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求圣》 第1章 仙域往事 幽深的仙域死寂无声,唯有三团光芒划破永恒的黑暗。 前方一抹白光,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似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后方一红一蓝两道流光紧随不舍,杀意凛然。 红蓝光华数次凝聚,化作毁灭性的攻击射向白光。 攻击临近的刹那,周遭时空总会诡异地凝滞一瞬。 就在这停顿的间隙,白色光团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转,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这闪避显然代价极大。 追逐不知持续了多久,三团光芒都已黯淡。 尤其是前方的白光,此刻只余下萤火般的微芒,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它终是撑不住了。 白光的速度骤然慢下,最后完全停滞,光芒急促地闪烁,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红蓝两道光芒瞬息而至,悬停在近前。 光华散去。 显露出内里的一男一女。 男子身披火红战甲,身形魁梧如山,赤红长发根根倒竖,配上一脸虬髯,相貌透着一股凶悍。 他周身热浪翻滚,空气都因他而扭曲。 女子则是一身深蓝宫装,静立于虚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肌肤胜雪,追逐带来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五官精致绝伦。 只是那双本该柔情似水的眸子,此刻却寒意逼人,隐隐透出杀机。 谁也无法将这绝色女子与那红甲男子视为同等层次的强者。 红甲男子咧开嘴,手中燃烧着烈焰的长刀缓缓抬起,指向前方。 刀尖直指那团微弱的白光。 他先是嘿嘿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震动虚空的狂笑。 “嘿嘿……哈哈哈!” “云镇天,我们尊贵的副宫主大人,你怎么不跑了?” 白光艰难地闪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其中显现,剧烈地喘息。 正是云镇天。 他一身白色锦袍多处焦黑破损,嘴角挂着金红色的血迹,显然伤势沉重。 听到尉迟炎那刺耳的狂笑,云镇天单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膛,勉力站直身体。 他看着对面的两人,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是同最亲密的战友反目,刀剑相向的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痛苦强压下去,眼神转为冷冽。 “尉迟炎,东方淼,收起你们那套吧。” “大家相识多少万年了,在我面前演戏,不觉得虚伪吗?” 东方淼闻言,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丝不悦浮现。 她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副宫主,何必负隅顽抗。” “交出那缕鸿蒙紫气,我二人可以向宫主求情,给你一个转世的机会。” “转世?” 云镇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甘。 “哈哈哈……宫主?轩辕英德那个老匹夫,他也配继续当北斗仙宫的宫主?” “那鸿蒙紫气,是耗费了多少纪元才凝聚出来的一缕?” “是我们!是我们十几位兄弟用命换来的!” “为了它,在与其他四仙宫的血战中,多少兄弟陨落!” “就连我的琴心……我的琴心也……” 说到此处,云镇天声音哽咽,右手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嘶吼。 “可轩辕英德那个老匹夫做了什么?” “他想独吞!想把这用兄弟性命换来的至宝,留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废物儿子!” “他这么做,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对得起琴心吗?” “对得起我们这些为他浴血奋战,打下这片仙域江山的兄弟吗?” 一连串的质问,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云镇天的身形开始摇晃,气息更加微弱。 尉迟炎和东方淼听着他的控诉,心底竟也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尉迟炎脸上那狂傲的笑容收敛了些许,语气也放缓。 “镇天,你又何必如此执拗。” “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力量为尊。” “宫主是太乙大罗金仙,你我不过大罗金仙,在他眼中,与蝼蚁何异?” “你偷走紫气,又能逃到何处?最终还不是……” “住口!” 云镇天厉声打断。 “尉迟炎,东方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你们敢说,你们对这鸿蒙紫气没有觊觎之心?” “炼化它,便能一步登天,踏入太乙大罗之境,谁不心动?” “哼!按照原计划,你们二人本该随轩辕老匹夫前往中央仙庭,斡旋几大仙域的关系。” “如今却能在此地将我截住,难道你们二人也精通未卜先知之术?” 这话如同利箭,正中靶心。 尉迟炎本就赤红的脸膛,瞬间涨得更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被戳破心思的羞恼瞬间化为暴怒。 “放你娘的狗屁!” “我尉迟炎对宫主忠心不二,岂容你这叛徒污蔑!”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也罢,今日我二人便清理门户,送你上路!” 他转向东方淼。 “东方护法,无需再留手,你我合力,送云老贼最后一程!” 东方淼没有言语,只是依言缓缓抬起了右手。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却凝聚起令人心悸的能量。 一团幽蓝色的光球在她食指尖端成型,散发出极致的寒意,蕴含着精纯的水之法则。 周围的虚空似乎都要被冻结。 尉迟炎见状,再次嘿嘿狞笑,手中烈焰长刀一振。 刀尖之上,同样凝聚出一团火红色的光球,狂暴炽热。 强悍的火之法则之力在其中翻腾,仿佛随时要焚毁一切。 水与火,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恐怖的力量遥遥相对。 云镇天看着两人凝聚杀招,苍白的脸上只剩下绝望。 单对单,这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一旦他们施展合击秘术,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先前数次交锋,他都是依靠消耗庞大的仙力,施展时间法则神通“时间停滞”,才勉强躲过。 如今他仙力枯竭,识海空空,再也无法施展那保命的神通。 是束手就擒,换一个虚无缥缈的转世机会? 还是…… 云镇天的眼神在一瞬间的挣扎后,重新变得锐利,充满了决绝。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只见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古朴小鼎。 “镇天鼎”。 他的本命仙器。 那缕引得无数腥风血雨的鸿蒙紫气,就被他封印在这鼎中。 云镇天口中飞速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片刻后,一个尺许高,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透明小人,从他天灵盖中猛地飞出。 正是他的仙婴。 仙婴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坚定。 它出现后,毫不犹豫,对着下方的肉身,决然大喝。 “爆!” 命令下达的瞬间,云镇天那具伤痕累累的仙体骤然绽放出刺目至极的白光。 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从中疯狂涌出。 尉迟炎在看到云镇天仙婴离体的那一刻,就已猜到他的意图,脸色剧变。 “不好!” “他要自爆仙体!” “收法!快撤!” 一直面无表情的东方淼,此刻俏脸上也终于浮现出惊恐之色。 两人不敢有丝毫犹豫,各自收回凝聚的法术,身形化作流光,向后方急速遁逃。 他们刚逃离原地不过一息。 “轰——!” 一声震动整个仙域的巨响传来。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云镇天自爆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空间剧烈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爆炸的冲击波持续了数个呼吸才渐渐平息。 待光芒散去,尉迟炎和东方淼的身影重新显现,皆是狼狈不堪。 尉迟炎的火红战甲多处破裂,赤发更加凌乱,脸上黑一道红一道。 东方淼更是凄惨。 那一身原本纤尘不染的深蓝宫装被炸得褴褛不堪,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精致的发髻散乱,白皙的俏脸上也沾染了烟尘。 但两人此刻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 他们第一时间放出神念,急切地搜寻着云镇天的踪迹。 在距离他们千丈之外的虚空中,一个漆黑的空洞凭空出现。 黑洞边缘,紫色的空间乱流闪烁不定,发出“滋啦”的声响。 洞内更是景象骇人,狂风呼啸,雷霆闪耀,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一道微弱的意念从黑洞口传出,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决绝。 “尉迟炎,东方淼,你们好自为之!” “轩辕老匹夫,想要鸿蒙紫气?” “就乖乖地再等下一个亿万年吧!哈哈哈……” 只见云镇天的仙婴,小小的身躯捧着那尊“镇天鼎”,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恐怖的黑洞之中。 只留下最后那阵癫狂的笑声,在死寂的仙域中回荡。 尉迟炎与东方淼呆立当场,望着那正在缓缓缩小的黑洞,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云镇天竟会如此刚烈。 宁可选择魂飞魄散,彻底消亡于时空乱流,也不愿接受那或许存在的转世轮回。 更重要的是,鸿蒙紫气,也随着他一同消失了。 “接下来怎么办?” 东方淼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她的脸上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情,有惊悸,有失落,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尉迟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不甘。 正如云镇天所言,他对那紫气同样怀有野心,这才与东方淼联手。 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料云镇天棋先一着,最终更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断绝了所有希望。 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能怎么办?” 尉迟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如实禀报宫主便是!” 只是,如何向那位太乙大罗金仙境的宫主交代,他心中也没底。 两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那空间黑洞。 黑洞迅速缩小,最终彻底闭合,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以及那决绝的赴死,从未发生过。 虚空恢复了亘古的死寂。 尉迟炎与东方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悻悻。 他们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黑暗深处。 第2章 云天小柱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海岸,咸腥的微风裹挟着沙粒掠过,芦苇在风中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个瘦小身影背着半人高的旧药篓,迎着风不紧不慢地前行。 篓边磨损得毛刺翻卷,竹篾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泥垢,显然已陪伴主人度过了无数岁月。 少年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松垮垮地耷拉着,洗得发白的裤腿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随风轻轻摆荡。 露出的脚踝又细又瘦,宛如两根干枯的树枝,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用麻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晒得黝黑的脸颊上。 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他叫云天,小名柱子,今年十岁,是这附近渔村的一个孤儿。 他的身世普通却曲折。 很小的时候,云天的父母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海难中丧生。 狂风巨浪掀翻了渔船,也无情地夺走了他们的生命,只留下年幼的云天。 此后,他由爷爷一手带大。 祖孙俩相依为命,靠着采药卖药艰难糊口。 日子虽清苦,却也能相互取暖。 可惜好景不长,去年夏天,爷爷在一次采药时不慎失足跌落山谷,永远地离开了他。 弥留之际,爷爷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云天,断断续续地嘱托着。 云天强忍着泪水,哽咽着对爷爷保证:“爷爷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听到这句话,爷爷才终于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释然。 从那以后,云天便独自面对生活的艰辛。 他学着爷爷的样子,背起药篓,独自上山采药,风餐露宿。 挖到的药草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取微薄的收入,勉强维持生计。 “要活下去”,这不仅是他对爷爷的承诺,更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这一日,晴空万里,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常去的地方药草快挖光了,云天决定到更深的山里碰碰运气,希望能找到一处新的采药地。 他握着一把刃口卷着豁口的小药锄,一边劈砍着挡路的藤蔓枝条,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因为爷爷曾教导他,在山里,不仅要寻找药草,更要时刻提防毒蛇猛兽。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片陌生区域,四周弥漫着潮湿而神秘的气息。 斑驳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片片诡异的阴影。 突然,云天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指尖勾住一把杂草,才在悬崖边堪堪停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四肢也止不住地发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缓缓抬头。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处被茂密草木遮掩的悬崖边上。 崖壁陡峭险峻,布满青苔,在阳光下泛着湿滑的光泽。 不时有碎石从崖壁滚落,坠入崖底,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他心有余悸地探头向下望去,悬崖约二十丈深,对面石壁距离自己大概十丈左右。 崖底,一条清澈的山涧蜿蜒流淌,溪水撞击石头的哗哗声清晰传来,阳光照在水面,反射出点点亮光。 就在云天打量崖壁,寻找落脚处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下方崖壁石缝里,一抹紫红色映入眼帘。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眨不眨,仿佛生怕那东西会消失。 他瞳孔猛地收缩,手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喃喃低语:“老天爷……” 那是一株紫灵芝! 通体紫红,伞盖纹路清晰,仿佛天然的符文,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 云天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没错,真的是紫灵芝! 他听爷爷和药铺掌柜说过,这种品相的紫灵芝价值连城,拿到集市上,能换来他十几年,甚至更久的生活费。 想到以后不用再挨饿受冻,能穿上新衣服,能吃饱饭,或许…… 或许还能去学堂念书,他心中一阵狂喜,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可他的目光转向那陡峭湿滑的崖壁,兴奋感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怎么下去? 怎么把它采摘下来? 这崖壁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一旦失足,下面就是深涧,绝对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爷爷临终前担忧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要好好活下去……”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放弃吗? 就这样看着改变命运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继续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冻得脚趾失去知觉的日子? 下一次再遇到这样的好运,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机会就在眼前,却又隔着生死的距离。 云天捏紧了手中的药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想起去年冬天大雪封山,家里彻底断了粮。 他冒着寒风走了十几里路去镇上,希望能赊点粮食,却被米铺老板像赶苍蝇一样赶了出来。 最后只能饿着肚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来。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那种饥肠辘辘的煎熬,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头。