除二吃完,填饱了肚子,便直奔供电所。
他到达供电所时,所里的同志都已经到齐了。老刘(刘振山)、小王(王民)、小李(李小东)三人正在检查工具包,看到张和平进来,都站了起来。
“所长!”
“所长,工地那边昨晚没事吧?”
张和平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快速说道。“没事,一切正常。设备已经进场,安装调试是当前最紧要的任务。刘哥、王民、小东,你们三个今天跟我去工地,全程参与安装和调试。”
他看着三人,语气郑重地解释。
“这个变电站以后就归我们所管辖,虽然运行有专人,但日常巡视、简单维护、故障初步判断,都得咱们自己来。现在参与进去,把每个部件、每条线路都摸清楚,以后出了问题才不会抓瞎!这也是最好的学习机会,区局的安装师傅都是老手,你们多看多问多动手!”
刘振山三人一听,眼睛都亮了。他们都是热爱技术的人,能参与这种新建变电站的安装调试,无疑是极好的学习和实践机会,立刻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放心吧所长!我们一定用心学!”刘振山代表三人表态。
“好!带上工具,出发!”张和平雷厉风行,带着三人再次奔赴工地。
此时的工地,比昨天更加忙碌。区局派来的安装队老师傅们已经开始了紧张的工作。张和平四人抵达后,立刻融入其中。
安装调试工作繁复而精细。
巨大的主变压器已经吊装到位,老师傅们正在用水平尺反复校准其水平度,刘振山和王民在一旁帮忙递工具,仔细观察着师傅们如何检查变压器油位、呼吸器,以及如何用兆欧表测量线圈的绝缘电阻。
高压开关柜内部结构复杂,母线排、电流互感器、电压互感器、各种继电器密密麻麻。
李小东跟着一位老师傅,学习如何根据图纸,将粗壮的铜母线按照相序正确连接,如何紧固螺栓保证接触良好减少发热,老师傅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瞧见没,这接触面必须打磨光亮,抹上电力脂,螺栓要紧到弹簧垫圈压平,不然以后运行起来发热可是大隐患!”
保护继电器是变电站的“大脑”和“神经”。张和平亲自跟着调试继电保护的老师傅,学习如何设置过流保护、速断保护的定值,如何模拟故障信号测试保护动作的准确性。
老师傅对张和平能提出一些专业问题感到很惊讶,讲解也更加深入。
“张所长,你看这个时间继电器,整定值非常关键,既要保证线路末端故障时能快速切断,又要躲过正常的电动机启动电流,需要精确计算和试验……”
王民则跟着另一位师傅,用接地电阻测量仪检测整个变电站的接地网电阻是否合格,确保雷击或故障时电流能迅速导入大地,保障人身和设备安全。
整个上午,工地上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张和平四人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了安装团队的一部分,递工具、拉电缆、做记录、提问题,在实践中飞速地吸收着知识。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工装,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专注和收获。
接连三四天,工作一直在有续开展。
样式雷带着他的工人做收尾工作,完善了值班室和其他地方。他们用红砖铺地,然后用水泥砂浆仔细抹平,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地板砖,但在当时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老刘三人继续跟着区局师傅们进行最后的线路连接和设备单体调试。
张和平看着进展顺利的安装工作,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安保的隐患。一堵砖墙和临时木板门,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他思索片刻,跟陈工和老刘打了个招呼,便骑着车回到了供电所。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轧钢厂后勤部主任办公室。
“喂,您好,请问李怀德主任在吗?”
“我是李怀德,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李怀德熟悉的声音。
“李主任,您好!我是街道供电所的张和平啊!”
“哦!张所长!你好你好!怎么,工地进展不顺利?”李怀德热情中带着关切。
“进展很顺利,李主任,多亏了您和区局的支持,小变电站的设备安装调试都快收尾了,预计很快就能投运,这也给接下来建设大变电站打下了基础。”张和平先报了喜,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儿还想请您再帮个忙。”
“哦?什么事?你说!”李怀德很爽快。
“是这样的,李主任。变电站建好了,安全防护很重要。现在只有一堵砖墙,大门也是临时的木板,我觉得防护力度还不够。
我想着,能不能从咱们轧钢厂……协调一点废弃或者替换下来的铁栅栏?再弄一扇结实点的铁门?把变电站的围墙和大门加固一下,我们也更放心。”张和平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电话那头,李怀德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说道。
“我当什么事呢!这个没问题!保障变电站安全,就是保障我们轧钢厂的电力供应,这也是我们分内的事!
这样,张所长,你下午要是有空,直接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具体说说需要什么规格,多少量,我让废料库和维修车间给你想办法!”
“太好了!李主任,太感谢您了!我这就过去!”张和平高兴地挂断了电话,立刻骑着车朝轧钢厂赶去。
……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派出所内,气氛却不像工地那般热火朝天,而是带着一种案情分析的凝重。
副所长张吉海和一名年轻干警小赵,正坐在所长办公室,向所长汇报关于轧钢厂外电线被破坏案的调查进展。
张吉海面前摊开着走访记录本,他语气沉稳地汇报。
“所长,关于前两天轧钢厂东墙外电线被剪断的案子,我和小赵,还有轧钢厂保卫科的同志,对周边住户、当晚可能路过的行人,以及厂里最近离职或有不满情绪的员工,都进行了详细的走访排查。”
他翻动着记录。
“这是之前变压器发现人为破坏痕迹时的走访记录。”他又拿出另一份,“这是这次电线被剪案的走访记录。两次排查,涉及人员上百,但……
很遗憾,都没有发现明确的可疑对象或直接线索。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员,也没有人听到异常动静。附近的住户反映那段时间一切正常。”
年轻干警小赵补充道。
“所长,我们甚至核查了最近全区范围内因盗窃电线或破坏电力设施被处理过的人员,也没有发现与这两起案件有关联的。”
张吉海合上记录本,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判断。
“所长,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我认为,这两起案件,破坏变压器未遂和剪断供电线路,可以并案处理。”
他详细阐述理由。
“第一,目标高度一致,都是针对轧钢厂的电力供应系统。第二,手法专业。
变压器那里的破坏痕迹,虽然仓促没能造成实质损坏,但位置选择很刁钻,是想造成内部短路;这次剪断电线,切口整齐,用的是专业剪线钳,而且选择的是厂区外围一条比较重要但相对隐蔽的线路。
这不是普通小毛贼或者泄愤破坏能有的手法。”
他加重了语气,“我认为,干这事的人,要么本身就是有经验的电工,要么就是受过相关训练,对电力设施非常熟悉。”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造成轧钢厂生产停电,而且是在试图寻找最有效、最隐蔽的方式。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其背后很可能有更复杂的动机。”
第217章 阴霾
办公室里,所长听着张吉海的汇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眉头紧锁。
他深知如果张吉海的判断成立,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严重了。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吉海,你的分析有道理。现场勘查报告也支持你的看法。看来,这确实不是简单的破坏。”
“这样,你把两次案件的所有材料再仔细梳理一遍,形成完整的并案侦查报告,正式上报分局。同时,通知轧钢厂保卫科,提高警惕,加强厂区周边,特别是电力设施区域的巡逻密度。
我们这边,也会加大对该区域的暗中布控和巡查力度。”
“是!所长!”张吉海和小赵立正敬礼,神情肃然。
......
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带着尽快加固变电站安全的迫切心情,一路疾驰来到了轧钢厂大门口。
轧钢厂门禁森严,高大的铁门紧闭,只留侧门通行,门口有身穿蓝色制服、臂戴“保卫”红袖章的保卫科人员站岗。张和平在门口停下车,主动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同志,你好,我是南锣鼓巷街道供电所的所长张和平,来找后勤部李怀德主任汇报工作,已经电话预约过了。”张和平语气客气地说道。
保卫科人员接过工作证,仔细核对了照片和信息,又在本子上做了登记,这才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哦,是供电所的张所长,李主任交代过了。您请进,办公楼就在主路直走右拐那栋三层红砖楼。”
“谢谢同志!”张和平收回工作证,推车进了厂区。轧钢厂内部规模宏大,高耸的烟囱冒着白烟,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钢铁和机油特有的气味。
他按照指引,很快找到了后勤办公楼,在楼下停好车,快步上楼,找到了李怀德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
张和平推门而入,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他,立刻热情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哎呀!张所长!这么快就到了!快请坐,快请坐!”说着,亲自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张和平泡了一杯茶。
“李主任,您太客气了!”张和平连忙接过茶杯,同时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用来应酬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李怀德,并划燃火柴帮他点上。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烟雾袅袅升起。李怀德吸了口烟,笑着问。“工地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吧?之前听王主任说进展神速啊!”
“托李主任的福,非常顺利!”张和平笑着回应,“设备安装调试已经接近尾声,估计今天晚上就能具备送电条件了,这也给大变电站建设供电提供了保障!这都是区局和轧钢厂,特别是您李主任大力支持的结果!”
“哈哈,互相支持嘛!”李怀德摆摆手,转入正题,“你在电话里说,需要点铁栅栏和铁门?”
“是的,李主任。”张和平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
“变电站建好了,里面的设备都是国家的宝贵财产,更是保障咱们这一片儿,尤其是轧钢厂未来电力供应的关键。现在只有一堵砖墙,大门也是临时的木板,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想着如果能用上咱们轧钢厂的铁栅栏加固一下围墙,再换上一扇结实的铁门,那安全系数就高多了。也不用全新的,厂里如果有替换下来、还能用的旧料就行,我们重新刷遍漆就好。”
李怀德听着,手指夹着烟,稍作思索。这事儿对他这个后勤主任来说,并不算难。轧钢厂家大业大,废旧物资库里这类东西不少。他看重的是变电站对轧钢厂生产保障的重要性,以及张和平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能力和责任心。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摇了一个号码。
“喂,是老赵吗?我李怀德。咱们废料库那边,有没有替换下来的、还算完整的铁栅栏?对,就是那种用在围墙上的,大概两米高左右的。还有,有没有闲置的、尺寸大一点的铁门?……嗯,好,有几副是吧?行,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李怀德对张和平说,“张所长,东西有!虽然旧点,但骨架都还好,收拾一下绝对能用。我这就给你开条子!”
他回到办公桌,拿出单据本,唰唰几笔写好了物资调拨单,注明“支援街道供电所变电站建设,加固防护”,然后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你拿着这个条子,直接去后面三号废料库找赵主任。我这就安排运输班,派辆卡车,连人带东西,直接给你送到工地上去!”李怀德把条子递给张和平,办事效率极高。
张和平接过条子,心中涌起一阵感激。他站起身,紧紧握住李怀德的手。
“李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这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您看,这都快下班了,还这么麻烦您……要不,晚上我做东,咱们出去喝两杯,聊表谢意!”
李怀德哈哈一笑,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
“张所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今天真不行,家里老泰山发话了,晚上必须回去,有长辈从外地过来,得陪着吃饭。这样,等你这变电站正式投运了,我做东,还在我们小食堂,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再次感谢李主任!”张和平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也不再强求,再次诚挚道谢后,便拿着条子告辞离开了。
他拿着条子顺利提到了物资,看着轧钢厂的卡车载着那些厚重的铁栅栏和一大扇深绿色的铁门驶出厂区,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当他再次赶回变电站工地时,眼前的情景让他精神一振。轧钢厂的卡车已经到位,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在样式雷的指挥下,将那些坚固的铁栅栏一段段地安装在砖墙上方,顿时让变电站的围墙显得更加威严和安全。
那扇大铁门也被卸了下来,准备替换掉临时木板。
而在变电站内部,刘振山、王民、李小东正和区局的安装师傅们一起,进行着最后的调试检查。陈工程师拿着图纸,不时指着设备说着什么,气氛紧张而有序。看这架势,今晚送电绝无问题。
张和平心中豪情涌动,正准备叫过王民,让他跑回所里通知小马和老陈、赵大姐,张罗一下晚上的伙食,搞个简单的庆功宴,慰劳一下大家连日的辛苦。
就在这时,他看到二叔张吉海那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工地外围,正朝他招手。张和平心里“咯噔”一下,二叔这个时候过来,恐怕不是单纯来看进度的。
他快步走了过去,和张吉海走到一旁相对安静些的角落。
张吉海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已经初具规模、戒备等级明显提升的变电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低声道。
“好小子!可以啊!这才几天功夫,这就像模像样了!连铁栅栏和大铁门都装上了?动作够快的!看来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还真是人尽其才!”
张和平笑了笑,“二叔,您过奖了,都是大家伙儿的功劳。您这时候过来,是……?”
张吉海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神色变得凝重。他掏出烟,递给张和平一支,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目光扫过不远处忙碌的工人们,声音压得更低了。
“和平,咱们所里对轧钢厂那两起事的调查,有了些初步判断。”他没有明说敌特,但语气足够严肃。
“根据现场痕迹和手法分析,干这事儿的人,对电力设施非常熟悉,不是生手。很可能……本身就是干这一行,或者受过专门训练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和平。
“我过来,一是看看你这边的进度,二也是再提醒你一句,你这变电站,目标不小,现在又有了这些关键设备,树大招风啊!一定要注意安全,值班巡逻不能松懈。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供电所老刘几人的方向,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对你身边的人,也多留个心眼。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和平听着二叔的话,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严肃。
虽然二叔说得含蓄,但他完全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破坏者很可能就隐藏在电力系统内部,或者具备电工身份!这让他背后瞬间冒起一股寒气。
如果怀疑成立,那威胁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甚至可能是看似熟悉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二叔,您的话我记住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吉海看着侄子瞬间变得沉稳而警惕的眼神,心里稍稍放心了些,又叮嘱了两句注意自身安全,便转身离开了工地,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张和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即将大功告成的变电站,心情却比刚才复杂了许多。
光明就在眼前,但二叔的警告如同一声警钟,提醒他在这建设的热潮之下,依然有暗流在涌动。
他握了握拳头,无论是为了保障这来之不易的建设成果,还是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他都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第218章 仪式
送走二叔张吉海,张和平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将心头那抹因警告而生的阴霾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担忧的时候,眼前的胜利和团队的士气更需要维护。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身找到正在帮忙拉线的王民。
“小民,你跑一趟,回所里告诉小马,让他和老陈、赵大姐赶紧张罗一下晚上的伙食!就跟国营饭店定一桌,标准按……按每人五毛钱的标准来!算是咱们的庆功宴!庆祝变电站建成!”
张和平声音洪亮,带着喜悦,刻意让周围的工人们都能听到。
“好嘞!所长!”王民一听有庆功宴,脸上笑开了花,丢下手里的工具,一溜烟地就往供电所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工地上传开,原本就高涨的士气更是沸腾起来。工人们干得更起劲了,吆喝声都带着欢快。区局的两位老师傅也露出了笑容,连日来的辛苦,一顿热乎的庆功饭是最好的慰藉。
当晚,位于南锣鼓巷口的一家国营饭店里,最大的那张圆桌被供电所包了下来。桌上摆满了虽不奢华却诚意十足的菜肴。
一大盆红烧肉炖土豆油光锃亮,一条糖醋鲤鱼昂首翘尾,焦溜丸子外酥里嫩,还有炒肝尖、醋溜白菜、拍黄瓜、花生米等几个下酒菜,主食是管够的白面馒头。酒是散装的白酒,用锡壶温着。
张和平作为东道主,热情地招呼着所有人——陈工程师、区局的两位老师傅、雷队长和他的两个主要工头、供电所的刘振国、王民、李小东、小马、老陈、赵大姐济济一堂,气氛热烈。
“各位!各位师傅,各位同志!”张和平端起酒杯,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
“这第一杯酒,我代表街道供电所,敬大家!感谢区局陈工和两位老师傅的精心指导和辛勤付出!感谢雷师傅和几位工友们,是你们用汗水和手艺,让变电站从蓝图变成了现实!
也感谢我们所里每一位同志的共同努力和后勤保障!没有大家,就没有今天!这第一杯,敬大家连日来的辛苦!干杯!”
“干杯!”
“张所长客气了!”
“都是应该的!”
众人纷纷起身,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成就感和喜悦。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这杯酒下肚而消散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融洽。张和平又倒上一杯酒,专门敬陈工和样式雷。
“陈工,雷师傅,这杯我单独敬二位!有了这次合作的经验,我对接下来轧钢厂外面那个35千伏的大变电站,信心更足了!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到时候,还得仰仗二位鼎力相助啊!”
陈工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技术人员的笃定。
“张所长放心!10千伏的站咱们都拿下了,35千伏虽然在电压等级和设备上更复杂,但万变不离其宗!图纸和方案我会尽快着手细化,保证没问题!”
样式雷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带着几分酒意,豪气干云。
“张所长!您就瞧好吧!有了这次的经验,咱们工程队干起活来更顺手!保证给您建得又快又好又结实!绝不给咱们供电所的招牌抹黑!”
张和平要的就是他们这股子信心和干劲,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他顺势就在酒桌上开始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好!有二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哥,老陈,”他看向刘振山和会计老陈。
“接下来,关于35千伏变电站的前期准备工作,比如配合陈工勘测现场、协调街道、初步的物资清单整理,就由你们两个先牵头跟着。我这边会集中精力,尽快跟区局和轧钢厂把合作框架敲定下来,争取早日动工!”
刘振山和老陈立刻郑重应下。张和平之所以如此心急,一方面确实是任务紧迫,另一方面,二叔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只有尽快建成更完善、防护更严密的电网,才能更好地应对潜在的威胁。
……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忍着些许宿醉的不适,精神抖擞地赶到了区供电局。他直接敲开了周局长的办公室门。
“周局长!”
“和平来了!快坐!”周局长一见他,脸上就笑开了花,指着对面的椅子。
“我正要找你呢!街道变电站建成试运行成功的报告我已经看了!好!干得漂亮!效率高,质量好!我已经跟局党委汇报了,要给你和参与建设的同志们请功!”
张和平心里一暖,连忙谦逊道。
“局长,这都是您领导有方,局里支持得力,还有全体建设人员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个人不敢居功。”
他随即汇报了试运行的情况,然后切入正题。
“局长,变电站建成了,也算是咱们局和街道办的一项成绩。我想着,是不是搞一个简短的启动仪式或者投运仪式?邀请相关领导参加,一方面算是正式宣告投入使用,另一方面也是鼓舞士气,扩大影响。您看……”
周局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确实是彰显政绩、扩大影响的好机会!他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拍板。
“好!这个想法非常好!仪式必须要搞!而且要搞好!这样,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九点!我亲自参加!你马上跟局办公室对接,让他们牵头拟定一个简单的流程方案。”
他沉吟一下,补充道。
“光我们不行。要请街道办的王主任,这是在他们地头上建成的,离不开街道的支持。还有……”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轧钢厂的领导也必须请!虽然这个站不直接给他们供电,但同在一个区域,电力环境改善对他们也是利好。”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那个35千伏的变电站,可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必须让他们提前介入,感受到压力和期待,后面出人出力才会更痛快!这叫‘吃大户’,明白吗?”
张和平心中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周局长考虑得确实周全深远。他立刻表示。
“局长英明!考虑得太周全了!我这就去跟办公室沟通,落实细节!”
从周局长办公室出来,张和平立刻找到了局办公室主任。听说局长亲自定调要搞仪式,办公室主任也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人手,和张和平一起商议起来。
流程很快确定,领导致辞、剪彩、参观变电站、最后燃放鞭炮。发言顺序、站位、剪彩用的红绸和剪刀等细节一一落实。周局长那边也亲自打电话,成功邀请到了街道办王主任和轧钢厂的一位分管后勤和安全的副书记。
张和平这边任务相对简单,主要是准备鞭炮,以及向街道办借用一下手提式扩音喇叭和话筒。他回到供电所,立刻安排小马和刘振山分头去办。
……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街道办旁边的变电站工地,与往日施工时的杂乱喧嚣截然不同。临街的围墙和大铁门已经被彻底清扫过,门上临时挂上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醒目的白色大字:“南锣鼓巷10千伏变电站投运启动仪式”。
院子里,设备区域打扫得干干净净,主要设备上还系了红绸带,显得格外喜庆。
供电所的全体人员,以及“样式雷”施工队的代表们都穿着干净的工作服,精神抖擞地站在院子里。周围还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带着好奇。
八点五十分左右,领导们陆续抵达。周局长和王主任同车而来,轧钢厂的副书记也坐着伏尔加轿车赶到。张和平作为具体负责人,忙前忙后,引导领导们就位。
九点整,仪式正式开始。局办公室主任担任临时主持。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街坊邻居们!大家上午好!”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借来的扩音喇叭传遍四周,“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南锣鼓巷10千伏变电站投运启动仪式!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今天到场的领导……”
介绍完领导后,首先由周局长致辞。他站在话筒前,意气风发。
“同志们!居民朋友们!今天,我们满怀喜悦的心情,在这里共同见证南锣鼓巷10千伏变电站的正式投运!”
“......这座变电站的建成,凝聚了各级领导的关怀,凝聚了全体建设者的汗水,也离不开街道办和广大居民的大力支持......”
“......它标志着我们东城区,特别是南锣鼓巷街道的电力基础设施建设,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这是我区电力事业发展的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喜事!……”
周局长的讲话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接着是王主任,她主要感谢了区供电局和建设者们,并表示街道办将继续全力支持电力建设。
最后是轧钢厂的副书记,他代表轧钢厂对变电站的投运表示祝贺,并委婉地表示期待与供电部门进一步加强合作,共同保障区域电力安全。
领导讲话完毕,最激动人心的剪彩环节到来。刹那间,早就准备好的鞭炮被点燃!
“噼里啪啦”的巨响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弥漫,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掌声、欢呼声、鞭炮声响成一片!
第219章 好事临近
南锣鼓巷10千伏变电站的顺利投运,如同在一池春水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街道居民和单位用电的稳定性大大提升,以往傍晚用电高峰时常出现的电压不稳、灯光昏暗的情况得到了根本改善。街坊四邻提起供电所和新上任的年轻所长张和平,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而张和平并未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喜悦中太久,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下一个,也是更为艰巨的任务——位于轧钢厂东侧、规划为35千伏的区域枢纽变电站。
这座变电站的建成,将直接关系到轧钢厂乃至东直门外一片工业区的生产命脉。
有了建设小变电站的成功经验,这座35千伏变电站的前期筹备和启动工作顺利了许多。在周局长的协调和张和平的积极沟通下,轧钢厂方面表现出了极高的积极性。
李怀德接到轧钢厂领导的授权,亲自督办,不仅迅速办妥了所有用地手续,更是大手笔地投入了人力物力。
开工当天,场面远比小变电站时宏大。轧钢厂派出了厂里的推土机、卡车等重型机械,还有一支由二十多名精壮工人组成的支援队。
“样式雷”施工队这次角色发生了转变,雷师傅和他的老师傅们不再是纯粹的施工员,更多的是担任技术指导和复杂工种的操作者,指挥着轧钢厂的机械和工人进行作业。
工地现场,机声隆隆,人声鼎沸。
推土机轰鸣着,巨大的铲刀将高低不平的土地推平,单斗挖掘机挥舞着长臂,精准地开挖着更深、要求更高的设备基础坑和电缆沟。
轧钢厂的工人们在“样式雷”老师傅的指导下,喊着整齐的号子,进行着土方搬运、夯实等基础工作。
刘振山和老陈作为供电所的代表,常驻工地,负责与轧钢厂、施工队的日常协调,监督工程进度和质量,并跟着陈工程师学习更高电压等级变电站的土建要求。
陈工程师则几乎扎在了工地上,对照着更为复杂的35千伏变电站设计图纸,严格把控着每一个施工环节的精度。
整个工地呈现出一种有条不紊、热火朝天的景象。相比之前小站的亲力亲为,张和平现在反而显得有些“清闲”了。
他每天都会到工地巡视一两次,听取刘振山和陈工的汇报,解决一些需要他出面协调的问题,但具体的施工管理已经形成了有效的机制。
这份“清闲”并没有让张和平真正放松下来。
二叔张吉海关于破坏者可能具备电工专业知识的警告,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的心头。
他不能将这种怀疑公开,那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但他必须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排查。他将目光首先投向了自己领导的供电所内部。
思来想去,他决定从最基础的档案入手。一天,他以“全面了解所内人员情况,便于日后工作安排和培养”为由,从区局人事科调阅了供电所所有在编人员的档案材料。
在办公室里,他关上门,仔细翻阅着每一个人的档案。
刘振山,贫农出身,老家在京郊,解放前就在城里做学徒电工,技术扎实,作风正派,档案里记载多次参与重要线路检修,表现良好。家庭关系简单,社会关系清晰。
王民,城市工人家庭,父亲是印刷厂工人,本人初中毕业后参加电工培训,分配至街道电工班,年轻有干劲,档案清白。
李小东 情况与王建国类似,根正苗红,技术成长迅速。
陈明(老陈),老北京,祖上几代都住在城里,成分是小业主(祖上开过小杂货铺),本人长期在街道做财务工作,严谨细致,没出过差错。
赵秀英(赵大姐), 丈夫是国营厂工人,家庭妇女出身,街道安排工作,为人热情,背景简单。
马文明(小马), 高中毕业生,父亲是中学教师,家庭知识分子背景,本人积极要求进步,档案干净。
从纸质档案上看,所有人履历清晰,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张和平知道,档案并不能说明一切。
两天后,张和平又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以“提升供电所整体专业素养,应对未来更高电压等级设备运维挑战”为由,组织了一次全所范围内的业务摸底考试。
试卷是他自己出的,涵盖了基本的电工原理、安全规程、常见故障处理,甚至还包括一些需要动手画的简单电路图。
考试在所里会议室进行,气氛严肃。张和平亲自监考。
老刘、小王、小李三人自然是下笔如有神,很多题目对他们来说是日常工作。
老陈和赵大姐则显得有些吃力,尤其是涉及到专业计算和电路图的部分,老陈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赵大姐则直接放弃了大部分技术题,只在安全规程部分写了些东西。
小马不愧是高中生,理论基础不错,虽然实践经验欠缺,但原理题答得头头是道。
张和平收上试卷,仔细批阅,结果在意料之中。
老刘三人技术过硬,小马理论尚可,老陈、赵大姐技术能力确实有限。
通过这次考试,张和平基本摸清了所里每个人的技术底子,但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人有“异常高超”或者“刻意隐藏”技术的迹象。
老陈和赵大姐的表现,完全符合他们非技术岗位的身份。
一番折腾下来,张和平虽然没能找出所谓的“内鬼”,但内心反而安定了一些。至少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自己手下这八个人,背景清白,技术水平与履历相符,似乎都没有问题。
他暗自嘲笑自己可能有些神经过敏,或许二叔那边的线索指向的是其他单位的人员。他决定将主要精力放回工程建设和大方向的安保协调上,内部的日常观察则交给时间和更多的共事来检验。
……
就在张和平为了工作和安全殚精竭虑的同时,他人生的另一件大事也进入了倒计时。
随着领证日子的临近,陈淑英内心的期盼与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每天下班,她都是径直飞向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小院那间越来越有“家”的味道的房子,以及在那里等待她的张和平,成了她最大的牵挂。
张和平虽然忙,但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特意抽了一个下午,骑着燃油助力车,载着陈淑英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这还是陈淑英第一次正式由对象陪着来买新衣服,脸上一直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红晕。
两人在琳琅满目的柜台前转了很久,最终,张和平给陈淑英挑了一身当下最时兴的“的确良”面料的女式军便装,颜色是清爽的浅蓝色,穿在陈淑英身上,显得人格外精神、利落。
陈淑英摸着光滑的布料,眼里闪着光,嘴上却说着“太贵了,没必要”,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
“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必须穿新的,穿好的!”张和平语气坚决,毫不犹豫地付了钱和布票。他还想给陈淑英买双新皮鞋,被陈淑英死活拉住了,说有一双半新的还能穿,不能再乱花钱了。
陈家那边,陈父陈母也早已开始悄悄为女儿准备嫁妆。虽然提倡新事新办,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的。
陈母翻出积攒多年的棉花票和布票,亲手缝制了两床崭新的棉被,被面是喜庆的牡丹凤凰图案,里衬是柔软的纯棉白布。
又请木匠打了一个结实的樟木箱子,用来给女儿装衣服和一些私人物品。还准备了两个崭新的暖水壶、一对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盆、以及一些零零碎碎但很实用的生活用品。
这些物件堆在陈家的客厅里,充满了朴实而温馨的生活气息。
张和平这边也没闲着。他找了个机会,正式邀请了傻柱。
“柱子,二十八号我办事儿,想请你出山,帮忙掌个勺,做两桌席面,就在院里。”张和平递上烟,诚恳地说。
傻柱一听,把胸脯拍得山响。
“没问题!和平!你的大事,哥哥我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保证让来的宾客都吃得满意!食材什么的……”
“食材您放心,我跟淑英商量好了,由你这个大厨来定,肉、菜、鱼什么的你看着定,我直接给你钱。到时候就全指望您的手艺了!”张和平赶紧说道。
“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傻柱大包大揽,能为院里这个他看得上眼的年轻人办事,他觉得很痛快。
接着,张和平又挨家挨户,或者通过前院的阎埠贵和中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向院里的邻居们发出了口头邀请,请他们二十八号中午过来喝杯喜酒,吃顿便饭。邻居们自然都是满口答应,纷纷表示祝贺。
尽管张和平跟易中海之前有过矛盾,并且还有一些事儿没有解决,易中海最近灰头土脸,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通知完院儿里的邻居,最重要的亲属,张和平亲自去通知。
第220章 终于领证了
张和平先去了二叔张吉海家。
“二叔,二婶,我跟淑英马上就要领证了,准备在二十八号的时候办酒席,在院里简单摆两桌,您二位一定得来!”
张吉海看着愈发成熟稳重的侄子,眼里满是欣慰,用力点头。
“好!好小子!终于要成家了!放心,二叔二婶肯定到!你大哥大姐那边通知了吗?”
“我这就去通知。”
张和平又骑着车去了大哥张建军家。张建军在隔壁接到派出所工作,嫂子是小学老师,只不过怀孕了,也快生了,就一直在家。
听到弟弟要结婚的消息,大哥高兴地直搓手,嫂子也连声道喜,表示当天一定让张建军早早过去帮忙。
最后是大姐张爱梅家。大姐夫周卫国听说后,更是直接表示。
“和平,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用车、用人,姐夫这儿没问题!二十八号我跟你姐一准到!”
最后,张和平有去了趟街道办,将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告诉王主任,毕竟是自己的领导,这种事儿人家来不来都要通知一声。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张和平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日历上那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日子——二十六号,领证;二十八号,办酒。
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也将连日来工作的压力和隐藏的担忧暂时搁置一旁。
……
六月二十六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而不炙热,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陈淑英一大早就醒了,心怦怦跳得像是揣了只小兔子。
她对着家里那面有些模糊的玻璃镜,仔细地梳洗。她将一头乌黑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显得干净又利落。脸上薄薄地扑了一层“蝶霜”雪花膏,淡淡的香气让她感觉更加清爽。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换上了张和平给她买的那身崭新的浅蓝色“的确良”军便装,衣服笔挺,颜色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明眸皓齿,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她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兜,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她熬了几个晚上,亲手为张和平缝制的一件白细布衬衫和裤子。车轮轻快地转动,载着她满怀的期待,来到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张和平也已经起来了,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换上了一身虽然半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蓝色工装。见陈淑英推车进院,他立刻迎了上去,看到她一身新装、笑靥如花的模样,眼睛顿时一亮。
“来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陈淑英点点头,脸上泛起红晕,将布兜递给他,“给,赶紧换上,今天可不能再穿你的旧工装!”
张和平接过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布兜,回到屋里,很快换上了那身新衣服。白衬衫挺括,领子硬朗,深蓝色的裤子裤线笔直,将他本就挺拔的身材衬得更加精神抖擞,肩宽腰窄,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
他从屋里走出来,陈淑英上下打量着他,抿嘴一笑,声音轻柔却满是欢喜。
“好看!”
张和平也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对未来的憧憬。他深吸一口气,从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包水果硬糖和一盒“大前门”香烟,走到了院子里。
此时正是上班前的时段,院里邻居们进进出出,很是热闹。看到这对穿戴一新的准新人,大家都投来善意的目光。
张和平首先走到正在前院侍弄那几盆宝贝花草的阎埠贵跟前,抓了一大把水果糖,又抽出几支香烟递过去,笑容满面地说道。
“三大爷,来来,吃糖抽烟!沾沾喜气!”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接过,嘴里一连串的吉祥话就蹦了出来。
“哎呦!好好好!恭喜啊和平,恭喜淑英!瞧瞧你俩,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往后这小日子,必定是红红火火,甜甜蜜蜜!”他捏着那几支“大前门”,心里盘算着这烟可比自己的“勤俭”牌好多了。
“谢谢三大爷吉言!”张和平笑着,又走向正从垂花门里出来的易中海,“一大爷,您也吃糖!”
易中海最近虽然心情不佳,但面对这种喜事,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糖。
“嗯,和平,淑英,恭喜你们了。好好过日子。”语气略显复杂,但祝福也还算有些真诚。
这时,傻柱端着个搪瓷缸子从厨房出来,看见这阵仗,大嗓门立刻嚷开了。
“嘿!今儿个是正日子啊!和平,淑英妹子,恭喜恭喜!这就准备去领证了?”
张和平抓了足足一大把糖塞给傻柱,又给他点上支烟。
“柱子,先甜甜嘴!二十八号摆酒,席面可就全指望你了!”
傻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烟雾随着他洪亮的声音喷出。
“放心!瞧好吧您呐!保证给你们弄得体体面面、热热闹闹的!祝你们早生贵子,三年抱俩!”他的话引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许大茂和娄晓娥也正好推车出来。许大茂看到张和平,瞬间面上堆起笑。“和平,行啊!速度够快的!恭喜恭喜!”
娄晓娥也笑着对陈淑英说,“淑英,今天真精神!恭喜你们!”
张和平同样给他们分了糖和烟,“大茂,嫂子,谢谢!到时候来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许大茂接过烟,笑着应和。
院里的其他邻居,无论男女老少,只要碰上了,张和平和陈淑英都热情地分发喜糖。孩子们拿到糖欢天喜地,大人们则纷纷送上祝福。
“和平,淑英,恭喜啊!”
“祝你们和和美美!”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互敬互爱!”
“早点给咱们院儿添人口哈!”
欢声笑语充满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都弥漫着甜丝丝的糖果味和喜庆的气息。这简单的分享,是宣告,也是收获来自这个熟悉社区的朴素祝福。
在众人善意和欢笑的簇拥下,张和平推出了他的燃油助力车,让陈淑英侧坐在后座上。他小心地启动车子,在“突突突”的引擎声中,回头对邻居们挥挥手,然后载着陈淑英,缓缓驶出了胡同。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陈淑英一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张和平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和坚实的力量。心中充满了踏实感和即将成为张和平合法妻子的巨大喜悦与激动。
张和平专注地握着车把,避开路上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公交车,嘴角始终上扬着,那份即将尘埃落定的幸福和对未来共同生活的坚定期待,充盈着他的内心。
他们的身影,融入京城初夏明媚而充满生机的街景中,朝着区民政局,稳稳前行。
......
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设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院,但门口挂着醒目的白底黑字牌子。今天来登记的人不多,显得颇为清静。
两人停好车,互相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牵着手走了进去。办公室不大,墙壁刷着半截绿色的墙围,上面是白色的石灰墙,挂着画像和一些宣传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女干部,戴着套袖,正在整理文件。
“同志,您好,我们来办理结婚登记。”张和平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说道。
女干部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对神情紧张又难掩喜悦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好,好,过来填表吧。”
她拿出两张红色的“结婚申请书”,纸张有些粗糙,格式也很简单。又递给张和平一份《婚姻法》宣传小册子。
“先看看这个,了解一下夫妻的权利和义务。然后按照要求把申请表填了,记得要如实填写。”
张和平和陈淑英接过表格和册子,走到旁边的长条木凳上坐下,凑在一起仔细阅读。册子很薄,主要强调了“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保护妇女和子女合法权益”等基本原则。
两人看得很认真,虽然内容早已知道,但在此刻读来,却别有一番庄重的意味。
然后,他们开始填写申请表。
需要填写姓名、性别、年龄、民族、籍贯、文化程度、职业、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基本信息,还有是否自愿结婚等内容。
张和平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钢笔,吸饱了墨水,先在草稿纸上练习了一下,然后才工工整整地在正式表格上填写。陈淑英在一旁看着,偶尔小声提醒一下单位的全称。
填好表,两人将表格、户口本、以及各自单位或街道开具的“婚姻状况证明信”一并交给女干部。女干部戴上眼镜,逐字逐句地审查,看得非常仔细。
第221章 举办婚礼
“张和平,南锣鼓巷街道供电所所长……”
“陈淑英,第三纺织厂生产线组长……”
“嗯,都是好单位,好同志。”女干部一边看一边点头,“年龄都符合,嗯,自愿结婚……介绍信也齐全。”
审查完毕,她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她抬起头,神色变得更加庄重,看着两人,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清晰而缓慢地问道:“张和平同志,你愿意与陈淑英同志结为夫妻吗?”
张和平立刻挺直腰板,毫不犹豫,声音洪亮地回答:“我愿意!”
女干部又转向陈淑英:“陈淑英同志,你愿意与张和平同志结为夫妻吗?”
陈淑英脸颊绯红,心跳加速,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听到这声“我愿意”,女干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拿出一个木制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结婚证。
这时的结婚证更像是一张奖状,大小如A4纸,周边印着红色的牡丹、石榴、鸽子等象征富贵、多子、和平的装饰图案,最上方是庄严的国徽,下面写着“结婚证”三个大字。
女干部用毛笔,蘸上浓浓的墨汁,在结婚证的空白处,用工整的楷书填写上两人的姓名、年龄等信息,然后在落款处盖上区人民政府的红色大印。墨迹需稍微晾一下。
等待墨迹干透的几分钟里,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蝉鸣和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张和平和陈淑英的手在桌子下紧紧握在一起,手心都有些汗湿,交换着激动和鼓励的眼神。
终于,墨迹干了。
女干部双手拿起这张承载着法律效力和一生承诺的纸张,郑重地递给他们,微笑着送上组织的祝福。
“恭喜你们,张和平同志,陈淑英同志!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合法的夫妻了!希望你们在今后的生活中,互敬互爱,互帮互助,互相扶持,共同进步,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你们的力量!”
“谢谢同志!我们一定牢记!”两人齐声回答,激动地接过那张沉甸甸的结婚证。
拿着这张薄薄却又重若千钧的证书,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似乎更加灿烂了。
张和平看着身边脸颊红润、眼含泪光的陈淑英,轻声却无比郑重地唤道:“媳妇儿。”
陈淑英抬起头,迎上他深情的目光,羞涩而幸福地回应:“哎。”
这一声呼唤与应答,标志着他们的人生进入了崭新的阶段。从这一刻起,他们是受法律保护和认可的夫妻,将风雨同舟,携手共度未来的每一个日子。
......
拿着那张印着国徽、墨迹未干却重若千钧的结婚证,张和平和陈淑英走出了区民政局。阳光洒在脸上,两人相视一笑,手自然而然地紧紧牵在一起,那份法律的认可让彼此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心里都踏实而滚烫。
“先去你家,跟爸妈说一声。”张和平低头对陈淑英说,语气里带着对岳父岳母的尊重。
“嗯。”陈淑英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两人骑着车来到干部大院陈家。陈父陈母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回来,手里拿着那显眼的红色证书,顿时喜笑颜开。
“爸,妈,我们领证了。”张和平将结婚证双手递给陈父,陈淑英也依偎在母亲身边。
陈父接过证书,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又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连连点头。
“好,好!这下就算正式定下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证书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陈母更是眼眶微红,拉着女儿的手,又看看女婿,嘴里念叨着。“好,真好……我这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这时,陈母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张和平和陈淑英手里,语气慈爱又带着不容拒绝。
“和平,淑英,这是爸妈的一点心意,不多,你们拿着,往后好好过日子。”
张和平感受到红包的厚度,知道这不仅是钱,更是长辈沉甸甸的祝福和期望,他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
“谢谢爸,谢谢妈!我们一定好好过,不让您二老操心。”
陈淑英也红着眼圈接过了红包。
中午,陈母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虽然比不上饭店,却充满了家的味道。饭桌上,气氛温馨而庄重。陈父端起一小杯酒,对张和平和陈淑英说道:
“和平,淑英,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夫妻了。往后的路还长,要记住,夫妻之间,贵在相互理解,相互扶持。遇到事情多商量,有困难一起扛。”
“和平,你在外面工作,责任重,淑英你要多支持他。淑英,你性子有时候急,和平你多包容。总之,要和和睦睦,把你们的小家经营好,这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顺了。”
陈母也在一旁补充。“是啊,平平淡淡才是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关心,互相体贴。”
张和平和陈淑英认真听着,将父母的嘱咐牢记在心。“爸,妈,你们放心,我们记住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充满了对新生活的美好憧憬。
……
第二天,六月二十七号,傻柱特意提前从厂里回来,找到张和平商量酒席的具体事宜。两人就在张和平家的小屋里,对着张和平拉的一个单子琢磨。
“和平,按你说的两桌,每桌八到十个人,咱们这菜不能太寒碜,但也得实在。”傻柱掰着手指头算。
“我想着,四个凉菜,拌黄瓜、糖拌西红柿、蒜泥拍白菜心、炸花生米。六个热菜,红烧肉肯定得来一盘,撑场面。一条整鱼,寓意好。再来个肉片炒扁豆、一个炒鸡蛋、一个醋溜白菜,最后上个白菜豆腐粉条汤,热热乎乎。主食就白面馒头和窝头管够。你看咋样?”
张和平听着,觉得这配置在六一年已经算是相当体面了,既有硬菜撑门面,也有家常菜保证大家吃饱。他点点头。
“柱子,你是行家,就按你说的办!辛苦你了!”说着,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和各类肉票、鱼票、副食票,点清楚数目交给傻柱。
“钱和票都在这儿,要是不够或者有剩,咱们事后再说。”
傻柱接过钱票,掂量了一下,咧嘴一笑。
“成!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明天一早我就去副食店排队,保准把最新鲜的肉和菜给你弄回来!”
……
六月二十八号,张和平和陈淑英大喜的日子。
天还没大亮,傻柱就提着篮子出门了,凭借着厨子的经验和关系,很快将需要的猪肉、鱼、鸡蛋、豆腐和各种蔬菜采购了回来。
回到四合院,他就在自家门口和公用水龙头旁边支开了场子,开始叮叮当当地收拾起来。刮鱼鳞、切肉、洗菜、焯水……动作麻利,行云流水。
院里几个热心的大妈小媳妇也主动过来帮忙打下手,剥个蒜、摘个菜,院里弥漫开一股准备宴席特有的忙碌和喜庆气息。
张和平则穿着陈淑英给他做的那身新衣服,精神焕发地来到街道办,借用了那辆旧吉普车。孙师傅知道是他结婚用车,特意把车擦得干干净净。
开着吉普车,张和平来到了东城区干部大院陈家。
大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以及周母已经提前到了陈家,正在屋里说着话。接亲的过程简单而温馨,并没有过多的为难。
陈淑英也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浅蓝色的确良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新嫁娘的羞涩与喜悦。陈父陈母看着女儿,眼中既有不舍,更有祝福。
“和平,淑英就交给你了。”陈父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爸,妈,你们放心。”张和平郑重承诺。
接着,张和平顺利地将新娘陈淑英接上了吉普车,张爱梅和周卫国作为女方送亲的代表,也一同上车。车子在邻居们的目送下,驶向四合院。
此时的四合院,已然是一派节日景象。院当中摆好了借来的两张八仙桌和长条板凳。
张吉海和二婶、张建军和怀孕的大嫂都已经到了,正和先到的邻居们寒暄。让院里众人感到意外和脸上有光的是,街道办的王主任竟然也带着两个平时与张和平关系不错的同事来了!
“王主任,您怎么还亲自来了!”阎埠贵赶紧迎上去,又是惊讶又是荣幸。
王主任笑容满面,“和平是我们街道的干部,他的喜事,我当然要来沾沾喜气,祝贺祝贺!”
闻讯出来的二叔张吉海赶忙招呼王主任等人,又赶紧麻烦邻居再帮忙拼一桌出来。好在是张和平之前特意让傻柱多准备了些食材,要不然今天可就尴尬了。
大嫂因为怀孕,坐在自家门口,笑着看院里的热闹。当张和平牵着陈淑英的手,从吉普车上下来,走进院子时,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孩子们欢呼着,大人们鼓掌笑着,纷纷涌上前来看新娘子。
“新娘子来啦!”
“真俊啊!”
“和平有福气!”
王主任作为现场级别最高的领导,当仁不让地担任了主婚人。仪式非常简单,就在院子中央进行。
“各位来宾,各位邻居,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共同祝贺张和平同志和陈淑英同志喜结连理!”王主任声音洪亮,带着干部特有的沉稳。
“他们二位,经过自由恋爱,今天正式成为革命伴侣!在此,我代表街道办,也代表各位来宾,向他们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下面,请新人向长辈行礼!”
张吉海和二婶作为张和平的长辈,代表他已故的父母,坐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张和平和陈淑英向着二叔二婶,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张吉海眼眶有些湿润,连连点头。二婶更是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夫妻对拜!”
张和平和陈淑英转向对方,在众人的注视和欢笑中,相互鞠躬,抬起头时,眼中都满是对方的身影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礼成!”王主任高声宣布,“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希望你们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为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贡献青春和力量!”
仪式结束后,张和平和陈淑英便开始端着糖盒和烟卷,给前来道贺的每一位宾客分发。从王主任到街道同事,从二叔大哥大姐到院里的每一位邻居,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收到了他们的甜蜜分享。
院子里欢声笑语,烟雾缭绕中透着浓浓的邻里情谊和喜庆。
第222章 喜宴余波 众生百态
婚礼仪式结束已经来到了中午,傻柱那边已经大功告成。
帮忙的邻居们将一盘盘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菜肴端上桌。红烧肉油亮诱人,整鱼昂首翘尾,炒鸡蛋金黄……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在傻柱的妙手下,显得格外勾人食欲。酒是散装的白酒和便宜的果酒,也摆上了桌。
“各位,入席了!吃好喝好!”张和平大声招呼着。
众人纷纷落座。张吉海作为男方长辈,端着酒杯,带着一对新人开始敬酒。先从王主任和街道的领导这桌开始,然后是亲戚桌,最后是邻居们。
“王主任,感谢您能来,我敬您!”张和平真诚地说。
王主任笑着举杯,“和平,好好干!家庭稳定了,工作更要做出成绩!我看好你!”
“谢谢主任,我一定努力!”
走到亲戚桌,大哥张建军拍着弟弟的肩膀:“好好待淑英!”
大姐张爱梅拉着陈淑英的手,“以后常回家看看。”
周卫国则笑道:“和平,以后就是大人了,责任重了!”
来到邻居桌,更是热闹非凡。
“和平,淑英,祝你们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
“干杯!”
傻柱忙活完,也被张和平硬拉着坐在了亲戚这一桌,面前特意给他留了一大碗肉菜,算是答谢他今天的辛苦。
酒席在一片热闹、朴实、真挚的祝福中进行着。
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繁复的礼节,有的只是亲朋好友、领导邻居的真心祝福,和这对新人脸上藏不住的幸福笑容。
......
张和平与陈淑英的婚礼,在热闹、朴实而又充满真挚祝福的氛围中落下帷幕。送走了街道办王主任等领导,又送走了二叔一家、大哥大姐等至亲,喧闹了一上午的四合院渐渐恢复了平日的宁静。
今天恰逢周日,张和平之前并未在供电所声张自己的婚事,故而也没有同事前来,倒也省去了许多额外的应酬。
午后阳光正好,带着几分慵懒。张和平和陈淑英将借来的桌椅碗筷归还邻里,又把自家门口打扫干净,这才相视一笑,转身回屋,“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闩上了房门。
屋内,收音机调到了播放着舒缓音乐的频道,音量恰到好处。没有了外人的打扰,这对刚刚被法律和仪式确认关系的新人,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享受属于彼此的私密空间。
卧室内,崭新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喜庆余韵。两人目光交融,无需多言,自然的亲密与激情在此刻水到渠成,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新婚的旖旎与温馨,与院外的世界暂时隔绝。
然而,四合院这座大杂院里,人心的波澜却并未随着宴席的散去而平息。几家欢喜几家愁,更多的是暗流涌动的算计与难以言说的酸涩。
前院,阎家。
阎埠贵坐在自家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手里端着已经没什么茶色的搪瓷缸,眯缝着眼睛,脸上还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光,更带着一种精明的盘算。
“都看见了吧?啊?”他对着正在收拾屋子的三大妈和几个或写作业或玩耍的子女说道。
“人家和平,不,现在得叫张所长了!这才多大年纪?已经是街道供电所的一把手了!今天连王主任都亲自来参加婚礼,这是什么?这就是面子!这就是能耐!”
他咂咂嘴,回味着刚才酒席上那难得的油荤,继续谆谆教导。
“你们几个,特别是解放、解旷,以后在院里见到和平,不,见到张所长,都给我机灵点!主动打招呼,嘴甜着点!别整天闷着头不吭声!还有你,解睇,小姑娘家家的,见了陈淑英也要叫嫂子,显得咱们家有礼貌!”
他越说越觉得这是条明路,压低声音道。
“跟张所长处好关系,绝对没坏处!他现在是街道办的干部,手里有权!等过两年你们毕业了,要找工作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咱家要是能求到他门上,凭这邻里关系,他总能帮衬着说句话吧?这可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人脉!比什么都强!”
阎埠贵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已经开始为子女们未来的前程进行“长远投资”了。
中院,贾家。
与阎家的“积极谋划”相比,贾家屋里的气氛则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气冲天,还夹杂着愤懑和不甘。
秦淮茹一边机械地纳着鞋底,一边竖着耳朵听着窗外早已消失的喧闹,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想起之前自己想跟张和平套近乎,借点光,对方那客气却疏离的态度,再对比今天张和平春风得意、娇妻在侧、连街道主任都来捧场的风光,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愤恨就涌上心头。
“瞧瞧人家,再看看咱们……”她忍不住低声嘟囔,眼神瞟向坐在炕上、耷拉着脑袋无所事事的贾东旭。
“同样是年轻人,人家已经是所长了,有权有势,结个婚多大排场?你再看看你,进厂这么多年了,还是个二级工,考个试还得靠你师父……
之前妈还老在院里说你是年轻一辈里拔尖的,说咱们贾家是高门大户……现在看看,简直……简直成了笑话!”
后面几句话她声音压得极低,但怨气却丝毫不减。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头,三角眼耷拉着,手里拿着蒲扇,嘴里却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呸!什么东西!一朝得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结个婚还请街道办主任?显摆给谁看呢?不就是个破所长吗?指不定怎么巴结领导才当上的!猪鼻子插大葱——装象(相)!我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她的话刻薄而恶毒,试图用贬低他人来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贾东旭心里同样不痛快。他虽然跟张和平没什么交集,但同为院里的年轻男性,一种无形的比较始终存在。
以前他仗着是易中海的徒弟,工资还算可以,隐隐觉得自己是院里年轻一代的领头羊。可现在,张和平如同火箭般蹿升,无论是职务、能力还是今天展现出来的人脉,都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种被全方位碾压的感觉,让他心里憋屈得厉害,却又无力改变,只能阴沉着脸,闷声不吭地听着母亲和妻子的抱怨,愈发觉得自己窝囊。
对面,易家。
与贾家的喧嚣抱怨不同,易中海家里是一片死寂。易中海独自坐在八仙桌旁,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他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
许大茂在轧钢厂搞的那一出,以及随后厂里不公开却实实在在的处分,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几十年经营起来的“技术能手”、“七级工老师傅”的光环。
他的心气儿,在那之后就已经散了。
今天看着张和平婚礼的风光,看着王主任亲自到场,看着院里邻居们对张和平那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巴结,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时代变了,这个院里,甚至轧钢厂里,已经不再是他易中海能够呼风唤雨的时代了。
张和平的崛起,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他自己的落魄和无力。
一大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难受得像刀割一样。她小心翼翼地端了杯水过去,轻声安慰道。
“老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张和平那孩子……确实有本事,咱们……咱们比不了,也别比了,咱们安安稳稳的,过好咱自己日子就行了......”
易中海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只有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在无声地燃烧,化作灰烬,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后院,刘家。
刘海中家的气氛则有些怪异。刘海中本人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红光,挺着肚子,在屋里来回踱步,显得颇为兴奋。
“看见没?啊?光天,光福!你们俩看见没?”他对着两个缩在角落里的儿子唾沫横飞。
“今天王主任,街道办的王主任!在酒桌上,还特意问起咱们家光奇呢!夸他有出息!这说明什么?说明领导心里装着咱们家!”
二大妈在一旁附和着笑,“是是是,他爸,这说明你在院里、在街道,那还是有名望的!”
然而,刘海中的兴奋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烦躁。
他高兴于领导对刘光奇的称赞,这让他脸上有光。但让他憋闷的是,刘光奇自从参加工作后,就很少回这个四合院,让他想借着儿子的名头在院里显摆的心思落了空。
反倒是他一直有些瞧不上、觉得不如自己儿子的张和平,如今实实在在地成了街道办的领导,权势、人脉、声望都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六级锻工。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刘海中心里极不是滋味。他扭头看到角落里窃窃私语、似乎对他的“荣耀”不以为然的刘光天和刘光福,那股无名之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你们两个兔崽子!看看人家张和平!再看看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偷奸耍滑,不好好学习,也不求上进!老子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啊?!”
他将对现状的不满和嫉妒,全都发泄到了两个小儿子身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骂。
刘光天和刘光福吓得一哆嗦,敢怒不敢言,相互交换了一个无奈又愤懑的眼神,默默承受着这无妄之灾。后院刘家的“父慈子孝”,在这一刻,再次以这样一种扭曲的方式上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四合院各家各户,将斑驳的光影投在形态各异的人心上。
一场婚礼,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这大杂院里的众生相,有精明的算计,有刻骨的嫉妒,有心灰意冷的落寞,也有扭曲失衡的虚荣。
而这一切,都将在未来漫长的日子里,继续交织、发酵,构成这四合院里永不落幕的人间悲喜剧。
第223章 赵胖子上门
时光荏苒,张和平与陈淑英结婚转眼已过了一周。这小两口的新婚生活,正如那蜜里调油,如胶似漆,充满了寻常百姓家的温馨与甜蜜。
这日清晨,天光微熹,陈淑英便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她梳洗妥当,系上碎花围裙,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起来。
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冒着泡,贴好的棒子面饼子散发出焦香,她还特意切了一小碟咸菜丝,淋上几滴香油。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着诱人的早餐香气。
与此同时,张和平也已起身,穿着宽松的短裤短袖,在自家门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虎虎生风的打着拳。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养成的习惯,一招一式,沉稳有力,既活动了筋骨,也凝神静气。晨光洒在他专注的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充满了朝气。
院里早起上班的邻居路过,都笑着打招呼:
“和平,练着呢?好精神!”
“张所长,早啊!”
张和平也含笑点头回应,动作并未停歇。
待他收势回屋,陈淑英刚好将早餐摆上小桌。两人对坐吃饭,简单的饭菜却吃得格外香甜。
“和平,”陈淑英咬了一口饼子,眼里带着光。
“我看这你的衣服都已经旧了,你平日了除了工装也没有什么别的衣服,周末咱俩去趟百货公司转转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兴的衣服款式,我想着从厂里用内部价买点布,回来给你我做身夏天的衣裳。我这手艺,虽然比不上百货公司的,但肯定合身舒服。”
她说着,目光落在张和平身上那件自己亲手做的白衬衫上,满是成就感。
张和平咽下嘴里的粥,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啊!正好我也觉得该添置夏装了。你这手艺没得说,比我买的成衣还合身!”
他看了看屋里的光线,又道。
“这样,这两天晚上我回来早点,找点木料,给你打一张长条桌,就放在窗户底下,光线好。再把咱家这灯泡换个更亮的,瓦数大点的,省得你晚上做针线活伤眼睛。”
陈淑英听着他体贴的安排,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笑着应道。
“嗯,都听你的。”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各自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一路上,不断有邻居跟他们打招呼,新婚夫妇脸上洋溢的幸福,感染着院里的每一个人。
张和平来到供电所,所里一片井然有序。
自从街道那座10千伏变电站稳定运行后,辖区内供电平稳,日常的抄表、收费、小修小补都有专人负责,他这个所长反而清闲了不少。
他在办公室泡了杯浓茶,看了几份简单的文件,便起身招呼刘振山。
“刘哥,走,咱俩去大变电站工地转转,看看进度。”
两人骑着车来到轧钢厂东侧的35千伏变电站工地。
这里与之前的宁静已截然不同,围墙高高立起,红砖砌成的控制室和附属用房也已封顶,工人们正在里面进行内部抹灰和线路预埋。
空地上,巨大的主变压器基础早已浇筑完成,区局派来的安装队正在吊装一些辅助的开关设备和电容补偿柜,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刚停下车,张和平就看到一辆熟悉的伏尔加轿车也驶了过来,轧钢厂后勤部主任李怀德笑容满面地从车上下来。
“李主任!”张和平笑着迎了上去。
“哎呀!张所长!正想着会不会碰上你呢!”李怀德热情地握住张和平的手,用力晃了晃,目光随即投向初具规模的变电站,看着那高耸的围墙、成型的房屋和正在安装的设备,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连连点头。
“好!好啊!这才多久,这架子就完全搭起来了!张所长,你们这速度,真是没得说!”
张和平陪着李怀德在工地边缘边走边看,介绍着目前的工程进度和设备安装情况。他见李怀德今天气色格外好,满面红光,眉宇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便半开玩笑地问道。
“李主任,看您今天这精神头,可是有什么大喜事?说出来也让我们跟着高兴高兴?”
李怀德闻言,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凑近张和平耳边,用手半掩着嘴,压低声音,却难掩得意地说道。
“和平老弟,不瞒你说,还真有点眉目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还不是托了这变电站建设顺利的福?厂里领导看在眼里,觉得我在协调保障、支持重点工程建设方面,还算出了点力……上面呢,也有人帮着说了几句好话。这……厂领导班子可能近期会有些调整,我啊,很有可能会往上动一动,担任副厂长!”
张和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背后少不了李怀德那位岳父大人的运作,但他自然不会点破,脸上立刻堆起惊喜和敬佩的表情,用力握住李怀德的手。
“哎呦!李主任,不,李厂长!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恭喜!恭喜高升!我就说嘛,以您的能力和贡献,早该更上一层楼了!”
这番恭维让李怀德极为受用,他开怀大笑,用力拍着张和平的肩膀。
“哈哈!现在说这个还早,还早!不过啊,和平老弟,老哥我这次能不能顺利上去,后面这变电站能不能按时、保质地建成投运,可是关键中的关键!这可少不了你的鼎力相助啊!”
“李厂长您放心!”张和平立刻表态,语气坚定,“于公于私,这个变电站我都一定会全力以赴!保证让它成为您履新的一份厚礼,绝不会掉链子!”
“好!有你这句话,老哥我就放心了!”李怀德心情大好,“咱们这关系,没得说!以后在轧钢厂,乃至在这一片儿,有什么需要老哥我出力的,尽管开口!绝无二话!”
时近中午,李怀德执意要尽地主之谊,拉着张和平,又叫上在工地忙碌的陈工程师和刘振山,一起去了轧钢厂小食堂。又是一顿丰盛的工作餐,推杯换盏间,彼此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许多。
下午,李怀德更是周到,直接安排自己的司机,用那辆伏尔加轿车送张和平三人回去。
临上车前,司机还从后备箱里搬出几个纸箱子,里面装着轧钢厂自家生产的印有“红星轧钢厂”字样的搪瓷杯、铝制饭盒,还有一些显然是别的单位送来、李怀德截留下来的水果、罐头等吃食。
“一点小意思,给所里的同志们分分,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李怀德大方地挥手。
轿车先将陈工和刘振山送回工地,两人提着分给他们的一份礼物下了车。最后将张和平送到了供电所门口。张和平的那辆燃油助力车,早已被机灵的小马骑了回来。
张和平下车,招呼小马和会计老陈将车上的东西都搬进所里,对闻讯出来的赵秀英等人说。
“赵姐,老陈,小马,这是轧钢厂李主任给大家的一点心意,吃的用的都有,你们商量着分一分,人人有份。记得给还在工地的陈工和刘师傅也留出来。”
“好的所长!”
“这轧钢厂是不一样哈!李主任太客气了!”
所里的同志们都很高兴,虽然东西不算特别贵重,但这份心意和来自大厂的“福利”,让他们觉得脸上有光,干活也更有劲头。
张和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泡上一杯新茶,刚舒坦地喝了两口,准备梳理一下今天的工作,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张所长!张所长在吗?哈哈哈,恭喜恭喜啊!”
话音未落,区废品回收总站的赵经理,那个身材胖乎乎、眼珠滴溜溜转的中年人,就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看不出形状的物件。
“哎呦!赵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请坐!”张和平连忙起身相迎,虽然有些意外,但态度依旧热情。他一边给赵经理让座,一边递过香烟。
赵经理接过烟,就着张和平划着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这才拱手笑道。
“老弟啊,你这可不够意思啊!高升供电所所长,又新婚大喜,这双喜临门的大好事,也不通知老哥一声!我还是今天在区里开会,听人说起才知道!这不,会一开完,我立马就赶过来了,给您道喜来了!”
说着,将手里那个报纸包放在张和平的办公桌上,“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算是补上老弟的新婚贺礼!”
张和平连连摆手,“赵哥您太客气了!我这都是小事,没敢惊动您这大忙人。快喝茶,喝茶!”他心里明白,赵经理这人无利不起早,今天来绝不仅仅是道喜那么简单。
两人喝着茶,吸着烟,寒暄了一阵。赵经理对张和平又是一通猛夸,从年轻有为夸到办事稳妥,从技术过硬夸到领导有方。
终于,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
“和平老弟,不瞒你说,老哥我最近啊,还在忙活之前跟你提过的那档子事。就是想着怎么拓宽点门路,搞活点‘业务’。”他使了个眼色,意思不言而喻,指的是私下收售古董文玩。
“这年头,好东西是越来越难收了,假货倒是满天飞。老哥我这眼力,你也知道,半瓶子醋,心里实在没底。”赵经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恼和恳求。
“所以啊,老哥我思来想去,还得请老弟你帮我把把关!你这眼力那爷都赞不绝口,那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只要有你帮忙掌眼,咱们肯定能收到真东西,找到更好的发财路子!怎么样,老弟,有空帮老哥这个忙不?”
第224章 玉把件和木材
张和平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这赵胖子路子野,消息灵通,跟他打交道风险与机遇并存。
一方面,确实有可能接触到好东西。另一方面,这种事在当下颇为敏感,必须格外谨慎。
但是之前张和平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被王主任推到供电所所长这个位置,再加之自己和赵胖子已经合作了很多次,包括那爷那边也是赵胖子介绍道,自己也想搞更多的钱,也就答应赵胖子了。
张和平沉吟片刻,笑了笑,痛快的地说道。
“赵哥,您太抬举我了。我这也就是业余爱好,登不得大雅之堂。这事儿……之前已经答应过来,我就决不食言。不过,最近所里和工地上的事儿也确实多,时间上可能要让你多担待!”
赵经理见张和平应下了,连忙笑道。
“理解,理解!你这边事儿多,是大忙人!能抽出来点时间就很给老哥面子了!你放心,我今天就跟那些人都交代到,等这周末,哥哥我蹿个局,到时候直接打电话通知你!”
送走了赵经理,张和平看着桌上那个报纸包,他沉吟片刻,走上前,小心地拆开报纸。
里面露出的,赫然是一件温润莹白的玉雕手把件。雕的是一只蜷卧的貔貅,形态憨拙可爱,雕工却颇为精湛,线条流畅,细节处理到位,玉质也属上乘,触手生温。
几乎就在他看到这玉貔貅的瞬间,脑海中那玄妙的系统提示便清晰浮现:【清代中期皇家和田白玉貔貅手把件,寓意纳财辟邪,工艺上乘,玉质温润……】
张和平眼神微凝,心中了然。这赵胖子,出手果然不小。这等成色的清代玉件,即便在当下不算特别受追捧,其本身的价值和蕴含的历史文化信息也不容小觑。
他肯将这东西拿出来送礼,所图必然非小,看来是真的想拉自己下水,去帮他“掌眼”搞一批大的。
张和平将玉貔貅在手中摩挲把玩了几下,感受着那份清凉与细腻,随即将其收进空间里。这东西,收下容易,后续肯定是要出力的,跟赵胖子的交易也少不了的。
他在办公室又坐了一会儿,连喝了两杯浓茶,驱散了些许中午在李怀德那喝下的酒意。看看墙上的挂钟,已近下班时间。他起身走出办公室,找到了正在整理账目的会计陈明。
“老陈,忙着呢?”张和平笑着递过去一支烟。
陈明连忙接过,“所长,不忙,快弄完了。您有事?”
张和平装作随意地问道,“老陈,我记你好像是老北京人,关系广。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木材厂的人?或者有没有什么渠道能搞到点像样的木材?不用多,就是想弄点木料。”
陈明一听,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容。
“所长,您这可问对人了!我爱人就在咱们区木材厂上班,还是工会的小干事,大小也算能说上点话。您需要什么样的木材?多少?我这就帮您问问!”他显得很积极,能为领导解决私事,在他看来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张和平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那太好了!是这样,我想做一张大点的板面桌子,把我家那老八仙桌换了,宽敞点,也好放东西。需要几块大点的木板做桌面和架面,再要几根结实点的木方做桌腿和支撑。”
“成!我这就打电话问问!”陈明立刻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通了木材厂的总机,又转接到了他爱人所在的工会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陈明简单说了下情况,捂住话筒,回头问张和平。
“所长,具体要多大尺寸的板子?几块?木方要多少?”
张和平早已想好,当即报出了所需的木板数量、大致尺寸和木料的粗细要求。陈明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又低声和他爱人沟通了几句,很快,他放下电话,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所长,搞定了!我爱人说没问题,厂里正好有一批处理好的东北松木料,符合您的要求。她这就去开单子,正好晚上厂里有车往城里送一趟货,顺道就给您拉过来,按内部处理价结算!”
“哎呀!老陈,这可太感谢你了!也替我谢谢嫂子!”张和平真心实意地道谢,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
陈明连连摆手,“所长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地问,“所长,您还会做木工活?”
张和平笑了笑,还没说话,一旁正在整理工具的王民和李小东就插嘴了。
王民快人快语。“陈会计,赵姐,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所长可是个能人!不光电工技术牛,还能开车,木工活也是一把好手!”
李小东也附和,“就是!所长还给一些领导家做过一个特别漂亮的杂志架呢!手艺没得说!”
陈明、赵秀英和小马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张和平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惊奇和佩服。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所长,竟然还有这等隐藏的手艺。
下班铃响,张和平和陈明一起骑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两人没急着进院,就在胡同口停下,一边抽烟,一边闲聊等着木材厂的卡车。张和平也不时跟下班回来的邻居们打着招呼。
没过多久,陈淑英也骑着车回来了,看到张和平和陈明站在胡同口,有些好奇地停下。
“和平,你们在这干嘛呢?不回家?”
张和平笑着给她介绍,“淑英,这位是我们所里的会计,陈明,陈大哥。今天多亏了陈大哥帮忙,帮我联系了木材,等会儿车就送过来,我准备给你做个大工作台,以后你做衣服就方便了。”
陈淑英一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落落大方地对陈明说。
“陈大哥,真是太谢谢您了!给您添麻烦了!要不,晚上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陈明连忙摆手,客气地拒绝,“弟妹太客气了!都是同事,互相帮忙应该的。不了不了,我晚上还得跟你嫂子一起去她娘家看看老人,饭就不吃了,下次,下次有机会!”
正说着,一辆带着木材厂标志的解放卡车“嘟嘟”地开了过来,在胡同口停下。副驾驶上跳下来一个三十多岁、打扮利落的中年妇女,正是陈明的爱人。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一起指挥着卡车开到四合院大门口。
张和平、陈明还有卡车司机三人一起动手,将车上几块宽大厚实的松木板和几根粗壮的木方小心翼翼地搬了下来,靠放在张和平家门前。
松木特有的清香顿时在院门口弥漫开来。张和平给司机和陈明散了烟,又接过陈明爱人递过来的货单,看了一眼上面的内部价格,爽快地付了钱和相应的票证。
“谢谢师傅!辛苦了!”
“陈大哥,嫂子,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了!回头一定专门谢你们!”张和平和陈淑英再次向陈明夫妇道谢。
送走了陈明两口子和卡车司机,张和平和陈淑英看着门口这一堆木料,相视一笑。这时,前院的邻居们都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
阎埠贵背着手,凑上前打量着那几块光滑平整的木板,啧啧称奇。“和平,你这是又要大显身手了?这次准备做什么大家伙?”
张和平笑着解释,“三大爷,我准备给淑英做个大点的桌子,当工作台用。她喜欢做衣服,有个宽敞台面,光线也好,方便。”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羡慕的赞叹。
“哎呦!和平可真会疼媳妇儿!”
“淑英妹子好福气啊!男人有本事,还这么体贴!”
“就是!这木头看着就好,和平手艺也好,做出来肯定漂亮!”
“瞧瞧人家这小两口,日子过得真红火!”
邻居们七嘴八舌,夸陈淑英心灵手巧,更夸张和平有本事、疼媳妇。尤其是院里的女人们,看着陈淑英那幸福的笑容,再看看那一看就扎实好用的木料,眼里都是羡慕。
阎埠贵的小眼睛更是滴溜溜地转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他瞅瞅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又看看温婉能干的陈淑英,暗想。
“解睇那丫头也大了,整天放学了瞎跑也不是个事儿……要是能让她跟着张和平媳妇儿学学做衣服,不说学多精,哪怕能缝缝补补,自己做件衣裳,那也能省下不少布票和手工钱啊!这事儿……得找机会说道说道。”
这时,许大茂也推着自行车进了院,看到这边围着一群人,也凑过来看热闹。听明白是张和平要给陈淑英做工作台做衣服,他眼珠一转,立刻挤上前,脸上带着笑容。
“和平,淑英妹子!这可是好事啊!淑英妹子这手艺,肯定没得说!你看……我家小娥,整天在家待着也没啥事,闷得慌。要不……让她过来给淑英妹子打个下手,递个剪刀、穿个线什么的?顺便也跟淑英妹子学学,有点事儿干,也省得她无聊。你看成不?”
陈淑英性格温和,又刚得了做新桌子的欢喜,见许大茂这么说,便笑着点头答应。
“行啊,晓娥嫂子要是愿意来,我欢迎!正好我一个人做活儿也闷,有人能说说话挺好。”
陈淑英这一开口,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顿时在周围女人们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对啊!要是能跟着学两手……”
“自家要是能做衣服,那得省多少钱啊!”
“就是不知道人家淑英愿不愿意教……”
“回头问问去……”
众人心里都活络起来,看向陈淑英的目光更加热切了。
就在这时,何雨水从人群后跑了出来,一把搂住陈淑英的胳膊,撒娇似的摇晃着。“淑英姐!你要做衣服啊?我也要学!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保证认真学!”
陈淑英被何雨水逗笑了,对这个在自己手下工作的小姑娘很有好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啊,雨水想学,随时来就行。”
看着何雨水顺利“拜师”,又听到陈淑英爽快的应承,院里的几个大妈小媳妇更是心动不已,互相交换着眼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跟陈淑英套近乎,让自己家的姑娘或者自己也去学上几手了。
张和平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围住的、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应对自如的妻子,再看看门口那堆即将在他手中变成实用家具的木料,心中充满了平凡的满足感。
这家,是越来越有味道了。而这看似普通的做桌子小事,似乎又在不经意间,搅动了四合院里微妙的人心。
他笑了笑,开始动手将木料往屋里搬,准备大干一场。
第225章 逛百货公司
邻居们带着各自的心思散去后,小院门前恢复了清净。张和平撸起袖子,从屋里搬出了他的宝贝木工工具箱。榉木盒子,里面凿、斧、锯、刨、尺、规、墨斗等工具一应俱全,擦拭得锃亮,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打量着那几块厚实平整的松木板和结实的木方,心中早已有了蓝图。他打算摒弃传统八仙桌的复杂结构和雕花,直接做成后世那种简约实用的大平面桌。
桌面用两块最宽的木板拼合,下面用四根粗壮的木方做桌腿,中间再加两道横撑加固,确保承重和稳定性。这样既宽敞,可以作为餐桌和日常使用,下方空阔,也方便陈淑英做衣服时伸腿,高度也正好适合她坐着操作。
说干就干。
他先是用卷尺和木工铅笔在木料上仔细划线定位,确保尺寸精准。然后拿起手锯,沿着画好的线,“嘶啦嘶啦”地锯了起来,动作稳健而富有节奏,木屑随着锯齿飞扬,散发出松木特有的清香。锯好的木料边缘有些毛糙,他又换上线刨,一下下耐心地刨削,直到边缘光滑平直。
陈淑英则在旁边的小厨房里忙碌着,烧水洗菜,锅碗瓢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偶尔探出头来看看丈夫的进度,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炊烟与木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寻常人家最温馨的图景。
张和平专注于手上的活计,将刨好的木料进行拼接。
他采用的是传统的榫卯结构,虽然在追求效率的年代很多人已经改用钉子了,但他觉得榫卯更结实耐用。
他用凿子和木锤,小心翼翼地在桌腿和横撑上开凿出精准的榫眼,在桌面下的木方上制作出对应的榫头。每一个榫卯的结合,都需要反复比对、修整,直到严丝合缝。
当最后一条桌腿被木锤轻轻敲入榫眼,发出“咔哒”一声令人满意的轻响时,一个结实稳固的桌子框架就初步成型了。
天色渐暗,陈淑英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招呼张和平洗手吃饭。饭桌上,张和平虽然有些疲惫,但看着初具雏形的桌子,眼里满是成就感。陈淑英看着他沾着木屑的额头和专注的神情,心里更是幸福泛滥。
晚饭后,张和平借着屋里新换的明亮灯光,又干了一会儿,将桌面木板用木工胶和暗榫固定在了框架上,并用重物压住,等待胶水凝固。至此,桌子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剩下就是明天细致的打磨和上漆了。
……
时间很快到了周六下午。张和平从35千伏变电站工地查看完进度回到供电所办公室,刚坐下,马文明就拿着张纸条走了过来。
“所长,下午您不在的时候,区废品回收站的赵经理打电话来找您,说是约好了明天的事儿,让您回个电话,号码留这儿了。”马文明将纸条递给张和平。
张和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点头,直接用所里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赵经理热情洋溢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
“喂?是和平老弟吗?”
“赵哥,是我。我刚回所里,看到你留的信儿了。”
“哎呀,可算联系上你了!”赵经理声音透着兴奋。
“我跟那边都约好了,明天周日,下午三点,咱们准时在什刹海银锭桥那边碰头!去那爷家里!这次我可是托了不少关系才搭上线的,听说对方手里压着几件硬货,一直没舍得出手。”
“那爷那边我也说了,他的意思是明天你来掌眼!老弟,明天可就全指望你这双火眼金睛了!咱们好好挑两件真东西,回头找机会一转手,嘿嘿……”电话那头传来他压低的笑声,充满了对利润的憧憬。
张和平面色平静,语气如常,“成,赵哥,既然约好了,我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到,不会误事。”
“好!爽快!那咱们明天见!”赵经理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下班,陈淑英从纺织厂回来,自行车后座上夹着几大卷用牛皮纸包好的布匹。有挺括的白色细布,厚实的灰色卡其布,还有适合做外衣的藏蓝色哔叽料和一块颜色鲜亮些的花布。
“和平,快帮我拿一下!”陈淑英脸上带着满脸的喜悦,“这些布看着不错,厂里的内部价,我就多买了点,反正不要票。”
张和平赶紧上前,帮她把布匹卸下来,又按照她的指挥,用剩余的牛皮纸仔细包好,然后用绳子捆扎结实,拉开天花板的隐藏楼梯,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那个用来储物的小阁楼上,避免落灰。
两人一起在小厨房里做了顿简单的晚饭。吃饭时,陈淑英兴致勃勃地跟张和平畅想着。
“和平,我寻思着,先用那白细布给你做件新衬衫,用灰卡其布做条裤子,肯定精神!那块花布,我想给自己做条裙子,夏天穿凉快。明天咱们去百货公司,好好看看现在流行什么款式的衬衫和裙子,我多看几眼,记下来,回来也好有个样子参考。”
张和平扒拉着碗里的饭,闻言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
“这个你放心!你男人的记忆力,看图纸过目不忘!画图更是老本行!明天你看上哪件衣服,甭管多复杂,我保证给你看得明明白白,回头就能把样子图给你画出来,分毫不差!”
陈淑英被他逗笑了,眼里满是信任,“知道你厉害!那明天就靠你了!”
吃完饭,张和平又开始忙碌起来。那张大平面桌子已经彻底完工,木质本色,打磨得光滑无比。他这会儿拿着手锯和刨子,正在加工几块薄木板,看形状,是在制作扇叶。
“你这是又要做什么?”陈淑英好奇地问。
“做个台扇。”张和平头也不抬,专注地修正着扇叶的弧度。
“眼看天越来越热了,有个电扇能舒服不少。扇叶好做,关键是电机和调速开关。明天去百货公司,正好看看有没有卖的,实在不行,我就去找赵胖子,让他从他们回收站里帮我踅摸点旧的回来改造。”
等他把几片形状均匀、弧度流畅的木质扇叶加工好,陈淑英已经烧好了热水。
两人锁好房门,拉上厚厚的窗帘,在屋里就着大木盆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木屑。
躺在崭新结实的大床上,感受着彼此身上皂角的清新气息,新婚的激情轻易便被点燃,小小的房间里很快便充满了爱的呢喃与温存。
……
第二天一早,是个晴朗的周日。张和平和陈淑英早早起床,收拾利落,简单吃了早饭,便骑着那辆燃油助力车,突突地朝着王府井百货大楼驶去。
周末的百货公司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进门,一股混合着布料、化妆品、糖果和人群的气息扑面而来。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虽然远不及后世丰富,但在当时已是普通人眼中的“购物天堂”。
陈淑英目标明确,拉着张和平直奔二楼的服装布料区。这里更是熙熙攘攘,女人们围着柜台,指着里面挂着的成衣或者架上的布匹,议论、比较、挑选。
“和平,你看这件列宁装,领子这样改一下是不是更好看?”
“这件衬衫的袖口是松紧的,现在好像挺流行……”
“这条裙子的腰身收得真好,就是这花色有点太艳了……”
陈淑英像只快乐的蝴蝶,在一个个柜台前流连,眼睛闪着光,不时指着某件衣服的细节让张和平看。
张和平则履行着他的承诺,神情专注,目光锐利。他不仅看衣服的整体款式,更留意领口、袖口、口袋、收腰、褶皱等细节处理。他的大脑如同高速扫描仪,将看到的样式、比例、结构一一印刻下来。偶尔遇到特别复杂的,他会微微眯起眼,手指在空气中无声地比划一下,仿佛在临摹。
“这件,双排扣,驳领角度大概十五度,肩部有轻微垫肩,腰省在侧面……”他低声在陈淑英耳边快速描述,陈淑英则连连点头,用心记下。
两人从女装区看到男装区,又从衬衫柜台看到裤子、裙子柜台。陈淑英看中了女营业员身上一件浅蓝色带细微条纹的衬衫款式,又看中了一条挂在样品区、米白色、A字裙摆带两道褶的裙子。
张和平都一一仔细看过,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构图。
逛完了服装区,陈淑英心满意足,手里虽然没买成衣,但心里已经装满了“样子”。张和平则拉着她,转向了一楼的五金交电柜台。
这里相对冷清一些。柜台里摆放着灯泡、电线、开关、插头、电阻、电容等电子元器件,还有一些简单的工具。
张和平仔细搜寻着他需要的零件,一个小型的交流电动机,一个能调节电压控制转速的电位器旋钮开关,以及配套的电源线、插头等。
他看中了一款标注为“220V,25w”的小电机,又找到了一个带旋钮的线绕电位器,询问了价格。营业员见他对参数很懂行,态度也认真了些。张和平计算了一下,买齐这些新零件花费不小。
“同志,这些我先看看,谢谢您。”张和平没有立刻购买,他打算先去赵经理那边看看情况,如果回收站有品相不错的旧件,能省则省。
从百货公司出来,已是中午。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小店吃了碗面条,虽然没买多少实物,但陈淑英收获了满满的服装灵感,张和平也明确了制作电扇所需的零件清单,都觉得不虚此行。
第226章 掌眼
四合院儿前院儿,月亮门以里的倒座房里。
张和平坐在桌前,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流畅而精准。
他根据今天在百货公司的记忆,将陈淑英看中的那件浅蓝色细条纹衬衫和米白色A字裙的款式图细致地绘制出来。不仅画了整体效果图,还附上了领口、袖口、腰带等关键部位的分解图和尺寸标注,堪比专业的服装设计稿。
陈淑英拿着图纸,爱不释手,眼中异彩连连。
“和平,你画得也太好了!比百货公司里挂的示意图还清楚!”她迫不及待地催促张和平清空那张崭新的大桌面,又亲自用湿毛巾仔细擦拭干净,确保没有一丝灰尘。
张和平笑着依言照办,然后将她从阁楼上取下的布匹抱下来。
陈淑英兴奋地展开那块颜色鲜亮的花布,平铺在光洁的桌面上,拿出画粉、尺子和剪刀,对照着图纸,小心翼翼地在布上勾勒出裙片的轮廓。她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从事一项神圣的艺术创作。
张和平看着妻子全身心投入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忙活了一中午,他也有些倦意,便走到墙边的长椅旁躺下,打算眯一会儿。
阳光透过后窗户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耳边是陈淑英轻柔的布料摩擦声和剪刀裁剪的“咔嚓”声,这平凡而温馨的生活声响如同最好的催眠曲,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和平猛地醒来,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两点二十。他一个激灵坐起身,下午三点还和赵胖子有约,可不能迟到。
他快速起身,到中院的水龙头下用凉水洗了把脸,彻底驱散了睡意。回到屋里,陈淑英还伏在桌案上,正专注地用划粉修改着一条裙边的曲线,甚至没注意到他醒来。
“淑英,”张和平轻声招呼,“我下午要出去一趟,跟一个朋友那边约了有点事。自行车我骑走了啊。”
陈淑英这才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思考的神情,闻言点点头。“嗯,你去吧,路上小心点。我正好趁着有感觉,把这条裙子裁出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晚上回来吃饭吗?”
“吃,应该不会太久。”张和平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推起了陈淑英那辆二六女式自行车,轻巧地蹬着出了四合院。
他没有骑那辆扎眼的燃油助力车,毕竟今天是去参与那种私下里的“物件”交易,还是低调些好。穿过几条胡同,沿着什刹海岸边不紧不慢地骑着,初夏的微风拂面,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很是惬意。
不到三点,张和平便准时来到了银锭桥附近。熟门熟路地拐进那条清净的胡同,在一座青砖灰瓦、门脸不大却透着股沉稳气派的小院门前停下。
他刚支好自行车,那两扇斑驳的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那爷探出头来,见到张和平,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和平来啦!小赵他们都在里面等着呢!”那爷热情地招呼他进门。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几株石榴和海棠,绿意盎然。正房的帘子被打起,赵胖子洪亮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和平来了!快进来!”
张和平应声挑帘进屋。
只见堂屋里,赵胖子坐在官帽椅上,正端着茶杯,见到张和平,立刻放下茶杯,胖脸上堆满笑容站起身。
“哎呦!我的和平老弟,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屋里还有另外三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面容清癯,约莫五十岁上下,气质有些儒雅,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手指粗大,皮肤黝黑,像是干体力活的,年纪四十出头,神情拘谨。
还有一个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藏蓝色的卡其布上衣,眼神灵活,透着股精明,正打量着进门的张和平。
“赵哥。”张和平对赵胖子点点头,然后目光坦然地面向那三位生面孔,微微颔首致意。
那爷直接坐在他那张惯用的太师椅上,拿起一旁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盘着。
这老头对张和平的态度明显比对赵胖子亲近得多,笑着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凳子,“和平,来,坐这儿。路上热吧?跟进喝杯凉茶。”
赵胖子则连忙笑着给双方介绍。
“几位,这位就是我之前提过的张和平,张所长。别看他年轻,眼力可是这个!”他又翘起大拇指,然后指向那三位。
“和平老弟,这位是王老师,以前在中学教历史的。这位是刘师傅,红星铸造厂的。这位是李老板,以前在前门大街开文玩铺子的。”
张和平依次与三人拱手见礼,态度不卑不亢。那王老师和刘师傅都显得有些客气,连声说“久仰”,而那位李老板则目光闪烁,笑着拱手,“张所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众人重新落座,寒暄了几句,话题便转入了正题。赵胖子搓着手,看向那三位。
“王老师,刘师傅,李老板,您几位今天带了的‘东西’,是不是……请出来,让那爷和平弟给掌掌眼?”
那爷摆了摆手,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我今天就是帮着牵个线,搭个台。具体看东西,让和平来。他的眼力,我信得过。”
这话一出,王老师和刘师傅都略显惊讶地看向张和平,李老板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张和平知道这是那爷在抬举他,也是在考验他。他面色平静,对众人拱拱手。
“那爷抬爱,赵哥信任,我就勉为其难,献丑了。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几位前辈和那爷指正。”
王老师闻言,率先从脚边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他解开布包,里面露出一卷古画。他将画轴在赵胖子提前准备好、铺着干净绒布的一张八仙桌上缓缓展开。
这是一幅山水画,笔墨苍劲,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意境深远。画的右上角有题款和钤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和平身上。张和平上前一步,俯下身,仔细端详起来。
他先是整体看气势,再看笔墨技法,树石皴法,然后仔细辨认题款字迹和印章。同时,脑海中系统的信息也清晰浮现。
【张大千早年仿石溪笔意山水立轴,纸本,设色,笔墨酣畅,虽为仿作,然深得石溪神髓,颇具收藏价值……】
张和平心中了然,沉吟片刻,直起身,看向面露紧张之色的王老师,缓缓开口道。
“王老师,这幅画……笔墨老辣,气势雄浑,深得石溪和尚之妙趣。看这用笔习惯和款识风格,应是张大千先生早年潜心摹古时期的精心之作,并非应付市场的泛泛之品。是好东西。”
王老师一听,眼镜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张……张所长好眼力!好眼力啊!这……这确实是张大千的画,当年……唉,不说也罢。您看得准,看得准啊!”
赵胖子也是精神一振,连忙问。“王老师,那您这画……”
王老师叹了口气,报了个价格,150块。赵胖子看向张和平,用眼神询问。张和平微微点头,示意这个价格在合理范围内。赵胖子当即拍板。
“成!王老师,就按您说的这个价!这画我要了!”
王老师长长舒了口气,连连道谢。
接下来是刘师傅,他有些局促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温润洁白的圆形玉璧,上面浅浮雕着螭龙纹饰。
张和平接过,入手微凉,细看玉质,洁白油润,雕工古朴有力,螭龙形态生动。系统提示:【明代和田白玉螭龙纹璧,玉质上乘,雕工典型明代风格,包浆自然……】
“刘师傅,这是明代的和田白玉螭龙璧。”张和平肯定地说道,“玉质很好,白如凝脂,雕工是典型的明中期风格。保存得也很完整,是件不错的玉器。”
刘师傅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搓着手道。
“咱也不懂,是我爹留下来的。您说是明的,那就是明的。您看400块钱??”