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得争一争。” 爷爷曾经说过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云天猛地一咬牙:“拼了!富贵险中求!”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他解下腰间那根磨得很细的旧麻绳,在崖边找了一棵看起来根系扎得很深的野树,在树根底部用力绕了三圈,打上一个死结。 他使劲拽了拽,确认麻绳足够牢固,又将麻绳的另一端紧紧缠在自己的左手上,一圈又一圈。 然后,他缓缓地翻身下崖。 青苔覆盖的岩石表面异常湿滑,每向下挪动一步,他都必须先用脚尖反复试探,找到一个稍微能够着力的点。 粗糙的麻绳在掌心摩擦,火辣辣地疼,云天却死死攥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当身体完全悬空的那一刻,山风呼啸着从下方灌进他的领口,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都有些发疼。 越往下,凸起的岩石棱角越是锋利,好几次他的小腿都被剐蹭到,传来阵阵刺痛。 云天抿紧嘴唇,一声不吭,用膝盖努力抵住石壁,分担一些手上的拉力,指甲也深深地抠进微小的石缝里,寻求一点额外的稳定。 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终于,他悬停在了那株紫灵芝上方约半尺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将背后的药锄挪到身前,滑落至右手掌心。 药锄每一次落下,都必须极其精准地避开灵芝的根茎。 他全神贯注,每一次挥动都用尽全力,却又控制着力道,虎口被药锄震得发麻,他也不敢停歇,一点点地清理掉灵芝周围的泥土和碎石。 终于,紫灵芝的根部完全显露出来。 他屏住呼吸,把药锄插回腰间,徒手轻轻抠出剩余的土石,那株散发着诱人光泽和药香的紫灵芝终于稳稳地落入了他的右手掌心。 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股奇异的药香,云天轻吐了一口气,心头那块大石仿佛落了地。 就在这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从背后爬上脊柱,紧接着,一阵 “簌簌” 的滑草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他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张开的血盆大口! 墨绿色的蛇身布满了狰狞的黑色花纹,一双冰冷的竖瞳泛着嗜血的凶光,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云天下意识地抬起双臂遮挡,这个动作却让他忘记了自己正身处悬崖绝壁之上,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嘭!” 巨蟒那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在了他刚才停留的石壁上,崩落下大片碎石。 而云天,已经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着下方的深涧坠落下去。 望着下方那深不见底,幽暗冰冷的涧水,恐惧与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爷爷,爹娘,孩儿…… 来陪你们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几息之后,山涧中传来 “噗通” 一声炸响,水花四溅。 云天的额头刚一触到冰冷的水面,刺骨的剧痛便撕裂了神经,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瘦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坠入水中。 “嗵!” 一声闷响,云天的额头狠狠撞在河床上一块尖锐的突起物上。 刹那间,鲜血在清澈的溪水中迅速晕染开来。 诡异的是,这些扩散的鲜血仿佛被无形的旋涡牵引,争先恐后地涌入突起物的缝隙中。 随着血液的注入,那原本灰扑扑的硬物表面泛起微光,逐渐勾勒出一个虚幻的古朴小鼎轮廓。 下一刻,小鼎化作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没入云天体内,转瞬消失不见。 许久,河面重归平静,只有云天瘦小的身躯缓缓浮出水面,随波逐流,向着下游飘去。 …… 深夜。 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悬在半空,清冷的辉光洒满山涧,将溪边的砂石浅滩照得一片亮白。 “哗啦啦……” 溪水流淌的声音在空寂的山谷里轻轻回荡,衬得四周愈发幽静。 浅滩上,一道瘦小的人影趴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这片沙石融为一体。 云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阳光暖洋洋的,爷爷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爹和娘也都在,娘在灶房忙碌,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爹扛着渔网回来,网里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虾。 他还是个更小的孩子,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蝴蝶跑,咯咯地笑声不绝于耳。 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孤单。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暖。 可突然间,天色暗了下来。 乌云翻滚着,遮蔽了暖阳。 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身上,透骨的凉。 爷爷、爹、娘的身影在雨幕中变得模糊,渐渐远去…… “呃!” 一股寒意猛地钻入骨髓,云天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一个激灵,骤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不再是梦中温暖的小院,而是冰冷的现实。 他正趴在一片湿漉漉的砂石滩上,身下的沙子硌得生疼,湿透的粗布短褂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月光刺眼,溪水流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第3章 出路 云天挣扎着,用细瘦的胳膊撑起身体,茫然四顾。 四周是全然陌生的山林,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如同鬼魅。 唯有潺潺的溪水声,提示着他还活着。 这里是哪里? 他努力回想。 对了,悬崖……紫灵芝……还有那条突然扑出来的大蛇! 他掉下来了! 想到这里,云天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 没有。 又摸向自己的后背。 药篓呢? 空空如也。 他又急切地在身边的沙地上摸索,指望能找到那株能改变他命运的紫灵芝。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连那把用了好几年的豁口小药锄也不见了踪影。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地往下坠。 费了那么大的劲,冒了那么大的险,甚至差点丢了性命,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颓然地坐在冰冷的沙地上,抱着膝盖,一时间连动都不想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还砸进了水里,怎么也该摔断几根骨头吧? 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又动了动腿。 不疼。 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特别是额头的位置。 他清晰地记得,完全失去意识前,额头狠狠撞到了水底的硬物,那种剧痛仿佛还在神经里残留。 可是,额头上光滑一片,别说伤口,连一点肿胀都感觉不到。 全身上上下下,除了衣服被刮破了几处,皮肤上有些无关痛痒的擦痕外,竟然毫发无伤! 怎么会这样? 云天彻底懵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疼!不是在做梦。 难道……真的是爷爷和爹娘在天上保佑着自己?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爷爷,爹,娘,谢谢你们……”他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肠鸣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短暂的伤感。 声音之大,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云天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看看天色,月亮已经爬得老高,自己恐怕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时辰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粒米未进,又经历了采药、坠崖、昏迷,此刻只觉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深山老林,夜晚正是野兽出没的时候。 必须尽快找到回去的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打了个寒颤。 虽然身上不疼了,但湿衣服贴在身上,末夏的夜风一吹,还是冷得他牙齿打颤。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决定沿着溪流向上游走。 下游通向哪里他不清楚,但上游,总归是朝着他来的方向,或许能找到熟悉的路径。 “要活下去。” 他攥了攥拳头,迈开脚步,沿着溪水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游走去。 瘦小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一步一步,消失在幽暗的林影深处。 月亮渐渐西斜,夜色愈发深沉。 云天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次抬起都异常艰难。 湿衣服早已被体温烘得半干,却依旧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周围的景物在月光下变幻,从完全陌生到隐约有些熟悉。 又拐过一道山梁,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几处熟悉的山石轮廓映入眼帘。 云天精神一振,认出这是他常来采药区域的外围。 找到路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那片区域,辨明了村子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片在夜色中匍匐的低矮房屋跑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云天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自己那个摇摇欲坠的草棚屋前。 屋子很简陋,只是用几根粗木头搭起框架,糊上泥巴,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 推开那扇用藤条绑着的、虚掩的木板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到屋角的水缸前,抓起缺角的旧木瓢,舀起一瓢清水,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仿佛一股甘泉滋润了龟裂的大地。 直到连着喝足了两大瓢清水,他才长舒一口气,打了一个清亮的饱嗝。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他甚至懒得脱掉身上又脏又破的衣服,踉跄着爬上那张铺着干草的简陋木床,脑袋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没有任何噩梦,仿佛要将昨日的惊险与疲惫全部弥补回来。 …… “咚咚咚!” “咚咚咚!小柱子!开门!”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将云天从沉睡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已经透过屋顶茅草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 “谁啊?”云天揉着惺忪的睡眼,含混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拉开木板门。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大男孩,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皮肤是常年在海边晒出的古铜色,浓眉大眼,身板看起来很结实。 看见云天开了门,男孩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憨憨地嘿嘿笑道:“小柱子,你没事啊?没事就好!昨晚俺娘让俺来瞅瞅你,等到天都黑透了也不见你回来,还以为你小子在山里碰到啥意外了呢!” “铁林哥,是你啊。”云天有些意外,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昨天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现在有人这样惦记着自己,让他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眼前的男孩名叫王铁林,比云天大四岁,住在村子另一头。 王铁林的爹是个老实的渔民,娘亲也很和善。 在云天还很小,爹娘爷爷都还在的时候,王铁林就是带着他掏鸟窝、下河摸鱼的“孩子头”。 自从去年爷爷去世后,王铁林更是隔三差五就跑来他这里,有时候是偷偷塞给他几个烤得半生不熟的土豆,有时候是带来一小捧他家都舍不得吃的粟米。 起初云天总是推辞,他知道王铁林家也只是个贫苦渔家而已,接受这种帮助觉得不好意思,但王铁林性子执拗,每次都硬塞给他,久而久之,云天也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份好意,心里对王铁林和他爹娘充满了感激。 “找我……有事吗?”云天侧身让开门口。 王铁林也不客气,一步跨进低矮的草棚屋,四下打量了一下,屋里除了那张木床和一个水缸,几乎家徒四壁。 “也没啥大事……”王铁林刚开口。 “咕噜噜……” 云天的肚子又一次发出了抗议,声音比昨天夜里更加响亮。 他那张晒得黝黑的小脸瞬间有些发烫,虽然旁人大概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王铁林闻声,嘿嘿一笑,也不取笑他,反而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热气的烤地瓜,个头还不小。 “就知道你小子肯定饿着呢!喏,吃吧,晌午俺娘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还热乎着。” 地瓜烤得外皮有些焦黑,但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谢谢铁林哥。”云天眼睛一亮,也不客气,连忙接过来。 他确实饿坏了。 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滚烫的地瓜肉又甜又面,烫得他直吸气,却舍不得停下。 王铁林看着他猴急的样子,只是笑呵呵地站在一旁。 一个足有云天两个拳头大的地瓜,硬是被他三两下就塞进了肚子里,连一点皮都没剩下。 吃完,云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袖子擦了擦嘴,冲着王铁林嘿嘿直笑,之前的窘迫感也消散了不少。 “铁林哥,你还没说找我啥事呢?”云天问道。 王铁林这才想起正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对了,柱子,你昨天到底跑哪儿去了?咋这么晚才回来?村里王大爷说昨天下午在山脚下碰到你往深山里去了,俺们都担心坏了。” 云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只是隐去了紫灵芝那一段,毕竟那东西已经没了,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 他简单地把自己为了寻找新的采药地,不小心深入陌生区域,失足掉下悬崖,又侥幸被溪水冲到下游,最后摸黑回来的经历讲了一遍。 当然,关于那条巨蟒,他只是含糊地说遇到了危险,没细说。 饶是如此,也听得王铁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老天爷!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你小子真是命大!”王铁林拍了拍胸口,替云天捏了一把冷汗,“吓死俺了!以后你可别再一个人往那深山老林里钻了,太危险了!” 云天点点头,他自己也后怕不已。 王铁林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兴奋的神色:“不过,以后你也别再琢磨着天天进山采药了,那活儿又累又危险,还挣不了几个钱。这不,俺就是来跟你说一桩好事的!” “好事?”云天有些疑惑。 “俺爹昨天进镇子卖鱼,打听到镇子里有个叫‘青帮’的帮会招收弟子,叫俺去试试。” 王铁林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听说镇子里好多铺子、码头都是青帮的产业,成了青帮弟子,以后就算混得再差,也能在它下面当个伙计,咋样都能混口饭吃!” “你也别再天天钻那破山沟挖草药了,又累又危险,还填不饱肚子。” “干脆跟俺一起去,试试看能不能当个青帮弟子,咋样?” 王铁林说完,一脸期盼地望着云天,眼睛亮晶晶的。 云天听得心里怦怦直跳。 青帮弟子? 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进山…… 昨天那条水桶粗的巨蟒,还有那冰冷刺骨的涧水,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腿肚子到现在还有些发软。 如果能加入青帮,至少……至少能吃饱穿暖,安稳地活下去吧? 这念头极具诱惑力。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腿,跟根细柴禾似的,一阵泄气。 “我……我这样的,人家能要吗?”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自信。 王铁林却大剌剌地一巴掌拍在云天的肩膀上,震得他一个趔趄。 “怕啥!” “去看看总不碍事吧?” “万一就要你了呢?” 王铁林咧着嘴,满不在乎地说道。 云天沉默了片刻,觉得铁林哥说得也有道理。 是啊,去试试又能损失什么呢? 总比守着这破草棚,吃了上顿没下顿,或者哪天又在山里遇到危险强。