刘师傅报了个相对较低的价格,看样子之前也是找人看过的。张和平觉得这刘师傅实在,东西也确实不错,便对赵胖子点了点头。赵胖子同样痛快地买下。
轮到那位李老板了。他不慌不忙地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旧皮箱里,先后拿出了几件东西。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的玉壶春瓶,一个天青釉的笔洗,还有一件铜鎏金的释迦摩尼小坐像。
“张所长,您给上上眼?”李老板笑眯眯地说,眼神却带着一丝试探。
张和平心中冷笑,知道这人恐怕存了考校甚至捡漏的心思。
他不动声色,先拿起那个玉壶春瓶。瓶身秀美,青花发色沉稳,缠枝莲纹绘制流畅。但细看底足,露胎处火石红过于均匀做作,青花深入胎骨的感觉也差了点意思。
系统提示:【清末民初仿明代永乐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仿制水平较高,但胎釉、青花发色与真品有细微差别……】
“李老板,”张和平放下瓶子,语气平淡,“这瓶子画工不错,器型也准,算是高仿了。不过,这底足的火石红太‘听话’了,青花料也少了点永乐苏麻离青那种深入胎骨的铁锈斑。年份嘛,不到代,应该是清末民初的东西。”
李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正常,哈哈一笑。
“张所长厉害!看来是我打眼了,收的时候就当清末的收的。”他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张和平没接话,又拿起那天青釉笔洗。釉色温润,开片自然,底足削切规整,带有五个支钉痕。系统提示:【宋代汝窑天青釉葵口笔洗,釉色如玉,开片如蝉翼,为宋代官窑精品……】
张和平心中一震,没想到这里竟能遇到汝窑珍品!他仔细看了半晌,确认无误。
“李老板,这件东西……不错。”张和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釉色天青,肥润莹亮,开片自然,‘梨皮、蟹爪、芝麻花’的特征都符合。支钉痕也符合宋代汝窑的工艺。这是宋汝窑的笔洗,难得的好东西。”
第227章 新衣
这话一出,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那爷都微微睁开了眼睛,瞥了一眼那笔洗。赵胖子更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宋汝窑!这可是传说中的瓷器!
李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想到张和平能如此肯定地断代,而且直接点出了是汝窑。
他干笑两声,“张所长果然名不虚传!这件……确实是我压箱底的玩意儿。”
最后那件铜鎏金释迦摩尼坐像,张和平看过之后,断代为明代宫廷造像,工艺精湛,鎏金保存完好,亦是一件精品。
李老板这次拿出的东西,除了那件玉壶春瓶是仿品,另外两件都是重器。他报出的价格自然也极高,尤其是那件汝窑笔洗,开出了一个天文数字,750块。
赵胖子听得直嘬牙花子,他虽然有些家底,但要一口气吃下这两件,也感到肉疼。他看向张和平,眼神带着询问。
张和平沉吟片刻,对李老板说。
“李老板,这两件都是好东西。不过,这价格……尤其是这笔洗,确实高了。现在这年月,能拿出这个数接手的人,可不多。您看……”
李老板也知道自己的要价偏高,叹了口气。
“张所长是明白人。这样吧,这两件,您和赵经理要是真心想要,价格……咱们可以再商量。”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赵胖子在张和平的暗示下,咬牙买下了那尊明代铜鎏金佛像。而张和平自己,则对那幅张大千的仿古山水和那件宋汝窑笔洗动了心。
他考虑再三,与王老师和李老板分别商议。
王老师那幅画,张和平用了一个略高于赵胖子收购价、但远低于其实际艺术价值的价格拿下了,王老师已是千恩万谢。
对于那件汝窑笔洗,张和平与李老板磨了半天的嘴皮子,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但仍堪称巨款的价格成交。张和平几乎掏空了自己今年挣的大半的积蓄,但他觉得值。
交易完成,王老师和刘师傅如释重负,拿着钱小心地揣好,告辞离开了。李老板做成两笔大生意,虽然价格比预期低,但也算套现成功,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走了。
赵胖子收获了一幅画、一块玉璧和一尊铜佛,心满意足,对张和平的眼力和决断佩服得五体投地。
“和平老弟!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然,哥哥我非得让那李胖子坑了不可!那件汝窑,哥哥我是真没实力拿下,还是你有魄力!”
那爷这时才缓缓开口,对张和平赞许地点点头。
“和平,今天表现不错。沉稳,眼毒,该出手时就出手。那件汝窑笔洗,好好收着,那是能传家的东西。”
张和平恭敬应道,“谢谢那爷指点,我会妥善保管的。”
那爷又对赵胖子告诫道,“小赵,东西收了就收了,最近风声还是要注意,捂严实点,别到处嚷嚷。”
“哎呦,那爷您放心!我懂,我懂!”赵胖子连连保证。
张和平和赵胖子又坐了一会儿,陪那爷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那爷送他们出门。
走出胡同,赵胖子紧紧抱着自己那个装满了“收获”的皮包,兴奋地对张和平说。
“和平老弟,今天合作愉快!等这批东西找到合适的路子出手,咱们按老规矩,好处费准时送到!你放心,绝对亏待不了你!”
张和平笑了笑,“赵哥办事,我放心。”他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已是傍晚。“那今天就到这,赵哥,我也得赶紧回家了。”
“成!你慢走!回头联系!”赵胖子志得意满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看着赵胖子志得意满、蹬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张和平忽然想起一事,急忙扬声喊道。
“赵哥!等一下!”
赵胖子闻声,利落地捏闸刹停,单脚点地,扭过胖乎乎的身子,疑惑地望来。“怎么了,和平老弟?还有事儿?”
张和平紧蹬几下,赶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百货公司五金柜台记下的零件清单,递了过去。
“赵哥,还真有件事得麻烦你。我想自己鼓捣个台扇,这是需要的零件。你那边是废品回收总站,路子广,废旧电器、零件什么的见得多。麻烦你帮我踅摸踅摸,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电机、开关之类的。要是有合适的,你先帮我留着,我周一下班前过去找你拿。”
赵胖子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交流电动机、电位器旋钮开关、电源线、插头……他胖手一拍胸脯,发出“啪”的一声,爽快道。
“我当什么事儿呢!就这?包在哥哥身上!我们站里经常能收上来些厂子里淘汰下来的旧设备、坏电器,我明天一上班就亲自去仓库里给你翻找!肯定给你找齐活,就算没有全新的,也能给你凑出能用的旧件来!保证比百货公司买新的便宜一大截!”
“那可太谢谢赵哥了!又给你添麻烦了。”张和平笑着道谢。
“嗐!咱哥俩还说这个?你帮我掌眼买了这么多好东西,我帮你找点小零件算什么?小事一桩!”赵胖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上衣口袋,“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周一你直接来站里找我!我先走了啊!”
“好,赵哥慢走!”
两人再次道别,这次才真正各自分开。张和平看着赵胖子消失在胡同口,这才调转车头,骑着陈淑英那辆轻巧的女式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往南锣鼓巷的四合院蹬去。
回到四合院,张和平怀里的东西早就已经收到空间里。
刚进前院,就听见从中院自家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笑声。
阎埠贵正在自家门口摆弄那几盆花草,见到张和平,扶了扶眼镜,笑道。
“和平回来了?快回去吧,你家今天可热闹了,你媳妇儿、许大茂家的,还有傻柱他妹妹,都在屋里呢!”
“谢谢三大爷,我这就回去看看。”张和平笑着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进了中院。
果然,自家屋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只见陈淑英正坐在那张崭新的、光洁的大桌子前,低着头,手里捏着针线,正在一件米白色的裙子上进行最后的收针。娄小娥和何雨水一左一右围在她身边,看得目不转睛。娄小娥手里还拿着另一块布料比划着,何雨水则托着腮帮子,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渴望。
“哟,这么热闹?”张和平笑着在门口支好自行车。
三人闻声抬头。陈淑英见到丈夫,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带着几分期待和一丝羞涩,她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道。
“和平你回来得正好!快,快把门关上!”她又转头对娄小娥和何雨水说,“小娥嫂子,雨水,你们先等等啊。”
张和平依言关上房门。陈淑英则拿起桌上那件刚刚完工的米白色A字裙,快步走进了里屋,关上房门。
娄小娥笑着打趣,“和平兄弟,你是没看见,淑英妹子这下午手有多巧,这裙子做得那叫一个快!我们俩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看会了,手还不会呢!”
何雨水也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崇拜。“是啊是啊!淑英姐太厉害了!这裙子样子真好看,比百货公司卖的还漂亮!”
正说着,里屋的房门打开了。陈淑英穿着那条新裙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站在屋子中央,双手微微捏着裙摆,脸上泛着红晕,目光期待地看向张和平。
“和平,你看……怎么样?合身吗?样子还行吗?”
霎时间,屋里仿佛亮了一下。
那米白色的布料衬得陈淑英的肌肤更加白皙,A字的裙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又带着几分活泼的少女感。裙身上两道利落的竖褶增添了设计感,整体裁剪合体,线条流畅,将陈淑英温婉清丽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张和平只觉得眼前一亮,目光在妻子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发自内心地、重重地点头,语气充满了赞赏。
“好!非常好!特别合身,样子也特别好看!淑英,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裙子穿在你身上,比百货公司橱窗里挂着的还好看!”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陈淑英的手艺结合了他绘制的精准图纸,再加上她自身的条件和气质,效果出奇的好。
听到丈夫毫不吝啬的夸奖,陈淑英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眼睛里的光彩却更加动人,那是一种劳动成果被认可、被心爱之人欣赏的巨大满足和幸福。
“哎呀!真好看!淑英妹子,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娄小娥围着陈淑英转了一圈,啧啧称赞,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她自家条件不错,也买过成衣,但总觉得不如眼前这件合身、别致。
何雨水更是直接跳了过来,拉着陈淑英的胳膊摇晃,“淑英姐!你太棒了!教我,一定要教我!我也要学做这么漂亮的裙子!”
陈淑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美得不行,她笑着对两人说。
“好,好,教,都教!这裙子做法不难的,关键是量准尺寸,裁剪的时候细心点。”她说着,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对张和平说,“那我先去换下来,别弄脏了。”
等她再次从里屋出来,换回日常的衣裤,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她将新裙子小心地叠好放在一旁,然后便拉着娄小娥和何雨水坐到桌前,拿出画粉和剩余的布头,开始给她们讲解这条A字裙的基本裁片、如何量体、如何根据布料纹理排料等基础知识。
第228章 再次请客吃饭
张和平看着三个女人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服装裁剪,气氛融洽而热烈,不由得笑了笑。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估摸了一下时间,心里有了主意。
“淑英,你们先聊着。”张和平开口道,“我看小娥嫂子和雨水都在,晚上就让大茂和柱子也过来,咱们一起在家吃顿便饭吧?我出去买点菜。”
陈淑英正讲到兴头上,闻言抬头,爽快地应道。“好啊!正好咱家这新桌子也派上用场了!你去吧,多买点好吃的!”
娄小娥和何雨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娄小娥忙说,“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
何雨水也摆摆手,“和平哥,不用这么客气的!”
“不麻烦,都是邻居,平时也没少互相照应。”张和平笑道,“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儿就回来。”他说着,便转身出了门。
张和平骑着车来到胡同口的供销社,心里盘算着晚上的菜色。
他买了些不要肉票的蒜肠,买了一瓶水果罐头和一盒午餐肉罐头,又称了鸡蛋、买了些豆芽、土豆、青椒等蔬菜。想到许大茂和傻柱都是能吃的,他又特意多买了些分量。临走时,看到有卖散装啤酒的,还用塑料桶打了三升。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院里,正好碰到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一身风尘仆仆的从乡下回来,车把上还带着两串香菇和一点风干的腊肉。
“大茂!”张和平招呼道,“晚上别做饭了,带上小娥嫂子,来我家吃,我菜都买好了。”
许大茂一听,小眼睛顿时亮了,脸上堆起笑容。“哎呦!和平兄弟,你这可是大手笔啊!请客?有什么喜事儿?”
“没什么喜事,就是淑英做了件新衣服,高兴,正好小娥嫂子和雨水也在,就想着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张和平笑道,“对了,你看见柱子哥?叫上他一起。”
“傻柱啊?刚才进院看见了,估计在屋里鼓捣他那点咸菜呢!”许大茂撇撇嘴,随即又笑道,“成!我这就去跟小娥说,顺便帮你叫一声傻柱!你放心,他准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说着,便兴冲冲地推车往后院去了。
张和平摇摇头,提着东西回了家。屋里,陈淑英的教学还在继续,不过已经从理论进入了实践阶段,开始教娄小娥和何雨水怎么穿针引线、怎么缝直线了。
张和平没打扰她们,提着食材直接进了旁边的小厨房,开始忙活起来。他先淘米把饭焖上,然后开始处理食材。蒜肠切片装盘,罐头打开,午餐肉切厚片,鸡蛋打散,豆芽摘洗干净,土豆切丝泡水,青椒切块……
正当他忙得差不多时,门外传来了傻柱那特有的大嗓门。
“和平兄弟!听说你今儿个要请客?还专门让许大茂那孙子来叫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帘子一挑,傻柱和许大茂前一后走了进来。傻柱手里还拎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松花蛋。“嘿!还真做上了!我带了几个自己腌的松花蛋,添个菜!”
许大茂则拎着香菇腊肉,抽了抽鼻子,看着厨房灶台上摆开的阵势,咂咂嘴。
“嚯!蒜肠、罐头、午餐肉……和平兄弟,你这规格可以啊!赶上过年了!我这也不空手来,也添点儿东西!”
张和平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回头笑道。
“柱子,大茂,你们先屋里坐,喝点水,我这儿马上就好。淑英,帮忙招呼一下。”
陈淑英应了一声,让娄小娥和何雨水先自己练习着,起身给傻柱和许大茂倒水。
“我还是打下手吧!这许大茂带来的腊肉可是好东西,今儿个给你们做个香菇炒腊肉......”傻柱说着就在外面的鱼缸里洗了把手,现在这个鱼缸里只有一些水草和一株荷花。
很快,张和平和傻柱就将饭菜一一端上了那张崭新的大桌子。中间是满满一大盘香气扑鼻的青椒午餐肉炒蛋和香菇炒腊肉,旁边是酸辣土豆丝、醋溜豆芽,边上摆着切好的蒜肠拼盘、打开的水果罐头,还有傻柱带来的、切好摆成花瓣状的松花蛋。
主食是一锅二米饭。旁边还放着一桶冒着凉气的散装啤酒。
菜肴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引得众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来,大家都坐,别客气!”张和平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呼着。
众人围坐在宽敞的新桌子旁,看着一桌虽然不算极度丰盛,但在寻常人家已堪称硬菜的晚饭,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陈淑英拿出酒杯,给男人们倒上啤酒,给女人们和自己也倒了些许。
许大茂率先举起杯,满脸笑容。
“来!首先啊,得恭喜和平兄弟和淑英妹子!和平兄弟年轻有为,当上了所长;淑英妹子心灵手巧,这新裙子做得那叫一个漂亮!这双喜临门,必须得喝一个!”
“对!恭喜和平!恭喜淑英妹子!”傻柱也粗声粗气地附和着,举起了杯子。
“谢谢大茂,谢谢柱子!”张和平和陈淑英笑着举杯回应。
大家碰了一杯,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动筷子品尝后,更是赞不绝口。
“嗯!和平,你这手艺可以啊!这土豆丝炒得,脆生!火候掌握得好!”傻柱作为厨子,给出了专业评价。
“这午餐肉炒蛋也好吃!香!”许大茂吃得满嘴油光。
娄小娥和何雨水则对那件新裙子念念不忘,一边吃一边还在向陈淑英请教细节。
“淑英妹子,你说这腰线要是再收一点,会不会更好看?”
“淑英姐,袖窿这个地方怎么处理才不容易开线啊?”
陈淑英耐心地解答着,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也渐渐发散开来。许大茂开始吹嘘他放电影时公社的那些领导对他十分热情,傻柱则忍不住跟他抬杠,揭露他工作中的糗事。娄小娥在一旁无奈地拉着许大茂,何雨水则被逗得咯咯直笑。
张和平和陈淑英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相视一笑。
这顿看似寻常的家宴,不仅拉近了邻里关系,更让张和平真切地感受到,他在这个时空的根,正越扎越深,这平凡而温馨的生活,正是他努力想要守护的。
家宴气氛热烈,直到晚上八点多,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送走了许大茂、娄小娥和傻柱、何雨水两家人,屋里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和欢声笑语的余韵。
三个女人在收拾完碗筷后,兴致丝毫不减,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做衣服的事儿。
陈淑英见娄小娥和何雨水学得认真,干脆将她俩拉进里屋,关上房门,拿出卷尺,开始手把手地教她们如何准确地测量胸围、腰围、臀围、衣长、袖长等关键尺寸。里屋不时传来她们压低的笑声和认真的讨论声。
外间,张和平则和傻柱、许大茂摆开了牌局。一副洗得发旧的扑克牌,桌上三小堆焦香的花生米就是赌注。三人盘腿坐在凳子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打起了简单的“争上游”。
傻柱牌风硬朗,咋咋呼呼。许大茂则精于算计,时常耍点小赖皮。张和平心态平和,牌技不俗,输赢都有。
屋里回荡着出牌的“啪啪”声、傻柱赢了牌的粗豪笑声、许大茂耍赖不成功的争辩声,以及花生壳剥开的轻微脆响。这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娱乐,却让三个男人都放松了下来,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
直到晚上九点钟,傻柱和许大茂才各自揣着赢来或剩下的花生,心满意足地带着自家人回家了。
送走客人,关上房门,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张和平和陈淑英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充盈的满足感。
“累了吧?我去烧水,咱们赶紧洗洗睡。”张和平柔声道。
“嗯。”陈淑英点点头,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愉悦后的慵懒。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去小厨房烧水,一个收拾残局。
等热水烧好,两人一块就着大木盆擦了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油烟味。躺在那张结实的新床上,感受着彼此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气,虽然身体有些乏,但精神却异常放松安宁,很快便相拥着沉沉睡去。
……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虽然住的是采光稍差的倒座房,但经过张和平之前的改造,加开了高窗,屋内光线并不算昏暗。加之已是夏季,气温回升得快,天一亮,屋里便有了暖意,两人自然也醒得早。
陈淑英先醒了过来,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邻居起床的动静,她轻轻挪开张和平搭在她腰间的手臂,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想起昨晚的缠绵,她的脸颊不禁有些发烫。张和平昨晚兴致很高,两人折腾到后半夜才睡,此刻他依旧睡得深沉。
陈淑英穿好衣服,梳洗完毕,系上围裙,轻手轻脚地在小厨房里忙碌起来。熬粥、热窝头、切咸菜,熟悉的早餐程序让她迅速进入了新一天的状态。
粥香渐渐弥漫开来时,张和平才在床上不情愿地动了动。强烈的困意让他眼皮沉重,实在不想离开舒服的床榻。直到陈淑英走进来,轻轻推了推他。
“和平,快起来了,早饭好了,吃完还得上班呢。”
张和平含糊地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精神奕奕、笑容温婉的妻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唉,还是你精神好。”
陈淑英抿嘴一笑,催促道,“快去吧,中院水池子这会儿人少。”
张和平这才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拿着毛巾和牙缸,趿拉着布鞋去了中院。
第229章 赵胖子的感谢
中院的水池边,果然人不多。
一大爷易中海已经起来了,正端着他那个印着“先进生产者”字样的搪瓷缸,站在自家门口,慢悠悠地喝着早茶,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院子。见到张和平,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大爷,早。”张和平也客气地招呼了一声,便自顾自地开始刷牙洗脸。冰凉的自来水激在脸上,让他最后的睡意也消散无踪。
洗漱完毕,回到前院,正好看见三大爷阎埠贵在他家门口那点巴掌大的空地上,装模作样地活动着手脚,眼睛却不时瞟向张和平家这边。
见到张和平回来,他立刻停下动作,脸上堆起熟悉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容,凑了过来。
“和平,起来了?嗬,精神头不错啊!”阎埠贵先是惯例的寒暄,然后话锋一转,小眼睛眯着,压低声音道。
“我说和平,昨儿个晚上你们家可是够热闹的啊!我这在前院都闻着香味了,蒜肠、罐头……还有酒吧?啧啧,真是小日子过得红火!”
张和平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打听之意,也不点破,一边往家走,一边随口应道。
“三大爷您鼻子真灵,都赶上警犬了都!”
“嗨!净拿你三大爷打叉!”阎埠贵这老小子也不在意,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张和平看他这样子也不逗着老小子。“昨晚上没啥,就是淑英做了件新衣服,高兴,正好小娥嫂子和雨水在,就一起吃了顿便饭,叫上了大茂和柱子。”
阎埠贵一听“做新衣服”、“一起吃饭”,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他赶紧跟上两步,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讨好。
“哎呀!我说呢!和平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解睇那丫头,最近也是闲着,整天嚷嚷着想学点啥。”
“你看……淑英手艺这么好,能不能……也让她过来,跟着学学?不用多,就学点基础的,能缝缝补补自己做件简单衣裳就成!你放心,我们家解睇懂事,绝不给你们添乱!”
张和平脚步顿了顿,心想这阎老西果然闻着味儿就来了。他看了一眼阎埠贵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想到陈淑英性子温和,多教一个也无妨,还能落个人情,便点了点头。
“成啊,三大爷。不过这事儿我得问问淑英,看她方不方便。回头她同意了,你让解睇自己过来就行。”
“哎呦!那太好了!太谢谢你了和平!你放心,我肯定让解睇好好学,绝不辜负你们两口子的心意!”阎埠贵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觉得这下可省下不少布票和手工钱了。
应付完阎埠贵,张和平回到屋里,陈淑英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张和平一边吃饭,一边把阎埠贵的请求说了。陈淑英听了,只是温柔一笑。
“行啊,多个人热闹。解睇那丫头我看着也挺文静的,想来就行。”
吃完饭,两人各自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清晨的四合院渐渐苏醒,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人流交织,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张和平来到供电所,时间尚早,所里的同事除了值班的,大多还没到。他跟早到的老会计陈明和正在打扫卫生的马文明打了声招呼,泡了杯浓茶,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会儿昨天的值班记录和简单的文件。
过了一会儿,赵秀英和王民、李小东也陆续到了。大家聚在办公室里,喝着热水,聊着周末的见闻和今天的工作安排,气氛轻松融洽。张和平也参与其中,听着大家说说笑笑,感受着这平凡单位里的人际温度。
等到刘振山骑着车赶到所里,张和平便招呼他。“刘哥,走,咱俩去工地转转。”
“好嘞,所长!”刘振山放下包,喝了口水,便跟着张和平出了门。
两人骑着车来到轧钢厂东侧的35千伏变电站工地。陈工程师已经早早到了,正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跟区局安装队的负责人蹲在主变压器基础旁边讨论着什么。
如今的工地与之前相比,已然大变样。
高大的红砖围墙早已砌好,控制室和附属用房全部封顶,外墙抹灰也已完成,工人们正在室内进行着线路预埋、墙面刮白等内部装修。
空地上,巨大的主变压器基础敦实厚重,旁边一些辅助的开关柜、电容补偿柜已经吊装就位,安装队的工人们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母线连接和设备调试。
“陈工,早!王队长,早!”张和平和刘振山停好车,走上前打招呼。
“张所长,刘师傅,你们来了。”陈工抬起头,脸上带着工程顺利推进的欣慰笑容,“正好,你们来看看,主变的运输和吊装方案区局这边已经最终确定了,就等下周三,从天津那边直接运过来。”
“太好了!这可是最关键的一步了!”张和平高兴地说。他环视着初具规模的变电站,心中也颇有成就感。
这座35千伏变电站一旦建成投运,不仅能为红星轧钢厂提供更强劲稳定的电力,还能极大缓解周边区域的供电压力,是他上任所以来主导的第一个大型项目。
之前那座服务于街道的10千伏小变电站,已经投入运行,电网接入也已顺利完成。区局安排的三名运行人员已经到位,开始了日常的巡检和维护工作。
眼前这座35千伏站,区局也提前配备了五名运行人员,目前正在跟着安装队熟悉设备和流程,为将来的接手做准备。这意味着,张和平和他们供电所,终于可以从没日没夜的值班压力中解脱出来了。
三人在工地上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设备安装进度和施工质量,又跟安装队的王队长确认了几个技术细节。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
从工地回到供电所,已是下午两点多。烈日当空,暑气蒸人。张和平想起工地上那些顶着烈日忙碌的工人和安装队员,便对马文明吩咐道。
“小马,去,买点绿豆回来,熬上一大锅绿豆汤,多放点冰糖,放凉了给工地那边送过去,给大家解解暑。”
“好嘞,所长!我这就去!”马文明答应一声,骑上自行车就出去了。
安排完这事,张和平跟赵秀英交代了一句。“赵姐,所里你照看着点,我出去一趟,去区废品回收站找下赵经理,有点事。”
“行,所长你去吧,这儿有我们呢。”赵秀英爽快地应道。
张和平推出自己那辆燃油助力车,踹了几脚启动,“突突突”地冒着青烟,驶出了供电所大门,朝着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的方向而去。
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烈,骑着小摩托,风扑面而来,倒是带来几分凉爽。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远远就看到了废品回收总站那敞开的大铁门和里面堆积如山的各种废品。
张和平直接将车骑进了大院,停在了办公用的那排平房前。刚熄火,就听见旁边一个仓库里传来赵胖子那熟悉的大嗓门。
“……对!就那个!旁边那个电机!对,小心点,别磕碰了!”
张和平循声走过去,只见仓库门口,赵胖子正指挥着两个工人,从一堆废旧金属和电器零件里往外搬东西。他本人也是满头大汗,蓝色的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赵哥!”张和平喊了一声。
赵胖子回过头,看到张和平,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用手抹了把汗,迎了上来。“哎呦!和平老弟!你可来了!我正给你倒腾好东西呢!”
他指着地上刚刚搬出来的几样东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看看!哥哥我办事靠谱吧?这可是翻了大半天仓库才给你找出来的宝贝!”
张和平定睛看去,只见地上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台式电风扇的金属网罩和底座,虽然有些锈迹,但基本完好。
旁边是一个圆柱形的电机,外壳同样有些旧,但铭牌还依稀可辨,写着220V电压,功率大概30瓦左右。还有一个带着旋钮的、老式的线绕电阻式调速开关,以及一截看起来绝缘还不错的电源线和一个旧插头。
“这都是从报废的旧电扇、旧设备上拆下来的。”赵胖子介绍道,“这电机我让人简单通过电,还能转,就是声音有点大,估计是轴承缺油了。这开关也好使,就是旧点。你看看,能用不?”
张和平蹲下身,仔细检查起来。他用手转动了一下电机的轴,有些滞涩,但确实能转。又看了看调速开关的触点,磨损不严重。
他心中暗喜,这些东西虽然旧,但核心部件都是好的,完全符合他的要求,稍加清理、润滑和改造就能用,比买新的能省下不少钱和工业券。
“太好了!赵哥,你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张和平站起身,由衷地感谢道,“这些东西正合用!多少钱?”
赵胖子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嗐!这点破铜烂铁,还谈什么钱不钱的!就当哥哥我送你的!你上次帮我掌眼,省下的和赚下的,买这点东西一百套都绰绰有余了!赶紧拿走,别跟我客气!”
张和平知道赵胖子这是会做人,也不矫情,笑道。“那行,赵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就对了嘛!”赵胖子哈哈一笑,招呼工人,“来,帮张所长把这些东西捆一下,放他车上去!”
工人们找来绳子,小心翼翼地将电机、网罩、底座、开关等部件捆扎结实,固定在了张和平的燃油助力车后架上。
“还有这个!”
在工人干活的时候,赵胖子将张和平拉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5张大黑十塞到张和平口袋里。
“昨天那几样东西带回去,我家老爷子很喜欢,直接被他收下了,说是要给几个老朋友送去,加深一下联系......”赵胖子一脸笑意。
“老爷子也没让我亏!,这不,一倒手净赚200多块钱!”
张和平看着赵胖子那高兴的样子也不客气,“成!我也不跟你推辞!以后有这样的机会我保证随叫随到!”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赵胖子小的合不拢嘴,见工人装好东西后,又带着张和平到办公室开好票据,然后目送张和平离开。
第230章 巧手做风扇
张和平骑着驮满了“破烂”的燃油助力车,突突地回到了供电所。此时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所里的同事们大多已经完成了外勤工作回来,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单据、汇总记录,准备下班前的汇报。
看到他车后架上绑着的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网罩、黑乎乎的电机、以及一堆零七八碎的旧零件,众人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所长,您这……是从哪儿淘换来的宝贝啊?”小马马文明看着那堆东西,忍不住开口问道,脸上写满了疑惑。这堆东西怎么看都像是该扔进废铁堆的货色。
会计老陈推了推眼镜,打量着那旧电机,“所长,你这是……打算卖废铁?”
赵秀英也好奇地摸着那金属网罩,“这东西我好像见过,是旧电扇上的吧?都成这样了,还能用吗?”
张和平笑着支好车,一边解绳子一边说。“卖什么废铁,这可是好东西!来,小马,王民,搭把手,帮我把东西搬进去。”
马文明和王民赶紧上前,帮忙将电机、网罩、底座、调速开关等部件搬进了供电所的前厅。前厅不算大,但也能作为临时维修间,并且所里各种电工工具、万用表、电烙铁、绝缘胶布等一应俱全。
将东西放在空闲的工作桌上,张和平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围拢过来的同事们,解释道。
“这不是天越来越热了嘛,我想着自己鼓捣一台台扇。这些都是从废品站淘来的核心部件,收拾收拾,配上我自己做的扇叶和外壳,就能用!”
“自己……做电扇?”王民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年头,电扇可是稀罕物,百货公司卖的台扇价格不菲,还要工业券,一般家庭根本舍不得买。自己制作?听都没听说过!
李小东挠挠头,“所长,这旧电机……还能转吗?听着就跟要散架似的。”
“能不能转,收拾收拾不就知道了?”张和平自信地笑了笑,挽起袖子,“小东,去把咱们的工具箱拿来,再找点黄油过来。王民,帮我找段好点的电源线,要铜芯粗点的。”
“好嘞!”李小东和王民立刻分头行动。
张和平先拿起那个核心部件旧电机。他仔细看了看铭牌,确认电压功率,然后用手试着转动轴承,果然感觉沉重滞涩,还有“沙沙”的摩擦声。
“轴承缺油,里面估计还有灰尘锈垢。”张和平说着,拿起合适的扳手和螺丝刀,开始熟练地拆卸电机外壳。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将电机一点点分解开来,露出里面的线圈、转子和轴承。
只见轴承部位果然布满了干涸的黄油和黑色的油泥。张和平用棉纱蘸着汽油,仔细地将轴承和周围的油污清洗干净,然后用新的黄油枪,小心翼翼地将耐高温的黄油注入轴承内外圈,直到看到新的黄油从缝隙中微微渗出为止。
“这样润滑就好了。”张和平一边说着,一边将清洗润滑好的部件重新组装回去。他动作麻利,步骤清晰,看得旁边几位对电工技术不算精通的同事一愣一愣的。
组装好电机,他接着处理那个调速开关。用螺丝刀拧开外壳,检查里面的线绕电阻和触点。电阻丝没有烧断的迹象,只是触点有些氧化发黑。他拿出细砂纸,轻轻将触点打磨光亮,确保接触良好,然后也恢复了原状。
接下来是连接线路。张和平拿出王民找来的新电源线,剥开线头,又用电烙铁和焊锡,将电源线、调速开关、电机按照电路原理牢固地焊接在一起。每一个焊点都饱满圆润,确保导电良好。
焊接完成后,他又用绝缘胶布将所有的连接头、裸露的金属部分一层层仔细缠绕包裹,确保绝对安全,不会漏电。
“好了,咱们试试。”张和平长舒一口气,将组装好的核心部分放在工作台中央,接上电源插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旧电机和调速开关上,带着几分期待和怀疑。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将插头插入了墙上的插座。然后,他缓缓转动了那个老旧的调速旋钮。
“嗡……”
一声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响起!那台刚刚还被认为快要散架的旧电机,竟然真的平稳地转动了起来!随着张和平调节旋钮,电机的转速也随之变化,时快时慢,虽然声音比新电机略大一些,但运行十分稳定,没有丝毫要停转或者冒烟的迹象!
“转了!真的转了!”李小东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来。
“嘿!神了!所长,您可真行!”王民也竖起了大拇指。
赵秀英、老陈、小马等人脸上也都露出了惊叹和佩服的表情。这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张和平看着稳定运行的电机,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他随即又微微皱眉,摸着下巴道,“核心功能是没问题了……不过,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还缺啥?这不都能转了吗?”马文明不解。
“缺个定时功能。”张和平解释道,“这电扇要是开着睡觉,吹一晚上人也受不了,容易感冒。有个定时器,到点自己关了就省心了。”
“定时器?那玩意儿百货公司有卖的吗?”老陈问道。
“买啥,咱们自己就能做。”张和平说着,跑到仓库的零件柜里翻找起来。他找了一个小型的电磁继电器,一个旋钮式的可变电阻,还有几个电容电阻之类的常用元件。
只见他拿起电烙铁,又是一阵熟练的操作,将这些元件在一块废旧的电木板上焊接连接起来,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延时断开电路。
原理并不复杂,就是利用电容充放电来控制继电器吸合与断开的时间,通过调节可变电阻的阻值,就能改变定时的时间长短。
“这是……机械钟表式的定时器?”李小东凑近了看,觉得有点像闹钟里的结构,但又不太一样。
“差不多原理,不过咱们这个更简单,用电容充放电来控制时间。”张和平一边调试着可变电阻,一边用万用表测量着时间,最终将定时范围设定在了大约15分钟到2小时之间。“差不多了,临时用用足够了。”
他将这个自制的定时器也接入电路,再次通电测试。设定好时间后,电机欢快地转动,到了预定时间,“咔哒”一声,继电器动作,切断了电源,电机缓缓停下。
“成了!”张和平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笑容。
这一番操作,彻底折服了供电所的同事们。他们看着张和平,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所长,不仅管理能力强,电工技术过硬,连这种精细的电器改造和制作也如此在行。
“所长,您这手艺……绝了!”王民由衷地赞叹。
“是啊,所长,等您这台电扇做好了,让我们也见识见识成品呗?”李小东眼巴巴地说。
“对啊所长,要是好用,回头我们也攒点零件,请您帮忙指导指导,也弄一台?”马文明也心动了,这夏天办公室里要是有台电扇,那可太舒服了,更别说自己攒一台在家里用。
张和平笑着应承,“行啊,没问题!等我这台弄好了,你们要是感兴趣,都可以试试。”
这时,下班时间也到了。
张和平将调试好的核心部件和自制定时器小心地收拾好,重新捆扎在助力车后架上,在同事们羡慕和期待的目光中,骑着车回了四合院。
回到院里,陈淑英还没下班。张和平也不耽搁,直接将东西搬进屋,拿出之前就已经加工好的、形状均匀弧度流畅的木质扇叶,还有准备好的木板、木条等材料,开始最后的组装。
他先是用木条制作了一个稳固的底座框架,将那个废品站淘来的金属底座固定在上面以增加重量防止倾倒。然后,他用刨光好的木板,精心制作了一个方筒形的外壳,将电机牢牢地固定在里面,只露出转轴。
接着,他将木质扇叶小心翼翼地安装到电机转轴上,用自制的卡扣紧固,确保不会松动。最后,将金属网罩安装在前面,保护扇叶,也将调速开关和自制定时器的旋钮引出来,安装在外壳侧面方便操作的位置。
他做得非常专注,锤子敲打、螺丝刀拧紧、木刨修整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陈淑英下班回来,一进院就听见自家那边传来的敲打声。
她走进月亮门,看到张和平正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对着一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带着木质外壳和金属网罩的“怪家伙”忙碌着。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没有打扰他,只是轻声说了句:“你先忙着,我去做饭。”便系上围裙进了小厨房。
院里的邻居们陆陆续续下班回来。中院和前院的几家,听到张和平家传来的动静,又想起昨晚他家请客吃饭、陈淑英做新衣服的热闹,都不由得好奇起来。
最先凑过来的是阎埠贵,他背着手,踱到张和平家门口,伸着脖子瞧。
“和平,这又鼓捣啥新鲜玩意儿呢?叮叮当当的。”
紧接着,刚下班回来听见动静的许大茂也溜达了过来,靠在月亮门框上,叼着烟卷。
“嗬!和平兄弟,你这手艺可以啊!这是……在做电扇?”他眼尖,看到了那金属网罩和里面的扇叶。
傻柱也提着网兜回来,见状也凑了过来,粗声粗气地说。“嘿!还真是电扇!自己做的?能成吗?别光响不转啊!”
很快,月亮门里就围了好几个人。有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看热闹的,有纯粹好奇打听的。众人看着张和平像变戏法一样,将那些木头、旧零件一点点组合成一个有模有样的台扇,议论纷纷。
“瞧瞧人家和平这脑子,怎么长的?连电扇都会做!”
“这木头外壳做得还挺精致,跟买的似的。”
“能用吗?这可是带电的东西,安全不?”
“张所长是供电所的,还能不懂电?肯定安全!”
“要是真能做成了,那可太厉害了!夏天就不怕热了!”
在众人好奇、怀疑、期待交织的目光注视下,张和平完成了最后的接线和固定工作。他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台融合了旧零件、自制木工和新颖设计的台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通电测试了。
第231章 院中纳凉与裁缝班
小厨房里,陈淑英麻利地将最后一道醋溜白菜盛进盘子,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混合着菜肴的香气,宣告着晚餐的准备进入尾声。几乎同时,院里也响起了各家各户招呼吃饭的声音。
“老阎!吃饭了!还在那儿瞅什么呢?”三大妈的声音从前院西厢房传来。
“大海!回来端饭!”这是赵大妈在喊儿子。
......
围在张和平家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被自家婆娘一喊,这才惊觉肚子早已咕咕叫。但看着张和平面前那台已经组装完毕、只待通电的“土造”台扇,心里的好奇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谁也舍不得挪步。
“和平,这……这就好了?能试试不?”阎埠贵搓着手,小眼睛里满是期待,忍不住开口催促。他这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啊,张所长,通上电让我们开开眼呗!”
“就是,忙活这么半天,让我们也凉快凉快!”
许大茂更是挤眉弄眼地说,“和平兄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啊!”
张和平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笑了笑,也不卖关子,“成,那就试试!”
他转身回屋,拿出一个自己用旧木板和插头、插座组装的小插板,拉出长长的电线,接在了屋里的电源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台扇的电源插头,稳稳地插入了插板的插座。
深吸一口气,张和平伸手,拨动了那个老旧的调速开关旋钮。
“咔哒”一声轻响。
“嗡——”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瞬间响起!紧接着,那几片精心打磨的木质扇叶开始缓缓转动,初时稍慢,随即越来越快,带起清晰的气流声。一股清凉的风,立刻从金属网罩后面汹涌而出,吹拂在离得最近的几人脸上、身上。
“嚯!真转了!”
“有风!有风!凉快!”
“成了!真成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和议论。那带着电机轻微嗡鸣和木头特有气息的风,在这个闷热的夏日傍晚,显得格外珍贵和舒爽。原本因为围了一圈人而有些燥热的月亮门下,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阎埠贵感受着那习习凉风,眯着眼睛,一脸精明地咂咂嘴。“哎呀呀!这可真是……好东西啊!这要是在这院里,吹着风,吃着饭,那得多惬意!一点都觉不着热了!”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张和平。
张和平哪能听不出这老小子的弦外之音?他环视一圈,看到邻居们脸上那渴望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表情,心中了然。大家都是老邻居,平时虽然各有算计,但整体氛围还算和睦,这点方便他还是愿意行的。
“三大爷说得在理。”张和平爽朗一笑,“这天儿确实闷得慌。这样,我把电扇搬出来,就放这月亮门下,开着摇头,让大家都能沾沾风,吹着风吃饭,怎么样?”
“哎呦!那敢情好!和平你可太局气了!”阎埠贵一听,喜出望外,立马来了精神,转头就指挥自家儿子,“解成!解放!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咱家八仙桌搬出来!于丽!帮你妈端饭菜!”
阎家老大阎解成和老二阎解放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听说能吹着风吃饭,也来了劲头,吭哧吭哧就把家里那张沉旧的八仙桌抬到了前院空地上。于丽和三大妈也赶紧忙活起来,往桌上端窝头、稀饭和咸菜碟子。
有了阎家带头,其他前院邻居一看,也都有样学样。
“孩儿他娘!咱也把桌子搬出来!”
“快!把凳子也拿出去!”
一时间,前院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都开始行动起来,搬桌子的,拿凳子的,端饭菜的。小孩子们兴奋地在桌椅间穿梭嬉笑,大人们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很快,前院空地上就摆开了好几张八仙桌,各家围坐在自己的桌旁,虽然饭菜简单,但这集体纳凉吃饭的阵势,却透着一股久违的烟火热闹气。
张和平见状,干脆也将自家那张旧八仙桌搬了出来,陈淑英笑着把做好的饭菜炒蒜苗、醋溜白菜和二合面馒头端上桌。许大茂眼疾手快,跑回后院儿拉着娄小娥就端着自家的饭菜凑了过来,他们家今晚吃的是炒疙瘩和拌黄瓜。
“和平,淑英,咱们凑一桌,热闹!”许大茂笑嘻嘻地说着,自来熟地坐下了。
傻柱和何雨水更简单,傻柱用从轧钢厂食堂带回来的剩菜底子做了两面,兄妹俩一人端着一个大海碗,搬着凳子就过来了,也挤在了张和平家这张桌子旁。
“柱子哥,雨水,这边坐。”陈淑英连忙往边上挪了挪,给何雨水让出位置。
三家人就这么凑成了一桌。娄小娥和何雨水一左一右挨着陈淑英,一边吃饭,一边又忍不住说起做衣服的事儿。
“淑英妹子,你那条裙子腰这里是怎么收的?我看着特别顺溜。”
“淑英姐,袖山怎么上才能不起褶子啊?”
陈淑英性子好,一边吃饭,一边耐心地解答。她们这边的低声交谈,却像有魔力一样,吸引了院里其他那些小媳妇、老娘们的注意力。
不少人一边吃着饭,一边支棱着耳朵偷听,眼神里闪烁着同样的渴望。这年月,谁不想把自家男人和孩子打扮得精神点?谁不想省下点做衣服的手工钱?
前院这异常的热闹,很快就像磁石一样,把中院和后院的邻居也吸引了过来。
易中海背着手,端着泡着高沫的搪瓷缸,站在通往前院的垂花门边上,皱着眉头看着这“开大会”的场面,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终究没说什么。
刘海中则摆足了官威,挺着大肚子,后面跟着俩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一个给他搬着藤椅,一个给他端着更大的茶缸子,迈着四方步从垂花门门走了出来。
一进出来就扯着大嗓门,官腔十足地问道。“怎么回事?啊?前院这是搞什么名堂?背着我们中院和后院开全院大会吗?怎么没人通知我?”
他这一嗓子,让热闹的前院稍微安静了一下。
阎埠贵作为前院的前话事人,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解释道。
“哎呦,老刘,看你说的,开什么大会啊!是这么回事,人家和平,自己动手做了个电风扇!这不是天热嘛,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吹吹风,凉快凉快!大家伙儿这不就顺势在外面吃个饭,纳个凉嘛!”
经他这么一解释,中院和后院刚来的邻居们这才注意到摆在月亮门下那张高凳子上、正缓缓左右摇头、送出阵阵凉风的那个“奇特的家伙”。木头外壳,金属网罩,嗡嗡作响,不是电扇是什么?
“自己做的电扇?”
“我的老天爷!张和平还有这本事?”
“这可太厉害了!吹着真凉快!”
惊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尤其是那些后来的人,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凉风,看着张和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年轻人,当所长,疼媳妇,会木工,还能自己做电扇!简直无所不能!
就在这时,住在倒座房、跟张和平关系一直不错的钳工赵大海,喝了口棒子面粥,看了看自家媳妇那羡慕的眼神,鼓起勇气,隔着桌子对张和平和陈淑英开口道。
“和平兄弟,淑英妹子,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众人都看向他。
赵大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你看……我家那口子,手也不算笨,就是这做衣服的眼光跟不上趟。我看淑英妹子手艺这么好,眼光也新……能不能……让她有空的时候,也跟着学两手?不用多精深,能做件像样的衬衫、裤子就成!”
他说着,推了推身旁有些腼腆的媳妇。
他这一开口,仿佛是打开了闸门。院里那些没有正式工作、或者工资不高、一心想着怎么省吃俭用、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妇女们,眼睛全都亮了!
是啊!陈淑英这手艺,要是能学到手,先不说赚钱,光是给自家人做衣服,一年下来能省下多少布票和手工钱啊!这年月,谁家不是一件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瞬间,好几道热切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淑英身上。
张和平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妻子,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这是她的事,应该由她做主。
陈淑英感受到众人的期待,略微沉吟了一下。她本性善良温和,也乐于助人。想到自己能用自己的手艺帮到邻居,心里也挺高兴。她抬起头,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声音清脆地说道。
“大海哥,还有各位嫂子、妹子,大家要是不嫌弃我这半吊子手艺,想学点缝纫裁剪,我欢迎。”
她顿了顿,看了看自家那不算宽敞的屋子,继续道。
“就是我家这地方小,真要来的人多了,怕是转不开身。要是大家真想学,我看……要不就在院里?找个凉快的时候,我把我知道的,跟大家一块儿说道说道,咱们一起交流一下,怎么样?”
“好!”
“太好了!”
“淑英妹子真是热心肠!”
陈淑英的话音刚落,立刻就得到了一众妇女的热烈响应。尤其是那些没有工作、整天围着锅台转的小媳妇和家庭主妇们,一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仿佛看到了一条既能提升自家生活品质、说不定还能偶尔接点零活补贴家用的新路子。
这个提议,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她们心中的希望。
这个夏夜,因为一台自制的电扇,一顿露天晚餐,和一个即将成型的“院里裁缝班”,变得格外不同。
四合院的人情味儿,在这徐徐的凉风和热烈的讨论中,悄然升温,变得更加浓郁。
第232章 轧钢厂风波1
夏日的晨光透过改良后的高窗,洒在张和平家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虽然昨晚因为纳凉和闲聊睡得比平时稍晚,但有了那台自制台扇带来的清凉与安稳,张和平和陈淑英都休息得不错,清晨醒来依旧是精神焕发。
陈淑英如同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起床,梳洗后便在小厨房里忙碌开来,小米粥的香气渐渐弥漫。
张和平则穿着宽松的短裤汗衫,在自家门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沉稳有力地打着拳。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晨光下闪烁,一招一式都透着专注与朝气。
院里的邻居们也陆续起床,看到精神抖擞的张和平,纷纷笑着打招呼。
“和平,早啊!”
“张所长,这精气神,足!”
张和平含笑点头回应,动作如行云流水,并未停歇。打完拳,回屋时陈淑英刚好将简单的早餐摆上那张崭新的大桌子。两人对坐,就着咸菜丝,喝着温热的小米粥,吃着贴饼子,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温馨而默契。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随后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上班。刚走到前院,就见三大爷阎埠贵早已端着他那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茶杯,站在自家门口,看似在欣赏他那几盆招人稀罕的花草,眼神却不时瞟向张和平家方向。
一见两人出来,阎埠贵立刻脸上堆笑,快步迎了上来,“和平,淑英,上班去啊?”
“三大爷,早。”张和平停下脚步,陈淑英也笑着点头示意。
阎埠贵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那个……和平,淑英啊,我昨晚上回去跟解睇那丫头说了,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觉!就盼着能跟淑英学点手艺呢。你看……这事儿,咱要不就定在今晚上?我瞅着院里那些老娘们、小媳妇儿,一个个都跟猫挠心似的,盼着呢!”
他说话时,小眼睛里闪烁着急切的光芒,仿佛生怕这好事黄了。
张和平和陈淑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陈淑英本就是答应了的,见阎埠贵这般急切,便温和地点点头。
“行,三大爷,那就今天晚上吧。等下班回来,吃了晚饭,就在这前院空地上,我跟大伙儿一起聊聊。”
“哎呦!那可太好了!”阎埠贵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拍着胸脯保证,“淑英你放心,晚上我让你三大妈把地方收拾利索了,保证不影响你讲课!我也让解睇那丫头早早把作业写完,搬个小板凳,头一个去听!”
“三大爷您太客气了。”陈淑英笑了笑。
又寒暄了两句,张和平和陈淑英便在阎埠贵满意的目光和其他邻居好奇的张望中,推着自行车出了四合院,汇入了清晨上班的人流。
……
上午九点,红星轧钢厂,办公大楼二层的小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与四合院的温馨宁静截然不同。虽是夏日,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室内光线有些昏暗,天花板上的两台大电扇“呜呜”的转悠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如同实质的雾气,呛得人喉咙发痒。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轧钢厂的最高决策层,厂党委书记(兼代厂长)、李副书记、主管生产的杨副厂长,以及其他几位分管技术、安全等工作的副厂长和主要科室负责人,共计十余人,正襟危坐。
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面前的烟灰缸里大多已经堆了不少烟蒂。今天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却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讨论并通过向上面推荐新任副厂长的人选。而这个唯一被提名的候选人,正是后勤部主任李怀德。
李怀德本人并没有资格列席这次会议,为了这次晋升,他背后的岳父已经动用了不少关系,该打点的环节也都打点到位,理论上,今天这个会议应该只是一个走个过场的程序,将他的名字顺利推荐上去。
会议由厂党委书记主持。
这位年近花甲、头发花白的书记,资历很深,脸上带着惯有的、不怒自威的神情,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同志们,今天会议的议题,大家都清楚了。关于推荐李怀德同志担任我们厂副厂长一事,下面,请主管人事和组织工作的李副书记,先介绍一下相关情况和组织部门的初步考察意见。”
坐在书记左手边的李副书记,是个身材微胖、面容白净的中年人,他扶了扶眼镜,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用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语调,开始照本宣科。
“李怀德同志,现任我厂后勤部主任,参加工作以来……在后勤保障工作中……表现出一定的组织协调能力……经过组织考察,认为该同志基本符合副厂长的任职条件……建议提请本次会议讨论表决。”
他的发言四平八稳,既没有过分褒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完全是一套标准的官话套话。然而,谁都明白,这简单的几句话背后,是已经基本确定了的提拔意向。
李副书记的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一直沉着脸、手指间夹着烟的杨副厂长,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剩下的烟蒂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声音洪亮地开了口,直接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反对!”
这三个字如同冰水滴入滚油,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杨副厂长身上。
杨副厂长,主管生产和厂内日常运营,是实际上的常务副厂长,在厂内威望很高,以作风强硬、业务能力突出着称。他毫不避讳地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铿锵。
“推荐李怀德同志担任副厂长,我认为不妥!理由有以下几点!”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一条条列举。
“第一,李怀德同志长期担任后勤主任,工作范围相对局限,缺乏统领全局、管理大型工业企业生产的经验和能力!副厂长这个岗位,责任重大,不是搞搞后勤接待就能胜任的!”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杨副厂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
“在他担任后勤主任期间,我们厂几千号工人的生活保障工作,做得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食堂的饭菜质量每况愈下,工人兄弟们反映强烈!采购的劳保用品以次充好!这难道不是他工作的失职吗?让这样一个连后勤都管不好的人,来当副厂长,分管更重要的工作,我们怎么向全厂工人交代?怎么能让人信服?!”
杨副厂长的话掷地有声,句句戳在要害上。他这边话音刚落,立刻有一位靠近李副书记坐的、分管工会工作的副厂长开口反驳,他语气相对缓和,但立场鲜明。
“老杨,你的话有些偏激了。现在全国都处在困难时期,物资供应紧张,这不是我们一个厂的问题,也不是李怀德同志一个人能解决的。”
“他能在这个情况下,想办法保障我们厂食堂每天中午能让工人们吃上热乎饭,基本能吃到八分饱,没有出现因为吃饭问题引发大的工人情绪波动,这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说明李怀德同志在应对困难局面、维持稳定方面,还是有一定能力的嘛!”
“王副厂长说得对!”另一位与后勤系统关系密切的科长立刻接口,“后勤工作千头万绪,众口难调。李主任在有限的条件下,已经尽力了。我们不能脱离实际环境,过分苛责。”
“尽力?我看是尽力搞关系了吧!”杨副厂长这边的一位生产系统的处长冷哼一声,语带讥讽,“谁不知道李主任‘路子野’,搞点紧俏物资的本事是不小,可那些东西,有多少真正用到工人身上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说话要讲证据!”
“什么意思?厂里谁不知道……”
霎时间,会议室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方以杨副厂长为首,主要是一些负责生产、技术等核心业务的干部,他们强调能力、实绩和工人呼声,坚决反对李怀德上位。
另一方则多为与后勤、行政、或者与李怀德及其背后势力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干部,他们强调客观困难,为李怀德辩解,认为其“协调能力”、“搞活关系”也是重要能力。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互相攻讦,争执不下。会议室里烟雾更浓,言辞也更加激烈,气氛紧张得仿佛一点就炸。
端坐主位的党委书记,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而最初提出议题的李副书记,则更是老神在在,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偶尔端起茶杯呷一口,仿佛眼前的激烈争论与他无关。他深知自己根基尚浅,夹在两派之间,最好的选择就是明哲保身,两不相帮,让他们自己去斗。
然而,党委书记的态度,却是决定性的。
他与杨副厂长私交不错,更重要的是,杨副厂长背后的靠山,工业部里的一位实权副部长,与他也是旧识,并且已经就轧钢厂未来的人事安排,特别是杨副厂长接任厂长、他本人平稳过渡或得到妥善安排之事,达成了某种默契。
如果让李怀德这个有着不同背景的人突然插进来,担任副厂长,势必会分走杨副厂长的权力,打乱原有的布局,甚至可能影响到他本人未来的安排。
第233章 轧钢厂风波2
夏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轧钢厂东侧的35千伏变电站工地上,却是一片紧张有序的忙碌景象。
空地上,巨大的主变压器基础旁,吊装就位的开关柜、电容补偿柜等辅助设备已经连成了片,区局安装队的工人们正穿着汗湿的工装,有的在拧紧碗口粗的母线连接螺栓,有的在对照着图纸检查二次回路,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张和平头戴安全帽,和陈工程师、刘振山一起,站在一片树荫下,查看着施工图纸,不时指着现场的设备讨论几句。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那辆轧钢厂后勤部的伏尔加轿车卷着尘土,停在了工地围墙外。
车门打开,后勤部主任李怀德笑容满面地走了下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确良裤子熨烫得笔挺,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容光满面。
“李主任!”张和平见状,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张所长!陈工!刘师傅!都在呢?辛苦辛苦!”李怀德热情地与三人一一握手,力度很大,显示出他极佳的心情。
他的目光扫过初具规模、设备林立的变电站,脸上的喜色更浓,连连点头。“好!好啊!这才几天没来,这设备都快安装齐全了!这进度,真是没得说!都是各位的功劳!”
“李主任过奖了,这都是区局安装队和工人们加班加点的成果,也是李主任支持,我们也就是协调协调。”张和平谦虚了一句,看着李怀德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气,心中了然,便笑着拱手,低声恭喜道。
“李主任,看您今天这气色,红光满面,步伐生风,想必是……那件大喜事,有眉目了?我这儿先恭喜您高升了!”
李怀德闻言,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虽然极力想表现得矜持一些,但语气中的志得意满却难以掩饰。
“哎呀,托大家的福,今天上午厂里确实开会讨论这个事儿。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这最终结果还没出来,组织程序还没走完,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不敢说,不敢说啊!”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敢说”、“未知数”,但那眉飞色舞的神情和眼底满满的自信,任谁都看得出,他对此次晋升副厂长之事,可谓是十拿九稳,信心十足。
张和平心中念头微转,顺着他的话笑道。“李主任您太谦虚了!以您的能力和贡献,再加上这变电站项目顺利推进的政绩,这事儿肯定是板上钉钉了!我提前叫您一声李厂长,绝对错不了!”他这话半是恭维半是试探。
李怀德显然极为受用,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啊,和平老弟!”
恭维过后,张和平似乎想起什么,略带一丝好奇地问道。
“李厂长,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厂里领导班子正在开会决定您的前程,您怎么不在厂里坐镇,反而跑到我们这工地上来了?这要是有什么消息,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啊。”
李怀德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你有所不知”的精明表情,他微微昂起头,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务实与深沉。
“和平老弟,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要沉得住气,越要表现出咱们务实肯干、心系业务的一面!”
“我跑到这重点工程的工地上来,关心进度,解决实际问题,这在厂领导眼里,那就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工作态度!比待在办公室里干等着,或者四处打听消息,要强得多!这叫……树立形象,关键时刻,细节决定成败啊!”
张和平对李怀德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不置可否,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佩服的神情,点头道。“高!李厂长实在是高!这份定力和心思,难怪能成大事!”
李怀德得意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变电站项目上。他脸上的表情也认真了许多,指着那些正在安装调试的设备,关切地问道。
“和平老弟,陈工,咱们这变电站,现在具体到什么阶段了?我最关心的,还是这并入大电网,正式送电,到底还需要多久?”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
“不瞒你们说,现在厂里的生产任务非常重!虽然全国都困难,但我们红星轧钢厂的技术底子和生产能力摆在这里,上级压下来的生产指标,特别是供应给那些军工单位、重点汽车厂、造船厂的特殊钢材和零部件,那是一点都不能耽误!”
“现在厂里的用电负荷已经接近极限了,几个重要车间都在满负荷运转,供电保障是重中之重,刻不容缓啊!这座变电站早一天投运,我们厂的生产就多一分保障,也能为国家的建设多出一份力!”
张和平能感受到李怀德话语中的急切并非完全作伪,这确实关系到轧钢厂的实际生产。他与陈工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由张和平开口,从专业角度进行详细解释。
“李厂长,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不过,这座35千伏变电站的建设,远比我们之前那座10千伏的小站要复杂得多。”张和平指着现场的设备,耐心解释道。
“它不仅仅是电压等级高了,设备多了那么简单。您看,这主变压器还没到位,这是心脏。周围的这些开关柜、保护柜、电容补偿柜,是血管和神经。”
他引领着李怀德的视线,继续深入。“最关键也最耗时的,是并网和外送线路的改造。这牵扯到好几个方面:”
“第一,是输入侧。我们需要从上级的110千伏变电站,专门架设或改造一条长达数公里的35千伏专用输电线路过来,这条线路的勘测、立杆、放线、紧线、安装金具和绝缘子,都需要时间,而且涉及到沿途的土地协调和青苗赔偿,很繁琐。”
“第二,是站内复杂的接线和保护系统调试。所有的继电保护装置,比如差动保护、过流保护、瓦斯保护等等,都需要逐一进行模拟试验,确保在发生故障时能准确、迅速地动作,切断故障点,保护主设备。这需要极其精细和耐心,一点都马虎不得。”
“第三,是输出侧。变电站建成后,不仅要替代现有的部分10千伏线路为轧钢厂供电,还要新建和改造多条10千伏出线,为周边其他几个重要的工厂和片区供电。这意味着需要对现有错综复杂的配电网络进行重新规划和切割,工作量非常大。”
张和平总结道。
“所以,李厂长,我们现在虽然进入了设备安装和调试的关键阶段,但后续的并网和线路改造,才是真正考验技术和协调能力的地方。”
“按照目前的进度,就算一切顺利,主变压器按时到位,所有调试一次成功,要想彻底完成并网送电,乐观估计,也至少还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已经是在抢工期的结果了。”
......
与此同时,轧钢厂的会议室里争吵依然持续不断,而那位轧钢厂的党委书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眼看争论渐趋白热化,几乎要变成人身攻击,党委书记终于用力敲了敲桌子。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让争论的双方暂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书记清了清嗓子,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副书记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同志们,讨论问题要心平气和,注意团结。关于李怀德同志的推荐问题,大家发表了不同意见,这很好,说明我们对干部选拔是认真负责的。”
他略微停顿,话锋一转。“不过,杨副厂长提出的几点顾虑,也确实值得重视。副厂长的岗位,责任重大,需要能力全面、经验丰富、尤其要熟悉生产和管理的同志来担任。”
“李怀德同志在后勤工作上有一定成绩,但在全局把握和生产管理方面的经验,确实还有所欠缺。在当前这个困难时期,稳定生产、保障工人队伍的情绪,是我们厂的头等大事。我们需要的是能够立刻扛起担子、稳定局面的干部。”
他的话语虽然委婉,但倾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他支持了杨副厂长的观点。
“我看这样吧,”书记最终拍板,“李怀德同志推荐担任副厂长一事,暂且搁置。组织部门可以继续考察,也可以留意其他更合适的同志。我们厂领导班子的配备,必须慎之又慎,要经得起历史和群众的检验。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茶杯和笔记本,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杨副厂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笑容,也紧跟着起身离去。支持他的一派干部,个个面露得色。
而支持李怀德的那一派,则个个脸色难看,如同霜打的茄子。他们知道,书记的表态,几乎宣告了李怀德此次晋升努力的彻底失败。至少在目前的政治格局下,他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
工地上,李怀德听着张和平条理清晰、深入浅出的分析,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这个时间长度并不完全满意,但他也明白电力建设的复杂性和严肃性,知道张和平所言非虚。
他沉吟着,刚想再追问一些细节,或者希望能再压缩点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第234章 点拨和定计
随着动静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轧钢厂后勤处工装、满头大汗的年轻工人,骑着自行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进了工地,车子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踉跄了几步,也顾不上擦汗,径直冲到李怀德面前,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主……主任!”来人正是李怀德在后勤处的一名亲信,姓王。
李怀德被打断了谈话,有些不悦,皱眉斥道。“小王?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小王也顾不得许多,凑到李怀德耳边,用带着哭腔的、虽然极力压低但周围几人仍能隐约听到的声音急急说道。
“主任!不好了!厂里……厂里的会开完了!刚散会!李副书记……李副书记办公室的张秘书,跟我关系好,他偷偷告诉我……会上,杨副厂长带头反对,书记……书记最后拍板,说您经验不足,把……把您的推荐给搁置了!没……没通过!”
“什么?!”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和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件他以为十拿九稳、甚至已经开始提前庆祝的喜事,竟然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他之前所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精心算计,所有的“树立形象”,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那身崭新的衬衫,此刻也显得格外刺眼。
现场一片死寂。张和平、陈工程师、刘振山,以及附近几个听到只言片语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复杂地看着瞬间失魂落魄的李怀德。
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李怀德才仿佛从冰水中被捞出来一样,猛地打了个寒颤。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甚至没有再看张和平等人一眼,只是猛地一甩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厂!”
说完,他几乎是脚步踉跄地、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自己的伏尔加轿车,拉开车门,重重地坐了进去。司机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不敢多问,立刻发动汽车,调转车头,在一阵更加浓重的尘土中,仓皇驶离了工地。
留下张和平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夏日灼热的阳光依旧炙烤着大地,但空气中,却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寒意。
伏尔加轿车在颠簸的厂区道路上疾驰,扬起的尘土如同李怀德此刻纷乱的心绪。他靠在有些磨损的后座皮椅上,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晋升副厂长的美梦在即将触手可及的瞬间轰然破碎,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杨副厂长的发难,书记最后的表态,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头,耻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
“杨新民……还有那个老家伙……”他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这次失败不仅仅是杨副厂长个人的阻挠,更是其背后那位工业部实权副部长与自己岳父之间角力的结果,而自己,不幸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
车子驶出轧钢厂大门,汇入略显空旷的城市街道。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行人依旧匆忙,但这一切在李怀德眼中都失去了色彩。他茫然地看着窗外,思绪混乱,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回厂里?面对那些可能已经得知消息、带着各种目光的下属和同僚?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背后的议论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去找岳父!对,现在唯一能依靠、能给他指明方向的,只有他那位居于工业部高位的岳父了!
“调头!”李怀德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不去厂里了,去部里!工业部!”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怀德难看的脸色,没敢多问,立刻熟练地打方向盘,改变了行驶方向。
车子一路疾驰,来到了位于城西的工业部大院。高大气派的苏式建筑,森严的门岗,无不显示着这里的权力地位。
李怀德在门口履行了严格的登记手续,又通过内部电话联系确认后,才被放行入内。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主楼三层,在一间挂着“副部长办公室”铭牌的房间前停下,整理了一下因为匆忙而略显凌乱的衣领,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
李怀德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地板光可鉴人,靠墙摆放着一排高大的书柜,里面塞满了文件和书籍。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年约六旬的老者,正是李怀德的岳父,工业部排名靠后的一位副部长,周维先。
周部长此时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李怀德,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怀德那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和略显慌乱的眼神。
“怀德?你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了?厂里没事了?”周部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爸……”李怀德关上门,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也顾不得礼仪,语气急促地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懑。
“厂里……厂里的会开完了!杨新民在会上公然发难,说我能力不足,后勤工作失职!书记……书记最后也支持了他,把我的推荐给……给搁置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他们这分明是故意针对我!是针对您!杨新民他……”
“够了!”
周部长猛地将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李怀德的话。他脸色一沉,目光严厉地看着自己的女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批评。
“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慌慌张张,沉不住气!一点挫折就方寸大乱,还能成什么大事?!”
李怀德被岳父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脸涨得通红,讷讷地不敢再言。
周部长见他这副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就是一次推荐没通过吗?天塌不下来!”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始为女婿分析局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轧钢厂这件事,说到底是部里层面一些不同意见的体现。杨副部长那边,最近在几个项目上话语权比较强,你们厂书记快要退了,想求个安稳或者是再进一步,顺势卖他个人情,也在情理之中。”
他看着李怀德,语重心长。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怨天尤人,也不是急着去反击。而是要冷静下来,看清楚形势。”
“我虽然这次没能帮你争到这个位置,但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根基未损。他杨副部长也不能一手遮天。轧钢厂那么大一个摊子,不可能永远是他杨新民一个人说了算。你现在要做的,是忍耐,是积累。”
“忍耐?积累?”李怀德有些不解。
“对!”周部长肯定地点点头。
“你现在还是后勤部主任,这个位置看似不如副厂长风光,但权力不小,关乎全厂上下几千人的吃喝拉撒,是关键岗位。只要你稳住了,把后勤这一摊子牢牢抓在手里,就能拿捏住厂里很多人,包括一些中层干部,甚至……某些厂领导,他们的某些需求,不也得通过你来实现吗?”
李怀德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周部长继续点拨。
“风水轮流转。等杨新民顺利当上厂长,他为了稳定局面,显示胸怀,反而不好再明目张胆地打压你。到时候,空缺出来的副厂长位置,他还能一直拦着不让你上?那吃相就太难看了,部里也不会答应。”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蛰伏。守好你的一亩三分地,该拉拢的拉拢,该敲打的敲打,把后勤系统经营得铁板一块。同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全力配合电业局,把他们那个35千伏的变电站,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建起来,投入运营!”
“这个变电站,不仅仅是解决轧钢厂用电的工程,更是关系到周边好几个重要工厂的能源保障,是区里乃至市里都挂上号的重点项目!它一旦成功投运,首先是你李怀德作为主要协调方的一大政绩!”
“其次,你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的协调能力和支持力度,区电业局、还有那几个受益的工厂,都会承你的情!这些都是你未来晋升的资本和人脉!比你现在去争一个虚名要实在得多!”
一番抽丝剥茧、高屋建瓴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李怀德心中的迷雾和阴霾。他脸上的慌乱和愤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冷静。
是啊,岳父说得对!眼下争一时之气毫无意义,夯实基础、积累资本才是王道!变电站项目,就是他眼下最重要的突破口和垫脚石!
“爸,我明白了!”李怀德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有神。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我绝不会因为这次挫折就消沉下去!后勤这一块,我一定牢牢抓住!变电站那边,我也会全力跟进,确保它尽快建成!”
看到女婿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周部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挥了挥手。
“明白就好。回去吧,沉住气,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是!谢谢爸!”李怀德恭敬地应了一声,再次整理了一下衣冠,挺直腰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与来时的心慌意乱相比,此刻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规划和目标。
第235章 夜警
与李怀德在权力场中的患得患失、惊心动魄截然不同,张和平的世界显得简单而充实许多。
他对于李怀德能否当上副厂长,内心并无太多波澜。
这固然会影响他与李怀德的私人关系深浅,以及未来可能获得的“方便”多少,但归根结底,他张和平的根基在供电系统。
35千伏变电站是东城区电力局的工程项目,建设资金、技术力量、施工队伍都来自电力系统内部,轧钢厂作为受益单位和用地提供方,拥有建议权和协调配合的义务,但绝无干预工程建设和最终并网决策的权力。
如果轧钢厂方面有人不开眼,真想凭借厂里的势力对变电站建设指手画脚,甚至设置障碍,惹急了,电业局完全可以在最终并网时,在技术规范和调度权限允许的范围内,暂时“忽略”轧钢厂的某些非核心负荷需求,或者在其他线路分配上做些文章。到那时,生产任务压身的轧钢厂,绝对比电业局更着急、更难受。
所以,张和平内心笃定得很,该干嘛干嘛。
转眼到了下午下班时间。张和平在供电所里忙完手头的工作,想起晚上陈淑英要在院里给大家讲裁剪课,光线可能不够好。他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他来到库房的物资柜前,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到一个功率比普通家用灯泡大不少的200瓦白炽灯泡,又找了一卷足够长的双股花线,一个卡口灯座,以及一个旧的插头。
“所长,您这是要干嘛?”马文明好奇地凑过来问。
“晚上你嫂子准备在院里教大家做衣服,也算是减轻一下邻居们的生活压力,我准备弄个亮点儿的灯照着。”
张和平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用螺丝刀将花线两头剥开绝缘皮,一头连接在灯座上,固定好,另一头则接在插头的接线柱上,用螺丝拧紧。
接着,他又用绝缘胶布将所有的金属连接处仔细缠绕包裹,确保安全。
一个简单的、功率强大的临时探照灯就这么做好了。他试了试插头,插拔顺畅,灯座卡口牢固。
“嘿!所长,您手真巧!这下晚上院里可就亮堂了!”李小东在一旁看着,佩服地说。
张和平笑了笑,将灯泡拧到灯座上,然后把长长的电线细心地卷好,连同插头一起放进一个布兜里。
“行了,下班回家。”
骑着车回到四合院,陈淑英还没回来。张和平将自制的大功率探照灯拿出来,先放在屋里。然后开始准备晚饭,熬粥洗菜。
等到陈淑英下班回家,饭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吃饭的时候,张和平跟她说了自己做了个亮灯晚上用。陈淑英听了,心里暖洋洋的,丈夫总是这样,默默地为她考虑周全。
夜幕渐渐降临,四合院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空气中飘散着各家晚饭的余香。
前院空地上,阎埠贵果然如他白天保证的那样,已经让三大妈和于丽把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搬来了几条长凳和几个马扎,摆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观众席”。
不少心急的妇女,已经吃完了晚饭,搬着小板凳早早地过来占位置了。
赵大海的媳妇、还有前院其他几家的小媳妇、老娘们,互相打着招呼,低声交谈着,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兴奋。何雨水和娄小娥更是积极地帮陈淑英把那张新做的大桌子搬了出来,当作讲台和操作台。
见人都聚集的差不多了,阎埠贵这老小子从家里拎出来一块小黑板,还拿了一些粉笔。
“和平,怎么样!?三大爷我准备的够充分吧!这可是我跟我们学校后勤主任磨了半天才搞来的,我这也是为了咱们院儿里的妇女同志能够更好的学习出了把力!”
阎埠贵将小黑板在墙上挂好,一脸得以的跟张和平说着。
“不愧是三大爷,这知识分子是不一样哈!连黑板这事儿都想到前头了,还是您有经验!”张和平不相信阎埠贵说的,一块小黑板那就需要磨半天才搞到手,张和平甚至怀疑这老小子直接一声不吭的从学校带回来的。
“既然三大爷都有这么高的觉悟,那我这个家属也不能拖大家后退!”
张和平说着便拿出他自制的探照灯,将长长的电线从屋里拉出来,把灯挂在月亮门旁边一个突出的钉子上,插头插进屋里引出来的插座上。
“咔哒”一声。
一道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橘黄色光柱瞬间投射下来,将桌子周围和前排“观众席”照得亮如白昼!与周围其他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嚯!这么亮!”
“这下可看清楚了!”
“还是和平想得周到!”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和赞扬声。陈淑英站在那张被照得雪亮的桌子后面,看着下面一张张充满求知欲的、被灯光映照得清晰的脸庞,心中原本还有的一丝紧张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需要、被信任的责任感和喜悦。
她拿出准备好的划粉、尺子、剪刀和一块旧布头,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和而自信的笑容,开始了她在四合院里的第一堂“公开课”。
“各位大妈、嫂子、姐妹们,晚上好。咱们都是街坊邻居,我也没啥太高深的手艺,就是自己喜欢琢磨。今天晚上,咱们就从最基础的量体开始讲起,还有怎么看看简单的服装样子图……”
明亮的光线下,她的声音清晰而柔和,讲解耐心细致。台下,无论是年轻的媳妇还是年长的大妈,都听得聚精会神,不时有人提出问题,陈淑英都一一解答。
阎解睇果然如她爹所说,搬着小板凳坐在最前面,拿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着。
张和平没有凑近,只是靠在自家门框上,远远地看着这热闹而温馨的一幕。
灯光下,妻子专注教学的身影,邻居们认真听讲的表情,孩子们在稍远处追逐嬉笑的剪影,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和人情味的画卷。
这与白天李怀德所经历的那些权力倾轧、官场算计,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此刻,张和平觉得,眼前这个充满着烟火气和互助精神的四合院,才是他真正安心立命之所。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前院和谐的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门处,一个穿着供电所深蓝色工装、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正是应该在所里值班的李小东!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汗水涔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失措,一进院子就四处张望,看到站在家门口的张和平,如同看到了救星,几乎是扑了过来。
“所……所长!不好了!出……出事了!”李小东冲到张和平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而带着颤音。
张和平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他一把扶住几乎要瘫软的李小东,沉声道。
“小东!别慌!缓口气,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陈淑英停下了讲解,担忧地望过来。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精光闪烁,其他妇女们也停止了讨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明亮的探照灯光下,李小东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显得格外刺眼。
李小东被张和平有力的手臂扶着,大口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然后用断断续续的声音汇报道。
“所……所长!是变电站!还有轧钢厂!都……都出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组织着语言。
“先是……是咱们那座35千伏变电站工地!今晚值班的老王打电话到所里,说天黑前后,他们发现有好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直在工地围墙外面转悠,探头探脑的!看着……看着不像是看热闹的,倒像是……像是在踩点!老王他们人手少,不敢轻举妄动,加强了巡逻,但心里没底!”
“紧接着!”李小东的声音更加急促,“没过多久,轧钢厂那边的紧急联络电话就打过来了!说他们厂里的供电线路又出问题了!这次不是普通的故障,好像是……是人为破坏!”
“有好几处重要的电缆被人剪断了!现在他们厂里好几个关键车间都停电了!生产完全停了!他们请求我们立刻派人支援抢修!”
他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助。
“可……可所里今晚就我一个人值班!刘哥和王民他们都不在,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我能动用的,就只有变电站工地上的那几个值班同事了!”
“可……可工地那边现在也不安稳,也离不开人啊!老王他们已经给街道派出所打电话报案了,但警察还没到!所长,这……这可怎么办啊?!”
李小东的话如同一个个炸雷,在寂静的院子里回响。人为破坏轧钢厂电路?可疑人员在变电站工地外徘徊?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这绝不是巧合!
张和平的脑子飞速转动,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性极强的行动!其最终目标,很可能就是那座即将建成的、关乎多方利益的35千伏变电站!
破坏轧钢厂电路,很可能是为了制造混乱,调虎离山,然后破坏变电站,一次来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情况都万分危急!变电站工地存放着大量贵重的、正在安装调试的设备,一旦被破坏,损失将极其惨重,工期必然大大延误!
而轧钢厂的生产停滞,尤其是涉及军工和重点企业的任务停滞,更是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
不能再有任何犹豫!
“淑英!”张和平猛地转头,看向同样脸色紧张、满是担忧的陈淑英,语速极快但清晰地交代,“变电站和轧钢厂那边出了紧急状况,我必须立刻赶过去处理!”
第236章 暗夜设伏1
“和平,你……你小心点!”陈淑英深知事情严重,强压着心中的担忧,叮嘱道。
张和平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冲回了自家屋子。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探照灯映进来的余光,直接拉下天花板上的隐藏楼梯踩上去。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体内那玄妙的空间。
下一刻,一个沉甸甸的、皮质略带磨损的枪套出现在他手中,枪套里,赫然是一把保养良好的五四式手枪!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持枪证》。
这是他二叔给他的防身武器,就之前在运粮的时候用过一次,一直妥善收藏在空间内以备不时之需。但今夜,情况非同一般,敌暗我明,可能存在蓄意破坏甚至更恶劣的行为,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动作麻利地将枪套连同手枪,直接系在了腰间的皮带上,隐藏在工装外套之下。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带来一种肃杀的气息。他将持枪证塞进上衣口袋。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当他再次从屋里大步走出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不同。之前的温和与闲适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锐利和沉稳,眼神冰冷而坚定。
腰间虽然有工装外套遮掩,但细看之下,那微微鼓起的轮廓和沉重的感觉,依然让一直注视着他的李小东和几个眼尖的邻居心头狂跳!
“和……和平,你这……”阎埠贵离得近,隐约看到了张和平系腰带的动作和那不同寻常的轮廓,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张和平没有解释,只是目光扫过院内惊呆的众人,沉声喝道。
“没事儿,就是以防万一。大家都待在院里,关好门户!没事不要外出!小东,我们走!”
说着,他一把推起停放在门口的燃油助力车,踹了几脚启动。
“突突突——”
发动机发出轰鸣。
“上车!”张和平对还在发愣的李小东命令道。
李小东这才如梦初醒,看着气质大变、腰间隐约带着“家伙”的所长,一股混合着震惊、恐惧和莫名安心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不敢怠慢,连忙跨坐在后座上。
张和平一拧油门,燃油助力车发出一阵更大的咆哮,载着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胡同尽头,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尾烟。
前院空地上,一片死寂。
明亮的探照灯依旧亮着,将每个人脸上那震惊、恐惧、茫然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陈淑英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满是沉重,眼中充满了对丈夫安危的极致担忧。何雨水和娄小娥一左一右扶住她,低声安慰着,但她们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阎埠贵抚着胸口,喃喃自语。“枪……和平他……他竟然带了枪……这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裁缝课堂”,此刻气氛降到了冰点。妇女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不安。
“听见没?人为破坏!还有人在变电站那儿转悠!”
“我的老天爷,这是要干啥呀?”
“不会出什么大事吧?张所长他……他不会有事吧?”
易中海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中院通往前院的垂花门口,眉头紧锁,听着前院的议论,脸色异常凝重。连后院听到动静的刘海中,也腆着肚子走了过来,听到只言片语后,脸上那点官威也变成了惊疑不定。
院儿里的几个年轻人,特别是傻柱和许大茂带头,开始在胡同里转悠,一大帮老爷们儿都做好准备,前后中三个院儿里全部都有人坐着。
这个夜晚,原本的温馨与和谐被彻底打破,一股紧张而不安的气氛,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了整个四合院。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远去的摩托车声,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人知道,今夜,将会如何收场。
而骑着车、载着李小东、腰间别着枪,义无反顾冲向危险中心的张和平,他的身影,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邻居的脑海中。
燃油助力车“突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路上显得格外刺耳。张和平将油门拧到了底,车头大灯劈开浓重的夜色,载着他和心神不宁的李小东,朝着轧钢厂东侧的35千伏变电站工地疾驰。
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焦灼和那隐隐的不安。
越是接近工地,周围的环境越是僻静,只有车灯照射范围内晃过的胡同口以及胡同里的那些老槐树。胡同里的道路因为年久失修而变得坑洼不平,车子颠簸着,李小东不得不紧紧抓住后座的铁架。
就在距离工地围墙还有约莫百米的一个拐弯处,异变陡生!
“唰!唰!唰!”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猛地从路旁一出胡同的阴影中窜了出来,径直拦在了道路中央!他们动作迅捷,分散站位,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吱嘎——!”
张和平瞳孔猛缩,反应极快,右手猛地捏紧刹车同时松掉油门,左脚迅速点地支撑!燃油助力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在土路上划出短短的痕迹,险险地停在了那几道人影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几乎在停车的同时,张和平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隔着外套,紧紧握住了那冰冷坚硬的枪柄!他全身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拦路的几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是那些破坏分子?竟然敢直接拦路?
他的这个充满戒备和敌意的动作,显然也刺激到了对方。那拦路的几人也极为警觉,看到张和平摸向腰间的动作,其中两人几乎同时低喝出声:
“不许动!”
“手举起来!”
伴随着厉喝,那几人也迅速做出了反应,纷纷从腰间或腋下掏出了武器,赫然也是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齐齐指向张和平和李小东!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擦枪走火!
李小东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妈呀”一声,差点从后座上栽下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和平突然觉得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和刚才那声低喝有些耳熟!他心念电转,冒险将目光快速扫过那几人的面孔,虽然光线昏暗,但他还是依稀辨认出了站在稍靠后位置的一个熟悉轮廓!
“二叔?!是您吗?我是和平!”张和平猛地抬高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急切喊道,同时摸向枪柄的手微微松开,但没有完全离开,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听到张和平的喊声,那边拦路的人明显也是一愣。那个被称作“二叔”的人上前一步,借着摩托车大灯和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向张和平的脸。
“和平?!怎么是你小子?!”一个带着惊愕和如释重负的熟悉声音响起,正是张和平的二叔,街道派出所副所长张吉海!
“都把枪收起来!自己人!”张吉海立刻对着手下几名同样紧张的民警低喝命令道。
“咔哒”、“咔哒”,几声轻微的保险关闭和枪支入套的声音响起,那几名民警也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
张和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右手从腰间移开,也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他推着车往前走了几步,李小东也腿软地跟了下来。
“二叔,你们怎么在这儿?还……”张和平看了一眼张吉海和他手下民警们便衣下的鼓胀腰际,心有余悸地问道。
张吉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一把拉住张和平的胳膊,低声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他又对一名民警示意,“注意警戒!”
几人迅速离开了大路,闪进了旁边一条堆放杂物、更加阴暗狭窄的死胡同里。胡同深处,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只有远处工地围墙隐约的轮廓和天空中稀疏的星芒。
“我们接到你们变电站值班人员的报警电话,说发现有可疑人员在附近徘徊,立刻就赶过来了。”张吉海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
“到了之后,我们在外围观察了一下,确实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而且黑暗里好像有眼睛在盯着工地。但我们人手有限,对方在暗处,人数、装备、目的都不清楚,不敢贸然行动,怕打草惊蛇,也怕对方狗急跳墙直接破坏设备。”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沉稳而老练。“现在情况不明,硬冲不是办法。我和几个同志商量了一下,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引蛇出洞’!”
第237章 暗夜设伏2
“引蛇出洞?”张和平眼神一凝。
“对!”张吉海肯定道。
“让变电站里面值班的同志,找个合理的理由,比如就说去支援轧钢厂那边的电路抢修,大张旗鼓地离开。造成工地内部空虚的假象。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如果他们的目标真是变电站里的设备,看到这个机会,很可能会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到时候,我们再视情况行动,争取抓个现行!”
张和平立刻明白了二叔的意图,这确实是在当前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最稳妥也最有可能取得战果的策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二叔,这个办法好!我同意!”
张吉海见侄子支持,心中稍定,但眉头依旧紧锁。
“不过,光靠我们这几个人,力量还是单薄了点。万一对方人多,或者持有武器,我们很难控制局面。最好能通知街道民兵队和轧钢厂的保卫科,让他们立刻派人过来支援,在外围形成包围,确保万无一失!”
“没问题!”张和平立刻接口,他扭头看向身边虽然依旧脸色发白但已经勉强镇定下来的李小东,快速而清晰地吩咐道。
“小东!你现在立刻骑我的车,去变电站里面!找到值班的老王他们,就说是我的命令,让他们所有人,立刻跟你一起,以‘紧急支援轧钢厂电路抢修’的名义,撤离工地,赶往轧钢厂!”
他特别加重语气,盯着李小东的眼睛嘱咐。
“记住!一定要让他们表现得自然一点,就像是正常接到抢修任务出发一样!路上不要交头接耳,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到了轧钢厂之后,你立刻去找他们厂的保卫科,当面说明我们这边的情况,请求他们立刻派精干人员,携带武器,悄悄过来支援!让他们到了附近先隐蔽起来,听我二叔的指挥!”
李小东听着这一连串紧张刺激的安排,心脏又开始狂跳,但他看到张和平那沉稳坚定的目光,以及旁边公安同志严肃的表情,知道此事关系重大。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狠狠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着清晰。“明……明白了,所长!保证完成任务!”
张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别怕,照我说的做,快去!”
张吉海也对身边一个身手矫健的年轻民警吩咐。
“小陈,你熟悉路,立刻跑步去街道民兵队值班室,通知他们队长,让他们立刻集合人手,携带武器,秘密赶到预定区域待命!注意隐蔽!”
“是!所长!”那名被称为小陈的民警毫不拖泥带水,应了一声,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窜出胡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小东也深吸一口气,推起张和平的燃油助力车,再次踹着启动。
“突突突……”
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他跨上车,看了一眼张和平和张吉海,然后一拧油门,车子朝着百米外的变电站工地大门驶去。
张和平和张吉海等人则屏息凝神,隐藏在黑暗的胡同里,目光紧紧盯着工地大门的方向,等待着“蛇”被引出洞,或者……自己按捺不住冒出头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晚的寂静被放大,每一丝风声草动都牵动着潜伏者们紧绷的神经。
没过多久,只见变电站工地那两扇临时搭建的铁门被从里面打开,几道手电光柱晃动着,以老王为首的几名变电站值班人员,跟着李小东,快步走了出来。
他们互相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只是埋头赶路,朝着轧钢厂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声在夜空中回荡,渐渐远去。
工地的大门,在他们身后,仿佛不设防般地,缓缓合拢,只留下一条缝隙,里面一片黑暗和寂静,如同一个张开了口的陷阱。
埋伏在暗处的张吉海、张和平以及几名民警,眼神更加锐利,呼吸也放得更轻。他们知道,戏台已经搭好,就等着“演员”登场了。
李小东和变电站值班长老王以及另外几名值班人员,一路沉默而快速地赶到了灯火通明、却弥漫着紧张混乱气氛的轧钢厂。
厂区大门处,保卫科的干事已经加强了警戒。看到供电所的人赶来,一名干事立刻上前引导他们前往故障地点。
老王等人是经验丰富的电力工人,一到现场,看到那被利刃粗暴剪断、裸露着铜芯的粗电缆,以及因此停电而陷入黑暗和停滞的几个关键车间,心里都是一沉。
他们二话不说,立刻与轧钢厂电工班的工友们汇合,投入了紧张的抢修工作中。探照灯被打起,工具被摊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工人们焦急的汗水味。
而李小东则趁着众人忙碌、无人注意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厂大门旁的保卫科值班室。他亮明了自己供电所工作人员的身份,值班的保卫科干事不敢怠慢,立刻引他见到了今晚负责带班保卫科副科长刘闯。
刘闯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正为厂里电路被破坏、生产停滞的事焦头烂额,看到李小东这个供电所的人单独来找他,有些意外。
“刘科长!我是供电所的李小东!有紧急情况!”李小东也顾不上客套,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地将变电站发现可疑人员、张和平与公安设伏准备“引蛇出洞”、现在急需轧钢厂保卫科支援的情况,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刘闯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凌厉。当听到可能有人要破坏那座关乎全厂乃至周边几个厂命脉的35千伏变电站时,他猛地一拍桌子!
“他娘的!真是无法无天了!敢打变电站的主意!”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抓起内部电话,沉声命令,“紧急集合!一班全体!携带武器,弹药配足!五分钟内门口待命!”
放下电话,他对李小东重重一点头。“李同志,情况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们马上出发!绝不能让这帮混蛋得逞!”