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那……好吧。” “啥时候去?” 王铁林见他答应,顿时大喜过望。 “明天!” “明早天一亮,俺就在村头那棵大槐树底下等你!” “咱俩一块儿去镇上!” 第4章 弟子招收 送走王铁林,云天回到屋内,明天要去参加青帮弟子招收,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 他环顾四周,简陋的草棚屋几乎空无一物,除了那张木床和半满的水缸,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云天无奈地轻笑,低头瞧瞧自己小乞丐般的装扮,脏兮兮的衣裳上还有几处昨日被岩石划破的口子。 他三两下脱掉衣服,从水缸里舀出半盆清水,把那套旧衣服洗了个透。 只穿着小短裤的云天就这样干巴巴地等着衣服晾干,瘦瘦的身子骨在屋里走来走去,肋骨根根分明。 等到傍晚,衣服总算干透,他又翻出一根带着锈迹的银针,把破洞一一缝补。 针脚虽然歪歪扭扭,但总算把衣服恢复了几分体面。 穿上缝好的短褂和长裤,云天双手叉腰,原地转了个圈,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模样像极了大人。 晚上,云天在屋外空地上搭起简易的灶台,生起一小堆火。 陈旧的土罐里倒入仅剩的粟米,加上清水,小心翼翼地放在火上焖煮。 为了明天的弟子招收,今晚一定要吃顿好的。 火苗舔舐着黑乎乎的罐底,粟米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云天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脚尖点地轻轻打着节拍,昨日在悬崖的惊险仿佛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粟米焖好了,云天又取出一小碟咸菜,不过是些用盐水泡的山野菜,可在此刻也成了难得的美味。 他端坐在草棚前的石头上,一口粟米饭,一口咸菜,吃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云天收拾好家什,便早早钻进被窝,打算养精蓄锐。 然而过去一天睡了太久,加上对明日未知结果的担忧,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胡思乱想中,云天终于熬到了半夜,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云天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他跑到水缸边,舀了小半碗水,简单洗了把脸,又匆匆整理了下衣裳和头发。 关好草屋的门,云天便朝着村口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有个身影在来回踱步。 “铁林哥!”云天高声喊道,同时挥舞着手臂。 那人影闻声抬头,也朝他用力挥手,正是王铁林。 “柱子,早饭吃了没?”王铁林上下打量着瘦小的云天,第一句话便是关心他有没有吃饭。 “还没,不饿!”云天老实回答,确实昨晚那顿粟米饭让他到现在还有些饱。 “先忍忍,等咱们到镇里,俺请你吃羊肉汤泡馍!”王铁林拍拍胸脯,一副大款做派。 今早他从爹那里讨了十个铜板,正琢磨着到镇上和云天饱餐一顿。 云天察觉到王铁林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没多做解释,由着他去了。 两人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向镇子方向赶路。 十几里的山路,不知不觉就走完了。 抵达天兴镇时恰是早市开始,街道上热闹非凡。 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招呼声,妇人们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不知是被这氛围感染,还是走路确实消耗了体力,两人同时感到肚子饿了。 王铁林熟门熟路,拉着云天直奔一家羊汤馆,找了张空桌坐下。 “老板,来两大碗羊肉泡馍!”王铁林学着大人的样子大声招呼,故作老成的模样逗得云天哈哈大笑。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桌来,白花花的肉块漂在乳白色的汤面上,旁边是两个焦黄酥脆的馍。 两人埋头狼吞虎咽,很快就都见了碗底。 王铁林拍拍鼓起的肚皮,打了个饱嗝:“这羊汤比想象中还好吃!柱子,等咱们加入青帮有了收入,咱们天天来吃咋样?” 云天已许久没吃过这般美味了,上一次吃肉,还是爹娘和爷爷都在的时候。 “好啊,到时候我请客。”云天认真地点头,仿佛那一天已近在眼前。 两人笑着付了饭钱,转而朝着镇子北边走去。 天兴镇依山而建,镇子的主干道一路向北延伸,最终抵达山脚。 青帮的山门便设在那里。 云天和王铁林顺着人流走了许久,才终于来到山门前的空地。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大多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也有少数几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青年。 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我听说青帮以前很少这样公开招收弟子的,大多是帮内的人推荐才能进来,这次怎么放宽了这么多?”一个稍显瘦弱的少年好奇地问着同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旁边一个消息灵通些的少年压低声音道,“听说旁边邻海镇的‘海沙帮’最近跟青帮抢码头的生意,动了几次手,青帮吃了亏,死了不少人呢!” “啊?”先前那少年脸色一白,“那我们这时候加入,岂不是要去给人家当炮灰?” “放心啦!”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少年摆摆手,“咱们这种新进去的,就算被选上了,也要练个两三年才能派上用场。真要急着用人打架,直接花大钱请那些走江湖的不就行了?何必费劲招咱们这些啥也不会的?” 周围几人听了,觉得有理,纷纷点头称是,脸上的担忧之色稍减。 “我可听说了,要是能成了青帮弟子,不仅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领二两碎银子的月钱呢!”有人满脸憧憬地说道。 “真的假的?二两银子?我也不求那么多,只要以后能给个活计,让我吃饱饭,将来能养家糊口就行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憨厚地笑道。 各种各样的议论钻入耳中,听得云天和王铁林心里七上八下,既有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又夹杂着几分未知的担忧。 就在这时,“铛——”一声清亮的铜锣声响起。 空地上纷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望向前方。 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留着络腮短须的中年男子站在了人群前方的高台上。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沉声喝道:“安静!接下来,所有人排好队,按顺序到前面的桌子登记各自信息!” “姓名、年龄、住址,都得如实报上,不得有半句虚假!” “若是被查出来谁敢故意作假,一律严惩不贷!” 说完,他便走到旁边,立在四名负责记录的青帮弟子身后,双手抱胸,显然是负责此次招收的头目人物。 场内的人群闻言,立刻开始自觉地排起队来。 那四名青帮弟子则坐在一张长条木桌后面,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云天和王铁林来得比较晚,自然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王铁林见云天小脸紧绷,神情有些凝重,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没事儿,柱子,别紧张,咱俩肯定行的。” 云天用力点了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队伍前进速度缓慢,期间只有几个年长些的少年,或是与云天同龄的少女垂头离去,其余的人大多顺利通过。 足足等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了王铁林和云天。 “姓名?”负责记录的弟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王铁林。” “年龄?” “十四。” “住哪?” “天山渔村。” 那记录弟子这才抬起头,快速打量了王铁林一眼,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身板壮实,眼神也还算机灵,便微微点了点头。 “合格,到我后面站好。” 王铁林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回头冲着云天用力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看吧,俺说得没错吧?” 云天见铁林哥如此顺利就通过了,心里也替他高兴,原本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不少。 王铁林依言大步走到那名青帮弟子身后的空地上,和其他已经合格的人站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关注着云天这边的情况。 “姓名?”记录弟子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云天。”云天的声音有些发紧。 “年龄?” “十……十一。”他下意识想报大一点。 “到底多少?”那做记录的弟子皱起眉头,抬起头,目光带着审视。 “十岁。”云天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撒谎,老老实实地报出了真实年龄。 “住哪?” “天山渔村。” 那青帮弟子再次抬头,将云天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少年实在太过瘦小,皮肤黝黑,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记录弟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不合格。” 这三个字如同三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云天瞬间感觉手脚冰凉,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站在后面的王铁林也是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出声。 “咳……咳咳……”就在云天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苍老、急促地咳嗽声忽然在旁边响起。 一个身穿藏蓝色布袍,身形微微有些佝偻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记录桌子的旁边。 那原本站在一旁监督的络腮胡中年男子,一看到这位老者,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拱手行礼:“楚神医,您怎么来了?” 老者头发胡须皆已花白,面容清癯,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络腮胡男子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原来是胡教头在此。老夫原先那名药童前些日子告假回乡了,身边缺个打下手的,所以过来看看,挑一个回去。” 被称作胡教头的络腮胡男子连忙点头哈腰道:“原来如此,这等小事,您老吩咐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那被称为楚神医的老者却没再理会胡教头,只是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眼前排队和等候的少年们。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最终落在了正低着头,满心失落和焦急的云天身上。 老者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光。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云天,语气平淡地对胡教头说道:“就他吧。” 说完,也不等旁人反应,便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胡教头愣住了。 那名刚刚宣布云天不合格的记录弟子也愣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太过意外,云天大脑一片空白,满心的震惊与疑惑交织,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楚神医的身影就要走远,胡教头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对着还傻站着的云天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 “楚神医看上你了!还不快快跟上去!” “以后机灵点,好好听楚神医的吩咐!” 云天这才如梦初醒,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方才的失落和绝望,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他连忙应了一声:“是!是!” 然后急忙迈开脚步,小跑着追向那老者的背影。 路过王铁林身边时,他激动地和王铁林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第5章 神医楚雄 直到那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消失在山门尽头后,众人才从刚才的小意外中恢复过来。 胡教头清了清嗓子,示意记录弟子继续。 弟子招收事宜也才得以继续下去。 剩下的人继续排队登记,只是看向云天消失方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羡慕和不解。 又过了一炷香不到,青帮这次公开的弟子招收便圆满结束。 有人垂头丧气,满脸失落;也有人难掩兴奋,对未来充满期待。 而这时的云天,正亦步亦趋地跟着眼前的老者,在崎岖的山路上默默行走。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这位楚神医为何会突然选中自己,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周边的树木愈发繁茂,遮天蔽日;偶尔传出几声清脆的鸟鸣,反而显得四下更加幽静异常。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土石铺就的山路蜿蜒向前,仿佛没有尽头。 云天脚下不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环境比他常去的采药山林还要僻静。 跟着老者再次转过一个山丘,走入一个狭窄的谷口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大片平坦的谷地映入眼中,绿草茵茵,野花点缀其间。 不远处,一个用粗壮的青竹捆扎而成的围墙,围起了一个不小的院落,几栋竹屋掩映在绿树丛中,竹影袅袅,宛如仙境。 云天小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深山之中,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他再次将目光聚焦在前方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上,心中暗忖:这位楚神医在青帮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否则绝不可能独自居住在如此清幽雅致之地。 不久,两人便来到了竹围子门前。 老者随手推开那扇同样由竹子编成的院门。 “叮当——”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云天抬头望去,只见门框上挂着一个古朴的铜铃,随着门的晃动而发出悦耳的声音。 跨入竹门,一条由光滑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 小路两旁,竟是一块块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药圃。 各种云天认识或不认识的药草长势喜人,郁郁葱葱。 一阵轻风拂过,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云天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又跟着老者沿着鹅卵石小路走了十几息的时间,才来到院落深处的一排竹屋前。 中间那栋竹屋最大,看起来是主屋。 两侧各有一栋稍小的竹屋,从窗户的样式和周围的布置来看,右侧那间像是住人的,左侧那间则是厨房和杂物间。 一阵阵“哗哗”的溪水流动声从不远处传来,给这片宁静的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机。 身处此地,即使是对山林极为熟悉的云天,也不由得感到心旷神怡,仿佛连日来的疲惫和惊吓都被这清新的空气和宁静的环境涤荡一空。 “跟我进来吧。” 苍老的声音将云天的思绪拉回。 他连忙收敛心神,随着老者走进了中间那栋最大的竹屋。 进到屋内,云天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下。 屋内的陈设出乎意料的简洁。 客厅正中靠墙摆放着一张厚实的木桌,桌子两侧各放着一把打磨光滑的竹椅。 左边的里间,透过半掩的竹帘,隐约能看到一张铺设整齐的木床,想来是老者的卧室。 右边的里间则像是一个书房,里面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一把同样的竹椅,以及一个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 几幅笔墨简练、意境悠远的“梅兰竹菊”水墨画挂在墙壁的空白处,为这简洁的竹屋增添了几分雅致。 云天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显得颇为拘谨。 就在这时,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别在那傻杵着了,进来吧。” 云天循声望去,只见老者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右侧的书房,正弯着腰,像是在那巨大的书架底层翻找着什么。 云天连忙依言走进书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老者的下一步指示。 老人似乎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呵呵”轻笑了一声,直起身子,转过身来,缓步走到云天面前。 他的眼中,带着一种云天看不懂的、混杂着期待和审视的光芒。 云天这才看清,老者手中握着一块鹅蛋大小、表面光滑温润的乳白色石头,形状不规则,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老者将那块石头托在自己的掌心,摊平,伸到云天面前,语气平缓地说道:“来,将你的手按在这块晶石之上。” 