很快,一个班的保卫科干事迅速集结完毕。他们打开武器库,领出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少量手枪,配上沉甸甸的子弹带,动作麻利,神情肃穆。在刘闯的带领下,一行人如同利剑出鞘,悄无声息地冲出轧钢厂大门,融入了夜色,朝着变电站工地疾奔而去。
与此同时,街道民兵队那边,民警小陈也顺利找到了民兵队长黄长安。听闻是公安分局的张科长请求支援,事关重点变电站的安全,民兵队长也不敢怠慢,立刻吹响了紧急集合哨。
十来名基干民兵迅速从家中或被窝里爬起来,带着老式的五三式步骑枪和少量杂式武器,在队长的带领下,也火速赶往预定地点。
夜色深沉,几路人马从不同方向,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变电站工地外围集结。
在张吉海选定的那个隐蔽指挥点,距离工地不远的一处残破院墙后,三方人马的头头碰面了。
刘闯和民兵队长带着人赶到时,首先看到的是身穿公安制服、神情凝重的张吉海和他的几名手下。而当他们目光扫过站在张吉海身旁、同样面色沉静、却穿着供电所工装的张和平时,两人都愣了一下,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刘闯性子直,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和怀疑,指向张和平。
“张所长,这位供电所的同志……是不是应该让他先撤到安全地带?一会儿万一动起手来,枪弹无眼,他们搞技术的,别在这里碍事……” 他显然把张和平当成了普通的技术人员,担心他成为累赘甚至出现伤亡。
民兵队长黄长安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张吉海还没来得及解释,张和平却主动上前一步,迎着刘闯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开口道,“刘科长,昂队长,谢谢关心。不过,今晚这事儿,我恐怕撤不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闯还想说什么,张吉海抬手制止了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对刘闯和民兵队长介绍道。
“老刘,老黄,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亲侄子,张和平,现在是东城区供电所所长。”
刘闯和民兵队长老赵闻言都是一怔,供电所所长?这么年轻?
张吉海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感慨。
“不过,你们别把他当成只会搞电的技术干部。之前,从天津港运送紧急物资的那趟任务,路上遭遇敌特分子埋伏,正面跟敌特分子硬拼的,就是他。”
“什么?!是他?!”
刘闯和民兵队长老赵几乎同时失声惊呼,看向张和平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趟任务及其中的战斗,在公安系统和部分厂矿保卫系统内部并非秘密,他们都知道有一位地方上的同志极其悍勇,立了大功,却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穿着工装的年轻所长!
刘闯脸上的怀疑和轻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肃然起敬!他本身就是军人出身,最佩服的就是有真本事、敢打敢拼的人。他重重一拳捶在张和平的胸口,咧嘴笑道。
“好小子!原来是你!妈的,老子看走眼了!对不住!既然是你,那没说的!一起干!”
民兵队长黄长安也连忙点头,再无异议。
第238章 暗夜设伏3
小小的插曲过后,张吉海迅速布置任务。他在地上用树枝简单画了个草图。
“工地大致是这个形状。刘科长,你带保卫科的同志,负责东面和北面,堵住他们往工厂方向里逃窜的路。”
“老黄,你带民兵队,负责西面,防止他们窜入居民区。我带我们的人,和平你也跟着我,从南面正门方向主攻!”
“所有人,听我这边的手电筒为号!一旦里面动手,或者对方开始破坏,立刻收缩包围,冲进去抓人!尽量抓活的,但如果对方持械顽抗,可以果断开枪!都明白了吗?”
“明白!”几人低声应道。
“行动!”
命令下达,二十多名公安干警、保卫科干事和基干民兵,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分成三股,借助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变电站工地包抄过去,迅速消失在各自的预定位置。
张和平跟着张吉海,潜伏在距离工地大门最近的一处土坡后面。夏夜的蚊虫嗡嗡作响,草丛里偶尔传来窸窣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张和平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声,也能感受到旁边二叔以及几名年轻民警略微急促的呼吸。
他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零五分。
就在潜伏的耐心几乎要被耗尽的时候,目标终于出现了!
只见从工地西侧一片杂乱的建筑垃圾后面,如同鬼影般,陆陆续续钻出了七八条黑影!他们行动谨慎,猫着腰,尽量利用阴影移动,朝着变电站的围墙摸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城市边缘映来的些许光晕,可以隐约看到这些人穿着深色的、便于行动的衣裤,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他们摸到围墙下,并没有立刻翻越,而是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
随后,其中一人留在原地,警惕地四处张望,担任哨兵。另外六七人,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来到那扇临时铁门前。
只见其中一人拿出工具,似乎是在撬锁,不过片刻功夫,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铁门被从外面打开了!那六七人毫不犹豫,一窝蜂地钻了进去,迅速消失在院内的黑暗中!
机会来了!
张吉海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猛地从土坡后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低吼一声:“动手!”
身后的小陈立刻打开手电筒朝着远处晃动,同时张吉海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朝着那个留在门外放哨的家伙扑了过去!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就在张吉海“动手”二字刚出口的瞬间,他身旁的张和平就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猛地蹿了出去!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几乎是贴着地面,几个箭步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瞬间冲到了那个刚刚察觉到不对劲、正要转身示警的哨兵面前!
那哨兵只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就感到一股恶风扑面!
张和平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使出了凌厉的擒拿格斗技巧,黑龙十八手中的一招近身短打!左手如电,格开对方下意识抬起的胳膊,右手成掌刀,精准狠辣地劈在其颈侧动脉上!
“呃!”
那哨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一黑,软软地就向地上瘫倒。张和平顺势一个卸力,将其轻轻放倒,避免发出大的声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三秒钟!
张吉海甚至还没完全冲到位,就看到侄子已经解决了哨兵,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欣慰。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对身后跟上来的民警一挥手。
“控制住他!其他人,跟我冲!”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的刘闯和民兵队长老赵,看到这边动手的信号,立刻带着手下人员,如同猛虎下山般,从隐蔽处冲出,迅速完成了对工地外墙的包围,防止有人狗急跳墙翻墙逃跑。
张和平在放倒哨兵后,毫不停留,拔出自己的手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第一个冲进了洞开的变电站大门!张吉海和几名民警紧随其后!
院子里,那六七个潜入者显然没料到行动会暴露得如此之快,而且外面瞬间就被包围了!他们刚刚分散开,有人正拿着大号钳子试图剪断已经安装好的设备连接铜排,有人拿着撬棍想要破坏开关柜,还有人提着汽油桶,显然是想纵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瞬间慌了神!
“条子!有埋伏!”
“快跑!”
有人惊恐地大喊,丢下工具就想往围墙跑,但立刻被外面保卫科和民兵的呵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吓了回来。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再动开枪了!”
眼看逃跑无望,其中几个亡命之徒眼中凶光毕露,狗急跳墙!
“跟他们拼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咆哮着,从后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张和平扑了过来!
另外两人也嚎叫着,捡起地上的撬棍和扳手,试图反抗。
而那个看似为首的家伙,眼神尤其凶狠,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保养得不错的驳壳枪,抬手就想要朝着正在控制局面的张吉海射击!
“小心!”张和平眼观六路,一直在警惕着那个领头的,见对方掏枪,他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是一种本能,在对方枪口抬起、手指尚未扣动扳机的电光火石之间,张和平已然侧身、举枪、瞄准、击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在变电站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啊——!”
那领头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持枪的右手手腕处,爆开一团血花!驳壳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张和平这一枪,精准地打碎了他的腕骨,彻底解除了他的武装!
这一声枪响,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击溃了剩下那几个还想负隅顽抗的歹徒的心理防线。看着领头者捂着手腕惨嚎打滚,再看看周围如狼似虎、枪口森然指向他们的公安、保卫科干事和民兵,他们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也烟消云散。
“哐当!” “哐当!”
匕首、撬棍、扳手被纷纷扔在地上。
“别开枪!我们投降!”
“饶命啊!”
剩下的歹徒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颤抖着,高高举起了双手。
“全部铐起来!仔细搜查!”张吉海厉声命令,同时快步上前,一脚将地上那只还在冒烟的驳壳枪踢开,两名民警立刻上前将惨叫的匪首控制住。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三分钟。潜入的七名破坏分子,一人被张和平徒手制服,一人被张和平开枪击伤,其余五人全部缴械投降。一场可能造成巨大损失的破坏行动,被彻底粉碎在了萌芽状态。
张和平持枪而立,微微喘息着,看着被迅速控制的现场,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缓缓落下。
变电站工地内,张和平借着那明亮的灯光,与随后赶来的老王等几名值班人员一起,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主要设备。
幸运的是,由于公安和保卫科人员行动迅速,这些破坏分子刚刚潜入,还没来得及造成实质性损害。
除了几处控制柜外壳有轻微的撬痕,以及一些连接铜排上留下了钳子的咬痕外,核心设备如变压器基础、开关柜内部、电容补偿装置等都完好无损。主要的破坏行为被及时制止了。
“万幸!万幸啊!”老王擦着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帮天杀的混蛋,要是再晚来几分钟,让他们剪断了主母线或者往设备上泼了汽油,那损失可就大了!所长,多亏了您和公安同志反应神速!”
张和平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老王的肩膀,“大家都没事,设备也没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这边先交给你们,仔细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我去派出所那边看看情况。”
此时,张吉海和刘闯已经指挥手下,将那七名垂头丧气的破坏分子全部牢牢控制住。那个被张和平打伤手腕的匪首,已经由随行的民兵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止血。
张吉海让人找来几辆三轮摩托车和一辆吉普车,将这群丧家之犬全部押往派出所。现场留下了几名民警和民兵看守,等待进一步勘查。
张和平跟着押送的队伍一起回到了派出所。
深夜的派出所灯火通明,因为之前的枪声和大量人员的调动,已经惊动了附近不少居民,一些胆大的甚至披着衣服在派出所院外围观、议论纷纷。
张吉海安排民警小陈和随后赶来的黄长安负责在外围维持秩序,安抚民众,解释是抓捕一伙盗窃国家财产的重大案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派出所的审讯室内,气氛截然不同。
张吉海和刘闯都是雷厉风行、经验丰富的干部,深知对这种胆敢破坏国家重点电力设施的亡命之徒,绝不能心慈手软,必须尽快撬开他们的嘴,挖出背后的指使者和同伙。
分开审讯,政策攻心与“大记忆恢复术”相结合。
“说!谁指使你们的?!”
“还有没有同伙?目标是什幺?!”
“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第239章 汇报、回家
审讯室里不时传出严厉的喝问声,以及……一些不太和谐的、噼里啪啦的肉体撞击声和闷哼惨叫声。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张和平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的动静,面色平静,内心并无多少波澜。对于这种试图破坏国家建设、危及公共安全的败类,他生不出丝毫同情。
他没有参与审讯,而是走到值班室,拿起了电话,直接摇通了东城区供电局的夜间值班室。
“喂?我是张和平。有紧急情况向周局长汇报……”他言简意赅地将今晚变电站遭遇蓄意破坏、已被成功挫败、抓获多名案犯的情况做了汇报。
值班室的人员一听,吓得睡意全无,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表示,“张所长,您稍等!我这就去周局长家当面汇报!” 放下电话,值班员立刻穿上衣服,骑上自行车,就朝着区干部大院方向飞奔而去。
几乎同时,街道办事处的值班电话也打到了派出所询问情况。在得知事件梗概后,街道办值班人员同样不敢怠慢,立刻动身前往王主任家中汇报。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深夜被彻底打破。电话线、自行车轮、以及人们紧张的心情,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几个关键部门的核心人物迅速联系起来。
没过多久,派出所院子里就变得热闹起来。
最先赶到的是派出所所长和接到消息的区公安分局一位副局长,两人面色凝重,直接走进了审讯区了解情况。
紧接着,区供电局的周局长穿着还没扣整齐的衬衫,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一进门就抓住张和平的胳膊,急切地问。
“和平!怎么样?设备没事吧?人员有没有伤亡?”
在得到张和平肯定的答复后,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连连拍着胸口。“好!好!太好了!设备保住就好!你小子,又立了一大功啊!”
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几乎前后脚赶到,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女同志,此刻脸上也满是严肃和后怕。
她仔细听着张和平和张吉海的补充汇报,当听到张和平果断开枪击伤持枪匪首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张和平的目光满是赞赏。
轧钢厂那边,李怀德和一名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厂长也乘车赶了过来。
李怀德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显然下午晋升受阻的阴霾还未散去,但听到变电站险些被破坏,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这座变电站现在几乎成了他挽回局面、积累政绩的唯一指望,真要出了事,他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他紧紧握住张和平和张吉海的手,连声道谢,语气颇为真诚。
小小的派出所会议室里,顿时聚集了公安、电力、街道、工厂几方面的领导。张和平、张吉海、刘闯以及在外面安抚完群众后进来的黄长安,向几位领导做了详细的情况汇报。
“……情况就是这样。”张吉海作为现场指挥,做了最后总结,“目前抓获犯罪嫌疑人七名,击伤一人无生命危险,我方无人伤亡。变电站设备经初步检查,未遭受实质性破坏。具体审讯工作正在连夜进行。”
“好!干得漂亮!”周局长首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张吉海同志,刘闯同志,还有街道民兵队的同志们,反应迅速,部署得当,行动果决,为我们电力系统,为国家重点工程,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代表区供电局,谢谢你们!”
他说着,郑重地向张吉海、刘闯以及代表民兵队的黄长安鞠了一躬。
王主任也紧接着说道。
“是啊!今晚多亏了公安同志、保卫科同志和民兵同志们!还有和平!”她看向张和平,眼中满是欣慰。
“和平你这孩子,真是……胆大心细!关键时刻顶得上!要不是你及时发现异常,果断决策,又亲自参与行动,后果不堪设想!我代表街道,也谢谢你们!”
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也是一脸严肃,对派出所所长和张吉海指示道。
“此案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作为重中之重,集中精干力量,连夜突审!深挖细查,一定要把他们的组织关系、背后指使、全部同伙,一个不落地给我挖出来!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破坏分子!”
指示完毕,副局长脸上又换上笑容,看向王主任和周局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王主任,周局长,我可是真羡慕你们啊!手下有张和平这样的人才!能文能武,懂技术,还能临危不乱,关键时刻敢动枪,能制敌!这样的人才,放在你们那里搞电力、搞街道工作,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要不……考虑考虑,把他让给我们公安局?我们这儿正缺这种有胆识、有决断的年轻干部!”
周局长一听,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连连摆手。
“哎呦!李局长,您可别开玩笑了!和平是我们电力系统的宝贝疙瘩,年轻有为的技术骨干,未来的顶梁柱!可不能给你们公安局!再说了,他这所长当得好好的,你们可不能挖墙脚!”
王主任也笑眯眯地,但语气同样坚定。
“李局,和平在我们街道也是挂了号的优秀青年干部,群众基础好,能力强。你们公安局人才济济,就别跟我们基层抢人了。”
她边说,边给张和平使了个眼色,然后对众人道。
“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和平今晚也辛苦了,惊心动魄的,还开了枪。让他先回去休息吧,压压惊。后续的事情,有公安的同志和专业人员在,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多忙了。”
周局长也立刻附和,“对对对,和平,你先回家休息!明天……不,今天就别上班了,我给你批假,好好休息一下!”
几位领导都发了话,张和平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确实作用不大了,便从善如流,向各位领导敬礼告辞,走出了派出所。
当他骑着车回到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院里竟然还亮着好几盏灯,前院和中院都有不少邻居没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显然都被今晚的枪声和动静惊动了。
一看张和平推着车进院,所有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和平回来了!”
“怎么样?没事吧?”
“是不是动枪了?刚才在院儿里都听到声音了?”
傻柱嗓门最大,挤到最前面,瞪着牛眼,直接问道。“和平,你小子行啊!你今晚可是带着枪出去的?枪都响了?咋回事儿?跟大伙儿说说!”
张和平看着眼前一张张充满关切、好奇和紧张的脸庞,包括一脸担忧迎上来的陈淑英,他脸上露出了疲惫但轻松的笑容,示意大家安静。
“没事了,大伙儿都别担心。”他声音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是有一伙不知死活的小毛贼,盯上了我们变电站工地的设备,想搞破坏。正好被我们和公安同志撞上了。枪嘛……是响了一声,主要是为了震慑,没人受伤,就是把那个带头的家伙手里的家伙打掉了。”
他避重就轻,将一场惊心动魄的反破坏战斗,简化成了抓捕毛贼。
“嚯!还真是枪声!”
“我的天爷,现在这贼胆子也太大了!”
“幸亏抓住了!不然得多大损失啊!”
“和平,你没事吧?没伤着吧?”陈淑英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圈有些发红。
“我没事,好着呢。”张和平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张和平都挑着能说的,简单解释了几句,既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又没有透露太多案件细节,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又聊了几句,安抚了众人之后,张和平便以“累了,明天还要上班”为由,带着明显松了口气、但依旧心有余悸的陈淑英,回了自家屋子。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陈淑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扑进张和平怀里,声音带着哽咽。
“吓死我了……听见枪声,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张和平轻轻搂住妻子,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都过去了,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屋内,台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送出阵阵凉风。屋外,四合院也渐渐重新恢复了宁静。但这个夜晚发生的惊险一幕,以及张和平那沉稳果敢的身影,必将长久地停留在所有邻居的记忆中。
第240章 抽丝剥茧1
派出所的审讯室内,灯光雪亮,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息。
张吉海坐在主审的位置上,面色冷峻,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对面铐在特制审讯椅上的那个匪首。旁边坐着一名年轻的书记员,负责记录。
那匪首约莫四十岁年纪,剃着青皮头,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眉骨斜拉到嘴角,显得颇为狰狞。他耷拉着脑袋,被简单包扎过的右手腕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今晚的惨败。
他外号“烂脸常”,是东城区一带有些名气的混混头子,几次进出局子,算是个老油条。这狗日的刚被放出来没多久,
张吉海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足足审视了“刀疤刘”两三分钟,直到对方开始不自觉地扭动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沉默的威压,往往比疾言厉色的喝问更让人难以承受。
“姓名。”张吉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
“常……常老黑。”刀疤刘咽了口唾沫,低声回答,用的是他道上混的名号。
“大名!”张吉海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
“常……常满囤。”刀疤刘不情愿地报出了户口本上的名字。
“常满囤,”张吉海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让烂脸常心里一紧,“知道为什么抓你进来吗?”
“知……知道,”烂脸常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配上他那张疤瘌脸显得格外难看,“哥几个……就是一时糊涂,想……想弄点废铜烂铁换点钱花……我们错了,真错了,政府宽大处理……”
“废铜烂铁?”张吉海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
“常满囤,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我们公安都是吃干饭的?变电站里那些正在安装的精密设备,高压开关柜,电容补偿器,在你眼里就是废铜烂铁?”
“你带着专业电工钳、撬棍、甚至汽油!这是偷废铜烂铁的架势?你这是要搞破坏!要炸变电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吓得烂脸常浑身一哆嗦。
“没……没有!绝对没有想炸!”烂脸常慌忙辩解,脸色发白,“我们……我们就是听说……听说那设备里面,有些部件是……是镀金的,值钱!就想拆点下来……”
“镀金的?”张吉海嗤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讥讽,“你听谁说的?哪个懂行的告诉你高压电力设备里面用黄金做部件?嗯?编!继续编!”
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一下。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问你,轧钢厂外面的电线,是不是你们剪的?!”
“用剪断轧钢厂电线的方法,把变电站值班人员引走,这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计策,谁教你们的?!”
“还有汽油!带着汽油想干什么?毁灭证据?还是想纵火?!”
张吉海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如同连珠炮般砸向烂脸常,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戳穿他之前那套“偷废铁”的拙劣谎言。
烂脸常被这一连串的逼问打得措手不及,额头上的冷汗汇成汗珠滚落下来。他原本以为就是个偷窃未遂,顶多判几年,没想到公安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破坏”和“纵火”的高度!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着张吉海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威慑力,心理防线开始松动。他知道,眼前这个公安,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我……”烂脸常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内心激烈挣扎。
张吉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摇,决定再加一把火。他放缓了语速,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烂脸常的心上。
“常满囤,你也是几进几出的人了,应该知道政策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老老实实交代,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你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还有哪些同伙?”
“把这些都说清楚,算是你立功表现,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还在这里耍小聪明,负隅顽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就凭你们今晚带着汽油想烧变电站这一条,足够你吃花生米了!”
“吃花生米”三个字,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劈垮了烂脸常的心理防线!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瘫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说!我说!政府,我全都说!”烂脸常带着哭腔喊道,再也顾不上什么江湖义气或者侥幸心理,“没人指使!真……真没人直接指使我们!是……是我们偷听来的!”
“偷听来的?”张吉海眉头紧锁,心中警惕性更高,“说清楚!在哪偷听的?偷听谁说的?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给我说清楚!”
烂脸常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是……是大概四五天前,不对,可能是五六天前……晚上,天刚黑透没多久。”他努力回忆着。
“我们哥几个本来想去粮食局那边的仓库看看有没有机会,结果发现那边保卫看得太紧,根本没机会下手。后来就散了,各回各家。”
“我……我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路过轧钢厂附近,具体哪个胡同记不清了,就记得有个公共厕所。我那天晚上可能吃坏了肚子,就进去蹲大号。”烂脸常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我蹲在最里面的那个坑,里面也没个灯光,别人也看不到我。像我们这行的,晚上出来被人看到肯定第一时间就想到我们去干嘛了!在我正蹲着呢,就听见外面有两个人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他模仿着当时的语气。
“他们说话声不大,但厕所里安静,我听得还挺清楚。他们好像也是在琢磨怎么搞钱,然后就说到……说到变电站了!”
张吉海眼神一凝,“继续说!他们具体怎么说的?”
“其中一个说,‘……要说值钱的,还得是那些大设备!我听说,新建的那个什么35千伏变电站,里面的设备,好多关键接头、触点,都是镀金的!那玩意儿刮下来,可比偷点铜线值钱多了!’”
“另一个就接话,好像有点担心,‘镀金?听着是值钱,可那地方能随便进吗?听说有值班的。’”
“开头那个就说,‘怕什么!南锣鼓巷这边不是有两个站吗?一个小的,早就通电了,那是老虎屁股摸不得,保不齐就被电死了。可东边轧钢厂旁边那个大的,还没建好呢!根本没通电!里面就是些设备堆着,值班的也就两三个人!’”
烂脸常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们又说……说要想个稳妥的法子。其中一个人就说,‘得先把那几个人引开……我听说轧钢厂外面有些电线,用专业的钳子剪断几股,厂里肯定跳闸,他们就得去找变电站的人帮忙修……这不就调虎离山了?’”
“另一个人好像还夸他,‘嘿!你这脑子可以啊!声东击西!等他们人都跑去修厂里的线了,站里就空了,咱们再进去,速战速决!弄到东西就走!’”
“开头那个又补充,‘对!完事儿之后,最好再放一把火!把咱们留下的脚印、指纹什么的,一把火烧干净!神不知鬼不觉!’”
烂脸常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后怕和懊悔。
“我……我当时在厕所里听着,就觉得这主意真他娘的好!天衣无缝!既能搞到值钱的玩意儿,还能不留痕迹!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记在心里了。”
“回来就召集了手底下这几个兄弟,准备了家伙……我们真的就是想去偷点所谓的‘镀金’部件,没想搞那么大破坏啊!政府!那汽油……也是听他们说放火,我才让兄弟们准备的,想着最后吓唬一下,没真想烧啊!”
张吉海听完烂脸常这番冗长却细节丰富的供述,面色愈发凝重。他盯着烂脸常的眼睛,厉声追问。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多大年纪?听口音是哪里人?除了说变电站,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其他地点或者人名?”
烂脸常苦着脸,努力回想。
“当时……当时天黑了,我又在厕所里面,根本没看见人长相啊!就……就听见声音,感觉……感觉两人年纪应该不算太大,三四十岁?”
“口音……就是咱们北京话,挺地道的。穿的……真没注意,好像就是普通的深色衣服吧?其他的……其他的真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了,他们撒完尿,说了几句就走了……”
第241章 抽丝剥茧2
张吉海又反复追问了几个细节,烂脸常的回答基本一致,再也榨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先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张吉海对旁边的民警吩咐道。
民警将面如死灰的烂脸常押走后,张吉海拿起书记员记录的审讯笔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外面临时充当指挥部的派出所所长办公室里,区公安局李副局长、派出所所长,以及闻讯赶来的轧钢厂李怀德等人都还在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看到张吉海进来,李副局长立刻问道:“吉海,怎么样?开口了吗?”
张吉海将审讯笔录递给李副局长,面色严肃地汇报:“李局,所长,基本审清楚了。这伙人以常满囤,绰号烂脸常为首,就是一伙地痞流氓,目的是想去变电站盗窃他们臆想中的‘镀金部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凝重:“但是,根据常满囤的交代,他们这次行动的计划,包括选择目标、使用调虎离山计剪断轧钢厂电线、以及事后准备纵火毁灭痕迹......”
“所有这些,都不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他在几天前,偶然在一个公共厕所里,偷听到两个陌生人的对话得到的‘灵感’!”
“偷听来的?”李副局长和所长都吃了一惊,眉头紧紧皱起。
“对!”张吉海肯定道,“而且,据他描述,那两个人的对话,逻辑清晰,目标明确,对变电站的情况、值班力量、甚至调虎离山的具体手法都非常了解!这绝不像是一般混混或者普通市民能随口聊出来的!”
李副局长拿着笔录,快速浏览着,脸色也越来越沉:“你的意思是……这背后,可能有人故意散布消息,引导甚至教唆这伙蠢贼去破坏变电站?”
“很有可能!”张吉海沉声道。
“李局,您想,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一伙正在寻找目标的窃贼,恰好就听到了一个如此‘完美’的、针对国家重点电力设施的破坏计划?而且这个计划还颇具技术性和策略性?”
“常满囤这帮人,根本想不出这么周密的计划!我怀疑,那两个人,要么是别有用心之徒,要么……甚至可能是故意说给常满囤听的!”
所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就不再是简单的盗窃未遂,而是有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阴谋!比如……敌特破坏?这就跟之前轧钢厂的亮起主要线路被破坏的案子又连起来了!”
李副局长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吉海的分析有道理。常满囤的供词,不能全信,但这条线索非常重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当即做出决定。
“这样,吉海,你立刻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我马上给区局值班室打电话,请求支援!让局里反敌特斗争经验丰富的专家过来,连夜对常满囤进行二次审讯,同时,围绕他提供的那个公共厕所地点和时间,立刻展开外围摸排!一定要把那两个神秘的‘交谈者’给我挖出来!”
“是!李局!”张吉海立正敬礼,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一起看似普通的盗窃未遂案,因为烂脸常的一段离奇供词,瞬间蒙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的色彩,其背后可能隐藏的危机,让在场的所有公安干部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夜色更深,但派出所里的灯光,注定要亮到天明了。
夏日的晨曦透过高窗,将斑驳的光影投在室内地面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张和平准时从睡梦中醒来,尽管周局长特意批了他一天假,让他好好休息压惊,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依旧精准。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陈淑英已经不在。外间小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铲碰撞声和小米粥特有的香气,显然妻子已经开始忙碌早餐。昨晚的惊心动魄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疲惫的痕迹,或者说,生活的韧性让她迅速恢复了常态。
张和平笑了笑,起身穿好宽松的短裤汗衫,如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走到自家门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沉心静气,开始一招一式地打着拳。动作沉稳,呼吸绵长,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仿佛昨晚那持枪疾奔、瞬间制敌的一幕,只是梦境一场。
院里的邻居们也陆续起床了。倒尿盆的,打水洗漱的,叮叮当当准备早饭的,生活的声音重新填满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不少人看到在晨光中打拳的张和平,都笑着点头打招呼。
“和平,早啊!”
“张所长,锻炼呢?”
语气如常,笑容自然,并没有人刻意提起昨晚的枪声和骚动,仿佛那只是一个集体失眠的夜晚,随着太阳升起,一切都已过去。
就连在中院水池边洗漱时遇到的前院几家邻居,也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寒暄着“吃了没”、“今儿天不错”之类的话。
这种刻意的“正常”,反而透着一丝微妙。
就在这时,易中海端着他那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从中院正房踱步出来,看似是要去接热水,目光却自然地落在了正在收势的张和平身上。
“和平,练完了?”易中海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和蔼的笑容,主动开口,声音也比平日里温和了许多。
张和平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回应:“一大爷,早。刚练完,活动活动筋骨。”
易中海走近几步,仿佛很随意地聊起。
“昨晚上……院里大伙儿可都惦记着你们两口子。后来听见你平安回来,这才放心。你是没看见,你拿着……出去那会儿,淑英那孩子吓得脸都白了,院里的几个老娘们和小媳妇儿,都围着她,陪她说话,宽她的心。咱们院儿的老少爷们儿,后来也都没怎么睡踏实,听着外面的动静呢。”
他这话说得颇为巧妙,既表达了“关心”,又点出了昨晚院里邻居们对陈淑英的“照顾”和对他们安危的“牵挂”,隐隐带着一种“我们是一个整体”的暗示。
张和平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易中海话里的意思。
这老小子,自从上次算计自己不成反被将了一军后,虽然明面上没再起冲突,但心里那点疙瘩肯定没消。
今天突然如此主动示好,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被自己昨晚动枪的阵势给震慑住了,意识到自己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二来,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缓和关系,甚至……有点示弱或者重新定位彼此关系的意味。
心中念头闪过,张和平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诚恳地说道。
“劳一大爷和院里各位邻居挂心了。昨晚情况紧急,也没顾上多说。淑英回来都跟我说了,多亏了各位大妈、嫂子陪着她,开导她。这份情,我张和平记在心里了。咱们院儿,还是人情味儿足。”
他这话既接住了易中海抛来的“人情”,表达了感谢,又划清了界限——我记的是大家对我媳妇的照顾之情,可没承诺别的。
易中海听了,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真切了一些,连连点头。
“应该的,都是街坊邻居,互相照应嘛!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又闲扯了几句天气和厂里的事,便端着茶缸回去了。
张和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无非是审时度势罢了。不过,他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毕竟还在一个院儿里住着,只要易中海不再起什么歪心思,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洗漱完毕,回到屋里,陈淑英已经将早餐摆上了桌。简单的棒子面粥,窝头,一小碟咸菜丝。两人对坐吃饭,偶尔低声交谈,温馨而平静。
吃完饭,陈淑英开始收拾碗筷准备上班。这时,月亮门外传来了何雨水清脆的喊声:“淑英姐!走啦走啦!再晚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陈淑英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布包。
张和平接过她手里的抹布,说道:“你去吧,碗筷我来收拾。”
陈淑英看着他,眼神里还有些许未散的后怕,但更多的是安心,她点点头:“那……我走了,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
“嗯,路上慢点。”张和平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和何雨水有说有笑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他回到屋里,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碗筷,擦干净桌子。然后又将被褥抱到院里,搭在晾衣绳上,借着清晨的阳光晒一晒,驱散一下昨晚可能沾染的紧张气息。
院里的邻居们大多已经上班去了,显得安静了许多。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了脚步声,只见二大爷刘海中挺着标志性的大肚子,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他看到正在晾晒被子的张和平,脚步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比平时要客气得多、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的笑容。
“和平,没去上班啊?”刘海中主动打招呼,声音也比往常缓和。
“二大爷,早。局长给放了天假,让在家歇歇。”张和平笑着回应。
“哦哦,应该的,应该的!昨晚……辛苦了!”刘海中点点头,似乎想多说点什么,比如夸赞两句或者表示下关心,但憋了半天,也只憋出句“辛苦了”,然后便摆摆手,“那你忙,我上班去了。”
第242章 阴影下的担忧
刘海中话音刚落,便加快脚步朝院外走去,那背影,少了几分往日的官威,多了几分匆忙。
张和平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更是明镜似的。
这刘海中,官迷一个,平日里最好摆架子,今天对自己这般客气,甚至有点躲闪的意思,显然也是被昨晚自己动枪的事儿给镇住了。
在他这种人的认知里,能动用枪支并且果断开枪的,那绝对不是普通干部,要么背景深,要么手段硬,或者两者兼有。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一个轧钢厂的六级锻工、院里摆架子的二大爷能轻易得罪的。
他刚把被子搭好,许大茂也推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从后院出来了。这小子眼尖,看到张和平,立刻把车子一支,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掏出烟递上一根。
“和平,我在中院儿都听到刘海中的声音了”许大茂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八卦和兴奋。
“院里可都传开了!说你当时‘唰’一下就掏出家伙,那叫一个威风!把前院老阎都吓傻了,他说他早就知道你有枪,贾东旭那回你就亮过相!”
张和平接过烟,就着许大茂划着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淡淡一笑:“大茂,别听他们瞎传。就是事情急、设备贵重,对付几个毛贼,该用枪时就得用,没什么威风的。”
“嗐!跟我你还谦虚!”许大茂一副“我懂”的表情,挤眉弄眼。
“你是没看见,你走了之后,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俩老家伙,脸都变了!尤其是易中海,之前还……嘿嘿,现在我看他见着你,都得绕道走!还是你厉害!这下,咱们院儿里,我看谁还敢跟你炸刺儿!”
张和平笑了笑,没接这话茬。许大茂这话虽然有挑拨和拍马屁的嫌疑,但也确实反映了一部分事实。武力,在某些时候,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威慑。
尤其是对于易中海、刘海中这种习惯于背地里使坏、玩弄心术和地位的人来说,这种超出他们掌控范围的、硬碰硬的实力展示,足以让他们重新掂量。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许大茂也赶着去上班,骑上车走了。
没过两分钟,垂花门里又冲出来一个人,正是傻柱。这家伙今天居然起晚了,头发却梳得溜光,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穿着一身虽然旧但洗得发白、熨烫平整的工装,整个人显得精神利索了不少。
“哟!和平!没上班啊?”傻柱看到张和平,大嗓门一如既往。
“柱子,今儿休息。你这……收拾得挺精神啊?”张和平打趣道。
傻柱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嗐!这不是起晚了嘛,胡乱收拾一下……得了,不跟你说了,再晚食堂该扣我工钱了!走了啊!” 他风风火火地推着车就跑出了院子。
张和平看着傻柱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家伙,看着心思简单,嘴上却是没有说实话,指不定就是跟王慧的事儿近了。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晾晒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张和平搬了把小马扎坐在屋檐下,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思绪却不由得飘向了昨晚的派出所,不知道二叔那边的审讯,有没有新的进展。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思绪,院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穿着一身干净公安制服,但眼中带着些许血丝的张吉海。
“二叔?您怎么来了?那边……有结果了?”张和平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张吉海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进去说。”
张和平将二叔张吉海让进屋里,顺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明媚的阳光和偶尔传来的邻里声响。屋内的光线顿时柔和下来,却也仿佛带上了一丝凝重。
“二叔,您坐。”张和平招呼着,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张吉海常用的那个茶杯里沏上浓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高沫,但滚烫的开水冲下去,顿时散发出提神的香气。
张吉海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侄子递来的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双手捧着,感受着那点暖意。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眉头紧锁着,神色比刚才在院里时更加沉重。
张和平看在眼里,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他没有催促,安静地坐在对面,等待着。
张吉海轻轻吸溜了一口热茶,滚烫的茶水似乎驱散了一些疲惫,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茶香的浊气,这才抬起眼,看向张和平,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和平,审讯那边……有新情况,但也不算有突破。”
他开始详细叙述昨晚他离开后的进展。
“李副局长听了我的汇报,非常重视,当场就给你们区局值班室打了电话。局里立刻派车,接上了两名经验丰富的反敌特专家,火速赶到了我们所里。”
张吉海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那两位专家,一看就是老手,眼神毒得很。他们先简单听我复述了一遍对‘烂脸常’常满囤的审讯情况和疑点,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就进了审讯室。”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专业性的叙述。
“为了确保常满囤的口供没有隐藏,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两位专家对他采取了疲劳战术。轮番上阵,问题翻来覆去,从各个角度,用各种方式问,持续盘问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都快亮了。”
张和平能想象出那审讯室里的场景,灯光雪亮,烟雾缭绕,两个面容冷峻的专家,如同熬鹰一般,消磨着刘满囤本就濒临崩溃的意志。
“最后,”张吉海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两位专家确认,常满囤确实没有再隐瞒什么了。他交代的,关于在公共厕所偷听到那番对话的经过,时间、地点、对话内容,包括他个人的动机和后续策划,基本属实,和我们之前审出来的大同小异,只是在一些极其细微的末梢上,比如那两个人走路的姿势、咳嗽了几声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有点出入,但不影响整体口供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而且,”张吉海补充了关键的一点,“我们对团伙里其他几个人,也进行了分开审讯,交叉印证。这帮家伙都是软骨头,没怎么费力就都撂了。”
“他们的口供拼凑起来,也完全印证了常满囤的说法。就是常满囤某天晚上回来后,神秘兮兮地跟他们说了这个‘发财大计’,然后他们才动了心,准备了工具。时间点、动机、过程,都对得上。”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挫败。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起看起来有预谋、有策划、甚至运用了战术的,针对轧钢厂电路和变电站的犯罪活动,其源头,竟然真的只是一伙蠢贼偶然偷听到的一段来历不明的对话!而那段对话的主人,那两个神秘人,现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线索!”
“案子……再次陷入了僵局。”
张和平听着,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
这个结果,看似洗清了常满囤背后有直接指使者的嫌疑,但却引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那两个在厕所外“无意间”泄露“完美计划”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无意,还是故意说给可能躲在厕所里的“有心人”听?
如果是后者,那这就不是简单的教唆,而是一种极其阴险和隐蔽的操纵!利用社会上的流氓混混,去完成他们自己不便出手的破坏活动!无论成功与否,都能将自己隐藏得极深!
张吉海看着侄子难看的脸色,知道他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和平,正因为案子卡在这里,背后可能藏着更危险的家伙,所以你,还有淑英,最近一定要格外小心!提高警惕!”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张和平。
“你是供电所所长,是这座35千伏变电站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伙别有用心的人,他们的目标就是破坏轧钢厂的电力供应,阻挠重点工程建设。那么,在直接破坏设施难度加大之后,他们很可能……会将矛头指向具体负责的人!”
张吉海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张和平的心窝!他之前虽然也有过类似的隐约担忧,但此刻被二叔如此直白地点破,那种潜在的威胁感瞬间变得清晰而具体!
是啊!破坏设备困难,那就除掉能保障设备运行的人!这种逻辑,在敌特斗争中并不罕见!他自己或许不怕,他有空间,有枪,有自保的能力。
但是……淑英呢?
一想到陈淑英那温婉的笑容,想到她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穿行在可能隐藏着危险的街道上,张和平的心就猛地揪紧了!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自己身处漩涡中心,早有心理准备,但将淑英也卷入这种危险之中,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妈的!”张和平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拳头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这种敌暗我明,家人可能受到威胁的感觉,比昨晚直面持枪匪徒还要让他憋闷和愤怒!
第243章 表彰讨论
张吉海看着侄子眼中闪过的戾气和担忧,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带着宽慰。
“你也别太紧张,自己先乱了阵脚。我这只是做最坏的打算,提醒你防范于未然。”
他试图给张和平一些信心。
“现在,区局已经将这件事的所有情况,连同我们的分析和疑虑,正式上报到市公安局了。市局领导非常重视,已经下达了指示,要求各分局、派出所,对辖区内所有有前科的可疑人员,以及近期出现的生面孔,进行一轮彻底的摸排!”
“同时,”张吉海继续道。
“区局也抽调了精干力量,成立了专案组。
一方面,对刘满囤这伙人的社会关系、日常活动范围、居住地周围的邻居,进行地毯式的走访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与那两个神秘人可能存在的、未被察觉的交集。
另一方面,也会对刘满囤提到的那个公共厕所周边区域,进行重点监控和排查。这么大的动作,撒下这么大的网,就算那两个人是耗子,总能掏出点动静来!你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张和平听着二叔的话,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心中的那块大石却并未真正放下。公安的力量是强大的,他相信。但敌特分子的狡猾和隐蔽,他也从不低估。
在真正抓住那两条“毒蛇”之前,任何安慰都显得有些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二叔,我明白了。谢谢您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些。我会小心的,淑英那边……我也会安排好。”
张吉海看着侄子迅速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这个侄子心志坚韧,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吓倒的。他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发现异常及时联系的细节,便告辞离开了。
所里还有大量的排查工作等着他主持。
送走二叔,张和平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刚才在二叔面前强装的镇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一丝冰冷的怒意。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屋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他和陈淑英的结婚照上,照片里,陈淑英笑靥如花,依偎在他身边。
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和幸福!无论是混混流氓,还是隐藏在阴影里的敌特分子,只要敢把主意打到他和他家人的头上,他绝对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张和平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确保陈淑英的绝对安全。同时,也要更加警惕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
这场隐藏在暗处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送走了面色凝重、满腹心事的二叔张吉海,张和平独自坐在屋里,刚才强压下去的担忧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各种能保障陈淑英安全的方案。
每天接送?可自己工作时间也不固定;让她暂时请假?以什么理由?而且淑英未必同意;提醒她格外注意陌生人?这太被动……
正当他眉头紧锁,心情愈发沉重之时,院外突然又传来了那熟悉的、略显嘈杂的燃油助力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院门口。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兴奋的呼喊传来。
“所长!所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帘子一掀,李小东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红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是骑着车一路猛蹬过来的。
张和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劲儿弄得一愣,暂时抛开了心中的忧虑,疑惑地问道:“小东?你怎么回来了?什么好消息,看把你激动的,慢慢说。”
李小东喘了两口粗气,也顾不上找水喝,双手比划着,语速极快地说道。
“所长!是区局!区局办公室刚打电话到所里!说是……说是周局长今天一上班,就召集了所有在家的局领导开会!专门讨论昨晚的事儿和……和对咱们所,特别是对你的表彰奖励!”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电话里说,会议刚结束,结果就出来了!咱们供电所,还有你,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
……
就在李小东风驰电掣地赶往四合院报信之前,东城区供电局的局长会议室里,烟雾尚未完全散去,但气氛却与派出所那边的凝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振奋和嘉许。
局长周学礼坐在主位,他年约五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和决断。
在座的有局党委书记、分管生产的副局长、分管后勤和工会的副局长,以及办公室主任等人。
周局长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环视一圈,声音洪亮地开了场。
“同志们,昨晚发生在咱们35千伏变电站工地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性质十分恶劣,幸好啊,咱们的张和平同志,还有派出所、轧钢厂保卫科的同志们反应迅速,处置果断,将一场可能造成重大损失和影响的破坏活动,扼杀在了摇篮里!”
“特别是咱们的张和平同志,作为供电所长,临危不乱,判断准确,关键时刻敢于亮剑,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一点,我昨晚在派出所就已经得到了证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这件事,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重点工程的保卫工作,一刻也不能放松!当然,这是后话,我们要专门开会部署。”
“今天这个临时会议,主要议题只有一个:对于张和平同志,以及南锣鼓巷供电所全体同志在此次事件中的英勇表现,我们区局,应该给予什么样的表彰和奖励?大家议一议。”
分管工会的王副局长首先开口,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但态度明确。
“周局长说得对,必须重奖!这不仅仅是奖励个人,更是树立标杆,弘扬正气!我建议,对张和平同志,除了全局通报表扬之外,应该直接定为咱们区局本年度的‘先进生产工作者’标兵!等年底上报市局!对于南锣鼓巷供电所这个集体,授予‘先进集体’称号!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誉!”
党委书记点了点头,补充道。
“荣誉激励很重要,物质奖励也不能少。按照惯例,对于先进集体和个人,应该发放一些实用的奖励。我看,可以给供电所的同志们每人奖励一套新的工作服、一双劳保鞋,再由工会出面,采购一些米面油或者日常生活用品,作为福利发放下去。这也体现了组织上的关怀嘛。”
“我同意郑书记和王局长的意见。”分管生产的李副局长接口道,他更务实一些,“张和平这小子,,技术过硬,现在管理能力也锻炼出来了,难得的是有担当!这次的表现,配得上这些荣誉和奖励。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局长。
“局长,我有个想法。你看啊,南锣鼓巷供电所现在负责的区域越来越大,不仅有日常的抄表收费、线路维护,还直接关联着那座35千伏变电站的建设协调工作,外加那座10千伏的变电站管理。所里就两辆破自行车和和平自己那辆烧油的‘油驴子’,有时候遇到紧急情况,或者需要运送些工具零件,实在是不方便。”
“咱们局里,不是前段时间刚报废更新下来一辆老嘎斯吉普吗?虽然车况旧点,但修修补补还能用。我的意思是,干脆,就把这台车,奖励给他们供电所,作为所里的公车使用!这也算是解决了他们的实际困难,提高了应急响应能力嘛!”
这个提议让在座的其他领导都有些意外。奖励一台车,哪怕是一台濒临报废的吉普车,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大手笔了!
后勤副局长有些犹豫,“老李,这……合适吗?一台车,就算是旧的,目标也太大了吧?其他科室、兄弟单位会不会有意见?”
周局长听着众人的讨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窗外,脑海中浮现出张和平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孔,以及昨晚他听闻的,张和平果断开枪制敌的细节。
他知道张和平有驾驶员证,而且开车技术相当不错。
第244章 公车
忽然,周局长眼中精光一闪,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
“大家的意见都很好!”周局长先肯定了众人,然后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荣誉表彰,按郑书记和王局长说的办!张和平,年度先进个人标兵!南锣鼓巷供电所,先进集体!通报表扬!物质奖励,工作服、劳保鞋、福利品,工会尽快落实!”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重点强调了关于车的部分:“至于老李提出的奖励一台车的建议——我看,非常好!非常有必要!”
他环视众人,解释道。
“首先,这确实是出于工作需要!南锣鼓巷供电所现在的任务今非昔比,配一台车,合情合理!”
“其次,这也是一种导向!我们要让全局的干部职工都看到,只要你在岗位上敢于负责、勇于担当、做出了突出贡献,局里就绝不会亏待你!就会想方设法为你解决实际困难!这比空口说白话要强一百倍!”
他最后拍板,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那台老嘎斯69,就拨给南锣鼓巷供电所!作为他们所的公车!哦,对了,”
他似乎才想起什么,补充道。
“我记得张和平自己就有驾驶员证,技术也不错。这样也好,就不用局里再额外给他们派司机了,用车、保养都由他们自己所里负责,也省事儿!这件事,办公室立刻形成会议纪要,通知下去,让他们所今天就来局里办手续,把车和奖励物资一并领走!”
周局长这番有理有据、雷厉风行的决定,让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后勤副局长也不再说什么。书记和其他副局长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周局长在局里威望很高,他下定决心的事,通常都能顺利推进。
于是,这个对于基层供电所而言堪称“重磅炸弹”的奖励决定,很快就通过区局办公室的电话,传达到了仍在亢奋和后怕情绪中交织的南锣鼓巷供电所。
接电话的赵秀英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下电话就激动地让李小东赶紧骑车去给所长报信!
……
四合院里,李小东终于把自己听到的消息,颠三倒四但又充满细节地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样,所长!”李小东兴奋地脸都红了。
“周局长亲自拍板的!先进个人是您!先进集体是咱们所!还有新工作服、新鞋、福利品!最重要的是……是那台吉普车!嘎斯69!以后就归咱们所了!周局长还特意说了,您有证,会开车,不用派司机!所长,咱们所有车了!”
张和平听着李小东的叙述,一开始是惊讶,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暖流涌上心头!他瞬间就明白了周局长这番安排的深意!
明面上,这是对他和供电所集体杰出表现的肯定和重奖,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但将一台吉普车直接拨给供电所,并且指明他这个有所长、有驾照的人负责,这其中的灵活性就太大了!
这几乎是变相地默许了他可以很大程度上“支配”这台车的使用!
在当前这个物资极度匮乏、汽车更是稀罕物的年代,拥有一台单位配发的、可以由自己驾驶的吉普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极大的方便和……安全感!
刚才还在苦苦思索如何保障陈淑英上下班安全的难题,仿佛瞬间迎刃而解!有了这台车,他完全可以每天接送淑英上下班!就算自己临时有事,也能安排所里信得过的同事帮忙!这远比骑自行车要安全、隐蔽得多!
而且,有了车,处理突发状况、前往工地、甚至应对一些潜在的威胁,都多了太多的机动性和底气!
“好!太好了!”张和平重重地一拍大腿,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周局长这奖励,真是太及时了!小东,走!回所里!咱们现在就去区局,把车开回来!”
他心中的阴霾被这个意外的喜讯驱散了大半。
虽然潜在的威胁依然存在,但手中可用的资源和应对的手段,无疑大大增强了。这台即将到来的吉普车,不仅仅是一项荣誉,更像是一副坚实的铠甲,为他,也为他所要守护的人,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安全保障。
张和平载着李小东,燃油助力车“突突”地冒着青烟,一路直奔东城区供电局大院。
车子刚在局大院门口停稳,两人正准备往里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一大摞图纸和技术资料,正有些吃力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正是负责35千伏变电站技术工作的陈工程师。
“陈工!”张和平连忙上前打招呼,顺手就帮陈工分担了一半的资料。
陈工抬头见是张和平,疲惫的脸上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
“张所长?你怎么来了?所里没事吧?我上午在工地就听说了昨晚的事儿,可把我吓得不轻!怎么样?你没受伤吧?那帮混蛋都抓住了?”他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显然对昨晚的事件极为关注。
张和平心里一暖,笑着宽慰道:“陈工,放心,我没事,一根汗毛都没掉。那帮家伙一个没跑掉,全撂派出所里了。就是虚惊一场,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失。”
“那就好!那就好!”陈工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愤慨道,“这帮无法无天的东西,连变电站都敢打主意!真是活腻歪了!”
他掂了掂手里沉重的资料,“我这刚回局里查点东西,找些更优化的接线方案,想看看能不能再把工期往前赶一赶。”
张和平看了看陈工怀里那堆资料,又注意到他额角的汗珠,显然是坐公交车来回奔波,便道:“陈工,您先别急着走,稍等我一会儿。我们正好来局里办点事,等会儿有车,顺道送您回工地。”
“有车?”陈工有些疑惑,供电所那点家底他是知道的。
“嘿嘿,陈工,一会儿您就知道了,是天大的好事!”旁边的李小东忍不住卖了个关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张和平笑了笑,没多解释,对陈工道:“您先在门卫室坐会儿,喝口水,我们很快就好。”
安顿好陈工,张和平便带着李小东径直走进了供电局的办公大楼。来到二楼局办公室,办公室主任老马正拿着份文件在看,见到张和平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
“呦!我们的功臣来了!正说你们该到了呢!快坐,快坐!”
张和平连忙上前,掏出香烟递过去,笑着道:“马主任,您可别这么说,都是分内工作,侥幸没出岔子。还得感谢局领导和我们办公室的关心支持。”
老马接过烟,就着张和平划着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脸上笑容更盛。
“你小子,就是会说话!不骄不躁,是块好材料!周局长可是在会上把你夸了又夸!手续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叠文件,“小东在这儿签字办手续就行。和平,周局长特意交代了,让你来了先去他办公室一趟。”
“哎,好!谢谢马主任!”张和平应了一声,又跟老马寒暄了两句,便让李小东留在办公室办手续,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走去。
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外,张和平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周局长沉稳的声音。
张和平推门而入。周局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水泥地板,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文件和书籍。周局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张和平,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甚至放下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和平来了!快,过来坐!”周局长热情地招呼着,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周局长!”张和平恭敬地喊了一声,走上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身体挺直,诚恳地说道。
“局长,我是特意来向您表示感谢的!所里的同志们都知道了局里的奖励决定,大家都非常激动,干劲十足!特别是……那台车,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谢谢局领导对我们的信任和厚爱!”
周局长绕过办公桌,走到张和平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赞赏。
“谢什么!这是你们应得的!和平啊,你这次的表现,真是给我,给咱们全局都长了脸!面对危险,临危不惧,判断准确,处置果断!好!非常好!我没看错人!”
他示意张和平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看到你,就想起我年轻的时候。那会儿跟着老首长打游击,搞地下工作,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稳,都得靠自己去判断。你能在那种情况下,迅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开枪制敌,避免更大损失,这不仅仅是勇敢,更是一种难得的素质和担当!”
周局长目光深邃,似乎陷入了回忆,也像是在提点后辈。
第245章 所里的振奋
随着周局长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也变成了热情中带着一丝丝的严肃。
“我们这些老家伙,为什么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除了自身的努力,更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和老领导的提携。我当年,也是承蒙一位老首长的看重,手把手地教,关键时候推一把,才能有今天。”
“所以啊,看到有潜力、有担当的年轻同志,我们就想着要多给机会,多压担子,让你们尽快成长起来!”
说到这里,周局长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稍微随意了一些,仿佛在拉家常。
“说起老领导,我那位老首长,年纪大了,马上就要彻底退下来了。他家的几个子女,想着老爷子辛苦一辈子,现在闲下来了,想把家里的老宅子好好收拾一下,让老爷子住得舒心点。前些天去我家串门,看到我家里那套桌椅板凳,挺喜欢的,问我在哪儿买的。”
周局长看着张和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暗示。
“我那儿套家具,不都是你小子的手艺吗?他们看了,赞不绝口,说现在难得见到这么扎实、样式又古朴大气的中式家具了。就托我问问,看你能不能……也帮忙给老爷子打上一套?不用太复杂,就跟你给我做的那套差不多样式、尺寸就行。”
张和平多精明的人,立刻就从周局长这番看似闲聊的话里,听出了真正的意图。这哪里是简单帮忙打家具?这分明是周局长借这个机会,把他引荐给更上一层的“老领导”!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提携!
只要这事办得漂亮,让老领导满意,那他在周局长乃至更高层面的人脉关系,就将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起身,神色认真地表态。
“周局长,您信得过我,这是我的荣幸!您放心,木料、工钱都算我的!我一定用最好的料,尽最大的心,尽快给老首长打出一套让他满意的家具!样式、尺寸就按您家里那套来,我保证做得只好不差!”
周局长见张和平如此上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也站起身,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木料工钱什么的不用你操心,到时候我让后勤处理好。你只管用心做就行!这事儿不急,但也别太拖,老爷子那边等着呢。”他这话等于明确了公家出料,张和平出手艺,人情却算张和平的。
“我明白!局长您放心,我回去就着手准备!”张和平郑重承诺。
又聊了几句工地进度和所里情况,张和平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从周局长办公室出来,他没有立刻去办公室,而是又依次去了局党委书记、几位副局长的办公室,一一当面表示感谢。
虽然这些领导在会议上都投了赞成票,但亲自登门道谢,体现的是一种尊重和懂事,能进一步巩固良好的人际关系。几位领导见张和平不骄不躁,还如此懂礼数,对他印象更是大好,少不了又是一番勉励。
等他转完一圈回到局办公室时,李小东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正拿着一把黄铜钥匙,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旁边放着领到的新工作服、劳保鞋等物资。
“所长!手续都办妥了!车钥匙!”李小东兴奋地把钥匙递给张和平。
办公室主任老马也笑着指指窗外院子里:“车就在那儿停着呢,后勤的同志已经简单收拾过了,油也加满了。”
张和平透过窗户看去,只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虽然车身有些旧,油漆也有些斑驳,但洗刷得干干净净,轮胎气压充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走!搬东西,接上陈工,回所里!”张和平大手一挥,心情畅快。
两人将奖励的物资搬上吉普车后座,然后到门口接上还在纳闷“有车”是什么情况的陈工。当陈工看到张和平熟练地打开嘎斯69的车门,坐上驾驶座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和……和平!这车……真是给你们所的?”
“那还有假?”李小东得意地坐上副驾驶,“陈工,快上车!以后咱们所也是有车一族了!”
陈工晕乎乎地抱着资料坐上后座,感受着吉普车启动后那沉稳的震动和窗外倒退的景色,不由得感慨万千,对张和平的能力和局领导对其的重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张和平握着方向盘,驾驶着这台属于供电所的嘎斯69,平稳地驶出了区局大院。
有了这台车,他感觉自己的手脚仿佛瞬间延伸了许多,无论是工作还是要做其他的事儿,都增添了十足的底气。
周局长的嘉奖与那看似随口的嘱托,如同一股强劲的东风,即将推动着他在这条充满机遇与挑战的道路上,更加稳健地前行。
军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带着一股不同于燃油助力车的沉稳气势,驶入了南锣鼓巷供电所的小院。车子刚一停稳,发动机的轰鸣声就引来了所里所有人的注意。
“车!是吉普车!”
“所长回来了!还开着车!”
“这就是局里奖励给咱们的车?”
赵秀英、陈明、马文明、王民,还有几个正在闲聊的同事,全都从办公室里、维修间里涌了出来,围着这台虽然老旧却代表着无上荣誉和实惠的吉普车,啧啧称奇,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笑容。
张和平推开车门跳下车,看着围拢过来的同事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陈工也跟着下了车,抱着他的资料,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先回工地去了。
“都别光看着了!”张和平拍了拍引擎盖,发出沉闷的响声,“来几个人,搭把手,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局里奖励咱们的物资到了!”
“好嘞!”
“来了来了!”
众人轰然应诺,七手八脚地打开车门和后厢,将里面捆扎好的新工作服、劳保鞋,以及几大包显然是米面油和副食品的福利品小心翼翼地搬了下来,在办公室门口堆了一小堆。
“赵姐,”张和平对会计赵秀英吩咐道,“你点验一下,登记造册。然后按照人头,包括咱们所里的,还有10千伏站和35千伏站工地上的值班同事,人人有份,公平分配!小东,”
张和平又看向依旧兴奋的李小东,“你给35千伏站工地打个电话,通知老王,让他们安排个人过来把他们的那份领回去。”
“明白!”赵秀英和李小东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赵秀英拿出账本开始清点,李小东则跑进办公室去摇电话。
张和平走进办公室,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坐下喘口气,马文明和王民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敬佩。
“所长,您快跟我们说说,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啊所长,听说您还开枪了?真把我们都担心坏了!”
其他几个没出外勤的同事也纷纷围了过来,竖起耳朵,眼神热切。
张和平看着这一张张关切又充满求知欲的脸,知道不讲清楚,这帮家伙今天的心思是安定不下来了。
他喝了口水,笑了笑,便将昨晚的事情,从接到李小东报信,到与二叔张吉海设伏,再到果断出击、开枪制敌,最后成功抓获所有破坏分子的经过,简明扼要但又关键细节不缺地讲述了一遍。
他语气平静,但讲述到惊险处,还是让众人听得屏息凝神,心潮澎湃。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张和平讲完,总结道,“这次能这么顺利,离不开派出所、轧钢厂保卫科和街道民兵队的同志们鼎力相助,也离不开我们每一位同志的坚守岗位。”
他特别将目光投向刚打完电话出来的李小东,语气带着赞许:“这里,我要重点表扬一下小东同志!”
众人都看向李小东。
李小东没想到所长会突然点他的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张和平正色道。
“在明知工地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小东同志能够保持镇定,坚决执行命令,成功将变电站的值班同事安全带出,并第一时间赶到轧钢厂,及时通知了保卫科的同志前来支援!在整个过程中,他表现出了很好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为我们成功粉碎这起破坏活动,立下了重要的功劳!”
他转头对正在记账的赵秀英说道,“赵姐,这事儿你记一下。等到年底评优或者发放额外福利的时候,给小东同志单独记上一功,多分配一份!”
“好嘞!记下了!”赵秀英笑着应道,看向李小东的目光也充满了赞赏。
“所长,我……我没做什么……”李小东被夸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但眼里却闪烁着激动和自豪的光芒。马文明和王民等人也纷纷拍着他的肩膀,表示祝贺和佩服。
第246章 警醒
看着所里这股子因为胜利和奖励而带来的高昂士气,张和平心中一动,干脆大手一挥。
“好了,昨晚的事儿过去了,今天局里又给了咱们这么大奖励,这是大喜事!我看,咱们也别光高兴了,干脆,中午就在所里,咱们自己动手,做顿好的,一起热闹热闹,也算是给大家鼓鼓劲儿,压压惊!老陈,你看怎么样?”
张和平看向会计陈明。
陈明立刻笑着表态。
“所长这个提议好!我赞成!咱们所里好久没一起聚餐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联络联络感情!我这儿还有点经费和票证,我和小马现在就去副食店和菜市场转转,买点肉和菜回来!”
刚外出回来的刘振山一听,也来了精神,粗着嗓门道。“好啊!这必须得庆祝!算我一个!需要干啥活儿,所长您吩咐!”
其他几人更是纷纷叫好,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烈。
“行!那老陈,小马,就辛苦你们跑一趟,看着买,肉多割点!”张和平笑着安排,“其他人,该忙手头工作的先忙着,等东西买回来,大家一起动手!”
陈明和马文明领了任务,兴冲冲地推着自行车出去了。所里其他人也各自散去,但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干活儿的劲头似乎也更足了。
张和平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团队的凝聚力,就是在这样一次次共同经历和分享中凝聚起来的。
中午,供电所的小院里飘起了久违的肉香。陈明和马文明采购回来了五花肉、土豆、粉条、白菜,还有一块豆腐和两条鱼。赵秀英带着变电站在所里值班的两个女同事负责洗菜切菜,刘振山自告奋勇掌勺,他以前在部队炊事班帮过厨,有点底子。
王民、李小东等人则负责打下手,搬桌子板凳。
很快,一盆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炖土豆粉条,一盘煎得金黄的焖鱼,一盆白菜豆腐汤,还有蒸得喧腾的二合面馒头,就摆上了拼起来的两张办公桌。虽然比不上国营饭店的精致,但量大实惠,充满了家常的烟火气。
张和平和大家围坐在一起,以茶代酒,共同举杯。
“来,为我们供电所这次的胜利,也为局领导对我们的关心,干杯!”
“干杯!”
众人欢声笑语,大快朵颐,期间少不了又对昨晚的事和今天得车的事议论一番,气氛融洽而热烈。这顿简单的聚餐,极大地缓解了昨晚事件带来的紧张感,也让整个供电所的凝聚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聚餐结束后,大家收拾妥当。张和平看看时间,下午也没什么事,但他心里还惦记着二叔的提醒。
他让赵秀英通知一下在所里的人,同时也让李小东再次打电话,请10千伏变电站和35千伏变电站的负责人老王下午抽空来所里一趟,开个短会。
下午两点多,人都到齐了。小小的办公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张和平神色严肃地再次将昨晚的事件向所有人通报了一遍,这次,他增加了一些早上从二叔张吉海那里得到的信息。
“……情况就是这样。”张和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重,“根据公安同志的分析,这次事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更危险的、别有用心的人。他们利用社会上的流氓混混,企图破坏我们的电力设施,其目的非常险恶!”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都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加重语气,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提高十二分的警惕!首先,是注意自身安全!特别是上下班的路上,要留个心眼,注意观察周围是否有可疑人员盯梢或者跟踪!尤其是女同志,尽量不要单独夜行,最好结伴而行!”
他看到赵秀英和变电站的另外两位女同事郑重地点头。
“其次,”张和平继续道,“在工作中,更要严格遵守安全规程,对任何陌生面孔接近变电站或者电力线路,都要保持警惕,多问一句,多看一眼!”
“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比如线路被破坏、设备有异响、有可疑人员徘徊等等,不要擅自处理,必须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第一时间向所里汇报,或者直接去派出所报警!生命和安全是第一位的!”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加严肃,“关于昨晚事件的详细经过,特别是公安同志的一些分析和判断,仅限于我们今天在座的这些人知道,严禁向外扩散传播!以免打草惊蛇,让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察觉到我们已经加强了戒备!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答,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他们原本只以为是一起普通的盗窃未遂,没想到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敌特破坏,心情顿时都紧张起来,但也更加意识到了自身责任的重要。
会议结束后,两个变电站的负责人带着分发的物资和沉重的嘱托回去了。所里的其他人也各自忙碌起来,但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警惕。
张和平在所里一直待到快下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跟其他人交代了一声,便推出自己的燃油助力车,骑着它,朝着陈淑英所在的纺织厂方向驶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晚风吹拂。
张和平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行人和街角,心中那份因为获得吉普车而稍缓的担忧,在想到即将下班、对此间危险尚不知情的妻子时,又悄然浮现。
他必须尽快适应新的情况,用好手中的资源,确保自己和身边人的绝对安全。接到陈淑英,是他落实安全措施的第一步。
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赶到纺织厂大门口时,夕阳正好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的橘红。他将车停在厂门外一处不碍事但又足够显眼的位置,自己则倚靠在车旁,目光投向那扇巨大的、不断有穿着各色工装的女工涌出的厂门。
“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声嘹亮而悠长的喇叭声从厂区深处传来,这是下班的信号。仿佛打开了闸门,瞬间,潮水般的人流从厂门内倾泻而出。
穿着统一蓝色或灰色工装的女工们,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说笑着,打闹着,推着自行车的铃声响成一片,步行的则三三两两挽着胳膊,整个厂门口顿时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喧闹的气息。
张和平人高马大,身材挺拔,穿着供电所深蓝色的工装,腕上带着锃亮的手表,身旁还停着一辆在这个年代颇为扎眼的燃油助力车,在这几乎清一色女性的洪流中,显得格外突出。
不少下班的女工从他身边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地投来好奇或欣赏的目光。
这个年代风气相对保守,但年轻姑娘们对英俊挺拔的异性天然的好奇心是无法完全抑制的。
一些胆大的女工在走过他身边时,会故意放慢脚步,偷偷打量他几眼,然后与同伴交换一个眼神,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压抑着的、银铃般的调笑声和窃窃私语。
“瞧那人,谁啊?等对象呢?”
“长得挺精神的,还有车!”
“是供电所的,你看他那身衣服……”
“不知道等谁呢,真让人羡慕。”
张和平对投来的目光和隐约的议论恍若未闻,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厂门口涌出的人流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沉稳和淡然,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引得更多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终于,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看到了推着自行车、正和何雨水边说边笑走出来的陈淑英。陈淑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和喜悦交织的神情。
“和平?你怎么来了?”陈淑英加快脚步,推着车来到他面前,仰起脸,眼中带着询问。她身上还带着车间里淡淡的棉絮和机油味道,额角有些细汗,但精神很好。
张和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额前一丝被汗水沾湿的刘海,语气轻松地说道。
“在家待着也没事,想着你快下班了,就过来接你。怎么样,累不累?”
他刻意避开了任何关于安全担忧的话题,表现得就像一次寻常的、丈夫对妻子的体贴。
陈淑英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是东城区干部大院出来的子弟,见识和敏感度远超普通女工。联想到昨晚惊心动魄的事件,以及丈夫此刻突然出现在厂门口的行为,她心中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担忧的神色在她眼中一闪而过,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摇摇头,“不累。就是今天车间里活儿有点多。”她转头对旁边的何雨水说,“雨水,正好和平来了,咱们一块儿回去吧?”
何雨水也是个机灵鬼,看着张和平特意来接,心里跟明镜似的,连忙摆手笑道,“不用不用,淑英姐,和平哥,你们两口子一块回吧,我自个儿骑车子快得很!不打扰你们啦!”
说着,冲陈淑英挤挤眼,骑上自行车就汇入了人流。
张和平笑了笑,也没强求,对陈淑英道:“那咱们也走吧。”
陈淑英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张和平踹了几脚启动燃油助力车,两人沿着下班的人流,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晚风拂面,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和厂区的喧嚣。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一种无言的默契和温情在彼此间流淌。
第247章 暗处的密谋
回到四合院,何雨水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站在中院水龙头边洗手,见到他们回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回屋了。张和平和陈淑英将车子推进前院停好,打开房门。
进屋后,陈淑英一边拿起毛巾在水盆里浸湿拧干,递给张和平擦脸,一边终于忍不住,带着些许担忧轻声问道:“和平,昨晚那事儿……后来怎么样了?派出所那边有消息吗?那帮人……”
张和平接过毛巾,仔细地擦着脸和脖子上的灰尘。他沉吟了一下,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让淑英完全蒙在鼓里,适当的警惕是必要的。他放下毛巾,拉着陈淑英在桌边坐下,神色认真但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
“淑英,你别太担心。那帮人就是一伙被利用的蠢贼,已经全抓起来了,一个没跑。”
他略去了二叔关于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和敌特嫌疑的分析,只是简单说道。
“不过,派出所的同志提醒,最近风气不太好,让我们都注意安全。特别是你,在纺织厂上班,女工多,下班时间又集中,路上难免杂乱。所以我想着,以后只要我这边时间能错开,就尽量来接你下班。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怕。”
陈淑英听着丈夫的话,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保护欲,心中的那点担忧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取代。
她知道事情可能不像丈夫说得这么简单,但他愿意将危险挡在外面,为她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这就足够了。她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有些湿润,轻声道:“嗯,我听你的。你自己……也要小心。”
“放心吧,你男人厉害着呢。”张和平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冲淡凝重的气氛,“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让你也高兴高兴!”
他成功转移了话题,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起今天区局的嘉奖。
“周局长和局领导们开会决定,给我评了今年的先进个人,我们所是先进集体!还发了好多奖励,新工作服、新劳保鞋,还有米面油呢!人人有份!”
陈淑英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那太好了!周局长他们真重视!”
“还有呢!”张和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局里还把一台嘎斯69吉普车,奖励给我们所当公车了!钥匙就在我这儿!以后啊,咱们出门可就方便多了!等哪天休息,我开着车带你去城外转转!”
“吉普车?!”陈淑英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个自行车都是重要家当的年代,一台吉普车,哪怕是旧的,其意义也非同小可!
“天啊!局里……局里这可真是……太看重你了!”她由衷地为丈夫感到骄傲和高兴。
夫妻俩就着这个令人振奋的话题,开始一边准备简单的晚饭,一边畅想着有了车之后的种种便利,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而愉悦起来。
……
然而,在同一片夜幕之下,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种截然不同的阴暗气息正在弥漫。
这是一处位于偏僻胡同深处的小院,院子不大,围墙高耸,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院内杂草丛生,显得许久无人打理,透着一股破败和诡异。
唯一亮着灯的是正房。房间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两个身影相对而坐,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能依稀看到模糊的轮廓。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在狭小的房间里缓慢蠕动、纠缠。两个身影陷在破旧的椅子里,指尖夹着的香烟如同黑暗中两颗窥探的、猩红的眼睛,随着他们细微的呼吸,明灭不定。
“滋滋……”
劣质烟丝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被放得极大,更添了几分压抑和诡秘。烂脸常一伙人的迅速覆灭,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们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上,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房间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两人都沉默着,只有烟头明灭的火光,映照出他们脸上凝重的神色。
良久,那个干瘦身影,代号“山魈”,将烧到过滤嘴的烟蒂狠狠摁灭在脚下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用力碾了碾,仿佛碾碎的是某个碍事者的喉咙。他抬起眼,昏暗中,那双眼睛闪烁着毒蛇般冰冷而怨毒的光。
“烂脸常那伙人……失手了。全军覆没。”
“这帮蠢货,烂泥扶不上墙!白白浪费了我们放出去的饵!”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上面催得紧,轧钢厂那边的新部件生产一天都不能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突破口!”
坐在下首的壮实身影,代号“鬣狗”,闷闷地吐出一口浓烟,瓮声瓮气地说:“硬闯肯定不行了。现在变电站那边,怕是连只野猫靠近都会被盘查半天。再找烂脸常那样的地头蛇?经过这次,风声这么紧,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敢接这种活儿了,而且容易被公安顺藤摸瓜。”
“哼,指望那些废物,成不了事。”山魈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终于稍微照亮了他削瘦、布满褶皱的脸颊,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算计的光芒更盛,“既然从外面打不进去,那我们就从里面……想办法。”
“里面?”鬣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供电所?或者变电站自己的人?”
“没错!”山魈的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那些值班的工人,维护的技术员,甚至是……管事的领导。只要是人,就有欲望,有弱点,有害怕的东西!”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鬣狗:“你觉得,现在谁是最合适的目标?”
鬣狗皱着眉,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子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变电站那些值班的,都是区局直接派下来的,底子干净,不好下手。供电所里……普通工人接触不到核心,意义不大。要说最合适的……”他顿了顿,眼中凶光一闪,“恐怕就是那个新上任的所长了!张和平!”
“张——和——平。”山魈缓缓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拖得很长,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很年轻,听说技术不错,深得赏识。昨晚的表现,更是有勇有谋,果断狠辣……这样的人,如果能为我们所用,或者……让他‘意外’消失,效果都会非常好。”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为我们所用?恐怕很难。”鬣狗摇了摇头,“这种年轻得志、又立了功的干部,正是前途光明的时候,意志通常比较坚定,用钱或者普通的好处,很难打动他。”
“那就找他的弱点!”山魈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是人就有弱点!贪财?好色?怕死?或者……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人或事?找到它,掐住它!就不信他不就范!”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我们需要详细的情报。关于这个张和平的一切!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每天的活动规律,有什么爱好,经常去什么地方,和谁交往密切……特别是,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家人?父母?兄弟姐妹?或者……妻子?”
当说到“妻子”两个字时,山魈的语气刻意加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鬣狗会意,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我明白了。先从外围摸起。他住在南锣鼓巷95号院,一个大杂院,那里容易打听到消息。他妻子陈淑英,在第三纺织厂上班,每天路线固定。他本人是供电所长,活动范围相对固定……这些基础信息不难弄到。”
“不够!要更详细!”山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有什么兴趣爱好?下班后喜欢干什么?是喜欢喝酒,还是喜欢别的,或者有什么其他癖好?他和邻居关系怎么样?和领导、同事相处如何?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不对付的人?所有这些细节,都可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阴险的一招。
“甚至可以……主动创造机会接近他。比如,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英雄救美’?或者,在他常去的地方,安排一场‘偶遇’,投其所好,先取得他的信任?只要打开了缺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第248章 日常工作
山魈的话音刚落下,鬣狗听得连连点头,佩服道。
“还是您想得周全!我马上安排人手,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去南锣鼓巷蹲守、打听;一部分人摸清他和他老婆每天的行动路线;再找机灵点的,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接近他。”
“记住!”山魈厉声警告,眼中凶光毕露,“行动要隐秘!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但又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现在公安肯定像猎狗一样在四处嗅探,绝不能引起他们的任何警觉!”
“如果……如果发现事不可为,或者有暴露的风险……”
他做了一个凌厉的手势,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那就执行第二套方案——让他彻底消失!制造一场意外,车祸、溺水、或者……工伤事故!总之,要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只要他这个关键人物出了事,变电站的进度必然受到影响,轧钢厂的生产也肯定会受到牵连!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明白!”鬣狗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横肉抖动,露出嗜血的表情,“我会安排最好的‘清道夫’,确保万无一失!”
“去吧。”山魈挥了挥手,重新将身体隐入阴影中,只剩下烟头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毒蛇窥伺的眼睛。
“尽快把我要的东西拿来。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鬣狗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阴影。他无声地拉开房门,像一头真正的鬣狗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房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山魈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各种阴毒的计划和可能出现的变故。
对付张和平这样年轻有为、看似无懈可击的目标,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挑战感和兴奋感。摧毁美好的事物,扼杀希望的火种,这本就是他们这类人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扭曲快感。
“张和平……呵呵……”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冷笑在房间里回荡,“很快,你就会知道,被毒蛇盯上,是什么滋味了。”
夜色更深,城市的路灯无法照亮这最阴暗的角落。
一场针对张和平及其家人的、无声而恶毒的阴谋,如同悄然扩散的瘟疫,开始在这座城市的地下蔓延。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四合院里还弥漫着破晓的清凉。
张和平如同精准的钟表,准时醒来。在小院中虎虎生风地打了几趟拳,活动开筋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等他收势回屋,陈淑英已经将简单的早餐摆上了桌——棒子面粥、窝头、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两人对坐,安静而迅速地吃完早饭。
“走吧,我送你。”张和平拿起车钥匙。
陈淑英温顺地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布包。
燃油助力车“突突”地启动,载着两人驶出了南锣鼓巷。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疏,空气清新。张和平将油门加大,车速很快提升到四十多公里每小时,风驰电掣般穿过一条条胡同和大街。
虽然路程不近,但在这样的速度和路况下,将陈淑英安全送到纺织厂门口,再折返回到南锣鼓巷供电所时,墙上挂钟的指针,也才刚刚指向正式上班的时间。
如今的供电所,比起刚成立时只有小猫两三只的窘迫,已然热闹了许多。
不仅本所人员配齐,下属的两座变电站也配备了专职运行人员,并且这些人员需要轮流到所里参与值班和业务学习。
小小的院子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交谈声、工具碰撞声不绝于耳。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所里最近又增加了两名女同志,负责档案整理和部分内勤工作,这让之前唯一的女会计赵秀英终于有了可以聊八卦、分享生活琐事的伙伴。
张和平刚踏进办公室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赵秀英和那两个新来的女同事压低的说笑声,似乎在讨论什么布料或者家长里短,给这充满阳刚气的技术单位增添了几分柔和的生活气息。
“所长早!”
“所长来了!”
看到张和平进来,众人纷纷停下闲聊,起身打招呼。张和平笑着点头回应,目光扫过办公室,看到人员基本到齐了。
眼看就要到月底,电费收缴工作是所里的头等大事之一。他立刻叫来了刘振国、王民、李小东以及会计陈明。
“老刘,王民,小东,老陈,”张和平开门见山,指着桌上已经准备好的缴费单据和账本。
“月底了,电费收缴工作得抓紧。老规矩,分区包干,你们几个负责各自片区内的单位和居民户。老陈负责核对账目和资金汇总。”
刘振国作为老资格,点头应道:“所长放心,片区都熟,保证按时收齐。”
王民和李小东也摩拳擦掌,表示没问题。
张和平沉吟了一下,又特意强调道。
“另外,现在这天儿还热得很,我观察了一下,街道上那些单位,像合作社、邮局、还有几个小厂子的办公室,电扇都开得呼呼的。”
“你们去收费的时候,顺便用点心,帮他们检查一下进户线和屋里的插座、开关,看看有没有老化、发热、绝缘破损的情况。提醒他们注意用电安全,别因为天热负荷大,弄出火灾或者短路事故来。”
“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辖区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刘振国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张和平的深意,这是防患于未然,也是避免给潜在的破坏分子留下可乘之机。他郑重地点头:“明白了,所长!我们会仔细检查,做好记录!”
王民和李小东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认真记下。
安排完工作,刘振国几人便拿着工具包、缴费本和收据,骑着自行车各自出发了。
张和平在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喝了杯茶,便信步走到院子里。只见马文明正拿着块干净的湿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辆军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从引擎盖到轮胎,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眼神里充满了喜爱和珍惜。
“小马,这么早就擦上了?”张和平笑着走过去。
马文明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抹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长!我看着车上还有点灰,就擦擦。这车真好!”
张和平看了看车子,又看了看马文明那跃跃欲试的眼神,心中一动。他伸手道:“钥匙给我。”
马文明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过去。
张和平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嗡——”
发动机应声启动,运行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太和谐的、轻微的敲击异响。
“听见没?”张和平侧耳听了听,对马文明说,“发动机有点杂音。咱们所里工具不全,搞不定这个。”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对还站在外面的马文明一招手:“上车!”
马文明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张和平熟练地挂挡、松离合、给油,吉普车平稳地驶出了供电所的小院,朝着街道办的方向开去。
“所长,咱们这是去哪儿?”马文明坐在车上,既兴奋又好奇。
“去街道办小车班,找孙师傅。”张和平一边开车一边说,“这车年纪大了,有些小毛病得及时修,不然小毛病拖成大毛病就麻烦了。孙师傅是老师傅,手艺好,请他给咱们全面检查保养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边兴奋得手足无措的马文明,笑道。
“带你来,一是让你熟悉下车况。二来,我看你对车挺上心,要是真想学修车,甚至学开车,就趁着这个机会,跟着孙师傅好好看看,多问问。要是能学出来,以后这车的日常维护保养,乃至以后所里要是再配车,可就指望你了。”
马文明听到这话,激动得脸都红了,胸脯一挺,大声保证道:“所长!您放心!我一定用心学!保证把车伺候得好好的!我……我也想学开车!”
“有志气是好事!”张和平赞许地点点头,“等车修好了,路面上人少的时候,我可以先带你练练。”
第249章 建警务室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街道办,直接驶入后院的小车班。停好车,张和平带着马文明找到了正在保养一辆自行车的孙师傅。
“孙师傅!忙着呢?”张和平笑着递上香烟。
孙师傅抬起头,见是张和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呦,张所长!怎么有空过来了?还开着吉普?这是……”
“嗨,局里昨天刚批给我们所的,老车了。”张和平指着自己的嘎斯69。
“这不,开着觉得发动机有点异响,怕有什么隐患。我们所里你也知道,要啥没啥,就想着来麻烦您这位老师傅,给全面检查保养一下,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孙师傅围着吉普车转了一圈,拍了拍引擎盖:“嘎斯69,老伙计了。行,放这儿吧,我仔细给你瞧瞧。”
张和平又拉过马文明,对孙师傅说。
“孙师傅,这是我们所里的小马,马文明。小伙子对车感兴趣,人也踏实。这次修车,我想让他留在您这儿打个下手,您看能不能顺便指点指点他?让他也跟着学学怎么保养、怎么判断常见故障?”
孙师傅打量了一下马文明,见他眼神清亮,态度恭敬,便爽快地点头:“成啊!小伙子愿意学是好事!我这儿正好缺个帮手,只要他不怕脏不怕累,我就带着他!”
马文明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给孙师傅鞠了个躬:“谢谢孙师傅!我一定好好学,不怕脏不怕累!”
安排好了修车和学习的事,张和平让马文明留在小车班,自己则去了前院的王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见到张和平,很是热情,起身招呼他坐下,又让通信员给他倒了杯热茶。
“和平啊,这么早过来,有事?”王主任笑着问,显然对这位能干的下属十分满意。
张和平先是对王主任的关心表示了感谢,然后切入正题。
“主任,我今天来,主要还是为了变电站和供电所安全的事儿。虽然昨晚那伙破坏分子抓到了,但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将自己从二叔张吉海那里得到的、关于可能存在幕后黑手的担忧,用比较委婉的方式向王主任做了汇报,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主任,您看,咱们能不能加强一下晚上的巡逻防范?比如,让民兵队的同志们,晚上巡逻的时候,特别关照一下我们那两个变电站的周边?”
“或者,更稳妥一点,能不能在两个变电站,特别是那个还在建设的35千伏站,临时设个警务值班室?”
“也不用常驻,就让派出所的同志和民兵队的队员,晚上轮流去那里值班,既能休息,也能起到震慑和第一时间发现、处置问题的作用。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及时呼应。”
王主任听着,脸色也逐渐严肃起来。他深知电力设施安全的重要性,尤其是关系到轧钢厂等重点单位。张和平的担忧和建议,非常及时和必要。
“和平,你这个想法很好!考虑得很周全!”王主任当即表示赞同。
“安全问题是头等大事,绝不能掉以轻心!这样,我马上让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再把民兵队的黄长安赵也叫来,咱们一起研究一下,看看这个警务值班室怎么搞更合适,巡逻力量怎么加强!”
说着,她立刻拿起电话,摇通了派出所,请所长或者负责治安的副所长过来一趟。同时,又让通信员跑步去通知民兵队长黄长安立刻到办公室来。
就在张和平与王主任等人为了公共安全而积极筹划的同时,在距离南锣鼓巷不远处的方砖厂胡同深处,一场针对他个人的阴险布局,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伪装成收破烂小贩的“鬣狗”,蹬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停在了一个低矮、破败的院门前。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眼袋浮肿、面色蜡黄的脸,眼睛里带着混浊和警惕。
这人外号“烟枪刘”,是附近有名的老混混,解放前就吃喝嫖赌抽大烟,五毒俱全,如今靠着坑蒙拐骗、给人跑腿打听消息混日子,是底层消息最灵通的那类人。
“找谁?”烟枪刘沙哑着嗓子问,一股劣质烟草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鬣狗堆起一个市侩的笑容,压低声音:“刘爷?打听点事儿,关于南锣鼓巷供电所那个新所长,张和平的……有点小买卖,想请您帮帮忙。”
烟枪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和贪婪,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鬣狗,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进来说。”
鬣狗闪身而入,破旧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阳光似乎都无法穿透这条阴暗潮湿的胡同,更照不进那扇门后正在酝酿的阴谋。明与暗,守护与破坏,在这座城市的肌理中,同时上演。
......
王主任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张和平提出的构想而变得热烈起来。
接到电话后,张吉海很快赶到,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公安制服,脸上还带着连夜审讯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比他稍早一步到达的是黄长安,作为街道办的干部兼管着社区治安,他就在前院办公,来得自然更快些。
“王主任,和平,老黄。”张吉海进门后,先跟几人打了招呼,目光落在张和平身上时,带着一丝询问。
“吉海来了,坐。”王主任示意他坐下,然后对张和平说,“和平,你把你的想法,再跟你二叔和老黄详细说说。”
张和平点点头,面对两位治安系统的负责人,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清晰地阐述自己的构想。他结合了后世常见的社区警务室模式,但表述得符合当前时代的条件和语境。
“二叔,黄队长,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张和平用手指在茶几上虚画着。
“首先,是位置和标识。警务室就设在我们的变电站围墙边上,或者借用变电站附属用房的一角,独立开门,不影响变电站本身运行。外面要挂上醒目的牌子,就写‘南锣鼓巷街道派出所变电站警务值班室’,晚上最好还能有个灯箱或者能反光的标志,让人老远就能看到,起到震慑作用。”
张吉海和黄长安都微微颔首,标识清晰确实很重要。
“其次是内部配置。”张和平继续道。
“不用太复杂,但要实用。里面至少得有一张高低床、值班用的桌子和几把椅子,一部能直接联系到派出所和供电所的电话!这是最关键的联系工具。”
“再配备一个文件柜,存放值班记录和相关的规章制度。墙上可以挂辖区地图、变电站平面图以及一些安全宣传的画报。”
他顿了顿,补充了应对突发情况的设想。
“另外,考虑到可能遇到的紧急情况,警务室里最好能配备一些基本的防护和应急器械。比如,手电、红白漆的警戒棒、铜哨子,如果条件允许,甚至可以配一两件像叉子、盾牌那样的非致命性控制器械。值班人员也能有个安全的倚仗。”
“当然了,最好是配备枪械什么的,不过这就需要咱们派出所和民兵队来协调。具体怎么配备还是要听你们的!”
听到这里,张吉海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作为老公安,他太清楚在突发情况下,有一些趁手的、非致命的器械意味着什么,这能极大保障执勤人员的安全和提高处置效率。
至于配枪,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值班的民警带枪,民兵也可以带枪。无非就是增加一个保险柜,同时警务室的门窗要增加铁栅栏。
黄长安也是连连点头,觉得这些考虑非常周到。
“最后是值班制度。”张和平说道。
“可以采取派出所民警带队,基干民兵或经过培训的治安积极分子参与的模式,轮流值班。重点是夜间,特别是后半夜。值班人员不仅要负责警务室周边的安全,也要定时对变电站外围进行巡视,并与变电站内部的值班人员建立联动机制。”
“这样一来,变电站就有了内外两道防线,安全性会大大提高。”
张和平这番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的讲述,将一个小而精、功能明确的警务值班室蓝图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这远超乎张吉海和黄长安最初“派人看着点”的简单想法,形成了一个小型治安前哨站的完整构想。
王主任看着张吉海和黄长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心动和赞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趁热打铁,笑着说道。
“和平这个想法很好啊!我看,不仅仅是在变电站搞,咱们街道办大院门口,还有几个重点社区、人流量大的路口,都可以参照这个模式,设立类似的警务室或者治安岗亭!统一标识,配上电话,把咱们的治安防控网织得更密一些!”
第250章 毒饵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具现实意义的设想。
“不过,吉海,长安,我也知道你们派出所和民兵队人手一直紧张。真要铺开搞,光靠现有的人员,三班倒肯定撑不住。我有个想法,你们看行不行——”
王主任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咱们可以从街道里那些表现好的、家庭成分没问题、又暂时没工作的待业青年里面,选拔一批人出来!”