云天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老者不容置疑的眼神,也只能照着指示去做。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自己那只因为常年采药而显得有些粗糙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那块乳白色的石头上面。 就在他的手掌与石头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猛地爆发出五道耀眼夺目的光芒——赤、黄、蓝、绿、金! 五色光华如同实质般迸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书房,刺得云天和老者几乎同时眯起了双眼! 云天心中震惊无比,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吸在了石头上一般,动弹不得。 他被眼前这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狂跳。 而站在他对面的老者,在看到这五色光芒的刹那,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惊愕便化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有灵根!是五行灵根!” “苍天有眼!老夫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哈哈哈!” 老者仰天大笑,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欣慰,连身体都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笑了好一阵子,那狂放的笑声才渐渐平息。 老者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脸上的狂喜之色慢慢收敛,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再次低头看向那块依旧散发着五色光芒的晶石,以及云天按在上面的手,眉头却又微微皱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奇怪……应该是五行伪灵根,可是……这纯度为何……如此之高?” “五行……伪灵根。”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可惜,低声呢喃着,似乎在自言自语。 他说的什么“灵根”、“纯度”,云天一句也听不懂,只是感觉这位楚神医的情绪变化实在太快,刚才还狂喜,现在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罢了,罢了……”老者摇了摇头,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的疑惑之色散去,重新露出了笑容,看向云天的目光也变得和蔼了许多,“等了这么多年,能遇上一个已是天大的幸事,伪灵根便伪灵根吧,总好过没有。” 他这番话声音极轻,云天依然没听清具体内容,只是看到老者不再是刚才那副激动或疑惑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老者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问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云天还沉浸在老者刚才那番怪异表现带来的惊惶中,直到对方温和的话语传来,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些许。 他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小子云天,见过楚神医。” 说着,他还学着之前在山门前看到的那位胡教头的样子,对着老者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呵呵呵,云天……”老者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欣赏,“好名字。” 他顿了顿,看着云天,脸上的笑容更盛:“小天,老夫楚雄。刚才老夫用这测灵石为你测了资质,发现你根骨实乃万中无一,实属可造之材。” “老夫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云天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说来做药童打下手吗?怎么一下变成收徒弟了? 巨大的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他内心已然知晓,这位楚神医在青帮的地位肯定非常高,而且刚才测灵石的异象,以及老者的激动,都让他隐约感觉到这是一次天大的机缘。 心下狂喜之下,他没有丝毫犹豫。 云天“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顾不得地面的冰凉,他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嗵,嗵,嗵!” 每一个头都磕得结实有力。 “师父在上,受徒儿三拜!” 他大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颤抖。 “哈哈哈,好,好,好!” 楚雄看着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影,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欣慰和满意。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开怀大笑起来。 楚雄像是很久没有如此开怀过了,脸上的褶子都似乎平展了些许。 他伸手将云天从地上拉了起来。 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黢黑的小人儿,笑着笑着,却又微微摇了摇头。 楚雄心中忍不住腹诽:“只是这样貌实在是……” 他清了清嗓子,温和地问道:“小天,可识字?” 云天闻言,小脸微红,有些赧然地低下头:“回师父,不曾学过。” 楚雄对此似乎并不以为意,抚着花白的胡须笑道:“无妨。” “明日起,你就随我识文断字。” “闲暇时,给院里的药圃浇浇水、除除草也就是了。” 云天听了,内心抑制不住地欢喜,连忙用力点头称是。 不知不觉已过了午时。 只听院外远远飘来一阵清脆的“叮当”之声。 楚雄脸上露出笑容,对云天说道:“小天,去外面把午饭拿进来。” “今日,你便随为师一起用饭,就算作是你的拜师宴吧。” 云天依言,快步走出大竹屋,来到小院门前。 他轻轻将虚掩的竹门拉开一条缝,只见门口地上端端正正放着两个三层高的食盒,送餐的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云天小心翼翼捧起两个食盒,回到大竹屋客厅,按楚雄示意将饭菜摆放在厚实的木桌上。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五菜一汤:清蒸鲈鱼、葱爆牛肉、香菇油菜、蒜蓉菜心,还有一碗飘着翠绿紫菜和金黄蛋花的汤。 这些菜肴色香味俱全,是云天以前连见都没见过的。 他看着这花样百出的美味佳肴,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但在师父面前,他又不敢表现得太失礼,只能暗暗地、一点一点地把涌上来的口水咽回肚子里。 美食当前,却因为多了一个威严的师父在旁,云天这顿饭吃得是异常艰难,动作都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楚雄用余光看着云天那副想吃又不敢放开吃的拘谨模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翘起。 他一言不发,只是慢条斯理地进食。 一顿略显尴尬的午饭用完。 楚雄又带着云天在院中的药园里转了转。 他随手指点着药圃内栽种的各种草药,讲解着它们的名称和基本习性。 让楚雄有些意外的是,其中竟有将近一小半的药草,云天都能准确地叫出名字来。 这一下,倒让楚雄对自己刚收的这个徒弟又高看了一眼。 药园虽然不算小,但师徒二人走走停停,也就用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大致游览完毕。 “小天,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楚雄停下脚步说道。 他伸手指了指右侧那间稍小的竹屋:“从今往后,你就住在那间屋子便可。” “晚饭会有人按时送来,你就不用给为师送过来了,自己吃完早些休息。” “明日一早,随为师开始识字。” 云天闻言,连忙躬身拱手称是。 第6章 新生 云天看着师父转身走进了中间那栋最大的竹屋,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这才转过身,怀着一丝激动和好奇,轻轻推开了右边那间属于他的竹屋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陈设同样十分简洁。 外间是一间小小的客厅,也摆放着一张方木桌和两把竹椅。 里间则是一间卧室,靠墙放着一张铺设整齐的木床,角落里还有一个洗漱用的木盆和架子。 虽然简单,但比起他之前住的那个四面漏风的草棚,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了。 云天两只眼睛都快放出光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他走到窗边,伸手将竹制的窗户向外推开。 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初秋凉风立刻从屋外透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哗哗”的流水声也更加清晰地传进屋内。 云天探头向外望去,原来这排竹屋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后院,院内青草满地,生机盎然。 一条约莫三尺宽的清澈小溪,正从更远处的后山蜿蜒流下,穿过药园旁,最终流向山谷之外。 看着眼前这宁静而优美的景致,听着耳畔悦耳的流水声,云天不由自主地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脸上露出了无比享受的表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内心却仍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 “叮当……叮当!” 清脆的铃铛声远远传来,将趴在窗台上睡着的云天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自己竟然就这么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云天揉了揉眼睛,擦去嘴角的口水,再次确认是门口的铃铛响了。 他赶紧起身出了房间。 看了一眼师父的屋子,里面没有灯光,想必师父已经休息或者在忙别的事情。 云天快步跑到药园门口,轻轻拉开竹门。 门外地上果然放着一个食盒,旁边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藏蓝色新衣服和一双布鞋。 云天一手拿起食盒,一手抱起衣服和鞋子,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烛灯,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云天首先拿起那套崭新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大小看起来正合适。 他咧嘴笑了笑,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身上那套破旧打补丁的乞丐服脱了下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新的棉布衣服和裤子穿上。 这衣服的样式和山门前那些青帮普通弟子的穿着很像。 他又脱下脚上那双早已磨破的草鞋,换上了合脚的布靴。 烛光下,云天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原地转了个圈。 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和白天那个瘦小黝黑的小乞丐判若两人。 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喜悦涌上心头。 云天突然觉得,现在的心情,像极了小时候过年时,母亲拿出新衣服给他换上时的感觉,开心又温暖。 他傻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桌上的食盒。 将食盒打开,饭菜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一只油光锃亮的盐水鸡,一盘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一盘清爽的小葱炒豆腐,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紫菜银耳汤,底下则是一碗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这一次,没有师父在旁边看着,云天再无顾忌。 他拿起筷子,立刻放开肚子,大快朵颐起来。 风卷残云一般,他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足足吃了快半个时辰,直到肚子撑得滚圆,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云天一屁股半躺在竹椅上,舒服地拍了拍自己隆起的肚皮,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他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没吃得这么饱、这么好过。 坐在椅子上消了好一会儿食,云天才慢悠悠地将碗筷收拾好,放在食盒里,打算明天一早送出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洒满清辉的明月,以及竹林摇曳的影子。 云天突然想起王铁林,心中涌起愧疚与担忧:“也不知铁林哥现在怎么样了?” “明天就要随师父识文断字了,应该没有时间再出去了吧?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 云天坐在窗边,看着月亮,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 想到明天就要开始学习识字,开始自己崭新的人生,他又感到一阵兴奋和期待。 带着复杂的心情,他吹灭了蜡烛,早早地躺到床上。 明早还要早起呢。 翌日,天刚蒙蒙亮,云天便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迅速洗漱完毕,又跑到左侧那间竹屋,熟练地生火烧了一壶热水。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这才提着热水壶,来到师父楚雄所住的主屋门前,安静地等候着。 直到红日初升,霞光染红了东方的天空,竹屋内才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云天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上前,轻轻敲了敲竹门。 “师父,徒儿给您请安来了。”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楚雄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云天这才推门而入,只见师父已穿戴整齐,端坐在书房竹椅上,捧着一本书专注阅读。 云天走上前,用手轻轻碰了碰水壶的外壁,“嗯,还热着。” 他放下心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小心翼翼地端到书房,躬身递给楚雄。 “师父,喝水。” 楚雄抬起头,接过茶杯,目光落在云天身上。 看到换了一身干净整齐衣服的徒弟,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顺眼多了。 这小家伙除了皮肤黑点,底子其实挺俊秀的。 “好。”楚雄喝了口水,温和地说道,“小天,以后不用如此拘谨,在师父这儿,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以后吃过早饭,再来我书房即可。” “是,师父。”云天恭敬地应道。 楚雄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仔细找了一会儿,从中抽出一本略显陈旧的书册来。 他坐回竹椅,将书册摊开在桌上,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一个方方正正的字问道:“这个字,可识得?” 云天凑近一看,那字笔画简单,但他确实不认得。 他从小到大,除了跟着爷爷认过“一、二、三”等寥寥几个字外,几乎没接触过其他的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楚雄呵呵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这个字念‘天’,就是你云天的‘天’。”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的笔筒里拿起一根毛笔,递给云天。 楚雄耐心地教他如何握笔,又推过来一张干净的白纸。 “看清楚它的样子,照着它,写上二十遍。” “是,师父。”云天认真地点头应下。 他依着师父教导的姿势握紧毛笔,蘸满墨汁,深吸一口气,笔尖微微颤抖着落在白纸,开始临摹起来。 第一笔落下,墨迹歪歪扭扭。 努力写完一个“天”字后,云天抬起头,看看自己写的,再看看书上的范字,相差实在太远。 他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楚雄见状,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管他,自己拿起一本封面发黄的古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云天没有气馁,继续低头一笔一划专注练习。 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勉强写完了二十遍“天”字。 但他看着纸上那些大小不一、结构松散的字,再对比书中那端正有力的范字,还是觉得差得太多。 他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师父,见师父依旧沉浸在书本中,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云天咬了咬牙,干脆低下头,继续练习起来。 又过去一炷香的时间,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天”字。 这一次,云天看着自己最后写的几个字,已经明显规整了许多,有模有样了。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不错。” 一个带着赞许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云天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师父楚雄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正捋着胡须,看着他写的字,点头称赞道。 “能认清自己的不足,并且知道努力改进,已经强过世上半数之人了。” 得到师父的认同,云天内心开心不已,练字的劲头更足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楚雄教一个字,云天便一丝不苟地认真临摹几十遍。 虽然重复握笔、写字的过程有些枯燥,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时间就在这教与学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悄然飞逝。 一个上午的时间,云天竟然已经识得了十几个字,并且都能歪歪扭扭地写出来了。 中午,师徒二人简单地一起吃过午饭。 下午,楚雄则不再教认字,而是拿出一本画满了各种植物图样的《草药图集》,开始教云天关于草药的基本常识,包括名称、样貌、生长环境以及简单的药性。 到了晚间,楚雄通常会早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做些什么。 云天便独自一人享用送来的丰盛晚餐。 吃完饭后,他会借着烛光,将白天所学的内容,无论是认字还是草药知识,都仔仔细细地温习一遍,直到深夜才去休息。 ……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与成长中悄然流逝,寒来暑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之间,半年时间便悄然滑过。 寒冷的冬季终于过去,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后院那条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小溪,也开始融化解冻。 “哗哗”的流水声,再次在宁静的竹屋旁响起,充满了生机。 云天这半年来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这首先得益于饮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每天都有肉有菜,营养充足。 他原本那瘦骨嶙峋的体型,已经明显变得充实起来。 不仅四肢长出了一些结实的肌肉,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样子,就连那张长期营养不良而瘦黑的小脸,也稍稍显得圆润白净了一些,甚至还长出了一点可爱的婴儿肥。 学业上,云天更是成绩斐然。 他本就聪慧,又肯下苦功,短短半年时间,已经将一本基础的《千字文》学了个通透,里面的字不仅全部认得,就连毛笔字也写得有模有样。 一向严谨的楚雄,也曾不止一次地夸赞他字写得不错,这让云天私下里着实得意了好一阵子。 至于楚雄教授的草药知识,云天更是如同海绵吸水般,将园中各种草药的名称、习性、药理记得滚瓜烂熟,了然于胸。 近来,楚雄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旁指点他一些基础的望闻问切之术,以及简单的药方配伍。 偶尔,青帮内会有一些地位不低的人物身受重伤,被人抬着或搀扶着来到谷口,敲响那门上的铜铃,恳求楚神医出手救治。 若是楚雄那天心情尚可,或是伤者情况确实危急,他便会出手医治一番。 凭借着那神乎其技的医术,往往都是手到病除,令那些求医者感恩戴德。 云天便是在这种旁观学习的机会中,眼界大开,学到了许多书本上难以体会到的实践经验和急救手段。 这日午后,云天正在自己的竹屋里,捧着一本楚雄给他的《人体经脉穴位图解》细细研读。 书页上绘制着复杂的人体脉络和密密麻麻的穴位标注,他看得十分入神。 就在这时,师父楚雄那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竹墙,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小天,来我书房一趟。” 云天精神一振,连忙小心翼翼地合上手中的书册,放在桌上。 他快步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向着中间那栋主屋走去。 “师父不仅医术高明,就连这隔着屋子传声的本事,也是如此神奇莫测。”云天心中对这位师父的敬佩之情,早已如滔滔江水,五体投地。 来到师父书房门前,他轻轻叩响了竹门。 “进来。”楚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第7章 传功 云天推门而入,只见师父正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神情平和地看着他。 楚雄抬手指了指桌面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线装的、封面略显古朴的小册子。 “小天,这半年你表现甚好,无论是识文断字,还是药理医术,都远超为师预期。”楚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今日,为师便传你一部修炼功法。” 他将那本小册子往前推了推,道:“这是为师早年偶然得到的一部基础吐纳心法,虽算不得顶尖,但胜在平和中正,最适合你这般初学者固本培元。” “你且拿去,好生参研、勤加修炼。” “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切不可懈怠。” “若有何处晦涩难懂,尽可来问我。” 云天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虽然这半年来跟着师父识文断字、学习医理,日子过得充实安稳,但他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悄悄向往着那些飞檐走壁、快意恩仇的江湖传说。 如今听师父竟要传授自己修炼功法,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让他如何能不激动万分! 他连忙上前几步,来到书桌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捧起那本小册子。 入手微沉,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片空白。 云天紧紧握着册子,对着楚雄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多谢师父传功!弟子定当勤勉修炼,绝不辜负师父厚望!” 楚雄微微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云天可以回去了。 他自己则依旧老神在在地低头翻阅古籍,仿佛方才传授功法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天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再次躬身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本无名小册子,退出了师父的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将房门轻轻关上,后背倚靠在门板上,胸膛依旧因为兴奋而剧烈起伏着。 好半晌,云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走到桌前坐下,迫不及待地将那本小册子放在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文字并不算多,但每一个字组合在一起,却显得异常生涩难懂。 “灵气?引气入体?识海?神识?” 一连串从未听闻过的词语,看得云天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和他这半年来从书籍中,或是旁观师父救人时偶尔听到的那些关于武功内力的修炼之法,似乎大相径庭,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体系。 他原本就不怎么充实的认知,此刻被这本功法彻底搅乱,变得更加迷惑。 尽管困难重重,云天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他定下心神,开始从头逐字逐句地仔细分析、揣摩起来。 时间就在这寂静的研读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足足用去了一个时辰,云天才将这本薄薄的小册子完整地翻阅了一遍。 然而,其中大部分内容依旧如同雾里看花,让他不知所云。 无法,云天只得吸了口气,再次从头开始,更加细致地研读起来。 直到他将这本小册子完完整整地翻阅了三遍之后,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一些。 他总算勉强掌握了这门功法的大致意思和修炼流程。 首先,便是要通过功法上记载的一种奇特的吐纳之法,去感应天地间无处不在、游离于空气中的“灵气”。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是整个功法入门最为关键,也是最为困难的一步。 据册中所述,绝大部分初学者,都会在这一步耗费大量时间,甚至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够成功感应到灵气的存在。 其次,当成功感应到灵气之后,便要依照功法所讲的特定运行路线,将那一丝微弱的灵气引导入自己的体内。 再通过周天运转的方式,不断淬炼、提纯。 最终将天地灵气,转化为属于自己的“灵力”,储存在丹田气海之中。 完成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地“引气入体”,迈入了修炼的大门。 云天轻轻合上了小册子,闭上双眼。 他将功法的所有内容在心中又仔细梳理了一遍。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觉得精神疲惫不堪,脑袋也有些昏沉。 他草草地吃了几口送来的晚饭,便早早地上床休息了。 他打算养足精神,明日便正式开始进行这门功法的修炼。 翌日,天色微明。 云天按照往常的习惯,先给师父送去热水,请过早安。 随后,他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盘膝坐在床上,准备开始第一次尝试修炼。 他闭上双眼,努力回忆着功法中记载的吐纳之法,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那呼吸方式极为古怪,吸气绵长而细微,呼气却短促而有力,节奏与他平时的呼吸截然不同。 刚一开始,他就觉得胸口发闷,气息不畅。 尝试了几次,非但没有感应到任何所谓的“灵气”,反而好几次都差点因为这种古怪的呼吸方式,把自己憋得背过气去。 整整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一次次失败的尝试中度过。 到了傍晚时分,云天睁开疲惫的双眼,脸上写满了郁闷和不解。 这种一无所获的结果,沉重打击了他的自信心。 毕竟此前识字、学医时,师父楚雄曾多次夸赞他聪慧伶俐,一点就透。 可偏偏在这最让他期待的修炼一途上,他却连最基础的第一步都迟迟无法迈出。 “这才第一天,急什么?”云天用力地甩了甩头,将沮丧的情绪驱散。 “如果真那么容易,师父也不会等了半年才传我功法,功法中也不会说这一步最为困难了。” “只要我加倍努力,我就不信,连这区区感应灵气的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云天攥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在心中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如此这般,云天便在一次次失败与自我激励中,开始了枯燥艰苦的修炼之路。 白天修炼吐纳法,尝试感应灵气,晚上温习医书药理,日子过得虽然充实,却也时时充满了挫败感。 转眼间,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这三个月里,云天凭着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硬是顶着一次次的失败坚持了下来。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调整呼吸的节奏和频率,那虚无缥缈的“灵气”,始终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让他无法捕捉,无法感应。 长时间的失败,终于开始消磨了他的意志,那股初时的倔强和自信,也渐渐被迷茫和自我怀疑所取代。 这一日,在又一次尝试失败后,云天终于低下了头,默默地走到中间那栋主屋前,抬手轻轻敲响了师父的房门。 “进来吧。”楚雄平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云天推门而入,低着头,缓步走到楚雄的书桌前。 他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嘴唇翕动几次,却不知如何开口。 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他才用低若蚊蝇的声音,将自己这三个月来修炼毫无寸进,始终无法感应到灵气的挫败和苦恼,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楚雄。 其实,这三个月以来,云天在自己房间里修炼的种种情形,又如何能瞒得过楚雄的感知? 他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却始终没有进行任何干涉和指导,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此刻,看着徒弟那副被失败打击得几乎丧失了所有自信和动力的模样,楚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楚雄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哎,小天,你也不必如此灰心。”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为师传你的这部功法,入门之难,远超寻常功法,并非你资质愚钝。” “许多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踏出这第一步,你能坚持三个月,已属不易。” 楚雄稍稍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随即,他抬起头,看着云天,继续开口说道:“这样吧,明日,为师要出门一趟。” “为你寻一些能够辅助修炼、易于感应灵气的丹药来。” 云天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既有听到希望的激动,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感激和自责。 “师父……”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楚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此次外出,路途遥远,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有余才能回来。” “在此期间,你自己定要更加勤勉修炼,切不可因为一时的困难,就自暴自弃,知道吗?” “是!师父放心!徒儿定当加倍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师父的厚爱!”云天强忍着泪水,声音颤抖地拱手应道。 楚雄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当然了,修炼之事,也切忌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若是心中烦躁,难以静心时,便去照料一下园中的草药,看看医书,劳逸结合,方是长久之道,也可避免滋生心魔。” “好了,下去吧,早些休息。” “是,徒儿告退。”云天再次深深一揖,这才转身退出了书房。 随着竹门轻掩的声响,云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此刻,楚雄独坐在书房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年初涉修行之路时,为了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灵气,踏出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所付出的心力与难以言喻的艰辛。 那段日子,比云天这三个月更为漫长,更为煎熬。 想到此处,他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许久,楚雄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手指在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片刻,似乎触动了某个机关。 书架一角悄无声息地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密格。 楚雄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绣着古朴花纹、如同香囊一般的锦缎布袋子。 他将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入宽大的袍袖之中,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床榻上,盘膝而坐。 他缓缓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富有节奏。 仔细看去,他此刻的呼吸频率与起伏,竟然与他传授给云天的那种奇特吐纳之法,别无二致。 另一边,云天回到自己的竹屋后,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有些失魂落魄地直接躺倒在床上。 他单臂横陈,遮住额头,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师父刚才的温和话语和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为师为你寻些能够辅助修炼、易于感应灵气的丹药来……”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有余……” 师父竟要为他远行寻药! 一股暖流混合着愧疚与感动,再次冲击着他的心房。 先前那因持续失败而几乎熄灭的希望火苗,在师父的勉励与关怀下,再次熊熊燃起。 他猛地坐起身,狠狠地用袖子擦去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泪水。 不行!不能让师父失望! 师父为了自己不辞辛劳,自己又怎能因为这点困难就停滞不前! 云天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重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再次运转起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吐纳法门。 这一次,他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多么艰难,在师父回来之前,自己定要成功感应到灵气,踏出这修炼的第一步! 绝不能辜负师父的这番苦心与厚望! 第8章 重聚 第二天清晨,当天边刚刚浮现出一丝鱼肚白的亮色时,楚雄便已收拾妥当,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主屋的房门。 