“经过派出所和民兵队的政审和简单培训后,就作为这些警务室的常驻值班人员,按照‘学徒工’的工资标准给他们发放津贴,或者叫治安补助!”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我们人手不足的问题,又给这些年轻人找了条正经营生,解决了部分就业,还能加强基层治安力量,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学徒工工资?治安补助?”黄长安和张吉海几乎是同时重复了一遍,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王主任这个提议,简直是点石成金!一下子就把一个单纯的安保措施,提升到了解决就业、维护稳定、深化治安的综合治理高度!这其中的政策灵活性和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张和平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豁然开朗,暗赞王主任手段高明!这简直就是这个时代背景下,“协警”或“辅警”模式的雏形!而且是由街道办主导,名正言顺。
自己能引出这个话题,并且在王主任心中留下善于思考、勇于建言的形象,这本身就是一份不小的人情。而且,听王主任的意思,这事儿真要成了,肯定少不了自己的一份好处,至少一个安排人的名额是跑不了的。
“王主任,您这个想法太好了!”张吉海率先表态,语气带着兴奋,“我们派出所绝对支持!人手不足的问题一直是个老大难,如果能有一批经过培训的年轻人充实到基层岗亭,那我们的巡逻密度和反应速度都能大大提升!”
黄长安也激动地搓着手。
“是啊,主任!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咱们街道的治安状况肯定能上个新台阶!而且还能解决那么多待业青年的问题,这可是稳人心的大好事!我代表各社区,坚决拥护主任的决定!”
见两人态度明确,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但话语里的分量却更重了。
“既然你们都同意,那这事儿咱们就抓紧办。吉海,长安,你们俩回去后,尽快碰个头,拿出个具体的方案来。需要招多少人?培训内容怎么定?津贴标准怎么算?警务室选点在哪里?这些都尽快拿出个章程报给我。”
她特意看了一眼张和平,对张吉海和黄长安说道:“不管最终招多少人,这第一批里面,必须得给和平留一个名额。他这次不仅立了功,提的这个建议更是价值千金!于公于私,这个名额都得有。”
“应该的!”
“没问题,王主任!”张吉海和黄长安自然满口答应。
事情议定,张吉海和黄长安便起身告辞,急匆匆地回去商量具体方案了。送走两人,王主任心情大好,又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摇通了东城区供电局周局长的办公室。
“喂?老周啊?我,街道办老王!”王主任对着话筒,声音高亢,带着笑意,“有个好事儿跟你通个气!还得感谢你培养出来的好干部啊!你们那个张和平,可是又给我们街道解决大难题了!”
她对着电话,将张和平提出建设警务室以及自己顺势推出“协警”模式的想法,详细地说了一遍,自然又是把张和平狠狠夸赞了一番,说他“有大局观”、“思路开阔”、“是难得的人才”。
电话那头的周局长显然也很高兴,笑声透过话筒隐约传出来。
王主任最后说道:“……老周,这事儿要是办成了,第一批名额有限,但我这儿肯定得给你留一个!你们局里要是有合适的家属子弟,或者需要照顾的关系,尽管报过来!这种既能解决工作又能参与社会治安的好事,可不能忘了你们这些兄弟单位!”
又寒暄了几句,王主任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这一通电话,既巩固了与供电局的关系,送了周局长一个人情,也再次彰显了他王主任办事的能力和魄力。
张和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对王主任这种娴熟运用资源、平衡各方关系的手段佩服不已。这才是真正的基层工作智慧。
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张和平感觉肩上的担子仿佛轻了一些。有了警务室和即将成立的协警队伍,变电站的安全算是多了一重有力的保障。
他信步来到后院小车班,只见那辆嘎斯69吉普车已经被孙师傅拾掇得焕然一新,不仅发动机异响消失了,连车身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马文明正跟在孙师傅屁股后面,认真地递着工具,听着讲解,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孙师傅,辛苦您了!这么快就弄好了?”张和平笑着递上香烟。
孙师傅接过烟,在满是油污的手上磕了磕,笑道:“没啥大毛病,就是几个气门间隙需要调整,火花塞也积碳了,换了一套。现在听听,声音正多了!”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平稳有力的轰鸣声。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张和平由衷地道谢,又对马文明说,“小马,好好跟孙师傅学,以后这车就交给你多费心了。”
“是!所长!我一定照顾好它!”马文明挺直腰板保证。
张和平跟孙师傅又聊了几句,便接过车钥匙,招呼马文明上车,驾驶着修葺一新的吉普车,平稳地驶出了街道办,朝着供电所的方向开去。
......
方砖厂胡同深处,那间低矮破败的院落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经年累月的霉味、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异样气息。
鬣狗与烟枪刘相对而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布满油污和烫痕的破旧木桌,气氛微妙而紧张。
烟枪刘那双浑浊泛黄的眼睛,如同狡猾的老鼠,在鬣狗身上逡巡不去。
他虽然沉溺烟毒,身子骨早已被掏空大半,但多年混迹底层、历经三朝磨砺出的那点眼力见儿还没完全丢光。
眼前这人,虽然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蹬着破三轮,一副标准的收破烂打扮,但那份刻意收敛却依旧隐隐透出的精悍气质,站姿习惯,以及眼神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冰冷和审视,都让烟枪刘感到一种熟悉的、令他脊背发凉的危险感。
解放前,他没少跟这类人打交道,那些军统、中统的外围,或者日本人的狗腿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这种味道。
他们就像是阴影里的毒蛇,平时不露声色,一旦亮出毒牙,就是要人命的勾当。烟枪刘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收破烂的”,绝非凡俗之辈,十有八九是潜伏下来的“那边”的人。
鬣狗同样在打量着烟枪刘。这老家伙虽然一副被大烟掏空了的猥琐模样,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明和贪婪,却做不得假。
他知道,跟这种人打交道,虚头巴脑的套话毫无意义,唯一能撬开他们嘴巴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或者……他们无法抗拒的诱惑。
“刘爷,”鬣狗率先打破沉默,脸上堆着市侩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南锣鼓巷供电所那个新所长,张和平。听说挺年轻的,有点本事。兄弟我这边有点小‘生意’,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所以想先摸摸底。”
烟枪刘耷拉着眼皮,用脏兮兮的指甲抠着桌面的油泥,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合作?嘿嘿……跟张和平合作?老弟,你这谎撒得可不太圆泛。他那种人,跟你这‘收破烂’的,能有啥生意可做?”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带着一丝嘲弄,直刺鬣狗:“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想知道啥?行有行规,我这消息,也不是白来的。”
鬣狗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凛,知道这老油条已经看穿了自己并非普通小贩。他也不辩解,直接伸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东西,动作隐秘而迅速。
先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被他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他又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只有麻将牌大小。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一股更加浓郁、甜腻中带着怪异香气的味道瞬间散发出来——那是一小块质地纯正的上等烟土!
烟枪刘的眼睛,在看到那抹深褐色和闻到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时,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荡然无存,整个人如同饿狼看到了鲜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那点残存的警惕和算计,在这终极的诱惑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嘿……嘿嘿……好说,好说!”烟枪刘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桌上的东西,先是迅速将钱揣进怀里,然后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块烟土捧在手心,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他神魂颠倒的气息,整个人都仿佛焕发了生机。
第251章 实地勘察
“张和平是吧?您可算问对人了!”烟枪刘不再有任何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语速快得像是在害怕对方反悔,“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背景硬着呢!”
他压低声音,如同传播什么秘密。
“他亲二叔,张吉海,就是咱们南锣鼓巷派出所的副所长!实权人物!他还有个亲大哥,在别的街道派出所当公安,也是穿官衣的!他老婆,陈淑英,娘家是东城区干部大院儿的,爹妈都是区里的干部!这小子自己,那就是个官面儿上的人!”
鬣狗听着,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这家庭背景,确实棘手。公安家属,意味着动他很容易引来疯狂的报复和追查。
烟枪刘还在继续,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再说这小子本人,那也是个狠角色!别看他年轻,听说身手极为了得!前些时候,刀疤脸那伙人你知道吧?在咱们这片儿也算一号人物,想找他麻烦,结果你猜怎么着?被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全给放趴下了!而且,人家是供电所所长,按规定配着枪呢!是真家伙!”
鬣狗的心又沉下去几分。目标有很强的自保能力,而且合法持枪,这意味着硬来的风险极高。
“他家境应该不错,”烟枪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忆着听来的零碎信息。
“在南锣鼓巷95号那个四合院儿里,有三间倒座房,听说是私产,不是公家分的!前阵子还大兴土木重新装修了,弄得挺像样,估计花了不少钱和心思。”
“还有啊,”烟枪刘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这小子还上过报纸!被街道办的领导看重,听说跟区供电局的局长关系也不一般!年纪轻轻就当上所长,前途无量啊!”
说到这里,烟枪刘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的意味。
“不过嘛……这人啊,太出头了也容易招祸。我听说,前阵子,就有人算计过他一次,搞得还挺悬乎……”
“哦?”鬣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立刻追问,“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具体细节不太清楚,”烟枪刘摇了摇头。
“就是听道上的人隐约提过一嘴,好像是想用‘美人局’坑他,找了个暗门子的女人,想坏他名声,差点就让他跟那女人‘相了亲’。不过最后好像没成,被他识破还是怎么着了。谁干的,为啥干,这就不清楚了,捂得挺严实。”
鬣狗听完烟枪刘这一大通叙述,心里非但没有明朗,反而觉得更加“麻爪”了。
这张和平,简直就是个刺猬!背景硬,身手好,有枪,有钱,有地位,还受到领导赏识!几乎找不到明显的弱点。硬碰硬,成功率低且后患无穷;利诱?对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色诱?已经有人失败过一次……
他沉吟片刻,对还在贪婪嗅着烟土的烟枪刘吩咐道。
“这些还不够。你再多找些人,从侧面打听,或者想办法跟一跟这张和平,看看他平时除了上班下班,还跟哪些人来往密切?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比如,爱不爱喝酒?赌不赌钱?或者……对古玩字画、花鸟鱼虫什么的感不感兴趣?”
他特别强调了烟枪刘刚才提到的那个信息。
“还有,你刚才说他被人算计那件事,给我重点打听!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的?为什么要算计他?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利用的仇怨或者把柄!这件事,很可能是个突破口!”
烟枪刘此时心神大半都系在那一小块烟土上,闻言连连点头:“成,成!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人!保管给您打听清楚了!这四九城犄角旮旯里的事儿,只要肯花心思,没有打听不出来的!”
鬣狗看着烟枪刘那副模样,知道这老家伙为了这口烟瘾,肯定会卖力去办。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便转身拉开房门,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昏暗的胡同光影之中。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烟枪刘一人。
他迫不及待地找出烟枪,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准备享受那久违的极乐。在烟雾升腾而起,将他那张扭曲陶醉的脸笼罩之前,他浑浊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隐秘的冷光。
他烟枪刘不是傻子,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鬣狗这类人的钱和烟土,是那么好拿的?这浑水,蹚进去就可能出不来。
但他有自己的算盘。
先把眼前的好处捞到手,至于打听来的消息是真是假,说到什么程度,那可就由不得对方了。甚至……他或许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反过来从两边都捞点好处,或者……给自己找条后路。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烟枪过喉的“嘶嘶”声和老人满足的叹息。
而在院墙之外,一场针对张和平的、更加阴险和曲折的调查,已然围绕着一条陈旧的“美人局”伤疤,悄然展开。暗处的毒蛇,开始试图寻找猎物身上最不易察觉的旧创,准备注入新的毒液。
......
下午的阳光不再如正午那般毒辣,带着些许慵懒的暖意。张和平在供电所办公室刚处理完手头事儿,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二叔张吉海略带兴奋的声音。
“和平,是我。王主任那边动作真快,方案原则上通过了!我和老黄现在需要去现场看看,把几个警务室的具体位置定下来,你方便的话,开车带我们跑一趟?”
“没问题,二叔!我这就过去接您和黄队长!”张和平爽快地答应下来。这正是他展示所里新车、巩固关系的好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吉普车钥匙,跟赵秀英交代了一声,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院子里,那辆军绿色的嘎斯69静静地停着,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张和平拉开车门,熟练地发动引擎,感受着经过孙师傅调试后更加平顺有力的运行状态,满意地点点头,一打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了供电所。
第一站是派出所。
张吉海已经等在门口,他换上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旧制服,精神头很足。看到吉普车开来,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拍了拍车门内侧,笑道:“行啊,和平,这车收拾得不错!比我们所里那辆老掉牙的强多了!”
“局里奖励的,老车了,就是代个步。”张和平谦虚了一句,问道,“黄队长那边?”
“直接去街道办接他,我跟他说好了。”
车子开到街道办,黄长安也已经等在院门口,脸上同样带着干事创业的兴奋。他钻进后座,连声说:“好,好,有车就是方便!和平,今天可辛苦你给我们当司机了。”
“黄队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为了工作嘛。”张和平笑着回应,驾驶着吉普车,朝着轧钢厂东侧的35千伏变电站工地驶去。
车上,三人简单交流了一下想法。
张吉海主要关注警务室的视野、控制范围和应急反应路线。黄长安则更关心如何与现有民兵巡逻路线结合,以及后续值班人员的后勤保障。张和平则从变电站运行安全的角度,提出一些配合需求。
言谈间,一个立体化的安防协作框架逐渐清晰。
不多时,车子抵达了35千伏变电站工地。高大的红砖围墙,封顶的控制室,以及空地上林立的设备,无不显示着工程已接近尾声。
陈工程师正戴着安全帽,和几个工人在主变压器基础旁讨论着什么,看到吉普车进来,尤其是看到张和平带着公安和街道的人一起来,有些意外地迎了上来。
“陈工!”张和平率先打招呼,“忙着呢?我带张科长和黄主任过来看看,选个地方设警务室。”
“哦?好事啊!”陈工立刻明白了,脸上露出支持的笑容,“有警务室在旁边,我们晚上值班也踏实多了!王工他们肯定举双手欢迎!”
他指了指大门方向:“靠大门那边有两间附属用房还空着,本来是准备做备品备件库的,你们去看看哪间合适。”
众人来到大门内侧。
这里果然有两间新建的红砖平房,都还空置着,散发着新鲜的水泥和石灰味道。张和平指着靠大门更近、面积稍大的那一间说:“二叔,黄队长,你们看这间怎么样?位置正对大门,视野开阔,里面也宽敞。”
第252章 院里的喧嚣
张吉海和黄长安走进屋里。屋子坐北朝南,采光很好,面积大约有十五六个平方,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墙面刚刚粉刷过,显得很干净。
张吉海在屋里踱了几步,比划着。
“嗯,这间不错!够大,摆两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靠墙再放两张高低床给值班人员休息,空间都绰绰有余。门口这块空地,紧急时候停个摩托车、自行车也方便。位置也好,外面路上有什么情况,一眼就能看到。”
黄长安也满意地点头:“确实不错!离变电站主体设备有段距离,互不干扰,又紧挨着大门,起到门户作用。用水用电也方便,直接可以从变电站接过来。我看就定这间吧!”
见两人都满意,张和平便对陈工和老王说:“陈工,老王,那这间房子就暂时划给派出所做警务室了,后续他们来安装电话、布置家具,还得麻烦你们行个方便。”
“没问题!张所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陈工和老王异口同声地保证。
定下了最大的35千伏站警务室,三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点——位于街道办旁边的10千伏变电站。这座小站建成较早,围墙内的空间利用得比较充分,确实没有现成的空房。
张吉海和黄长安围着变电站转了一圈,最后指着紧邻变电站围墙外侧、靠近路边的一小块空地说。
“和平,你看这里怎么样?就在变电站大门旁边,我们在这块空地上,自己搭一间房子,也不用太大,够两三个人值班就行。水电就从站里接出来,也方便。”
张和平看了看那块地,位置确实不错,既靠近变电站起到护卫作用,又临街方便出警和显示存在。他点点头:“位置可以。不过,修房子的事儿,材料和人工,可得你们派出所和民兵队自己解决了,我们所里可没这项预算。”
黄长安笑道:“这个你放心!王主任已经批了条子,用街道的维修经费,找几个泥瓦匠,几天功夫就能盖起来!保准弄得利利索索的!”
确定了两个主要站点的警务室位置,张和平又开着车,拉着张吉海和黄长安在街道的几个重点社区和主要路口转了一圈。
张吉海和黄长安凭借着对辖区治安情况的熟悉,指指点点,讨论着在哪里增设治安岗亭更能覆盖盲区、形成网络。张和平则稳稳地开着车,偶尔从交通和视野角度提出一些建议。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充实而高效的勘察中过去了。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丽的锦缎。张和平先将黄长安送回街道办,又将张吉海送回派出所。
“和平,今天辛苦你了!”下车前,张吉海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等警务室弄好了,咱们这片儿的治安肯定能上个台阶!你功不可没!”
“二叔您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张和平笑道。
送走二叔,张和平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到纺织厂下班的时间了。他没有任何犹豫,调转车头,朝着纺织厂方向驶去。有了吉普车,接送淑英变得更加便捷和安心。
当他赶到纺织厂门口时,下班的汽笛刚刚响过不久。依旧是那人潮汹涌的景象,但张和平今天直接将吉普车停在了更显眼的位置。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清一色的自行车流中,毫无疑问地成为了焦点,引来了更多好奇、羡慕甚至略带敬畏的目光。
很快,他就看到了和推着自行车的何雨水一起走出来的陈淑英。陈淑英看到倚在吉普车旁的张和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和安心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和平!你怎么……开车来的?”陈淑英看着锃亮的吉普车,有些难以置信。
“所里的车,正好方便。”张和平接过她的自行车,轻松地打开吉普车后备箱(嘎斯69是侧开式尾门),然后看向何雨水,“雨水,把你自行车也给我,今天坐车回去,快得很。”
何雨水看着吉普车,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直跳:“哇!吉普车!谢谢和平哥!”她连忙把自己的自行车也推过来。
张和平利索地将两辆自行车塞进后备箱,用绳子简单固定好。然后拉开后座车门,对何雨水做了个请的手势:“何雨水同志,请上车!”
何雨水咯咯笑着,像只快乐的小鸟钻进了车里。陈淑英则坐在了副驾驶位。
张和平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吉普车平稳地启动,载着三人离开了喧闹的厂区。
车上,何雨水兴奋地左摸摸右看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和平哥,这车真是你们所的啦?以后你天天开吗?坐着真舒服,比自行车快多了!”
陈淑英看着丈夫熟练驾驶的侧脸,感受着车内安稳舒适的环境,再想到昨晚的担忧,心中被一股巨大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填满。她轻轻将手放在张和平握着手刹的右手上,柔声道:“慢点开,注意安全。”
张和平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脚下轻点油门,车子在傍晚的街道上平稳前行。落日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工作的疲惫、潜在的威胁,似乎都被这温馨的归途暂时驱散了。
对于张和平而言,守护好身边这份平凡的幸福,就是他不断前行、应对一切挑战的最大动力。
军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缓缓停在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大门口。此时正值周六傍晚,院里不少人家刚吃完晚饭,正在门口摇着蒲扇乘凉、闲聊。这突兀出现的吉普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嚯!吉普车!”
“谁家的?怎么停咱们院门口了?”
“快看!开车的是和平!”
在众人惊讶和好奇的注视下,张和平利落地拔钥匙、下车,然后绕到后面打开侧开式尾门,和陈淑英一起将两辆自行车搬了下来。何雨水也笑嘻嘻地跳下车,帮着扶住车子。
这一连串动作,更是坐实了这车是张和平开回来的事实。邻居们顿时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和平,这……这是你开回来的车?”
“好家伙,还是吉普!哪来的啊?”
张和平一边锁好车门,一边笑着对众人解释:“各位大爷大妈,嫂子兄弟,别围着了,就是我们所里的公车,局里刚配下来的,帮着跑跑外勤。”
“公车?!”这个词更是引起了轰动。这年头,能配公车的单位都非同小可,更何况是开到个人院门口!
这时,阎埠贵也闻讯从院里踱步出来。他今天学校没什么事,回来得早,正盘算着周末怎么过,一眼就看到被众人围观的吉普车和张和平。
他那双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三步并作两步挤到前面,围着吉普车转了两圈,啧啧称奇,然后凑到张和平身边,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精明算计的笑容。
“和平!了不得啊!这可是正经的嘎斯69!局里配给你们所的?你这所长当得,可是越来越有排面了!”
张和平对阎埠贵的心思门儿清,笑了笑:“三大爷,您就别捧我了,就是工作需要,代个步。”
阎埠贵搓着手,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
“和平啊,你看……咱们都是一个院儿住着的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要是院里谁家有个急事,比如送个病人、接个亲眷什么的……你这车,能不能……行个方便,借来应应急?”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邻居都竖着耳朵听呢,顿时安静了不少,目光都聚焦在张和平身上。这年头,能借到汽车可是天大的面子。
张和平心念电转。
他深知阎埠贵的德行,真要有事儿,这老小子肯定第一个想占便宜。
这吉普车虽说是公车,但这个年代可没有公车私用这一说。
并且,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直接拒绝显得不近人情,而且他也预料到,这年头普通人家真能用上汽车救急的情况少之又少。
于是,他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声音提高了一些,既是对阎埠贵,也是对在场的所有邻居说道。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以后咱们院儿里,真要是有万分紧急的情况,比如老人孩子突发急病需要送医院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张和平肯定不能看着不管!到时候您言语一声,只要能协调开,我肯定尽力帮忙!”
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强调了要紧事儿,堵住了阎埠贵可能得寸进尺的心思,又给真正紧急的情况留了活口,彰显了邻里情分,赢得了在场大多数明事理邻居的暗自点头。
第253章 百态与隐秘
阎埠贵听了张和平的话,虽然觉得张和平的话里没那么痛快,但好歹得了个“紧急情况可以帮忙”的口头承诺,也算面上有光,连忙笑着点头。
“那是那是!毕竟是公家的东西肯定不能乱动!我就这么一说,真有急事再麻烦你!还是和平你局气!”
他心里的小算盘却已经噼里啪啦打了起来,眼珠子转得更快了,似乎已经在琢磨着什么“紧急情况”了。
正说着,许大茂也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儿,看到门口围着一群人还有吉普车,好奇地挤进来:“哟!这谁的车啊?够气派的!停咱们院门口干嘛?”
有邻居立刻告诉他:“大茂,是和平开回来的!他们供电所的公车!”
许大茂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夸张的羡慕和恭维,凑到张和平跟前。
“哎呦喂!和平兄弟!你可太牛了!这才当上所长几天啊,连吉普车都配上了!了不得了不得!以后哥哥我要是想蹭个车,你可不能装作看不见啊!”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还用手肘拱了拱张和平。
张和平知道许大茂就是这油滑性子,也不在意,笑着应付了两句。
热闹看罢,邻居们带着各种羡慕嫉妒和议论渐渐散去。张和平和陈淑英推着自行车回到前院自家门口停好。
进屋后,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陈淑英手脚麻利地下了两碗面条,切了点蒜肠拌了个凉菜,就是一顿简单的晚饭。吃完饭,张和平主动收拾碗筷去小厨房清洗,陈淑英则开始收拾堂屋的大桌子。
刚收拾利索,帘子一掀,娄小娥和何雨水就笑着走了进来。
“淑英姐,我们来了!”何雨水声音清脆。
“东西都带来了,一会咱们争取把裁片都画好!今晚上我就要见到新衣服!”娄小娥手里抱着布料和画粉、尺子。
陈淑英的“院里裁缝班”基础理论已经讲完,现在进入了实践阶段。
其实做衣服的核心就是量体、裁剪和缝纫,并不难。难的是整个四合院里,有缝纫机的就两家——张和平家和贾东旭家。
但娄小娥和何雨水跟秦淮茹关系一般,再加上贾家有个婆婆贾张氏不太好相处,两人自然更愿意来关系好、环境也舒服的陈淑英这里。
陈淑英笑着迎上去,三个女人立刻在宽敞的堂屋大桌上铺开带来的布料,拿出尺子、画粉,对照着之前记下的尺寸和图样,开始认真地勾画裁剪线。
那台自制台扇在墙角嗡嗡地转着,送出清凉的风,驱散了夏夜的闷热,也让做活的三人丝毫不觉得烦躁。
张和平洗完碗,看着屋里已经被三位“女工”占领,便识趣地没有打扰。他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搬了把小马扎,坐到自家门口的屋檐下,享受着傍晚的凉风,看着院里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没过一会儿,许大茂也端着个大茶缸子,手里还拿着一副洗得发旧的扑克牌,溜达着从前院走到中院,扯着嗓子喊。
“傻柱!傻柱!别窝屋里了,出来透透气!打牌了!”
中院正房里传来傻柱不耐烦的声音:“打什么牌!跟你打牌净耍赖!”
话虽这么说,没两分钟,傻柱还是趿拉着布鞋,只穿了件跨栏背心,晃晃悠悠地出来了。
许大茂拉着他就往前院走:“走走走,找和平去!三缺一……哦不,三人打升级!”
两人来到前院,看到坐在门口喝茶的张和平,许大茂立刻笑道:“瞧见没?和平都等着了!快,把你家桌子搬出来!”
张和平看着这架势,也笑了,起身回屋将那张旧八仙桌搬了出来,又拎出茶壶和几个杯子。
很快,三人就在张和平家门口支开了牌局。许大茂洗牌手法花哨,傻柱咋咋呼呼,张和平则气定神闲。八仙桌周围,立刻又围上来几个吃完饭没事干的邻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边看着三人出牌,一边评头论足,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傻柱!你这牌出的臭死了!”
“许大茂你又偷牌!我看见了啊!”
“和平这牌稳啊,看来是要赢了!”
男人们在这边大呼小叫地打着扑克,女人们则在屋里专注地画着线、讨论着衣服款式,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
一时间,整个前院儿显得是格外的热闹。
与之相比,中院则显得格外安静,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疏离与沉闷。
中院院子里,只有几户人家的女人,借着屋檐下那盏昏暗灯泡散发出的光芒,凑在一起,一边小声聊着家长里短,一边手里不停地纳着千层底的鞋底。
细密的针脚在她们灵巧的手指间穿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各家的男人,大多都跑到前院凑热闹看打牌去了,将女人和孩子留在了这相对冷清的后方。
易中海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易中海本人并没有去前院,他正坐在屋里的小板凳上,帮一大妈搓着纳鞋底用的麻线。
一大妈身体一直不算太好,脸色有些苍白,但缝制布鞋这种不需要太大体力又能换点零钱的活计,她还是坚持在做。
粗糙的麻线在她手中反复搓捻,变得坚韧。
自从张和平牵线,让街道办的代销点可以收购各家自制的布鞋后,一大妈对此就更加上心了,这成了她为数不多的、能证明自己价值、也能稍微补贴家用的途径。
一大妈本就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加上两人多年来没有子嗣,看到院里别家儿孙绕膝、夫妻和睦的场景,心里总难免泛起点点酸楚和落寞,索性便很少出去。
而易中海,在经历了与张和平几次或明或暗的较量均未占得上风,反而隐隐处于下势之后,那股子非要掌控一切、压服对方的心气儿也淡了不少。
如今的他,更倾向于维持表面上的平和,至少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图个清静。
因此,他能安生地坐在家里,陪着老妻干点零活,倒也算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和短暂的宁静。
与易家刻意维持的平静不同,中院西厢房的贾家,则是另一种氛围。
屋里,除了半大小子棒梗早就跑得没影,不知去哪儿野了,剩下的人都在。秦淮茹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当,轻轻摇晃着。
贾东旭则端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坐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没什么滋味的茶叶末子泡的水。贾张氏盘着腿坐在炕里头,那双三角眼斜眯着,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在诅咒谁。
前院传来的阵阵哄笑声,清晰地穿透夜色,钻进贾家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淮茹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丈夫,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忍不住轻声问道:“东旭,前院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去看看?傻柱、许大茂他们不都在那儿吗?”
贾东旭闻言,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不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晃了晃手里的茶缸,嗤笑道。
“去干嘛?一帮人围着看三个人打扑克,傻柱咋咋呼呼,许大茂滑不溜秋,张和平在那儿装深沉,一点赢头都没有,去了也就是干站着看热闹,没劲!”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秦淮茹心思细腻,立刻从丈夫的语气和神态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以前的贾东旭,虽然算不上多合群,但这种院里男人聚堆的热闹场合,他偶尔也会去凑一凑,吹吹牛,今天这种明确拒绝甚至带着点看不上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反常。
她感觉丈夫似乎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就在这时,盘腿坐在炕上的贾张氏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三角眼里射出怨毒的光,朝着前院方向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起来。
“呸!显摆什么!开个破公车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张和平自己买的呢!嘚瑟个什么劲儿!有本事自己买一辆开回来那才叫本事!拿着公家的东西充大头,不要脸!”
她骂完了车,话题又拐到了人身上,声音尖利。
“还有那娄小娥和何雨水,做衣服就做衣服,非得凑到前院儿去!咱们家又不是没有缝纫机!来咱们家做,顺手给我们家棒梗也做一件能累死她们?一个个的都没安好心眼子,就知道巴结有权有势的!小贱蹄子!”
秦淮茹对婆婆这套蛮不讲理、占不到便宜就骂街的逻辑早已习以为常,只能无奈地低下头,装作没听见,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小当。
但贾东旭那异常的反应,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了她的心里。
第254章 人情往来
前院,张和平家门口的牌局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堂屋里,陈淑英、娄小娥和何雨水经过一番努力,已经参照着陈淑英那件裙子的款式,裁剪并初步缝制好了两件新的连衣裙。
一件是娄小娥选的藏蓝色带细白条纹的布料,显得稳重又带着点秀气;另一件是何雨水选的浅黄色带小碎花的布料,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做好了!快试试!”陈淑英笑着将两件裙子递给她们。
娄小娥和何雨水兴奋地接过裙子,陈淑英体贴地关上了房门。没过多久,房门再次打开。
首先走出来的是娄小娥,藏蓝色的连衣裙合身地勾勒出她的身材,细白条纹增添了灵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娇气,多了几分干练和优雅。
正在打牌的许大茂一抬头,看到自己媳妇焕然一新的模样,眼睛顿时直了!
他“啪”地一下把手里还没出的牌扔在桌上,也顾不上输赢了,站起身就冲到娄小娥身边,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嘴里不住地赞叹:“哎呦!我媳妇儿!这裙子一穿,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似的!太合身了!太好看了!”
傻柱正琢磨着出牌呢,被许大茂这一搅和,不满地嚷嚷道:“嘿!许大茂你丫输急眼了是吧?耍赖啊!看见媳妇换新衣服连牌都不打了?”
许大茂此刻满眼都是自己漂亮的媳妇,哪里还顾得上打牌,他回头冲着傻柱得意地一扬下巴。
“你懂个屁!我这是回家帮我媳妇好好看看,这衣服合不合身,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这叫关心媳妇!谁像你似的,光棍一条,没人疼没人爱的!”
说着,也不管傻柱气得吹胡子瞪眼,拉着抿嘴笑的娄小娥,跟张和平和陈淑英打了声招呼,就在周围邻居善意的哄笑声中,美滋滋地回后院去了。
紧接着,何雨水也穿着她那件浅黄色碎花连衣裙蹦蹦跳跳地出来了。裙子洋溢着少女的清新和朝气,衬得她笑容更加灿烂。
“哥!好看吗?”何雨水跑到傻柱面前转了个圈。
傻柱看着妹妹,憨厚地笑了笑:“好看!我妹子穿啥都好看!”
何雨水心满意足,也拿着自己的新裙子,跟张和平和陈淑英道了谢,欢快地向中院跑去,准备回家赶紧漂洗一下,明天就能穿了。
主角之一的许大茂走了,何雨水也回去了,看热闹的邻居们见时间不早,也纷纷说笑着散去。牌局自然也就散了。张和平和陈淑英开始收拾桌椅。
傻柱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帮着张和平把八仙桌抬回屋里,又搬了凳子。等陈淑英去厨房烧洗漱的热水时,傻柱才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张和平,压低声音说道。
“和平,哥们儿……哥们儿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
张和平一边归置着茶壶茶杯,一边抬头看他:“柱子,咱俩还用得着说求?什么事,直说。”
傻柱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腼腆和认真。
“就是……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对象,王慧。我们俩……处得挺不错的。她家里人也挺满意。估摸着……最近就该正式见家长,把事儿定下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期盼:“我就想着……到时候真要是定了,去接亲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开着你这吉普车,帮哥去撑撑场面?这玩意儿……比自行车可气派多了!”
张和平一听是这事,想都没想,笑着捶了傻柱肩膀一下。
“嗨!我当什么事呢!就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提前一天跟我说,我把车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保证给你把新娘子风风光光接回来!”
他想起之前傻柱相亲闹出的风波,又调侃道。
“行啊柱子,这次口风够严的,都快见家长了院里都没啥风声,看来是长记性了!”
傻柱被说得老脸一红,挠了挠头:“嗨!吃一堑长一智嘛!上次那事儿……唉,不提了!这回可得稳妥点!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和平!太谢谢你了!”
得到张和平肯定的答复,傻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乐开了花,又帮着把门口收拾了一下,这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回中院去了。
送走所有人,关上房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陈淑英端着热水走出来,看着脸上带着笑意的丈夫,轻声问:“柱子找你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张和平把傻柱想用吉普车接亲的事说了,感慨道:“看来柱子这次是真上心了,也知道要面子了。能帮就帮一把吧。”
陈淑英也笑着点头:“是啊,柱子人其实不坏,就是有时候轴了点。能成个家,安定下来,是好事。说起来,那个王慧我也知道,我们厂的,人也不错,跟柱子倒是挺配的。”
傻柱心满意足离开的脚步声还在月亮门那边回响,前院的光线便又是一暗,只见阎解成和于丽两口子,一前一后,有些踌躇地从月亮门外踱了进来。
阎解成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眼神躲闪,于丽则显得大方许多,但眉宇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和平哥,淑英嫂子,还没歇着呢?”于丽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张和平刚把最后一张凳子搬进屋,陈淑英也正拿着抹布擦拭桌面,见到这小两口联袂而来,都有些意外。张和平笑着招呼:“解成,于丽,来了?屋里坐,屋里说话。”
四人进了屋。堂屋里还残留着刚才裁剪布料留下的细碎布头和画粉的痕迹,那台缝纫机静静地立在墙角,台扇依旧不紧不慢地转着。
于丽也不绕弯子,看着陈淑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和请求。
“淑英姐,我们刚才看见小娥嫂子和雨水妹子穿的新裙子了,真好看!样式又新又合身。我……我也有块布,想着天热了,也做条裙子。可我这手艺实在拿不出手,就怕糟蹋了布票。就想着……能不能麻烦淑英姐您,有空的时候,指点指点我?不用您动手,就在您这儿,借用一下缝纫机,您在旁边给掌掌眼就成!”
她这话说得十分漂亮,既表达了诉求,又充分照顾了陈淑英的感受,把姿态放得很低。
陈淑英本就是温和的性子,之前也答应了院里妇女可以来找她切磋,此刻见于丽态度诚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笑着拉起于丽的手。
“于丽妹子你太客气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想做随时过来就行,我这白天上班,晚上一般都有空,咱们一起琢磨。”
阎解成见妻子三言两语就把事儿说成了,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在一旁帮腔,脸上堆着笑:“对对对!太谢谢淑英妹子了!也谢谢和平兄弟!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和平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他看得出来,于丽是个有心思、会来事的,比阎解成活络得多。
事情说定,阎解成就想拉着于丽回去,觉得目的达到就不该再多打扰。但于丽却轻轻挣开他的手,反而顺势在陈淑英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笑着岔开话题。
“淑英嫂子,您这裙子腰身收得真好,是怎么弄的?我看着比百货公司卖的还顺溜……” 她显然是打算趁热打铁,多和陈淑英拉近关系。
张和平见状,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女人家拉近关系的方式。他便不再掺和,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还有些局促站在那儿的阎解成一支:“解成,来一根?”
阎解成受宠若惊地接过烟,就着张和平划着的火柴点上。两个男人便走到屋门口,靠在门框上吞云吐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多是阎解成问些所里或者车的事儿,张和平简单应付几句。
抽完烟,阎解成觉得再待下去也没啥话说,便对于丽道:“于丽,咱回去吧,别影响和平兄哥和嫂子休息。”
于丽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又跟陈淑英约好了明天晚上再过来,这才和阎解成一起告辞离开。
送走阎家小两口,张和平看看时间,也该洗漱休息了。他拿着毛巾和牙缸,溜达着去了中院的水池边。等他洗漱完毕,端着盆往回走,经过前院西厢房阎埠贵家门口时,屋里听到动静的阎埠贵立刻撩开门帘探出头来。
“和平!洗漱完了?”阎埠贵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三大爷,还没睡呢?”张和平停下脚步。
阎埠贵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期待:“和平,跟你商量个事儿......”
第255章 暗夜鼠行
“和平,你看明天周日,休息。我寻摸着,这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正是钓鱼的好时候!我听说密云水库那边最近出鱼不错,个大!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咱爷俩一起去玩玩?你有车,方便!油钱、过路费什么的,我出!”
阎埠贵早就盘算好了,借着张和平的车,不仅能去更远、鱼情更好的地方,还能省下挤长途汽车的辛苦和钱,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让张和平承他点人情,或者在路上再多套套近乎。
张和平一听去密云水库钓鱼,心里确实动了一下。前世他就爱好这个,穿越过来后忙于生计和工作,很久没有真正放松地去钓过鱼了。
那水阔凭鱼跃的畅快感,对他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但他立刻想到了眼下的处境。二叔的警告言犹在耳,潜在的威胁尚未解除。自己要是出去一整天,把淑英一个人留在家里,万一……
他不敢往下想。
心里权衡着,张和平脸上没有表露太多,只是笑了笑,对阎埠贵说。
“三大爷,您这提议不错,密云水库是个好地方。不过……我这儿还有点别的事儿不确定,得回去跟淑英商量一下。看她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我明儿早再给您信儿,成不?”
阎埠贵虽然急于得到肯定答复,但张和平话说得在理,他也不好强求,连忙点头:“成!成!你商量,你商量!我等你信儿!”
心里却琢磨着,得让于丽再多跟陈淑英套套近乎,吹吹耳边风。
张和平端着盆回到自家屋里。陈淑英已经铺好了床,正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张和平关好门,走到她身边,将阎埠贵邀约去钓鱼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包括自己内心的想去和现实的担忧。
“……事情就是这样。”张和平看着妻子,“我确实有点想去钓鱼放松一下,但更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冒出来。”
陈淑英听完,放下手中的衣服,握住张和平的手,温柔而坚定地说。
“和平,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想去散散心就去吧。我的安全你不用担心。这样,明天一早,你开车把我送回我爸妈那儿。”
“我在东城区干部大院待一天,那里守卫森严,进出都要登记,绝对安全。你在外面也能安心钓鱼。等你钓完鱼,回来的时候再去接我,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张和平眼睛一亮!是啊,怎么把干部大院这茬给忘了!那里可以说是整个东城区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别说一般的敌特分子,就是只陌生的苍蝇想飞进去都得被盘问几句。把淑英送到那里,自己确实可以完全放心。
“好!这个办法好!”张和平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早先送你回娘家,然后跟三大爷去钓鱼!”
……
与此同时,前院西厢房阎家。
阎解成和于丽也回到了自己那间不大的小屋。阎解成脱了外衣,坐在炕沿上,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和不乐意,嘟囔着质问于丽。
“我说,你做件衣服,找咱妈帮忙不行吗?咱妈又不是不会,就是慢点而已。非得去找人家陈淑英,还得欠个人情,我看你就是看人家有缝纫机,图省事!”
于丽正对着小镜子卸下发卡,听到丈夫的话,转过身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就知道省事省事!一点长远眼光都没有!”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世故和精明。
“你爸之前不都说了吗?咱们家,按理说应该是这个院里最早跟张和平关系处得不错的。可你看看现在,许大茂跟他称兄道弟,傻柱也能求他开车接亲!咱们呢?就住隔壁,平日里见面也就点个头,关系不咸不淡的!”
刚才傻柱的话被这两口子听到了。
于丽凑近阎解成,继续分析道。
“你瞅瞅张和平现在这势头!年轻轻的所长,局领导面前的红人,立功受奖,连吉普车都开上了!这才多久?以后他的前程能差得了?肯定会是咱们院里,甚至这一片儿混得最好的人之一!”
“咱们现在不赶紧把关系处好了,等以后人家真飞黄腾达了,还能记得咱们是谁?真遇到什么事儿,或者有什么好事儿,凭什么轮到咱们头上?”
于丽叹了口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找淑英嫂子做衣服,是真觉得她手艺好,但更重要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多走动走动!女人之间,聊聊天,做做活儿,关系自然就拉近了。这人情往来,不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吗?”
“你以为许大茂和傻柱是怎么跟张和平处好的?不就是平时多凑近乎,关键时刻能帮上忙吗?”
阎解成被妻子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他心里那股子属于小市民的、不愿“巴结”人的别扭劲儿还在,只能有些不乐意地嘟囔了一句:“就你道理多……行了行了,睡吧!”说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再吭声。
于丽看着丈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熄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跟陈淑英聊天,才能更自然地拉近关系。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寻常百姓家对人际关系最朴素的经营和算计。
而前院东厢房的张和平家,此时也已熄灯。张和平搂着陈淑英,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心中对明天的钓鱼之旅充满了期待,同时也因安排好了妻子的退路而倍感安心。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落,笼罩着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当南锣鼓巷95号院的喧嚣彻底归于沉寂,家家户户的灯火相继熄灭,只剩下月光如水银般洒落在青砖灰瓦之上时,城市的另一面,一些属于阴影的生物,开始悄然活动。
方砖厂胡同深处,那扇低矮院门的门轴发出极其轻微、仿佛被刻意润滑过的“吱呀”声,一道干瘦、佝偻的身影如同壁虎般贴着门缝滑了出来,迅速隐入墙根的黑暗里。
正是烟枪刘。
他像一只受过惊吓的老鼠,先是警惕地探出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睁大,耳朵竖起,仔细捕捉着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确认近处无人后,他才猫着腰,几乎贴着墙根,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快速移动。
夜晚的街道并非空无一人。
由于之前35千伏变电站的破坏未遂案件,东城区公安系统内部高度重视,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加强夜间治安巡逻,严防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因此,街道上不时能看到一队队穿着制服、臂戴红袖标的民兵,或者骑着自行车、神情严肃的公安干警,手持强光手电,照射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不时划破夜空,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烟枪刘对这一切似乎早有预料。
他凭借着对这片胡同巷弄的熟悉,如同真正的老鼠般在复杂的巷道网络中穿梭。一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或车铃声,他立刻缩进更深的阴影里,或者闪身躲进某个废弃的门洞、堆满杂物的角落,屏住呼吸,直到巡逻队伍远去,才敢继续前行。
他的动作熟练而隐蔽,显然不是第一次在夜间从事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一路有惊无险,他终于摸到了南锣鼓巷附近。在一个靠近公共厕所、堆满破烂箩筐和碎砖头的角落里,他再次蹲伏下来,像一块融入了环境的石头。
没过多久,一队由一名公安带领的民兵巡逻队整齐地走过,手电光在他藏身之处不远处扫过,并未停留。
待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烟枪刘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不远处一堵更加破败、墙皮大面积脱落的院墙下。
他并没有去推那扇几乎要散架的院门,而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捏住鼻子,仰头发出了几声惟妙惟肖的夜猫子叫声:“咕咕喵——咕咕喵——”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不远,显得有些诡异。
片刻的沉寂后,从那破败的院落里,也传回了三声短促的、类似耗子叫的“吱吱”声。
听到回应,烟枪刘不再犹豫,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在墙面上蹬踏借力,干瘦的身体竟出乎意料地灵活,双手扒住墙头,腰腹一用力,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入院中。
院子里比外面更加破败荒凉,杂草丛生,几乎无处下脚。只有正房的一间屋子里,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如豆的灯火光芒。
“吱呀——”那间屋子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同样干瘦、但眼神更加油滑猥琐的人探出头来,他脸上皱纹堆累,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正是之前曾给城南“麻杆刘”一伙报信、提醒他们张和平不好惹的那个老佛爷,人称“油葫芦”。
油葫芦看到墙根下的烟枪刘,脸上并无多少热情,反而带着几分嫌弃和警惕,他侧了侧身,低声道:“进来吧,鬼鬼祟祟的,别把‘雷子’招来!”
第256章 阴暗旧事
烟枪刘闪身钻进屋里,油葫芦立刻关紧了房门,还上了门闩。
屋子里比院子好不了多少,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两把歪歪扭扭的凳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常年不通风的霉味。
桌子上放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油葫芦从桌上摸出半截烟屁股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用那双浑浊中透着精明的眼睛打量着烟枪刘,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说烟枪刘,你他娘的胆子是让狗吃了,还是让烟土糊了心?这风口浪尖上,还敢往我这儿钻?还打听张和平?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吐出一口烟圈,继续数落道。
“上次你那个不争气的堂弟麻杆刘,不知天高地厚想去算计张和平,要不是我念在是你亲戚份上,提前给他递了句话,点明了那张和平是块铁板,他和他那帮狐朋狗友,现在早就不是在监狱里啃窝头,就是在下面喝孟婆汤了!”
说完油葫芦撇了一眼烟枪刘,没好气的继续说道:“你倒好,还敢往上凑?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烟枪刘对油葫芦的讥讽浑不在意,他自顾自地也点上了一支完整的香烟,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感受着尼古丁带来的短暂慰藉,这才眯着眼睛,沙哑地笑道。
“油葫芦,你少在这儿吓唬我。麻杆那是他自己没本事,胆子跟芝麻粒儿似的,一听是硬茬子就怂了。活该他发不了财!”
他往前凑了凑,煤油灯的光映在他那张因长期吸毒而显得格外憔悴和诡异的脸上,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语气。
“我这次不一样,是有人……出了大价钱!只要消息够准,够有用,后面还有的是好处!够咱哥俩舒舒服服过上一阵子了!”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冒险搏一搏,难道跟你一样,一辈子窝在这耗子洞里吃灰?”
说完,烟枪刘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黑十放在油葫芦面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油葫芦听着“大价钱”三个字,小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警惕。他看着烟枪刘不像完全说谎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的钱,对方出手确实比以往阔绰。
他心里开始活络起来,侥幸心理开始占据上风:自己只是提供点消息,又不亲自下场,真要出了事,往烟枪刘身上一推,谁能查到我这老棺材瓤子头上?
想到这里,他干咳两声,态度缓和了一些。
“行吧,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张和平,街面上都知道的那些,就不用我重复了吧?年轻有为的所长,家里有背景,身手好,有枪……”
烟枪刘不耐烦地打断他。
“这些废话还用你说?我花钱不是来听这个的!说点有用的!比如,他除了上班回家,还常去哪儿?跟什么人交往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或者……有没有什么仇家?”
“特别是上次找麻杆儿算计他那件事,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
油葫芦被噎了一下,有些悻悻。他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回忆和权衡。
烟枪刘见状,冷笑一声,作势就要去掏刚才给出去的那两张崭新的大黑十。“怎么?就这点东西也想糊弄我?把钱还我,我找别人打听去!”
“哎别别别!”油葫芦一看他要收回钱,立刻急了,连忙按住烟枪刘的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你看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凑近烟枪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街面上都知道的,那是糊弄鬼的。我这儿……还真知道点别的事儿,关于上次那‘美人局’的……”
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两人窃窃私语的剪影投在墙上,仿佛两只正在密谋分食腐肉的鬣狗。
火苗将油葫芦那张布满皱纹、写满世故与狡黠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看着烟枪刘那不耐烦又带着贪婪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阴恻恻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外的老鼠听了去。
“刘爷,您别急嘛。那张和平在明面上,现在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水泼不进。但您想过没有,这硬骨头周围的土,松不松?有没有裂缝?”
他吸了口烟屁股,慢悠悠地开始抖落他知道的“干货”。
“先说他们那95号院儿里头吧。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底下脏着呢!就那个高级工易中海,院里原来的一大爷,看着道貌岸然吧?呸!可不是什么好鸟!”
油葫芦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早先,这老小子跟院里的贾家,还有那个装聋作哑的老太太,合伙想拿捏张和平,结果您猜怎么着?被张和平反手一巴掌,直接掀了老底儿,直接搞下台!这仇,算是结下了!”
他顿了顿,继续爆料。
“还有呢!易中海在轧钢厂,为了他那宝贝徒弟贾东旭,在技工考试上搞暗箱操作,结果被人给捅出来了,算计落了空,脸都丢到姥姥家了!我估摸着,这事儿背后,八成也跟张和平脱不了干系!”
烟枪刘听得眼睛微眯,这些院里的龌龊争斗,他并不陌生,旧社会里见得多了。他追问道:“照你这么说,这易中海跟张和平是死对头?那他现在还有什么动作没?”
油葫芦却摇了摇头,撇撇嘴。
“动作?最近可消停了!您是没见,前两天张和平带着枪出去那阵仗,院里的人都吓傻了!我估摸着,易中海那老狐狸也被震住了!现在院里安生得很,连句闲话都不敢传,生怕惹祸上身。”
“还有那个聋老太太,精得跟鬼似的,自从麻杆儿跑了,马家两口子折进去之后,她连院门都很少出了,缩起来了。”
烟枪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按照油葫芦的说法,张和平把这四合院经营得跟个铁桶似的,内部矛盾被强力压制,外部闲杂人等根本渗透不进去。这让他有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憋闷感。
“他娘的!”烟枪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照你这么说,这张和平把自家篱笆扎得这么紧,连个打听消息的缝儿都没有,这还怎么下手?”
看着烟枪刘那副一筹莫展的样子,油葫芦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轻蔑。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那双小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狡诈的光。
“刘爷,您这就没劲了。我刚才说的,那是明面上谁都能打听出来的。可我‘油葫芦’在这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耳朵灵,眼睛毒,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旮旯拐角里的玩意儿……”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不再往下说,只是用那双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烟枪刘,右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搓动着,意思再明显不过——得加钱。
烟枪刘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但知道关键时刻,这点投入不能省。他咬了咬牙,又从贴身口袋里摸索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面值不大,但加起来也有块儿八毛的,肉疼地拍在桌子上。
“少废话!赶紧的!要是消息有用,少不了你的好处!”
油葫芦看到钱,眼睛瞬间亮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钱扫进自己怀里,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得嘞!刘爷您敞亮!我告诉您啊……”
他再次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我留意到,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的那个赵经理,赵胖子!之前有一次,专门来院里找过张和平!两人关起门来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您想啊,一个收破烂的头头,跟张和平能有啥公事可谈?还搞得神神秘秘的?我琢磨着,这两人私下里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赵胖子?”烟枪刘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在他们这个见不得光的圈子里,赵胖子也算是个有名有号的人物。胆子大,路子野,背景有点复杂,最近听说在偷偷摸摸搞什么古董生意,是个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主儿。
如果张和平真的跟赵胖子有牵连,那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无论是经济利益,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古董交易,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消息可靠?”烟枪刘盯着油葫芦,确认道。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油葫芦拍着胸脯保证,“那赵胖子骑着收购站的板儿车来的,进门的时候还左右看了看,鬼祟得很!”
第257章 周末的清晨
“好!好!”烟枪刘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对着油葫芦拱了拱手,“油葫芦,够意思!这条消息值了!如果后面真靠着这条线成了事,必有厚谢!”
他心中已经有了新的盘算,准备从赵胖子这条线入手,摸一摸张和平的底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破屋子。
就在他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身体一半已经融入外面更浓重的黑暗中时,身后的油葫芦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用那特有的、带着点阴险的沙哑嗓音,轻飘飘地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刘爷,还有件小事儿,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就95号院儿里那个贾东旭,易中海的宝贝徒弟,最近……好像有点不安分呐。听说……是跟外面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耍钱呢。手气好像还不咋样……”
这话如同一声轻微的嘀咕,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烟枪刘的后背!他猛地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和感兴趣。
贾东旭?易中海的徒弟?耍钱?还输了?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可能的、隐藏在张和平那个“铁桶”院子内部的、脆弱的、可以被利用的缺口!
一个被赌博逼急了眼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烟枪刘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伸手入怀,这一次,他摸出了最后几张零钱,看也没看,直接转身,精准地塞进了油葫芦那迫不及待伸出来的手里。
“油葫芦,今天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够意思!”烟枪刘深深地看了油葫芦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破屋里,油葫芦借着煤油灯的光,美滋滋地数着刚到手的零钱,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又贪婪的笑容。
至于这些消息会引发怎样的风波,会把他曾经提醒过的“硬茬子”张和平推向何种危险的境地,他毫不关心。
在他看来,在这世上,自己能捞到实惠,活得比别人稍微舒服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窗外,夜色正浓,而针对张和平的毒网,又多了两条隐秘而阴险的丝线,正在悄然编织。
......
周末的清晨,阳光似乎都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张和平依旧雷打不动地在自家门前打了几趟拳,汗气蒸腾,精神焕发。
收势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等早饭,而是径直去了前院西厢房阎埠贵家。
阎埠贵早就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听敲门声,立刻拉开门,脸上堆满了期待的笑容:“和平!怎么样?”
“三大爷,准备一下,咱们上午去,中午回,今天中午去我岳父岳母家,然他们也尝尝密云水库的鱼。”张和平笑着确认。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了!”阎埠贵喜笑颜开,连忙回头招呼于丽帮他把早就收拾好的渔具拿出来。
张和平回到自家,和陈淑英一起简单吃了早饭。陈淑英收拾好带给母亲的东西,还有那件做好的新衣服。张和平则检查了一下渔具包,鱼竿、鱼线、浮漂、假饵一应俱全。
出门前,陈淑英特意走到正在门口张望的于丽跟前,温声道:“于丽妹子,上午我们先出去一趟,你要做衣服下午过来就行,我都在家。”
于丽连忙笑着应下:“哎,好的淑英姐,不着急,你们忙你们的!”
张和平也跟阎埠贵打了个招呼,三人便来到院门口。军绿色的嘎斯69静静停在那里。张和平拉开副驾驶的门,对阎埠贵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大爷,您坐前面。”
阎埠贵受宠若惊,连声道谢,抱着他的渔具宝贝似的坐了进去。陈淑英则抱着东西坐到了后排。
张和平坐进驾驶室,钥匙一拧,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
他熟练地挂上倒挡,看了眼后视镜,方向盘利落地一打,油门轻点,吉普车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调头成功,随即一脚油门,车子便轻快地驶出了胡同,朝着东城区干部大院的方向绝尘而去。
就在吉普车尾气尚未完全消散的胡同口,一个缩在墙根阴影里的干瘦身影——烟枪刘,懊恼地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他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转身钻进了旁边更狭窄的胡同,像一滴污水渗入了地下,去向不明。
张和平的车离开没一会儿,中院也有了动静。
傻柱今天收拾得格外利索,头发虽然还是乱糟糟但明显洗过,穿了件半新的工装。他扒拉完早饭,对着何雨水那屋紧闭的房门喊了一嗓子。
“雨水!我出去了啊!饭在锅里捂着,记得起来吃!你车子我骑走了,中午不回来!”
屋里传来何雨水迷迷糊糊的回应声,翻了个身又没动静了。傻柱无奈地摇摇头,推着何雨水那辆二六女式自行车就往外走。
刚走到院中,对面贾家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贾东旭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后面跟着面色有些憔悴的秦淮茹。
“柱子,这么早出去啊?”贾东旭随口打了个招呼。
秦淮茹也勉强笑了笑:“柱子。”
“哎,东旭哥,秦姐。”傻柱乐呵呵地回应着,脚步却没停,“出去办点事,你们忙着!”说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推着自行车就穿过了垂花门。
秦淮茹看着傻柱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脸上写满了诧异和不解。
她敏锐地感觉到,最近这傻柱见到自己,不像以前那样,眼里放着光,没话找话也要凑上来搭讪几句了。虽然还是会打招呼,但那份过于热络的劲儿淡了很多。
这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些空落落的,甚至有点不安。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他了?还是……他有了别的想法?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旁的贾东旭也要往外走。秦淮茹下意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担忧地问:“东旭,这一大早的,你又要去哪儿啊?”
贾东旭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有些生硬。
“出去找朋友看看,有没有什么来钱的门路!整天指着那点死工资,够干嘛的?”说完,也不看秦淮茹瞬间有些变化的脸色,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外走去。
就在这时,易中海也端着茶缸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好看到贾东旭匆匆离去的背影,疑惑地喊了一声:“东旭?这么早干嘛去?”
贾东旭听到师傅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师傅,我出去有点事儿!”便加快步伐,几乎是跑着冲出了中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易中海和秦淮茹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一丝不安。
“一大爷,东旭他……他这几天老是往外跑,神神秘秘的,我问他他也不说……”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心里的担忧更重了。
易中海皱着眉头,沉吟道。
“淮茹啊,你先别急。东旭可能……是真有什么正事要忙。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想多挣点钱,也是好事。”
他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也有些打鼓,自己这个徒弟,最近确实有点反常。
正当两人各怀心思时,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载着娄小娥从后院出来了。自行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盒点心和水果。
“一大爷,秦姐,早啊!”许大茂脸上挂着热情得过分的笑容,仿佛之前联合刘海中算计易中海的事儿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易中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秦淮茹看着他们大包小包的,好奇地问了一句:“大茂,小娥,你们这是……准备出去啊?”
许大茂笑着点头:“是啊,回我爸妈那儿看看!这不周末了嘛!得,您二位忙着,我们先走了啊!”他说着,招呼了一下脸上带着些不情愿的娄小娥,两人一起出了院子。
……
东城区干部大院,大门口的门房里一个老头伸出脑袋看了一眼外面的动静,看到一辆吉普车过来就走出房门。
张和平的吉普车在门口经过仔细登记和核对后,才被放行入内。院内绿树成荫,道路整洁,一栋栋苏式风格的平房排列有序,环境与外面的胡同大杂院截然不同。
车子停在一处平方门前,张和平和陈淑英下了车。阎埠贵也很识趣地留在车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对他来说颇为神秘和高不可攀的地方。
张和平提着东西,和陈淑英一起敲响了岳父家的门。
开门的是陈母,看到女儿女婿,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呦!和平,淑英!快进来!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妈。”张和平笑着打招呼,将东西递过去,“淑英给您做了件衣服,正好今天有空送过来。我一会儿跟院里的三大爷去密云水库钓鱼,中午回来,钓到鱼咱们加个菜!”
陈父也戴着老花镜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报纸,看到女婿,脸上露出笑容:“和平来了。”
张和平又跟岳父寒暄了两句,便告辞道:“爸,妈,那你们先聊着,我先去钓鱼去,中午回来吃饭。”
“行,去吧,注意安全开车。”陈父点点头。
张和平走出房门重新上车,载着望眼欲穿的阎埠贵,朝着城外密云水库的方向驶去。
屋里,陈母拉着女儿的手坐下,关切地问长问短。
第258章 水库畔的收获
面对母亲那关心的询问,陈淑英便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包括张和平如何配合派出所破获那起针对变电站的犯罪活动,以及因此可能被隐藏在暗处的敌特分子盯上,还有张和平最近一直坚持接送她上下班,并积极推动在街道设立警务室加强安保等事情,都细细地说了一遍。
一直看似在看报纸的陈父,听到女儿说起敌特分子可能盯上张和平时,惊得猛地坐直了身体,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直到听女儿说女婿已经采取了诸多防范措施,并且开始联合公安和民兵构建防护网络后,他紧绷的神色才略微缓和了一些。
陈母更是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我的老天爷!怎么还有这种事!这也太危险了!和平这孩子……真是受苦了!”
陈父沉吟片刻,语气凝重地对陈淑英嘱咐道。
“淑英,和平做得对,考虑得很周全。你们平时一定要加倍小心!上下班不要落单,晚上尽量少出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给家里打电话,或者直接去找派出所!安全第一,明白吗?”
陈淑英感受着父母的担忧,重重地点了点头:“爸,妈,你们放心,我们会注意的。和平他……很厉害,也安排得很好。”
与此同时,飞驰出城的吉普车上,阎埠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情畅快,已经开始憧憬着水库里肥美的大鱼。
吉普车在一片较为平坦的库区岸边停下,卷起一阵轻微的尘土。张和平和阎埠贵先后下车,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与草木清香的空气。
视野豁然开朗,碧波万顷的密云水库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远处山峦叠翠,偶有水鸟掠过水面,留下道道涟漪。与城内的喧嚣逼仄相比,这里无疑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世外桃源。
阎埠贵忙着从车上搬下他的那个旧水桶和简陋的渔具,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嘿,这地方真不赖!和平,还是你有眼光,能找到这么清静又开阔的好钓点。”
张和平笑了笑,从后备箱利落地取出自己的装备——一个明显大一号的新水桶,一个工具盒,以及那根让阎埠贵眼热不已的六拼竹路亚鱼竿。
这鱼竿由六段不同韧性的竹材精心拼接而成,接口处打磨得光滑细腻,竿身修长而富有弹性,握在手中既能感受到力量,又不失灵敏,与阎埠贵那根光秃秃、直挺挺的自制竹竿相比,高下立判。
“三大爷,咱抓紧时间,趁着日头还没到最毒的时候,多下几竿。”张和平说着,选了一处突出水面的铧尖位置站定。
他并不急着抛竿,而是先观察了一下水面情况,看了看风向和水流,这才打开工具盒,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造型奇特的假饵。
阎埠贵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自己也找了个离张和平不远不近的树荫下蹲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他那宝贝罐头瓶,里面是用香油和麸子混合的自制鱼饵。
他仔细地将鱼饵捏成小团,挂在那枚小号鱼钩上,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然后,他奋力将鱼线甩了出去,鱼钩带着鱼饵落入水中,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浮漂晃晃悠悠地立了起来。
相比之下,张和平的动作就显得潇洒利落许多。他熟练地从线轮中扯出适当长度的鱼线,捏住连接假饵的八字环,手腕轻轻一抖,那假饵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嗖”地一声飞向远处疑似有鱼群活动的水域。
假饵入水极轻,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
张和平并不让假饵静止,而是开始有节奏地收线、停顿、抽动竿尖,模仿着小鱼受伤挣扎游动的姿态。这种动态的钓法,对阎埠贵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和平,你这……不用鱼饵,就靠那铁片片晃荡,能行吗?”阎埠贵忍不住问道,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的浮漂,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三大爷,这种钓法,靠的是拟饵动态吸引掠食性鱼类攻击。”张和平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像水库里的翘嘴鲌、黑鱼、鳜鱼,就爱吃这种活物。”
话音未落,张和平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竿尖瞬间弯成了一个大弧!线轮开始发出“吱吱”的出线声。
“来了!”张和平低喝一声,迅速扬竿刺鱼,感受着从水底传来的猛烈挣扎力道。“劲儿不小,是个大家伙!”
他熟练地运用竿身的弹性和线轮的泄力与水下之物周旋,时而收线,时而放线,动作如行云流水。阎埠贵早已忘了自己的鱼竿,伸长脖子看着,脸上写满了羡慕与惊讶
。只见水花翻涌,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被逐渐拉近水面,尾巴奋力拍打着湖水。
几分钟后,一条足有三斤多重、体形修长的翘嘴鲌被张和平用抄网捞了上来。鱼在抄网里活蹦乱跳,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好家伙!这么大一条!”阎埠贵惊呼道,凑过来仔细端详,“你这……你这家伙什儿也太厉害了!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啊!”
张和平笑着取下鱼,放进自己的大水桶里,那鱼在桶里扑腾着,溅起不少水花。“运气,运气。三大爷,您那边有动静没?”
阎埠贵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回自己的钓位,却发现浮漂依旧纹丝不动。他叹了口气,重新挂上鱼饵,再次抛竿,嘴里念叨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钓鱼讲究个耐心……”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俨然成了张和平的个人表演。他不断变换假饵和手法,时而用亮片快速搜索中上层,时而用软虫跳底寻找鳜鱼。
不到一个半小时,他的水桶里已经又多了两条一斤多的鲢鱼,几条半大的鲫鱼,还有一条色彩斑斓的小鳜鱼被他随手放生了,收获颇丰。
反观阎埠贵,期间浮漂只轻微点动了几次,好不容易提竿,却只钓上来两条巴掌大的小鲫鱼,看着张和平那边接连上鱼,再看看自己水桶里那零星的小鱼,老头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他那小钩细线,加上诱鱼效果一般的鱼饵,在水广鱼稀的水库里,效率实在太低。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阎埠贵看着张和平那根神奇的六拼竹路亚竿,眼神火热,终于忍不住开口,“和平,你这鱼竿……真就那么神?”
张和平刚又钓上一条小鲢鱼,闻言笑道:“自己瞎琢磨着做的,费了些功夫。要说神,也得看谁用不是?不过确实比手竿主动些,找对鱼群了效率高。”
阎埠贵更惊讶了,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也能有一根……可一想到做这竿子肯定费料费工,还得买那些花花绿绿的假饵,他刚热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
让他花钱买这“华而不实”的东西,比割他肉还疼。
最终,阎埠贵也只收获了四五条小鲫鱼,加一起可能还没张和平一条翘嘴重。日头渐高,两人决定收竿返程。
回城的吉普车上,阎埠贵看着后座并排摆放的两个水桶,对比更加鲜明。张和平的大水桶里鱼头攒动,生机勃勃;而他的小水桶里,那几条小鱼显得格外寂寥。
阎埠贵忍不住一遍遍地说:“和平啊,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你这钓鱼的本事,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下回……下回你要再来,可得还叫上我,让我也多跟你学学。”
张和平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安慰:“三大爷,您太客气了。今天主要是位置和运气好。您那鲫鱼熬汤最是鲜美,回家给解娣她们尝尝,保准高兴。”
这话总算让阎埠贵心里舒坦了些,是啊,好歹没空手,也是肉呢!他开始美滋滋地盘算着这几条鱼怎么吃,是熬汤还是红烧……
就在张和平和阎埠贵享受垂钓之乐时,城里东直门附近那条隐秘的小胡同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污浊与紧张。
贾东旭叼着早已熄灭的烟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桌面。他面前散乱地放着一些毛票和分币,比早上来时薄了不少。
这张破旧桌子周围,连同他在内围着四五个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酸馊气味。他们正在玩的是“推饼子”,一种用骨牌或牌饼比大小的简单赌法,节奏快,输赢直接。
“妈的!”贾东旭狠狠地将刚刚翻开的两张牌饼拍在桌上,一个两点,一个三点,加起来五点,最小的一点被对家一个八点通吃。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从早上到现在,他的手气就没顺过,带来的几块钱眼看就要见底。输钱的不甘和翻本的欲望像两把火,烧得他心焦气躁。
他将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几乎是吼着说:“再来!妈的,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就在这时,小屋那扇不起眼的木门被推开,光线涌入,映出两个身影。
第259章 赌局陷阱
两人走进院子,前面的是点头哈腰的烟枪刘,后面跟着一个生面孔。
一脸络腮胡子、眼神阴鸷的汉子,正是伪装后的鬣狗。
看场子的壮汉显然认识烟枪刘,双方交换了一个眼神,壮汉微微颔首,示意放行。
烟枪刘带着鬣狗走进这间烟雾缭绕的屋子,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输红了眼的贾东旭身上,朝鬣狗不易察觉地努了努嘴。鬣狗会意,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贾东旭那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刮过,确认了目标。
他径直走到牌桌旁,一把推开正在抓牌的一个瘦小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贾东旭的对面。
那被推开的瘦子踉跄一下,站稳后刚想开口骂人,一抬头正对上鬣狗那冰冷的目光,以及旁边看场子壮汉警告性的瞪视,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缩到一边。
桌上其他几人见这架势,也明白来者不善,纷纷噤声,不敢多言。
“玩多大的?”鬣狗声音沙哑,直接问道,目光直视贾东旭。
贾东旭正处于输钱上头的状态,也没多想,只觉得来了个“冤大头”,正好让他翻本,便梗着脖子说:“一毛底,上不封顶!敢玩吗?”
鬣狗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上:“发牌。”
新的一局开始。
另外几人慑于鬣狗的气势,出牌变得畏首畏尾,明明有时牌面不错,也不敢加注,生怕惹祸上身。唯有贾东旭,一心想着把输掉的钱赢回来,根本顾不得观察气氛,依旧咋咋呼呼,全力下注。
诡异的是,牌运似乎突然站到了贾东旭这边。他连续拿到了好几把好牌,而鬣狗仿佛故意送钱一般,要么牌面很小还跟着加注,要么在关键时刻“差一点”输掉。
桌上的钱,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向贾东旭面前。
“哈哈!通吃!”贾东旭又一次将鬣狗面前的赌注揽到自己面前,兴奋得满脸通红。他
粗略数了数,就这么一会儿,竟然赢了这家伙二十多块钱!这差不多是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之前的郁闷和懊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狂喜。
鬣狗看着贾东旭那得意忘形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贾东旭说:“兄弟手气不错啊。今天身上没带多少,下次要是还想玩,让老刘找我。”他指了指旁边的烟枪刘。
贾东旭正沉浸在赢钱的喜悦中,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好说好说!”
鬣狗不再多言,转身便和烟枪刘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乌烟瘴气的屋子。
直到两人消失,贾东旭才稍稍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发现其他赌客和看场子的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同情,有漠然,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赢钱的喜悦冲淡了这丝不安,他赶紧把桌上的钱胡乱抓起来塞进兜里,也匆忙起身离开。
走出院子,来到胡同里,早已不见了鬣狗和烟枪刘的身影。贾东旭心里那点不安又开始放大,他不敢多停留,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胡同,汇入东直门外大街上的人流中。直到看见熟悉的街景和来往的行人,他才松了口气,放缓了脚步。
摸了摸口袋里那鼓囊囊的二十多块钱,真实的触感让他再次兴奋起来。路过一家供销社时,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
想起家里好久没见荤腥了,贾张氏和秦淮茹念叨了几次,加上今天“手气好”,他心一横,拐了进去。
用赢来的钱,买了一小袋议价的二和面儿,想了想,又奢侈地切了一小块猪油,这才心满意足地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却不知道,在供销社不远处的路口拐角,烟枪刘和鬣狗正隐在墙后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瞅他那德行,还真以为走了狗屎运。”烟枪刘嗤笑道。
鬣狗嘴角那抹阴险的笑意愈发明显,像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让他先高兴两天。饵已经撒下去了,不怕他不上钩。等他瘾头更大,输得更惨的时候,才是我们收网的时候。到时候,别说他贾家那点家底,就是他这个人……”
鬣狗的话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
另一边,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城区的公路上。阎埠贵依旧沉浸在对自己“惨淡”收获和对张和平“辉煌”战果的对比感慨中。
“和平啊,我是真服了你了。”阎埠贵扭着头,看着后座那两个对比鲜明的水桶,啧啧连声,“你看你这桶,满满登登,大鱼活蹦乱跳。我这……唉,也就够熬碗汤的。你那鱼竿,还有那钓法,真是绝了!”
张和平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笑道:“三大爷,您就别臊我了。主要是水库里鱼情好,碰巧了。您要喜欢,下次我教您做路亚竿,其实也没那么难。”
“真的?”阎埠贵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起来,“就是……那些材料,还有那些假饵,怕是不便宜吧?”
“费些功夫,成本也还成。”张和平含糊地应了一句,知道阎埠贵这算计的性子,真要他投入,怕是难。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驶入了南锣鼓巷附近。张和平在离四合院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停下车:“三大爷,我就不送您到门口了,得赶紧把鱼给我岳父岳母那边送点去,趁着新鲜。”
“哎呦,好好好!你快去,别耽误了!”阎埠贵连忙下车,小心翼翼地从后座拎出自己那个小水桶,又眼巴巴地看了眼张和平那个大水桶,“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啊,和平,带我见了这么大世面,还坐了吉普车!”
“您客气,回头见。”张和平挥挥手,熟练地挂挡、给油,吉普车发出一阵低吼,加速驶离,朝着唐家的方向而去。
阎埠贵拎着自己那点可怜的收获,望着远去的吉普车,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满足,毕竟坐了车,钓了鱼,开了眼。
另一方面则是浓浓的羡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张和平这小子,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钓鱼都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
看着已经没影儿的吉普车,阎埠贵摇了摇头,拎着水桶,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朝四合院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几条小鱼,是晚上就熬汤呢,还是养两天?要不要分给邻居一小条,显摆一下自己也是钓了鱼回来的?
而另一边,张和平驾驶着吉普车,穿行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他想着桶里的鱼,盘算着给岳父母留两条大的,再给大姐张爱梅一家分一分,自己也留一条尝尝鲜。今天这趟出来,既是放松,也算是小有收获。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享受宁静垂钓之时,同院的贾东旭,已经一脚踏入了别人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四合院的平静水面下,新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此刻,贾东旭正提着那点二和面儿和猪油,踏进四合院的大门,脸上或许还带着一丝侥幸赢钱后的轻松。
好的,我们接着上一章的情节,详细描绘贾东旭回到四合院后的场景,以及阎埠贵归来带来的新波澜,脚步略显虚浮却又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踏进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大门。
这个时间点,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等着吃饭或者正在吃饭的男人们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闲聊,一些妇女们则在公共水龙头旁洗菜、洗衣,交流着东家长西家短,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喧哗声此起彼伏。
贾东旭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些邻居的注意。尤其是他手里明显是刚从外面买回来的粮食和那隐隐飘出油腥气的纸包,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显得格外扎眼。
“东旭,这是……发财了?”前院住着的、性子比较直的工人李大海,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调侃。
贾东旭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甚至努力挤出一丝得意:“嗨,发什么财啊,李大哥。就是出去找了点零活,给人扛了大半天的包,挣了点辛苦钱,这不,赶紧买点粮食回家,总不能饿着一家老小不是?”
他早就打好了腹稿,把赌钱说成了干体力活。
“哟,知道干活养家了,东旭,这是长大了啊!”旁边正在纳鞋底的王大妈抬起头,笑着夸了一句。
“可不是嘛,这年头,能挣来粮食就是本事。”另一个邻居附和道。
贾东旭含糊地应承着,脚下加快步伐,只想赶紧回到中院自己家。
他这略显匆忙的姿态,以及那套说辞,虽然暂时应付了过去,但一些精明的邻居,如阎埠贵或者刘海中如果在场,恐怕都会在心里打个问号——贾东旭这细胳膊细腿的,像是能靠扛大包挣快钱的人?
第260章 降维打击
贾东旭刚迈进中院的月亮门,早就竖着耳朵听前院动静的贾张氏和秦淮茹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东旭!你回来了!”秦淮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丈夫手里的东西,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最怕贾东旭出去鬼混,不仅挣不来钱,还要往里搭。
贾张氏则更是直接,一把抢过儿子手里的布袋和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查看。看到那黄澄澄的二和面儿和白花花晃晃悠悠的猪油,老虔婆那张胖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哎呦!我的好大儿!真有你的!”贾张氏嗓门瞬间拔高,恨不得全院都能听见。
“看看!看看我儿子!多本事!多孝顺!知道家里困难,这就出去挣了钱,往家里倒腾粮食了!还是白面……哦,二和面儿,还有猪油!今晚咱家就能吃上顿好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挑衅的眼神扫视着前院的几家邻居,知道张和平两口子不在家,意有所指地嚷嚷道。
“不像有些人!整天就知道倒腾些没用的玩意儿!什么破竹子烂木头,还有那什么收音机,摆在家里能当饭吃啊?还是我儿子实在!知道顾家!”
她这话指桑骂槐,院里的人都心知肚明是在说张和平。张和平喜欢鼓捣木工、钓鱼,家里确实有不少自制的工具和钓具,更别说收音机了。
在贾张氏看来,只要不是给自己家的,让自己占不到便宜,那都是“不务正业”。
秦淮茹被婆婆这高调的姿态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拉了拉贾张氏的衣袖:“妈,您小点声……”
但她心里也是欢喜的,丈夫不仅回来了,还带了食物,这比什么都强。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错怪贾东旭了,他或许真的是出去找活干了。
贾东旭被母亲这么一夸,又看到媳妇儿脸上的笑容,那点因赌博而来的心虚也被冲淡了不少,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仿佛自己真是干了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一大爷易中海。他背着手从屋里踱步出来,看到贾家母子那兴高采烈的样子,以及贾东旭手里确实拎着东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东旭啊,不错,知道干活养家了,这就对了!”易中海走到近前,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赞许和鼓励,“男人嘛,就得有担当!以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易中海一直将贾东旭视为潜在的养老候选人,见他似乎有“改邪归正”的迹象,自然是乐见其成。为了表示支持,他回头对屋里喊道:“老伴儿!去,咱家粮缸里挖两碗棒子面,给东旭家拿来!”
一大妈在屋里应了一声,没多久便端着一个盛满了棒子面的簸箕出来了,笑着递给了秦淮茹:“淮茹,拿着,给孩子们贴饼子吃。”
秦淮茹连忙接过,连声道谢:“谢谢一大爷,谢谢一大妈!”
贾张氏更是眉开眼笑,觉得脸上倍儿有光,声音又高了八度:“瞧瞧!还得是一大爷明事理!知道照顾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困难户!”
院里其他邻居听了贾张氏的话都是暗自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不过有些人心里却在嘀咕。
“就贾东旭那德行,还能扛大包?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吧?”
但也就是心里想想,却每一个人愿意管贾家闲事。
后院的老太太们则小声议论着,对贾张氏那嚣张的做派纷纷摇头,但看在粮食的面上,也没人多嘴。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自家门口,官腔十足地评价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东旭啊,要继续保持!”至于他心里是不是真的信了贾东旭的说辞,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就在中院这场“贾家捷报表彰会”气氛正酣,贾张氏志得意满,易中海深感欣慰,部分邻居将信将疑之际,前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三大爷阎埠贵,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拎着他那个小水桶,迈着四方步,优哉游哉地从大门口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满足的神色,尤其是那双眼睛,闪烁着一种“开了眼界”的兴奋光芒。
“哟,这都围在这儿干嘛呢?这么热闹?”阎埠贵好奇地凑上前,目光扫过贾张氏手里还没收起来的二和面袋子和猪油渣,又看了看贾东旭和易中海。
前院跟过来的李大海快人快语,抢着解释道:“三大爷,您回来了?咱们院儿今天可是双喜临门啊!东旭出去干零活,挣了钱买了粮食回来!贾大妈正高兴呢!”
“哦?东旭干活去了?”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有些意外地看了贾东旭一眼,他是知道贾东旭性子的,心里同样画了个问号。但他此刻更想分享自己的“奇遇”。
就在这时,李大海的目光落在了阎埠贵手里的小水桶上,里面几条小鲫鱼还在无力地扑腾着水花。“嘿!三大爷,您这是……收获不小啊!”
这一嗓子,把众人的目光顿时从贾家那点粮食上吸引到了阎埠贵的水桶里。
阎埠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顿时乐了,把水桶稍稍提高一点,好让大家都看清楚,脸上带着矜持而又掩饰不住的得意。
“呵呵,是啊,跟和平出去了一趟,去了密云水库。唉,老了,不中用了,就钓了这么几条小鲫瓜子,熬碗汤都不够塞牙缝的,让各位见笑了。”
他这话说得谦虚,但那神态分明是在等着别人往下问。
“密云水库?您跟张和平一块去的?”
邮箱输的邻居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可以啊三大爷,都跑那么远钓鱼了?还坐吉普车去的吧?”
“那是!”阎埠贵等的就是这句,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是没见着,和平开车那叫一个稳当!坐在吉普车前面,那视野,啧啧……当然啦,和平说了,坐前面的都是搞服务的,领导都坐后面,哈哈……”他把自己和张和平路上的玩笑话也学了出来,逗得大家一乐。
然后,他话锋一转,重点来了。
“不过啊,今天我可是真开了眼了!你们是没看见和平钓鱼那架势!好家伙,那鱼竿,六拼竹的,他自己做的那根儿,那叫一个漂亮!不用鱼饵,就用个铁片片假鱼,在水里那么一晃悠,嘿!大鱼就跟疯了似的往上咬!”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张和平如何轻松钓起大翘嘴、大鲢鱼的过程,比划着鱼竿弯成的弧度,形容着鱼出水面的挣扎,吐沫横飞。
“你们是没看见和平那水桶!这么大!”阎埠贵用力比划了一个大圈,脸上满是羡慕嫉妒,“里面好几条两三斤重的大鱼!翘嘴、鲢子,还有条小鳜鱼让他给放了!我那点收获,跟人家一比,唉,真是没法看,没法看啊!”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邻居们惊叹、羡慕的眼神,特别是看到贾张氏那瞬间僵住的脸色,心里莫名地舒坦,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这不,和平车都没回院儿,直接开着吉普车,拉着那一大桶鱼,给他岳父岳母送去了。说是让老人家也尝尝鲜。啧啧,真是孝顺,有能力啊!”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邻居们顿时议论开来:
“我的天,两三斤的大鱼?还好几条?”
“张和平现在真是能耐大了!”
“路亚钓法?不用鱼饵?听着都新鲜!”
“还有吉普车专门送去?这排场……”
“真是孝顺,有好东西不忘丈人丈母娘。”
所有的赞叹和羡慕,此刻都聚焦在了未在场的张和平身上。他那满满一桶的大鱼,他那神奇的钓技,他那吉普车的排场,以及他孝顺岳父母的行为,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将贾东旭那点二和面儿和猪油带来的“荣耀”冲刷得荡然无存。
刚刚还如同斗胜公鸡般昂首挺胸、嚷嚷不休的贾张氏,此刻就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一张胖脸先是涨红,然后逐渐变得铁青。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找回场子,比如“鱼有什么好吃的,刺多”、“显摆什么”之类的,但在那一桶想象中活蹦乱跳的大鱼面前,在她刚刚嘲讽过人家“倒腾没用的东西”之后,任何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最终只是狠狠地“哼”了一声,一把夺过秦淮茹手里的棒子面簸箕,扭头就掀帘子回了屋,那背影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狼狈和愤懑。
贾东旭脸上的那点得意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阎埠贵水桶里那几条至少是“正经来路”的小鱼,再想想自己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辛苦钱”,以及张和平那风光无限的收获,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他默默地低下头,也跟着母亲回了家。
秦淮茹看着丈夫和婆婆的反应,心里那刚放下的石头又提了起来,一丝阴霾重新笼罩上心头。她默默地对一大爷和一大妈道了谢,端着那两碗棒子面,忧心忡忡地回了屋。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贾家母子灰溜溜的背影,又看看还在那口若悬河、享受着众人关注的阎埠贵,眉头微微皱起。
他太羡慕张和平的能力,现在已经有想法跟张和平处好关系。但贾东旭这边的“不稳定”,让易中海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叹了口气,背着手,也踱步回了自家屋。
第261章 嘱咐和安排
吉普车轻车熟路地驶入干部大院,停在了陈家门前。张和平拎着那个沉甸甸的水桶刚下车,就听见屋里传来陈淑英带着怒气的训斥声和陈北平带着哭腔的辩解。
他推门进去,只见陈淑英正柳眉倒竖,手里拿着张和平之前给陈北平做的玩具手枪,指着耷拉着脑袋站在墙角的弟弟。陈母在厨房门口探出头,一脸无奈。
“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陈北平看见张和平进来,如同看到了救星,哇地一声就窜了过来,躲到张和平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带着哭腔告状:“姐夫!你可回来了!姐要打我!”
陈淑英见丈夫回来,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把手里的木枪往桌上一拍。
“和平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小舅子干的好事!跟你学了几招拳脚,在学校里就无法无天了!今天更出息了,拿着你给他做的这玩意儿,在外面把人家小姑娘的屁股给打了!吓得人家小姑娘哭了一路,人家家长都找到家里来了!我这脸都快被他丢尽了!”
张和平一听,也是哭笑不得。他放下水桶,先安抚地拍了拍陈北平的脑袋,然后看向气得脸颊通红的媳妇儿:“淑英,消消气,小孩子淘气,慢慢教。”
说着,张和平又拿起那把木枪看了看,“这玩意儿就是听着响,打人不疼的……”
“那也不行!”陈淑英打断他,“这是行为问题!小小年纪就敢拿‘枪’打女同学,长大了还得了?都是你,平时太惯着他了!”
张和平知道媳妇儿正在气头上,不能硬顶,便顺着她说:“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北平,过来,给你姐郑重道歉!保证以后绝不欺负同学,特别是女同学,听见没?”
陈北平瘪着嘴,不情不愿地从张和平身后挪出来,对着陈淑英小声说道:“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拿枪打人了,也不欺负同学了。”
陈淑英看着弟弟那可怜样,气也消了些,但依旧板着脸:“光道歉不行,罚你一个星期不准出去玩,在家里好好写作业,反思!”
陈北平刚要哀嚎,目光瞥见张和平放在地上的水桶,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凑过去一看,立刻惊呼起来:“哇!鱼!好多大鱼!姐夫,这都是你钓的?”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陈母也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桶里那些活蹦乱跳、鳞片闪着银光的大鱼,惊讶地掩住了嘴:“哎呦!和平,这……这都是你钓上来的?这么多!这么大!”
这时,陈父也闻声从书房里踱步出来,看到那一桶收获,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异:“嗬,收获不小啊。密云水库钓的?”
“爸,妈,”张和平笑着打招呼,“是啊,跟院里的三大爷一块去的,今天运气好。”
陈北平已经兴奋地忘了刚才的处罚,使出吃奶的劲儿想把水桶往厨房拉,嘴里嚷嚷着:“妈!妈!快做鱼吃!我要吃红烧鱼!糖醋的也行!”
陈母看着儿子那馋样,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上前接过水桶:“行了行了,小祖宗,你别把桶弄翻了。”
她看了看桶里的鱼,想了想,对张和平说:“和平啊,这鱼太多了,咱家也吃不了这么多。你大姐爱梅家离得近,你挑两条大的给她送过去,让她公婆也尝尝鲜。”
说着,陈母转身从厨房拿出自家平时买菜用的水桶,麻利地捞起两条最大的鲢鱼和一条肥硕的翘嘴放了进去,递给张和平。
张和平自然没有意见,接过水桶:“行,我这就给大姐送去。”
他拎着鱼出了门,穿过几条小路,来到了周家。敲响房门,开门的是姐夫周卫国,他看到张和平,很是高兴:“和平?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姐夫,”张和平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水桶,“今天去钓鱼了,收获不错,给大姐和叔叔阿姨送两条过来。”
这时,张爱梅也闻声从里屋出来,看到弟弟,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和平来了。”她看到水桶里的鱼,也是惊讶:“哟,这么大的鱼!你自己钓的?”
周母也从客厅走过来,看到那三条鲜活的大家伙,连声道:“哎呦,这怎么好意思,这鱼可真肥!和平你这孩子,就是本事!”听到是张和平自己钓的,周母更是赞不绝口,欣然收下。
周家已经吃过午饭,张和平被让到客厅坐下,周卫国给他泡了茶,张爱梅则关切地问起弟弟弟媳的近况。三人正聊着家常,就听见门外传来陈北平的声音:“姐夫!姐夫!妈让你回家吃饭了!”
小家伙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是陈母刚快速烹制好的一碗鱼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妈让我给周阿姨和大姐送点过来先尝尝!”陈北平把碗递给周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张和平。
张和平见状,便起身告辞:“大姐,姐夫,周阿姨,那我先回去了,家里等着吃饭呢。”
周家人将他送到门口,又是一番感谢。张和平这才跟着端着空碗、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妈做了什么鱼的陈北平回了家。
陈家餐厅,饭菜已经上桌,中间摆着一大盘刚出锅的红烧鱼,香气扑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融洽。
陈父抿了一口小酒,看向张和平,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和平,前几天那个35千伏变电站被破坏的事儿,后来怎么样了?你二叔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张和平放下筷子,知道岳父关心此事,也不隐瞒,将二叔张吉海告诉他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敌特很狡猾,破坏手段专业,虽然抓了几个嫌疑大的,但估计还有漏网的,或者有新的会潜入进来。上面要求加强警戒和巡逻力度。”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淑英,郑重地对陈父说:“爸,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淑英的安全,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陈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嗯,你做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用太担心我们。我和你妈都在单位上班,环境相对封闭安全。这干部大院就在区政府边上,治安也好。北平上学就在隔壁院子,出不了岔子。倒是你们小两口,住在四合院,人员杂,更要提高警惕。”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低沉而有力。
“和平,记住我的话,面对那些丧心病狂的敌特分子,决不能有心慈手软的念头!他们目的是破坏我们的建设,危及的是无数普通百姓的生活和安全。一旦遭遇,在确保自身和淑英安全的前提下,该下死手时,决不能犹豫!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
这番话带着经历过战火年代的老兵特有的决绝与清醒,让饭桌的气氛为之一肃。陈淑英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张和平的胳膊。张和平感受到岳父话语中的分量,认真地点了点头。
“爸,我明白。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父满意于女婿的态度,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我听你之前说,你手里有把配枪?”
张和平应道:“是,上面特批的,主要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和我之前立过功有关。”
“枪法怎么样?”陈父直接问道。
张和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话说,一般。之前在天津港运粮队遇到敌特破坏打过几枪,上次制服那个搞破坏的,也是离得近,有点运气成分。真要是遇到需要精准射击的情况,我心里还真没底。”
陈父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放下酒杯,看着张和平,做出了一个决定。
“光有枪不行,还得会用,用好。这样,我找找人,安排一下,你找个时间,去民兵训练的场地系统地练练枪法。不求你成为神枪手,但至少要做到在关键时刻,手里的家伙能指哪打哪,不能掉链子。”
张和平对此简直是求之不得。他拥有超越时代的理论知识,但射击确实需要大量的实弹练习来积累肌肉记忆和经验。他立刻郑重答应:“谢谢爸!我正愁没地方练枪呢!您安排好了,我随时都有时间!”
陈母在一旁听着,虽然有些担心,但也知道这是为了女儿和女婿的安全着想,便没有出声反对,只是叮嘱道:“练枪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这顿饭,在关于家庭安全和个人能力的深入交谈中结束,充满了家人间的关怀与托付。
午饭后,张和平和陈淑英一起帮忙收拾了碗筷。陈淑英记挂着答应于丽做衣服的事,便准备和丈夫一起回去。
临走时,陈母将那个大水桶又拎了出来,里面还剩着几条鱼:“这些你们带回去,自己吃或者送邻居都行。我们留两条就够了。”
张和平也不推辞,接过水桶。他和陈淑英跟家人道别后,开车离开了干部大院。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先去了二叔张吉海家,送了两条鱼。二叔不在家,二婶收下鱼,连声夸赞和平有本事。接着又去了大哥张建军所在的老房子。
大哥张建军看到弟弟拎着鱼来,很是高兴。大嫂挺着硕大的肚子,行动已经有些不便,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光彩,算算预产期就在这两周了。
“大哥,最近所里事儿再忙,你也得多抽时间陪陪大嫂。”张和平看着大嫂的肚子,不放心地叮嘱道。
张建军笑着揽住弟弟的肩膀:“放心吧,我已经跟所里打好招呼了,这段时间尽量少安排外勤。医院那边也联系好了,爱梅不是在那儿嘛,床位都预留了,到时候让她亲自给你大嫂接生,我们放心。”
大嫂则笑着看向张和平和陈淑英:“你们俩也抓紧点啊,早点要个孩子,多热闹!”
陈淑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张和平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又跟哥嫂聊了几句,便和陈淑英起身告辞。
第262章 难得悠闲
吉普车最终驶回了南锣鼓巷95号院。两人刚提着水桶走进前院,早就望眼欲穿的于丽就迎了上来。陈淑英立刻被于丽拉去看布料、量尺寸,两个女人很快就沉浸在裁剪与缝纫的世界里。
张和平看着桶里仅剩的两条最小的鲫鱼,笑了笑,将它们倒进了自己用大水缸改造的简易鱼缸里。
看着小鱼在缸里游弋,他打了个哈欠,跟正在忙碌的媳妇儿和于丽打了声招呼:“淑英,于丽,你们先忙,我有点困,进屋躺会儿。”
便径自回了卧室,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上午的奔波和垂钓,确实让他有些疲惫。
与张和平家的温馨、充实不同,中院贾家此刻却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气氛中。
午饭吃的是棒子面贴饼子就着猪油炼的油渣炒白菜,对于平时清汤寡水的贾家来说,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好伙食。
贾张氏吃得满嘴油光,还在为儿子“挣”回来的粮食和易中海送的棒子面而得意,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别人家的是非,特别是对张和平钓回那么多鱼的事耿耿于怀,酸溜溜地说了几句“显摆”、“嘚瑟”之类的话。
秦淮茹此刻则默默地收拾着东西,心思却有些沉重。她注意到丈夫贾东旭在吃饭的时候,很明显心不在焉,眼神飘忽,扒拉饭粒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烦躁。对于母亲的话,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附和,只是闷头吃着。
吃完饭,贾张氏习惯性地回屋躺下午休,很快就传来了鼾声。小当也玩累了,被秦淮茹哄着睡了。棒梗则跑出去找院里其他孩子玩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淮茹在哄小当睡觉的轻微声响,以及里屋炕上,贾东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动静。
贾东旭面朝里躺着,眼睛瞪得老大,毫无睡意。上午赌场里那短暂“赢钱”的兴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和后怕。
那个突然出现的大胡子,为什么偏偏找他赌?为什么手气那么“巧”,刚开始让自己赢那么多,后面又似乎能控制牌局?
看场子的人为什么对那大胡子那么客气?
还有那烟枪刘,贾东旭虽然不认识,倒是也算是听说过他的名头,而烟枪刘带大胡子来是什么意思?
一个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二十多块钱揣在兜里,此刻感觉像烙铁一样烫人。
“他真的是运气不好才输给我的?”贾东旭在心里问自己,“还是……故意的?”
他想起大胡子临走时说的话——“下次想赢钱还可以继续来找我”。这话现在回想起来,充满了诱惑和陷阱的味道。
“再去?”一个念头冒出来,带着对更多钱财的贪婪,“万一还能赢呢?那点工资够干什么?要是能多赢点,家里日子就好过了……”
但另一个声音立刻警告他:“不行!不能再去了!那里头肯定有鬼!今天能赢,是人家放水,下次去了,肯定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搞不好命都得搭进去!”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交锋,让他心烦意乱,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既舍不得那轻易到手的“快钱”,又恐惧于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
张和平那凭真本事钓回来的大鱼,阎埠贵那羡慕的眼神,院里邻居对张和平的赞叹,与自己这来路不正的“收获”和母亲虚张声势的炫耀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羞愧和焦躁。
秦淮茹将小当放在床上,轻手轻脚地做到贾东旭旁边,看到丈夫睁着眼睛望着顶棚,便轻声问道:“东旭,怎么了?不舒服?还是……今天干活累着了?”
贾东旭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避开妻子的目光,含糊道:“没……没事,就是有点乏,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秦淮茹,“你忙你的,我躺会儿就好。”
秦淮茹看着丈夫的背影,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她默默地坐在炕沿,拿起一件未做完的针线活,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这个下午,对贾家而言,注定无法平静。
贾东旭内心的挣扎,如同房间里弥漫的劣质烟草味,浓重而压抑,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隔壁耳房隐隐传来的陈淑英和于丽讨论布料颜色的轻快声音,更衬托出贾家此刻的沉闷与不安。
......
下午三点多的光景,太阳西斜,热度稍减。于丽站在张和平家外屋那面不算太大的穿衣镜前,有些羞涩又难掩欣喜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陈淑英的手艺确实没得说。这条连衣裙仿照了她自己那件的款式,收腰、A字摆,很好地勾勒出于丽相对丰满些的身材曲线。
布料是于丽自己带来的,一种带点暗格的浅蓝色棉布,不如陈淑英那块的料子好,但做成成品,效果却出奇地合身又提气。
“淑英姐,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于丽转了个圈,裙摆荡开一个柔和的弧度,她脸上漾开真切的笑容,“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那块布做出来的,比供销社里挂着的成衣还好看!”
陈淑英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还拿着软尺和划粉,闻言笑道:“主要是你身形好,穿着显样子。这腰身我再给你放一点?怕你坐着不舒服。”
“不用不用,正好!”于丽连忙摆手,爱惜地抚摸着裙子的面料,“这样挺好的,紧趁点精神。”她顿了顿,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淑英姐,以后……我要是有啥针线活做不好的,还能来请教你不?你放心,不白让你帮忙,我……”
陈淑英性子温和,不太擅长拒绝人,尤其是于丽这样放低了姿态的邻居。她笑了笑,打断于丽的话:“于丽,你太客气了,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应该的,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有啥不懂的你尽管来问就是。”
于丽一听,脸上笑容更盛,连忙挨着陈淑英坐下,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那感情好!淑英姐,你真是爽快人!不像院里有些人……”她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妥,又咽了回去,转而说起些家长里短,比如哪家的菜便宜了,哪家的孩子淘气了,试图拉近彼此的关系。
陈淑英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她虽然性子软,但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于丽这么热情,多半是看在自己丈夫张和平有本事,想多走动走动。
不过她也不点破,邻里关系,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两个年轻小媳妇儿就这么坐在屋里,低声细语地聊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间悄然流逝。
直到下午四点多,于丽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再次对着镜子照了照,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新裙子换下来,仔细叠好,跟陈淑英道了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回家了。
陈淑英送走于丽,回身看了看略显凌乱的桌子,轻轻舒了口气。
忙活了一下午,她也有些累了。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看到张和平还在床上睡得正香,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脱了鞋,侧身躺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
屋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麻雀叽喳声。
下午五点多,四合院如同一个沉睡的老头,开始缓缓苏醒。
各家各户的烟囱陆续冒起了炊烟,空气中弥漫开饭菜的香气和煤炉子特有的味道。说话声、咳嗽声、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傍晚交响乐。
张和平是被窗外一阵叽叽喳喳的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陈淑英也醒了,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外面怎么了?”陈淑英轻声问。
张和平侧耳听了听,笑了笑:“好像是几个小崽子在看咱家的鱼。”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起了吧,也该做晚饭了。”
两人穿上衣服,推开房门。果然,只见四五个前院的小孩正围在那口大水缸前,脑袋挤在一起,指着缸里那两条游弋的小鲫鱼,兴奋地议论着。
“看!它吐泡泡了!”
“这条大!这条大!”
“它们会不会打架啊?”
为首的是前院李大海的儿子,虎头虎脑的。他一回头看见张和平和陈淑英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响亮地喊了一声:“和平叔!淑英婶儿!”
其他孩子见状,也像受惊的小麻雀,“哄”地一下散开了,跑出几步远,又忍不住回头好奇地张望。
张和平被这小家伙逗乐了,走过去看了看水缸里的鱼,对小家伙说:“喜欢看鱼?”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缸里。
“喜欢就常来看,不过别用手捞,也别往里面扔东西,知道不?不然鱼该死了。”张和平叮嘱道。
“知道了,和平叔!”小家伙大声保证,然后一溜烟也跑了。
陈淑英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张罗晚饭。张和平则从屋里拿出大蒲扇,又泡了一杯浓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看着院里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
第263章 阎埠贵说贾家
就在张和平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前院大门洞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在下象棋,还围了不少人看热闹。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端着茶杯,摇着蒲扇,踱步走了过去。
门洞通风凉快,是夏天院里男人们聚集闲聊、下棋的好地方。此刻,三大爷阎埠贵正和隔壁院的一个姓王的老头对弈,周围还围着三四个邻居,包括前院的李大海和另外两个老头。
“将军!”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得意地挪动了自己的“车”,直接卡住了对方老将的退路。
王老头盯着棋盘,眉头紧锁,捏着棋子的手半天没动地方,最终懊恼地一挥手:“算了算了,输了输了!你这老阎,棋风还是这么刁钻!”
“承让承让!”阎埠贵笑眯眯地开始收拾棋子,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王老头显然是输了棋心情不爽,也没心思再下一盘,直接拎起自己的小马扎,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嘟囔着“回家吃饭”,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主角走了,看热闹的邻居们也觉得无趣,便三三两两地散去,只剩下阎埠贵还在那不紧不慢地归置着象牙制的棋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京剧。
张和平走过去,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喝了口茶:“三大爷,棋艺见长啊,把老王头都杀得没脾气了。”
阎埠贵抬头见是张和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嘿,和平啊,来来来,坐。他老王头?不行!心思不在棋上,老惦记着我那点花花草草,想下棋赢了我让我送他一盆,我能让他赢才怪!”
得!搞了半天,原来一个是为了占便宜,一个算盘精为了不让别人占便宜。
阎埠贵收拾好棋盘,却没有立刻回家的意思,而是凑近张和平一些,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我有重大发现”的神秘表情。
“和平,听说没?”阎埠贵用下巴不着痕迹地朝中院贾家的方向点了点,“中午那出戏。”
张和平笑了笑,摇着扇子:“那会于丽去找淑英做衣服聊起来听说了点,东旭挣了钱,买了粮食回来,是好事儿啊。”
“好事儿?”阎埠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告诉你,和平,这里头有事儿!大大的有事儿!”
他见张和平似乎不太感兴趣,便更来劲了,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你来咱们院儿晚,根本不知道以前的事儿!贾东旭那小子,他爹老贾在的时候,那是当少爷养着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街面上瞎混倒是有一手,名声都臭大街了,不然能拖到那么大年纪,从乡下找秦淮茹?”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再说扛大包,那是实打实的力气活!我们家解成之前干过,一天下来,累得跟三孙子似的,浑身臭汗,衣服都能拧出水来,灰头土脸!你再看看他贾东旭,中午回来那样子,衣服干干净净,脸不红气不喘,像是出了大力气的?”
阎埠贵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在理,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还有,扛大包挣的是辛苦钱,一天下来能有个几毛钱顶天了!他贾东旭就干了半天,就算他力气大,能挣多少?买了二和面儿,还买了块儿猪油!那点钱够吗?打死我都不信!”
阎埠贵最后总结陈词,语气笃定。
“所以啊,我敢断定,他贾东旭这钱,来路不正!指定不是在干什么正经勾当!搞不好……又跟街面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一起去了!”
张和平听着阎埠贵这番有理有据、甚至带着点“仇富”心理的分析,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老算盘珠子看得确实挺准。
张和平不知道贾东旭是去赌钱了,但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能明说,毕竟跟自己也没关系,自己又不是公安,管不了那么宽。
张和平只是笑了笑,呷了口茶:“三大爷,您这分析……挺透彻。不过,没凭没据的,咱也不能瞎说。或许东旭真找到什么轻省又来钱快的活了呢?”
“轻省又来钱快?”阎埠贵撇撇嘴,“这世道上哪有那么多好事儿?就算有,能轮得到他贾东旭?和平,不是三大爷我背后说人坏话,这贾家母子,从根上就不正!你看着吧,迟早得出事儿!”
正说着,中院传来了贾张氏呼唤棒梗回家吃饭的大嗓门,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莫名的底气。
阎埠贵朝中院方向翻了白眼,收拾好棋盘棋子,站起身,对张和平说:“得,我也该回去看看你三大妈饭做得怎么样了。和平,听三大爷一句,离那家子远点儿,沾上准没好事!”
张和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着阎埠贵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往前院走去。他独自坐在门洞的石墩上,摇着蒲扇,看着夕阳的余晖将四合院的屋檐染成金红色。
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饭菜的香气更加浓郁。陈淑英应该已经把饭做好了,等着他回去。
前院李大海家传来训斥孩子的声音,好像是铁蛋玩得太疯把衣服弄破了。中院似乎隐约有贾东旭和秦淮茹低低的争吵声,但听不真切。
后院刘海中家好像又在开“家庭会议”,二大爷那扯着嗓子,官腔十足的训话声隐隐传来……
张和平喝尽杯中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朝着自家那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走去。
他知道,贾东旭这小子也没几年活的,迟早要嘎,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这小子现在干什么都跟自己没关系,也犯不着管闲事儿。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和媳妇儿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至于其他的,静观其变就好。
夏日的白昼悠长,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青黛色的暮霭吞噬,四合院才真正被夜色笼罩。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与天空中初现的疏星遥相呼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链条“哗啦哗啦”的声响,伴随着略显沉重的车轮滚动声。
只见傻柱推着他那辆女式自行车,咧着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迈进了四合院的门槛。他脸上那笑容,藏都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一看就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巧的是,他前脚刚进院,后脚许大茂和娄小娥也回来了。许大茂推着车,脸色不太好看,娄小娥则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面无表情,一股低气压笼罩着两人。
“哟!这不是咱们厂的放映员许大茂同志吗?这是打哪儿回来啊?脸色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傻柱一看见许大茂,那调侃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故意提高了嗓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存心要气对方。
许大茂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立刻瞪起了眼:“傻柱!你少他妈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我脸色好不好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吧!”
“我怎么了?我好的很呐!”傻柱故意推着车往前凑了凑,得意地晃着脑袋,“瞧见没,咱这心情,敞亮!不像某些人,回趟爹妈家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怎么着?又被你妈催着抱孙子了?”
这话可真真是戳到了许大茂的肺管子上。他今天带娄小娥回父母家,许母话里话外都是抱孙子的渴望,言语间不免对娄小娥有些埋怨。
回来的路上,许大茂更是把责任全推给了娄小娥,坚持说自己没问题,让娄小娥去医院检查,两人为此大吵一架。此刻被傻柱当众点破,许大茂顿时恼羞成怒:“傻柱!你他妈找揍是不是?!”
“来啊!谁怕谁啊!”傻柱把自行车支棱好,摆开了架势,“正好爷爷我今天高兴,活动活动筋骨!”
眼看两人就要掐起来,在前院乘凉的张和平、陈淑英以及几个邻居都看了过来。张和平出声打圆场:“行了行了,柱子,大茂哥,都一个院住着,少说两句。刚回来,赶紧回家歇歇是正经。”
陈淑英也轻声劝道:“是啊,都少说两句吧,犯不着为斗嘴动手。”
傻柱见张和平开口了,便就坡下驴,但还是冲着许大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许大茂气得呼哧带喘,却也不敢真跟傻柱动手,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娄小娥自始至终没看傻柱一眼,甚至没理会许大茂,只是抬起头,对着张和平和陈淑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地说:“和平,淑英,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许大茂,径直就朝着后院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
许大茂见状,脸上更加挂不住,冲着傻柱和张和平这边尴尬地“哼”了一声,推着车,赶紧追着娄小娥去了。
看着许大茂两口子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傻柱这才转回头,推着车走到张和平家门口的石阶旁坐下,脸上的笑容又抑制不住地绽放开来。
“看见没?和平,瞧许大茂那怂样!”傻柱掏出烟,递给张和平一根,自己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活该!让他整天嘚瑟!生不出孩子,指定是他的毛病!还往人家娄小娥身上赖,什么东西!”
张和平接过烟,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提醒道:“柱子,这话你可别在外面瞎说。生孩子是两口子的事,没检查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这大嘴巴一嚷嚷,让人家娄小娥同志在院里怎么抬头?”
“我知道,我这不是就跟你说说嘛。”傻柱压低了些声音,但脸上的兴奋劲儿却没减,“你刚才没听见,在路上,许大茂跟娄小娥聊天,说他妈那个催啊……啧啧,许大茂那脸,绿的跟王八盖子似的!哈哈!”
第264章 张吉海的筹谋
张和平看着傻柱那幸灾乐祸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岔开话题:“看你这么高兴,今天不是去见对象了吗?看来……进展顺利?”
一提到这个,傻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点“猥琐”起来,他嘿嘿地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都有些飘忽:“嘿嘿……还成,还成……”
张和平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傻柱这人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在脸上。能让他乐成这样,估计今天跟那姑娘相处,不是牵了小手指,就是得了什么明确的承诺,总之是占了便宜或者被给了极大的甜头。
“行啊,柱子,这是好事将近了?”张和平笑着打趣。
傻柱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凑到张和平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
“兄弟,好兄弟!千万保密!这事儿……还没定呢!就是……就是人家姑娘……让我拉了拉手……”他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那模样,“跟吃了蜂蜜屎一样”。
张和平看着他这陷入“热恋”的傻样,也是由衷地为他高兴:“成,保密!柱子,把握好机会,争取早点请我们喝喜酒。”
“一定!一定!”傻柱乐得见牙不见眼,又跟张和平闲扯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推起自行车,吹着口哨,一步三晃地回中院去了。那轻快的步伐,与刚才许大茂那沉重憋屈的背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和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里却想着许大茂和娄小娥。
没有孩子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四合院这种环境下,对女方来说压力巨大。许大茂那种推卸责任的态度,更是让人不齿。只是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过多置评。
......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时间已经来到半夜。
当四合院逐渐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和偶尔的狗吠声时,在远离南锣鼓巷的方砖厂胡同深处,一场针对张和平的阴谋正在夜色中酝酿。
胡同深处一个废弃的小院角落里,烟枪刘像一道鬼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与早已等在那里的鬣狗汇合。月光被高墙遮挡,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勾勒出两人模糊而阴森的轮廓。
“打听清楚了。”烟枪刘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长期被大烟侵蚀的虚弱,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个张和平,跟东城区废品回收总站的一个姓赵的胖子关系匪浅。”
鬣狗静静地听着,黑暗中只有他烟头的红光偶尔闪烁一下。
“我找几个以前认识的老朋友,那些遗老遗少们打听过了,”烟枪刘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卖弄,“赵胖子跟什刹海那边的那爷,走得很近。而且,赵胖子前段时间,特意带着张和平去拜会过那爷。”
“那爷?”鬣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是那个前清贝子,玩古董出了名的那位?”
“对,就是他!”烟枪刘用力点头,“那爷在四九城的古玩圈里,是这个!”
他翘了翘大拇指继续说道。
“说起这老头,眼力毒,门槛高!等闲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但是,从那爷府上透出风声,说那天见了张和平之后,那爷私下里评价,说这小子‘眼里毒辣’,是块玩古董的材料,假以时日,必能在这一行里出头!”
烟枪刘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老弟,你想想!那爷是什么人?他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说明张和平那小子,不仅仅是有两下子,恐怕是真有家传或者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赵胖子最近也一直在帮张和平踅摸老物件,这事儿圈里稍微留心点的人都知道。所以,张和平对古董,不是一般地上心,是痴迷!是志在必得!”
他将打探来的消息和自己的分析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黑暗中,能听到他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鬣狗默默地吸着烟,良久,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黑暗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满意的笑容。
“很好。”鬣狗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计划得逞的阴狠,“只要他有喜好,有贪念,那就好办了。不怕他不上钩,就怕他无欲无求!”
他看向烟枪刘,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我们这些人,别的或许缺,但这些年潜伏下来,手里头谁还没几件压箱底的‘硬货’?或者,想办法弄几件真的、好的,也不是难事。”
他的语气充满了算计:“用一件他拒绝不了的‘好东西’做饵,不怕他张和平不动心。只要他咬钩,我们就能一步步设下圈套,让他往里钻。到时候,让他身败名裂,或者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鬣狗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和平落入陷阱的景象,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期待:“继续盯着,摸清他经常去哪些地方淘换东西,喜欢哪一类的玩意儿。我们要投其所好,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明白!”烟枪刘弓着身子,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的!”
两人又低声交换了一些信息和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如同两条在暗夜中交尾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达成了共识。随后,鬣狗便放下事先准备好的现金放在桌上,然后走出房门翻身出了院子,身影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色沉沉,四合院里的人们沉浸在各自的悲喜梦境中,浑然不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开始向着院里的张和平,悄然撒开。
而此刻的张和平,正拥着陈淑英,睡得安稳,梦里或许还在回味着白天水波荡漾、鱼儿咬钩的畅快。
......
周一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给四合院的屋瓦镀上了一层浅金。
张和平如同往常一样,先将妻子陈淑英送到了她工作的纺织厂,看着她走进厂门,这才调转车头,朝着自己所在的供电所驶去。
吉普车刚在供电所院里停稳,马文明就探出头来喊道:“所长,快!刚才你二叔来电话了,急着找你,让你赶紧给他回过去!”
张和平心里一动,快步走进办公室,直接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二叔张吉海。
“和平?送完淑英了?”张吉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别在所里待着了,现在开车过来接我,有点事要办。”没等张和平细问,那边就“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么急?张和平挑了挑眉,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跟同事打了个招呼,说是派出所那边有事需要配合,便再次发动了吉普车,朝着东直门派出所驶去。
到了派出所,刚走进二叔那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就看到除了二叔张吉海外,街道民兵队的队长黄长安也赫然在座。两人正围着办公桌上的一张区域地图指指点点,低声交谈着。
“二叔,黄队长。”张和平打招呼道。
“来了,坐。”张吉海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张和平也倒了一杯浓茶,“先喝口茶,正好跟你们俩说说情况。”
三人围坐在一起,茶杯里升腾起袅袅白气。张吉海清了清嗓子,开始切入正题。
“这次警务室的建设上面批准了,再加上上次35千伏变电站被破坏的事儿,上面很重视,要求我们尽快落实各个变电站,特别是重点变电站的警务室或警戒点建设。方案基本定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
“最主要的,是那个10千伏变电站,需要修建一间结实的砖石结构警务室,要能容纳值班人员长期驻守。35千伏变电站那个空房也得收拾,门窗加固,配齐设施。”
接着,他的手指又点了其他几个位置。
“至于另外几个分布在各处的配电设施点,不需要那么大动干戈,就在附近找个合适的位置,修个简单的‘筒子警亭’就行。里面能放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加一张单人行军床,方便巡逻人员临时歇脚、遮风挡雨就成。”
介绍完大体规划,张吉海话锋一转,说到了具体的困难。
“别的都好说,街道和区里能协调。就是这两个变电站警务室里面,需要配备几张高低床和几个铁皮柜子。这东西,要说哪里最多、最好弄,还得是轧钢厂。”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和平和黄长安脸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你们都懂的”表情。
“不过,这事儿吧,光我一个人去,面子未必够,而且这人情欠下去,以后麻烦。所以,想着拉上你们俩一块去。和平你跟李主任也算认识,老黄你跟厂里保卫科也熟,咱们仨一起去,分量不一样,也好说话。”
张和平立刻明白了二叔的意思。这是要去化缘!
但又不想把人情都背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拉上他和黄队长,等于是三方共同出面,轧钢厂那边也更重视,事情好办,将来还人情也是大家一起还。
他当即点头:“行,二叔,我没问题,听您安排。”
旁边的黄长安却是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张吉海的小心思。
“好你个张吉海!拉垫背的就直说!还‘分量不一样’?不就是想拉着我和和平帮你扛雷吗?你这老小子,算计到自己侄子和老战友头上了!”
张吉海被说得老脸一红,但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什么叫算计?这叫策略!资源共享,协同作战!你们民兵队以后巡逻不也要靠这些点?和平他们供电所更是直接受益方!怎么就叫扛雷了?这是为了工作!”
第265章 轧钢厂化缘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黄长安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意,显然也只是习惯性地挤兑张吉海,并非真的反对。
“去就去吧,正好我也看看能不能从轧钢厂那帮民兵队那边搞点东西。”
事情敲定,三人不再耽搁,起身出门,坐上张和平的吉普车,朝着城东的轧钢厂驶去。
车子行驶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张吉海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又开始说起另一个关键问题——警务室协助人员的招募。
“警务室建起来,得有人守着。”张吉海点了支烟,缓缓说道。
“上面给了几个名额,算是协助人员,归派出所和街道共同管理。长安,你们民兵队里,有没有那种政治可靠、身手不错、家里负担不重,又暂时没个固定营生的好苗子?”
黄长安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
作为街道民兵队长,他手下确实有不少小伙子,有的是待业青年,有的是临时工,正愁没个稳定去处。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有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像前街老周家的大小子,周铁军,退伍兵回来的,身手没得说,就是性子直了点。”
“还有后街的王家老二,王猛,力气大,人也实在……不过,老张,这话我得说前头,你可不能把名额都给我塞满了,该留的位置你得留。”
张吉海吐了个烟圈,笑道:“这还用你说?我心里有数。主要是先从可靠的人里挑,确保队伍的基本素质。其他的……该平衡的早就平衡了,名单都已经送到我手里了。”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开车的张和平,语气严肃了几分。
“和平,这里面,也有你一个推荐名额。你好好想想,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记住,首要条件是知根知底,可靠!毕竟是守着变电站,出不得半点差错。
至于怎么谈,是你私下跟他谈待遇、谈要求,还是怎么样,你自己把握。”
张和平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二叔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名额既是责任,也是一种权力和人情。
他首先想到的是院里的人,但阎解成虽然算熟悉,但性子有些软并且也有工作,不合适。
刘光天更是不行,跟刘海中一个德行,靠不住。看来得从陈淑英那边,或者是大嫂那边找一个知根知底的。
“明白了,二叔。”张和平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找个靠得住的。”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驶抵了轧钢厂气派的大门口。高耸的围墙,喧闹的机器轰鸣声,以及门口穿着整齐制服、神情警惕的保卫科人员,无不显示着这座万人大厂的气势。
执勤的保卫科干事显然认识张吉海和黄长安,见到吉普车停下,立刻上前敬礼:“张所长,黄队长!”又看到开车的张和平,虽然不太熟悉,但也客气地点了点头。
简单登记后,执勤干事拿起门岗的电话,跟厂保卫科办公室汇报了一下。没过两分钟,就见保卫副科长刘闯带着两个干事,大步流星地从厂区内迎了出来。
“哎呦!张所长,黄队长!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和平也来了,这是开上公车了?”刘闯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声音洪亮,目光锐利,先是跟张吉海和黄长安热情握手,然后又看向张和平差异的问道。
“刘科长,”张和平笑着回道,“这车是我们局里给的,老嘎斯车,毛病多,被局里淘汰下来的。”
张和平半真半假的说着,主要是怕说的直白了让人觉得自己显摆。
张吉海在一旁掏出香烟给刘闯和几位保卫科的同志散了一圈,然后笑着开口。
“今天我们来,是有事要求到后勤李主任门上,还得麻烦刘科长带个路。”
“张所长你这说的!”刘闯接过烟,凑着张吉海的划着的火柴点上,态度更热情了几分。
“求字可不敢当!三位领导一起来,肯定是要紧事。走,我这就带你们去李主任办公室!”
在刘闯的引领下,三人穿过绿化的很好的厂区大道,来到了厂部办公楼。径直上楼,敲响了后勤主任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沉稳的声音。
刘闯推开门,侧身让张吉海三人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怀德正伏在办公桌上批阅文件,抬头一看,见是张吉海、黄长安,还有张和平,连忙放下笔,笑着站起身迎了过来。
“哎呀!张所长,黄队长!和平老弟!稀客稀客!快请坐!刘科长也坐。”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特别是看到张和平,效益更浓。
张吉海笑着上前握手:“李厂长,冒昧打扰了。这是我侄子,供电所的张和平......”
“哎吆!我还不知道和平老弟竟然是张所长的侄子!”李怀德恍然,热情地跟张吉海说着,“我跟和平老弟也是十分相熟,我现在可是指望着和平老弟啊!不光是我,整个轧钢厂和东直门外的那几个厂子,以后都要指望和平老弟了!”
张和平听着李怀德的话,赶紧摇头。
“李主任,你这是抬举我!我就是管着个供电所,可不敢管到咱们轧钢厂头上啊!你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了,我指不定被人笑话成啥样呢!”
“不为过!不为过!不说别的,至少老哥我这儿可就是真的指望你了!”李怀德满含深意的说道,一脸热情的招呼几人,拿出自己抽屉里的特供烟跟几人散着。
“快,都坐,小刘,倒茶!”
众人分宾主落座,秘书很快端上了热茶。
寒暄几句后,张吉海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李主任,我们今天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要求您帮忙了。”
他将变电站警务室建设,急需高低床和铁皮柜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诚恳地说道。
“……咱们厂规模大,物资也齐全,所以我们第一个就想到了咱们轧钢厂。希望能从厂里协调一部分闲置或者能调拨的床和柜子,支援一下我们的安保建设工作。
当然,该走的程序我们走,该付的成本我们尽量付,就是希望能尽快落实。”
李怀德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了片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闯,刘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厂里这类物资确实有库存和替换下来的。
“张所长,黄队长,和平老弟,”李怀德脸上露出了笑容,“加强重要设施的安保,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们轧钢厂作为国营大厂,义不容辞,理应支持!什么钱不钱的,提这个就外道了!这样,刘科长,”
他转向刘闯:“你立刻去后勤仓库清查一下,看看能调拨出多少张结实的高低床和铁皮文件柜,挑成色好点的。尽快列个单子给我,我批条子,优先保障派出所和街道的同志!”
“是!李主任,我马上去办!”刘闯立刻起身,雷厉风行地出去了。
李怀德这么痛快地答应,让张吉海三人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
“太感谢了!李主任,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张吉海连忙道谢。
“是啊,李厂长,您这觉悟,没得说!”黄长安也竖起了大拇指。
李怀德摆摆手,笑道:“都是为了工作,互相支持嘛!以后厂里用电保障,还得靠和平同志你们多费心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张和平一眼。
张和平立刻会意,微笑道:“李主任放心,保障厂矿企业用电,是我们供电所应尽的职责。别的不敢保障,只要咱们轧钢厂需要,绝对不给老哥掉链子!”
李怀德一听顿时开怀大笑,“要的就是你老弟这句话!放心,这次建设警务室,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我肯定大力支持!”
李怀德的话说的很有意思,不提轧钢厂,只提自己。直接表明自己承张和平的人情。
事情谈妥,几人就开始在那侃大山,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其乐融融。
张吉海心里明白,这事儿能这么顺利,固然有公对公的因素,自己和黄长安的面子也有一部分,更多还是自己侄子张和平与李怀德的关系,两人之间肯定有一些别的事情,不过张吉海也不深究,毕竟自己侄子的能力和警惕性还是有的。
这次“组团化缘”,看来是来对了。张吉海在心里暗自想着!
接下来,就是等着刘闯清点出具体数量,然后安排车辆运送了。警务室建设的物资难题,眼看就要解决了。
第266章 警务室挂牌
拒绝了李怀德副厂长热情的午饭邀请,张吉海、黄长安和张和平三人带着使命达成的轻松,引导着那辆满载着高低床和铁皮柜子的解放牌卡车,驶离了喧闹的轧钢厂。
卡车的引擎轰鸣着,车厢里崭新的铁器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抓紧时间,直接去35千伏变电站。”张吉海坐在副驾,对开车的张和平说道,“早点把东西归置好,心里早点踏实。”
吉普车开道,卡车紧随其后,一路朝着城郊的35千伏变电站驶去。到达目的地时,变电站的王技术员已经带着两名工人等在门口了。看到卡车上卸下来的东西,王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张所长,黄队长,所长!你们这效率可真高!”王工搓着手,连忙招呼身后的工人,“快,搭把手,赶紧把咱们这儿给布置起来!”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张和平将吉普车停好,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他年轻力壮,和黄长安一起,扛起一张沉甸甸的高低床就往大门口那座重新加固过的砖石结构警务室里走。
警务室面积不大,约莫十几平米,但比起之前那个被炸毁后临时搭建的板房,已经显得坚固和正规了许多。墙壁是新刷的白灰,地面是水泥抹平的,窗户也换成了更结实的木质框玻璃窗。
“床靠里边墙放,稳当!”张吉海站在门口指挥着,俨然一副总指挥的架势。
张和平和黄长安依言将高低床靠里墙放好,铁质的床架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工人们又抬进来两张厚重的办公桌和四把木椅。这是派出所从仓库里调配出来的旧家具,但擦拭干净后依然结实耐用。桌子被并排放在窗户下方,椅子摆放整齐。
“铁皮柜子放这边,靠着这边墙。”王工指着另一面空墙说道。两个深绿色的、带着号码锁的铁皮文件柜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靠墙立好。这东西分量不轻,四个大小伙子抬都显得有些吃力。
最费功夫的是安装铁护窗和加固铁门。铁护窗和新的铁门也是从轧钢厂协调来的,是厂里替换下来的旧料,但材质厚实,比普通的民用产品坚固得多。
“王工,还得麻烦咱们站里的师傅,帮忙把这护窗和门给装上。”张和平对王工说道,“我们带的工具不全,这电焊、冲击钻的,还是咱们站里的师傅专业。”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王工拍着胸脯保证,立刻招呼那两名工人,“小李,小张,你们俩,一个负责电焊,一个负责打孔固定,抓紧时间弄好!”
两名工人应声而动。一人拿出电焊机和面罩,接通电源,开始“滋啦滋啦”地将铁护窗的边框牢牢焊接在窗户外的墙体预埋件上,飞溅的焊花如同节日的烟火,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和特有的气味。
另一人则用冲击钻在门框和墙体上打孔,然后用巨大的膨胀螺栓将厚重的铁门固定死,每一次锤击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彰显着这份安全的重量。
张和平也没闲着,帮着递工具、扶梯子,时不时根据二叔和张吉海的指挥调整一下桌椅的位置。黄长安则和卡车司机一起,将剩下的几张行军床和几个备用铁皮柜子从卡车上卸下来,暂时堆放在警务室墙角。
汗水浸湿了众人的衣衫,但没有人抱怨。
看着原本空荡荡的屋子逐渐被填满,桌椅床柜各归其位,尤其是那焊死的铁护窗和加固的铁门安装完毕,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房间,而是一个具备基本防御和值守功能的堡垒。
“嗯,像点样子了!”张吉海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再把规章制度上墙,配齐手电、警棍、记录本,人员一到位,齐活!”
收拾完35千伏变电站的警务室,众人已是饥肠辘辘。张和平开车,引导着空卡车先回了派出所。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车上剩下的几张行军床和几个铁皮柜子卸在派出所院里。
派出所所长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卸下来的东西,又听张吉海汇报说35千伏变电站那边的警务室已经基本布置妥当,顿时喜上眉梢。
“好!好!动作够快的!”所长搓着手,兴奋地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突然停下,“不行,我得赶紧向王主任汇报一下这个好消息!这可是咱们片区第一个正式落成的重点设施警务室,具有示范意义!”
他说着,就急匆匆地跑回办公室打电话去了。没过几分钟,所长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激动和匆忙。
“快!和平,再辛苦你一趟,开车拉上我、吉海还有长安,咱们再去一趟变电站!”所长手里还拎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长条牌子。
“王主任在电话里听说已经弄好了,非常高兴,说要亲自过去看看,区供电局的周局长和区局的李副局长可能也要过去!咱们得赶紧过去准备迎接!”
张和平一听这阵势,也不敢怠慢,立刻发动了吉普车。所长、张吉海、黄长安迅速上车,吉普车再次朝着35千伏变电站疾驰而去。那块盖着红布的牌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面隐约可见“变电站警务室”几个字的轮廓。
当吉普车再次驶抵35千伏变电站时,果然看到门口已经停了两辆小轿车。
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区供电局的周局长,以及区公安局的李副局长果然都已经到了,正站在已经布置一新的警务室门口,在王工的陪同下交谈着。
看到张和平等人下车,周局长率先笑着迎了上来,目光直接落在张和平身上。
“好小子!张和平!又是你!听说这建警务室的点子最早还是你提出来的?可以啊!有想法,有担当!这次又忙前忙后的,辛苦了!”他用力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赏。
区公安局的李副局长也笑着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目光如炬,看着张和平更是直接。
“小张同志,怎么样?上次跟你说的事儿考虑得如何了?来我们公安系统吧!就冲你这敏锐性和行动力,在供电所干太屈才了,来局里,我给你找个好位置!”
周局长一听,立刻不干了,像护犊子一样把张和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哎哎哎!老李!你这可不地道啊!当着我的面挖我们供电系统的墙脚?和平可是我们供电所的技术骨干,未来的领导或者工程师苗子!去你们那儿整天风吹日晒的抓坏人?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把李副局长给挡了回去。
李副局长哈哈一笑,也不强求,只是看着张和平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惋惜和欣赏。
王主任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局长,人才谁不想要?但今天咱们的主角可是这警务室!来看看,布置得怎么样?”
众人这才将注意力放回到警务室本身。走进屋里,看着摆放整齐的桌椅、坚固的高低床、厚实的铁皮柜,尤其是那焊死的铁护窗和加固的铁门,几位领导都频频点头。
“不错!考虑得很周全!”李副局长专业地评价道,“有了这个点,再配上得力的人手,变电站的安全系数能提高好几个等级!”
就在这时,一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赶来,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布兜子。他停下车,从兜子里拿出一挂长长的、红纸包裹的鞭炮,气喘吁吁地对王主任说:“主任,炮仗拿来了!”
王主任一看,乐了:“好!来得正好!”他环顾四周,对张和平说:“和平,快,找人在门口边上钉个大钉子,结实点的!”
张和平会意,立刻从变电站的储物室里找出锤子和一根大铁钉,在门框外侧上方选了个位置,“梆梆”几锤,将钉子牢牢钉了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王主任、周局长、李副局长、派出所所长,四人一起,郑重地掀开那块牌子上的红布。红布滑落,露出了下面一块崭新的白底黑字木牌,上面用端庄的宋体写着——“南锣鼓巷街道76号35千伏变电站警务室”。
在周围所有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四位领导一起,将这沉甸甸的牌子挂在了那颗刚刚钉好的大钉子上。
牌子挂稳的瞬间,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来自区宣传科的摄影师立刻按动了快门,用老式的海鸥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具有象征意义的时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几乎在快门声响起的同一时间,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点燃了那挂长长的鞭炮。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硝烟味
在弥漫的硝烟和欢快的爆竹声中,张和平看着那块崭新的牌子,看着周围领导们欣慰的笑容,看着二叔和张吉海眼中闪烁的成就感,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自豪。
这件事,从最初的一个念头,到如今的落地生根,他参与其中,付出了努力,也见证了成果。这不仅仅是一间警务室的成立,更是一种责任与安全的象征。
第267章 喜讯和暗流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余韵尚在,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仿佛也带着一股喜庆。
区供电局的周局长心情大好,红光满面地拉着街道办王主任、区公安局李副局长以及派出所所长,热情地邀请道。
“两位领导,各位同志!今天咱们这个变电站警务室能这么快挂牌,离不开大家的鼎力支持!这都过了饭点了,想必大家都饿了吧?走走走!都别推辞,到我那儿,区供电局食堂,咱们简单吃个便饭,也算是我代表供电局,感谢各位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王主任笑着推辞:“周局长,太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
李副局长也摆手:“就是,周局长,这多不好意思。”
派出所所长更是连说不敢当。
周局长却不由分说,一手拉着王主任,一手虚扶着李副局长,态度坚决。
“哎哟,我的两位大主任、大局长!你们都辛苦一上午了,这顿饭必须吃!不吃饭就是看不起我老周!我们食堂大师傅手艺不错,今天正好弄了点好材料,咱们边吃边聊,也正好聊聊后续人员配备和协作的问题嘛!”
他这话既热情又带着点工作由头,让人不好再拒绝。况且,在这个物资普遍匮乏的年代,能去供电局这样的单位食堂吃顿“便饭”,诱惑力着实不小。众人见周局长盛情难却,便也不再矫情,笑着应承下来。
张和平开着吉普车,载着几位领导,一路来到了区供电局。周局长显然是早有准备,直接引着众人来到了食堂内部的一个小包间。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蒜泥白肉、油炸花生米,虽然简单,但在那时已算丰盛。
众人落座,周局长亲自打开一瓶本地产的二锅头,给在座的都满上。
“来!第一杯,我代表区供电局,感谢王主任、李副局长,还有咱们派出所的同志们!感谢对我们电力设施安保工作的大力支持!我先干为敬!”说完,周局长一仰脖,一杯烈酒便下了肚。
众人纷纷举杯相应。
酒过三巡,菜也陆续上来了,热菜有红烧肉、葱爆羊肉、清蒸鱼、炒鸡蛋,还有一个白菜豆腐汤。这伙食标准,看得黄长安和派出所所长都暗自咋舌,心道这供电局果然是实权部门,家底厚实。
席间气氛热烈,周局长更是把夸奖的重点放在了张和平身上。
“要说这次的事儿,和平是首功!”周局长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到张和平碗里,满脸的欣赏。
“不仅最早提出建警务室的设想,后面联系轧钢厂搞物资,出力最大的也是他!开车接接送送,忙前忙后,毫无怨言!年轻人,有想法,肯实干,是块好材料!老李啊,你就别惦记了,这样的人才是我们供电系统的宝贝疙瘩!”
李副局长呷了口酒,笑着摇头:“老周你这护犊子护得……行行行,我不跟你抢。不过和平啊,以后在供电系统要是干得不顺心,我们公安局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张和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恭敬地说。
“周局长、李副局长、王主任,三位领导过奖了。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主要还是靠各位领导指挥得当,大力支持。这杯酒我敬各位领导,感谢领导的信任和栽培!”
说完,也爽快地干了一杯。他这番不居功、懂礼数的表现,更是赢得了在座领导的好感。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直到下午两点多,众人才酒足饭饱地起身告辞。周局长一直将众人送到供电局大院门口。
临别前,周局长特意又将张和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和平啊,还有个事儿。局办公室那边已经跟木材厂联系好了,给你做家具的木料都选好了,都是干燥好的好料子。明天,我让办公室安排辆卡车,直接给你送到住处去。”
“这事儿,你可一定要多用点心,拿出你最好的手艺来。”
张和平闻言,精神一振,这是正事来了。他立刻收敛了酒意,郑重地保证道:“局长,您放心!木料一到,我立刻开工,保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绝不给您丢脸!”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局长满意地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等着你的好消息!”
几人又聊了一会,然后在周局长的欢送下各自乘车离开。
张和平开着车,先送黄长安回街道办。黄长安下车后,吉普车上就只剩下张和平和他二叔张吉海。
张吉海靠在副驾驶座位上,车窗开着,微风吹散了些许酒意,他脸上却泛着一种比喝酒更兴奋的红光。
他看了看开车的侄子,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说道:“和平,跟你说个事儿,刚才吃饭前,李副局长把我和我们所长大叫到一边,透了点风。”
张和平专注地看着路,随口问道:“什么事儿,二叔?”
“区局最近可能要有些人事调整。”张吉海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们所长,可能要高升,调回区局任职。”
张和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所长的位置……”
“李副局长的意思,区局班子基本上已经讨论过了,倾向于让我来接任!”张吉海终于说出了这个好消息,胸膛都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真的?!二叔,恭喜啊!”张和平由衷地为二叔感到高兴。东直门派出所所长,这可是实权位置,管辖着南锣鼓巷这一大片区域,比起现在的副所长,权力和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语。
“嘿嘿,”张吉海得意地笑了笑,在自家侄子面前也不掩饰了。
“你二叔我在派出所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35千伏变电站的案子,虽然没抓到幕后大鱼,但前期处置、后续跟进,包括这个警务室的建设,我都冲在前面,也算是在局领导面前露了脸,立了功!要不然,这好事也轮不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和野心:“这位置坐上去了,以后咱们老张家在这片儿,说话也能更硬气点!你以后在院里,有什么事,二叔也能更好地照应你。”
张和平知道二叔这是真心话,笑道:“那我就先谢谢未来的张所长了!不过二叔,位置高了,责任也更重了。”
“那是自然!”张吉海神色一正,“你二叔我心里有数。”
将张吉海送回派出所,看着他意气风发走进大门的背影,张和平也笑了笑,这才调转车头,直接回了四合院。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感觉也有些疲惫,就不打算回所里了。
回到四合院家里,张和平定了定神,给闹钟上好了发条,确保不会错过接陈淑英下班的时间,然后才倒在床上,准备小憩片刻。窗外是午后慵懒的阳光和偶尔传来的邻居家孩子的嬉闹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有序。
相比之下,中院贾家,则是另一番光景。
贾东旭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在工厂里干活时差点出岔子,被车间主任训斥了几句也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反复闪现的都是周末在赌桌上赢钱时那种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的快感,以及那个大胡子看似随意却充满诱惑的话语。
“下次想赢钱还可以继续来找我”。
那二十多块钱带来的短暂满足,早已被一种更深层次的焦渴所取代。
他渴望再次体验那种不劳而获、瞬间暴富的刺激,渴望用更多的钱来证明自己,来堵住母亲唠叨的嘴,来在院里扬眉吐气,甚至……幻想着如果能赢一大笔钱,是不是就能过上像张和平那样被人羡慕、被人尊敬的生活?
这种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搅得他坐立不安。
晚上下班回来,一家人草草吃了饭。贾张氏还在为儿子“挣”回来的那点粮食和猪油渣沾沾自喜,絮叨着邻居家的不是。秦淮茹默默地收拾着碗筷,敏感地察觉到丈夫的心不在焉和烦躁。
夜深人静,贾东旭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赢钱的画面和输钱的恐惧在他脑子里打架,赌桌的诱惑和潜在的危险让他备受煎熬。
他的动静终于吵醒了一旁刚刚睡着的秦淮茹。
“东旭,你怎么了?睡不着?”秦淮茹撑起身子,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事!睡你的觉!”贾东旭烦躁地低吼一声,猛地坐起身来,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秦淮茹心里一紧,也坐了起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贾东旭动作一顿,没好气地说:“心里烦,出去透透气!去黑市上转转,看能不能淘换点东西!”他找了个自己都不太信服的借口,然后不等秦淮茹再问,便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家门。
秦淮茹看着丈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攥紧了她的心。黑市?这么晚了去黑市?家里不是刚买了些粮食吗?
秦淮茹不敢深想,只能无力地躺回炕上,望着黑漆漆的顶棚,心如乱麻。
贾东旭像一道幽魂,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四合院,融入了黑黢黢的街道。
夜晚的凉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东直门下那条熟悉的、通往秘密赌场的胡同走去。
内心的欲望,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已经紧紧缠绕住了他,将他拖向深渊。
第268章 深渊的诱惑
贾东旭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脚步虚浮却又目标明确地在漆黑寂静的胡同里穿行。
夜晚的凉风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催化剂一样,助长了他心底那股躁动不安的邪火。
赢钱的快感、翻本的渴望、以及对现实无力改变的憋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拖向那个散发着罪恶气息的隐秘院落。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跟踪,这才有节奏地轻轻敲了几下。
门上的小窗应声打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他一眼,随即“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道缝。
贾东旭侧身挤了进去。屋里依旧是那副景象:烟雾缭绕,气味污浊,昏暗的灯光下,几张赌桌围满了神情各异、却同样被贪婪支配的人们。
吆喝声、叹息声、牌饼撞击桌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病态的“活力”。
贾东旭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暗处看场子人员的注意。其中一人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另一个人便悄无声息地溜出后门,快步消失在夜色中——这是去通知烟枪刘了。
贾东旭此刻哪还顾得上观察这些,他眼里只有那张推饼子的桌子。他挤到一个空位上,迫不及待地将兜里那点“辛苦钱”掏了出来,眼神炽热地盯着庄家手里的牌饼。
然而,今晚的运气似乎并没有站在他这边。
或许是心绪不宁影响了判断,或许是庄家手法有了变化,他押什么输什么,带来的十几块钱,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就缩水了一大半。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之前赢钱的兴奋早已被输钱的恐慌和更加急迫的翻盘欲望所取代。他像所有输红眼的赌徒一样,越是输,就越想加大注码,妄图一把捞回所有。
就在他快要绝望,准备将最后几块钱也押上去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正是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眼神阴鸷的“大胡子”——伪装后的鬣狗。
烟枪刘则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鬣狗身后不远处。
鬣狗的出现,仿佛给牌局注入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他似乎并不在意输赢,随意地下着注,但偏偏就在贾东旭押上最后几块钱、孤注一掷的时候,鬣狗的牌面“恰到好处”地比他小了一点。
“通吃!”贾东旭几乎是吼着将桌上的钱揽到自己面前,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这一把,不仅捞回了本钱,还小有盈余!
接下来的几局,仿佛时光倒流,重现了周末的情景。鬣狗像是故意送钱,总是“差一点”输给贾东旭。桌上的钞票,再次像流水一样汇聚到贾东旭面前。
短短时间内,他竟然又赢了三十多块钱!加上刚才捞回的本,他面前堆了差不多四十块!
巨大的喜悦再次冲昏了贾东旭的头脑,但这一次,一股冰冷的寒意也随之从脚底升起。
他不是傻子,一次是运气,两次还是这样“巧合”的运气?他看着对面那个神色平静、甚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鬣狗,心里警铃大作。
这钱,烫手!非常烫手!
就在这时,鬣狗似乎输“光”了,他站起身,对着还处于兴奋与恐惧交织中的贾东旭使了个眼色,然后朝着屋外走去。
贾东旭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堆钱,一咬牙,赶紧胡乱抓起来塞进兜里,也跟着挤出了人群。
屋外,夜凉如水,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破碎的光斑。鬣狗站在背光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烟枪刘则守在几步远的地方,像一尊门神。
贾东旭惴惴不安地走过去,手还下意识地捂着装钱的口袋。
“兄弟,手气不错啊。”鬣狗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贾东旭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勉强笑道:“还……还行,运气,都是运气……”
“运气?”鬣狗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贾东旭,红星轧钢厂钳工,家住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家里有个老娘,叫贾张氏,媳妇儿秦淮茹,乡下户口,没工作,还有一儿一女,叫棒梗和小当,对吧?”
贾东旭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对方竟然把自己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干什么。”鬣狗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住贾东旭。
“就是想跟你做笔交易。你们家的情况,我清楚。靠你那点工资,养一大家子人,不容易吧?你老娘那张嘴,没少给你媳妇儿气受吧?想不想让家里日子好过点?想不想让你老娘高看你一眼?”
句句话都像刀子,戳在贾东旭的心窝子上。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你是个聪明人。”鬣狗继续用那种充满诱惑又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不需要你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就是……想让你帮个小忙,引荐个人给我们认识一下。”
“谁?”贾东旭下意识地问。
“你们院儿那个……叫张和平的。”鬣狗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
张和平?他们找张和平干什么?他立刻联想到张和平在供电所工作,最近发生的事儿……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他再蠢也明白,这些人找张和平,绝对没好事!
“不……不行!”贾东旭下意识地拒绝,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和平是我们院儿的,我……我不能害他!”
“害他?”鬣狗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谁说我们要害他了?就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听说他喜欢古董?我们手里正好有点好东西,想请他帮忙掌掌眼。这怎么能叫害他呢?”
他掏出一个布包,在贾东旭面前晃了晃,里面发出银元碰撞的清脆声响,然后又抽出三张十元的钞票,塞到贾东旭手里。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只是引荐一下,约他出来喝个茶、聊聊天,之后的事情就跟你没关系了。这点小事,就能换这么多钱,比你辛辛苦苦上班、甚至比你在这牌桌上提心吊胆强多了吧?”
贾东旭看着手里那崭新的三十块钱,又摸了摸兜里刚才赢来的四十块,七十块钱!这差不多是他两个多月的工资!
巨大的金钱诱惑像魔鬼的低语,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和本就脆弱的道德底线。
“我只是……引荐一下?之后的事……跟我无关?”他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寻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对,之后的事,与你无关。”鬣狗的声音如同魔咒。
贾东旭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一边是危险的预感和对同院邻居起码的良知,另一边是唾手可得、能极大改善眼前困境的金钱。
他想到了家里快要见底的粮缸,想到了母亲永无休止的抱怨,想到了秦淮茹那双日益憔悴的眼睛,甚至想到了张和平那令人羡慕的生活……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疯狂叫嚣。凭什么他张和平就能过得那么好?我只是拿钱办事,又没亲手害他!就算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他的命!
最终,贪婪和侥幸心理压倒了一切。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钱,仿佛那是救命稻草,低着头,声音嘶哑地说:“……好,我答应你。但……怎么联系你们?”
鬣狗满意地笑了,递给他一个折叠的小纸条:“需要你行动的时候,会有人按这上面的方式联系你。记住,管好你的嘴,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冰冷让贾东旭不寒而栗。
看着贾东旭像逃离瘟疫一样匆匆消失在胡同尽头,烟枪刘才走上前,皱着眉头对鬣狗说。
“这能行吗?张和平那小子,我看不简单。听说很受重视,跟派出所关系也密切。就凭贾东旭这号人,能把他约出来?就算约出来了,那种人,能被这点小利收买?”
鬣狗转过身,脸上那伪装出来的平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和成竹在胸的冷笑。
“老刘,你太看得起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了。是人就有弱点。张和平喜欢古董,这就是他的弱点。贾东旭不过是个敲门砖,一个让他降低戒心的引子。只要他肯出来,见识到我们准备的‘好东西’,我就不信他不动心。就算他不动心……”
鬣狗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我们还有别的办法,让他不得不‘合作’。放心吧,对付这种人,我自有手段。”
贾东旭魂不守舍地溜回四合院,已经是后半夜。他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推开家门,却发现里屋炕上,秦淮茹还睁着眼睛,显然一直没睡。
“东旭,你……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秦淮茹的声音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贾东旭心里一慌,强作镇定地把那三十块钱定金塞到枕头底下,含糊道:“没……没去哪儿,就在黑市上转了转,啥也没买成。睡吧睡吧!”
说完,也不脱衣服,直接翻身面朝墙壁,假装睡觉。
秦淮茹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听着他明显不平稳的呼吸,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在无边的忧虑中,渐渐沉入不安的睡眠。
第269章 商议和袒护
第二天清晨,城市刚刚苏醒。
在另一个城区的一处僻静公园角落里,鬣狗与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干部的中年男人接上了头。
这人代号“山魈”,是鬣狗的上级。
鬣狗将利用贾东旭引诱张和平的计划详细汇报了一遍。
山魈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打着石凳的边缘,半晌,点了点头。
“思路不错。利用内部人员降低目标警惕性,投其所好,是个办法。张和平现在是他们防护体系的一个关键节点,如果能控制他,或者通过他获取变电站内部信息,甚至制造破坏,影响会非常大。如果能进一步破坏轧钢厂的电力供应,那功劳就更大了。”
他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之前从海外搞到的‘听话水’,效果很强,而且有很大的成瘾性。只要让他沾上一点,就不怕他不就范。”
山魈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你的任务,就是设法让张和平服用这东西。一旦他上瘾,就利用他完成对35千伏变电站,或者寻找机会对轧钢厂关键电力设施进行破坏。”
“记住,行动要快、要狠!完成任务后,张和平这个人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必须立刻清除,不能留下任何线索。然后,你立刻转入静默,等待下一次指令。”
鬣狗接过那个小瓶,如同接过一条毒蛇,小心翼翼地收好,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明白!请放心,我一定让他乖乖听话,然后……送他上路!”
......
清晨的阳光依旧准时洒满四合院。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或浓或淡的炊烟,空气中混合着煤烟、早饭和清晨露水的复杂气味。
张和平起得早,和陈淑英一起简单吃了点棒子面粥和咸菜,便准备送妻子去上班。他启动吉普车的引擎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出。
与此同时,院里其他的上班族也陆续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前院的阎埠贵推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正准备去学校。除了他和张和平,以及另外两户不在轧钢厂上班的人家,院里大部分的工人都在红星轧钢厂工作。
此时,中院和后院的轧钢厂工人们也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准备像往常一样,结伴步行去上班。
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走在人群稍后的位置。易中海精神矍铄,步伐稳健,而旁边的贾东旭则是一脸的萎靡不振,眼袋浮肿,哈欠连天,走路都有些发飘。
“东旭,你昨晚没睡好?”易中海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眉头微蹙,“瞧你这精神头,一会儿到了车间怎么干活?”
贾东旭心里有鬼,闻言一惊,赶紧含糊地掩饰:“啊?哦……没,没什么事儿,师父。就是……就是昨晚没睡踏实,可能有点失眠。”
易中海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和疲惫的神情,结合周末他“挣”钱回来贾张氏那高调的炫耀,以及昨晚似乎听到贾家有点细微动静,自然而然地想歪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过来人”的理解笑容,压低声音,带着点长辈的关怀和劝诫说道。
“东旭啊,年轻人,火力旺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节制。你们家现在这情况,淮茹又没工作,棒梗和小当还小,负担不轻。这要是再不小心添一口人……那日子可就更难了。听师父一句劝,有些事儿,得注意点儿。”
贾东旭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易中海是误会他和秦淮茹晚上折腾得太厉害,导致没休息好。
他脸上顿时一阵臊热,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既庆幸师父没往别处想,又对这种误会感到一丝屈辱和烦躁。他不敢解释,只能顺着话头含糊地应承:“嗯,知道了,师父,我会注意的。”
易中海见徒弟“听劝”,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贾东旭越来越有担当,是个靠谱的养老人选,心里盘算着等下个月开支,是不是再多接济他们家一点。
......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纺织厂的路上。张和平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看似随意地跟陈淑英聊起了昨天警务室的事儿。
“淑英,昨天警务室挂牌,”张和平开口道,“并且上面给了一个警务室协助人员的名额,让我推荐个靠谱的人。”
陈淑英闻言,转过头看向丈夫:“让你推荐?那你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还没定,正想听听你的想法。”张和平说道,“首先考虑的是知根知底,可靠最重要。毕竟是要守护变电站的,出不得差错。”
陈淑英认真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娘家这边……怕是不太行。爸妈都不是北京本地人,老家的亲戚就算有年纪合适的,让人家背井离乡来当个协管员,也不现实,而且也不一定可靠。这事儿,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找最信得过的人。”
张和平点了点头,对妻子的通情达理感到欣慰。他接着说道:“我也琢磨了一下。首先想到的是院里的人。年龄合适的,也就阎埠贵家的阎解放,还有后院刘海中家的刘光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否定。“但是这两个人,我都不看好。”
“阎解放,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算计得太精,什么事都先想着自己那点小九九,把公家的事儿交给他,我不放心。”
“刘光天更不行,二大爷那家风……亲情淡薄,功利心重,刘光天耳濡目染,以后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把名额给他们任何一个,不仅不靠谱,还容易得罪另一个,里外不讨好。所以,院里的人,我基本排除了。”
陈淑英听着丈夫的分析,也觉得很有道理,轻声问道:“那你想给谁?”
张和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名额,不如给我大哥家。”
“大哥家?”陈淑英有些意外。
“嗯。”张和平解释道。
“大哥在派出所工作,政治觉悟没问题。大嫂眼看着就要生了,之前也没固定工作。关键是,大嫂娘家那边,我听说她还有个弟弟,年纪应该正合适,人挺老实本分的,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
“大嫂娘家对大哥一直很好,咱们这也算是帮衬一下大嫂的娘家,既能解决一个人的工作,也能让大哥大嫂承情,关系更融洽。总比便宜了那些不知根底、还可能惹麻烦的外人强。”
陈淑英听完,眼睛一亮,觉得丈夫这个考虑非常周到且有人情味。她立刻表示支持:“你这个想法好!给自家人,知根知底,也放心。大哥大嫂肯定高兴!”
见妻子支持,张和平心里也定了下来:“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一会儿送完你,我先去所里处理点事,然后就去找大哥,把这事儿跟他们说说,让他们也早点安心。”
......
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里机器轰鸣,一派繁忙景象。然而,在这井然有序的节奏中,贾东旭却像个不和谐的音符。他站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锉刀,眼神涣散,心思完全不在眼前的零件上。
昨晚的经历,鬣狗那阴冷的眼神、沉甸甸的钞票、以及那个危险的任务,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让他心神不宁,后怕与贪婪交织。
他一会儿想着那轻易到手的几十块钱,盘算着怎么才能再从鬣狗那里弄到更多。一会儿又恐惧于事情败露的后果,浑身冰凉。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将贾东旭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由于心不在焉,手下用力过猛,一个快要加工好的精密零件,竟然被他锉坏了一个关键部位,彻底报废了!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他弄坏的第三个零件!
“贾东旭!”一声怒吼在他耳边炸响。车间副主任郭大撇子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指着工作台上那个报废的零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贾东旭脸上。
“你他妈的怎么回事?!啊?这已经是第几个了?!心让狗叼走了?这材料不要钱啊?全车间就你他妈的特殊,在这儿磨洋工、浪费国家财产?!”
贾东旭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易中海闻声赶了过来。他一看工作台上的废件和郭大撇子那怒气冲冲的样子,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赶紧上前,挡在贾东旭身前,陪着笑脸对郭大撇子说:“郭主任,消消气,消消气!东旭他……他可能是最近家里困难,吃不饱饭,身体有点顶不住,精神头不行。您多担待,多担待!”
郭大撇子虽然是个副主任,但易中海是厂里的七级工,技术大拿,面子还是要给的。他冷哼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老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生产任务紧,质量要求高,他这么干可不行!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这批零件的任务,他必须给我按时按量完成!”
“一定一定!郭主任您放心,他的任务量,我帮他一起赶,保证不耽误车间生产!”易中海连忙保证。
郭大撇子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270章 突如其来
易中海转过身,看着耷拉着脑袋、惊魂未定的贾东旭,心里是又气又心疼。
气的是徒弟不争气,心疼的是觉得徒弟肯定是家里太困难,累着了。自从周末贾东旭“挣”钱回来,易中海对他的好感度和“养老”期望值更是直线上升。他觉得贾东旭这是知道顾家了,只是暂时能力有限。
“东旭啊,”易中海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许多,“是不是身体真不舒服?要不……你先去旁边休息会儿,缓一缓。这些零件,师父先帮你做着。”
贾东旭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师父维护的感激,更有一种谎言即将被戳穿的恐慌和愧疚。他低着头,小声道:“谢谢师父……”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吧。晚上下班回去,我让你一大妈再给你们家送点棒子面过去,再怎么着,饭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师父……这……这怎么好意思……”贾东旭嘴上推辞,心里却是一动,盘算着如果能从师父这里再弄点接济,加上鬣狗给的钱,是不是就能……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另一边,张和平在供电所处理完手头的一些杂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开着车前往大哥张建军家。他心情不错,想着把协管员名额的好消息告诉哥嫂,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吉普车刚在大哥家住的院门口停稳,张和平就隐约听到院里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嘈杂声,似乎还夹杂着大哥张建军焦急的喊声。
张和平心里一紧,立刻推开车门跑了进去。刚进院子,就看到一幅忙乱的景象。
几个邻居围在张建军家门口,大嫂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抱着隆起的腹部,半靠在张建军怀里,表情痛苦。
“不行了……建军……好像……好像要生了……”大嫂的声音带着颤抖和痛苦。
张建军一脸慌乱,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他试图抱起妻子,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别怕,别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院!爱梅姐那边都联系好了!”
“大哥!车!快!用我的车!”张和平一个箭步冲上前,大声喊道,瞬间稳住了场面,“直接开车去医院最快!”
他看到大哥慌乱的样子,立刻上前帮忙,兄弟俩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痛苦呻吟的大嫂扶起。周围的邻居也反应过来,有的帮忙去拿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有的帮忙开门、清理通道。
“和平!你来得太是时候了!”张建军看到弟弟,如同看到了主心骨,慌乱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兄弟俩合力,将大嫂小心翼翼地扶上了吉普车的后座。张和平动作麻利地发动汽车,掉转车头。
“大哥,你扶好大嫂!我们直接去我大姐医院!”
张和平沉声说道,一脚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原本打算说的协管员名额的事情,此刻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新生命降临的紧张与期待所取代。
吉普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在周二上午的京城街道上疾驰。张和平紧握方向盘,眼神锐利,不断鸣笛,巧妙地超越一辆辆缓慢的公交车和自行车。
他平时开车稳妥,但此刻关乎大嫂和未出世孩子的安危,他必须争分夺秒。
后座上,大嫂紧咬着嘴唇,额头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鬓角,一阵阵宫缩带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呻吟。
张建军紧紧抱着妻子,一只手让她抓着,另一只手慌乱地擦拭她额头的汗水,嘴里不停地安慰着:“快了快了,马上就到医院了!坚持住,爱梅姐就在医院等着呢!”
但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紧张。
“大哥,稳住!跟大嫂说话,分散她注意力!”张和平从前排传来沉稳的声音,像是一剂强心针。
张建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给孩子取的名字,说起以后要带他去哪里玩……
尽管话语有些杂乱无章,但这份努力传递的关怀,确实让大嫂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吉普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东城区医院门口。张和平率先跳下车,拉开车门,和张建军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大嫂。
“大姐!张爱梅医生!”张和平一进医院大门,就对着导诊台高喊,“我大嫂要生了!快找产科的张爱梅医生!”
导诊台的护士显然认识张爱梅,也提前被打过招呼,一看这情形,立刻反应过来:“是张建军同志的家属吧?张医生交代过了!快,直接送三楼产房!这边走!”一个护士迅速在前方引路。
兄弟俩几乎是半架着大嫂,跟着护士冲向了楼梯。医院的走廊似乎变得无比漫长,消毒水的气味、匆忙的医护人员、其他病患家属的目光……一切都加剧着这份紧迫感。
刚到三楼产区门口,得到消息的张爱梅已经穿着白大褂等在那里了,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推着平车的护士。
“爱梅!”张建军如同看到了救星。
张爱梅神色冷静专业,迅速检查了一下大嫂的情况,果断指挥道:“宫缩很密了,直接进产房!大哥你在外面等着!和平,帮忙扶上平车!”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大嫂转移到平车上。张爱梅握住嫂子的手,语气坚定而温和:“别怕,跟着我的节奏,我们都在。推进去!”
护士们立刻推着平车,沿着产房通道快速消失在两扇紧闭的门后。
“家属止步!”产房的门在张建军和张和平面前无情地关上,上面的“产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红字显得格外刺眼。
门一关上,刚才强撑着的张建军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想穿透它看到里面的情况。
焦急、担忧、期待……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张和平看着大哥的样子,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用力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别慌,有大姐在,肯定没事!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办手续,再给大嫂娘家和大伯二叔他们打个电话!”
张建军茫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产房大门。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立刻行动起来。他先是跑到一楼住院处,凭借着记忆快速填写了各种表格,缴纳了费用。收费的阿姨看他着急,动作也麻利了许多。
交完费,他又跑到医院唯一的公用电话旁。
第一个电话打到了大嫂娘家所在的社区,请他们务必尽快通知大嫂的家人,告知医院地址和情况。接电话的社区干部很负责任,表示立刻派人去通知。
第二个电话打到了南锣鼓巷派出所。接电话的正好是二叔张吉海。
“二叔!是我,和平!”
“和平?怎么了?声音这么急?”
“二叔,我大嫂要生了!我们现在在东城区医院,刚进产房!我大姐在里面接生。您和二婶有空的话……”
“什么?!要生了?!好好好!我们马上到!你稳住建军!我们这就来!”张吉海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没等张和平说完就撂了电话,想必是立刻去喊二婶了。
打完电话,张和平又去医院的开水房打了两杯热水,这才回到三楼产房外。他把一杯水递给依旧保持原来姿势、像尊雕塑般的张建军。
“大哥,喝点水。手续都办好了,大嫂娘家和大伯二叔他们也通知了,估计一会儿就到。”张和平把水杯塞到大哥手里。
张建军机械地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喃喃道:“怎么没声音……里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和平知道,这是产房的隔音好,也是大姐专业,在引导大嫂保存体力。他只能安慰:“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大哥,相信大姐的医术。”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走廊里时钟的滴答声,清晰得令人心慌。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首先赶到的是大嫂的父母和她的弟弟,也就是张和平考虑的那个协管员人选。两位老人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一看到张建军就围了上来。
“建军!怎么样了?我闺女怎么样了?”大嫂的母亲一把抓住张建军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爸,妈,你们别急,刚进去没多久,爱梅在里面,放心。”张建军连忙安抚。
大嫂的弟弟,一个看起来憨厚壮实的小伙子,叫王有春,也紧张地站在父母身后,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过几分钟,张吉海和二婶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二婶一来就拉着张建军问长问短,张吉海虽然也着急,但毕竟经历得多,还能保持镇定,跟亲家公亲家母打招呼,安慰大家。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气氛更加焦灼的时候,又一个身影出现了——姐夫周卫国。
第271章 送指标
“大哥!和平!”周卫国额头上也带着细汗,“我刚给爱梅医院打电话,科室的人说她进产房了,我一猜就是嫂子要生了!怎么样?进去多久了?”
“姐夫,你也来了。”张和平迎上去,“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周卫国的到来,让等候的队伍又壮大了几分。
产房外的走廊里,张家、王家的主要成员几乎都到齐了。男人们大多沉默地或靠墙站立,或来回踱步,烟瘾犯了的也只能强忍着。
女人们则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担忧和猜测,二婶和大嫂的母亲更是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向哪位神明祈祷。
张建军是所有人中最焦躁的一个,他几乎隔几分钟就要凑到产房门口,试图从门缝里听到点什么,但除了偶尔隐约传来的护士脚步声,什么也听不到。
张和平一直陪在大哥身边,时不时递水,或者说几句宽慰的话,但他自己的手心也捏着一把汗。
等待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众人的耐心快要被耗尽,焦虑达到顶点时——
“哇啊~~哇啊~~”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如同天籁之音,猛地穿透了产房厚厚的门板,清晰地传到了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哭声是如此有力,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所有人都瞬间定格了,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产房大门!
张建军浑身一震,几乎要扑到门上!
“生了!生了!”二婶第一个激动地喊了出来,眼泪瞬间涌出。
大嫂的母亲也激动地捂住嘴,眼泪直流:“听到了吗?孩子的哭声!多响亮!”
张吉海和周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和喜悦。王有春也咧开嘴傻笑起来。
张和平紧紧握了一下大哥的手臂,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几分钟后,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张爱梅一脸疲惫却又带着欣慰的笑容走了出来,她摘下口罩,目光首先落在大哥张建军身上。
“大哥,恭喜你!是个带把的!母子平安!”张爱梅的声音带着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轻松和喜悦。
“儿子?!母子平安?!”
张建军重复着这两个词,巨大的喜悦如同洪水般冲垮了他所有的紧张和焦虑,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张和平一把扶住。
这个一向坚毅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傻笑。
“太好了!太好了!”亲家母喜极而泣,抱着亲家公又哭又笑。
“哈哈!我有大孙子了!”张吉海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二婶和周卫国也连声道贺。
“大姐,辛苦了!”张和平看着大姐疲惫的神情,由衷地说道。
张爱梅笑了笑:“没事,嫂子很勇敢,孩子六斤八两,很健康。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去看产妇和孩子了。”
走廊里顿时被一种巨大的、纯粹的喜悦所笼罩。
之前的焦虑、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新生命到来的无限欢欣和对母子平安的深深感激。
张和平看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大哥,看着喜气洋洋的家人,心里也充满了温暖和激动。
他原本打算说的协管员名额的事情,在此刻这浓浓的亲情和生命喜悦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知道,等大哥心情平复下来,再说也不迟。现在,是属于欢迎这个家庭新成员的时刻。
张家的血脉,在这一刻,得到了延续。
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走了出来。大嫂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带着产后的疲惫,但眉宇间却洋溢着母性的柔和与完成使命的轻松。
她身边紧紧包裹在襁褓里的,是那个刚刚用响亮啼哭宣告自己降临的小生命。
“出来了!出来了!”等候在外的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张建军第一个冲上前,先是俯身紧紧握了握妻子的手,声音哽咽:“辛苦了……”千言万语都融在这三个字里。大嫂虚弱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看向那个被包裹得只露出一张红扑扑小脸的婴儿。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偶尔嚅动一下,睡得正香。
“瞧这小模样,多周正!像建军!”二婶喜滋滋地小声说道,生怕吵醒了孩子。
“我看眉眼像他妈,秀气!”大嫂的母亲抹着喜悦的眼泪,凑近了仔细端详。
张吉海虽然没往前挤,但也伸长脖子看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连连点头。
张和平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也暖暖的。他注意到大哥看大嫂和孩子时那专注而深情的眼神,知道这个家,从此有了更坚实的纽带。
众人簇拥着病床,来到了提前安排好的病房。这是一间六人间,略显拥挤,但此刻充满了喜悦的气氛。张建军细心地帮妻子掖好被角,又忍不住一次次去看旁边小床里的儿子,脸上的傻笑就没停过。
大家围着孩子看了一会儿,七嘴八舌地夸赞着。但张和平知道大嫂刚生产完,急需休息,便主动开口道。
“二叔,二婶,叔,有春,大姐,姐夫,大嫂刚生完孩子,需要静养。咱们这么多人挤在这里不合适。这样,我在附近的国营饭店订了一桌,咱们先过去吃口饭,让大哥和大嫂,还有婶子在这儿好好休息休息。”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张建军感激地看了弟弟一眼,确实,他现在只想陪着妻儿。大嫂的母亲也愿意留下帮忙照看。
国营饭店的包间里,气氛热烈。虽然物资依然匮乏,但张和平还是想办法让厨师做了几个硬菜:红烧肉、清炖鸡、糖醋鱼,再加上几个时蔬小炒,算是非常丰盛的一顿了。
张吉海作为张家如今最年长的长辈,心情极好,主动端起茶杯,红光满面地说。
“今天是我们老张家的大喜日子!添丁进口,还是长子长孙!我代表我已经去世的大哥大嫂,感谢亲家!感谢你们养了个好女儿,贤惠、懂事,现在又给我们老张家立了大功!”他说着,向大嫂的父亲王诚实郑重地敬了一杯。
王诚实是个朴实的工人,见亲家叔这么客气,连忙端起酒杯,有些拘谨但又真诚地说。
“他二叔言重了,言重了!春兰能嫁到你们张家,是她的福气。建军这孩子,踏实、能干,对春兰那是没得说,我们老两口都看在眼里,放心!这些年,也多亏了你们长辈照应,还有爱梅、和平他们兄弟姐妹帮衬,这小两口的日子才能过得这么顺当。”
他特别看向张和平,“和平啊,叔得谢谢你,没少给你哥嫂送东西,我们都记着呢!”
张和平连忙摆手:“叔,您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张建军小两口未来的生活上。王诚实叹了口气,说道。
“春兰这一生孩子,短时间内怕是没法上班了。光靠建军一个人的工资,还要养孩子,怕是紧巴。我跟他妈商量了,让她妈过去帮着照顾一段时间月子,也能搭把手。
我呢,厂里工作走不开,但以后每月开支,我挤也挤出点来,贴补他们一点。还有有春,”他看向坐在一旁有些沉默的儿子。
“你也大了,别整天闲晃了,赶紧出去找个临时工干着,挣点钱,也能帮帮你姐跟你姐夫。”
王有春闻言,抬起头,憨厚地点了点头:“爸,我知道,我明天就去找活干。”
张和平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触动。大哥的这位老丈人,是真心实意为女儿女婿着想。他看了一眼二叔张吉海,见二叔也微微颔首,便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叔,有春兄弟工作的事儿,您先别急。”张和平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这儿,刚好有个工作机会,不知道援朝兄弟愿不愿意。”
“工作机会?”王诚实和王有春的眼睛同时一亮。
“对。”张和平点点头,详细解释道。
“就是我们街道刚成立的警务室,需要招几个协助人员,算是街道和派出所共同管理,有个协管员的指标。工作就是在固定的警务室值班、巡逻,保护变电站安全,不算太累,但责任重,要求人可靠。
我觉得有春兄弟为人实诚,年纪也合适,正好合适。而且工作地点就在南锣鼓巷那片,离我大哥家近,以后上下班方便,家里有啥事也能随时照应。我和我二叔都在那片,工作上生活上都能帮衬着点。”
张吉海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肯定:“和平说得对!这工作正经不错,是个稳定去处。有春这孩子我看着就踏实,干这个肯定行!在咱们自己辖区里,有啥事我跟你和平哥都能照应,比出去找那些不靠谱的临时工强多了!”
大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也纷纷开口表示支持。
“叔,这是好事啊!”张爱梅对王诚实说,“有春有了正经工作,也能减轻建军他们的负担,一举两得!”
周卫国也看着王家父子,说道:“叔,和平和我二叔都这么说了,这事儿靠谱。有春,你觉得呢?”
第272章 旧时残渣
此刻,坐在一旁的王有春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没想到天上掉下这么大个馅饼,虽然是协管员,不是什么正式工,可这年头临时工有很大机会转为正式工的。
王有春用力点头:“我愿意!和平哥,张叔,谢谢你们!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们丢脸!”
王诚实看着儿子,又看看真诚的张家人,声音颤抖,他端起酒杯,手都有些颤抖。
“这……这让我说什么好……他二叔,和平,爱梅,周干部……我……我替有春,替春兰,谢谢你们!真是太感谢了!”
他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所有的感激都融在了这杯酒里。
一顿饭,在敲定了王有春工作大事的喜悦气氛中结束。张王两家的关系,因为这个小生命的降临和这份雪中送炭的工作机会,变得更加紧密。
......
与此同时,在风景宜人、垂柳依依的什刹海边,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像个普通干部或文化人的中年男子,正不紧不慢地沿着湖岸走着。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遮住了部分眼神,嘴唇上贴着假胡子,正是经过精心伪装的鬣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湖边遛鸟、下棋、闲聊的老人,最终停留在湖边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门楼略显破败但依稀可见当年气派的四合院前。
这座院子,融入在周围好似亘古不变的建筑风貌中,显得不算惹人眼,同时又仿佛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鬣狗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这才上前,有节奏地敲响了那扇紧闭、泛着朱红色的木门。敲门声低沉而特殊,似乎蕴含着某种暗号。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旧式褂子、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头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鬣狗。
鬣狗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话语含糊,但似乎包含了某个特定的称谓或切口。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再次仔细打量了鬣狗一番,这才缓缓将门拉开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侧身让鬣狗进去,然后迅速而无声地关上了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院内,是另一番天地。
与外表的破败不同,院内收拾得颇为整洁,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旧式格局和雅致。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压抑的气息,仿佛时间的流速在这里都变得缓慢而凝滞。
鬣狗的嘴角,在鸭舌帽的阴影下,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这里居住着的,是一些心念前朝、贼心不死的“老棺材瓤子”和他们的后代。
这些人手里,往往藏着些不见光的好东西,或者,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和关系。
他来找他们,就是要利用这些人的执念和贪婪,为自己下一步针对张和平的行动,增加一些筹码。
开门的那个老头,佝偻着身子,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警惕,他像一道影子般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鬣狗扶了扶鸭舌帽的帽檐,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迅速地扫视着这个院落。
青砖墁地,抄手游廊,虽然漆色斑驳,部分砖石有所破损,但整体的格局和某些细节,仍能窥见昔日的讲究与气派。
只是,这份气派如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暮气,像一件被遗忘在箱底、已然生霉的锦绣华服。
老头将鬣狗引至正房。
掀开门帘,里面是一间布置得古香古色的厅堂。
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零落的几件瓷器、墙上泛黄的字画,无不彰显着主人曾经的品味与身份。
然而,仔细看去,桌椅的边角有磕碰的痕迹,瓷器的釉光略显晦暗,字画的卷轴也蒙着尘——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的凄凉。
厅堂里坐着三个人。上首是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旧式团花马褂的老者,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皮耷拉着,看似昏昏欲睡,但偶尔抬眼间,眸子里闪过的精光却显示出他并非表面那般老迈昏聩。
他是这院子的主人,前清的贝子爷,金灿。
左下首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是金灿的侄子,金朗,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眼神里却藏着不甘与算计。
右下首则是一个稍微年轻些、穿着旧西装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男子,是金灿的远房外甥,巴特尔,据说以前在洋行做过事,眼神活络,带着几分市侩气。
引路的老头无声地退到角落阴影里,仿佛融入了家具的一部分。
鬣狗摘下帽子,微微欠身,脸上挂起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尊敬与疏离的笑容,用略带南方口音的官话开口道。
“金灿贝子,金朗先生,巴特尔先生,冒昧打扰,晚辈姓胡,胡三。”他用了化名。
金灿贝子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鬣狗身上停留了片刻,手中盘核桃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苍老而沙哑:“胡先生?坐。看茶。”
旁边侍立的一个中年婆子端上一杯茶,茶叶梗子浮浮沉沉,并非什么好茶。
金朗推了推眼镜,审视着鬣狗,语气不冷不热:“胡先生面生得很,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鬣狗不慌不忙地坐下,并未动那杯茶,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金灿贝子身上,微笑道。
“晚辈久仰贝子爷府上清誉,更是听闻府上藏珍纳宝,尤其对前明器物,颇有研究。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亦有一桩……合作,想与贝子爷和二位先生商议。”
巴特尔眼神一动,身体微微前倾:“合作?胡先生指的是哪方面的合作?”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
鬣狗笑了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盒,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什么珍宝,而是几张海外风景明信片和一份折叠起来的、印有繁体字和英文的报纸。
他将这些东西轻轻推到金灿贝子面前的茶几上。
“贝子爷,诸位先生,请看。”鬣狗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惑的意味。
“海外风光,如今已是另一番天地。自由世界,对诸位这般身负前朝皇族血脉、学贯中西的贤达之士,可是翘首以盼啊。”
金灿贝子的目光扫过那些色彩鲜艳的明信片和报纸上陌生的繁华景象,眼皮跳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盘核桃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金朗拿起那份报纸,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标题和图片,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巴特尔则更直接,他盯着鬣狗:“胡先生的意思是……有门路?”
鬣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
“不瞒诸位,晚辈确实有些渠道,可以与海外取得联系。如今这边……呵呵,龙困浅水,虎落平阳,非是久居之地。
若诸位有意,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帮助诸位,以及家眷,寻一条通往自由世界的康庄大道。”
这话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在三人心中激起了涟漪。金灿贝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代价呢?”
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鬣狗知道戏肉来了,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诚恳”而“凝重”。
“贝子爷明鉴。如今新朝初立,对我等心怀故国之人,防范甚严。晚辈等人虽有心助诸位脱离苦海,但行事亦需谨慎,更需要……一些‘敲门砖’和‘护身符’。”
他目光转向厅堂角落那个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几件瓷器。
“听闻府上珍藏有一件明永乐年的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乃是稀世珍品。此等重器,留在此地,明珠蒙尘,甚至可能招来灾祸。
若能交由晚辈,运作至海外,必能引起轰动,届时,以此为引,为诸位打通关节,铺平道路,岂非两全其美?”
“永乐青花玉壶春瓶?!”金朗失声低呼,脸上露出肉痛之色,“那可是祖上传下的镇宅之宝!”
巴特尔也皱起了眉头:“胡先生,这要价……未免太高了吧?”
金灿贝子沉默着,手中的核桃发出急促的“咯咯”声,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挣扎。那件玉壶春瓶,确实是他心爱之物,也是他身份和往昔荣耀的象征之一。
鬣狗观察着三人的反应,不紧不慢地加码。
“诸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件死物,与阖府上下的前程、与血脉的延续相比,孰轻孰重?况且,晚辈并非白要。
除了承诺尽全力助诸位出海,在事成之前,若诸位需要打点关系、疏通门路,所需花费,晚辈亦可代为筹措一部分。
毕竟,我们要面对的,可不是寻常人物。”
他这话暗示了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和目标,同时也抛出了金钱诱惑。
巴特尔显然对“代为筹措花费”更感兴趣,他看向金灿贝子:“舅舅,胡先生所言,也不无道理……留在手里,确实是块烫手山芋。”
金朗则更谨慎些:“胡先生,空口无凭,我们如何信你?”
第273章 再闻喜讯
鬣狗似乎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根黄澄澄的金条,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以示诚意。待事成之后,海外接应、身份打点,一应事宜,皆由我们负责。至于信任……我们可以一步步来。眼下,就有一件小事,需要诸位协助。”
“何事?”金灿贝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
“听闻贝子爷与什刹海的那爷相熟?”鬣狗问道。
“确有些来往。”金灿贝子微微颔首,那爷在古玩圈地位不俗,他们这些遗老遗少难免有交集。
“那就好。”鬣狗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我想请贝子爷,在合适的时机,以鉴赏古董的名义,帮我把一个人引出来,与那爷见个面。”
“引一个人出来?”金朗疑惑道,“此人有何特殊?”