然而,庭院之中,云天的身影却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似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饱满,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师徒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默默地穿过青草茵茵的小院,向着药园的出口走去。 清晨的薄雾缭绕在竹林间,溪水潺潺,鸟鸣清脆,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来到药园的竹门前,楚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好了,不用再送了。”他看着云天,声音平和,“记住为师昨日与你说的话。” 不等云天回答,楚雄便抬手轻轻推开竹门,迈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谷口弥漫的晨雾之中。 云天站在原地,对着师父离去的方向,深深地躬身,拱手作揖。 他就这样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久久未曾起身,似乎要将所有的感激与决心,都融入这无声的送别之中。 直到晨雾彻底散去,云天这才直起身子,最后望了一眼师父消失的方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竹屋。 他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再次尝试运转那套吐纳法门,试图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灵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头渐渐升高。 就在云天全神贯注,再次陷入与灵气无缘的苦恼中时,药园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叮当!叮当!”的铃铛声。 这声音相较于往日送饭时的轻缓,显得异常急促。 云天眉头微皱,缓缓收功,从床上下来,心中有些疑惑,快步向着药园大门走去。 他伸手拉开竹门,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手提着食盒,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着他嘿嘿傻笑着。 云天先是一愣,紧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脱口而出:”铁林哥!“ 他一步上前,与来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此人,不是王铁林又是谁? 自从云天跟随楚雄来到这药园,二人已有近九个月不曾见面。 “铁林哥,终于见到你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云天紧紧抱着王铁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将这数月来修炼上的挫折,以及对王铁林长时间的担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尽数倾吐而出。 他本就不爱哭,此刻这般模样,在王铁林看来,倒像受了委屈在撒娇,可爱了不少。 王铁林看着眼前这个和分别时截然不同的云天,也是吃惊不已。 当初那个瘦小黝黑的“柱子”,如今不仅个子长高了些,皮肤也白净了不少,眉宇间更是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书卷气。 他很快便放下心来,用力拍了拍云天的肩膀,嘿嘿笑道:“柱子,你小子变得俺都快认不出来了!” 云天擦了擦眼角,拉着王铁林的手臂,赶忙将他领进药园,向着自己的竹屋走去。 “自从来到药园,天天吃得好,自然变化就大了些。”云天一边说着,一边将王铁林带进了自己的竹屋,让他坐下,又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一杯水。 “铁林哥,你这大半年过得怎么样?我到了这里之后,终日都要识字学医,一直没有时间出去找你,心里可担心你了。” 王铁林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开口道:“俺这半年多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本想早点儿过来看看你的,但听说楚神医性情有些古怪,俺也不敢贸然过来打扰。” “这不,今天早上俺去伙房帮忙,听人说看见楚神医出了帮派大门,看样子像是要出远门。俺就想着,替送饭的师兄跑这一趟,顺便来看看你小子。” 云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父他老人家确实有事出门了,说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多才能回来。” “师父?柱子,楚神医他……他收你做徒弟了?”王铁林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兴奋和替云天高兴的笑容。 云天点了点头,便将当初楚雄如何收他为徒,之后又如何教授自己识文断字、草药医理,以及最近传授自己修炼功法,但自己却迟迟无法入门,屡遭挫折等等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王铁林。 王铁林听得十分认真。 当听到楚神医对云天照顾有加,不仅让他衣食无忧,还教他读书识字和医术时,他由衷地为云天感到开心。 可当听到云天说起修炼功法遇到巨大困难,三个月都无法感应到灵气时,他又忍不住跟着云天一起着急起来,眉头也紧紧锁着。 “铁林哥,别光说我的事了,你这段时间又是怎么过的啊?”云天见自己只顾着倾诉,心里稍感内疚,连忙把话头引到了王铁林身上。 王铁林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俺?跟你也差不多吧。起先也是被逼着学习识字,你也知道,俺从小就对那些弯弯绕绕的字不感兴趣,那几个月可真是把俺给苦坏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继续说道:“不过嘿嘿,最近俺也拜了个师父!就是当初在山门前招收弟子时,那个讲话的胡震山,胡教头!他现在是俺师父了!师父说俺根骨不错,是练武的好材料,现在俺也开始学习内功心法了,每天也是忙得很。可俺心里实在太担心你小子了,所以今天一有机会,就特意跑过来看看你。” 云天听了王铁林也有了师父,也替他高兴不已,又听闻他也担心着自己,内心涌起一股暖流,感动异常。 他连忙将王铁林带来的食盒拿到桌上,打开盖子。 饭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一只烧鸡,一盘红烧肉,还有两样清淡小菜,底下照例是一大碗白米饭。 这些饭菜虽然比不上楚雄平时让厨房准备的那么精致,但对于王铁林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他盯着桌上的饭菜,喉头不禁一动,艳羡地说道:“怪不得你小子变白了,还变好看了,敢情是天天都吃这么好啊!” 云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招呼王铁林坐下来吃饭。 他自己因为天天都能吃到这些,如今也不像当初那般见到好吃的就狼吞虎咽,只是简单地吃了几口,便笑眯眯地看着王铁林大快朵颐。 一时间,竹屋中充满了王铁林吃饭的呼噜声和两人开心的说笑声。 足足吃了快半个时辰,王铁林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摸着自己鼓囊囊的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二人收拾好碗筷,云天便带着王铁林在药园中散步消食,向他介绍着园中的各种草药。 眼看时间不早了,王铁林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两本线装的旧书册来,递给云天。 “柱子,你从小就比俺聪明,刚才你说修炼遇到困难,一直感应不到那什么灵气。”王铁林看着云天,认真地说道:“俺寻思着,会不会是那功法根本就不适合你?要不,你把这两本秘笈拿去练练,说不定换个功法就能成了,不是你资质的关系。” 王铁林说完这些,感觉自己竟是灵光一闪,提出了这么好的一个主意,自己都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聪明”给逗得嘿嘿憨笑起来。 云天看着王铁林递过来的两本册子,本想开口拒绝。 毕竟师父刚走,自己就另学别派功法,似乎有些不妥。 但听了王铁林的一番话,尤其是那句“说不定是因为功法的问题,不是你资质的关系”,让他心中也是猛地一亮。 这三个月来的失败,确实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或许,铁林哥说的是对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两本书册。 一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字——“乾坤步”。 另一本则是四个字——“玉虎心经”。 云天先是翻开了那本“玉虎心经”,草草地浏览了几页。 从内容来看,这明显是一部修炼内力的心法。 他想了想,自己现在修炼的功法虽然入门困难,但毕竟是师父亲传,若是贸然改修其他内功心法,万一两种功法相互冲突,恐怕会更加麻烦。 于是,他将那本“玉虎心经”重新递还给王铁林,认真地说道:“铁林哥,这部内功心法还是你留着自己修炼吧,我怕跟我师父传的功法起了冲突,反而不好。” 随后,他又拿起那本“乾坤步”,说道:“不过这部身法,我想留下看看。这三个月我光顾着吐纳,其他什么都没学。” “铁林哥,谢谢你!”云天由衷地说道。 王铁林接过“玉虎心经”,小心地收好,咧嘴笑道:“跟俺客气啥!那俺就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他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便向云天辞别。 云天将王铁林送到药园门口,看着他提着空食盒,脚步轻快地离去,心中充满了温暖。 送走了王铁林,云天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桌上那本“乾坤步”。 他仔细地阅读起来,很快,便将这本薄薄的册子完整地翻阅了一遍。 相比于师父传授的那部晦涩难懂的吐纳功法,这部名为“乾坤步”的身法秘笈,在他看来,简直是通俗易懂多了。 其核心要义,便是依照八卦方位,通过一系列奇特而诡异步伐的踏位行走,来达到巧妙闪避敌人攻击、以及快速灵活行进的目的。 据秘笈开篇描述,此身法若是练至大成,便能身形飘忽不定,宛如鬼魅,甚至快到凭空生成三道残影,迷惑对手,神妙非常。 接下来的时日,云天白天依旧雷打不动地修炼那套古怪的吐纳功法,竭力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灵气所在。 到了晚上,他便来到后院小溪旁的空地上,借着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王铁林送来的“乾坤步”。 除了这般近乎废寝忘食的修炼,药园中的日子平静无波,再无其它意外之事发生。 时光荏苒,犹如溪水流淌,悄然间,又一个初秋悄然而至。 算起来,云天来到这处幽静的药园,潜心学习与修炼,已有将近一年的光景了。 然而,那部师父楚雄亲传的无名吐纳功法,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感应灵气,他始终都未能成功迈出。 这一日,云天趴伏在窗台上,望着不远处哗哗流淌的小溪,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力。 “这灵气……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啊?” 他忍不住轻声叹息。 “都快半年了,还是丁点都感应不到……” “反倒是铁林哥给的这本‘乾坤步’,经过这三个多月的练习,我已经能勉强走出一些门道,感觉身法灵活了不少,算得上是小有成就了。” “难道……难道真的是师父传的那部功法不适合我?” 云天的心中,再次泛起了这样的念头,胡思乱想着。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师父他老人家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在他回来之前,我一定要成功感应到灵气,引气入体,踏入修炼的大门!” 云天收回飘散的心神,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床榻上,再次盘膝而坐。 他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又一次开始了那已经失败了无数次的灵气感应修炼。 无论多么艰难,他都必须坚持下去,绝不能让师父失望! 第9章 突破小鼎现 云天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随即运转起那套吐纳法门。 夜色渐深,竹屋之内,唯有云天绵长而细微的吸气声,与短促而有力的呼气声交替起伏。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天心无旁骛,神游物外之际,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之意,忽然在他口鼻之间悄然闪过。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秋夜的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带来的一抹不期而遇的凉意。 然而,当那丝清凉之感愈发清晰,并且不仅仅萦绕于口鼻,更似有若无地触碰着他周身的肌肤时,云天的心脏猛地一紧:“难道?” 他心中巨震,再也不敢有丝毫分心,连忙集中全部心神,试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奇异感觉。 他依照功法记载,尝试将这股清凉之意缓缓吸入体内。 那股清凉的气息一入体,便沿着他已在心中模拟了千百遍的经络路线,开始缓缓流淌。 一个周天。 又一个周天。 当那股清凉之意在他体内完整地运转了三个大周天之后,终于被彻底炼化,化作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奇异能量,缓缓沉淀,储存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轰!” “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声沉闷的轰鸣,一声仿佛自他的丹田气海深处炸响,另一声则直接在他的脑海之中回荡开来! 云天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刹那都变得不同了。 他的五感,在这一刻突然间变得异常敏锐。 窗外,平日里几不可闻的虫鸣声,此刻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空气中,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甚至是远处溪流带来的潮湿水汽,都一一分明地涌入他的鼻腔。 他甚至能“看”到,月光下,窗台边那片落叶上细密的纹路,以及叶片边缘微微卷曲的绒毛。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让他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有了一种焕然一新的认知。 这便是……灵气入体,神识初生么? 就在云天还沉浸在这种新奇而玄妙的体验之中时,周身皮肤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痒之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从他体内的每一个毛细孔中,争先恐后地向外排出。 云天连忙睁开双眼,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皮肤表面,果然正缓慢地渗出一层黑黢黢、油腻腻,散发着淡淡腥臭的粘液状杂质。 他心中一惊,不敢怠慢,急忙从床上跳下,快步跑出竹屋,来到院中的井边。 “哗啦!” 他提起一桶冰凉的井水,也顾不上寒冷,便开始用力擦拭起身上的污垢。 一遍,两遍,足足擦拭了好几遍,换了数桶清水,那股黏腻腥臭之感才终于彻底消失,身体也恢复了清爽洁净。 “啊——!” 云天站在井边,仰天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啸,将这大半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郁闷、挫败与苦恼,尽数随着这一声呐喊,宣泄而出,排遣一空。 夜空中,唯有他畅快的啸声在幽静的山谷间回荡。 许久,云天激动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忽然想起,师父传授的那本无名小册子最后,似乎还记录着名为“内视术”和“观灵术”的两种奇异秘术。 他心中一动,匆匆跑回竹屋,从桌上拿起小册子,翻至最后两页,再次仔仔细细研读起来。 片刻之后,他放下册子,重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 依照册中所述的方法,云天尝试着将自己那刚刚诞生不久,还十分微弱的“神识”,探入自己的身体内部。 刹那间,一个奇异的景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空间,空旷而虚无。 “这里……便是功法中提及的‘识海’么?”云天心中暗道。 奇怪的是,在这片白茫茫的识海中央,竟有一个通体呈现出黑紫色的奇异小鼎,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 这与功法中所描述的识海景象,似乎有些出入。 云天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神识,向着那尊黑紫色的小鼎缓缓探去。 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及到那小鼎的一刹那,那小鼎竟猛地一阵虚化,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跑哪儿去了?”云天心底一慌,生怕自己这无心之举,不小心破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连忙催动神识,在自己的身体内部,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起来,想要找到那尊小鼎的下落。 在他的神识“扫视”之下,五脏六腑的轮廓、血管经络的走向,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眼前”,纤毫毕现。 这还是云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的情景,若是换做平时,定然会惊叹不已,但此刻他却没有丝毫心思去观赏自己这奇妙的体内构造。 他的神识一路向下探查,当终于进入自己的丹田气海时,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那尊神秘的黑紫色小鼎,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丹田气海之中,那一丝刚刚炼化出来的、如发丝般粗细的灵力气团之上,随着那气团一起,缓慢地旋转着。 云天将神识再次缓缓附着在那小鼎之上,这才将这小鼎的样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只见这小鼎约莫拳头大小,圆腹,三足,两耳。 