“此人名叫张和平,在供电所工作,对古玩颇有兴趣。不过是个有点利用价值的小角色罢了。”鬣狗轻描淡写地说,语气却带着一丝阴冷。
“事成之后,不仅出海之事可期,日后诸位在海外安身立命,也少不了我们的照应。”
厅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金灿贝子闭着眼睛,手中的核桃越盘越快,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对现状的不甘、以及对未来可能获得的利益的贪念,压倒了对传家宝的不舍。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角落阴影里的老头,嘶哑地吩咐道:“福全,去……把库里那件永乐青花的玉壶春瓶,请出来。”
老头福全身子微微一颤,无声地鞠了一躬,退出了厅堂。
金朗和巴特尔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出声反对。
不久,福全捧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锦盒,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
打开锦盒,掀开层层软布,一件器形优美、釉色莹润、青花发色浓艳、缠枝莲纹描绘精细的玉壶春瓶呈现在众人眼前。
即使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瑰丽与珍贵。
鬣狗虽然不是顶尖的行家,但也能看出此物不凡,心中暗喜。他小心地接过锦盒,仔细检查后,重新包裹好。
“贝子爷深明大义,晚辈佩服!”鬣狗将金条往前推了推。
“这定金,请收下。后续事宜,我会再与巴特尔先生联系。至于引见张和平之事,以及日后可能需要诸位出面联络、甚至出资打点的一些环节,就拜托诸位了。”
金灿贝子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
巴特尔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胡先生放心,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交易达成,鬣狗不再多留,拿起装有玉壶春瓶的锦盒,重新戴上鸭舌帽,在福全的引领下,悄然离开了这座弥漫着陈旧与野心的四合院。
走出那扇朱红大门,重新沐浴在什刹海畔的阳光与微风下,鬣狗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一件稀世珍宝入手,一条潜在的腐蚀链条初步搭建,一个引诱张和平的陷阱也埋下了伏笔。
他拎着那个看似普通的锦盒,如同拎着一枚精心包装的毒药,很快便消失在湖边郁郁葱葱的树荫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那座深宅大院内,金灿贝子望着鬣狗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手中的核桃不知何时已停止了转动。
鬣狗(胡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门缝外,那扇沉重的朱红木门再次合拢,将什刹海畔的生机与阳光彻底隔绝。四合院内,那股陈腐压抑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重了。
厅堂内,许久没有人说话。只有金灿这个老贝子手中那对核桃缓慢而滞涩的摩擦声,一下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在另外两人的心上。
最终还是金朗先沉不住气,他扶了扶有些滑落的金丝眼镜,脸上带着犹疑,看向上首闭目不语的金灿。
“叔父,那件永乐青花……就这么给了他?还有,他让我们帮着引那个叫张和平的出来……我听着,这事儿不简单。
那张和平,我好像听那些人提起过,说是那爷极为看重,甚至放话出来,说此子眼力毒辣,是他那手鉴定手艺的传人!
咱们帮着外人算计那爷看重的人,这……这要是让那爷知道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爷虽然家道中落,但在他们这个日渐凋零的小圈子里,依然有着不小的威望和影响力,尤其是那手鉴别古玩的绝活,更是让不少遗老遗少在变卖家当时有所倚仗。
得罪了那爷,以后的路恐怕更难走。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巴特尔此刻却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表哥,你未免也太小心了。那爷?哼,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几天?
他那一大家子,如今不就剩下他一个老棺材瓤子守着个空架子吗?祖上的荣光,早就雨打风吹去了!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难不成还能去新政府的衙门里告我们一状?”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在给自己,也给在座的其他人打气。
“咱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躲在这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被那些泥腿子给‘清算’了!像阴沟里的老鼠!再看看外面,”
他指了指院墙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到,“那是人家的天下!红旗招展,口号震天!我们呢?我们算什么?前朝的孤魂野鬼!再不想办法,迟早要被那太阳晒得灰飞烟灭!”
巴特尔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和屈辱。
金灿老贝子手中的核桃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长期压抑后对“出路”的极度渴望。
“巴特尔……说得不错。”金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什么亲戚情分,什么圈子里的人情往来……都是虚的!活下去,体面地活下去,把咱们这一支的血脉传下去,才是真的!
那爷……呵,出了五服的亲戚,多少年没走动了?他看重那个张和平,那是他的事。
如今,有人能给咱们指一条通往海外自由世界的明路,别说一件永乐青花,就是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目光扫过毓朗和巴特尔。
“那胡三背后,能量不小。他能弄到海外的报纸、金条,还能承诺送我们出去……这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我们现在,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稻草,难道还要因为顾忌水面上飘着的几片落叶而放手吗?”
金朗张了张嘴,看着叔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本该如此”的巴特尔,最终将所有劝诫的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在这个小团体里,金灿贝子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能够更改。更何况,他内心深处,何尝不也怀着一丝逃离此地、重获“自由”的妄想?
“一切……但凭叔父做主。”毓朗低下头,不再言语。
角落里,老头福全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
这座院子,曾经的车马喧嚣、钟鸣鼎食,如今只剩下不切实际的野心、算计、恐惧和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阳光,似乎永远也照不进这深宅的人心了。
......
下午五点多,太阳西斜,热度稍减。张和平熟练地驾驶着吉普车,提前来到了纺织厂门口。他今天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出厂门。很快,穿着工装的陈淑英就出现在了张和平的视线里。她看到熟悉的吉普车,脸上立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等久了吧?”陈淑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刚到。”张和平笑着发动汽车,“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大嫂今天上午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真的?!太好了!”陈淑英惊喜地叫出声,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我们得去看看大嫂!得买点东西去!大嫂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补补!我们去百货公司买点麦乳精吧?再买点水果?”
看着媳妇儿比自己还激动,张和平心里暖暖的,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据和一些钱,递到陈淑英面前:“早就准备好了,票和钱都在这儿呢。就知道你肯定要去看大嫂。”
陈淑英接过票据,看着自家男人细心周到的样子,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忍不住夸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直接开车去了附近的百货公司。这个时间点,百货公司里依旧人头攒动。
张和平护着陈淑英,挤到卖营养品的柜台,用票和钱买了两罐昂贵的麦乳精,又去买了些苹果和橘子。看着手里这些稀罕的“营养品”,陈淑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提着东西,两人再次上车,直奔东城区医院。
病房里,比上午清静了许多。大嫂王春兰半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大姐张爱梅正坐在床边陪着她说笑。张建军则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温水,正在喂妻子喝水。王春兰的母亲出去买晚饭了,还没回来。
“大哥,大嫂,大姐!”张和平和陈淑英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第274章 易中海的警觉与盘算
“和平,淑英,你们怎么又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王春兰看到他们,又是高兴又是过意不去。
张建军赶紧放下水杯迎上来,接过东西:“就是,你们上班也累,不用老往这儿跑。”
陈淑英走到床边,关切地看着王春兰。
“大嫂,你感觉怎么样?我们买了点麦乳精,你冲水喝,对身体恢复好。”
她又看向旁边小床里睡得香甜的婴儿,脸上立刻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柔嫩的小脸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你们,淑英,和平。”王春兰真诚地道谢,然后看向张和平,语气更是感激,“和平,还要谢谢你,把那么好的工作机会给了有春,可算是解决了我们家一个大难题!我里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张和平摆摆手:“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春兄弟人老实肯干,这工作给他正合适。”
张爱梅看着陈淑英那副喜爱孩子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淑英,这么喜欢孩子?跟和平加把劲,自己也赶紧生一个呗!到时候跟这小家伙做个伴儿!”
陈淑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憧憬。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张爱梅,反将一军。
“大姐,你别光说我呀,你跟姐夫呢?什么时候给我们生个小外甥?”
张爱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而幸福的笑容,她摸了摸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语气带着一丝骄傲和甜蜜。
“你个小机灵鬼,就知道你会问。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说的……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已经有了,快三个月了。再等几个月,你就能当舅妈了。”
“什么?!大姐,你也有了?!”张和平刚才还在笑着看她们姐妹斗嘴,听到这话,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地看着张爱梅,“真的?!我要当舅舅了?!”
“嗯。”张爱梅肯定地点点头。
“太好了!这真是双喜临门啊!”张建军也高兴地搓着手,“今天咱家可是大喜的日子!”
病房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张和平看着大姐,又看看大哥和大嫂身边的孩子,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和满足感填满。家族的延续,新生命的降临,这种朴素的喜悦,冲淡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他刚刚当上二叔,转眼又要升级当舅舅,这种身份的叠加,让他对家庭和责任有了更深的体悟。
就在张家沉浸在添丁进口的喜悦中时,另一边,贾东旭的心情却如同沉入了冰窖。
几天时间过去了,他兜里那几十块钱仿佛带着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他既害怕鬣狗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让自己白白担了风险,更害怕那边突然联系他,将那可怕的任务付诸实施。
这种矛盾的煎熬,让他在轧钢厂里更是错误百出,要不是易中海极力维护,恐怕早就被车间主任骂得狗血淋头了。
今天是周六,下午下班铃声一响,贾东旭如同获得特赦一般,赶紧收拾工具,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往外走。
易中海照例跟他走在一起,还在絮叨着让他晚上去家里拿点棒子面,叮嘱他以后晚上注意休息,养好精神。
贾东旭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下意识地在轧钢厂大门外的人群中扫视。
突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在马路对面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那个熟悉的身影,烟枪刘,正叼着烟卷,看似无所事事地晃悠着,但那双眼睛,却像猎鹰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贾东旭赶紧低下头,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手心瞬间沁满了冷汗。他来了!他们找来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不敢再看那个方向,只是加快脚步,紧紧跟在易中海身边,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东旭,走那么快干嘛?”易中海有些奇怪地看了徒弟一眼。
“没……没什么,师父,有点饿了,想早点回去吃饭。”贾东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
易中海面上不疑有他,反而觉得徒弟知道顾家了,略带欣慰地点点头:“嗯,那就走快点。一会儿回去了好好休息一下。”
贾东旭含糊地应着,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向马路对面瞥一眼。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到头了。
那隐藏在暗处的獠牙,已经再次瞄准了他,而他,似乎已经没有退路。
夕阳的余晖将工人们的身影拉得老长,人群嘈杂,但易中海的目光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看似随意地跟着贾东旭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贾东旭那一瞬间的僵硬和躲闪。顺着徒弟刚才瞥视的方向望去,当那个靠在老槐树下、叼着烟卷的瘦高身影映入眼帘时,易中海的心脏也是猛地一沉。
烟枪刘!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易中海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认识这个人,不仅认识,还知道他的底细。
旧社会,易中海在街面上混饭吃的时候,跟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烟枪刘的堂弟“麻杆刘”跟他还有过几分交情。
但易中海心里清楚,烟枪刘跟他堂弟不是一路人。这家伙不仅是个抽大烟的,据说还跟旧时期那些见不得光的特务组织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
新社会成立后,这种人就是阴沟里的淤泥,沾上一点都甩不脱腥臭,是他极力想要划清界限、甚至遗忘的存在。
此刻,烟枪刘出现在轧钢厂门口,绝不可能是什么巧合。再联想到刚才贾东旭那如同受惊兔子般的反应,以及前几天他拿回来的那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辛苦钱”……
易中海的心里瞬间勾勒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轮廓。
“扛大包?”易中海在心里冷笑一声,那套说辞现在看来漏洞百出。贾东旭那细胳膊细腿,干净整洁的衣服,哪点像出了大力气的?这钱,八成来路不正!搞不好,就是跟烟枪刘这号人扯上了关系!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易中海。
贾东旭是他精心挑选、重点培养的养老人选!眼看着这小子似乎有“认真工作”、知道顾家的迹象,易中海刚觉得老有所依的希望大了几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烟枪刘这种人拖下水?
一旦沾上特务或者赌博、走私这些烂事,那就是万劫不复!别说养老了,搞不好连自己都要被牵连!
“不行!绝对不行!”易中海在心里怒吼。他绝不允许自己多年的谋划毁于一旦,更不允许自己看中的人走上绝路。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在回应着贾东旭关于“饿了”的蹩脚借口,语气依旧温和:“嗯,那就走快点,我这也有些饿了。”
但在他心里,一个计划已经迅速成型。
今晚,必须找个机会,跟贾东旭好好“聊一聊”!得把话套出来,弄清楚他跟烟枪刘到底是怎么回事,到了什么程度。必须把他拉回来,绝不能让他在这条邪路上越走越远!
易中海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自己的晚年,也为了这个他视为半子的徒弟,他必须插手。
马路对面,烟枪刘看着贾东旭混在人群中,尤其是跟易中海走在一起,很快消失在胡同口,不由得啐了一口唾沫,将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妈的,跟得真紧。”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离开了轧钢厂门口,七拐八绕地来到附近一个僻静的角落,鬣狗正等在那里。
“狗爷,”烟枪刘凑上前,低声汇报,“看到贾东旭了,跟院里那帮工人一块走的,人太多,没机会上前。”
鬣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扶了扶伪装用的眼镜,声音平静得可怕:“预料之中。刚下班,人多眼杂,他也不敢单独行动。没关系,我们有的是耐心。”
他沉吟了一下,吩咐道。
“你今晚辛苦一下,就去南锣鼓巷95号院附近盯着。不用刻意找他,就在那公厕附近转悠就行。就算贾东旭不出来,他们家的人总要出来上厕所吧?碰到他或者他家里人,递个话就行。
告诉他,准备好,随时可能要用到他。别多说,免得吓到他。”
烟枪刘连忙点头:“明白,狗爷,我这就去。”
夜色渐浓,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烟枪刘缩在公厕旁的阴影里,像一只等待猎物的夜枭,目光不时扫过四合院那两扇紧闭的木门。夜晚的胡同还算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无线电广播声。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道雪亮的车灯划破了胡同的昏暗。烟枪刘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阴影深处缩了缩。
第275章 夜探公厕与警惕
只见那辆熟悉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张和平和陈淑英从车上下来。
借着手电光和路灯,张和平敏锐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是他经历了那次事件后养成的习惯。公厕旁那个模糊的人影,以及那人似乎正望向这边的姿态,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如电,紧紧锁定了那个阴影。
烟枪刘被张和平那锐利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暗道不好!
他反应极快,立刻将手插进裤子口袋,摸索着掏出烟盒和火柴,动作略显慌乱地点燃一支香烟,然后仿佛刚上完厕所或者正要进去一样,若无其事地转身,快步钻进了旁边的公厕里,心脏却“砰砰”直跳。
张和平盯着公厕门口,眉头微蹙。那人点烟的动作有些生硬,进去的步伐也带着一丝仓促……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问题?
“和平,看什么呢?快进来啊,外面有蚊子。”陈淑英站在院门口,回头催促道。
张和平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那寂静的公厕方向,这才收回目光,应了一声:“来了。”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他摇了摇头,跟着陈淑英走进了四合院。
公厕里,烟枪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
妈的,这张和平感觉也太敏锐了!差点就被他盯上!他不敢多待,等听到张和平家关门的声音后,才像做贼一样,悄悄从公厕另一头溜走,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今晚这“蹲守”任务,看来是完成不了了。
张和平和陈淑英刚走进前院,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开门,就见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他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劣质的茶叶末,一脸急切地从自家屋里小跑着过来。
“和平!淑英!回来啦!”阎埠贵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神秘劲儿。
“三大爷,您这是?”张和平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陈淑英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阎埠贵凑近了些,几乎是把嘴凑到张和平耳边,小声问道:“和平啊,跟你打听个事儿。我听说……咱们街道派出所,最近在搞什么……警务室?有这回事儿不?”
张和平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大爷,您消息够灵通的啊?是有这么个事儿,主要是为了加强重点设施的安全。”
“嘿,还真是!”阎埠贵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几分讨好。
“我就说嘛,这事儿肯定瞒不过你!和平,你跟张所长是亲叔侄,这事儿八成跟你们供电所也有关系,肯定知道内情。这警务室……它招人不?有没有什么……那个……指标之类的?”
他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算计。显然,他是听到了风声,想为自己那个待业在家的儿子阎解放争取机会。这老算盘,鼻子是真灵。
张和平看着阎埠贵那精明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早就考虑过院里这些人,阎解放和刘光天都不在他的名单上。
他笑了笑,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拒绝。
“三大爷,这事儿啊,具体招人标准和名额分配,那是派出所和街道统一安排的,我这也就是帮忙配合一下,具体的内情,我还真不太清楚。您要是想知道确切消息,最好还是去街道或者派出所问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自己知道,也没完全否认,还把皮球踢回了官方渠道。
阎埠贵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依旧不死心:“和平,你看……咱们都是一个院儿住着,解放那孩子你也知道,老实本分……要是有什么机会,你可得帮着言语一声啊……”
“三大爷,有机会肯定想着咱们院儿的人。”张和平打了个哈哈,敷衍道,“不过这都得看上面的政策和要求。行了,天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我们刚回来,还没进屋呢。”
说着,他不再给阎埠贵纠缠的机会,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和陈淑英一起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阎埠贵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咂摸了一下张和平的话,觉得有点希望,又好像什么都没答应。
他端着茶杯,悻悻地往回走,心里开始盘算着明天是不是真得去街道办打听打听,或者……再找找别的门路?这警务室的工作,听起来可是个稳定又轻省的好去处啊!
而门内,张和平放下东西,心里却在想着刚才公厕旁那个可疑的人影。
回到家中,陈淑英开始准备洗漱,打来了热水。但张和平心里却始终萦绕着公厕旁那个可疑的人影。
作为一名经历过危险、且肩负着一定责任的供电所所长,他的警惕性远比常人要高。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以及对方仓促躲闪的反应,绝不像是普通邻居晚上出来方便那么简单。
“淑英,你先洗,我再去趟公厕,刚才好像没解干净。”张和平找了个借口,对正在往盆里兑热水的陈淑英说道。
陈淑英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回来,水一会儿该凉了。”
张和平拿起那个铁壳手电筒,再次走出家门。院里的邻居大多已经熄灯睡下,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夜色下的四合院,显得格外静谧。
然而,就在走出院门,快要接近公厕的时候,张和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看似随意地将右手插进了裤子口袋。
意念一动,存放在神秘空间里的那支五四式手枪瞬间出现在他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纷乱的心绪迅速冷静下来。他拇指轻轻拨开保险,握紧枪柄,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他放缓脚步,调整呼吸,如同夜间狩猎的豹子,悄无声息地靠近公厕入口。
夏天炎热,公厕里氨气和其他污秽物混合的刺鼻气味更加浓烈,几乎令人作呕。张和平没有贸然进去,他站在门口,猛地按亮手电筒,一道强光如同利剑般射入昏暗的公厕内部,迅速而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蹲坑隔间。
空无一人。
只有几只被惊动的苍蝇“嗡嗡”地飞起。
张和平没有松懈,他压低手电光柱,开始仔细检查地面。刚才那个人在外面点了烟,如果真是进来上厕所,烟头很可能就扔在附近。然而,水泥地面上除了些水渍和污垢,干干净净,连个烟灰都没有!
心中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那个人根本不是来上厕所的!他就是在那里蹲守,因为被自己发现,才仓促躲进公厕,然后很可能从另一头的出口跑掉了!
张和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对方的目标是谁?是自己?还是院里的其他人?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公厕另一头那个黑黢黢的出口,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敌暗我明,贸然追击风险太大。更重要的是,陈淑英还在家里!万一这是调虎离山,或者对方还有同伙,趁自己离开时闯进家中……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和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转身,毫不迟疑地快步返回四合院。一路上,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才迅速走进院儿里,快步回到家里,反手锁上房门。
“怎么这么快?”陈淑英刚准备锁门脱衣服洗澡洗,见张和平这么快回来,有些奇怪。随即,她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嫌弃地挥挥手:“哎呀,你身上沾上味儿了,快脱了衣服洗洗!”
张和平没有解释,先是示意陈淑英先洗,然后动作麻利地将房门从里面拧上暗锁。他还不放心,又走到前窗和后窗旁,仔细检查了插销是否插牢,窗帘是否拉严实,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这才关掉了堂屋的电灯。
黑暗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走到里屋,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开始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
“你怎么了?神神秘秘的?”陈淑英察觉到丈夫的异常,小声问道。
“没事,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张和平不想让妻子担心,含糊地应了一句,走到洗澡盆边,“水还热吗?我陪你一块洗。”
温热的水滑过皮肤,稍微驱散了一些夜的凉意和心中的不安。但张和平知道,刚才的发现绝非空穴来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逼近了这座看似平静的四合院。
第276章 惊惧恐慌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也并未安睡。
贾东旭躺在床上,却是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班时看到烟枪刘的那一幕,以及鬣狗那阴冷的眼神和沉甸甸的三十块钱。
恐惧和贪婪像两条毒蛇,噬咬着他的内心。
秦淮茹在一旁轻轻拍着小当,哄她睡觉,敏感地察觉到丈夫身体的紧绷和粗重的呼吸声。她心里叹了口气,满是忧虑,却不敢多问。
就在这时,“咚咚咚”,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贾东旭浑身一激灵,猛地坐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
门外传来易中海压低的声音:“东旭,是我,你一大爷。睡了吗?开下门,有点事儿跟你说。”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易中海这么晚来找他?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他强作镇定,对也被惊醒的秦淮茹和里屋的贾张氏低声道:“是一大爷,没事,你们继续睡。”他自己则披上外衣,示意秦淮茹也穿好衣服,这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易中海闪身进来,随手轻轻带上门。屋里只亮着一盏电灯,光线有些昏暗,映得几人脸色明暗不定。贾张氏和秦淮茹都穿着整齐地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易中海。
“他一大爷,这么晚了,有啥急事儿啊?”贾张氏打着哈欠问道,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满。
易中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先是对贾张氏和秦淮茹点了点头:“老嫂子,淮茹,打扰你们休息了。没啥大事,就是有点话想跟东旭单独聊聊。”
他的目光转向贾东旭,那目光不再像平时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不容置疑的锐利。
贾东旭被看得心里发毛,勉强笑道:“师父,有啥话您说。”
易中海却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贾东旭也坐。贾张氏和秦淮茹对视一眼,感觉气氛不对,也都紧张地站在一旁。
沉默了几秒钟,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直接切入核心:“东旭,这里没外人,你跟师父说实话。前几天你拿回来的那笔钱,还有买的粮食、猪油,到底是怎么来的?”
贾东旭心里猛地一沉,最害怕的问题还是来了。他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哆嗦着,还想用那套说辞搪塞:“师父……就是……就是我去扛大包挣的辛苦钱啊……”
“放屁!”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气却让贾东旭吓得一哆嗦。贾张氏和秦淮茹也吓了一大跳。
“扛大包?你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扛半天大包,衣服干干净净,连点汗味儿都没有?挣的钱够你买那些东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糊弄呢?!
”易中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贾东旭,“我刚才下班的时候,看见烟枪刘在厂门口晃悠!你是不是跟他扯上关系了?!”
“烟枪刘”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贾东旭魂飞魄散!师父竟然看到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看到他这副模样,易中海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痛心疾首地压低声音骂道。
“你这个糊涂东西!你知道烟枪刘是什么人吗?那是旧社会的渣滓,抽大烟的烂人!以前跟特务都有牵扯!你跟他搅和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那钱是不是来路不正?是不是赌钱赢的?还是帮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句句诛心!贾东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带着哭腔道:“师父……我……我错了……我是……是去赌钱了……赢……赢了一点……”
虽然猜到了,但亲耳听到徒弟承认,易中海还是气得眼前发黑。他指着贾东旭,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真是胆大包天!那是要命的事儿啊!输了怎么办?倾家荡产!赢了?赢了更麻烦!那些开赌场的,有几个是善茬?他们能让你白白把钱拿走?今天我能看到烟枪刘,明天派出所的就能找上门来!”
贾张氏一开始听到儿子是赌钱赢的,心里还有点窃喜,觉得儿子有本事,但听到易中海后面的话,尤其是“派出所找上门”,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拉扯贾东旭。
“东旭啊!你可不能再去赌了!听你一大爷的!咱不挣那要命钱!”
秦淮茹更是早已泪流满面,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易中海看着失魂落魄的贾东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现在不是光骂的时候,得知道具体情况,想办法补救。
“说!到底输了赢了?一共多少?除了赌钱,他们还让你干什么了没有?!”易中海厉声追问,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烟枪刘那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盯着一个普通的赌徒。
贾东旭在易中海的连番逼问和巨大的恐惧下,心理防线彻底瓦解,瘫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将两次去赌场,如何“幸运”地赢了鬣狗几十块钱,以及鬣狗最后找他,让他找机会引荐张和平的事情……
除了鬣狗给他的三十块“定金”和他内心那些阴暗的算计,其他的几乎都和盘托出。
听完贾东旭的叙述,易中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彻底的铁青和惊骇!
引荐张和平?!
对方果然是冲着张和平去的!或者说,是冲着张和平背后代表的变电站、供电系统去的!
贾东旭这个蠢货,不仅沾上了赌博,还卷入了针对重要设施保卫人员的阴谋里!这已经不仅仅是赌博那么简单了,这是……这是有可能掉脑袋的大事!
易中海看着地上烂泥般的徒弟,又看看旁边吓得六神无主的贾张氏和泣不成声的秦淮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意识到,贾家,甚至他自己,都已经站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悬崖边上。
今晚这场对话,揭开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易中海那如同惊雷般的质问和贾东旭崩溃的坦白,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贾家狭小的屋子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赌钱?!还……还跟敌特扯上关系了?!要……要引荐张和平?!”贾张氏那张胖脸先是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随即又因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而涨得通红。
她猛地从炕沿上跳起来,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尖利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易中海!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问!我儿子能这样吗?!你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对我们家管过多少?啊?这会儿跑来充什么大尾巴狼!把我们一家子往死里逼啊!”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把所有恐慌和怨气都撒在了易中海身上,手指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在她那简单而自私的逻辑里,如果不是易中海多事揭穿,儿子这事儿就能瞒过去,就不会有现在的灭顶之灾。
骂了几句,见易中海阴沉着脸不说话,贾张氏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语气变得急促而混乱。
“不就是……不就是约个人吃顿饭吗?能有什么大事儿?东旭!听妈的!咱们就当不知道!他们让你约,你就约!
到时候你就说约不出来,或者随便指个地方,之后的事儿跟咱有啥关系?法不责众……不对,咱又没干啥坏事儿,约人吃饭还能犯法了?!”
她这话与其说是给儿子出主意,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试图用这种荒谬的逻辑来逃避那令人窒息的恐惧。
然而,瘫坐在地上的贾东旭却猛地摇头,脸上满是惊惧。
“妈!你糊涂啊!那是敌特!烟枪刘都跟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手段黑着呢!要是……要是张和平出了什么事儿,他们能放过我?肯定会杀我灭口!到时候咱们一家都完了!”
他毕竟在城里长大,听过不少关于敌特残忍手段的传闻,此刻巨大的恐惧压倒了对金钱的贪念,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其中的危险性。
一旁的秦淮茹,从一开始就低着头默默流泪,听着婆婆和丈夫的争吵,心里却是另一番翻江倒海。
她确实被“敌特”两个字吓住了,但内心深处,一种阴暗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念头却在悄然滋生。
她对张和平和陈淑英,积怨已深。
凭什么陈淑英就能嫁个有本事又疼人的丈夫,日子过得红火滋润,吃穿用度都比院里其他人强?凭什么张和平眼里就只有他媳妇儿,对自己这个同为年轻媳妇的人从来都是客气而疏远?
那种被比下去、被忽视的嫉妒和屈辱,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如果……如果真的能用张和平的“倒霉”,来换取自家急需的钱财,让自家也能过上好日子……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诱惑却是实实在在的。
可她终究是精明的。
她清楚地看到,丈夫贾东旭已经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再掺和。婆婆贾张氏虽然叫得凶,但那色厉内荏的架势,分明是想把儿子摘出来,而不是真的要去害张和平。
再看看一大爷易中海,从刚才开始就沉默着,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也在巨大的震惊和权衡之中。
秦淮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把心里那点阴暗心思表露出来。她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带着哭腔,看似无助地说。
“妈,东旭,你们都别吵了……一大爷,您……您可得拿个主意啊!我们一家子……可怎么办啊……”她把难题,又抛回给了易中海。
第277章 深夜摊牌
易中海此刻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他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只有微微颤抖的右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激烈挣扎。
贾东旭卷入的,远不是普通的赌博或者街面纠纷,而是直接牵扯到了敌特分子,目标还是院里风头正劲、深受领导重视的张和平!这其中的凶险,他比贾家母子更清楚。
一旦事发,参与其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绝对没有好下场,挨枪子儿都是轻的,甚至可能牵连家人。
他易中海奋斗大半辈子得来七级工、家里的钱财、以及规划好的养老蓝图,都可能瞬间崩塌,甚至……他不敢想下去,一大妈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恐惧之中,另一个声音,一个来自潜意识深处、阴暗而诱惑的声音,也在悄然响起。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除掉张和平的机会!
自从张和平崭露头角,在院里的影响力与日俱增,他易中海“一大爷”的权威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张和平不像傻柱那样容易掌控,也不像许大茂那样虚张声势,他有真本事,有靠山,有主见,根本不吃他道德绑架和辈分压制那一套,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被搞得灰头土脸、一败涂地。
如果借着这次敌特的手,把张和平……那院里还有谁能跟他易中海抗衡?
到时候,他依然可以稳稳地拿捏住傻柱,控制住后院,贾东旭经过这次教训,也会更依赖他……整个四合院,将重新回到他易中海的掌控之下!
这个念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让他心脏狂跳,血液都有些发热。
可是,理性很快如同冰水般浇了下来。
敌特是那么好利用的吗?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贾东旭这个蠢货已经暴露了,对方会不会已经盯上了自己?万一事情败露,追查起来,自己知情不报,甚至暗中推动,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而且,张和平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背后有派出所的二叔,有供电局的领导,他本身也是个机警果断的人……成功率有多大?后果有多严重?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厮杀,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内里的汗衫。他感觉喉咙发干,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焦灼感攫住了他。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经济牌香烟,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他默默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晦暗不明。贾张氏的谩骂、贾东旭的哭泣、秦淮茹的哀求,仿佛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一根烟很快燃尽,烫到了手指,易中海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地上如同烂泥的贾东旭,又看了看一脸惶恐和期待的贾张氏、秦淮茹,再想到自家那一大妈担忧的脸庞……
最终,对法律严惩的恐惧、对身死人亡的畏惧压倒了那危险的野心。
不能赌!这个赌注太大,他易中海输不起!整个贾家,连同他自己,都输不起!
他猛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仿佛也碾碎了刚才那一瞬间升起的邪恶念头。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站起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一脸茫然的贾东旭,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东旭,穿上衣服,跟我走!”
“去……去哪儿?师父?”贾东旭吓得一哆嗦。
贾张氏也紧张地抓住儿子的胳膊:“他一大爷,你要带东旭去哪儿?!”
易中海没有看贾张氏,依旧盯着贾东旭,一字一顿地说道:“去找张和平!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他!”
这话如同又一道惊雷,在贾家小屋里炸响!
去找张和平?坦白?!
贾张氏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不行!不能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万一……”
“没有万一!”易中海猛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去说,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等人家找上门,或者张和平真出了事,那咱们就全是同谋!谁也跑不了!你想让你儿子,让你孙子棒梗,都跟着一起完蛋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贾张氏的心上,也砸在了秦淮茹的心上。
涉及到孙子,贾张氏瞬间哑火了,张着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秦淮茹也低下了头,不敢再有任何心思。
贾东旭看着师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感受着母亲和妻子的沉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颤抖着,在秦淮茹的帮助下,勉强穿上外衣。
易中海不再多言,拉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贾东旭看了一眼满脸恐惧的母亲和妻子,咬了咬牙,低着头,跟在了易中海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寂静的中院,朝着前院张和平家走去。
夜色深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贾东旭的心尖上。而易中海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很多事情都将改变。但他更清楚,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至少,要先保住命,保住现有的生活。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前院张和平家中,刚刚结束了一场灵肉交融的亲密,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暧昧与温存的气息。
小两口冲洗干净,并排躺在炕上,对着嗡嗡转动的电风扇,正低声探讨着关于要孩子的美好憧憬。陈淑英脸上带着事后的红晕和幸福的笑意,张和平则揽着妻子,规划着未来的生活,语气温柔。
然而,这温馨宁静的氛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和平!和平!睡了吗?我是你一大爷,易中海!有急事找你!”门外传来易中海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
张和平眉头一皱,这么晚了,易中海来干什么?还带着“急事”?他拍了拍陈淑英的手以示安抚,扬声道:“一大爷?稍等,这就来。”
他有些不情愿地起身,迅速套上背心和长裤。陈淑英也坐了起来,脸上带着疑惑。张和平对她做了个“放心”的手势,走到外屋,还不忘顺手将卧室的门从外面带上并锁好,这才走过去打开了堂屋的房门。
门一开,只见易中海站在门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而让张和平眼神一凝的是,易中海身后,还跟着一个缩着脖子、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贾东旭!
“一大爷,东旭哥?这么晚了,这是……”张和平闪身让两人进来,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提起了警惕。他顺手拉开电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略显凌乱的堂屋。
易中海和贾东旭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都没敢坐下。张和平也不催促,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凉白开,放在桌上:“坐吧,喝口水,慢慢说。什么事儿这么急?”
他的镇定反而让贾东旭更加不安,双手颤抖着,几乎端不起杯子。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他看了一眼魂不附体的徒弟,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和平,唉……是这么回事儿。东旭他……他前几天不是往家拿了点钱和粮食吗?他说是扛大包挣的,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儿。”
张和平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目光投向易中海,示意他继续说。
“他……他是去赌钱了。”易中海艰难地说道,“而且,在赌场上,遇到了……可能是不太好的人。那些人,赢钱给他,然后……然后让他找机会,把你……把你约出去,说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易中海的话音刚落,张和平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两把出鞘的寒刀,瞬间锁定在贾东旭身上!
那股在天津港面对敌特、在变电站制服歹徒时凝聚的凶悍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整个堂屋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约我出去?”张和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目光死死钉在贾东旭脸上。
“贾东旭,你把刚才一大爷的话,一字一句,给我说清楚。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哪些人,怎么跟你说的,原原本本,一个字都不许漏!”
就在这时,卧室门轻轻响动,陈淑英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脸上带着震惊和后怕,默默走到张和平身边的凳子坐下,紧紧抓住了丈夫的胳膊,看向贾东旭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第278章 杀机乍起
贾东旭被张和平那噬人般的目光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在易中海眼神的催促和张和平无形的威压下,他再也扛不住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如何两次去那个隐秘赌场,如何“幸运”地赢了那个大胡子几十块钱,以及鬣狗最后如何找到他,给他三十块定金,让他找机会引荐张和平的事情,哆哆嗦嗦地全都倒了出来,连自己当时那点阴暗的侥幸心理都没敢完全隐瞒。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电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更衬得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淑英听得脸色发白,抓着张和平的手更加用力。敌特!竟然是敌特在算计自己的丈夫!她不敢想象如果和平真的被贾东旭骗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易中海看着脸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的张和平,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斟酌着开口,试图为贾东旭,也为自己挽回一点余地。
“和平啊,你看这事儿……东旭他……他也是一时糊涂。家里实在是困难,揭不开锅了,他才想着走歪路,想去赌场碰碰运气,没想到就……就被那些天杀的特务给盯上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之前35千伏变电站那事儿,你这立了功,又是咱们街道供电所所长,负责管理变电站,才被这些人给惦记上了……”
他观察着张和平的脸色,继续“求情”道。
“东旭他拿了钱,心里也是害怕得紧,寝食难安啊!他跟我保证,他绝对没想害你,就是……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
可他一个人不敢来跟你说,这才求到我头上。我知道这事儿性质恶劣,但……但看在他迷途知返,主动来坦白的份上,能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毕竟,咱们都是一个院儿的邻居……”
张和平心中冷笑。易中海这话,七分真里掺着三分假。
贾东旭要真是那么清白无辜,心里害怕却不甘心,恐怕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坦白,而是如何把自己摘干净甚至从中渔利。他能来坦白,九成九是易中海看清了其中巨大的风险,逼着他来的。
不过,易中海有句话没说错,贾东旭现在主动上门交代,而且敌特尚未动手,自己还真不好现在就把他怎么样,毕竟法律上讲,他目前还只是被诱惑,并未造成实质危害。
张和平没有理会易中海的“求情”,而是抓住了关键点,目光锐利地看向贾东旭:“找你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那个赌场在什么位置?烟枪刘你认识吗?”
贾东旭努力回忆着,描述着鬣狗伪装后的大胡子模样,以及赌场的大概位置。当提到烟枪刘时,他点了点头:“认识,就是他第二次带那个大胡子来的。”
易中海连忙补充:“和平,我今天下班,在厂门口确实看见烟枪刘在晃悠,看样子就是在等东旭。”
张和平眼中寒光一闪,和自己之前的怀疑对上了!他沉声道:“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在公厕那边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应该就是烟枪刘!他在那儿蹲守,看到我才假装上厕所溜了。”
“什么?!”贾东旭吓得惊叫一声,直接从凳子上滑落到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对方竟然已经摸到院子附近了!这意味着他和他家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易中海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对方这不仅是蓄谋已久,而且行动如此迅速、大胆!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与他们的惊恐不同,张和平在确认了对手是谁之后,反而迅速冷静下来。未知的敌人才最可怕,既然知道了是烟枪刘这条线,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敌特组织,那就有应对的方向。
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对易中海说道:“一大爷,情况紧急,对方已经盯上来了,必须趁他们还没发现东旭哥已经坦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易中海一愣:“和平,你的意思是?”
“你现在辛苦一趟,立刻去东直门派出所,找我二叔张吉海!他今晚应该值班。”张和平语速飞快,思路清晰。
“把刚才东旭哥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我二叔!重点是烟枪刘的特征、赌场的位置,以及那个大胡子的情况!请我二叔立刻部署人手,监控烟枪刘,最好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赌场和背后的人!”
他看向瘫软在地的贾东旭,语气不容置疑:“东旭哥,你今晚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等派出所的消息!淑英,你去里屋休息,锁好门。”
易中海看着瞬间进入状态、指挥若定的张和平,心中五味杂陈,但也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重重一点头:“好!我这就去!东旭,你听和平的安排!”说完,转身就急匆匆地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张和平看着易中海离开,又看了一眼哆哆嗦嗦站起身、魂不守舍走出去的贾东旭,眼神冰冷。
他走出家门,反手将堂屋门锁上,空间里的手枪也被他拿出来插在腰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即将发生转换。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这看似平静的四合院前院。
......
方砖厂胡同深处,那座破败不堪的小院里,弥漫着一股比夜晚更深沉的腐朽气息。
烟枪刘蜷缩在乱七八糟的土炕上,浑身如同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剧烈的颤抖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瘾……瘾上来了……”他哆哆嗦嗦地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小块黑褐色的膏状物——大烟膏。
他用肮脏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抠下米粒大小的一点,颤抖着将其放在早已准备好的、裁剪得歪歪扭扭的报纸条上,又捏了一小撮劣质烟丝,混在一起,笨拙地卷成一个丑陋的烟卷。
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终于点燃。他迫不及待地、几乎是贪婪地猛吸了两大口。
辛辣而怪异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但随即,一股虚幻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蚀骨剜心般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瘫软在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出一种病态的、迷离的光彩,整个人仿佛飘上了云端,暂时逃离了这令人绝望的现实。
就在他沉浸在这醉生梦死的“仙境”中时,院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正是去而复返的鬣狗。
鬣狗一进屋,就被那浓郁的大烟味呛得皱了皱眉。他看着瘫在炕上、一脸迷醉的烟枪刘,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任务。
“抽上了?!”鬣狗的声音冰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消息传给贾东旭了吗?”
烟枪刘被这声音从云端拉回了几分,他勉强支起半个身子,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脸上还带着飘飘然的表情:“狗……狗爷……您来了……放心,我……我按您说的,在他们院儿外头……等着来着……”
他断断续续地,带着几分表功的意味,将自己如何在公厕附近蹲守,如何意外碰到张和平开车回来,自己如何被张和平那锐利的目光扫视,又如何急中生智假装上厕所溜走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最后,他还颇为自信地保证:“狗爷,您……您放心!我反应快着呢!那张和平……肯定就是随便看一眼,我装得跟真上厕所一样,他……他指定没起疑!”
然而,他这番“机智”的表演,听在鬣狗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鬣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脏猛地一沉!心中的警惕性瞬间提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作为潜伏下来的特务,他有着自己的警觉。将自己代入张和平的视角——深夜归家,在自家附近看到一个可疑人影,对方在自己目光扫过去时迅速躲闪,假装上厕所……
这一系列动作,在有心人眼里,简直是漏洞百出!
“蠢货!”鬣狗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几乎可以肯定,张和平绝对起了疑心!
以张和平和他那个派出所副所长二叔的关系,只要他将这份怀疑告知张吉海,公安机关必然会顺着烟枪刘这条线查下来!到时候,别说引诱张和平的计划泡汤,连他自己都可能暴露!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个冷酷的念头在鬣狗心中迅速升起。他看向重新瘫回炕上,继续吞云吐雾、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烟枪刘,眼神中的厌恶彻底转化为森然的杀意。
烟枪刘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是个瘾君子,意志薄弱,一旦被捕,根本经不住审讯。留着他,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必须清除!就在今晚!
第279章 晚了一步
鬣狗脸上不动声色,甚至挤出一丝看似缓和的笑容。
“嗯,你反应还算快。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这个地方不能待了。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个更安全的地方。”
烟枪刘正沉浸在烟瘾带来的虚幻快感中,闻言有些不情愿,含糊道:“狗爷……这……这大晚上的……我这刚舒坦点……”
“少废话!”鬣狗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赶紧的!想活命就听我的!”
烟枪刘被他一吓,清醒了几分,看着鬣狗那冰冷的目光,心里也有些发毛,不情不愿地开始磨蹭着收拾他那点可怜的家当。
而鬣狗,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他的身后,右手缓缓摸向了腰间……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派出所内灯火通明。张吉海在听完易中海的紧急汇报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敌特分子竟然真的将主意打到了自己侄子头上,还想利用院里的贾东旭做内应!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拉响了紧急集合铃。值班的公安干警和接到通知迅速赶来的街道民兵队骨干,很快集结完毕。张吉海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重点强调了烟枪刘和那个隐秘赌场的位置。
“情况紧急,兵分两路!”张吉海果断下令,“老王,你带一队人,跟着贾东旭,立刻去抄了那个赌场,控制所有人员,注意搜查可疑物品!”
“是!”王队长立刻领命。
“其余人,跟我去方砖厂胡同!抓捕烟枪刘!动作要快,要隐蔽!防止狗急跳墙!”张吉海目光锐利,亲自带队。“这位易中海同志和我们一起去,你既然认识烟枪刘,就由你去指认他!”
张吉海目光严肃的看着易中海,易中海但凡敢说一个不字张吉海就敢对他来硬的。易中海也识相,看着张吉海危险的眼神赶紧点了点头。
一行人如同利剑出鞘,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吉普车和自行车组成的队伍,朝着不同目标疾驰而去。
张吉海带队首先赶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看到张和平安然无恙地站在院中,他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和平,你就待在院里,锁好门,哪儿也别去!防止对方还有后手。”
张和平点了点头:“二叔,你放心,我明白。”
张吉海不再多言,让王队长带人将贾东旭从中院儿家中带出来,直奔东直门儿。又让易中海指认了烟枪刘的住处方向后,立刻带着干警和民兵,悄无声息地朝着方砖厂胡同扑去。
而此刻,四合院前院已经被惊动了。先是易中海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接着没多久,好几辆吉普车和自行车停在外面,一大群公安和带枪的民兵冲进院子,又很快离开……这阵势,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吱呀——”
“哐当——”
一盏盏电灯相继亮起,一户户人家的房门被推开。
阎埠贵披着外衣,端着眼镜,惊疑不定地探出头:“怎么回事?刚才过去的是公安?”
对门的李大海也穿着裤衩背心就出来了,一脸懵:“好家伙,这么大阵仗?抓特务啊?”
中院和后院的人也都被惊动了,刘海中挺着肚子,官腔十足地询问:“发生什么重大案件了?需不需要我们群众协助?”
傻柱揉着惺忪睡眼,嘟囔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许大茂则躲在垂花门后,小心翼翼地张望,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又出啥大事了,自己可别被牵连。
众人聚集在前院,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紧张、好奇和一丝不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自家门口、脸色凝重的张和平。
大家都意识到,今晚,这四合院恐怕是摊上大事了!
夜色更深,方砖厂胡同那边即将上演的抓捕,与四合院内躁动不安的气氛,共同构成了这个夏夜最不寻常的注脚。
风暴,已然降临。
......
东直门下那条隐秘的胡同在深夜显得更加阴森。王队长带领的十二名公安干警和民兵队员如幽灵般散开,迅速完成了对目标小院的包围。贾东旭被两名干警夹在中间,腿肚子不住打颤。
“贾东旭,按计划行事。”王队长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敲门。记住,你只是来赌钱的。”
贾东旭咽了口唾沫,在月光下能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王……王队长,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王队长打断他,“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你只管敲门,吸引哨兵的注意。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贾东旭想起易中海送他出来时说的话:“东旭,这是唯一能救你的路。”他咬咬牙,拖着发软的双腿,朝着那扇熟悉的木门走去。
夜风吹过胡同,卷起地上的碎纸片。贾东旭能感觉到身后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走到门前,按照记忆中的节奏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上那个巴掌大的小窗“唰”地拉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当看清是贾东旭时,那双眼睛明显放松了警惕。
“哟,这不是贾哥吗?”哨兵的声音带着戏谑,“今儿个怎么又来了?那个大胡子可没在,没人给你送钱花了。”
贾东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我……我就是来碰碰运气。手痒了……”
“手痒?”那放哨的嗤笑一声,“我看你是裤子痒了,想当裤子吧?上次赢的那点钱,早该输光了吧?”
小窗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贾东旭,见他孤身一人,衣衫单薄,确实不像有什么异常。哨兵正要开口再嘲讽几句,突然——
“不许动!公安!”
王队长如猎豹般从侧面阴影中窜出,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哨兵的太阳穴上。几乎是同时,两名干警从墙头翻入院内,另外四名队员破门而入。
“你们干什——”放哨的的话戛然而止,他已经被王队长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院内的赌徒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四张赌桌旁,二十多个赌客和庄家呆呆地看着冲进来的公安干警,有人手里的牌饼“啪嗒”掉在桌上。
“所有人抱头蹲下!不许动!”王队长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响。
短暂的死寂后,一片混乱。有人想往桌下钻,有人试图翻墙,还有人本能地去抓桌上的赌资。
“砰!”王队长对天鸣枪。
枪声在狭窄的院子里格外震耳,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再说一遍,抱头蹲下!反抗者从严处理!”
赌徒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面如土色,乖乖抱头蹲在了地上。干警们迅速控制场面,收缴赌资,将所有人用手铐或绳子串联起来。
贾东旭被一名干警带进院子,王队长看了他一眼,对负责记录的干警说:“记上,贾东旭同志配合公安机关捣毁赌场有功。”
贾东旭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同一时间,方砖厂胡同。
张吉海带队赶到时,整条胡同静得可怕。易中海指着不远处一个院门:“张所长,就是那家。烟枪刘一个人住,我几年前来这边见到过一次,记得这门。”
张吉海做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散开,将小院团团围住。他自己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干警,悄无声息地靠近院门。
离门还有三步远时,张吉海突然停住了脚步。
院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深夜,独居,院门未锁——这不符合常理。张吉海心头一紧,对身后的干警做了个“戒备”的手势,缓缓拔出配枪。
他轻轻推开院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子里空无一人,正房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死去的眼睛。
张吉海打了个手势,三名干警从不同方向突入正房。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屋内简陋的陈设:一张破床,一个歪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破烂。
然后,光柱定格在床上。
烟枪刘面朝下趴在床上,姿势怪异。张吉海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颈动脉——已经没了脉搏。尸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两小时。
“死了。”张吉海的声音冰冷。他小心地将尸体翻过来,烟枪刘的脸呈青紫色,眼睛圆睁,舌头外吐,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被人从后面用绳子勒死的。”一名老干警检查后说,“看这淤痕的宽度和深度,凶手力气很大,手法专业,是一击致命。”
张吉海环顾四周。屋内没有明显打斗痕迹,烟枪刘死前似乎没有激烈反抗。桌上放着一个烟枪和一小块没抽完的大烟膏,旁边的油灯还温着。
“杀人灭口。”张吉海斩钉截铁,“对方察觉到危险,先一步处理了烟枪刘这个隐患。”
他立刻下令:“小陈,马上通知区局,请求刑侦专家支援。小王,你去把社区主任找来,组织对附近居民的走访。其他人,仔细勘察现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张吉海站在院子里,看着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手段如此狠辣,显然不是普通角色。
这说明贾东旭交代的情况属实,确实有敌特分子在活动,而且已经警觉。
第280章 再次断线
凌晨两点,南锣鼓巷派出所灯火通明。
赌场的二十七名涉案人员被分批关押在临时羁押室。王队长已经完成初步甄别,将其中五名赌场工作人员和两名放哨的单独提审。
审讯室里,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第一个被提审的是那个调侃贾东旭的哨兵李三。
“姓名,年龄,住址。”王队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那人低着头,声音发颤:“……赵三,三十一岁,住东直门外大街二十七号院……”
“赌场开了多久?谁是老板?”
“开……开了有小半年了。老板我真不知道,每次都是一个叫‘龙哥’的人来收钱,我们只见过两次……”
“龙哥长什么样?”
“中等个子,有点胖,左边眉毛上有道疤……我就是个看场的,其他的我真记不清了,他每次来都戴着帽子……”
王队长盯赵三的眼睛:“今天有没有一个留大胡子的人去过赌场?”
赵三茫然地摇头:“没……没有。这几天赌场生意不好,来的人不多,生面孔更少……不过,之前倒是来过,跟烟枪刘一块来的......”
连续审讯了四名赌场人员,得到的口供大同小异。这个赌场组织严密,底层人员只负责看场子和维持秩序,真正的老板和资金流向他们一概不知。
第五个被提审的是个老赌棍,六十多岁,因为欠了赌债被迫在赌场打杂还钱。当他被问及是否见过大胡子时,浑浊的眼睛闪了闪。
“大胡子……见过两次。”老赌棍回忆着,“大概十天前吧,来了个生面孔,留着挺浓的大胡子,穿得挺体面,不过是熟人带着的,也就让他进去了。他也不跟别人赌,就跟一个姓贾的年轻人对赌,明眼就能看出来是冲着那个姓贾的来的,直接输钱……”
“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
老赌棍努力回忆:“个子挺高,得有一米七左右,肩膀很宽。说话带点……带点南方口音?不对,又有点像装出来的。哦对了,他左手小拇指好像有点不灵活,抓牌的时候总是翘着……”
这是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线索。王队长立刻记录下来。
凌晨三点半,区公安局李副局长亲自带队赶到方砖厂胡同。随行的还有两名刑侦专家和法医。
现场已经被派出所干警保护起来。李副局长与张吉海简短交流后,专家们开始工作。
法医对烟枪刘的尸体进行了初步检验:“死亡时间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器是直径约0.8厘米的麻绳或类似物。凶手是从背后突然袭击,用膝盖顶住死者后背,快速完成绞杀。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一名刑侦专家仔细检查了勒痕:“看这角度和力道,凶手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右手力量很大,可能是受过专业训练。”
另一名专家在屋内仔细搜查。在炕席底下,他发现了几张烧剩下的纸片,纸片边缘焦黑,只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海外……联系……”、“……贝子……”、“……青花……”
“这些可能是密码或者暗语。”专家小心地将纸片装入证物袋,“凶手应该搜查过房间,烧毁了一些东西,但没烧干净。”
院门外,社区主任已经组织了几位老住户接受询问。
“烟枪刘啊,知道,就是个抽大烟的烂人。”一位老大爷说,“平时很少出门,偶尔出来买点吃的,都是低着头快走快回。”
“今天晚上有什么异常吗?”干警问道。
老大爷想了想:“大概十点多吧,我起夜,好像听见他家门响,还听见有人说话。但没看清是谁。”
另一位住在斜对面的妇女提供了一条线索:“晚上九点多,我看见一个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进了他家院门。那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挺板正的,不像一般人。”
“还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
妇女摇摇头:“天黑,看不清楚。哦对了,他好像拎着个包,方方正正的。”
线索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格健壮,可能受过训练,晚上九点多到十点之间进入烟枪刘家的男人。
清晨五点,南锣鼓巷派出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张吉海、王队长、所长、李副局长以及区局来的专家围坐在一起,汇总情况。
“赌场方面,确认有一个伪装成大胡子的人出现过,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左手小拇指可能有些残疾或习惯性动作。”王队长汇报,“赌场其他人员对此人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出手大方,似乎是有意接近贾东旭。”
“方砖厂胡同现场,凶手杀人灭口,手法专业,很可能就是那个大胡子。”张吉海接着说,“从烧毁的纸片残留字迹看,烟枪刘或者这个大胡子还可能涉及文物或与海外有联系。凶手搜查并销毁了证据,但留下了几个关键词。”
李副局长面色凝重:“同志们,情况很清楚了。这是一起敌特分子策划的、针对我重要基础设施保卫人员的阴谋。他们先利用赌博控制贾东旭,试图通过他接近张和平同志,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当我们行动时,对方果断灭口,切断线索。”
“现在的问题是,”张吉海敲了敲桌子,“敌特肯定已经知道事情暴露了。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是暂时潜伏,还是狗急跳墙?”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一夜的行动虽然捣毁了一个赌场,发现了一个已经死了的敌特外围人员,但真正的幕后黑手仍然隐藏在黑暗中。
“加强对张和平同志及其家人的保护。”李副局长最终下令,“同时,以方砖厂胡同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寻找那个‘大胡子’的踪迹。赌场涉案人员继续深挖,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龙哥’的线索。”
“另外,”他看向张吉海,“贾东旭虽然配合了我们,但他与敌特有过接触,要严密监控,既是保护,也是审查。他可能还有事情没交代清楚。”
张吉海点点头:“明白。”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会议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四合院里的居民们在天亮后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当易中海和贾东旭回来后,消息传开了,整个院子炸开了锅。
而此刻,张和平站在自家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天色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已经隐隐有了动静。张和平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逐渐清晰的院景上。他一夜未合眼,不是不困,而是根本睡不着。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陈淑英也起了。她走到外屋,眼睛下面有着明显的乌青,显然也是一夜辗转。
“和平,你……”陈淑英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事。”张和平转身,握住妻子的手,“倒是你,该多睡会儿。”
陈淑英摇摇头:“哪里睡得着。一想到有人要害你,我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张和平明白。他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放心,有二叔他们在,我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敌在暗,我在明,这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
清晨六点半,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最先出来的是阎埠贵,他端着茶缸子在前院溜达,眼睛却不时瞟向张和平家紧闭的房门。
昨夜的动静太大了,公安来了好几趟,虽然没人明说发生了什么,但院里的老住户哪个不是人精?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七点钟,易中海和贾东旭从外面回来了。两人都面色憔悴,尤其是贾东旭,走路都有些打晃,像是随时要倒下。他们一进院,就被几个早起的人围住了。
“一大爷,昨晚上到底咋回事啊?”前院的李大海第一个问道。
易中海叹了口气,摆摆手:“别问了,公安让保密。”
“保密?都闹这么大动静了还保密?”阎埠贵凑过来,“我说老易,咱们都是一个院儿的邻居,要真有什么事,大家也能帮着出出主意不是?”
贾东旭听到这话,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张和平家的门开了。张和平和陈淑英走了出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和平,淑英,你们……”易中海欲言又止。
张和平环视了一圈围过来的邻居,深吸一口气,决定把事情说开。藏着掖着反而容易引起猜测和恐慌,不如把话说清楚,让大家都有个防备。
第281章 以身为饵
“各位邻居,既然大家想知道,我就简单说说。”张和平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之前35千伏变电站被破坏的事儿,大家应该都听说了。”
众人点头。
“那件事背后,有敌特分子的影子。”张和平继续说道,“我因为参与破案和后续的安保工作,被这些人盯上了。昨天晚上,他们试图通过咱们院里的某个人接近我,被我二叔他们及时发现,制止了。”
他没有点名贾东旭,算是留了情面。但众人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瞟向了缩在易中海身后的贾东旭。
“我的天!”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敌特?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小偷小摸……”
“和平,那你现在不是危险了?”李大海急切地问。
张和平点点头:“是有危险,但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公安已经介入,我二叔他们会处理的。我今天跟大家说这些,是希望大家提高警惕,如果发现院里有可疑的人或事,及时向派出所反映。”
院子里一片寂静。敌特——这两个字对普通人来说,既遥远又可怕。那是电影里、报纸上才会出现的词,现在居然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甚至可能威胁到自己的邻居。
“和平,你放心!”傻柱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拍着胸脯说,“有我在,那些王八蛋敢来,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许大茂也凑了过来,平时跟张和平比较亲近,这个时候自然也要表态:“就是,咱们四合院快百十口人呢,还能怕了几个藏头露尾的玩意儿?”
张和平看着大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郑重地向众人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不过这事儿大家知道就行,不要外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该上班上班,该生活生活,相信公安机关会处理好。”
七点半,各家开始吃早饭。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往常。
张和平家里,陈淑英简单煮了点粥,两人却都没什么胃口。
“和平,你今天还去上班吗?”陈淑英问。
张和平摇头:“不去了,我已经让雨水帮你请假了,你今天也别去厂里。”
正说着,何雨水端着两个煮鸡蛋过来了:“和平哥,淑英姐,这是我哥让我送来的。他说你们昨晚肯定没睡好,吃点鸡蛋补补。”
陈淑英接过鸡蛋,眼眶有些发热:“谢谢雨水,替我谢谢你哥。”
“淑英姐你别客气。”何雨水关切地看着她,“厂里那边你放心,我就说你身体不舒服,不会乱说的。你在家好好休息。”
送走何雨水不久,傻柱、许大茂和娄小娥也来了。
傻柱一进门就嚷嚷:“和平,我准备让院儿里的邻居跟我们食堂主任说一声,今天请一天假!我就在家待着,看哪个兔崽子敢来!”
许大茂也难得正经一回:“和平,这事儿不能大意。敌特分子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这几天出门得多加小心。”
娄小娥没说话,但递给陈淑英一个小布包:“淑英,这是我从家里带的红枣莲子,你拿着熬粥喝,压压惊。”
陈淑英接过布包,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张和平看着这些邻居,心里五味杂陈。平日里大家各有各的小算盘,吵吵闹闹是常事,但真遇到事了,这份邻里之情却显得格外珍贵。
“柱子,大茂,小娥嫂子,谢谢你们。”张和平诚恳地说,“不过你们该上班还是得上班,别因为我耽误了工作。就我这身手,来几个也不是问题,放心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张和平开门一看,是张吉海来了。
看到张吉海,傻柱等人识趣地起身告辞:“和平,那我们先走了,有事你招呼一声就行。”
送走邻居,张吉海关上房门,脸色凝重地在桌边坐下。
“二叔,情况怎么样?”张和平给二叔倒了杯水。
张吉海喝了口水,缓缓道:“赌场端了,抓了二十七个人,但都是小喽啰。烟枪刘死了,被人灭口。”
“灭口?”陈淑英惊呼出声。
张吉海点点头:“对,手法很专业,从背后用绳子勒死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他详细描述了现场情况,包括烟枪刘的尸体状态、烧毁的纸片残骸,以及走访得到的线索——那个穿深色中山装、拎着方包的男人。
“从赌场人员的口供看,那个大胡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肩膀很宽,左手小拇指可能有点毛病或者习惯性动作。”张吉海看着张和平。
“和平,你昨晚在公厕看到的人,很可能就是烟枪刘。他当时应该是在盯梢,被你发现后慌了,才假装上厕所。”
张和平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对方在我发现烟枪刘后,就意识到可能暴露,所以果断灭口?”
“对。”张吉海叹了口气,“这帮人反应太快,手段太狠。烟枪刘一死,线索就断了。现在我们只知道有个大胡子,但长相是伪装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房间里一阵沉默。陈淑英紧紧抓着张和平的手,手指冰凉。
“那……那和平现在不是很危险?”陈淑英的声音带着颤抖。
张吉海看着侄媳妇,又看看侄子,沉声道:“这就是我来要说的。敌特这次失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么暂时潜伏,等待下次机会;要么狗急跳墙,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建议是,淑英,你这段时间先回娘家住。东城区干部大院安保严密,进出都要登记,比这里安全得多。”
陈淑英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张和平。
张和平也在思考。二叔的建议有道理,但他不放心让妻子一个人回娘家,更不放心自己留在四合院当靶子。
“二叔,如果淑英回娘家,那我呢?”张和平问。
“你也去。”张吉海毫不犹豫,“先避避风头。敌特再猖狂,也不敢冲击干部大院。”
张和平却摇头:“不行。如果我走了,敌特就知道我们已经警觉,可能会暂时潜伏起来,那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他目光坚定:“我得留下,给他们一种还有机会的错觉。只有这样,他们才可能再次出手,我们才有机会抓住他们。”
“和平!”陈淑英急了,“这太危险了!”
张吉海也皱起眉头:“和平,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敌特分子都是亡命之徒,你留在这是以身犯险。”
“我知道危险。”张和平握住妻子的手,又看向二叔,“但躲不是办法。这次躲过了,下次呢?”
“敌特的目标是我,只要我还负责变电站的管理工作,他们就可能卷土重来。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
他看着陈淑英担忧的眼神,柔声道:“淑英,你放心,我不会蛮干。二叔他们会安排人保护我,我也会加倍小心。你在娘家,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陈淑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知道丈夫说得对,但她怕,怕万一……
张吉海看着侄子坚毅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了。他太了解这个侄子了,看起来温和,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和担当。
“好吧。”张吉海最终妥协,“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我会安排两个便衣在院里轮班盯着,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
“我答应。”张和平郑重地说。
上午九点,张和平开始帮陈淑英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一些陈淑英平时用的针线布料。陈淑英一边收拾,一边不停嘱咐:
“和平,你一个人在家,记得按时吃饭。”
“晚上睡觉一定要锁好门。”
“出门的时候多看看周围,发现不对劲就赶紧往人多的地方跑。”
“还有,每天给我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你好好的……”
张和平一一应着,心里又暖又酸。他知道妻子的担心,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
收拾妥当,张和平拎着包袱,牵着陈淑英的手走出家门。院子里,几个正在一块闲聊的妇女都看着他们。
“淑英这是……”三大妈试探着问。
“回娘家住几天。”张和平坦然道,“这段时间不太平,让她去她爸妈那儿安全些。”
众人心照不宣,没人多问。三大妈和前院儿的几个女同志走过来,帮着陈淑英拿东西:“和平、淑英,你们放心,院里平时有我们看着。”
易中海和贾东旭今天没去上班,这会听见动静,易中海带着一大妈从中院儿出来,看着张和平和陈淑英,易中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贾东旭则躲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听着前院儿的动静,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他没有去赌钱,没有贪那几十块钱,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
张和平开着吉普车,载着陈淑英驶出四合院。后视镜里,他看见三大妈、易中海等人还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
车子穿过清晨的街道,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陈淑英一直沉默着,直到快到干部大院时,她才开口:
“和平,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每天给我打电话。”
“一定。”
“如果……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别逞强,保命要紧。”
“好。”
车子在干部大院门口停下。张和平帮陈淑英拎着包袱,送她到门口。陈父陈母已经等在门口,显然张吉海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爸,妈,淑英就麻烦你们了。”张和平说。
陈父点点头,神色凝重:“和平,你自己多保重。需要帮忙就说。我前两天跟武装部那边说了,你这段时间就去那边的训练场练练枪法。”
“谢谢爸。”张和平真诚地说。
陈淑英站在父母身边,眼睛红红地看着丈夫。张和平上前,轻轻抱了抱她:“等我电话。”
说完,他转身走向吉普车,没有再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妻子的眼泪,自己就会动摇。
车子发动,驶离干部大院。张和平看着前方道路,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现在,他是猎手,也是诱饵。这场与暗处敌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282章 多方动静
张和平开着吉普车驶入供电所大院时,还不到上午九点。阳光正好,院子里几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可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往常——往常这个时间,大家要么在办公室整理工具,要么已经外出检修了,可此刻,院里站着七八个人,都在朝大门方向张望。
车刚停稳,刘振国第一个冲了过来,后面跟着所里其他几个同事。
“所长!你可来了!”刘振国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上下打量着张和平,“没事吧?啊?没受伤吧?”
张和平被问得一愣:“刘哥,我没事啊,怎么了这是?”
“还怎么了?”维修班的王师傅挤过来,“今儿一早,整个街道都传遍了!说你们院昨晚上闹敌特,公安都去了好几趟!说你被敌特盯上了!”
“是啊和平,”年轻的技术员王民一脸紧张,“我们听说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本来要派人去你家看看,又怕添乱……”
张和平这才明白过来。消息传得真快,这才一早上,连单位都知道了。他下车,看着围过来的同事们——刘振国眼里是真切的担忧,王师傅眉头紧锁,王民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则是一脸既紧张又好奇的表情。
“大家别担心,我没事。”张和平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就是有几个坏分子想搞破坏,被我二叔他们及时发现制止了。人都抓了,没事了。”
“真的?”王师傅将信将疑,“可我听说动静不小啊……”
“走走走,别在院里站着,进办公室说。”刘振国拉着张和平就往办公室走,其他人也呼啦啦跟了进去。
办公室里,张和平被按着坐在椅子上,七八个人围成一圈,十几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张和平知道,今天不说清楚是不行了。
他斟酌了一下,把能说的部分简单说了说——确实有敌特分子想通过院里的个别人接近他,因为之前变电站的事儿;昨晚公安及时行动,捣毁了一个赌场窝点;现在事情已经控制住了,让大家不要担心。
“我的乖乖,”李小东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敌特!所长,你这是立功了啊!”
“立什么功,”刘振国瞪了小陈一眼,“这是玩命!那些敌特分子都是亡命徒,什么事干不出来?所长,要我说,你这几天别来上班了,在家好好待着,等公安把人都抓干净了再说。”
“就是就是,”王师傅附和道,“所里的活儿有我们呢,你安全最重要。”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汽车喇叭声。有人从窗户往外一看:“是街道办的车!王主任来了!还有……哎呀,周局长也来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所长陪着两个人走了进来——正是街道办王主任和区供电局周局长。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和平!”周局长一进门,目光就锁定在张和平身上,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王主任也紧随其后:“和平,听说昨晚你们院出事了?具体情况怎么样?”
所长连忙让座,张和平又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周局长和王主任听得很仔细,不时交换眼神。
“这么说,敌特是冲着你来的。”周局长听完,沉声道,“因为变电站的工作。”
张和平点点头:“应该是这样。我二叔说,对方可能是想通过控制我来获取变电站的信息,或者制造破坏。”
王主任一拍桌子:“猖狂!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搞这种阴谋诡计!”
她转向周局长,“周局长,我的意见是,小张这段时间不能再正常上班了。敌在暗我在明,太危险了。”
周局长深以为然:“王主任说得对。和平,从今天起,你暂时休假,回家待着,没有特殊情况不要外出。”
张和平一愣:“周局长,王主任,这……所里还有工作……”
“工作有别人!”周局长打断他,“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二叔交代?怎么跟你家人交代?”
王主任也语重心长地说:“小张啊,我们知道你责任心强,不怕危险。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要是真出了意外,不仅是你个人的损失,也是我们工作的损失。你现在是敌特的目标,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我们的工作成果。”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已经通知黄长安了,让他安排南锣鼓巷的民兵加强巡逻,特别是你们95号院附近,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人。街道武装部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必要时可以增派人手。”
张和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领导们是真的关心他,但这种被过度保护的感觉又让他有些不安。
“周局长,王主任,谢谢领导的关心。”张和平诚恳地说,“但我真的没事。就算敌特找上我,以我的身手,对付一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之前天津港运粮队那事儿,我不也一个人一把枪……”
“那是侥幸!”周局长提高声音,“和平,我知道你本事大,胆气足。但敌特分子不跟你讲武德,他们什么阴招损招都用得出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王主任看张和平还想说什么,摆摆手:“你别说了。这事儿听领导的。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不是打过枪吗?我把你加到咱们街道民兵队的正式名册里。黄长安已经去武装部领步枪了,今天就给你送过去。你在家待着,手里有更趁手的家伙,心里也踏实。”
张和平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步枪比手枪强多了,有了步枪,就算真遇到敌特围攻,也有反击的能力。
周局长想了想,也同意了:“这个办法好。不过和平,就算有枪,你也不能主动去找事。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等公安把敌特一网打尽。”
“我明白。”张和平郑重答应。
事情定了,周局长和王主任又叮嘱了一番,才起身离开。临走前,张和平突然想起件事。
“周局长,还有个事儿。”他叫住周局长,“之前您说的做家具的木料……”
周局长一拍脑门:“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局办公室早就准备好了,因为昨晚的事儿,没敢往你家送。怎么,你现在还要?”
张和平笑了:“要啊。反正这几天在家待着也没事,正好可以做家具。而且做木工活儿能让我静下心来,总比干等着强。”
周局长看着张和平沉稳的笑容,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遇到这么大的事,还能这么镇定,真是不简单。
“好,我马上让办公室安排,今天就给你送过去。”周局长说,“不过和平,做家具归做家具,安全可不能放松。送料的人我会叮嘱,让他们放下就走,不打扰你。”
“谢谢周局长。”
送走两位领导,张和平在同事们的目送下,开车离开了供电所。后视镜里,刘振国、王师傅他们还站在院子里,一直看着他的车远去。
吉普车刚在四合院门口停稳,张和平就看见院里站着三个人——姐夫周卫国,社区的海大姐,还有一个精壮的汉子,正是昨晚见过的民兵排长。
“和平!”海大姐第一个迎上来,一把抓住张和平的手,上下打量,“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啊?听说昨晚闹敌特,我一宿没睡好!”
海大姐是社区的副主任,五十多岁,热心肠,院里院外谁家有事她都操心。此刻她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是真担心了。
“海大姐,我没事,让您担心了。”张和平心里暖暖的。
周卫国走过来,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淑英在爸妈那儿挺好,你别惦记。现在关键是你自己的安全。”
民兵排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叫程铁柱,退伍兵出身,身板笔直,眼神锐利。他等海大姐说完,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张所长,这是你的民兵证。”程铁柱声音洪亮,“根据街道武装部的指示,你现在正式编入南锣鼓巷民兵连,担任特别安全员。”
张和平接过小本子。
这是个深红色塑料封皮的小证件,比工作证稍大一些。封面印着金色的“民兵证”三个字,下面是“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武装部”的字样。
翻开第一页,贴照片的地方还空着,下面已经填写了姓名、性别、年龄、所属单位等信息,还盖着街道武装部的钢印。
“这是1960年统一换发的新式民兵证。”程铁柱解释道,“你把照片贴上就行。持证可以按规定配发和使用武器。”
他说着,把一直拎在手里的长条形布袋递给张和平。张和平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把保养良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号清晰,还有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夹。
“枪是今天刚从武装部领的,已经验过了,状态良好。”程铁柱说,“按规定,特别时期可以配发实弹。这三个弹夹共三十发子弹,你要妥善保管,非紧急情况不得使用。”
张和平郑重地接过枪。他不是第一次摸枪,但这半自动步枪可是第一次摸,感觉格外不同。这不仅仅是武器,更是大杀器,是一份沉甸甸的安全感。
海大姐又嘱咐了几句,才和程铁柱离开。临走前,程铁柱说:“我们已经排好班了,白天两人,晚上三人,就在你们院附近巡逻。有情况你就鸣枪,我们一分钟内就能赶到。”
院子里只剩下张和平和周卫国。
第283章 侦查和上门
在海大姐和程铁柱走后,周卫国看着张和平手里的枪,突然说:“和平,带上你的手枪,还有这把半自动,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区武装部民兵训练基地。”周卫国说,“你虽然有枪,但真遇到情况,光有枪不够,还得会用、敢用。我带你去打几发实弹,找找感觉。”
“另外,你老岳父已经找到我们部长了,这次说什么也要把你训练出来,你现在又用这把半自动,训练量会更大些,不过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周卫国的话让张和平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他需要的。虽然之前开过枪,但那都是在紧急情况下,真正系统地练枪,机会不多。
两人开车来到位于城郊的民兵训练基地。周卫国显然是常客,跟门口哨兵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基地里很空旷,有几个民兵正在练习队列。周卫国直接带着张和平来到靶场。
“先试试手枪。”周卫国说,“你之前用的是五四式,熟悉它的后坐力和瞄准基线。”
“熟悉!”张和平应了一声,掏出自己的配枪,熟练地检查枪械、装填弹夹。周卫国在旁边看着,微微点头——动作标准,不是生手。
“二十五米胸环靶,五发速射。”周卫国下令。
张和平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枪打完,报靶员挥舞红旗——四十五环。
“不错。”周卫国说,“但速射时第三枪和第四枪有明显右偏,是扣扳机动作变形了。再来五发,注意食指发力要均匀。”
又打了三组,张和平逐渐找到感觉,最好成绩打到四十八环。
“现在换半自动。”周卫国说,“这枪后坐力比手枪大,但精度高。一百米胸环靶,卧姿,五发。”
张和平趴下,调整呼吸,透过机械瞄准具对准靶心。
“砰!”
第一枪偏左上。
“肩膀顶紧枪托!”周卫国在旁边指导,“腮贴住枪托,三点一线!”
第二枪,八环。
第三枪,九环。
第四枪、第五枪,都是十环。
“找到感觉了。”周卫国笑了,“再来五发。”
打到第三组时,张和平已经能稳定在四十五环以上了。周卫国看了看表:“差不多了。记住这个感觉,真遇到情况,就按这个来。”
回去的路上,周卫国一边开车一边说:“和平,枪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心态。敌特也是人,也会怕死。你越镇定,他们越慌。”
张和平点点头,摸着怀里的民兵证和放在脚边的枪,心里踏实了许多。
车开回四合院时,已经是中午。院门口停着一辆卡车,两个工人正在往下卸木料,周局长答应送的木材到了。
张和平看着那些整齐的方木和板材,又摸了摸怀里的枪,忽然觉得,这个被迫“休假”的日子,或许不会太无聊。
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一双眼睛正在一扇门后,透过望远镜,远远地盯着四合院的门口。
看着街面上那角落里带着的民兵,以及张和平从车上拿下来的长袋子,鬣狗放下望远镜。作为老特务他一眼就看出周围的警戒巡逻加强了,并且怀疑张和平手里拿的是一把步枪。
思索片刻,鬣狗收起望远镜,提着一个公文皮包从藏身的地方走出去,转了一圈出现在南锣鼓巷的胡同里,不过这次鬣狗的装扮再次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副文人书生气质的读书人,身形上也有些变化,看起来并不那么惹人注意。
上午十一点半,南锣鼓巷的胡同里人来人往。卖菜的、遛弯的、串门的,构成了一幅寻常的市井画面。
从一条侧胡同里,走出了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牛皮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步不疾不徐,看起来就像个机关单位里的文书或者学校老师。
这正是经过精心伪装的鬣狗。他摘掉了大胡子,换上了平光眼镜,背微微佝偻,连走路的姿态都做了调整——从之前那个体格健壮的“大胡子”,变成了现在这个略显文弱的“读书人”。
他沿着胡同慢慢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院门。在95号院附近,他看到了两个穿着便装但腰板笔直、眼神警惕的年轻人——那是民兵排安排的巡逻人员。
鬣狗心中冷笑。但他现在的伪装很成功,那两个民兵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文质彬彬的打扮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他继续往前走,在快要经过95号院大门时,脚步微微放缓。
院门敞开着,透过门洞可以看见前院的部分景象。鬣狗用余光扫进去——院子里堆着不少木材,方木、板材,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一个穿着供电局工装的男人正在和院里的某人说着什么,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门口走来。
鬣狗立刻收回目光,脚步恢复正常,目不斜视地从院门前走过。他的耳朵却竖着,听见身后传来对话声:
“张所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您忙。”
“好,辛苦你们了,慢走。”
是张和平的声音。鬣狗嘴角微微勾起。看来这位张和平同志,心态不错,还有心思做木工活儿。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胡同,拐上了大街,消失在人群中。
走出一段距离后,鬣狗在一处报摊前停下,买了份报纸。借着翻阅报纸的掩护,他快速在脑子里分析刚才看到的情况:
第一,张和平确实在家,没有躲出去。
第二,院里堆了大量木材,看来是要做什么大件家具。
第三,民兵巡逻确实加强了,但伪装后的自己没有被怀疑。
他把报纸折好夹在腋下,继续往前走。现在需要的是耐心。张和平就像一只被惊扰但还不肯离巢的鸟,只要巢还在,他迟早会完全放松警惕。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找到合适的机会,一击必中。
四合院里,张和平送走了供电局的人,看着堆了半个前院的木材,心里盘算着该从哪里开始。
他先回屋,把程铁柱给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收进了空间里——这东西放在外面太扎眼,也不安全。然后拿了毛巾脸盆,去中院的水龙头那儿洗了把脸。
中院,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张和平的背影。他转身对屋里的一大妈说:“老伴儿,下碗面条,多放点浇头,把那点肉末都加上。”
一大妈愣了一下:“现在就要吃饭吗?”
“你别管,照我说的做。”易中海语气不容置疑。
一大妈虽不解,还是去厨房忙活了。易中海站在门口,看着前院方向,眉头紧锁。
他在想贾东旭的事儿。昨天晚上把贾东旭带去坦白,是当时情况下的无奈之举。但今天冷静下来想想,这事儿对贾东旭的影响太大了。
虽然张和平昨晚没追究,可万一公安那边要严肃处理呢?贾东旭毕竟收了敌特的钱,还答应帮他们办事——尽管没办成,但这性质……
易中海越想越不安。贾东旭是他选定的养老人,要是真进去了,他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得想办法,至少得让张和平别记恨,最好能帮贾东旭说句话。
一大妈端着一大海碗面条出来了。面条是手擀的,浇头里有肉末、鸡蛋、青菜,还淋了香油,香气扑鼻。这在平时,可是过年过节才有的待遇。
易中海接过碗,径直朝前院走去。
张和平刚回到自家小厨房,正往炉子上坐水,准备随便煮点东西对付午饭,就听见易中海在月亮门那儿喊:“和平!和平在家吗?”
张和平从小厨房走出来,一眼就看见易中海手里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面条。他愣了一下:“一大爷,您这是……”
“还没吃午饭吧?”易中海笑着走过来,“你一大妈刚擀的面,让我给你送一碗来。这几天你一个人在家,吃饭肯定将就。来,拿个大碗出来。”
张和平心里明镜似的。易中海这是无事献殷勤。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客气地说:“一大爷,这怎么好意思,您和大妈留着吃吧……”
“客气什么!”易中海不由分说,“快去拿碗!”
张和平只好从厨房拿出个大碗。易中海把手里那碗面条倒进去,满满一大碗,肉末鸡蛋清晰可见。
“一大爷,进屋坐会儿吧,我给您泡茶。”张和平端着碗说。
易中海也没推辞,跟着进了屋。
张和平把面碗放在桌上,拿出茶叶罐,给易中海泡了杯茶,又递了支烟过去。易中海接过烟,张和平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两人坐下,易中海吸了口烟,状似随意地问:“和平,上午海大姐和程排长来,是有什么事吗?我看他们还带了东西。”
张和平喝了口茶,坦然道:“也没什么,就是街道把我编进民兵队了,发了证件和枪。程排长把枪送过来。”
“民兵队?还发了枪?”易中海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街道这么重视,直接给配枪了。这既是保护,也说明事态确实严重。
“嗯,五六式半自动。”张和平轻描淡写地说,“王主任的意思,让我在家待着,手里有家伙安全些。”
易中海心里更复杂了。张和平现在是有证的民兵,真要追究起来,贾东旭那事儿……
他干咳一声,转移话题:“我看院里堆了不少木头,你这是要做什么?”
“帮朋友做几件家具。”张和平含糊地说,“反正这几天也不用上班,闲着也是闲着。”
易中海点点头,又抽了口烟,似乎在斟酌词句。张和平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还别说,一大妈这手艺真不错,面条劲道,浇头也香。
第284章 案情分析
终于,易中海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平啊,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给你送饭,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张和平放下筷子:“一大爷,您说。”
“是关于东旭的。”易中海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孩子做错了事,大错特错!他赌钱,还差点……差点害了你。这事儿怎么骂他都不为过。”
张和平没说话,等着下文。
“但是和平,”易中海语气诚恳,“东旭他……他本质不坏。就是家里太困难,一时糊涂,走了歪路。昨晚上他吓得够呛,一宿没睡,今天早上我去看,眼睛都是红的。他是真知道错了。”
张和平喝了口茶,缓缓道:“一大爷,贾东旭的事儿,昨晚我已经说清楚了。他主动交代,配合公安捣毁赌场,算是立功表现。只要他以后不再犯,我不会揪着不放。”
易中海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和平,我就怕……就怕公安那边……”
“公安那边依法办事。”张和平说,“东旭哥有立功表现,又是被胁迫的,应该不会太重。当然,具体怎么处理,得看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这个我说了不算。”
易中海听出了张和平的言外之意——不记恨,但也不会去帮忙说情。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张和平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已经是张和平能给的最大宽容了。再要求更多,就是不识趣了。
“唉……”易中海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依法办事,依法办事。我就是……就是看他那样子,心里难受。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他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和平,你自己也多小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一大爷。”张和平把易中海送到门口。
看着易中海走回中院的背影,张和平摇了摇头。他能理解易中海护犊子的心情,但有些事,不是求情就能解决的。贾东旭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他能做的,就是不落井下石。
......
同一时间,东城区公安局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李副局长,左边是市局派来的刑侦专家老陈,右边是张吉海和派出所所长。其他几位是区局的骨干侦查员。
桌面上摊着不少材料:现场照片、讯问笔录、物证照片、地图……
“同志们,我们先梳理一下目前掌握的线索。”李副局长主持会议,“小张,你先说说昨晚行动的情况。”
张吉海站起来,走到墙上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昨晚行动分两路。”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箭头,“一路由王队长带队,捣毁了东直门附近的一个地下赌场,抓获涉案人员二十七名。从审讯情况看,赌场经营约半年,组织严密,但核心人物‘龙哥’尚未归案。”
他在“赌场”旁边写下“龙哥(在逃)”。
“另一路是我带队,前往方砖厂胡同抓捕烟枪刘。”张吉海继续写,“但到达时,烟枪刘已死亡,系他杀,凶手从背后用绳子勒颈致死。死亡时间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他在“烟枪刘”旁边画了个叉,写下“灭口”。
“现场勘查发现,凶手搜查过房间,烧毁了一些东西。”张吉海把几张照片贴在黑板上,“这是烧剩下的纸片残骸,能辨认出几个字:海外、联系、贝子、青花。”
老陈专家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照片:“‘海外’、‘联系’——这可能指向与境外的勾连。‘贝子’是清朝爵位,可能是人名或代号。‘青花’……很可能指青花瓷,文物。”
李副局长点点头:“结合烟枪刘的身份——前清遗老遗少的圈子,抽大烟,生活落魄——他很可能在帮人倒卖文物,或者以此为媒介,与敌特分子搭上线。”
一位侦查员补充道:“从赌场人员的口供看,那个伪装成大胡子的人,曾有意接近贾东旭,并输钱给他。这说明,敌特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先控制贾东旭,再通过他接触张和平。”
“问题来了,”另一位侦查员说,“敌特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接触张和平?仅仅因为他是变电站的安保负责人?”
老陈专家沉吟道:“可能不止。张和平同志在之前的变电站破坏案中立功,又提出了建立警务室的建议,现在是安保工作的关键节点。控制他,不仅能获取变电站信息,还可能通过他影响整个安保体系。”
“这里的事情我多少了解一些!”坐在一旁的李副局长开口说道。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那座35千伏变电站的事儿!这座变电站建成后主要是为了保障轧钢厂的用电。这段时间,轧钢厂那边在承担着一项很重要的生产任务,这事儿就连他们厂里的普通工人都不知道,全部是在保密车间生产的。”
“听李副局长这样说,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敌特分子会针对张和平,完全是冲着他现在的身份以及能够对35千伏变电站造成很深的影响!”老陈专家一脸笃定的说道。
李副局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又转头看向张吉海:“张所长,你们对张和平同志的保护措施落实了吗?”
“落实了。”张吉海说,“街道把他编入民兵队,配发了步枪。院外街面上都有民兵巡逻。他爱人也被送到干部大院暂住。”
“好。”李副局长又转向另一位侦查员,“小刘,你们对张和平同志的日常情况调查有什么发现?”
叫小刘的侦查员翻开笔记本:“张和平,二十一岁,已婚,街道供电所所长,妻子陈淑英在纺织厂工作。家庭关系简单,父母早亡。
社会关系主要是他大哥张建军一家、大姐张爱梅一家、岳父岳母一家以及张所长一家,张建军也是公安干警,张爱梅是东城区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她爱人周卫国是区武装部的一个科长,父母是区政府的干部。
张和平同志的岳父岳母也在区政府工作,张所长是他二叔。另外张和平很受南锣鼓巷街道王主任和区供电局周局长的赏识!”
“张和平很有能力,虽然是电工出身却会开车,并且有驾驶员证件,之前参与从天津港运送粮食的,并且在那个时候就跟敌特分子对上过,一个人一把手枪守住几辆车的粮食和群众安全,并击毙一人,徒手放倒几人。”
“另外,张和平的手艺很好,能做家具、修电器、修摩托车,他自己还组装了一辆燃油助力车,因为这事儿还上过报纸!”
小刘侦查员顿了顿,抬头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有一个情况值得注意——张和平对古董文物有一定兴趣和鉴赏能力。我们了解到,他通过废品回收站的赵胖子,认识了一位姓那的老先生,是古董行家。那老先生对他评价很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古董……”李副局长和老陈专家对视一眼。
“烟枪刘现场发现的‘青花’……”张吉海也反应过来了。
老陈专家缓缓道:“这可能是关键。如果敌特想通过古董接近张和平,那他们的手段就不仅仅是威胁利诱了。投其所好,往往更有效。”
李副局长立刻下令:“两个方向。第一,加强对张和平同志的保护,但要外松内紧,不要打草惊蛇。第二,顺着古董这条线查,查那个姓那的老先生,查赵胖子,查张和平接触过的所有古玩渠道。”
他看向众人:“同志们,敌特分子很狡猾,也很耐心。他们一次失手,不会轻易放弃。我们要比他们更有耐心,布好网,等他们自己钻进来。”
会议结束时,已是中午。张吉海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窗前,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现在明白了,敌特盯上侄子,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变电站。古董、文物、海外联系……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而此刻,回到住处的鬣狗,正小心翼翼地从皮包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相机。他把相机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记录着一些看似杂乱的信息。
“木材——做家具!警戒性强、性格沉稳,不躲。爱好古玩。”
他在“古玩”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嘴角露出笑意。饵已经备好,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不过这事儿鬣狗不能私自做主,他还要找自己的上级山魈汇报情况。
第285章 双线追踪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独门小院,屋里只点着一盏瓦数很低的台灯,光线昏暗得只能照亮桌面一小片区域。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鬣狗已经卸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原本三十五六岁的面容。他面部线条硬朗,眼神锐利,只是此刻眉宇间带着一丝疑虑。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灰色干部装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机关里的中层干部,这就是代号“山魈”的上线。
“烟枪刘处理干净了。”鬣狗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场收拾过,应该不会留下能直接指向我们的线索。”
山魈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张和平那边呢?有什么新动向?”
“他妻子回了娘家,应该是去东城区干部大院了。”鬣狗汇报道,“他自己还留在四合院。街道把他编入民兵队,配了枪,院里院外都有巡逻。但看他的状态,似乎不打算躲。”
山魈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年轻人,胆气倒是足。看来他还想跟我们过过招。”
鬣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头儿,我的想法是,这次行动已经暴露了,公安肯定加强了警惕。我们是不是……先静默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他们疲惫松懈了,再找机会?”
这是鬣狗从业多年的经验——一击不中,即刻远遁,耐心等待下一个时机。与公安机关正面硬碰,从来不是明智的选择。
然而山魈却摇了摇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来不及了。上面催得紧,昨天刚通过广播发了密电,命令我们尽快对红星轧钢厂的生产任务进行破坏,至少要造成严重拖延。”
“轧钢厂?”鬣狗一愣,“那个厂子虽然规模不小,但也就是生产普通钢材吧?这样的厂子在东北有更大的,为什么非要盯着这一个?而且现在去破坏重兵把守的轧钢厂,风险太大了……”
山魈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马声。确认安全后,他才转过身,压低了声音。
“普通钢材?”山魈冷笑一声,“那是明面上的。根据上级得到的情报,红星轧钢厂有一个保密车间,最近正在试制一种新型特种钢材,专门用于潜艇外壳。这项技术如果成功了,对他们海军建设的影响……你应该明白。”
鬣狗倒吸一口凉气。潜艇外壳钢材!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工业破坏,而是涉及国防战略的重要目标了!
“情报可靠吗?”他下意识地问。
“绝对可靠。”山魈的语气不容置疑,“来源是我们在他们内部的一个高级线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过去几年提供的情报从未出错。这次的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在月底前至少造成生产中断。”
他走回桌边坐下,看着鬣狗:“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不能等了吗?时间不等人。他们的技术攻关正在关键时刻,多拖一天,就多一分成功的可能。我们必须打乱他们的节奏。”
鬣狗沉默了片刻。他当然明白这项任务的重要性,但也清楚其中的风险。轧钢厂本就是重点保卫单位,现在又有保密生产任务,安保级别可想而知。这个时候去搞破坏,无异于虎口拔牙。
“可是头儿,”鬣狗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以我们现在的人手和准备,强攻轧钢厂几乎不可能成功。张和平这又警惕性这么高……”
“所以才要换个思路。”山魈打断了鬣狗的话,“硬碰硬不行,就找软肋。张和平这条线没完全断——他只是警觉了,但人还在。而且你之前不是已经准备好东西了,这个人对古玩有兴趣,只要能把他钓出来,再加上我给你的药物,不信他不听话!”
鬣狗点点头:“明白,但是我还是担心,如果那些人不配合呢?毕竟这事儿还需要他们出面,我担心他们听到风声,变成缩头乌龟了!”
山魈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就想办法让他们配合。这些人,既留恋过去的荣华,又害怕现在的清算,最好拿捏。告诉他们,只要肯帮忙,我们可以安排他们去海外,去他们向往的‘自由世界’。”
“明白了。”鬣狗收起笔记本,“那轧钢厂那边……”
“双管齐下。”山魈说,“你负责搞定张和平这条线,如果可能,通过他获取变电站或供电系统的信息,为破坏轧钢厂电力供应做准备。我这边会另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入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我们时间不多了。月底前必须见到成效。这是死命令。”
鬣狗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
同一时间,什刹海畔。
张吉海带着三名便衣干警,在什刹海街道派出所民警老胡的带领下,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前。院子不大,但维护得很好,门楼上的砖雕虽经岁月侵蚀,仍能看出当年的精细。
老胡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穿着灰色对襟褂子的老人探出身来。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澈。
“那爷,打扰了。”老王显然认识老人,客气地说,“这几位是东城区公安局的同志,有点事想向您了解一下。”
老人——正是张和平认识的那爷——看了看张吉海等人,目光在张吉海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请进吧。”
众人进了院子。院里种着几株石榴和海棠,收拾得干净利落。正房廊下摆着几张藤椅,那爷示意大家坐下。
“那爷,我叫张吉海,是南锣鼓巷派出所的。”张吉海开门见山,“今天冒昧来访,是有件案子需要向您了解些情况。我先说明,这事儿跟我侄子张和平有关。”
“和平?”那爷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怎么了?”
张吉海和同行几人对视一眼。来的路上他们商量过,那爷既然与张和平有交情,又是老北京古玩圈里有名望的人,应该不是敌特分子。但案子重大,有些信息还是需要谨慎透露。
“那爷,实不相瞒,”张吉海斟酌着词句,“和平最近遇到些麻烦,可能被一些不法分子盯上了。我们正在调查这个案子,其中涉及到一些……和前清遗老、古董文物有关的情况,所以想向您请教。”
那爷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法分子?盯上和平?他一个供电所的年轻干部,怎么会……”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张吉海说。
“我们了解到,和平通过废品回收站的赵经理认识了您,在古玩鉴赏方面跟您学过一些。所以想问问,和平最近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特别的事儿?
或者,您知不知道,在咱们这片儿,有哪些前清的遗老遗少,手里有特别珍贵的青花瓷器,而且……可能对现在的新社会不太满意?”
那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坐下,缓缓开口。
“和平这孩子,是通过赵胖子认识我的。赵胖子的父亲,解放前是咱们地下党的交通员,我那时候帮过他们一些忙,算是有些交情。后来赵胖子参加工作,在废品站工作,有时候收到些老物件,会拿来让我看看。”
他顿了顿,继续说。
“和平是赵胖子带来的,说这年轻人眼力好,想让我指点指点。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年轻人嘛,一时兴起。
但接触了几次,发现这孩子确实有天赋,学东西快,上手也快。特别是看瓷器和字画,眼睛毒得很,一些细微之处,老手都未必能一眼看出来,他往往能说到点子上。”
张吉海认真听着。这些情况和他了解的差不多。
“但是,”那爷话锋一转,脸色严肃起来,“和平虽然对古董有兴趣,却从没跟我提过要买什么贵重东西。他看的都是赵胖子收来的普通物件,偶尔帮人掌掌眼,也是适可而止。这孩子心里有分寸,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
他看向张吉海:“张所长,你刚才问的那些人……我倒确实知道一些。”
所有人的精神都集中起来。
“在银锭桥北边,靠近后海的地方,有一座四合院。”那爷的声音压低了。
“那家的主人,姓金,汉名叫金灿。但他祖上是正黄旗的,前清的贝子。虽然大清亡了这么多年,可这人心里还惦念着过去的身份,对现在……很不满意。”
第286章 深宅密谋
听了那也的话,老胡在一旁补充道。
“那爷说得对,金灿这人我们街道也掌握一些情况。解放后他一直没什么正经工作,靠着变卖家产过日子,平时深居简出,但偶尔会和一些同样身份的人聚会。我们盯过几次,没发现具体违法活动,就是发发牢骚。”
“发牢骚?”张吉海敏锐地抓住重点,“都发什么牢骚?”
那爷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无非是怀念过去锦衣玉食的日子,抱怨现在如何如何。最过分的是,抗美援朝那会儿,他们那一小撮人,居然私下里说什么‘十七国联军打过来才好’,‘恢复大清有望’之类的混账话。”
干警们的神色都凝重起来。这种言论,在那个年代,已经足够引起高度重视了。
“我当时听说后,就再没跟他们来往。”那爷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是经历过清末民初乱世的人,知道国家安定有多重要。他们那些痴心妄想,既可笑,又可悲。”
“那青花瓷呢?”张吉海追问,“金灿手里有珍贵青花瓷吗?”
那爷想了想:“金家祖上确实有些好东西。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金家有一件明永乐年的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是祖传的宝贝,一直秘不示人。不过这是很多年前听说的了,现在还在不在,不好说。”
永乐青花玉壶春瓶!
张吉海和几位干警交换了眼神。烟枪刘现场发现的纸片上,有“青花”二字。如果金灿手里真有这么一件重器,而他又对现实不满,那他和敌特勾连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那爷,太感谢您了。”张吉海站起身,郑重地说,“您提供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另外,关于和平的事儿,还请您暂时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那爷也站起来,“张所长,和平是个好孩子,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离开那爷家,张吉海立即对同行干警布置任务:“马上对金灿实施监控,查清他的社会关系、近期活动。特别注意有没有陌生人接触他,或者他有没有变卖、展示贵重古董的行为。”
“所长,要不要直接传唤询问?”一位年轻干警问。
张吉海摇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如果金灿真的和敌特有联系,我们一动他,对方就会警觉。现在我们在暗处,要沉住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时分。
两条线索逐渐清晰起来——一条是敌特对轧钢厂的破坏图谋,另一条是通过古董接近张和平的阴谋。而这两条线,很可能在金灿这里交汇。
“回局里,向李副局长汇报。”张吉海大步向前走去,“我们要布一张更大的网。”
银锭桥北,金家四合院。
正房的门窗紧闭,虽是白天,屋内却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旧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属于旧时代的气息。
金灿贝子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盒子已经打开,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衬着一层金条,金条在灯光下闪着金光。
他的手指枯瘦如鹰爪,小心翼翼地抚过黄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情人的肌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痴迷、不舍,还有深埋的野心。
前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金灿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合上锦盒的盖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金朗和巴特尔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金朗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游移不定;巴特尔则是一身半新不旧的藏蓝中山装,脸上带着几分市侩的精明,此刻却难掩紧张。
“舅舅。”巴特尔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街面上传开了……烟枪刘,死了。”
金朗扶了扶眼镜,补充道:“说是……牵扯到特务案子里,被灭口了。现在公安查得紧,东直门那片儿到处都是便衣。”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金灿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那眼神阴冷得像深冬的井水:“慌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将锦盒放在一旁的多宝阁上,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望向墙上那幅已经泛黄、画工却依然精致的《岁寒三友图》。
那还是乾隆年间一位宫廷画师的作品,是金家鼎盛时期的遗存。
“你们知道,武昌起义前,咱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金灿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怀念。
“那时候,我还是贝子爷。每天早晨醒来,丫鬟捧着银盆伺候梳洗,早膳是八样点心、六样粥品。出门,前呼后拥,街上的人见了,都得低头避让……”
他的语调逐渐激动起来:“那时候,什刹海这一片,多少宅子都是咱们旗人的!春天赏花,夏天游湖,秋天围猎,冬天赏雪……那才是人过的日子!那才是咱们该有的日子!”
金朗和巴特尔都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听着。这些话,他们从小听到大,但每次听,感受都不同。小时候是懵懂,年轻时或许有过幻想,而现在……只剩下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无力。
金灿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怨毒的火。
“再看看现在!咱们像什么?像阴沟里的老鼠!像不敢见光的厉鬼!躲在这破院子里,守着这点祖宗留下的破烂,整天提心吊胆,怕被清算,怕被‘改造’!”
他一把抓起桌上一个乾隆年间的粉彩茶碗,作势要摔,却又生生停住——这是能换钱的东西。
“胡三先生说得对。”金灿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狠厉,“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帮他把事儿办成了,咱们就能出去,去海外,去跟那些早就出去的人汇合。到了那边,凭咱们手里的钱财,凭咱们的身份见识,照样能做人上人!”
巴特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舅舅,我明白。可是……烟枪刘这一死,说明公安已经盯上了。咱们现在帮着胡三做事,风险太大了……”
“风险?”金灿冷笑,“留在这里就没有风险了?等着哪天被抄家?等着被送到劳改农场?还是等着像那些不识时务的,被拉到菜市口……”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金朗犹豫道:“叔父,要不……咱们再等等?等风头过去……”
“等不起!”金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有人在咱们家门缝里塞纸条,是胡三递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事情必须尽快办,上面催得紧。咱们拖不起,也不敢拖。”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如锥:“巴特尔,你这几天多往外跑跑,联络一下恭王府那边的几个、醇亲王府的那支……把话递过去,就说咱们有条路子,能出去。但需要大家同心协力,必要的时候,人手、钱财,都得拿出来。”
巴特尔点点头:“我明白。那些人,早就在等这么个机会了。”
“金朗。”金灿又看向侄子,“你从今天起,别在家里住了。去你那个同学家借住几天,方便跟胡三联系。记住,事情要办,但不能让公安抓到把柄。胡三那边有什么要求,第一时间告诉我。”
金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应道:“是,叔父。”
“记住,”金灿最后叮嘱,声音低沉而狠绝,“这是咱们翻身最后的机会。成了,海阔天空;败了……咱们这一支,也就到头了。”
在电灯的光芒下,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而巨大,如同蛰伏的怪兽。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95号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阳光正好,前院里堆着的木材散发着松木的清香。张和平穿着一件旧工装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正弓着身子,双手握着一把长刨,在一根方木上来回推拉。
“呼——哧——呼——哧——”
刨子与木料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薄薄的刨花如卷曲的丝带般从刨口涌出,打着卷儿落在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小堆。木料的表面随着每一次推刨,逐渐变得平整光滑,纹理也清晰起来。
旁边已经放着一张刚做好的小茶几。
四腿八挓,榫卯严丝合缝,面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虽然还没上漆,但已经能看出做工的精细。这是给周局长做的第一件家具。
第287章 接头
张和平停下动作,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他拿起旁边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凉白开下肚,驱散了些许暑热。
今天上午,他没闲着。先去东城区民兵训练基地,又打了五十发步枪弹、三十发手枪弹。赵铁柱特意过来指导,纠正了他几个射击姿势上的小问题。打完靶,手感热得发烫,信心也足了几分。
中午,他开车去了干部大院。陈淑英见到他,眼睛立刻就红了,抓着他的手上下看,确认他没事才松口气。陈母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张和平爱吃的。饭桌上,陈父问起情况,张和平只拣能说的说了些,安抚老人别担心。
陈淑英想跟他回来,被他劝住了。“你在爸妈这儿,我才能安心。”他这么说的时候,握着妻子的手很用力。陈淑英懂他的意思,含着泪点头,只反复叮嘱他千万小心。
吃完饭,他没多待。就像他说的,他现在是“诱饵”,得在鱼钩附近晃悠,鱼才可能咬钩。
回到院里,他就扎进了木工活里。刨、锯、凿、磨……这些需要高度专注的手工劳动,能让他暂时抛开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一推一拉之间,呼吸与动作同步,心神逐渐归于一处。
“嘿,和平!忙活呢!”
院门口传来声音。张和平抬头,看见傻柱和许大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这可稀奇,这两人平时碰面不互相损几句就算好的,今天居然走一块儿了。
傻柱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两条用草绳穿着的鲫鱼,还活着,尾巴不时甩动。许大茂则提着一个油纸包,老远就能闻到肉香。
“柱子,大茂。”张和平放下刨子,笑着迎上去,“今儿怎么凑一块儿了?”
“胡同口碰上了。”傻柱把鱼递给张和平,“呐,今儿食堂改善伙食,多出来两条,给你拿来熬汤。你这一个人在家,吃饭肯定瞎对付。”
许大茂也递上油纸包:“我媳妇儿她爸昨天让人送来烧鸡,我们吃不完,给你带一只。还热乎呢。”
张和平心里一暖,接过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傻柱大手一挥,一屁股坐在刚做好的茶几上,茶几“嘎吱”一声,“哟,挺结实啊!和平,你这手艺可以啊!”
“柱子哥你轻点儿!”许大茂嫌弃地撇嘴,“人家和平新做的家具,你别给坐坏了!”
“坐坏了我赔!”傻柱瞪眼,“再说了,我这一百四十斤都撑不住,那还叫家具?”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张和平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柱子你随便坐,榫卯结构,承重没问题。”
他搬来几个小板凳,三人就在院里树荫下坐下了。张和平从屋里拿出香烟散了一圈,又泡了壶高末。
“和平,说正经的。”傻柱抽了口烟,神色认真起来,“这都几天了还没个消息,你这两天真得当心,要不……我搬前院来住几天?反正我那屋就我跟雨水,雨水去厂里宿舍住也成。”
许大茂难得没跟傻柱唱反调:“傻柱这话说得在理。和平,敌特分子没人性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一个人住前院,又是倒座房,太显眼了。要不……你去后院我那屋住几天?我跟小娥回她爸妈那儿。”
张和平看着两人,心里那股暖意更浓了。他知道,傻柱是真心实意想帮忙,许大茂虽然有交好、留人情的成分,但这份关心也不是假的。
“柱子,大茂,谢谢你们。”他诚恳地说,“不过真不用。我有枪,院外也有民兵巡逻。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二叔他们布了网,就等着那些人再露头呢。我要是躲了,这网就白布了。”
傻柱和许大茂对视一眼,都听明白了。这是要以身为饵啊!
“行啊和平!”傻柱一拍大腿,“有胆气!不过你还是得当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许大茂则想的更多些:“和平,你这些木头……做家具是假,弄出动静引人注意是真吧?”
张和平笑了笑,没否认。做家具是周局长的正事,但客观上,他叮叮当当在院里干活,确实能让暗处的人更容易掌握他的行踪——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在这儿,我没躲。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傻柱和许大茂才起身离开。临走前,傻柱又叮嘱:“晚上睡觉警醒点,有啥动静就喊,我睡觉轻,一喊就醒。”
许大茂也说:“我看屋里有手电和铜盆,真要有事,你敲盆,咱们全院都能听见。”
送走两人,张和平看着手里的鱼和烧鸡,又看看院角那堆木材和做了一半的家具,轻轻吐了口气。
日子还得过,该做的事还得做。只是在这看似寻常的日常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他把鱼拿到中院水龙头下收拾干净,准备晚上熬汤。烧鸡留着明天吃。然后回到木材堆前,重新拿起刨子。
“呼——哧——呼——哧——”
刨花继续飞舞,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而在什刹海金家大院,金朗已经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他要去同学家,要去等胡三先生的下一步指令。
而在更远的城西小院,鬣狗正在擦拭一把手枪。他面前摊着一张草图,是红星轧钢厂厂区的大致布局——这是多年前的老图,但主要建筑和供电线路的位置应该变化不大。
“张和平……”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草图上划过一条线,那是通往轧钢厂主要生产车间的供电线路。
“就看你,上不上钩了。”
夜色如墨,城西一处偏僻的胡同里,金朗裹紧了身上的旧外套,缩在一个废弃门楼的阴影里。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不住地跺着脚,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胡同两端,既盼着那个人来,又害怕被人看见。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经夜里九点了。
就在金朗快要失去耐心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胡同口闪了进来。那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夜行的猫。直到走近了,金朗才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认出那张之前见过、此刻却显得格外冷硬的脸——胡三先生,或者说,鬣狗。
“胡先生。”金朗赶紧迎上去,声音压得极低。
鬣狗点点头,没有寒暄,直接问道:“金贝子怎么说?”
“我叔父答应了。”金朗快速说道,“他说,这是咱们这些人最后的机会,一定把事儿办全乎了。他已经让我表弟巴特尔出去联络其他人了。
恭王府那支、醇亲王府那几房,还有几个手里还有人的旧交。只要胡先生需要,人手、钱财,都能拿出来。”
鬣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语气依然谨慎:“这些人,可靠吗?”
金朗犹豫了一下:“要说死心塌地……难。但这些人跟咱们一样,都是秋后的蚂蚱,做梦都想出去。只要许他们一个出海的承诺,让他们干什么都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些人也就是在街面上还有些旧关系,能找些三教九流的人手。”金朗实话实说,“真要是让他们自己动手,恐怕……指望不上。我叔父的意思是,这些人可以用来吸引公安的注意力,或者办些外围的杂事。”
鬣狗沉吟着。这和他的判断差不多。
那些遗老遗少,早被几十年的风霜磨掉了血性,剩下的只有对往日虚幻荣华的眷恋和对现实的恐惧。让他们冲锋陷阵是不可能的,但正如金朗所说——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提供掩护,这些人脉和资源确实有用。
“你叔父是个明白人。”鬣狗终于开口,“告诉他,只要事情办成,出去的船票一定送到他手上。不止他一个,所有出了力的人,都有份。”
金朗眼睛一亮:“胡先生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鬣狗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胡同深处。
金朗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哆哆嗦嗦地转身快步离开。他的心跳得厉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某种病态的兴奋。
第288章 李副局长的考量
同一时间,银锭桥附近的一条胡同里,巴特尔从金家大院的后门溜了出来。
他比金朗更紧张。虽然舅舅说这是翻身的机会,但烟枪刘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那可是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他现在做的这些事,一旦被发现……
巴特尔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紧了紧衣领,低头快步朝胡同口走去。他得去恭王府那边的一处宅子,那里住着一位前清镇国公的后人,虽然落魄了,但在旧圈子里还有些影响力。
胡同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路灯隔得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巴特尔走得很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二十多米处,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移动。那黑影穿着深色衣服,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睛始终锁定在巴特尔身上。
这是东城区公安局的侦查员小王,今年二十五岁,从部队侦察连退伍,跟踪是他的强项。
小王看着巴特尔走到胡同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拐上了大街。他并不急着跟上去,而是先侧耳听了听——没有其他脚步声,说明巴特尔是一个人。
他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跟上。距离保持在三十米左右,正好在视野范围内,又不会引起怀疑。他的步伐很自然,就像个晚上出来散步的普通居民。
大街上的行人比胡同里多些,虽然已近九点,但夏天人们睡得晚,还有人在乘凉、聊天。这给了小王很好的掩护。
巴特尔显然没有反跟踪经验。他走得很快,但路线很直,几乎不回头看。偶尔停下来,也是因为到了路口需要辨别方向,而不是检查是否有人跟踪。
小王在心里默默记着路线:银锭桥北胡同——出来右转——沿后海北沿走两百米——左拐进一条小胡同——敲门,三长两短,有人开门,巴特尔闪身进去。
门牌号看不清,但位置记下了。小王没有靠近,而是退到斜对面一个报摊后面——报摊已经收摊,只有个木板棚子,正好藏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借着远处路灯的光,快速记录:时间,21:15;地点,后海北沿胡同7号;人物,巴特尔;行动,敲门暗号进入。
刚记录完,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不是巴特尔,而是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背有点驼,但走路很快。老头左右看看,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小王犹豫了一下。跟巴特尔还是跟老头?
按照张吉海所长的指示,重点是监控金灿一伙的整体动向,而不是某一个人。巴特尔进了这院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来。而这个老头……
小王果断决定跟老头。他收起本子,悄无声息地跟上。
老头很警觉,走路时不时回头,还故意绕了两个圈子。但小王的跟踪技术更胜一筹,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利用街边的树木、电线杆、行人做掩护,没有暴露。
最终,老头进了一处位于鼓楼东大街的院子。这次小王看清了门牌——鼓楼东大街29号。
他在心里记下,然后退到对面的巷口,找了个能看到院门又隐蔽的位置,蹲守下来。
夜色渐深,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小王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他决定再守一会儿,如果没动静就撤回,明天白天再来摸查这两个地址的住户情况。
正想着,院门又开了。这次出来三个人——老头,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三人低声交谈着,隐约能听到“金贝子”、“机会”、“出海”之类的词。
小王精神一振,悄悄掏出微型相机——这是局里刚配发的新装备,德国货,体积小,夜间也能拍。他调整好参数,借着远处路灯的光,连续按了几下快门。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被夜风吹散。
三人没有察觉,继续朝胡同深处走去。小王没有再跟,他拍到了正脸,回去可以比对户籍资料,这就够了。
他收好相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院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今晚的收获,不小。
......
第二天上午九点,东城区政府办公楼,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李副局长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放着笔记本和茶杯。他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得有些起毛,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这是赵常山,赵胖子的父亲,现任区商业局副局长。
“赵局长,冒昧请您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跟您沟通,也希望能得到您的理解和配合。”李副局长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但不失尊重。
赵常山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李局长客气了。公安工作关系到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他是老地下党出身,解放前就在北平做交通员,经历过生死考验,见过大风大浪。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但公安副局长亲自找他谈话,肯定不是小事。
李副局长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件事,涉及到您儿子赵胜利同志。”
赵常山眼神微微一凝,但表情依然镇定:“胜利?他出什么事了?”
“赵胜利同志没有出事。”李副局长赶紧说。
“相反,他在这次案件中可能起到关键作用。但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动用他作为……怎么说呢,作为一个渠道,或者说一个媒介。这可能会让他卷入一定的风险,所以必须事先跟您这个家长,也是跟组织上汇报清楚。”
赵常山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似乎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
“李局长,”他终于开口,“您能说得具体点吗?胜利就是个废品回收站的经理,他能起什么关键作用?”
李副局长决定坦诚相告。赵常山是老党员,老同志,保密纪律他懂。
“我们正在侦办一起敌特案件。”李副局长压低声音。
“敌特分子的目标之一,是供电所的干部张和平同志。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张和平同志对古董文物有一定兴趣,他认识一位姓那的老先生,就是通过您儿子赵建胜利介绍的。”
赵常山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胜利跟我说过,张和平那小伙子眼力好,人实在,他收了什么老物件,常请张和平帮着看看。”
“问题就在这里。”李副局长身体前倾,“敌特分子很可能想通过古董这个渠道接近张和平。而您儿子赵胜利,作为张和平和古董圈之间的联系人,很可能成为敌特试图利用或者渗透的对象。”
赵常山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您的意思是……敌特可能会找上胜利?”
“不是可能,是已经有所动作。”李副局长说,“我们监控到的一些线索显示,敌特正在寻找合适的古董和中间人。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们盯上了赵胜利同志,但我们必须提前防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在拼命地叫,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良久,赵常山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李局长,您需要我做什么?需要胜利做什么?”
“我们需要赵胜利同志配合,在必要的时候,作为我们放出的‘饵’。”李副局长说得很直接,“如果敌特真的通过古董渠道行动,他们很可能会接触赵胜利。我们要做的,就是监控这种接触,顺藤摸瓜。”
赵常山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就是说,让胜利在明处,你们在暗处,引蛇出洞。”
“可以这么理解。”李副局长点头,“但我要强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证赵胜利同志的安全。便衣保护、技术监控、应急预案,都会到位。而且,是否参与,最终要尊重赵胜利同志本人的意愿。”
赵常山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作为父亲,他当然不愿意儿子涉险。胜利是他唯一的孩子,虽然三十多了还没成家,在他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但作为老党员,他更清楚,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当年他自己搞地下工作的时候,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那时候想过安全吗?想过个人得失吗?
“李局长,”赵常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事,我得先跟胜利谈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组织需要,只要胜利自己同意,我们赵家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补充道:“胜利那孩子我了解,看着憨厚,心里有数。而且他跟张和平关系不错,如果知道这事关系到张和平的安全,他一定会帮。”
李副局长站起身,郑重地向赵常山伸出手:“赵局长,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请您放心,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把同志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常年拿枪、布满老茧的手,一只是握了多年笔杆子、指节分明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但屋子里的两个人都知道,在这明媚的阳光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而此刻,在废品回收总站的院子里,赵胖子正撅着屁股,在一个刚收来的破柜子里翻找着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场风暴的边缘。
他哼着小曲,从柜子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碗,擦了擦灰,眼睛一亮:“嘿,这釉色……好像是道光年的粉彩?”
他决定晚上就去找张和平看看。
第289章 再次上门儿
赵胖子虽然是学艺不精,但长期跟老物件打交道,练出了一双不算顶尖但够用的眼力。
这碗,无论从器形、釉色、画工还是款识看,都像是个真东西。道光年的粉彩缠枝莲纹碗,虽然算不上顶级重器,但在民间也是难得的好物件了。
赵胖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张和平看看。
洗了手,他用旧报纸把碗仔细包好,装进随身带的那个磨得发亮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里。然后走到办公室,摇通了街道供电所的电话。
“喂,供电所吗?我找张和平张所长。”
电话那头是马文明的声音:“张所长?他请假了,这几天都不在。您是哪位?”
“我是废品回收站的赵胜利。”赵胖子说,“他请假了?啥时候回来知道吗?”
“这个不清楚,局里领导批的假。您要有急事,可以去他家里试试。”马文明自然是不能说真话,这事儿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挂了电话,赵胖子挠挠头。张和平请假了?这可少见。那小子工作认真,一年到头也请不了几天假。
他看了眼皮包,犹豫了一下。要不去家里找找?反正南锣鼓巷也不远。
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赵胖子出了废品站。一路上他还在琢磨:张和平怎么突然请假了?生病了?家里有事?
二十多分钟后,他骑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院里传来有节奏的“梆、梆”声,像是敲打木头的声音。
赵胖子推着车进院,一眼就看见前院里那堆成小山的木材,还有正在埋头干活的张和平。
“和平!”他喊了一嗓子。
张和平抬起头,看见是赵胖子,有些意外地放下手里的锤子:“赵哥?你怎么来了?”
赵胖子把自行车支好,抹了把汗:“我给你单位打电话,说你请假了。我还琢磨你怎么了,一看你这阵势——”
他指着满院的木材和已经初具雏形的几件家具,“好家伙,这是改行当木匠了?请这么长时间假,做这么多家具,你这是……有别的门路了?”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派出所里气氛凝重。
原本就不大的会议室,此刻挤了十几个人。墙上挂起了北京市区地图、东城区详图,还有手绘的银锭桥、什刹海一带的示意图。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卷宗、照片、笔录和茶杯。
张吉海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根细竹竿。侦查员小王刚做完汇报,正端起搪瓷缸子大口喝水。
“……昨晚的情况就是这样。”小王放下缸子,补充道,“巴特尔进了胡同7号,大约四十分钟后出来一个老头,我跟踪到鼓楼东大街29号。后来又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我拍了照片。他们谈话中提到‘金贝子’、‘出海’、‘机会’这些词。”
市局派来的刑侦专家老陈,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公安,盯着照片看了半晌,缓缓开口:“这个老头我有点印象。姓关,前清贵族后人,解放后没正经工作,倒腾过一阵古玩,因为走私文物被处理过,判了三年,前年才放出来。”
他指着照片上那个中年男人:“这个,应该是关老头的儿子,在街道运输队当临时工。女的暂时没认出。”
老陈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圈出几个点:“银锭桥金家大院、如意胡同7号、鼓楼东大街29号……还有之前掌握的几个遗老遗少的住址。”
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所有人:“同志们,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金灿这帮人,不甘心就这么消沉下去,他们想抓住这次机会——或者说,被敌特许诺的‘出海’机会诱惑,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
东城区公安局的一位老刑侦,姓刘,大家都叫他老刘,接过话头。
“我同意陈专家的判断。而且以我对这帮人的了解,他们既然敢动,就肯定不只是金灿一家。
这些人虽然落魄了,但在旧社会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有残余。特别是一些‘道上’的人,以前就是靠他们这些旗人老爷赏饭吃,现在虽然改朝换代了,但有些人念旧,或者贪财,还能被他们使唤。”
老刘是第一批进城的公安,经历过剿匪、肃特、镇反的全过程,对旧社会的残渣余孽有深刻认识。
“当年我们清理‘一贯道’、‘九宫道’这些会道门的时候,就发现不少头目跟前清的遗老遗少有勾连。这些人手里有点浮财,又懂得那些旧社会的规矩和门道,能笼络一些地痞流氓、无业游民。”
老刘语气严肃,“如果金灿真想搞出大动静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他确实有这个能力——不是说他多厉害,而是他能调动那些见不得光的社会渣滓。”
会议室里一阵低声议论。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敌特在暗,遗老遗少在中间,地痞流氓在明。三层结构,最难防的就是最底层那些不知深浅、只为钱卖命的混混。
“而且,”老陈补充道,“从烟枪刘现场发现的‘海外’、‘联系’这些线索看,金灿这伙人可能还抱有跟海外势力勾连的幻想。敌特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许他们一个‘出海’的承诺,让他们心甘情愿当马前卒。”
张吉海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敌特可能让金灿这伙人在明处搞事,吸引我们的警力,他们则在暗处实施真正的破坏——可能是变电站,也可能是轧钢厂。”
“对。”老陈点头,“这是典型的声东击西。而且金灿这伙人搞出来的动静不会小,因为他们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要换取那张‘船票’。”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李副局长大步走了进来。他显然刚在外面接完电话,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
“同志们,我刚跟市局领导通了电话。”李副局长没有坐下,直接站在地图前。
“上级指示:第一,此案涉及敌特破坏和文物走私,必须高度重视;第二,同意我们的判断,金灿一伙可能被利用制造混乱;第三,要求我们做好充分准备,既要防止敌特破坏,也要打击文物走私和旧势力复辟企图。”
他环视众人:“我已经通知区武装部,东城区所有民兵连进入待命状态。街道这边,王主任也安排了,南锣鼓巷及周边几个街道的民兵,随时可以增援。”
“李局,”张吉海问,“那我们现在……”
“两条线。”李副局长斩钉截铁。
“第一条线,对金灿、巴特尔、关老头等人实施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摸清他们联络的所有人员和计划。但先不要收网,要放长线,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更重要的是——看看他们背后的敌特会不会露面。”
“第二条线,”他看向张吉海,“张和平同志那边的保护不能松懈,但也要给他一定的‘活动空间’。”
“敌特想通过古董接近他,那我们就看看,他们会怎么接近。赵常山同志那边,老赵局长已经同意了,让他正常活动,我们暗中保护。如果敌特真的找上他,那就是机会。”
老陈插话道:“李局,我建议加强对什刹海、鼓楼一带的监控。如果敌特要用古董来打动张和平,很可能从那爷那作为突破口。”
“同意。”李副局长当即部署,“老刘,你再安排几个侦查员,盯住那边。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以观察为主。”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细化各项部署。散会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张吉海走出会议室,站在派出所院子里,点了支烟。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他却感觉不到暖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南锣鼓巷95号院,张和平家里。
赵胖子喝了口茶,把皮包放在桌上,神秘兮兮地说:“和平,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张和平洗了手,擦了汗,坐在赵胖子对面。他对赵胖子突然来访其实有些警惕——不是不信任赵胖子,而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不寻常的接触都可能有问题。
但他面上不露,笑着问:“什么好东西?又捡到漏了?”
“你看看。”赵胖子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打开报纸包,露出那个粉彩小碗。
张和平的眼神立刻专注起来。他也从抽屉里拿出手套戴上,这才接过碗,走到窗户边,借着自然光仔细看。
手指摩挲过釉面,温润细腻。对着光看胎体,洁白致密。画工的笔触流畅自然,缠枝莲的布局疏密有致。款识的字体端正,青花发色沉稳……
看了足足五六分钟,张和平才把碗轻轻放回桌上铺的软布上。
“赵哥,哪儿来的?”他问。
“上午收了个老衣柜,夹层里发现的。”赵胖子说,“那家是个老教授,搬家,子孙不要老家具了。我看着像是真东西,就拿来找你看看。”
张和平点点头:“东西不错。道光本朝的粉彩缠枝莲纹碗,画工和釉色都到位,品相也好,只有碗沿有一处极小冲线,不细看看不出来。是件好东西。”
赵胖子眼睛亮了:“真的?值多少?”
“这我可不好说。”张和平笑笑,“现在这行情……但肯定比你收那个衣柜的钱多得多。”
“赵哥,这碗……”张和平斟酌着词句,“我建议你先留着,别急着出手。现在外面不太平,这种东西,容易惹麻烦。”
赵胖子一愣:“不太平?和平,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张和平不好直说,只能含糊道:“反正小心点好。这碗你先收好,过段时间再说。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找人问问,看有没有稳妥的出路。”
“那敢情好!”赵胖子高兴了,“和平,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第290章 等不及了
赵胖子又喝了口茶,这才想起刚才的问题:“对了,你怎么请这么长时间假?还做这么多家具,这是要开木匠铺啊?”
张和平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帮领导做几件家具,算是工作吧。反正所里最近事不多,我就请了几天假。”
两人又聊了会儿闲话,赵胖子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
临走前,张和平送他到院门口,看似随意地问了句:“赵哥,最近……有没有什么生人找你打听古董的事儿?或者,有没有人想通过你,认识像我这样对古玩有点兴趣的人?”
赵胖子想了想:“生人?没有啊。就是平时那些熟人,收了东西让我帮忙看看。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张和平拍拍他肩膀,“路上慢点骑。”
看着赵胖子骑车远去的背影,张和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赵胖子带来的这个碗,太巧了。虽然不是那种足以让人疯狂的顶级重器,但正好卡在“足够好、值得私下交易”的档位上。如果是敌特投石问路,试探赵胖子这个渠道是否可用,这个碗的分量正合适。
他转身回院,关上门。桌上的小碗还在那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和平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重新包好。
不管是不是巧合,这条线,他已经注意到了。
赵胖子从张和平那儿回来,心里头沉甸甸的。刚进自家门,就被父亲赵常山叫进了书房。书房里飘着淡淡的墨香,赵常山站在书案前练字,头也没抬:“见过和平了?”
“见了。”赵胖子挠挠头,“爸,和平那边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他今儿问我好些个有些奇怪的话。”
赵常山放下毛笔,示意儿子坐下,神色凝重:“李副局长今天来过,透露了些情况。现在有一伙敌特分子潜伏在北京,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破坏轧钢厂正在秘密进行的潜艇外壳生产。”
赵胖子猛地坐直了身子:“潜艇外壳?轧钢厂在生产这个?”
“保密项目,具体细节我不清楚。”赵常山压低声音,“但这伙人的计划有两个方向:一是直接破坏轧钢厂的生产线,二是通过破坏35千伏变电站,切断轧钢厂的电力供应。而和平,正是街道办供电所所长,管着那个变电站。”
赵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和平岂不是首当其冲?”
“所以李副局长特意提醒,要我们注意和平的安全。”赵常山看着儿子,“我听李副局长说,这伙敌特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
赵胖子一拍大腿:“爸,这事儿我不能不管!和平是我铁哥们儿,他现在有危险,我必须帮他!”
赵常山没有阻拦,只是语重心长地说:“帮忙可以,但要讲究方法。敌特分子狡猾得很,你不能暴露自己,更不能打草惊蛇。和平上午问你的那些问题,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你要做的就是配合他,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从父亲书房出来,赵胖子才恍然大悟——难怪张和平上午会问那些看似随意的问题,原来他早就察觉到了危险。想到这里,赵胖子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张和平,把父亲说的情况告诉他。
与此同时,在东城一处废弃的地下防空洞里,山魈正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手枪。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眼神阴冷,左脸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防空洞的铁门被推开,一个矮壮的男人闪身进来,正是鬣狗。“头儿,我回来了。”
山魈头也不抬:“情况如何?”
“金朗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他说能召集七八个本地混混,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鬣狗汇报道,“不过金朗说最近公安查得严,问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
“换方式?”山魈冷哼一声,终于抬起头,“你告诉他,这是上峰的命令,必须执行。轧钢厂现在生产的潜艇外壳关系到我们在海上的战略优势,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破坏掉。”
鬣狗连连点头:“是。金朗那边我会再施压。不过变电站那边...”
“变电站是第二目标。”山魈走到一张手绘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35千伏变电站负责整个东片区的工业用电,轧钢厂也在其供电范围内。如果我们能破坏变电站,轧钢厂至少要停产半个月,这同样能达到延缓他们进度的目的。”
鬣狗凑过去看地图:“那咱们是先对变电站下手,还是直接对轧钢厂动手?”
山魈阴森一笑:“双管齐下。晚些时候你再去见金朗,让他们听后命令,随时带人对变电站进行破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公安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然后我们趁乱对轧钢厂下手。
不过......要是能搞定张和平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张和平那边我来办,明天就让金家那老家伙去放风,不信那小子不来!”鬣狗面色狰狞的说道。
“好!你那边先行动,一旦失败我们就立刻动手!”山魈点了点头,:“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破坏生产,延缓他们的潜艇建造进度。上峰说了,只要能拖延三个月,我们在海上的新装备就能部署到位,到时候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明白!”鬣狗郑重地点头,转身消失在防空洞的黑暗中。
东城区公安局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巨大的北京地图,几个红圈特别标注了轧钢厂和35千伏变电站的位置。
老刘站在地图前,手指敲打着桌面:“根据侦查员传来的情报,以及我们这几天的侦查,可以确定这帮人应该是要动手了。”
刑侦专家老陈补充道:“我们跟踪金朗三天了,发现他昨天下午在鼓楼附近与一个陌生男子接头。技术科已经确认,那个人就是敌特骨干‘鬣狗’,真名刘德彪,三年前潜入大陆,有多次窃取工业情报的前科。”
“张和平那边有什么动静?”李副局长问。
负责监视的侦查员小陈汇报:“张和平今天上午见了赵常山的儿子赵胖子,两人在家里聊了一个多小时。下午张和平回到供电所,晚上他去了岳父家,但目前没有发现异常接触。”
李副局长点点头:“张和平是变电站的直接负责人,还是敌特的优先目标。要加强对他的保护,但不能让他察觉,以免打草惊蛇。”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女警急匆匆走进来:“局长,跟踪鬣狗的同志回来了......”
......
第二天一早,金灿换上一身灰色中山装,拎着个黑色皮包,来到了那爷位于什刹海附近的小院。
那爷本名那荣轩,满族正黄旗后裔,在京城文物圈里是公认的权威。他刚在院子里打完一套太极拳,见金灿来访,便将他让进客厅。
“金爷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寒舍?”那爷一边泡茶一边问。
金灿接过茶杯,苦笑:“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他打开皮包,取出一叠照片,“我手里有件东西,明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想请那爷给掌掌眼。”
那爷接过照片,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照片上的青花瓶确实精美,釉色纯正,纹饰流畅,是件好东西。然而他心中却升起警惕窦——金灿着老小子还真的是要一条道走到死啊。
“这可是你家祖传的东西。”那爷不动声色,“金也想出手?”
金灿叹气:“最近遇到点困难,急需用钱。我想请那爷帮忙联系几个买家,最好是懂行的,价高者得。”
那爷放下照片,端起茶杯:“金爷,这种好东西现在可不多见了。您确定要出手?不如再等等,说不定过段时间行情更好。”
“等不了了。”金灿摇头,表情有些焦虑,“那爷,您的人脉广,认识的收藏家多。只要您肯帮忙,成交后我给您三成佣金。”
三成佣金?这出手阔绰得不正常。
那爷心中更加警惕,联想起前几天张吉海等人之前的拜访,直到这是想要让自己帮忙钓出张和平啊。
表面上,那爷还是笑道:“金爷太客气了。这样吧,我帮你问问,不过能不能成,还得看缘分。”
送走金灿,那爷回到书房,脸色凝重。想了下,那爷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在门口看似不经意间看了眼在树荫下监视的侦查员,然后朝着南锣鼓巷那边走去。
那爷决定直接卖了金灿。
第291章 准备收网
同一时间,金朗按照鬣狗的指示,在一家老字号茶馆约见了赵胖子。
“赵哥,久仰大名。”金朗一见面就热情地握手,“我在圈里常听人提起您,说您眼力好,人脉广。”
赵胖子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还是笑呵呵:“金老弟客气了。不知道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两人落座后,金朗让服务员上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这才压低声音说:“不瞒赵哥,我手里有件好东西,明代的青花瓶,品相一流。但我自己眼力不够,想请赵哥给看看。要是赵哥喜欢,我愿意割爱。”
赵胖子心中一动,想起父亲和张和平的提醒,故作惊讶:“明青花?这可是稀罕物。金老弟从哪儿得来的?”
“家传的。”金朗面不改色,“祖上在宫里当过差,留下几件东西。现在家里遇到点事,不得不拿出一两件周转。”
赵胖子点点头,故意问:“东西带了吗?”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敢随身带。”金朗说,“东西在我叔叔的四合院里放着。赵哥要是有空,明天可以去看看。”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对了,要是您有朋友也懂行,不妨一起请来,多个行家多个参考。”
赵胖子一听“叔叔”这两个字,立刻联想到父亲提到的敌特网络。他强压心中的紧张,笑道:“那敢情好。不过我有个铁磁,对明青花特别有研究,要是能请他来一起看,那就更稳妥了。”
金朗眼睛一亮:“赵哥说的是...”
“张和平,街道办供电所所长。”赵胖子仔细观察着金朗的反应,“他虽然不专门搞收藏,但眼力不错,以前帮我鉴定过东西。”
金朗的表情有瞬间的激动,但很快恢复笑容:“听说过,张所长年轻有为。要是能请动他,那是我的荣幸。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我在我叔叔的四合院恭候二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金朗便借口有事告辞了。
等金朗一走,赵胖子立刻离开茶馆,找了个僻静处的公用电话,拨通了父亲办公室的号码。
“爸,是我。”赵胖子压低声音,“鱼上钩了,约我还有和平明天下午三点去他们的四合院看明青花瓶。我觉得他们不怀好意,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赵常山沉默片刻:“我知道了。你做得对,将计就计。我这就通知公安局的同志,他们会做好安排。”
“那我们明天真去?”赵胖子还是有些担心。
“去,为什么不去?”赵常山的声音很冷静,“这是抓他们的好机会。你放心,公安会在外围布控,你们不会有危险。”
挂掉电话,赵胖子长长出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感觉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
傍晚时分,巴特尔从金灿的四合院后门溜出,骑着自行车在胡同里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仓库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工装,但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正经工人。见巴特尔进来,一个领头的迎上来:“巴哥,人都齐了。”
巴特尔扫视一圈,点点头。
“金爷交代了,最近都养足精神,一旦通知你们就老地方集合。目标是南锣鼓巷街道的35千伏变电站,任务是把变压器和配电设备破坏掉,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工具我都准备好了,在里屋。”
领头的有些犹豫:“巴哥,破坏变电站这可是重罪啊...万一被抓住...”
“重罪?”巴特尔冷笑,“办成了,每人100块。办砸了,或者有人敢临阵脱逃...”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扎在旁边的木箱上,“金爷的脾气你们知道。”
众人吓得不敢说话。
巴特尔缓和语气:“放心,只要按照计划来,不会有事。等变电站一炸,公安肯定会往那边赶,咱们趁乱撤退,神不知鬼不觉。金爷有办法保你们没事。”
领头的咬了咬牙:“行,我们干!但钱必须先付一半。”
“可以。”巴特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给黄毛,“这是400块钱,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记住,一旦定下来,变电站北墙外集合。”
就在巴特尔布置任务时,他不知道,对面一名公安侦查员正用望远镜监视着小院儿里的一举一动。侦查员对着一旁的同事示意,同事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夜色渐深,北京城表面上平静如常,但暗地里,几股力量正在悄然涌动。
山魈在防空洞里反复检查炸药和雷管;鬣狗在准备明天的行动;金灿在四合院里焦急地踱步,不时看向墙上的时钟......
变电站的变压器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轧钢厂的生产车间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生产潜艇外壳。
所有人都在等待明天的会面,那将是一场生死较量的时刻。敌特分子要破坏,公安干警要保卫,而夹在中间的张和平成为了这场暗战的前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1961年初秋的北京,夜风已带着凉意。晚上八点,东城区公安局会议室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中,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铺满了整面墙。
李副局长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几个关键位置画着圈:“同志们,根据那荣轩提供的情报,以及我们多日跟踪侦查,现在可以确定敌特分子的全盘计划。”
他指向什刹海附近的一个标记:“这里是金灿的四合院,明天,敌特计划在此设伏,试图控制张和平同志。”铅笔又移到东城一个废弃防空洞位置,“这里是‘山魈’的藏身地,我们已经确认他就在里面。”
“另外,”李副局长在几个分散的小院标记上点了点,“这些是金朗、巴特尔联系的满遗和混混的聚集点,他们随时准备对35千伏变电站发动破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十几双眼睛紧紧盯着地图。
刑侦队长老刘站起身:“副局长,我建议立即收网,今晚就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不。”李副局长摇头,“现在动手,只能抓住这些小喽啰。山魈和鬣狗很狡猾,他们在防空洞里布置了多个出口,一旦打草惊蛇,这两个主要头目可能逃脱。我们要等明天,等他们全部浮出水面。”
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布置任务。第一组,由老刘带队,在金灿四合院周围布控,要确保张和平和赵胜利的绝对安全,同时不能暴露。第二组,由老陈负责,在山魈藏身的防空洞周围埋伏精锐力量,配备冲锋枪,明天听我命令统一行动。”
“第三组,监控各个满遗和混混聚集点,明天一旦他们有所动作,立即抓捕。第四组,保护变电站和轧钢厂,增派民兵巡逻,设置暗哨。”
李副局长放下铅笔,神色凝重:“张吉海同志,你负责通知张和平,把情况告诉他,让他明天务必保持镇定,配合我们的行动。记住,一定要强调安全第一。”
“是!”张吉海站起身。
晚上九点,鬣狗悄悄来到金灿的四合院。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
金灿早就等在客厅,脸色发白:“刘先生,我这边已经一切准备就绪。”
“很好!”鬣狗点了点头,“事成之后,你和你侄子都能拿到去香港的通行证和一笔钱。”
鬣狗打开帆布包,取出一把擦拭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检查了弹夹,又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和注射器。
“明天张和平来了,你想办法让他喝茶,把这片安眠药下在茶里。。等他中招,我们就把他带到里屋给他扎上针,只要中招就由不得他不听话”
“那……那赵胖子呢?”金灿问。
“一起控制。”鬣狗眼中闪过寒光
他环顾四周,指着客厅的屏风:“你躲在屏风后面,看我的信号再出来倒茶。记住,自然点,别露出马脚。”
金灿连连点头,额头上满是冷汗。
同一时间,那爷的小院里,老人正坐在灯下泡茶。他下午已经按照公安的安排,派人通知了金灿,说明天会带两位懂行的朋友去看货。现在,他需要做的是保持镇定,等待明天的会面。
那爷端起茶杯,手微微颤抖。他活了六十多年,经历过军阀混战、抗日战争,没想到在和平年代还要卷入这样的斗争。
但想到那些敌特要搞破坏,老人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这事,他必须管到底。
第292章 赴约
晚上九点半,张和平正在自家小院里收拾木工工具,突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他开门一看,是穿着便衣的张吉海。
“和平,进去说。”张吉海闪身进屋,关好门。
两人来到里屋,张吉海压低声音:“和平,局里已经掌握了敌特的全盘计划。明天金灿家的会面是个陷阱,他们想用药物控制你。”
张和平神色平静:“二叔,我知道了。需要我怎么做?”
“李副局长指示,你要保持镇定,正常赴约。我们会有人在院子周围布控,确保你的安全。”
张吉海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这是给你防身的,但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开枪,以免暴露。”
张和平接过手枪看了看,摇摇头:“这个我不用。我有自己的枪,用着更顺手。”
张吉海犹豫了一下:“也行。但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其次是配合我们抓捕敌特。明天赵胖子会和你一起去,你要稳住他,别让他太紧张露出破绽。”
“赵胖子知道多少?”张和平问。
“他父亲已经告诉他了,他也会配合。”张吉海看看手表,“我该走了。记住,明天一切如常,就像真的是去看古董。”
送走张吉海,张和平回到屋里,从空间里取出自己的五四式手枪。他熟练地拆卸、检查、擦拭、装弹,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这把枪他用了有些日子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去训练基地联系射击,对它的性能了如指掌。
检查完毕后,他心念一动,手枪消失在手中。明天,这把枪将是他最后的底牌。
晚上十点,赵胖子骑着自行车匆匆来到张和平的小院。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和平,出大事了!”
“别慌,慢慢说。”张和平给他倒了杯水。
赵胖子一口气喝完,喘着气说:“我爸都告诉我了!金朗那帮人是敌特,明天要对你下手!咱们不能去!”
张和平拍拍他肩膀:“赵哥,这事儿公安已经知道了,我二叔也跟我说了。明天咱们必须去,这是引蛇出洞。”
“可是太危险了!”赵胖子急了,“那些人手里有枪!我爸说他们都是亡命徒!”
“正因为危险,才要彻底清除他们。”张和平神色坚定,“赵哥,他们这帮人是专门潜伏在北京城搞破坏的,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可这个险,值得冒。”
赵胖子看着张和平,突然发现这个之前一直觉得有些小聪敏的小兄弟,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沉稳坚毅。他深吸一口气:“好!我陪你!但是和平,你得答应我,一旦有危险,你先撤,我断后!”
张和平笑了:“赵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明天公安有周密部署,咱们都不会有事。你只需要记住,就像真的去看古董,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别紧张。”
两人又商量了明天的细节,直到深夜赵胖子才离开。走的时候,他的背影虽然还有些沉重,但步伐已经坚定许多。
夜色渐深,北京城陷入沉睡,但暗处,一张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金灿四合院周围的胡同里,老刘带着十二名侦查员已经就位。他们化装成普通居民、修鞋匠、卖菜小贩,在各自的点位潜伏下来。
老刘蹲在一处门楼阴影里,透过门缝观察着金家大门,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半。
南城废弃防空洞外,老陈带领的八人行动小组已经完成包围。这些是从全局挑选出的精锐,每人配备五四式手枪和一把50式冲锋枪,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有利位置,民兵队也已经就位。防空洞里隐约透出微弱灯光,山魈还在里面。
各个满遗和混混聚集的小院外,便衣民警已经布置了监视点。一旦这些人有所异动,立即实施抓捕。
轧钢厂和35千伏变电站周围,民兵巡逻队增加了三倍人手,暗哨隐藏在树丛、屋顶、围墙角落。变电站内,供电所的工人们接到通知,今晚加强值班,所有安防设备检查完毕。
李副局长坐镇公安局指挥中心,面前的电台保持静默,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这是他从抗战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大战前的片刻宁静。
凌晨三点,鬣狗从金灿家后门溜出,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他要去向山魈汇报准备情况,却不知道这一路都有眼睛在暗中注视。
凌晨四点,最后一批布控人员就位。整个东城区,以金灿四合院为中心,半径一公里范围内,公安和民兵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第二天清晨,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北京城的灰瓦屋顶上。胡同里渐渐有了人声,挑水工、送煤工、早点摊主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张和平早早起床,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然后生火做饭。小米粥的香气飘出小院,一切都平静如常。
七点整,他收拾妥当,穿上那件半新的工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衣领。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取出手枪,再次检查后放回。
七点半,赵胖子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油纸包:“和平,还没吃吧?我带了焦圈和豆浆。”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吃早饭。赵胖子明显有些紧张,咬焦圈时差点噎着。
张和平给他倒了碗水:“赵哥,放松点。咱们今天就是去看个古董,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赵胖子连连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就是昨晚没睡好。”
八点,张吉海骑着自行车从胡同口经过,朝小院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这是“一切正常”的信号。
八点半,那爷派了个小伙计来送信,说已经和金灿约好,等会准时到。
九点,赵胖子坐不住了,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张和平却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光下闭目养神,手里还把玩着那个定窑小碗,仿佛真的在琢磨古董。
上午九点五十分,张和平睁开眼:“赵哥,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赵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么早?不是说十点多吗?”
“先去找那爷,老人家估计心里发憷,咱们早点去安慰一下老爷子。”张和平起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布包,“走吧。”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小院。胡同里一切如常,卖菜的大妈、下棋的老头、追逐打闹的孩子,但张和平敏锐地注意到,有几个生面孔在胡同口晃悠——那是老刘安排的侦查员。
他们骑上车,朝着什刹海方向去。秋风吹过,路边的槐树叶子哗哗作响。
赵胖子骑到张和平身边,压低声音:“和平,我心跳得厉害。”
“正常,我第一次面对敌特的时候也这样。”张和平平静地说,“记住,咱们现在是去看古董的赵胖子和张和平,别的都忘掉。”
十点整,他们来到那爷的小院。那爷早就等在门口,见到两人,神色如常心里却是有些担心,缓缓开口:“来了?进屋喝口茶,咱们歇会儿再过去。”
三人进屋,那爷关上门,脸上的平静这才卸下,压低声音:“公安都安排好了?”
张和平点头:“那爷放心,您今天就像平时一样,带我们看货就行。”
那爷深吸一口气:“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过为了国家,值了!”
喝了一盏茶,那爷看看墙上的挂钟:“十点二十,咱们慢慢走过去,时间正好。”
三人起身,那爷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清中期鼻烟壶:“带点东西,显得更真。”
走出小院,阳光正好。什刹海边的柳树在风中摇曳,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几个老头在湖边钓鱼,远处传来电车叮当声。
一切看起来如此平静,但张和平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他的手轻轻摸了摸腰间——那里虽然空无一物,但只要心念一动,五四手枪就会出现在手中。
金灿的四合院就在前面两条胡同,门口那棵老槐树已经能看到树冠。
张和平和赵胖子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跟着那爷,朝着那个已经布下天罗地院的院子走去。
胡同深处,几个看似闲逛的人影悄然移动位置。屋顶上,一双眼睛透过瓦缝紧盯着金家大门。更远的制高点,老刘举着望远镜,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目标接近,通知各小组准备。”
时间指向上午十点四十分,距离约定的马上就到了,这场较量,已经开始了。
第293章 雷霆收网
上午十点四十分,北京秋阳正好。
张和平、赵胖子跟着那爷,沿着什刹海边的青石板路,朝着金灿家的四合院走去。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泛黄,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湖面上,几只野鸭悠闲地游着,远处传来冰糖葫芦小贩的叫卖声。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但那爷的手微微出汗,赵胖子不时左右张望,只有张和平步履沉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去看古董的期待神色。
“前面就到了。”那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青砖灰瓦四合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虬结如龙。
与此同时,三条战线上的公安干警和民兵们,正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命令。
金家四合院外围,上午十点三十五分。
老刘蹲在一处民居的门楼后,手表滴答作响。他透过门缝盯着金家大门,耳朵上带着电台的耳机,随时接收指挥中心的指令。
“一组报告,目标三人已进入监视范围,距离目标院落五十米。”老刘对着手里的步话机低声说。
“指挥中心收到。”耳机里传来李副局长的声音,“各小组注意,目标进入后,确认‘鬣狗’在场,立即报告。”
老刘身后,十二名侦查员分散在胡同各处。
卖菜的老王头其实是个老侦查员,他的菜筐底下藏着一把上了膛的五四手枪;修鞋匠小周的工具箱里,除了锤子钳子,还有一副手铐和备用弹夹。
张吉海蹲在对面一处院墙的阴影里,手里紧握着手枪,眼睛死死盯着金家大门。
李副局长原本不同意他上一线,但他坚持要来:“和平是我侄子,我得亲自看着他安全。”最终李副局长让步了,但叮嘱他必须服从老刘指挥。
“他们到了。”老刘的声音响起。
张吉海看到,那爷上前敲响了金家那扇斑驳的黑漆木门。
南城废弃防空洞,上午十点四十分。
老陈带着八人行动小组,在民兵队的配合下已经将防空洞的三个出口全部封死。
这个防空洞是抗战时期挖的,结构复杂,有多个岔道和隐蔽出口。但经过三天三夜的秘密侦查,所有出口都已摸清。
“二组报告,目标仍在洞内,十分钟前观察到洞内有灯光晃动。”老陈对着电台低声汇报。
他身边的小伙子们都是精选的精锐,每人配备五四式手枪和50式冲锋枪,腰间挂着手榴弹——这是为了应对最坏情况。虽然上级要求尽量活捉,但山魈是危险人物,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防空洞深处,山魈正坐在一张破桌子前,擦拭着一把美制m1911手枪。他突然停下动作,侧耳倾听,眉头紧皱。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他站起身,悄悄移到洞口旁,从缝隙向外张望。
一片落叶飘过,远处的胡同空无一人。
山魈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他迅速收拾重要物品,将几份文件和地图塞进怀里,手枪上膛,朝着一个隐蔽的后出口移动。
满遗混混聚集点,上午十点四十分。
四个小院外,便衣民警已经完成合围。这些满遗和混混昨晚被巴特尔鼓动后,大部分人都留在了聚集点,等着晚上的行动命令。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三组报告,四个目标点共有二十三人,全部在场。”负责这个区域的王队长汇报。
“收到,等待统一行动指令。”指挥中心回复。
其中一个小院里,领头的是个叫黄三的混混,他正和几个人打牌赌钱,桌上散落着皱巴巴的钞票和烟头。
“三哥,你说咱们真要去炸变电站?”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问,手里捏着牌却心不在焉。
黄三吐出一口烟圈:“怕什么?金爷说了,事成之后每人一百块,够咱们逍遥半年。再说了,炸的是变电站,又不是杀人放火。”
“可我听说,破坏电力设施是重罪...”
“重罪?”黄三冷笑,“咱们干的哪件事不是重罪?少废话,打完这把,睡一觉,晚上干活。”
他们不知道,院墙外,六名持枪民警已经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金家四合院内。
门开了,开门的正是金灿本人。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那爷来了,快请进,这两位是...”
“这是我两位朋友,赵同志和张同志,都是懂行的。”那爷介绍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欢迎欢迎,里边请。”金灿让开身子。
三人走进院子。这是个标准的四合院,但显得破败,墙角堆着杂物,屋檐下挂着蛛网。正房的门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
张和平一进院子就察觉到不对——太安静了。虽然金灿说这是他家,但院里没有生活气息,倒像是临时据点。他的目光扫过厢房窗户,看到窗帘微微一动。
赵胖子也感觉不对劲,凑近张和平低声说:“和平,我觉得...”
话没说完,正房里走出三个人,为首的正是鬣狗。他今天换了身中山装,但那股子戾气掩不住。身后跟着两个壮汉,眼神凶狠。
“欢迎啊,张所长。”鬣狗咧嘴笑了,露出黄牙。
那爷脸色一变:“金灿,你...”
金灿已经退到一边,脸色苍白,不敢看那爷。
张和平将赵胖子和那爷往身后一挡,平静地看着鬣狗:“之前对变电站的破坏是你们策划的。我说得对吗?”
鬣狗脸色一僵,随即狰狞:“既然知道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一挥手,厢房里又冲出四个人,加上院里的三人,七个人将张和平三人围在中间。
赵胖子护住那爷,声音发颤但强作镇定:“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北京城!公安马上就到!”
“公安?”鬣狗冷笑,“等他们到了,你们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他从怀里掏出注射器和小玻璃瓶,“张所长,配合一下,少受点苦。”
张和平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成爪直取鬣狗手腕——正是黑龙十八手中的“青龙探爪”。这一招迅猛凌厉,鬣狗根本没反应过来,手腕剧痛,注射器脱手飞出。
“动手!”鬣狗大喊。
两个壮汉扑向张和平。张和平身形一转,避过一人的拳头,同时右脚侧踹,正中另一人膝盖。那人惨叫倒地,抱着腿翻滚。
赵胖子见状,知道不能犹豫了,拉着那爷就往门口冲:“那爷快跑!”
一个混混拦住去路,赵胖子情急之下抓起墙角的破瓦罐砸过去。混混躲闪时,赵胖子已经冲到门边,拼命拉门——门从外面闩上了!
“和平!门被闩了!”赵胖子大喊。
张和平这时已经放倒三人。黑龙十八手是军中专用的擒拿格斗术,招招制敌,那几个人虽然凶狠,但在专业技法面前根本不够看。
一个混混从背后扑来,张和平仿佛背后长眼,一个肘击正中对方肋部,接着转身一个过肩摔,那人重重砸在地上。
但鬣狗已经掏出手枪。
“住手!再动我开枪了!”鬣狗吼道,枪口对准张和平。
院里瞬间安静。赵胖子和那爷僵在门口,金灿躲在厢房门后瑟瑟发抖,地上躺着四个呻吟的混混,还有三个站着的不敢上前。
张和平慢慢转身,面对枪口,神色依然平静:“现在放下枪,还能算你主动投降。”
“投降?”鬣狗狞笑,“老子手上好几条人命,投降也是吃枪子!”他手指扣上扳机,“不过在这之前,你先...”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张和平。在鬣狗扣动扳机的瞬间,张和平侧身翻滚,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青砖墙上溅起火星。几乎同时,张和平手中凭空出现一把五四手枪——他从空间中取出了枪。
“砰!”
张和平没有时间瞄准,凭感觉开了一枪。子弹击中鬣狗右肩,他惨叫一声,手枪脱手。
院外,听到第一声枪响的张吉海眼睛都红了:“和平!”他不顾老刘的阻拦,一脚踹向院门。老刘见状,知道不能再等,大喊:“行动!”
张吉海疯了一般的冲上去,连踹三脚,厚重的木门终于被踹开。他第一个冲进去,举枪就射——不是对人,而是对天鸣枪示警。
“公安!全部不许动!”
第294章 结束了
老刘带着侦查员鱼贯而入,民兵队从墙上翻进来,瞬间控制了整个院子。金灿和剩下的混混跪地抱头,不敢动弹。
张吉海看到张平安然无恙,长出一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鬣狗虽然中枪,却捂着伤口朝后院逃去。
“追!”张吉海就要冲过去。
“二叔,我来!”张和平比他更快,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后院堆满杂物,鬣狗跌跌撞撞地翻墙。张和平追上时,鬣狗已经爬到墙头。张和平跃起,抓住鬣狗脚踝猛力一拉,两人同时摔在地上。
鬣狗疯了似的反抗,从靴子里拔出匕首乱刺。张和平格挡几下,抓住机会一个擒拿,卸了鬣狗手腕关节,匕首当啷落地。接着一个锁喉,将鬣狗死死按在地上。
这时张吉海和其他民警也赶到了,迅速给鬣狗戴上手铐。
“和平,你没事吧?”张吉海上下打量侄子。
张和平摇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没事。其他人呢?”
“全部控制。”老刘走过来,“金灿、金朗,还有五个混混,加上这个,一共八个。院里发现手枪一把,匕首四把,还有这个。”他递过那个小玻璃瓶和注射器。
张和平接过来看了看,交给老刘:“应该是控制类药物。二叔,其他战线...”
话音未落,外面的通讯员就疾步跑进了,脸上露出笑容高声说道:“组长,好消息!二组和三组同时行动,全部成功!山魈在防空洞被抓获,右腿中枪但无生命危险。四个聚集点的满遗和混混二十三全部落网,缴获炸药十五公斤,雷管二十个,还有一批破坏工具。”
院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赵胖子扶着那爷走过来,老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结、结束了?”
“结束了,那爷。”张和平握住老人的手,“谢谢您。”
那爷摇摇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国家做点事,值了。”
当天下午,东城区公安局审讯室里,李副局长亲自审讯山魈。
山魈真名陈国栋,右腿缠着绷带,脸色灰败。面对确凿证据,他最终交代了全部计划:他们隶属境外某特务机关,任务是破坏潜艇研发进度。除了破坏轧钢厂和变电站,他们还计划在下个月对另外两处军工设施下手。
“你们怎么知道轧钢厂在生产潜艇外壳?”李副局长问。
山魈沉默片刻:“我们有内线...不是轧钢厂的,是上级单位的一个办事员,他偶然看到文件...”
李副局长脸色一沉,立刻记下这个线索。
另一边,张和平在做完笔录后,被批准回家休息。走出公安局大门时,已是傍晚时分。秋日的夕阳将北京城染成一片金黄。
赵胖子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你今天那几下子太帅了!什么时候学的?”
张和平笑笑:“小时候跟别人学的。赵哥,今天谢谢你了!”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赵胖子说着,声音低下来,“和平,你说...这事真完了吗?”
张和平望着天边的晚霞,沉默良久:“特务抓完了,但斗争还没结束。赵哥,今天的事,别往外说,估计后续公安上还会有动作”
“我懂。”赵胖子点头,“走吧,我请你吃卤煮,压压惊。”
两人骑着自行车,消失在胡同深处。
公安局里,李副局长站在窗前,看着两人的背影,对身边的张吉海说:“和平是个好苗子,冷静、勇敢、有担当。这次行动,他立了大功。我真想把他调到咱们公安来!”
张吉海既骄傲又后怕:“副局长,我就两个侄子,一个跟我一样干公安,就剩下这么一个侄子,今天真是...我都担心怎么跟我死去的大哥大嫂交代。”
“我理解。”李副局长拍拍他肩膀,“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对了,根据山魈的交代,他们还有个备用计划,如果北京的行动失败,就在天津动手。我已经通知天津方面了。”
“这些人真是不死心啊。”
“所以我们的工作永远不能松懈。”李副局长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北京地图,上面那些红圈已经一个个被划掉,“但今天,我们打赢了一仗。”
夜色降临,北京城华灯初上。胡同里飘出饭菜香气,收音机里传来新闻广播声,电车叮当驶过长安街。普通百姓不知道,这个平静的秋日,一场危机刚刚被化解。
什刹海边的金家四合院贴上了封条,那爷的小院里,老人正在泡茶压惊。靠近南城的防空洞被彻底封锁,满遗和混混们将在法律的审判下付出代价。
中午一点多,张和平骑着燃油助力车,载着赵胖子从卤煮店出来。车子发出“突突”的声响,在胡同里格外醒目。到了赵胖子家胡同口,赵胖子跳下车,拍拍张和平肩膀:“兄弟,今儿个真是...够劲儿。你早点回去歇着,明天我去找你。”
“成,赵哥你也受惊了,回去喝口热茶压压惊。”张和平点点头,调转车头朝自家方向去。
但他没回小院,而是直接回了供电所。所里的老刘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所长,你回来了!没什么事儿吧!上午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
所里的一帮人都凑过来,一脸好奇的看着张和平。
“没事儿了!一切都结束了!”张和平笑着摆摆手,一脸轻松的说道。
“所长,刚刚区里来了两个电话找您,我说你请假了,他们让您回来立刻回电。”马文明也凑了过来跟张和平汇报着。
“行!知道了。”张和平摆摆手,“没事儿了!从今天开始一切恢复正常,刘哥,你记得跟老王他们说下,让他们也轮流休息休息,这段时间大家都是精神高度紧张,特别是他们!”
“好嘞!我等会就跟老王那边打电话!”刘振国笑着回道。
张和平简单安排一下最近的工作,就拿起电话照着马文明记得地址打过去,电话是周局长和还在区公安局专案组的张吉海打来的,内容大同小异——事情已基本了结,让他注意安全,好好休息。
放下电话,张和平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天已经擦黑,一想到媳妇儿还在娘家担心自己就赶忙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到院里直接开上吉普车朝着东城区干部大院儿赶去。
街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张和平开着车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过轧钢厂时,能看到厂区灯火通明,生产还在继续。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今天的冒险,值了。
张和平开的很快,一会功夫就到了东城区干部大院。张和平把吉普车停在小院儿外,刚下车,就看到房门从里打开探出个人影,正是陈淑英。
“和平!”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张和平三步并作两步,刚走到小院儿里,陈淑英已经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不放。
“淑英,我没事,没事了。”张和平轻拍妻子的背,感觉她在微微发抖。
“你可算回来了...”陈淑英抬起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不止一次,“爸下午回来说你们行动成功了,可我这一下午心都悬着...”
这时陈父陈母也出来了。陈母看着女婿,眼圈也红了:“和平啊,快进屋,吃饭了没?没吃妈给你做去!”
“妈,我还没呢!”张和平扶着淑英,跟岳父岳母进了屋。
客厅里亮着灯,陈父关上门,神色严肃但眼神欣慰:“和平,今天的事情李副局长都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爸,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和平说,“特务已经全部落网,轧钢厂和变电站都安全了。”
陈母听到这话,双手合十:“谢天谢地,可算结束了!这些天淑英天天睡不好觉,我也跟着提心吊胆...”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淑英,快让和平去你屋里歇会儿。我这就去买肉,晚上咱们炖肉吃,给和平补补!”
陈父也起身:“我回单位一趟,还有些后续工作要处理。和平,你好好休息,晚上咱们爷俩喝两杯。”
老两口风风火火地出门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和平和陈淑英。
第295章 庆祝
陈淑英拉着张和平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是她出嫁前的闺房,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年画。
“坐床上,我给你打水洗把脸。”陈淑英说着就要出去。
张和平拉住她:“淑英,我没事,你别忙了。”
陈淑英转过身,看着丈夫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害怕吗?爸回来说你们要去抓特务,那些人都有枪...我这一下午坐立不安,想去找你又不敢,怕耽误你们工作...”
张和平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但淑英,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是供电所所长,变电站是我的责任。”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淑英抽泣着,“我就是...就是害怕失去你。咱们结婚才多久啊,好日子才过多久...”
“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张和平擦去她的眼泪,“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伤都没受。”
陈淑英仔细打量丈夫,确实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稍微放心。她拉着张和平在床上坐下,自己靠在他肩上:“跟我说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爸只说你们行动成功,具体的不肯多说。”
张和平简要把经过说了一遍,略去了最危险的细节。但陈淑英何等聪明,听到“开枪”、“搏斗”这些词,脸色又白了。
“以后...以后还会不会有这种危险?”她小声问。
张和平沉默片刻,实话实说:“淑英,这次的事儿只能说是个特例,以后不一定就让咱碰上。不过我答应你,以后一定更加小心,为了你,我也要保护好自己。”
陈淑英点点头,紧紧抱住丈夫的腰。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没开灯,只有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张和平感受着妻子温暖的体温,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味,身心终于彻底放松。困意再次如潮水般袭来,他眼皮越来越重...
陈淑英察觉到丈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知道他睡着了。她轻轻调整姿势,让张和平躺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看着丈夫熟睡的侧脸,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骄傲,有担忧,更有深深的爱意。
她也闭上眼睛,就这么抱着丈夫,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开门声和说话声,把两人吵醒了。
“妈,您买这肉可真肥,看着就香!”这是小舅子陈北平的声音。
“嘘,小声点,你姐夫可能在休息。”陈母压低声音说。
张和平和陈淑英相视一笑,起身整理衣服。打开房门,只见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不仅陈父陈母回来了,大姐张爱梅和姐夫周卫国也来了,连周父周母都在。
“和平醒了!”周卫国第一个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
周父,区里的领导,大步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好小子!我今天在区里开会,李副局长汇报案件时专门提到了你!临危不惧,勇斗特务,好样的!”
张和平有些不好意思:“周叔过奖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周父爽朗大笑,转头对陈父说,“老陈啊,我可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好女婿!李副局长在会上直接说,想把和平调到公安局去,说他这样的好苗子放在供电所可惜了!”
陈父正在泡茶,闻言微微一笑:“老周,你家卫国不也是好样的?爱梅也是好样的。”
两位长辈相视而笑。张和平注意到,虽然岳父表面上淡定,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这边周母和陈母已经进了厨房,传来切菜剁肉的声音。张爱梅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走过来,关切地看着弟弟:“和平,没受伤吧?淑英下午往我单位打了三个电话,担心得不得了。”
“姐,我没事。”张和平扶姐姐坐下,“你身子重,别站着。”
周卫国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和平,今天行动的具体情况李副局长跟我透了些。你那几招功夫,把鬣狗那伙人打得落花流水,现在公安局里都传开了!”
陈北平听到这话,眼睛发亮:“姐夫!你真的一个打好几个?还会功夫?教教我呗!”
陈淑英瞪了弟弟一眼:“北平,别闹。你姐夫今天累坏了。”
“我就问问嘛...”陈北平缩缩脖子,但眼神还是充满崇拜。
张和平笑了:“北平,想学功夫是好事,但得先打好基础。等有空了,我再教你几招。”
“太好了!”陈北平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厨房里,两位母亲一边忙活一边聊天。
陈母把五花肉切成方块,叹了口气:“嫂子,你是不知道,淑英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和平在供电所工作,本来以为就是管管电,谁想到还能碰上特务...”
周母正在洗白菜,宽慰道:“孩子有出息是好事。我家之前干地下党那会儿,我也是天天提心吊胆。但后来想明白了,咱们是在保卫国家,这是光荣的事。”
“理是这么个理,可当妈的哪能不担心。”陈母把肉下锅焯水,“不过今天看到和平平安回来,我这心总算落地了。你是没看见,淑英下午那个样子,眼睛都哭肿了。”
“小夫妻感情好是福气。”周母笑着说,“爱梅怀孕后,卫国也是天天早早回家,生怕她磕着碰着。”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手上的活计却没停。陈母又从柜子里拿出珍藏的香菇、木耳泡上,周母则开始和面——晚上不光炖肉,还要做手擀面。
客厅里,陈父和周父的对话转到正事上。
“老陈,说真的,如果公安局真要调和平过去,你怎么看?”周父喝了口茶问道。
陈父沉吟片刻:“看和平自己的意愿吧。他要是想去,我支持;要是不想,我也尊重。不过话说回来,供电所的工作也很重要,现在国家建设处处需要电,和平在那里一样是为国效力。”
“这倒是。”周父点头,“不过李副局长那个人我了解,他看上的人,不会轻易放手。我估计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找和领导要人了。”
“顺其自然吧。”陈父微笑,“来,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
晚上七点半,一桌丰盛的晚餐准备好了。中间是一大盆红烧肉,油亮酱红,香气扑鼻;四周摆着白菜炖粉条、醋溜土豆丝、香菇炒青菜,还有一大盆手擀面。
两家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陈父举起酒杯:“今天这顿饭,一是庆祝特务落网,国家重要设施得以保全;二是为和平庆功,表彰他的勇敢和贡献;三是两家团聚,共享天伦。来,大家举杯!”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或水杯,连怀孕的张爱梅也以水代酒。
“干杯!”
一杯饮尽,气氛更加热烈。陈母先给张和平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和平,多吃点,补补身子。今天可把你累坏了。”
“谢谢妈。”张和平笑着接下。
周父也夹了块肉给周卫国:“卫国,你也多吃。虽然今天你没上一线,但后方协调工作也辛苦。”
周卫国忙说:“爸,跟和平比,我这不算什么。”
“各司其职,都是贡献。”陈父笑道,“对了和平,今天行动中还有什么细节?北平这小子缠着我问了一下午。”
张和平看了眼跃跃欲试的陈北平,挑了些能说的讲了。听到张和平空手夺枪、以少胜多时,陈北平眼睛瞪得老大;听到公安干警及时冲入、一网打尽时,周父连连点头。
“好!干净利落!”周父赞叹,“这次行动从策划到执行,堪称典范。老陈,和平这事儿是不是该写个报道宣传宣传?”
陈父摆摆手:“这类行动有保密要求,不宜公开报道。但内部表彰是少不了的,和平的功劳,组织上不会忘记。”
张和平忙说:“爸,我真没做什么特别的,都是分内事。”
“这就是你的可贵之处。”周父认真地说,“不居功,不骄傲,脚踏实地。和平啊,不管以后你在哪个岗位,这种品质都要保持。”
“周叔放心,我会的。”张和平郑重回答。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饭后,两位母亲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客厅喝茶聊天,姐妹俩在屋里说私房话。
窗外月色正好,秋夜的凉风吹动窗帘。张和平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涌起暖流。今天的危险和紧张已经过去,此刻的安宁和团圆显得格外珍贵。
夜深了,周家四人告辞离去。陈父陈母也累了,早早休息。张和平和陈淑英也开着车回到四合院儿。
这一夜,张和平睡得格外沉实。梦中没有枪声和搏斗,只有家的温暖,和妻子轻柔的呼吸声。
第296章 大雪、买煤
一九六一年农历十一月,北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片从后半夜就开始飘,到黎明时分,整个城市已经银装素裹。
南锣鼓巷95号院的青瓦屋顶积了厚厚一层雪,房檐下挂着一排长短不一的冰溜子,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杈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积雪“噗”地滑落,在地上砸出个雪坑。
天刚蒙蒙亮,张和平就从暖和的被窝里爬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妻子,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撩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出了屋。
“嗬,这雪可真不小。”张和平哈出一口白气,看着满院子的积雪,估摸至少得有半尺厚。
他先拿起靠在门边的扫帚,把自家门口的雪扫出一条小道,然后从厢房小厨房里提出铁皮水桶,走到院中那辆墨绿色解放牌卡车前——这是他昨天从街道办借来的,为了今天拉煤用。
卡车停在院门外胡同里,车头盖和挡风玻璃上都覆着厚厚的雪。张和平蹲下身,清理了车轮周围的积雪,然后从车底抱出些早就准备好的干柴和废木料,在发动机下方堆好,划着火柴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来,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温暖。张和平又提来一桶水放在火堆旁烤着,这才搓着手回到院里。
这时,中院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傻柱裹着件厚棉袄探出头来:“和平,起了?我这就来!”
“柱子,不急,先烤烤车。”张和平说着,又从自家小厨房提了个铁皮壶出来,灌满水放在炉子上烧。
很快,许大茂也揉着眼睛从后院过来,嘴里还嘟囔着:“这天儿可真够劲儿,被窝里多暖和...”
“大茂,别磨蹭了,赶紧的!”傻柱已经穿戴整齐——厚棉裤棉袄,脚上是翻毛皮鞋,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脖子上围着条灰色围脖,手上还戴着劳动布手套。
许大茂撇撇嘴,也回去换衣服。这功夫,院里其他人家也陆续起来了。
前院阎埠贵披着件旧军大衣出了门,眼镜片上立刻蒙了层白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眯着眼看张和平在那忙活:“和平,车能打着火不?这天气可够呛。”
“正烤着呢,三大爷。”张和平指了指院外,“烧了堆火,一会儿再灌点热水,应该没问题。”
中院东厢房,易中海也出来了,身后跟着老伴。易大妈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平,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谢谢易大妈,我一会儿吃。”张和平接过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后院刘海中披着棉袄出来,嘴里叼着烟,看了看天色:“今儿这活儿得抓紧,看这天儿,保不齐下午还有雪。”
很快,院里能出力的老爷们儿都聚集起来。除了张和平、傻柱、许大茂这三个主要跟车的,还有前院李大海、中院王家大小子、后院刘海中家老二,一共六个人。都是壮劳力,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院里哈着白气说话。
“人都齐了?”易中海作为院里的前一大爷,清了清嗓子,“咱们今天分两拨,和平带着柱子、大茂先跟车去煤场,装第一车。大海你们几个在家等着,把各家的煤票、钱收齐了,等车回来再跟第二趟。”
刘海中补充道:“各家买多少煤都跟阎老师那儿登记了,钱和票也交过去了。到时候按数分,谁也不许争抢。”
阎埠贵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眼镜滑到鼻尖上:“我都记清楚了。前院我家、李家、赵家,中院易大爷家、王家、何家,后院刘家、许家、张家...一共九户,统共要买两吨半煤。煤票都在这了。”他拍了拍随身背的帆布包。
张和平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招呼傻柱和许大茂:“走,先把车弄着。”
三人来到院外,火堆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张和平用铁锹把灰烬拨开,露出烤热的地面。这时傻柱提着一壶热水过来——是刚才在张和平家炉子上烧开的。
“来,灌水箱。”张和平打开卡车前盖,傻柱小心翼翼地把热水灌进水箱。许大茂则拿着摇把,准备发动。
“我摇两下试试。”张和平接过摇把,插进车头前的启动孔,深吸一口气,使劲摇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到第五下时,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响声,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随即运转平稳起来。
“着了!”许大茂高兴地一拍手。
张和平擦了把汗,笑道:“成了。柱子,大茂,你们把车斗里的雪清了,我去拿麻袋和铁锹。”
等三人把车斗清理干净,易中海和刘海中已经领着院里其他人在扫雪了。铁锹、扫帚、木板齐上阵,从各家门口到院门,清出一条通道。
“路上小心点,煤场那边滑。”一大妈叮嘱道。
“知道了一大妈。”傻柱应了一声,跳上副驾驶。
张和平坐进驾驶室,摸了摸方向盘——冰凉。他戴上手套,挂挡、松离合、给油,卡车缓缓驶出胡同。
清晨的北京城还在沉睡中,雪后的街道格外安静。卡车轧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两旁的屋顶都是白的,偶尔有早起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自行车在雪地上留下蜿蜒的车辙。
“今年这雪可真大。”傻柱看着窗外,“我记得去年这时候还没下这么大呢。”
许大茂坐在后排,裹紧棉袄:“大雪好啊,瑞雪兆丰年。再说了,现在粮食供应上来了,咱也不怕过冬。”
张和平专注地开着车,接话道:“可不是,我听街道办王主任说,进口粮到了之后,全市的粮食定量都恢复到荒年之前的水平了。各家各户的冬储白菜也买得足。”
“我家买了五百斤白菜,地窖里都快塞满了。”傻柱咧嘴笑,“我还腌了两大缸酸菜,够吃到开春。”
说话间,车已经出了城,往京西煤场方向开。路上的雪被车轮压实,结了层薄冰,张和平开得很小心。快到煤场时,远远就看到排着长队的板车、马车,还有几辆跟他们一样的卡车。
“嚯,这么多人。”许大茂探头看了看。
张和平把车停在队尾,熄了火:“等着吧,估计得排个把钟头。”
三人跳下车活动腿脚。煤场里机器轰鸣,传送带把黑亮的煤炭从煤堆运到装车点,工人们挥舞铁锹往车上装煤,煤尘飞扬,和雪花混在一起。
排在前面的是一辆马车,车把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蹲在车辕上抽旱烟。见张和平他们过来,搭话道:“几位也是来拉煤的?哪个单位的?”
“街道的,给院里邻居们拉。”张和平递过去一根烟。
老汉接过烟,就着张和平的火点上,深吸一口:“街道现在也有卡车了?稀罕啊。”
“借的,借的。”张和平笑道,“大爷您这是给厂里拉?”
“纺织厂的,今年厂里给职工发煤票,一家半吨,我们运输科就帮着拉。”老汉指了指前面几辆马车,“都是我们厂找来的。”
正说着,前面传来吵嚷声。原来是有个人想插队,被后面的人揪出来了。
“排队排队!谁不急啊!”
“就是,我们都排一早晨了!”
煤场的值班员赶紧过来维持秩序:“都按顺序来!凭票购买,一家一家来!”
张和平他们等了快一个钟头,终于排到了。出示了街道证明和煤票,过秤、交钱,然后开车到装车点。
三个壮劳力加上两个煤场工人,五把铁锹齐上阵,黑亮的块煤哗啦啦地往车斗里装。煤尘飞扬,很快几个人脸上、身上都蒙了层黑灰,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
“够了够了!”张和平看着车斗快满了,赶紧喊停。
过磅员过来看了一眼:“一吨二,刚好。”
傻柱和许大茂爬上车斗,用铁锹把煤拍平。张和平跟煤场办了手续,这才开车往回走。
回程路上,三人话少了许多——都累了。但看着满车的煤,心里踏实。有了这些煤,院里九户人家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回到95号院时,已经快早上七点了。院里的雪基本扫净,堆在墙角。听到卡车声,各家各户都出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嚯,这一车煤,真不少!”
张和平把车停稳,跳下车。易中海和刘海中迎上来:“路上还顺利?”
“顺利,就是排队费时间。”张和平抹了把脸,结果抹了一脸黑道子,逗得院里的小孩直笑。
阎埠贵拿着小本本过来:“咱们按计划分。先卸车,卸到院中间,然后过秤。”
“来来来,老爷们儿都上手!”刘海中招呼着。
于是院里能出力的都动起来了。张和平、傻柱、许大茂站在车斗上用铁锹往下卸,下面的人用筐抬、用簸箕端,把煤堆在院子中央。妇女们也没闲着,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今天这活儿累,得赶紧做饭。
半个多钟头,一车煤卸完了,在院中间堆成个小黑山。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打开小本本:“现在开始分。按登记的顺序来,一家一家过秤。”
第297章 滑冰
阎埠贵看着手中的小本儿先喊:“我们家,三百斤!”
王家老二推来一辆板秤——这是街道办事处的公秤,借来的。傻柱和许大茂用铁锹往筐里装煤,装满了抬到秤上。
“多了多了,去掉点儿...”阎埠贵眯着眼看秤星,“好,三百斤整!”
阎解旷和阎解放两个人赶紧把煤往自家门口抬,倒在地上堆好。
“前院李家,四百斤!”
“中院易家,四百五十斤!”
一家一家分下去,院里热闹得像集市。小孩们在煤堆旁追逐打闹,被大人呵斥“别踩了煤”;妇女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说着冬储菜、说过年准备;老爷们儿则交流着谁家的煤好烧、谁家的炉子省煤。
分到许大茂家时,出了个小插曲。许大茂觉得自己跟车辛苦了,想多要点儿,被刘海中瞪了一眼:“都按数来!谁不辛苦?和平开车不辛苦?柱子装车不辛苦?”
许大茂讪讪地不说话了。
最后分到张和平家,阎埠贵喊:“前院张家,三百五十斤!”
张和平摆摆手:“阎老师,我家少要点,二百五十斤就够。多出来的分给后院儿唐家吧,他家就老两口,煤票少,我估计正愁不够呢。”
唐老爷子闻言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够烧...”