鼎身之上,遍布着一种古朴而神秘的细密花纹,仿佛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纹路,又像是某种不知名文字组成的符文,充满了难言的玄奥之感。 在鼎身的一侧,还有两个如同文字一般的奇特符号,深深地镂刻在鼎壁之上,只是云天却一个也不认识。 云天“看”着这尊小鼎,从其黑紫色的外观和古朴的气息来判断,有点像是古籍中记载的青铜器。 但他此刻只是神识探查,无法真实触摸,也不知这小鼎究竟是何种材质炼制而成。 他心中不禁想着,若是能拿出来摸一摸,看一看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心中闪过,附着在小鼎上的神识微微一动。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尊原本在他丹田气海中悬浮的小鼎,竟然真的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掌心处! 云天心中一惊,连忙睁开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见一尊与他方才在“内视”中所见一模一样的小鼎,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真实的小鼎,果然只有成人拳头般大小。 触手的感觉,却并非金属的冰冷坚硬,也非木石的粗糙,反而带着一丝温润之意,不冷不热,倒像是一块质地奇特的温玉。 云天好奇地翻转小鼎,朝鼎内望去。 鼎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同样复杂难明的纹路,镌刻在内壁之上。 他尝试着将自己那微弱的神识,以及丹田内那一丝同样微弱的灵力,缓缓注入到小鼎之中。 然而,小鼎却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摆件。 云天研究了半天,也未能弄明白这尊小鼎究竟有何用处。 他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鼎身那古朴的纹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小鼎……应该不是我与生俱来的东西。” “师父传授的功法之中,也从未提及过修炼者体内会有此等异物。” “那这小鼎,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我体内的呢?” 云天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许久。 忽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一年之前,那次改变了他命运的意外。 那一次,他失足从高高的山崖坠落,沉入冰冷的河底。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似乎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猛地碰撞了一下,随即他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甚至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当时他还大感奇怪,一度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归结为是爷爷和父母在天之灵的庇佑。 如今想来,恐怕正是那个时候,自己与这尊神秘的小鼎,便已经有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除了这个解释,云天也实在想不出其他任何可能了。 如此把玩研究许久,云天仍没整明白小鼎的用处,便再次神念微动。 那小鼎倏地便从他手心中消失了。 他再次启用内视术,果然,小鼎已是安安稳稳地回归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依旧悬浮在那一丝灵力气团之上。 云天对这神奇的一幕啧啧称奇,心中更是感叹师父传授的功法,竟然会如此的神妙出奇。 收回了心神,云天再次拿起那本无名小册子,研习起另一种记录在最后的秘术——“观灵术”。 这“观灵术”倒也不算如何艰难,他只是稍微练习了几遍,便感觉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云天尝试着将丹田内那一丝微弱的灵力,缓缓运聚于双眼之上。 他睁开眼睛,看向竹屋之内的一切事物,桌椅床榻,与平时所见并无任何异状。 他站起身,推开竹窗,又望向屋外的树木花草,月光下,那些植物依旧是平日里的模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怎么回事?”云天心中有些纳闷,迈步走出竹屋,在药园间缓缓踱步,双眼则仔细地观察着每一株他亲手照料的草药。 他将整个药园都转了一圈,忙活了半天,仍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看来,这个‘观灵术’,恐怕只有在观察那些真正具有灵性的东西时,才能显现出一些端倪。”云天心中暗自思忖,“这些普通的草木,看来是没什么作用的。” 得出这个结论,云天也不再纠结于此。 看看夜色,早已深沉。 经过了这半天时间的紧张、震惊、兴奋,如今的他,也确实是感到有些疲惫了。 他回到自己的竹屋,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床上,不久之后,便沉沉地睡去。 …… 那一夜的奇遇仿佛一场绚丽的烟火,绚烂过后,生活再次回到了它原有的轨道之上。 修炼那部无名吐纳功法,于月下练习“乾坤步”,悉心照料药园中的每一株草药,云天每天便在这种看似单调,实则却异常充实的日常之中度过。 偶尔,王铁林会寻上门来,与他互通近况。 有时候技痒难耐,王铁林还会拉着云天,在药园的空地上互相切磋一下“乾坤步”。 每当此时,王铁林都会对云天在“乾坤步”上展现出的惊人进境大感惊奇。 他实在想不明白,云天仅仅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在身法上竟然就能与自己这个练习了更久的人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精妙之处,犹有过之。 为此,王铁林总是连连夸赞云天资质非凡,是个练武的奇才。 云天也只是嘿嘿一笑,并不多做解释。 转眼之间,寒冷的冬天悄然来临。 药园之中,已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云天早已依照师父的吩咐,用晒干的稻草编织成草垫,将园中那些畏寒的草药都一一仔细地掩盖好,以防它们被冻伤。 他站在竹屋的廊下,望着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而下的雪花,内心平静异常,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时间以来,他体内那丝由吐纳功法修炼出来的灵力,虽然也有些许增长,但增长的速度却很是缓慢,如同蜗牛爬行一般。 至于那尊神秘的黑紫色小鼎,经他多次尝试研究,仍未发现特别之处,除了能被他用神念随意收入丹田或取出之外,便再无其他新奇之处。 渐渐地,云天也就没有再对那小鼎过于分心。 如今,他只盼望着师父楚雄能够早日归来。 他要将自己成功感应灵气,并且初步踏入修炼门槛的成果,亲口告诉师父,让他老人家也为自己感到高兴,让自己能够再次成为师父眼中那个值得骄傲的徒弟。 第10章 救人 “嗵嗵嗵!”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在寂静的雪夜中突兀地响起。 竹屋内,正在打坐修炼的云天眉头微微蹙起,无奈地收起功法,从床上下来,披上一件外衣,走出了竹屋。 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云天打开药园大门,门外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王铁林正与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一起,吃力地搀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三人身后,还立着一位身着淡粉色棉袄的少女,看着也就比云天大个两三岁的样子,眉目间满是焦急与担忧。 三人见大门打开,原本焦急的脸上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柱子,楚神医还没回来?”王铁林一见是云天开门,连珠炮似的急声问道,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 “嗯,师父还没回来。”云天点了点头。 那中年汉子和少女听闻此言,脸上的焦虑之色更浓,刚刚稍缓的神情再次紧绷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那中年汉子跺了跺脚,急道。 “胡教头,先进屋再说,外面太冷了。”云天看了一眼那个脸色发黑的伤者,一脸镇定地说道,率先转身,领着一行人向自己的竹屋走去。 待王铁林和胡震山将伤者小心翼翼地扶到床榻上躺好,云天这才走上前,仔细观察伤者的情况。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与王铁林的年纪相仿,此刻双目紧闭,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就连嘴唇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色,呼吸微弱,显然情况十分危急。 云天伸出两指搭在伤者手腕的脉搏上,片刻之后,初步断定道:“他中毒了。” “这位是青帮帮主之子孙小川,孙少主。”胡震山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出去执行任务,中了铁狼帮的埋伏,拼死突围时中了一箭。箭伤郎中已经给处理了,可是这个毒……却解不了,帮里的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能来此求见楚神医,撞撞运气。” 云天闻言,表情微微一怔,青帮少主? 他随即收敛心神,不再多想,从一旁的小柜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来,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略一炙烤,然后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孙小川心脏附近的一处大穴。 接着,又是数根银针,依次刺入其周身要穴,手法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说道:“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罢,云天便转身出了房间,径直朝着师父居住的主屋快步走去。 胡震山和那少女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浓浓的愁容与担忧。 王铁林看到后,连忙拍了拍胡震山的胳膊,又对着那少女安慰道:“师父,妙妙师妹,你们别太着急。俺这兄弟,可是楚神医的亲传徒弟,本事大着呢!少主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听了王铁林的言语,胡震山和那个被称为妙妙的少女,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未减少分毫。 没过多久,云天便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瓷瓶,从主屋快步回到了自己的竹屋。 他来到床前,拔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碧绿色丹药来。 他轻轻捏开孙小川的嘴巴,将药丸塞入其口中,又伸手在其喉间轻轻一抹,助其将丹药咽下。 随后,云天将之前刺入孙小川体内的那些银针又一一取下,这才转头看向胡震山,道:“胡教头,劳烦你帮孙少主运功化解一下药力。” 胡震山点了点头,也不多言,立刻坐上床榻边沿,将孙小川扶起,让他盘膝坐好,自己则双掌抵在其后背心俞、灵台等穴位,缓缓输入自身的内力。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竹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原本脸色灰暗,嘴唇发黑的孙小川,其面色开始逐渐回转过来,嘴唇上的那层墨色也慢慢淡化,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红润之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一旁的王铁林和那名叫妙妙的少女见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俺说啥来着,柱子可是楚神医的徒弟,这点小毒,肯定也难不倒他!”王铁林得意地吹嘘了一句,嘿嘿地笑个不停,仿佛救人的是他自己一般。 旁边的妙妙听了,嘴角也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地“嗯”了一声,清脆悦耳,显然心情也跟着平定了不少,一双明亮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云天。 “我给他服用的是师父特制的解毒丹,看来毒已经化解掉了,带回去好好修养几日,就能完好如初了。”云天看着孙小川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内心也是开心不已。 这次虽然主要依靠师父的解毒丹,但能凭借自己的判断和施针手法,成功稳住伤势并施救,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更何况,救回的还是青帮少主的命。 胡震山也从床榻上起身,对着云天深深地拱手称谢:“多谢云小友出手相救!之前总听铁林这小子吹嘘自己有个小神医兄弟,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云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这小神医之名,当之无愧!” 云天面色微红,连忙拱手回礼,连称不敢,谦逊地表示全赖师父教导。 不久,孙小川虽然脸色恢复了许多,但身体依然虚弱,王铁林便主动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背了起来。 胡震山和那名叫妙妙的少女也向云天再次道谢,一行三人便在雪夜中离开了药园。 小院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云天站在门口,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才转身回屋。 他没有片刻耽搁,再次回到床榻上,盘膝而坐,继续自己之前被打断的修炼。 刚才紧张救人的场景,仿佛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心境波澜不惊。 三日后。 正在竹屋内打坐修炼的云天,再次被一阵“叮当叮当”的铃声中断了修炼。 他缓缓收功,起身来到药园大门前,拉开了竹门。 门外,当日被救治的孙小川正精神奕奕地站在那里,脸色红润,显然已是痊愈。 在他身旁,立着一位与其相貌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面相儒雅,蓄着短须,一身青色长袍,显得温文尔雅。 而在这两人身后,则是正一脸憨笑的王铁林。 云天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经王铁林介绍,云天这才知道,那位长着一副书生面相的中年人,竟然正是青帮一帮之主,孙小川的父亲——孙洪。 云天心中暗自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恭敬地拱手行礼:“小子云天,见过孙帮主。” “呵呵,云小友不必多礼。”孙洪微笑着,语气十分亲切。 云天领着三人步入药园,穿过庭院,来到自己的竹屋。 他请三人在屋中坐下,又手脚麻利地烧水、洗壶、烫杯,亲手给三人冲泡了一壶热茶,动作行云流水,章序有度,在三只茶杯中,一一斟满。 孙洪将云天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见这个据说只有十一岁的少年,做起事来如此井井有条,沉稳老练,不住地点头暗自称赞。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开口,朗声道:“云小友,此次我等前来,正是为了犬子小川那日之事,特来向小友致谢。” 说完,他向一旁的孙小川送去一个眼神。 孙小川立刻会意,起身对着云天,恭敬地拱手谢道:“云小神医,那日多谢救命之恩!若非云小神医出手,小川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日后但凡云小神医所命,小川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天见孙小川言辞恳切,连忙起身回礼道:“孙少主言重了。” “师父如今外出游历未归,我身为弟子,替师父分忧解难,救死扶伤,本就是分内之事,实在当不得少主如此大礼。” 孙洪在一旁看着,见云天年纪虽小,但言谈举止却沉稳有度,不卑不亢,心中对他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他微笑着开口道:“呵呵,云小友过谦了。” “救命之恩,岂是小事?” “我孙洪恩怨分明,云小友救了小川,便是我青帮的大恩人。” “些许谢礼,还望小友万勿推辞。” 孙洪说着,从宽大的袍袖之中取出一块通体莹白、雕琢着精美云纹的玉牌,递向云天。 “此乃我青帮秘库的信物。” “持此玉牌,小友可随时进入我青帮秘库,任选其中一件珍宝,作为此次援手的酬谢。” 云天闻言,稚嫩的小脸不由微微一怔,连忙摆手道:“孙帮主,这太贵重了,小子万万不能收!” 一旁的王铁林见状,也是一脸震惊之色,但旋即反应过来,忙对着云天挤眉弄眼,拼命使着眼色,示意他赶紧收下这天大的好处。 孙洪却面色一肃,沉声道:“云小友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孙洪,看不起我青帮了!” 云天见孙洪态度坚决,言辞恳切,并非虚言客套,作为一帮之主,对自己一个小辈如此礼遇,这份情谊着实厚重。 他心中虽然觉得有些受之有愧,但对方盛情难却,只得躬身接过玉牌,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小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孙帮主厚赐!” 玉牌之事暂了,孙洪脸上的严肃也缓和下来,又与云天闲聊了几句,多是询问他平日的修炼与生活,以及楚神医的归期等。 又过片刻,孙洪便以帮中事务繁忙为由,起身告辞。 孙小川与王铁林也随之起身。 云天将三人一直送到药园大门之外,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雪径的尽头,这才转身返回竹屋。 回到屋中,云天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白玉牌,放在掌心细细摩挲。 玉牌触手生温,质地细腻,上面雕刻的云纹栩栩如生,正中还浮雕着一个”秘“字。 “青帮秘库……” 云天心中暗忖,“也不知里面会有何等珍宝。” “罢了,过两日若有闲暇,便去那秘库走一遭,开开眼界也好。” 他将玉牌小心地收入怀中,随即摒除杂念,再次盘膝坐于床上,开始了每日的修行功课。 第11章 秘库 孙洪一行人离去后的第二日,王铁林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药园。 他一见云天,便不由分说,拉着他便要往外走,口中嚷嚷着要去青帮秘库寻宝。 云天拗不过他,只得无奈一笑,随他一同离开了药园。 这还是云天来到此地一年多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青帮的腹地。 