“老爷子您就别推了,冬天长着呢。”张和平说着,亲自给唐家多装了一筐。
分完煤,各家开始往自家搬。壮劳力们互相帮忙,先用板车推大宗的,再用手抬。院里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煤灰印子,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分明。
等煤都搬完了,张和平又开车去了趟煤场,拉回第二车。这次是剩下的几家跟车,流程一样,只是更快些——有了上一车的经验,这一车顺当多了。
等到所有煤都分完、搬完,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雪又零零星星飘起来,但院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有了这些煤,心里踏实。
张和平把卡车还给街道办,步行回到院里时,傻柱和许大茂已经帮他把煤搬到了自家门口,整整齐齐码在墙根下,上面还盖了层旧席子防雪。
“谢了柱子,大茂。”张和平掏出烟散了一圈。
“客气啥。”傻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今天多亏了你借车,不然咱们得跑多少趟板车。”
许大茂也点头:“就是,这大冷天的,还是卡车得劲儿。”
三人站在廊檐下抽烟闲聊。李大海家的媳妇端着盆热水出来,笑着打招呼:“几位爷们儿辛苦啦,洗把脸吧?看这一脸黑的。”
张和平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洗脸,笑道:“可不是,都成煤黑子了。”
洗了脸,又说了会儿话,话题自然转到粮食上。
“听说今年过年,副食供应能好点儿?”许大茂问。
傻柱消息灵通:“我听食堂主任说,上面有指示,要让大家过个好年。猪肉、鸡蛋、白糖这些,定量都能增加点儿。”
“那可好。”张和平吐了口烟,“这两年大家都不容易,是该松快松快了。”
聊了会儿,各自散去。张和平抬头看看天,雪又下大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他推开自家屋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小厨房里,炉火正旺。张和平先给供暖炉子添了煤,又检查了连接暖气片的管道——保温层裹得严严实实,没问题。他洗了手,开始准备晚饭。
米是今年新供应的东北大米,油亮饱满。张和平淘了米下锅,又从碗柜里拿出块腊肉——这是上个月岳父给的,一直舍不得吃。今天累了,切几片炒白菜。
饭在炉子上煮着,菜在锅里炒着,香气飘满小屋。张和平撩开门帘进到堂屋,墙上的温度计指着22度——这暖气装得值,外面天寒地冻,屋里温暖如春。
陈淑英已经起来了,正在洗脸架前洗漱。她穿着件红色的毛衣,衬得脸色红润,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醒了?饭马上好。”张和平说。
陈淑英擦干脸,走过来帮丈夫掸去肩上的煤灰:“今天累坏了吧?我听院里热闹了一早上。”
“还好,就是排队费时间。”张和平握住妻子的手,“煤都拉回来了,咱们家的码在门口了,够烧一冬的。”
吃饭时,两人相对而坐。腊肉炒白菜、大米粥,还有一碟自家腌的萝卜条,简单却温馨。
陈淑英吃了口饭,忽然说:“和平,下午没事儿,咱们去北海滑冰吧?我好些年没滑过了。”
张和平一愣,随即笑了:“好啊。我上学时滑得可好了,还会转圈呢。”
“我上学那会滑的也不错,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陈淑英有些得意地说着,“不过听说冰场那可热闹了。我们车间有几个同事上周去了,回来说人很多。”
“行,下午就去。”张和平夹了片腊肉放到妻子碗里,“正好我也活动活动,这几天净忙工作了。”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院里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烟囱冒着炊烟。院子外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张和平家种的收音机正在播新闻,后院刘家好像在炖肉,香味飘过来。
这个冬天很冷,但院里很暖;过去的两年很难,但日子在一天天好起来。
腊月的北海,湖面冻得结实实实。
下午的时候雪停了,太阳也出来了,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靠近琼华岛的一片湖面被草席围子圈起来,成了临时冰场。入口处搭着个简易木棚,两个工作人员守着,租冰鞋、收押金,忙得不亦乐乎。
下午两点多,张和平和陈淑英来到冰场。两人都穿着厚实的棉衣棉裤,陈淑英围着条红围巾,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艳。
“两位,租鞋吗?一双五分,押金两毛。”工作人员是个小伙子,冻得鼻子通红。
张和平掏出钱:“两双。”
挑好冰鞋,两人坐在木棚外的长凳上换鞋。陈淑英的冰鞋是36码的,张和平的是42码,都是旧鞋,鞋刀磨得有些钝了,但还能用。
“好些年来滑过了。”陈淑英系好鞋带,试着站起来,脚下打滑,赶紧抓住丈夫的手臂。
张和平扶稳她:“慢点,先走两步找找感觉。”
两人搀扶着走进冰场。场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年轻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夫妇。会滑的如鱼得水,在冰面上穿梭自如;不会滑的扶着栏杆,一步一趔趄。笑声、惊呼声、冰刀刮擦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你看那边!”陈淑英忽然指着冰场中央。
张和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笑了,那不是傻柱和王慧吗?
傻柱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棉袄,头上还是那顶狗皮帽子,正小心翼翼地拉着王慧的手,两人在冰面上慢悠悠地挪动。王慧穿着件枣红色棉袄,围着白色围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不时因为脚下打滑发出小声惊呼。
“柱子,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张和平笑道,“都手拉手了,院里一点风声没有,要不是之前他跟我说过,我都不知道。”
陈淑英也笑:“王慧在厂里也不说,我问过她两次,她都说就是普通朋友。”
“走,过去打个招呼。”
两人滑了过去。张和平的滑冰技术不错,能倒滑、能转弯。陈淑英上学时也是每年都来滑的,虽然多年不滑,底子还在,很快找回了感觉。
“王慧姐!”陈淑英滑到两人身边,笑吟吟地打招呼。
傻柱和王慧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王慧想把手抽回去,傻柱却握紧了,大大方方地说:“淑英,这是你爱人吧,你们也来滑冰啊。”
“可不,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张和平滑了个小圈,停在两人面前,“柱子,什么时候喝你喜酒啊?”
傻柱挠挠头,嘿嘿笑了:“过完年,过完年就办。本来想等定了再跟院里说...”
“还等定了?”陈淑英拉着王慧的手,“王慧姐,你可不够意思,在厂里我问你,你还说就是普通同志关系。”
王慧脸更红了,小声道:“柱子说...说先别声张...”
“嗨!还不是上次那事儿。你们也知道,贾家那老婆子,见不得别人好。要是知道我跟王慧谈对象,指不定又整什么幺蛾子。上次要不是和平你提醒我,我我俩的事儿保不齐又被搅黄了。”
“贾家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贾家,陈淑英好奇的问道。
“还能怎么样。”傻柱撇撇嘴,“贾东旭那事儿,公安局教育了一通放了。贾张氏不但不感激,还在院里说,要不是她儿子报信,和平你早不知死活了。说你不懂得感恩。”
张和平皱了皱眉。
这事儿他听二叔张吉海说过,贾东旭确实提供了点线索,但那是被易中海发现后被迫交代的,算不上立功。不过考虑到他没造成实际危害,又主动交代,教育一下就放了。
“算了,不提他们。”张和平摆摆手,“柱子,王慧姐,恭喜你们。到时候办喜事,我们都去帮忙。”
“那必须的!”傻柱咧嘴笑。
第298章 清理积雪
四人并排慢慢滑着,聊着天。冰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个小伙子滑得太快,摔了个大跟头,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正聊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不是张所长吗?”
张和平回头,看到来人,连忙站直身子:“孙主任!您也来滑冰?”
来人是区供电局办公室主任孙建国,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件黑色呢子大衣,围着灰色围巾。他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应该是他儿子。
“带孩子来玩玩。”孙许国笑着,又跟陈淑英打招呼,“小陈同志也在啊。”
“孙主任好。”陈淑英礼貌地问候。
傻柱和王慧不认识孙许国,但看穿着气质就知道是领导,识趣地说:“和平,你们聊,我们再滑两圈。”
等两人滑远了,孙许国走近些,压低声音:“和平,正巧碰上你,有个事儿得跟你说说。”
张和平神色一肃:“您说。”
“咱们局里接到区里的通知了。”孙许国看了看周围,声音更低了,“公安局的李副局长,正式打报告要调你过去。报告送到区里,领导们很重视,这几天正在研究。”
张和平一愣。这事儿他听岳父提过一嘴,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正式提出来了。
孙许国接着说:“李副局长的报告写得很有分量,把你上次参与抓捕敌特的表现写得详详细细。区领导看了,都说你是个人才。不过...”
他顿了顿,“咱们供电局这边不太愿意放人。周局长亲自去找区领导了,说供电所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和平同志业务能力强,群众基础好,不能放。”
陈淑英听到这里,握紧了丈夫的手。
张和平问:“那区里什么意见?”
“还在研究。”孙许国推了推眼镜,“不过我听说,两种意见都有。一种是同意调,说你这样的同志应该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另一种是不同意,说你在供电所干得好好的,而且专业对口,调走了可惜。”
他拍拍张和平肩膀:“我跟你透这个风,是让你有个准备。不管最后怎么决定,你都是好样的。咱们供电局上下,都为你骄傲。”
张和平郑重地说:“谢谢孙主任。我服从组织安排,去哪里工作都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
“这话说得好。”孙许国点点头,“行了,你们玩吧,我带孩子再滑会儿。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先别往外说。”
“明白。”
孙许国带着儿子滑走了。张和平和陈淑英站在原地,一时都没说话。
冰场上依然热闹,但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和平...”陈淑英轻声唤道。
张和平回过神,对妻子笑了笑:“没事儿,别担心。就像我说的,服从组织安排。”
“可是...”陈淑英咬了咬嘴唇,“公安局太危险了。上次那事儿,我到现在还做噩梦...”
“淑英。”张和平握住妻子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要相信,不管在哪个岗位,我都会保护好自己。而且,这件事还没定呢,也许最后还是留在供电所。”
陈淑英点点头,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散。
为了转移话题,张和平拉着妻子滑向冰场中央:“来,我带你滑两圈快的,找找当年的感觉。”
两人在冰面上飞驰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张和平拉着陈淑英的手,时而直线加速,时而转弯绕圈,引得周围人侧目。
“慢点慢点!”陈淑英又笑又叫,围巾在身后飘起来。
几圈下来,两人都气喘吁吁,脸上却洋溢着笑容。那些烦恼暂且抛到脑后,此刻只有冰上的快乐,和彼此手心的温度。
滑累了,他们回到栏杆边休息。傻柱和王慧也过来了,四人又凑到一起。
“刚才那是你们领导?”傻柱问。
张和平点点头:“供电局的孙主任。”
“看着就像大干部。”傻柱感慨,“和平,你现在可是人物了,领导都认识。”
“什么人物不人物的,都是工作。”张和平笑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冰场上的人开始减少。西边的天空泛起橙红色的晚霞,映在冰面上,美得不像话。
从北海冰场回到南锣鼓巷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刚进胡同口,细密的雪沫子就又飘了起来,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打着旋儿落下。
“又下了。”陈淑英抬头看了看天,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张和平推着自行车——回来时陈淑英说脚累,不想骑了,他就一路推着车陪妻子走回来。
刚到95号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铲雪声。推门进去,只见院里灯火通明,各家的电灯都拉到了院里,用长电线连着。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前大爷正指挥着,院里能动的男人们都在忙活。
“和平回来了!”阎埠贵第一个看见他们,眼镜片上全是雪沫子,“快,把车放好,上屋顶!这雪再下,房顶非压塌不可!”
张和平一看,可不是嘛。下午他们出门时,房顶上的积雪就有半尺厚,这会儿又添了一层。老四合院的屋顶都是木梁灰瓦,承重有限,要是雪积得太厚,真有塌的危险。
“淑英,你先回屋。”张和平把自行车靠在自家门口,“我去帮忙。”
陈淑英点点头:“你小心点,屋顶滑。”
“知道。”
张和平进屋换了件旧棉袄,戴上手套出来。院里已经搭起了梯子,傻柱和许大茂正往上爬。
“和平,这边!”李大海在梯子上喊,“咱俩负责前院!”
易中海站在院里指挥:“大家听好了!前院阎老师负责,中院我负责,柱子、王家老二;后院老刘负责,大茂和刘家俩小子。妇女同志在下面清理院里的雪,往门口堆!”
刘海中补充道:“注意安全!屋顶上滑,一个人清雪,一个人护着!清下来的雪别往院里扔,往胡同里运!”
一时间,院里热闹起来。梯子搭了三四架,男人们一个个爬上屋顶。妇女们也没闲着,三个大妈带着几个媳妇扫院里的雪,陈淑英也拿了把铁锹出来帮忙。
张和平爬上屋顶,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和平,咱俩从东头往西头清。”李大海已经开干了,用一把宽头木锨把雪往下推。
“那我们兄弟三个沿着这边清理......”阎解成带着两个弟弟从另一边开始铲雪。
张和平也拿起木锨,开始清理。屋顶的雪又厚又实,一锨下去能铲起一大块。雪沫子飞扬起来,落在脸上冰凉。
“这天儿,真邪性。”中院儿那边传来声音,傻柱一边干一边说,“我记得小时候也下过这么大雪,但那会儿房子比现在还破,也没见塌。”
“现在知道爱护了。”张和平笑道,“那时候穷,房子塌了也没钱修,只能凑合住。”
正说着,下面传来阎埠贵的声音:“慢点慢点!老二你小心脚底下!”
抬头望去,前院东厢房屋顶上,阎家老二正颤巍巍地站着,手里木锨都快拿不稳了。阎埠贵在下面急得直跳脚:“下来下来!我上去!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
易中海在中院喊:“老阎,你岁数大了,别上去!让李家大小子帮把手!”
后院也不轻松。刘家两兄弟年轻胆子大,在屋顶上如履平地,清得飞快。许大茂就不行了,蹲在屋脊上不敢动搞大动作,还是刘海中爬上去把他换下来的。
干了约莫一个钟头,各家的屋顶基本清理完毕。男人们从梯子上下来,个个成了雪人——头上、肩上、后背全是雪,棉袄棉裤也湿了大半。
“赶紧回屋换衣服,别着凉!”易大妈招呼着,“我们烧了姜汤,一会儿每家端一碗去!”
陈淑英早就给张和平准备好了干衣服。他一进屋,就被妻子推进里间:“快换,湿衣服脱下来我烤烤。”
张和平换好衣服出来,陈淑英已经把厨房里的炉子烧旺,湿衣服搭在椅背上烘着。热气沿着暖气片在屋里流淌,暖烘烘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水汽。
“累了吧?”陈淑英端来热水,“洗把脸,我去三大妈家端姜汤。”
等陈淑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回来,张和平已经靠在椅子上快睡着了。今天一天,滑冰、清雪,确实累人。
“喝点姜汤再睡。”陈淑英轻轻推醒他。
姜汤里放了红糖,又甜又辣,喝下去浑身冒汗。张和平喝完,感觉舒坦多了。
晚饭很简单——中午的剩饭热了热,炒了盘白菜。两人都累了,吃得很快。
吃完饭,陈淑英收拾碗筷时,忽然说:“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想洗个澡,可又不想去澡堂子。”
张和平想了想:“在家洗吧。把浴盆拿出来,多烧点水。”
他家有个大木浴盆,平时不用,放在工作室角落里。张和平把它搬出来,里里外外刷洗干净,搬进堂屋。陈淑英已经往炉子里加足了煤,火烧得旺旺的。
水烧了一壶又一壶,倒进浴盆,兑成温热。屋里温度越来越高,张和平把温度计拿过来一看——28度。
“太热了。”他脱掉棉袄,只穿件单衣还出汗。
陈淑英脸红了:“你先洗吧,我...我等你洗完。”
张和平笑了:“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一块洗吧,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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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谈话
陈淑英磨叽半天,最终两人还是脱了衣服一起坐进浴盆。浴盆不小,但两个人还是挨得紧紧的。热水漫过身体,驱走了一天的疲乏。
陈淑英靠在丈夫胸前,轻声说:“好久没这么舒服地洗澡了。”
“嗯。”张和平揽着妻子,手指轻轻梳理她的湿发,“以后条件好了,咱们在家装个淋浴。”
“那得什么时候啊...”
“快了。”张和平说,“国家建设一天一个样,你看这才几年,电灯电话都有了。以后家家都能用上自来水、煤气灶。”
两人慢慢说着话,水渐渐凉了,又添了些热的。洗完后,用干毛巾擦身,皮肤都泡得红彤彤的。
张和平把水舀出去倒掉,陈淑英铺好床。等张和平收拾完进屋,看见妻子已经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心里一热,关灯上了床。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春意融融。这一夜的缠绵格外温柔,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担忧、紧张都融化在彼此的体温里。
事毕,陈淑英靠在丈夫怀里,很快沉沉睡去。张和平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温暖,也渐渐进入梦乡。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先醒了。看看窗外,天色还有些暗。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来到院里。
雪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院里的积雪又厚了一层,各家门口都堆着小雪山。张和平拿起扫帚,先把自己家门口扫出一条路。
正扫着,中院门开了,何雨水揉着眼睛出来:“和平哥,起这么早?”
“雨水,今天雪大,我送淑英去厂里,你也一块吧?”张和平说。
何雨水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怎么去呢,公交车肯定挤不上。”
“一会儿吃完饭就走。”
张和平扫完雪,去小厨房生火做早饭。粥在炉子上熬着,他来到院外,发动那辆吉普车。
天气冷,发动机不容易打着。张和平早有准备,从车座下拿出喷灯,烤了烤油底壳和化油器,然后才摇车。摇到第三下,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
他让车怠速运转着,回到院里。陈淑英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
“饭好了,快吃。一会儿送你们去厂里。”张和平说。
早饭是小米粥、窝头、咸菜。两人正吃着,傻柱过来了,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和平,淑英,还没走呢?刚做了几个贴饼子,给你们路上吃。”
“柱子太客气了。”陈淑英接过饼子,还热乎着。
“应该的,你们送雨水去厂里,省得挤公交车。”傻柱咧嘴笑。
吃完饭,陈淑英收拾好饭盒——中午在厂里吃。张和平把车开到院门口,陈淑英、何雨水两个女同志上了车。
吉普车在雪地上慢慢行驶。路上积雪很厚,张和平开得很小心。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但公交车车站排着长队,都是上班的工人。
“今天肯定迟到。”何雨水看着窗外,“这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迟到就迟到吧,安全第一。”陈淑英说。
车开到纺织厂门口时,已经快八点了。厂门口很多工人刚到,都在拍打身上的雪。
“谢谢和平哥!”何雨水也道谢。
陈淑英最后下车,俯身对驾驶座的丈夫说:“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你也是。”
目送两个女同志进了厂门,张和平调转车头,往供电所开去。
供电所外的积雪已经清理了,房门管着。张和平停好车,走进办公室时,老刘已经在了,正在捅炉子。
“所长来了?”老刘抬头,“这天气,真是够呛。”
“是啊,雪太大了。”张和平脱下大衣挂好,“变电站那边情况怎么样?”
“刚打过电话,一切正常。就是积雪厚,老王他们正在清理变压器周围的雪。”
张和平点点头,泡了杯热茶,坐在办公桌前。他看了看今天的值班记录,又翻了翻文件,没什么紧急的事。
正想着要不要去变电站看看,电话响了。
老刘接起电话:“喂,供电所...找张所长?您稍等。”他捂住话筒,“所长,街道办王主任找你。”
张和平心里一动,起身接过电话:“王主任,我是张和平。”
电话那头传来街道王主任的声音:“和平啊,在单位呢?有个急事,你现在能不能来街道办一趟?”
“现在?什么事这么急?”张和平问。
“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来了就知道了。对了,把最近的工作总结也带上。”王主任语气很正式。
张和平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说:“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跟老刘交代几句,拿起公文包,又往车里放了把铁锹——路上可能需要清雪。
开车往街道办去的路上,张和平思绪纷飞。王主任这么着急找他,会是什么事?联想到昨天孙主任在冰场上说的事,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街道办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张和平停好车,走进那座院子。
王主任的办公室在后院儿,一路上张和平跟之前的同事打着招呼。来到王主任办公室敲门进去,发现里面不只是王主任,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区组织部的李科长,另一个他不认识,但看气质像是公安系统的人。
“和平来了,快坐。”王主任站起来介绍,“这位是区组织部的李科长,这位是市公安局政治部的赵同志。”
张和平心里一紧,面上保持平静:“两位领导好。”
李科长四十多岁,戴眼镜,很斯文的样子。他先开口:“张和平同志,今天找你来,是关于你工作调动的事。”
果然。张和平坐直身体:“请领导指示。”
赵同志接过话:“张和平同志,你在上次抓捕敌特行动中的表现,组织上给予了高度评价。市公安局经过研究,认为你这样的同志,应该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作用。因此,正式提出调你到公安局工作。”
王主任补充道:“区里也很重视这件事。李副局长亲自找过区领导,说你是难得的人才。不过,我们街道办和供电局这边,也有不同意见。”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今天找你来,是想听听你本人的意见。组织上尊重个人意愿,但也要从大局出发。你怎么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和平身上。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王主任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张吉海,他穿着公安冬装,肩头还有未化的雪沫子,脸色严肃。紧接着,一个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正是区供电局局长。
“老周?你怎么来了?”李科长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周局长没接话,先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赵主任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张和平身上,脸色稍缓:“和平也在啊。”
“周局长。”张和平连忙站起来。
周启明这才转向李科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老李,你们组织部做事不地道啊!我们供电系统好不容易培养出这么个优秀人才,你们倒好,说调走就调走?问过我们局党委的意见吗?”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王主任赶紧打圆场:“周局长,您先坐,喝口茶...”
“茶不喝了!”周启明摆摆手,直接在沙发上坐下,盯着李科长。
“老李,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和平同志在供电所干得好好的,业务能力强,群众基础好,上次变电站那事儿,要不是他配合处理及时,后果不堪设想!这样的人才,你们说调走就调走?”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老周,这事是市里和区里领导综合考虑的结果。和平同志的表现确实突出,所以...”
“所以就要调走?”周局长打断他。
“那我问你,供电系统重不重要?电力建设是不是国家建设的重中之重?和平这样懂技术、懂管理、政治觉悟高的同志,留在供电系统,发挥的作用不是更大?”
赵主任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很客气:“周局长,您说的有道理。但公安局确实急需和平同志这样的人才。他两次参与反特行动,两次都表现出色,这说明他在公安战线也能发挥重要作用...”
“赵主任,”周局长转向他,“我不是说公安不重要。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和平是我们供电系统的人,培养一个所长要多长时间?你们说调就调,我们这边的工作谁来接?”
张吉海这时候说话了,语气平静但坚定。
“周局长,我理解您惜才的心情。但和平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父母都是老革命,父亲张青山同志在平西游击队干过锄奸工作,母亲陈秀英同志是地下党交通员。他大哥张建军也是公安战线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和平到公安系统,是继承家庭传统。”
周局长看了张吉海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吉海同志,我尊重你们家的革命传统。但工作安排,总得考虑个人意愿和实际需要吧?和平在供电所干得顺心,群众拥护,为什么非要调走?”
李科长叹了口气:“老周,实话跟你说,这事儿...上面领导已经基本定了。市公安局领导亲自找区里谈的,区领导也同意了。今天我们来找和平同志,说是征求意见,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走个形式,对吧?”周局长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文件都拟好了吧?就差签字盖章了吧?”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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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调动
张和平站在那儿,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各位领导,我服从组织安排。”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周启明听了,却猛地站起来:“和平!你想清楚!供电系统需要你!你在那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周局长...”张和平看着这位一直很器重自己的领导,心里也有些难受,“我明白您的苦心。但既然组织上已经决定了,我作为党员,必须服从。”
王主任这时候也开口了:“老周,我理解你的心情。和平在我们街道,确实是难得的好干部。但公安局那边,也是真心看重他。李副局长为了调他,跑了好几趟区里,说了和平很多好话。”
赵主任赶紧接话:“是啊周局长,我们局长对和平同志的评价很高。说他胆大心细,临危不乱,是干公安的好材料。而且...”他顿了顿,“和平同志有功夫底子,这在我们公安系统也是稀缺的。”
周局长重新坐下,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气氛更加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老李,赵主任,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们得给我个准话——和平调过去,安排什么岗位?待遇怎么算?还有,我们供电所这边,所长空缺怎么解决?”
李科长和赵主任对视一眼,显然这些问题他们早有准备。
“岗位初步定在东城分局刑侦队,副队长职务。”赵主任说,“待遇按正科级算。至于供电所这边...”他看向王为民。
王主任赶紧说:“街道办和供电局可以联合考察,从现有人里提拔一个,或者从其他所调一个过来。和平在调走前,可以帮着做好交接。”
周局长又抽了口烟,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既然上面都定了,我再说也没用。”
他看向张和平,眼神复杂,“和平啊,去了公安局,好好干。别给咱们供电系统丢人。要是...要是哪天想回来了,供电局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话说得有些动情,张和平心头一热:“周局长,谢谢您。我在供电所这短时间,您一直很照顾我...”
“不说这些了。”周局长摆摆手,站起身,“老李,赵主任,手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只提一个要求——和平的档案里,要写明他在供电系统的表现和贡献。不能人一走,茶就凉。”
“这个一定,一定。”李科长连连点头。
周局长又拍了拍张和平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剩下的几个人都松了口气。赵主任苦笑道:“周局长这脾气...不过也能理解,换我手下有这么个得力干将被调走,我也急。”
李科长重新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和平同志,既然你本人没意见,那就把这些手续办一下。这是调令,这是组织关系转移证明,这是...”
张和平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白纸黑字,红头印章,他的工作调动就这么定了。从供电所所长,变成公安局刑侦队副队长。
“什么时候报到?”他问。
“下周一。”赵主任说,“这几天你把供电所的工作交接一下。下周一上午九点,到东城分局找我,我带你去刑侦队。”
张吉海这时候说:“和平,去了好好干。你爸妈要是知道,也会高兴的。”
王主任也笑道:“是啊,咱们街道出了个公安干部,也是光荣的事。以后辖区有什么事,还得靠你多关照呢。”
手续办得很快。签了几个字,盖了几个章,事情就算定了。李科长和赵主任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
送走两位领导,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和平、张吉海和王主任。
王为民给两人倒了茶,感慨道:“和平啊,这一调走,我还真舍不得。你在咱们街道这两年,工作没得说。上次敌特那事儿,要不是你,还不知道要出多大乱子。”
“王主任过奖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张和平说。
张吉海喝了口茶,看着侄子:“和平,到了公安局,和供电所不一样。那里面对的都是犯罪分子,危险系数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二叔,我明白。”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张吉海又说,“你底子好,有功夫,脑子也活。刑侦队的老刘你认识吧?上次行动的那个,他以后就是你直接领导。那人不错,业务能力强,也护犊子。”
王为民笑道:“吉海,你这当二叔的,比当爹的还操心。”
“能不操心吗?”张吉海叹口气,“大哥大嫂走得早,建军也在公安系统...他俩谁要是有个闪失,我都没脸去见大哥。”
张和平心里感动,嘴上却说:“二叔,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又聊了一会儿,张和平看看表,快中午了。王为民留他们吃饭,两人推说还有事,告辞出来。
走出街道办,雪还在下。张吉海要回所里,两人在门口分手。
“和平,周末来家里吃饭。”张吉海说,“你婶子念叨好几次了,说要给你包饺子。”
“好,我一定去。”
看着二叔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张和平站在台阶上,一时没有动。雪花落在脸上,冰凉。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在街道干电工两年了,从普通电工到所长,他对那里有感情。变电站的变压器、配电室的开关柜、辖区里的每条线路,他都熟悉。那些老师傅、小徒弟,处的像一家人。
现在突然要离开,去一个全新的领域,说没有忐忑是假的。公安局,刑侦队,抓坏人...这些以前只在二叔的嘴里听到的词,现在成了自己的未来。
但他没有退缩的念头。就像他跟领导们说的——服从组织安排。这是他从父母那里继承的信念,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人生准则。
个人意愿,在组织需要面前,是可以调整的。
站了一会儿,张和平走下台阶,走向吉普车。车上已经积了层雪,他用手套扫了扫挡风玻璃,打开车门。
发动机在寒冷的天气里发出吃力的响声,但最终还是启动了。张和平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即开车,而是点了根烟。
烟雾在车内弥漫。他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想起很多事——想起刚干电工时,老师傅手把手教他接线;想起第一次独立带队检修,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想起敌特那次,在变电站和鬣狗搏斗...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生能有几个两年?
烟抽完了,张和平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街道办大院。雪地上留下两道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他没有回供电所,而是开车去了什刹海。冰场还在,但今天人少了很多。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冰上追逐,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得很远。
张和平把车停在湖边,下车走到栏杆前。湖面冰封,白雪覆盖,远处的白塔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昨天和陈淑英在这里滑冰,想起孙主任说的那些话,想起傻柱和王慧手拉手的模样...不过一天时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所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和平回头,是冰场的工作人员,昨天租冰鞋那个小伙子。
“今天还滑吗?”小伙子问。
“不滑了,看看。”张和平说。
小伙子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听说您要调走了?去公安局?”
张和平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街道办王主任的小儿子跟我说的。”小伙子挠挠头,“他说他妈在家说的,说您立了大功,公安局非要您不可。”
消息传得真快。张和平笑了笑:“还没定呢。”
“肯定是定了。”小伙子很肯定地说,“王主任那人我了解,没定的事她不会说。”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张所长,您去了公安局,可得常回来看看。咱们这片区,就您最有本事,有您在,大家都踏实。”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张和平心头一热:“放心,我人调走了,家还在这儿呢。”
“那倒是。”小伙子笑了,“行了,您忙着,我回去看场子了。”
小伙子走了,张和平又在湖边站了一会儿。雪渐渐小了,天色却更暗了。他看看表,该回去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想着怎么跟陈淑英说这件事。妻子会担心,会不安,但最终会理解、支持。就像她说的——不管他去哪儿,她都支持。
只是,以后的日子,可能不太一样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在适应变化。国家在变,城市在变,生活也在变。不变的是,人们依然努力地活着,依然怀揣希望,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
车开进南锣鼓巷时,天已经擦黑。各家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炊烟袅袅升起。95号院门里,陈淑英正在厨房做饭,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笑容。
那一刻,张和平心里所有的忐忑都消散了。
有家,有爱人,有这份温暖在,去哪里,做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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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交接工作
从街道办回家的路上,张和平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推门进屋时,陈淑英正在炉子前烙饼,满屋的麦香气。
“回来了?正好,饼马上好。”陈淑英回头笑了笑,脸上沾了点面粉。
张和平脱了大衣挂好,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淑英,有个事儿跟你说。”
陈淑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什么事?看你脸色挺严肃的。”
两人在饭桌前坐下。张和平把今天在街道办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周局长的激动到最后的调令,没有隐瞒。
陈淑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手里的饼都忘了翻面。直到闻到焦味,才慌忙把饼铲起来。
“所以...下周一就要去公安局报到了?”她低声问。
“嗯。”张和平点点头,“刑侦队副队长。”
陈淑英把烙好的饼放在盘子里,又拿起一个生面剂子,在手里揉着,却没往锅里放。半晌,才说:“其实我早有预感。从上次敌特那事儿之后,我就觉得...你不会一直在供电所待着。”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努力笑了笑:“去吧,好好干。就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公安不比供电所,天天跟坏人打交道...”
张和平握住妻子的手:“我答应你,一定会小心。而且二叔说了,刑侦队的老刘人很好,会照顾我。”
“刘队长...是不是你说的上次带队那个?”陈淑英回想起来。
“对,就是他。”
陈淑英稍稍放心了些,把面剂子按扁放进锅里:“那这几天把供电所的工作交接好。对了,要不要跟院里说一声?”
“先不说吧。”张和平想了想,“等调令正式下来再说。这几天肯定会有传言,别人问起来,就说是工作调整。”
陈淑英点点头,专注地烙饼。锅里滋啦作响,油香和面香混合在一起。张和平看着妻子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有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气。
第二天一早,张和平照常来到供电所。所里的气氛却有些不一样——往常这时候,大家该扫雪的扫雪,该检修的检修,可今天,所有人都在办公室里,见他进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所长...”老刘先开口,欲言又止。
张和平笑了:“都知道了?”
“街道办那边传开了。”电工陈明说,“所长,你真的要调走?”
张和平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大家都坐:“没错,下周一去公安局报到。今天开始交接工作。”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供电所不大,连张和平在内就八个人,但处了这么长时间,感情还是有的。
“所长,你在供电所干得好好的,为啥要走啊?”作为大姐的赵秀英忍不住问,眼圈都红了。她是所里来的最早的女性,管账目和接待,张和平一直很照顾她。
张和平温和地说:“组织安排,服从调动。再说了,去公安局也是为人民服务,在哪里都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最后还是老刘先振作起来:“行了行了,所长高升是好事儿!咱们该高兴!这样,今天晚上,大家凑个份子,国营饭店,给所长践行!”
“好!”众人响应。
张和平摆摆手:“不用破费...”
“必须的!”陈明抢着说,“所长,这一年你带着咱们,供电所争评先进,又建了两座变电站,辖区没出过一次大事故。这顿饭,无论如何得请!”
见推辞不过,张和平只好答应。
接下来一整天,张和平开始交接工作。他把老刘、陈明、赵秀英三个骨干叫到办公室,一项一项交代。
“老刘,以后所里的事你多操心。”张和平把一串钥匙递过去,“这是配电室、库房、档案柜的钥匙。所里的日常工作,你熟悉,按原来的流程走就行。”
老刘接过钥匙,郑重地点头:“所长放心,我一定把所里管好。”
“老陈,后勤上的事儿你多把关。”张和平翻开检修记录,“这几条线路老化严重,明年开春必须更换。材料申请我已经报上去了,批下来后你负责施工。”
陈明仔细记下。
“赵姐,账目你清楚,按制度办就行。”张和平又拿出个笔记本,“这是辖区几个重点单位的用电情况,每月要上门检查一次,做好记录。”
赵秀英红着眼眶点头。
交代完工作,张和平又带着大家在所里转了一圈,从配电室到工具房,从仓库到值班室,每处都仔细交代注意事项。
下午,区供电局来了两个人,是周局长派来的,协助交接。看到供电所井井有条,账目清楚,设备完好,两人都暗暗点头——张和平这个所长,确实干得不错。
傍晚时分,工作基本交接完毕。张和平站在供电所门口,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东城区供电局第四供电所”,心里涌起一阵不舍。
五年了,每天从这里进进出出,熟悉每一块砖,每一扇窗。现在要走了,还真舍不得。
“所长,走吧,饭店订好了。”老刘招呼道。
国营饭店离供电所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八个人要了个包间,点了几样家常菜——锅包肉、红烧鱼、炒白菜、拌凉菜,还有两瓶二锅头。
菜上齐了,老刘先站起来举杯:“第一杯,敬所长!感谢你这一年带着咱们,把供电所搞得红红火火!”
大家都站起来,碰杯。酒很辣,但心里热乎。
陈明接着敬酒:“所长,你这一走,我们真舍不得。但话说回来,公安局更需要你这样的能人!去了好好干,给咱们供电所长脸!”
张和平一饮而尽:“谢谢大家。我在供电所这一年,多亏各位支持。以后不管我去哪儿,咱们都是兄弟,有事尽管说话。”
赵秀英倒的是茶,她也站起来:“所长,我以茶代酒敬你。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教我很多东西...”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张和平赶紧说:“赵姐,别这样。我虽然调走了,但还在一个区,常能见面。”
一顿饭吃得很尽兴,大家说了很多往事,喝到后来,老刘拍着张和平的肩膀:“和平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真适合干公安。上次抓特务那事儿,你那份冷静、胆识,一般人没有。去了好好干,将来当个局长!”
众人都笑,但眼里都是真诚。
散席时,天已经黑透。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大家在饭店门口分手,约好以后常联系。
张和平步行回家,冷风吹在脸上,酒意散了不少。回头看看供电所的方向,心里默默说了句:再见。
周末,张和平和陈淑英骑着燃油助力车回娘家。车在雪地上走得不快,但比自行车省力。
陈父陈母早就在家等着了。一进门,陈母就拉着女婿的手:“和平啊,调工作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你爸前两天回来说的。”
陈父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坐吧,详细说说。”
张和平把情况又说了一遍。陈父听完,点点头:“既然定了,就好好干。不过和平,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爸您说。”
“第一,去了新单位,别急着出头。”陈父点了根烟,“公安系统不比供电所,人际关系复杂,案子也复杂。先熟悉情况,多看多学,少说多做。”
“我明白。”
“第二,你二叔在派出所当所长,这是优势,也是考验。”陈父吐出口烟,“别人会盯着你,看你有没有真本事,还是靠关系。所以更要踏踏实实,用工作证明自己。”
张和平郑重地点头。
“第三,注意安全。”陈父看着他,“刑侦工作危险,这个你比我清楚。遇事冷静,保护好自己。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淑英,将来还有孩子。”
陈淑英在旁边红了脸:“爸...”
陈父笑了:“我说的是实话。和平,你是好样的,但记住,家里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爸,我一定记住。”张和平说。
陈母这时候端来水果:“行了行了,说点高兴的。和平调工作是好事,今晚包饺子,庆祝庆祝!”
下午,一家人忙活着包饺子。陈父和张和平擀皮,陈母和陈淑英包。小舅子陈北平也在家,听说姐夫要去公安局,兴奋得不得了。
“姐夫,以后我能去你们局里看看吗?我还没见过公安局里面啥样呢!”
“好好上学,将来考警校,就能天天看了。”张和平笑道。
饺子下锅时,热气腾腾。一家人围坐吃饭,说说笑笑,温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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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第一次出现场
周一清晨,雪后初晴。张和平穿上那身半新的中山装——这是陈淑英特意熨过的,笔挺。吃过早饭,他骑着燃油助力车,往东城区公安分局去。
分局在朝阳门附近,是座三层灰砖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张和平到的时候,正好八点半。
刚停好车,就听到有人喊:“和平!这边!”
转头一看,刑侦队长老刘、刘君山正站在大门口,笑着朝他招手。老刘今天穿了身公安制服,戴着大檐帽,显得很精神。
“刘队长,您怎么在这儿?”张和平快步走过去。
“等你啊!”刘君山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欢迎欢迎!走,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两人走进大院。刘君山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办公楼,三层。一楼是接待室、值班室;二楼是各科室;三楼是领导办公室和会议室。咱们刑侦队在二楼东头。”
院子里停着几辆三轮摩托和一辆吉普车,几个民警正在擦车。见刘君山带着人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新来的张和平同志,咱们队副队长。”刘君山介绍道。
“张队长好!”民警们纷纷打招呼。
张和平点头致意:“同志们好。”
进了办公楼,刘君山继续介绍:“这边是治安科,那边是户籍科...哦,这是李副局长办公室。”
正说着,李副局长的门开了。李副局长看到他们,笑道:“和平来了?走,我带你们去见见局长和政委。”
局长办公室在三楼。李副局长敲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是程局长;另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是戴政委。
“局长,政委,这是新调来的张和平同志。”李副局长介绍。
程局长站起身,仔细打量张和平:“嗯,不错,精神!听老李说过你,抓敌特有功!欢迎来咱们局!”
戴政委也笑着握手:“和平同志,欢迎。你是党员吧?”
“是,三年党龄。”张和平回答。
“好,党员更要起模范作用。”戴政委说,“刑侦工作辛苦,但很重要。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直接说。”
见过领导,李副局长又陪着他们来到刑侦队。队里已经集合了十多人,见领导进来,立刻站好。
“同志们,介绍一下。”李副局长走到前面,“这位是张和平同志,新任刑侦队副队长。和平同志的事迹大家可能听说过——两次参与抓捕敌特,表现出色。希望同志们团结协作,把咱们刑侦队的工作搞得更好!”
掌声响起。张和平上前一步,敬了个礼:“同志们好!我是张和平,初来乍到,请大家多帮助、多指教。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简单的见面会后,李副局长走了。刘君山带着张和平来到副队长办公室——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条件简陋,将就着用。”刘君山笑道,“对了,咱俩商量一下分工。”
两人坐下,刘君山拿出个本子。
“队里现在十三个人,分三个组。一组负责凶杀、伤害这类重案;二组负责盗窃、抢劫;三组负责打击会道门。我的想法是,你先分管二组,同时负责全队的格斗训练。”
他顿了顿,眼睛发亮:“和平,不瞒你说,我对你那身手眼热得很!上次抓鬣狗,你那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咱们队里的小伙子们,擒拿格斗都得练,你来了正好!”
张和平笑了:“刘队长过奖了。格斗训练我可以负责,但破案方面,我还得跟您多学习。”
“互相学习!”刘君山拍拍他肩膀,“这样,今天你先熟悉熟悉情况,看看卷宗。明天开始,跟二组出现场。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民警探头进来:“刘队,东直门那边有个抢劫案,二组已经去了。”
“知道了。”刘君山站起身,“和平,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张和平立即站起来:“好!”
两人走出办公室,楼道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张和平跟着老刘下楼,坐上一辆吉普车。车子发动,驶出分局大院。
窗外,北京城的雪景飞快后退。张和平坐在车里,看着熟悉的街道,心情有些复杂——新的工作,新的挑战,开始了。
但他没有忐忑,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就像当年刚进供电所时一样,面对未知,他选择迎难而上。
吉普车转过街角,消失在车流中。而张和平的公安生涯,就此拉开序幕。
吉普车驶过朝阳门,沿着东直门内大街往北开。雪后的街道被清理得还算干净,但胡同里依旧积雪皑皑。车在东直门附近一条胡同口停下,一个穿着公安棉大衣的年轻民警已经在等着了。
“刘队!”民警见车停下,快步上前。
刘君山推门下车,张和平紧随其后。
“情况怎么样?”刘君山边走边问。
“二组的同志都到了,在东边第三个门洞那儿。”民警在前面带路,“受害人在家里,情绪不太稳定。东直门派出所的孙副所长也在。”
胡同很窄,两边的院墙高耸,积雪从墙头垂下来,像一道白色帷幔。走进去几十米,就看到五六个人聚在一个门洞前。有穿公安制服的,也有穿便衣的。
“刘队来了!”其中一个四十来岁、戴着棉帽子的男人迎上来。
“老孙。”刘君山跟他握了握手,转身介绍,“这是咱们队新来的副队长,张和平同志。和平,这是东直门派出所的孙副所长。”
孙副所长打量了张和平一眼,伸出手:“张队长,欢迎。早听说你要来,没想到今天就在案子上碰见了。”
“孙所长好。”张和平握了握手,“刚报到,还得多学习。”
这时,旁边四个穿便衣的也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他主动开口:“刘队,这位就是张副队吧?我是二组组长,赵大勇。”
刘君山点点头,继续介绍:“大勇,这就是张和平同志。和平,这是赵大勇,二组组长,干了八年刑侦,经验丰富。”
“赵组长好。”张和平伸出手。
赵大勇握手很有力:“张副队,欢迎。早就听说你抓敌特的事迹,今天总算见着了。”
刘君山又指向另外三人:“这是孙建国,二组的侦查员,心思细,专攻现场勘查;这是李卫东,跑外线的一把好手;这是陈小虎,队里最年轻的,但脑子活。”
孙建国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戴着副眼镜,看着很斯文;李卫东三十出头,身材精干,眼神透着机警;陈小虎也就二十出头,虎头虎脑的,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张和平。
“张副队好!”三人齐声打招呼。
“同志们好。”张和平微笑着点头,“我刚来,很多不熟悉,还得靠大家多帮助。”
简单的寒暄后,赵大勇开始汇报情况:“刘队,张副队,咱们进屋说吧,受害人在里面。”
这是一处普通的四合院,受害人住在东厢房。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炉子烧着,屋里暖和,但气氛压抑。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空公文包,脸色苍白。旁边坐着一个三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应该是他闺女,正抹眼泪。
见公安进来,老头想站起来,被刘君山按住了:“老人家,坐着说,别起来。”
赵大勇示意孙副所长先介绍情况。
孙副所长清了清嗓子:“受害人叫韩福贵,六十三岁,退休前是东直门粮站的保管员。今天上午十点左右,他从供销社买了东西回来,刚进胡同,就被人抢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韩福贵:“被抢的东西有:现金四十二元八角三分,粮票十五斤,肉票一斤,还有一斤白糖、半斤花生。都装在公文包里。”
刘君山眉头微皱:“损失不小啊。老人家,您慢慢说,当时什么情况?”
韩福贵哆嗦着开口:“我...我今天去供销社,买了白糖和花生,准备过年用。钱和票都装在公文包里。从供销社出来,走回胡同,刚进胡同口...”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起来:“就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摔倒了,公文包被人抢走了。我...我只看到个背影,穿着蓝棉袄,戴着棉帽子,个子不高...”
“往哪个方向跑了?”张和平轻声问。
“往...往胡同深处跑了。”韩福贵说,“我爬起来追,可年纪大了,跑不动。等追到拐弯处,人已经没影了。”
刘君山看向孙副所长:“现场看了吗?”
“看了。”孙副所长说,“胡同口有摔倒的痕迹,雪地上有脚印。但胡同里人来人往,脚印很乱,不好辨认。”
赵大勇补充道:“我们刚才也去看了。除了受害人的脚印,还有几趟比较新的。但正如孙所长说的,太乱了。”
张和平想了想,问刘福贵:“老人家,您被推倒的时候,感觉那人手劲大不大?是双手推的,还是单手?”
韩福贵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单手推的。从右边推的,我往左边摔的。”
“推的高度呢?腰的位置,还是肩膀?”
“腰...腰的位置。”
张和平点点头,又问:“抢包的时候,是直接从您手里夺走的,还是您摔倒后从地上捡的?”
“我摔倒后,包掉在地上。那人捡起来就跑。”
“捡包的时候,是弯腰捡的,还是蹲下捡的?”
这个问题让刘福贵愣了下,仔细想了想:“弯腰...对,就是弯腰一把抓起来,没蹲下。”
张和平不再问,看向刘君山和赵大勇。刘君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几个问题问得很专业,能帮助判断嫌疑人的身高、力量和作案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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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现场分析
“老人家,您再想想,那人的背影还有什么特征?”赵大勇接着问,“比如走路姿势、肩膀宽窄、棉袄是新的旧的?”
韩福贵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摇摇头:“太突然了,我...我真没看清。就记得蓝棉袄,帽子压得很低...”
问话进行到这里,暂时没有更多线索。刘君山让孙副所长安排人照顾好老人,一行人出了屋,回到胡同里。
胡同宽约两米,青砖地面,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韩福贵摔倒的地方在胡同口往里五六米处,雪地上还能看出一个人形压痕。
孙建国蹲在压痕旁,用皮尺测量:“摔倒方向朝左,符合老人说的从右边被推。压痕深度...”他看了看尺子,“不算很深,说明推的力量不大。”
张和平也蹲下来观察。雪地上除了压痕,确实有很多脚印,大小不一,朝向杂乱。
“这些脚印里,有嫌疑人的吗?”他问。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不好说。但根据老人描述的逃跑方向——”他指向胡同深处,“那边有几趟脚印比较可疑。”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胡同深处有一串脚印,从摔倒处延伸过去,在二十多米外的拐弯处消失。
“这串脚印大小约39码,步幅中等。”孙建国说,“如果是嫌疑人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
李卫东已经往那边走去,在拐弯处看了看,回来说:“拐过去是条更窄的胡同,脚印更乱了,分不清往哪边去了。”
刘君山点起一支烟,对孙副所长说:“老孙,这案子按说归你们派出所管。怎么惊动我们队了?”
孙副所长苦笑:“刘队,您是不知道。韩福贵的儿子韩志刚,是轧钢厂的车间主任。他听说父亲被抢,直接给区工业局打电话,工业局又给区里领导打电话...领导批示,要尽快破案,所以...”
所以刑侦队就出动了。众人心知肚明,在那个年代,工厂干部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行了,既然来了,就认真查。”刘君山掐灭烟,“大勇,你怎么看?”
赵大勇搓了搓冻僵的手:“从作案手法看,不像是惯犯。惯犯通常会选择更隐蔽的地方,或者直接捂嘴拖走。这种在胡同口推倒就抢的,更像是临时起意,或者新手。”
“但也有可能是胆子大。”李卫东插话,“现在快过年了,有些人缺钱,铤而走险。”
陈小虎年轻,说话直接:“会不会是熟人作案?知道老人今天去供销社,身上有钱?”
“有这可能。”赵大勇点头,“但老人说没看清脸,不好判断。”
张和平一直在观察周围环境。这时他开口:“这条胡同住着多少户人家?”
王副所长回答:“十六户,大多是老住户。韩福贵在这儿住了三十多年,街坊邻居都认识。”
“平时治安怎么样?”
“还行,偶尔有小偷小摸,但这种当街抢劫的,今年还是头一回。”
张和平若有所思。他走到胡同口,又走回来,似乎在丈量距离。
“张副队,有什么发现?”赵大勇问。
“我在想几个问题。”张和平说,“第一,嫌疑人为什么选择在这个位置下手?胡同口虽然人少,但万一有人进出,很容易被看见。”
他指着胡同口:“你们看,从大街上走到这里,也就五六米距离。嫌疑人要在这里推倒老人、捡包、逃跑,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秒钟。这意味着他对时机把握很准——正好在老人走进胡同,又没走太深的时候。”
“第二,逃跑路线。”张和平走到拐弯处,“他往胡同深处跑,而不是往外跑,说明对这里地形熟悉。知道拐过去有岔路,容易脱身。”
“第三,作案手法。”他回到摔倒处,“单手推腰,力量不大,说明嫌疑人可能力气不大,或者不想伤人太重。弯腰捡包而不是蹲下,说明动作匆忙,但也可能是习惯。”
众人听着,频频点头。这些分析很有见地。
刘君山拍拍张和平肩膀:“行啊和平,刚到队里就进入状态了。说说下一步怎么办?”
张和平谦虚地说:“我也是瞎琢磨。具体还得听刘队和赵组长的安排。”
赵大勇想了想:“这样,分三路。孙建国继续勘查现场,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痕迹;李卫东去走访胡同里的住户,问问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员;陈小虎去供销社附近,看看有没有目击者。”
他看向刘君山和张和平:“刘队,张副队,你们看这样安排行吗?”
刘君山点头:“可以。我和和平去趟轧钢厂,见见韩福贵的儿子。了解一下他们家的情况,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分工明确,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张和平跟着刘君山往胡同外走,快出胡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建国正趴在地上,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雪地;李卫东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陈小虎已经跑向供销社方向。
“怎么样,适应吗?”刘君山边走边问。
“还行。”张和平说,“就是很多流程还不熟。”
“慢慢来。”刘君山笑道,“你刚才那几个问题问得挺好,现场分析也到位。看来让你来二组是对的。”
两人上了吉普车。刘君山发动车子,朝第三轧钢厂开去。
“和平,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刘君山开着车说,“被抢的钱不算特别多,但性质恶劣。而且受害人儿子是工厂干部,上面盯着呢。咱们得尽快破案。”
“我明白。”张和平说,“刘队,您觉得这案子好破吗?”
“难说。”刘君山摇摇头,“这种街面抢劫,除非当场抓住,或者有目击者指认,否则很难查。雪天又破坏了现场痕迹...不过,只要是人作案,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车开到轧钢厂门口。刘君山出示证件,门卫立刻放行。厂区很大,机器轰鸣,烟囱冒着白烟。两人来到办公楼,找到了车间主任韩志刚。
韩志刚四十出头,穿着工装,一脸焦急。见公安来了,连忙让座倒茶。
“韩主任,我们是为了你父亲的案子来的。”刘君山开门见山。
“公安同志,你们可要抓紧啊!”韩志刚说,“我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吓。钱是小事,人要是吓出病来...”
“我们理解。”张和平说,“所以想了解一下,你们家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知道你父亲今天要去供销社?”
韩志刚想了想:“得罪人...应该没有。我父亲退休多年,平时就在家待着,很少出门。街坊邻居都处得不错。”
“那经济方面呢?有没有欠债,或者跟人有经济纠纷?”
“更没有。我父亲退休金够用,我每月还给些。家里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问了一圈,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韩志刚就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靠技术当上车间主任,为人正派,没听说跟谁结仇。
从轧钢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刘君山看看表:“回队里吧,看看他们有什么发现。”
吉普车驶入暮色中的北京城。路灯渐次亮起,炊烟袅袅。张和平看着窗外,脑海里梳理着案情。
胡同口、蓝棉袄、三十九码脚印、熟悉地形、单手推腰...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能拼出什么样的嫌疑人画像?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供电所时,处理故障也是从蛛丝马迹入手。现在虽然换了领域,但解决问题的思路,或许有相通之处。
“刘队,”他开口,“我想再去现场看看。”
刘君山看了他一眼:“行,这就去。”
车子调头,再次驶向东直门胡同。
夜幕降临,胡同里更暗了。但张和平觉得,有些线索,或许只有在黑暗中,才会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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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系统诈尸
暮色四合,张和平独自站在东直门那条胡同口。路灯还没亮起,胡同深处一片昏沉。雪地上的脚印更加杂乱——下午勘查过后,又有不少住户进出,把原本可能残留的痕迹踩得面目全非。
他蹲下身,试图从这片狼藉中找出线索,但心中明白希望渺茫。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职业变更,系统自适应调整...】
【基于刑侦工作需求,传输基础物理力学知识...】
【足迹分析模块载入中...】
一股暖流涌入脑海,无数关于力学、运动学、人体工学的知识碎片瞬间整合。张和平愣住了——这个沉寂一年的系统,居然在他调换工作后再次激活了!
他闭眼几秒钟,再次睁开时,看世界的眼光已经不同。雪地上的每一道印痕,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数据:深度、形状、边缘清晰度、压力分布...
然而,太晚了。现场已经被彻底破坏。
“张副队,您还在这儿?”身后传来孙建国的声音。他背着勘查箱,正要离开。
“建国,等一下。”张和平起身,“下午你测量的脚印数据,能给我看看吗?”
“在队里呢,我做了详细记录。”孙建国推了推眼镜,“怎么,您有新发现?”
“回队里说。”
刑侦队办公室的灯亮到晚上八点。张和平和孙建国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照片、测量记录和现场草图。
“这是我在拐弯处拍到的最清晰的一组脚印。”孙建国指着几张黑白照片,“步长62厘米,步宽8厘米,鞋印长25.5厘米,前掌压痕深,后跟浅。”
张和平接过照片,系统知识自动运转起来。他拿起笔在纸上计算:
“鞋印长25.5厘米,根据经验公式,身高约等于鞋印长乘以6.876...”他快速写下数字,“一米七五左右。但这是穿鞋的尺寸,实际脚长约24厘米,对应身高一米六五。”
孙建国惊讶地看着他:“您还懂这个?”
“学过物理,这东西都是相通的。”张和平含糊带过,继续分析。
“步长62厘米,步幅偏小。如果身高一米六五,正常步长应该在65到70厘米之间。这说明嫌疑人要么腿短,要么当时在跑动中刻意控制步幅——后者可能性更大,因为他在逃跑。”
他指着照片上的压痕:“前掌压痕深,后跟浅,这是典型的踮脚跑姿态。人在快速逃跑时,会不自觉地用前脚掌发力。你看这个压力中心点...”
孙建国凑近细看:“确实,压力集中在跖骨区域。”
“再看步宽。”张和平在纸上画了条线,“8厘米,比正常行走的步宽要窄。人在跑动时,两脚间距会自然收窄以求速度。但这个宽度...”他皱眉计算。
“结合步长和身高,我推断嫌疑人的跑步速度并不快,可能在每秒4米左右。”
孙建国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这些都能算出来?”
“力学原理。”张和平说,“脚印深度能反映体重。雪地的压实系数大约是0.3,这个脚印前掌深度1.2厘米...”他又写下几个公式,“估算体重在50公斤上下。”
他放下笔,看着孙建国:“综合来看,嫌疑人特征如下: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重约50公斤,男性,年龄不大——因为步态显示肌肉控制不够成熟,跑步时身体协调性一般。”
“年龄不大?具体能推断多大吗?”孙建国问。
“青少年。”张和平肯定地说,“成年男性的步态会更稳,压力分布更均匀。这个脚印显示,嫌疑人跑步时身体有轻微左右晃动,这是核心力量不足的表现。我估计,不超过十八岁。”
孙建国快速记录着,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那性别呢?为什么确定是男性?”
“步态角度。”张和平在照片上比划,“男性走路时,脚尖外展角度通常在6到7度,女性更大,在10度以上。这个脚印的外展角...我测量一下。”
他用孙建国的量角器仔细比对:“6.5度。典型的男性步态。”
所有数据串联起来,一个清晰的画像逐渐成形: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身高一米六五,体重百斤左右,熟悉胡同地形,可能就住在附近。
“走,去找刘队。”张和平站起身。
刘君山正在办公室看其他案子的卷宗,见两人进来,抬起头:“有进展?”
“刘队,张副队有个重要发现。”孙建国把记录本递过去。
张和平将分析过程简要汇报了一遍。刘君山听着,眼神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得严肃。
“这些推断...有科学依据吗?”他盯着张和平。
“有。”张和平坦然回答,“基于力学和人体运动学原理。脚印的深浅、形状、间距,都能反映出行走者的身高、体重、步态习惯。这些都可以通过物理知识进行推算分析的。”
刘君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啊,咱们队来了个专家!和平,你这本事哪学的?”
张和平早就想好了说辞,“之前干电工,物理知识少不了,自己看了些书,瞎琢磨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刘君山不再追问,拿起电话:“我给东直门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他们按这个方向排查。”
电话接通后,刘君山将张和平的分析详细转述。那头接电话的正是孙副所长,听完后有些迟疑:“刘队,这些推断...靠谱吗?就凭几个脚印?”
“老孙,我相信我们副队长的专业判断。”刘君山语气坚定,“你先把周围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摸排一遍,重点查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型偏瘦的。特别是最近行为反常,或者突然有钱的。”
“行,我这就安排。”孙副所长挂了电话。
刘君山放下电话,对张和平说:“走,咱们也去东直门。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判断准不准。”
晚上九点,东直门派出所灯火通明。孙副所长已经召集了胡同所属社区的三个居委会主任,正在开会。
见刘君山和张和平进来,孙副所长起身介绍:“这位是刑侦队的刘队长,这位是张副队长。张副队就是根据脚印推断出嫌疑人特征的专家。”
三个居委会主任都是四五十岁的妇女,穿着厚棉袄,围着围巾。她们好奇地打量着张和平——这么年轻的专家?
张和平也不多话,直接把画像重复一遍:“十六到十八岁,男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重一百斤上下,家里可能比较困难,最近缺钱。最重要的是——他一定熟悉这条胡同的地形,很可能就住在这片。”
一个姓马的主任想了想:“十六七岁的小子...我们这片倒是有几个。前院老冯家的大小子,十七了,在技校上学;中院毕家的老二,十六,没工作在家待着;后院王家的小子,也十七...”
“重点查最近有没有异常。”王副所长说,“比如突然花钱大方了,或者情绪不对劲的。”
另一个姓刘的主任忽然说:“说起异常...后街赵寡妇家的铁蛋,这两天是有点不对劲。”
“赵寡妇?她家不是挺困难吗?”马主任问。
“是啊,男人前年工伤死了,厂里赔了点钱,但也撑不了多久。铁蛋今年十六,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待了半年了。”刘主任说。
“昨天我在供销社门口看见他,穿件蓝棉袄,新的。我当时还纳闷,赵寡妇哪来的钱给儿子做新棉袄?”
蓝棉袄!张和平眼睛一亮:“这个铁蛋多高?”
“差不多...这么高。”刘主任比划到自己耳朵位置,“我一米六,他比我高半头,应该就是一米六五左右。”
“体重呢?”
“瘦得很,跟麻杆似的,最多一百斤。”
“他住哪里?”
“后街三号院,离案发胡同就隔两条街。”
所有特征都对上了。孙副所长立即起身:“走,去赵寡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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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沉重的真相
后街三号院是个大杂院,住了七八户人家。晚上九点多,院里还有几户亮着灯。
孙副所长敲响了西厢房的门。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的妇女探出头,看见是公安,脸色顿时白了。
“赵桂枝同志,我们是派出所的。”孙副所长出示证件,“找你儿子铁蛋了解点情况。”
“铁蛋...铁蛋不在家。”赵寡妇声音发颤。
“去哪了?”
“去...去他姑家了。”
“哪个姑?住哪?”王副所长追问。
赵寡妇答不上来,眼神躲闪。这时,里屋传来细微的响动。
刘君山给张和平使了个眼色。张和平会意,走到窗前,借着屋里透出的光,看到窗台下的雪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39码,前掌压痕深。
“他就在屋里。”张和平低声说。
孙副所长不再客气,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陋,一张炕,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炕上被窝鼓起一团,瑟瑟发抖。
“铁蛋,起来吧。”王副所长说。
被窝慢慢掀开,露出一个瘦小的少年,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他穿着件崭新的蓝棉袄,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这棉袄哪来的?”王副所长问。
“我...我娘给我做的。”铁蛋声音小得像蚊子。
“什么时候做的?”
“前...前天。”
“多少钱?”
铁答不说话了,低头盯着炕席。
赵寡妇突然哭起来:“公安同志,铁蛋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求求你们...”
张和平走到桌前,发现桌下有个公文包的一角露出来。他弯腰捡起——正是韩福贵被抢的那个包,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你的吗?”张和平问。
铁蛋看到包,整个人瘫软了,眼泪涌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人被带回派出所。审讯室里,铁蛋低着头,一五一十交代了作案经过。
“我娘病了,发烧好几天,没钱买药。家里就剩两块钱,我去抓药,大夫说要三块...我在供销社门口转悠,看见那个老头从里面出来,公文包鼓鼓的...我就跟着他,进了胡同...”
“你知道这是犯法吗?”王副所长问。
“知道...可我娘快烧糊涂了,我没办法...”铁蛋泣不成声,“钱和票我都藏在家里炕洞了,就花了一块二买药,剩下的都没动...白糖和花生也在,我想留着过年给我娘补补身子...”
审讯室外,刘君山、张和平和几个居委会主任默默听着。马主任抹了抹眼角:“这孩子...平时挺老实的,见人都叫叔叔阿姨。赵寡妇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男人死了,厂里就给了一次性补助,一个月就十五块抚恤金,赵寡妇还一直在吃药...”
“十五块?”张和平皱眉,“两个人怎么活?”
“可不是嘛。”刘主任叹气,“铁蛋初中毕业想找工作,可没单位要。街道安排他去煤场当临时工,干了两个月,煤场减员,又回来了。娘俩就靠那十五块,赵寡妇接点缝补的活,一个月挣个三五块...”
孙副所长从审讯室出来,脸色沉重:“都交代了。赃物全在,除了买药花的一块二,其他都没动。”
“他怎么处理?”刘君山问。
“未满十八岁,又是初犯,赃物基本追回...”孙副所长叹气,“按说可以教育释放。但这事闹大了,上面盯着呢。”
张和平突然开口:“刘队,王所长,我能跟铁蛋说几句话吗?”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张和平走进审讯室。铁蛋看到他,更加紧张。张和平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和:“铁蛋,你念到初中毕业?”
“嗯...”
“成绩怎么样?”
“还行...数学最好,考过年级第三。”铁蛋小声说。
“喜欢物理吗?”
铁蛋愣了一下,点点头。
张和平看着他:“如果你有机会继续上学,想学什么?”
“我...我想学机械。”铁蛋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我爸以前是钳工,我想像他一样...”
“那你更不该做这种事。”张和平说,“你父亲是工伤死的,是为国家建设牺牲的。你是烈士子女,应该活得堂堂正正,给你父亲争光。”
铁蛋的眼泪又流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在哪?”
“不该偷东西...不该抢老人的钱...”
“还有呢?”
铁蛋茫然。
张和平放缓语气:“错在遇到困难,没有去找组织,没有去找街道、找居委会。你以为走投无路了,其实有很多人愿意帮你。赵主任、马主任、刘主任,她们知道你家的困难吗?”
“知道...”
“那为什么不去找她们?”
铁蛋低下头:“我...我不好意思...我娘也说,不能老麻烦别人...”
“这不是麻烦,这是社会主义的互助精神。”张和平站起身,“铁蛋,你才十六岁,路还长。这次的事,我们会如实向法院反映你的情况。但你自己要记住——无论多难,都要走正道。”
走出审讯室,孙副所长正跟几个主任商量:“赵寡妇的病得治,街道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们已经报上去了,申请困难补助。”马主任说,“就是手续慢...”
“先从我这儿拿十块钱,垫上。”王副所长掏出钱包,“不能让人病死。”
刘主任也说:“我家有退烧药,一会儿拿过去。”
刘君山拍拍张和平的肩膀:“案子破了,但心里不痛快,对吧?”
张和平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点点头。
“干咱们这行,经常这样。”刘君山点了根烟,“抓坏人解气,但有时候你会发现,坏人背后,是一整个家庭的无奈。铁蛋这孩子...可惜了。”
“他会判刑吗?”张和平问。
“估计不会,可能送去少管所教育一段时间。”刘君山吐出口烟,“关键看受害人家属的态度。明天我去找韩志刚谈谈,看他能不能谅解。”
回分局的路上,谁也没说话。吉普车穿过寂静的街道,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张和平想着铁蛋那双惊恐的眼睛,想着赵寡妇憔悴的脸,想着桌上那张初中毕业证书——数学年级第三。
如果没有这场变故,这个孩子也许能考上技校,成为他梦想中的机械工。可现在...
“和平,”刘君山忽然开口,“你今天表现很好。但我要提醒你,干公安时间长了,心不能太软。法是法,情是情,要分清。”
“我明白。”张和平说。
但他心里明白,有些事,不是分清就能释怀的。
这个冬天的北京,有人欢欢喜喜备年货,有人为了一斤白糖铤而走险。这就是1961年的现实,复杂而沉重。
车停在分局门口。刘君山下车前说:“明天写个结案报告。你主笔,把分析过程写详细,给队里留个学习材料。”
“是。”
张和平走进办公楼,刑侦队的灯还亮着。孙建国、赵大勇他们都在,见他回来,都围上来。
“张副队,案子破了吗?真是半大小子?”
“您那脚印分析太神了!怎么学的?教教我们呗!”
张和平看着这些年轻而热忱的面孔,忽然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他要抓坏人,也要尽可能地,不让好人变成坏人。
夜还长,路也长。但这条路,他既然选择了,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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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领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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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新岗位引发的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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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院儿里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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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领导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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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训练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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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阎埠贵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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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归队与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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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供销社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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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家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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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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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调查走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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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调查走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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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线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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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线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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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画像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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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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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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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发现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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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放假 发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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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下油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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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双份”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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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车轮上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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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辞旧迎新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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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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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大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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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走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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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对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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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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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测试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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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新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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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改进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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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无线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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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上级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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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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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有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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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有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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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思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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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送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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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惊天大案
安排妥当,张和平便开始了在技术科的学习生活。
环境变了,节奏也变了。
少了刑侦队那种时刻待命出击的紧张感,多了需要静心钻研的沉静。他每天早早来到办公室,如饥似渴地阅读那些技术规范,跟着老吴学习操作那些精密却陈旧的仪器,了解指纹、足迹、工具痕迹的提取和比对原理,学习如何拍摄标准的物证照片。
小陈和其他年轻技术员也乐于和他交流,他们对张和平能自己做出对讲机很是佩服,经常凑过来讨论一些电路问题。
工作之余,刑侦队的兄弟也常溜达过来。有时是借口问个技术问题,有时就是纯粹过来抽根烟、聊聊天。
刘君山也来过两次,一次是询问对讲机生产进度,一次是拿了份旧案卷里模糊不清的票据照片,问技术科有没有办法处理得更清晰些。
张和平感到,自己虽然换了岗位,但和刑侦队的纽带并未切断,反而因为这种“技术支持”的关系,联系得更具象了。
日子在紧张的学习和偶尔的“技术咨询”中平静地过了两天。
张和平已经初步掌握了样本采集的基本流程和几种仪器的操作方法,也开始尝试用那台对比显微镜观察一些指纹样本。
他对这种需要极度耐心和细致的工作逐渐产生了兴趣,这和刑侦的冲锋陷阵不同,是另一种形式的“破案”,于无声处听惊雷。
然而,这份平静在第三天上午被彻底打破。
那天上午九点多,张和平正在对照手册练习使用一种新型的粉末法提取潜在指纹,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振兴科长脸色异常凝重,甚至有些发白地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他平时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全体注意!”王振兴的声音干涩而急促,瞬间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老吴、小陈、张和平等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愕然抬头。
“刚接到市局紧急通报,并通过专线电话向程局长、戴政委做了同步传达。”王振兴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平复剧烈的心跳,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前所未有的严肃。
“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的案件!案情……骇人听闻!”
他走到办公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有人,伪造首长的签名和国办的用印,制作假公文,从中国人民银行总行,骗走了二十万元人民币现金!”
“什么?!”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和平手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伪造签名?假印章?从人民银行总行骗走二十万巨款?!这任何一个要素单独拎出来都足以震动京城,何况是组合在一起!
在1962年,二十万元是天文数字,相当于数千名工人一年的工资总额!而冒充高层,更是性质极其严重的政治案件!
老吴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小陈脸色煞白,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人民银行总行……怎么会……”
王振兴的声音在继续,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
“案发过程大致是:昨天下午,一个自称‘国办工作人员’的人,持一份伪造的、带有签名和印章的所谓‘急件’,前往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文件内容是以‘资助某外事活动’为名,要求紧急提现二十万元。
总行的同志虽然有些疑虑,但见到签名和印章,不敢怠慢,经过一定程序后,支付了现金。事后越想越不对,通过内部渠道向国办,才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纯属伪造诈骗!”
“骗子得手后,携带巨款潜逃,目前下落不明!案件已经惊动了海子里!公安部主要领导亲自下达指令,将此案列为特号专案,要求北京市公安局全力侦破,限期破案!
公安部、中央警卫局等部门也将派员协助指导!市局命令,全市公安系统立即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各分局、各业务处室,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
王振兴看着被这惊天案情震得说不出话的下属们,尤其是张和平那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沉声道。
“我们技术科,虽然不直接参与抓捕,但在此类案件中,技术支撑至关重要!伪造的公文、印章、签名,都是重要的物证和侦查方向!和平!”
张和平一个激灵,立刻站直:“到!”
“你虽然刚来,但心思细,有侦查经验。”王振兴快速说道。
“从现在起,你暂时归队……不,是作为技术科支援专案组的先遣人员待命!随时准备配合专案组,对可能获取的伪造文件、印章等物证进行初步检验和分析!
老吴,你把咱们科里关于文件检验、印章鉴定的所有资料、设备,立刻检查一遍,确保随时可用!小陈,你负责通讯保障,确保专案组需要技术支持时,我们能第一时间联系上、派得出人!”
“是!”众人齐声应道,刚才的震惊瞬间被一种临战的紧张和使命感取代。
张和平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他没想到,自己刚到技术科没两天,就迎面撞上了如此石破天惊的大案!伪造签名诈骗央行……这案子的恶劣程度和侦查压力,恐怕是他职业生涯前所未见的。
但与此同时,一股久违的、属于侦查员的热血和斗志,也悄然在他心底燃起。技术科的灯光照在那些冰冷的仪器上,此刻却仿佛与刑侦队办公室那种临战前的肃杀气氛相连通。
他知道,平静的学习期结束了。一场震惊全国、考验公安机关最高能力与意志的硬仗,已经打响。而他,将以技术科侦查员的双重身份,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1962年早春的北京,因为这起通天大案,空气骤然紧绷。
东城区公安局接到市局抽调命令时,距离王振华科长通报案情还不到两个小时。
命令简洁而急迫:抽调刑侦队长刘君山、侦查员孙建国、李卫东,以及刚刚调入技术科但指定支援专案的张和平,四人立即前往市公安局报到,不得有误,随身携带必要装备。
没有时间详细交代,甚至来不及回家说一声。张和平只来得及给陈淑英单位打了个简短的电话,告诉她自己有紧急任务,可能要几天回不了家,让她照顾好自己,电话里他没提具体案情,只说是重要任务。
陈淑英在电话那头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凝重,只柔声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便匆匆挂了,她知道规矩。
刘君山脸色铁青,但眼神里燃烧着老侦查员遇到硬仗时特有的光芒。他迅速检查了配枪,又让孙建国、李卫东带上勘查包和照相器材。
张和平则背上了技术科给他配发的一个绿色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放大镜、镊子、手套、取样袋和简易测量工具,还有那本刚看了没几天的《文件检验初步》。王振兴科长把科里那台最好的手持式放大镜也塞给了他。
四人乘坐局里派的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往市公安局。街道似乎与往日无异,但张和平却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他能想象,此刻北京各公安分局、派出所,恐怕都已动了起来。
市公安局大院门口加强了警卫,进出车辆人员检查格外严格。他们出示证件和调令,经过核实后才被放行。院子里停着不少来自不同单位的车辆,其中几辆黑色的“红旗”和“伏尔加”轿车格外显眼,车牌号都很不一般。气氛肃杀。
他们被引导到主楼一间宽敞的大会议室。里面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粗粗看去,不下七八十号。烟雾缭绕,空气沉闷,但除了偶尔的咳嗽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几乎听不到交谈。
与会者穿着公安制服,有的还穿着便衣,但无一例外,神情都极其严肃凝重,不少人眉头紧锁,眼中布满血丝。张和平甚至看到了几个明显不一样的身影,那是公安部的领导。
会议室前方墙上挂着巨大的北京市区地图,旁边还临时挂起了一块小黑板。
刘君山带着他们三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张和平悄悄环视,看到了不少熟悉或半熟的面孔,有其他分局刑侦口的骨干,也有市局技术处、治安处、预审处的头头。
他还看到了几个气质明显不同的人,坐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那应该是中央警卫局派来的同志。整个会场凝聚着一股沉甸甸的、山雨欲来的压力。
第345章 大动员
会议没有等待,人到得差不多就立刻开始。主持的是一位市局副局长,脸色严峻,声音沙哑但极具穿透力:
“同志们!现在开会!废话不多说,案情通报大家应该都已经基本知晓。我在这里再强调几点:
第一,此案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坏,建国以来罕见!领导震怒,公安部主要领导亲自坐镇指挥!
第二,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破案!抓获犯罪分子,追回赃款!
第三,此案代号‘三·一八专案’!从现在起,在座各位,以及后续抽调的所有力量,统一编入专案组,由公安部、市局联合指挥!下面,请专案组总指挥、公安部副部长做指示!”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站了起来。他没有穿军装或警服,只是一身朴素的中山装,但气场强大,不怒自威。他没有拿讲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同志们,”老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久居高位者的威严和一种沉重的痛心。
“骗子冒充首长同志,伪造重要文件,从国家银行骗走巨款,这不仅仅是经济犯罪,更是严重的zz犯罪!是对我们d和国家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对我们公安机关战斗力的极大考验!首长指示:此案不破,我们无法向d和人民交代!”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我在这里宣布几条纪律:一、此案所有情况,严格保密,任何人不得向外泄露半个字!
二、所有抽调人员,与原单位工作脱钩,集中食宿,统一指挥,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三、破除部门壁垒,所有资源无条件向专案倾斜!
四、办案过程中,要胆大心细,讲究策略,既要尽快破案,又要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社会影响!”
“时间紧迫,犯罪分子携巨款潜逃,随时可能转移或挥霍。我们必须与时间赛跑!下面,由专案组具体负责人部署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效率极高。
市局刑侦总队的负责人上台,在大地图前开始介绍已知案情细节、骗子体貌特征、作案时间、可能的逃跑方向。然后开始宣布分组。
“第一组,外围调查组。 由各分局骨干组成,负责对全市各交通枢纽、旅馆、招待所、复杂场所进行地毯式摸排,查找可疑人员和巨款下落!”
“第二组,银行内部排查组。 由经保处和熟悉金融系统的同志组成,深入人民银行总行及涉案相关人员,详细了解骗子接洽、办理取款全过程,寻找蛛丝马迹,并排查内部有无勾结可能!”
“第三组,社会关系与动机调查组。 分析骗子作案动机,排查可能了解国务院行文格式、熟悉银行业务、有伪造技能或有重大经济需求的人员!”
“第四组,技术鉴定与物证组。 由公安部三局、市局技术处专家,以及各分局抽调的技术骨干组成,立即对骗子留下的伪造文件原件进行最精细的技术检验!
从纸张、墨水、印刷特征、笔迹、印章等各个方面寻找破案线索,确定伪造手段和可能的工具来源!这是目前最直接、最重要的物证!”
当念到第四组名单时,张和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市局技术处的几位知名专家、公安部笔迹鉴定和印章检验专家的名字。他被编入这个核心小组,心中既感压力巨大,又有一丝被委以重任的激动。
分组完毕,没有休息,各组立刻分头行动。张和平跟着另外七八个被分到技术组的人,在一位市局技术处副处长的带领下,迅速离开大会议室,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主楼后面一栋相对僻静的小楼。这里就是市局技术处的核心区域,平时闲人免进,此刻更是戒备森严。
他们进入二楼一间专门的检验室。房间很大,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灯光明亮如同白昼。中央是一张铺着白色软垫的大检验台,上方吊着多角度无影灯。
靠墙是一排排摆放着各种精密仪器的柜子和工作台:不同倍率的立体显微镜、比较显微镜、紫外灯、红外观察仪、专用的文检仪,还有照相设备。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检验台中央,一个深褐色的牛皮纸档案袋静静躺着,上面贴着封条,写着编号和“绝密”字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那就是伪造的原件,这起通天大案的起点,也是目前最关键的突破口。
公安部来的两位专家,一位姓钟,擅长笔迹鉴定;一位姓方,专攻印章和文件检验——已经穿戴好了白大褂和手套。钟专家是个瘦高的老者,眼神锐利;方专家则稍胖,面色沉静。他们示意其他人也做好防护。
市局技术处副处长小心翼翼地拆开封条,戴上薄如蝉翼的棉纱手套,从档案袋里取出了那份“文件”。
当那份伪造的文件完全展现在检验台的白色衬垫上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张和平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一张质地不错的白色公文纸,抬头印着红色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字样,格式与正式的国务院文件抬头极为相似。
正文是用黑色钢笔手写的,内容是要求中国人民银行总行“为支援某项重要外事活动,请速拨付现金贰拾万元整”,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盖着一枚清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圆形印章。
单从表面粗看,格式规整,签名流畅,印章清晰,确实颇有迷惑性。
“开始吧。”钟专家声音低沉,率先俯下身,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对准了那个“***”签名。方专家则开始检查纸张质地、印刷油墨和印章细节。其他技术人员各就各位,操作仪器,准备进行多波段光源检验和显微拍照。
张和平被安排在靠近的位置,负责记录和协助传递工具,同时学习观察。
检验室陷入了极致的安静,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声、呼吸声和偶尔专家要求调整灯光或镜头的低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
突然,钟专家轻轻“咦”了一声,身体又向前凑了凑。他用镊子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文件的角度,在侧光下仔细观察签名笔画的边缘。
“老方,你来看这里。”他低声道。
方专家移步过来,两人头几乎凑在一起,通过放大镜和显微镜反复观察。
“笔画有细微的抖动和修描痕迹,”钟专家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虽然模仿得很像,但运笔的力度、节奏、还有几个连笔处的牵丝,与**平时的签名习惯有差异。特别是这个字的最后一笔,真迹通常是顺势轻提,而这个……有刻意拉长的停顿和回锋。”
方专家点点头,指着印章:“印章仿制水平很高,几乎可以乱真。但仔细看印泥的堆积状态和边缘的细微洇染,与平时使用的特定印泥和用印力度有差别。而且,”他拿起一个紫外灯,照射文件抬头印刷的红色字体,“这个红色油墨的荧光反应,与专用印刷厂的油墨特征不符。”
张和平屏住呼吸,快速记录着专家的每一句话。他此刻深深感受到,技术检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其紧张和精细程度,丝毫不亚于街头的追捕。每一个微小的异常,都可能是指向罪犯的致命线索。
市局的负责人这时走了过去,沉声问:“两位专家,从这伪造的水平看,骗子应该具备什么条件?”
钟专家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首先,他必须能接触到**的真实签名样本,甚至可能不止一份,进行过长时间模仿练习。其次,他对公文格式、用语相当熟悉。第三,他拥有高超的雕刻或仿制印章的技能,或者有渠道获得这样高水平的伪造印章。第四,他能弄到与正式公文用纸近似的纸张和特定的红色印刷油墨。”
方专家补充:“从笔迹的模仿程度和印章的精细度看,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精心预谋和准备的。骗子可能具有文书、美术、雕刻相关的工作背景或特长,或者认识有这样技能的人。”
“范围还是不小,但总算有了方向。”市局的负责人目光灼灼,“技术组继续深挖,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特别是纸张来源、墨水成分、印章制作工具痕迹!张和平通知,你脑子活,也帮着多想想!”
“是!”张和平应道。他凝视着那份几乎搅动了整个中国公安系统的伪造文件,心中那股属于侦查员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
他知道,自己虽然身在技术组,但这场战役,他已然身处风暴的最中心。而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检验室的灯光,彻夜长明。
第346章 画像定乾坤
技术组的检验室彻夜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化学试剂和浓茶混合的独特气味。
检验台上,那份伪造的“急件”原件被小心翼翼地固定着,周围摆放着从各部委、机关单位紧急调集来的各种公文纸样本、不同型号的钢笔、各色墨水以及印泥印油样品。
公安部钟、方两位专家带着市局技术处的人,正在进行一场艰苦而细致的“大海捞针”。
“这种纸张的纤维长度和配比,与轻工部下属第二造纸厂的产品接近,但克重有细微差别……”一位技术员在显微镜下对比着。
“印泥的朱砂成分和蓖麻油比例,与东城区文具店常见的一款相似,但干燥后的光泽度不同……”方专家用刮刀取了一点微量样本,准备做更精密的化学分析。
“钢笔笔尖的磨损痕迹和出墨特点,像是用了很久的‘金星’或‘英雄’铱金笔,但具体型号还需要更多比对……”钟专家用高倍放大镜观察着签名笔画的细微墨点堆积。
工作枯燥而繁重,进展缓慢。每个人都知道,即便确定了纸张、墨水、钢笔的大致范围,要在偌大的北京城锁定具体的购买者或来源,依然困难重重。骗子显然做了充分准备,使用的都是市面上相对常见或容易仿制的东西。
张和平被分配协助进行纸张的初步筛选。
他需要将调集来的上百种不同规格、产地的公文纸样本,在特定光线下与伪造文件用纸进行颜色、厚度、纹理的肉眼比对,挑出最相似的几种,再交由专家用仪器进一步分析。
这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的观察力,他埋头其中,眼睛酸涩也不敢懈怠。
就在这种沉闷而焦灼的气氛中,检验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专案组指挥部的一位领导,面色凝重,身后跟着眉头紧锁的刘君山。
“各位专家,同志们,辛苦。”领导声音有些沙哑,“外围调查组遇到点障碍。银行那边几位接触过骗子的同志,对嫌疑人的体貌特征描述……有些不一致,而且根据他们描述画的模拟画像,几位目击者看后都觉得‘有点像,但又不太像’,把握不大。”
他看了一眼刘君山,刘君山接口道。
“我反复问过那几个银行经办人和保卫干部。他们当时注意力被伪造文件和‘**签名’吸引了大半,对来人具体长相的记忆有些模糊和混淆。有人说脸方,有人说脸长;有人说眼睛不大,有人说眼睛有神;身高、年龄估计也有出入。画像师画了几稿,都不太理想。这样靠画像摸排,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误导。”
领导点点头,目光在检验室里扫视,最终落在了刚放下手中纸张样本、抬头听着的张和平身上。“刘队长推荐说,你们局的小张同志,好像有绘画的功底?而且心思细,善于观察和引导?”
张和平一愣,没想到刘君山会在这时提起这个。他确实会画画,以前在刑侦队也确实画过犯罪嫌疑人相貌。
刘君山对张和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谦虚,上”。然后对领导说。
“和平有这方面的天赋,观察力强,也能抓住人说话的重点。上次我们队里有个案子,就是靠他根据零星描述画出的犯罪嫌疑人相貌。让他去试试,总比现在这不确定的画像强。”
领导当机立断:“时间不等人!张和平同志,你现在立刻跟我去人民银行总行!现场听取目击者描述,重新绘制嫌疑人画像!刘队长,你也一起去,从侦查角度帮着问问!”
“是!”张和平立刻起身,也顾不上满手的纸屑,抓起自己的帆布工具包,里面正好有铅笔和速写本。他知道,这可能是打破僵局的一个机会。
人民银行总行的会客室被临时用作询问地点。气氛依旧紧张。
三位当时直接接触过骗子的工作人员——一位中年男会计,一位年轻女出纳,还有一位保卫科干部——被再次请来。他们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压力,显然已经被反复询问过多次。
市局领导简单说明来意,强调了画像对破案的重要性,请大家放松,尽量回忆。刘君山则用他老侦查员的经验,开始引导性地提问,不再笼统地问“长什么样”,而是聚焦于细节:
“您别紧张,咱们不着急。您先闭上眼睛,回想一下那天下午,那个人走进来,把文件递给您的时候,您第一眼注意到他脸上哪个部位?额头?眼睛?还是鼻子嘴巴?”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有什么特点?薄还是厚?有没有习惯性的动作,比如抿嘴、舔嘴唇?”
“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是直直地看着,还是有点游移?眼皮是单是双?眼角是上扬还是下垂?眉毛浓淡形状?”
“脸型咱们先不管整体,您回忆一下他的下巴,是尖的,圆的,还是有棱角的?耳朵大不大,贴不贴脑?”
在刘君山耐心而专业的引导下,三位目击者逐渐从最初的笼统和矛盾中摆脱出来,开始回忆起一些具体的、稳定的特征。
“他……他眼睛不大,但眼珠子挺黑,看文件的时候眯了一下,有点……对,有点三角眼的感觉,但不凶。”女出纳回忆道。
“眉毛不浓,比较淡,眉头这里好像有点连在一起……”男会计用手指比划着自己眉心的位置。
“鼻子……鼻子挺普通的,不高不矮,但鼻头好像有点圆。”保卫干部说。
“嘴唇有点薄,嘴角好像自然有点向下,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严肃……甚至有点苦相。”女出纳补充。
“对对!苦相!就是那种好像有什么心事,或者不太开心的样子。”男会计附和。
“脸……我感觉不长不方,算是……算是比较端正的国字脸?但下巴好像又没那么方,有点收。”保卫干部努力描述。
张和平没有急着动笔,他全神贯注地听着,眼睛在三位目击者脸上和空白的速写纸之间移动,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那些零散的词汇转化为具体的线条和结构。他手里拿着铅笔,轻轻在纸上点着,寻找着感觉。
当刘君山觉得信息收集得差不多时,对张和平点了点头。
张和平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他没有从轮廓开始,而是先按照描述,在纸上轻轻定位了眼睛——不大,微三角,黑。然后是眉毛——淡,眉头微蹙相连。接着是鼻子——普通,鼻头微圆。嘴巴——薄,嘴角微下垂,带苦相。他用极其轻淡的线条勾勒出这些局部特征的位置和大致形状。
然后,他才开始连接这些局部,构建脸型。国字脸但下巴微收……他根据五官的位置,调整着脸型的宽度和下颌的线条。耳朵……不大,贴脑。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不时抬头看向三位目击者,尤其是当他们提到某个特征时,他会立刻在相应的部位加强或修改。他不是在凭空创造,而是在根据众人的集体记忆,“复原”一张可能的面孔。
随着铅笔的沙沙声,一个清晰的男性面容逐渐在纸上显现出来。年龄大约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面容端正但透着一种刻板和生活带来的疲惫感,眼神有些沉,嘴角天然下垂带着苦相,确实给人一种“机关里不得志的中层干部”或“严谨但有些郁郁寡欢的专业人员”的印象。
当张和平画下最后一笔,轻轻吹去橡皮屑,将速写本转向三位目击者时,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三位目击者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像!太像了!”女出纳第一个叫出声,手指着画像,“就是这个神气!特别是这个眼睛和嘴角!”
“对!就是这个感觉!比我之前看的那几张画像像多了!脸型也对!”男会计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保卫干部仔细端详了半天,重重一拍大腿:“就是他!没错!那天来的人,就是这个模样!小同志,你画神了!”
市局领导和刘君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希望。领导立刻拿过画像,仔细观看,然后对张和平赞许地点点头:“好!画得好!抓住了特征和神韵!”
事不宜迟,领导立刻命令随行的市局技术人员,当场对这张素描画像进行翻拍。同时,紧急通知专案组指挥部和公安部领导。
这张由张和平绘制的、得到目击者一致高度认可的嫌疑人画像,以最快的速度被冲印成上百张照片。
专案组指挥部一声令下,这些照片被火速分发到全市各分局、派出所、机关企事业单位保卫部门、街道居委会,以及车站、码头、旅馆等所有可能识别出此人的地方。命令只有一条:紧急排查,辨认此人!
画像的分发,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全市庞大的治安网络和群众基础立刻被调动起来。
奇迹,或者说,扎实的群众工作与精准的画像相结合必然产生的结果,在画像分发出去的当天傍晚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