王铁林则像个称职的向导,一路之上,嘴巴几乎没有停歇,兴致勃勃地为云天介绍着青帮内部的各种建筑和趣闻轶事。 云天跟在他身旁,听着王铁林的解说,对这个占据了小半个山谷的帮派,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看得津津有味。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了一处与药园方向截然相反的山谷最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云天和王铁林都微微有些惊讶。 所谓的青帮秘库,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楼阁殿宇,而是一个直接将大半个山体掏空,形成的巨大洞穴。 洞口以石门封堵,显得异常坚固森严。 在秘库的巨大石门旁边,靠着山体搭建着一间简陋的小木屋。 云天随着王铁林走入木屋之中。 屋内,一位头发胡须皆已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坐在一只小小的炭炉旁边,一边烤着火,一边捧着一卷泛黄的古书,看得入神。 云天打量着这位老者,感觉其年纪,似乎比自己的师父楚雄还要苍老几分。 见王铁林和云天进屋,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审视了一番。 “你二人来此何事?” “此处为帮派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老者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异常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铁林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作礼:“老前辈,我二人是来进秘库取宝的。” 说完,他扭头朝着云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那块白玉牌取出来。 云天会意,也上前一步,先向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块莹白的玉牌,双手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玉牌,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查验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 “信物不假。” “一块牌只能进一个人,你二人谁进?” 王铁林毫不犹豫地指着云天:“他,他进。” 老者再次将目光投向云天,缓缓说道:“小家伙,丑话说在前头,一块牌进一个人,也只得取一物。” “出来后,老夫可是要查验全身的,莫要动什么歪心思,做多余的蠢事!” 说到最后“蠢事”二字时,老者还刻意加重了语气,声音中仿佛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云天和王铁林只觉得双耳微微一震,心中凛然,想来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定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云天连忙再次躬身作礼,恭声道:“小子明白,多谢前辈提醒,小子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老人见他态度诚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到木屋靠里的一面石墙边,伸出枯瘦的手,在石墙上悬挂着的一盏油灯灯座上,轻轻转动了一下。 只听“轰隆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从屋外传来,仿佛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老者这才转过头,对着云天道:“去吧。” 云天虽然还不清楚刚才那声响动是何缘故,但听闻此言,连忙再次向老者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木屋。 王铁林则被老者留在了木屋之内,未能一同前往。 云天来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见那厚重的石门已是开启了一道供一人进出的门缝,不敢怠慢,稍一侧身,便迅速钻进了秘库之内。 进入秘库,眼前的景象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昏暗。 只见秘库内部空间极大,约莫有寻常房屋三四间大小。 石壁之上,每隔数尺便悬挂着一个燃烧的火盆,将整个秘库照耀得颇为明亮。 秘库之中,整齐地摆放着十来个巨大的木制台架。 这些台架之上,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物品。 有的台架上,摆放着一株株用锦盒精心盛放的草药,其中不乏数十年份,乃至上百年份的珍稀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有的台架上,则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还有的台架上,则堆放着数十本用兽皮或特殊纸张装订而成的古旧书籍,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些古体文字,想来应该是一些武功秘籍之类的典藏。 更有一些台架上,则随意地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块,有的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有的则朴实无华,也不知是何种材质。 云天被眼前这琳琅满目的宝物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这秘库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他走到一个盛放着一株人参的锦盒前,只见那人参足有近半尺来长,根须完整,形态饱满,一看便知药龄不浅。 “这株人参,怕是得有数百年药龄了吧?”云天心中暗自啧啧称奇。 他又走到一个摆放着兵器的木桌台边,伸手轻轻触摸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剑刃虽未出鞘,却已能感受到其内敛的锋芒。 随后,他又来到一个摆放着金属块的木桌台前,拿起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入手颇沉的金属块,仔细端详,却也认不出这是何种金属。 云天一边仔细地观赏着各种宝物,一边缓缓向着秘库深处走去。 很快,他的目光便被最靠里的一个木制台架上,孤零零摆放着的一物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张约莫巴掌大小,薄如纸页的暗黄色铜片。 云天好奇地上前,将那张铜片轻轻拿起。 只见铜片之上,密密麻麻地篆刻着近百个细小而奇异的银色文字,这些文字笔画像是蝌蚪一般,扭曲盘绕,云天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然而,不知为何,这些奇异的文字,却让他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他将铜片翻来覆去,仔细观摩了好一会儿,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这文字的笔画,怎么跟我丹田那尊小鼎鼎身上的那两个符号,有几分相似?” 虽然细看之下,两者并非完全一样,但那种古朴苍茫的韵味,却让他感觉二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莫名的联系。 云天心中暗自猜度着。 他不由得思忖起来,要不要就选择这张神秘的铜片。 虽然他完全不清楚这铜片究竟有何用处,但心底深处,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若是不拿,将来或许会后悔。 云天暂时将那张铜片握在手中,继续向着秘库中其他尚未仔细查看的角落走去,想要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更让他心动的东西。 就在他心中盘算着,若是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便取走这张神秘铜片离开之时,那个摆放铜片的木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好奇地走上前,朝着木箱内望去。 只见木箱之中,并没有几样东西,而且都显得有些随意地堆放在箱底。 “这些……难道是连青帮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何物的‘宝物’么?” 云天心中暗忖,目光在箱内一一扫过。 忽然,他眼神一凝,落在了木箱角落里一个约莫鸽蛋大小,通体呈现出青黑色,形状有些像放大了的枣核一般的椭圆状石块儿之上。 他伸手将那“石块儿”从箱中取出,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入手颇沉,触感却不像石质那般冰冷坚硬,反而带着一丝木质的温润。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木头,怎么……怎么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云天心中一动,立刻依照“观灵术”的法门,将丹田内那丝微弱的灵力,缓缓运聚于双眼之上,再次看向手中的那个青黑色椭圆状木疙瘩。 “果然!” 云天内心猛地一惊。 在他的“观灵术”之下,这个看似普通的木疙瘩内部,竟然真的蕴藏着一丝淡淡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灵力波动! 这还是云天习得“观灵术”后,第一件真正观测到蕴含灵性的东西。 这棵不起眼的木疙瘩,虽然不知究竟是何种奇木,但其本身既然带有灵性,想必对自己,或是对自己所修炼的功法,定然有着某种特殊的关联。 云天看看右手托着的青黑色木疙瘩,又瞧了瞧左手捏着的那张神秘铜片。 “这可如何选择?” 他心中顿时犯了难。 想起进来之前,那位看守秘库的老者那句“一块牌进一个人,也只得取一物”的忠告,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这两样东西,显然是不能同时带出去的。 就在云天左右为难之际,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连忙将那张暗黄色的铜片小心地夹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紧接着,心念一动,那尊一直沉寂于他丹田气海之中的古朴小鼎,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左掌掌心处。 自从知晓了这尊小鼎的存在,云天私下里也曾尝试过许多次,想要弄清楚它的功用。 他试过往鼎内盛放清澈的泉水,也试过放入一些细小的虫蚁,甚至还尝试过将一些草药的种子置入其中。 然而,这小鼎虽然看起来并没有鼎盖,但无论他尝试放入何物,那些东西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所阻挡,根本无法进入鼎内分毫。 这让云天一度以为,这小鼎除了供自己把玩外,便再无其他用处,连个最起码的盛物之能都不具备。 此刻,云天看着手中这颗本身便具有灵性的木疙瘩,心中一动,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小心翼翼地将其向着小鼎的鼎口放去。 下一刻,云天不由得双眼微微一瞪,脸上随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只见那颗青黑色的木疙瘩,竟然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就那般顺畅无阻地“咕噜”一声,落入了小鼎的内部! 云天赶忙凝神朝着小鼎内部看去。 只见那颗木疙瘩在进入小鼎之后,其体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原本足有鸽蛋大小的木疙瘩,在鼎中却变得只有小米粒般大小,静静地躺在鼎底。 云天再次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给深深震惊到了,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儿来。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神念再次一动,那尊古朴的小鼎便从他掌心消失,重新回到了他丹田气海之内,安然悬浮。 云天嘴角咧开,嘿嘿一笑,心情顿时变得无比轻松。 他伸手从裤腰带上取下那张暗黄色的铜片,握在手中,脚步轻快地向着秘库的巨大石门方向走去。 出了沉重的石门,云天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小木屋之中。 屋内的老者见云天在秘库中待了这么许久,最终却只是拿着一片薄薄的铜片出来,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仿佛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这丝惊讶也只是一闪而逝,老者很快便恢复了之前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神情。 他迈着略显蹒跚的步子走上前,伸出干枯的手,仔仔细细地在云天身上查验了一番。 确认其身上除了那片铜片之外,再无他物,也没有任何异状之后,老者这才略一点头,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草草打发云天和王铁林二人赶紧离开。 第12章 惊变 云天与王铁林并肩走在返回药园的雪径上。 王铁林手里拿着那片薄薄的铜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住地嘟囔着:“这铜片有啥用啊?柱子,你眼睛是不是被秘库的宝物闪花了吧,最后拿个这破铜片出来。” 显然,他对云天最终的选择很是不满。 随后,他又忙不迭地问道:“柱子,秘库里都有啥宝贝东西啊?给俺说说。” 云天同时得到了两件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心情大好,见王铁林不停地埋怨和询问,便嘿嘿笑着,将秘库中的各种珍奇之物,一样样地详尽描述给王铁林听。 一个说得津津乐道,另一个听得两眼放光,双目之中满是羡慕与向往。 等云天说完,王铁林再次看看手中的那张铜片,恨铁不成钢地叹道:“柱子,你说你,那么多好宝贝,你偏偏拿这么个破铜片出来,说你啥好呢,唉!” 说完,他有些泄气地将铜片塞回云天的手中。 云天小心翼翼将铜片收入怀中,对王铁林的抱怨充耳不闻,脸上仍挂着满足的笑意。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两人在山谷岔路口分别。 云天很快便回到了药园内自己的竹屋之中。 他关好屋门,神念一动,那尊古朴的小鼎便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右掌掌心处。 云天将小鼎凑到眼前,想要看看那颗被收入鼎中的青黑色木疙瘩。 可下一幕,却直接让他呆傻在了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原本静静躺在鼎底,只有米粒大小的木疙瘩,此刻哪里还是先前的样貌。 一根细若发丝,却蜿蜒扭曲的青黑色木藤,几乎铺满了整个小鼎的鼎底。 “怎么回事?那颗木疙瘩哪去了?这根木藤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潮水一般,不停地在云天的脑海中闪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地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 他试着将小鼎倒转过来,鼎口朝下,随后轻轻一抖。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一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巨大藤蔓,猛地从鼎口窜出,扭曲盘旋着,瞬间便塞满了竹屋大半个客厅的空间,硬生生地将云天挤到了卧室内。 云天再次呆傻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自从他修炼了师父楚雄所传授的那套神秘功法,后来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修炼之下完成引气入体,成功突破到炼气期。 再接着,便是丹田气海之中那尊神秘小鼎的出现。 如今,再看着眼前这条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巨大木藤。 这一切的一切,正一点一点地超出云天的认知范围,而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起先修成功法后身体所发生的种种新奇之事,他还只当是师父本就不是一般人,所传授的功法新奇一些,倒也勉强可以理解。 后来那尊小鼎的突然出现,因为有先前坠崖之后却毫发无伤的离奇经历作为铺垫,他心理上也能勉强接受下来。 可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巨大木藤,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云天的脑海之中,此刻完全被震惊与疑惑所充斥着,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给他解释一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颓然坐于床沿,大脑一片空白,就这样呆坐了整整半个时辰。 最后,云天长长地轻呼出一口浊气,缓缓从床上站起身来。 他看着眼前这几乎将竹屋撑爆的巨大木藤,开始思索着该如何将其处理掉。 最终,云天尝试着像用神念操控小鼎那般,试着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附着到那巨大的木藤之上。 他心中默念着,想着让它变小一点,再变小一点。 果不其然,那巨大的木藤,竟然真的随着他的心意,开始缓缓地变细、变短了。 云天此刻早已有些麻木和习惯了,只是机械式地用神念继续操控着木藤不断地变细、变短。 最后,那原本占满了大半个竹屋的巨大木藤,竟然变成了一根只有一尺来长,约莫小拇指粗细的青黑色藤条,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云天上前半蹲下身,将那根藤条捡了起来,放在手中仔细查看。 这藤条若是让一般人来看,或许只会觉得它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藤条而已。 可用“观灵术”仔细一看,云天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根看似普通的藤条内部,正有着一股股无比充沛的灵力在其内缓缓流转。 这股灵力精纯而磅礴,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丹田气海内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那团灵力,与这藤条内所蕴含的灵力相比,简直就如同汪洋大海内的一滴海水,又如同漫天繁星中的一颗微星,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与其说震撼,不如说云天的心境在接二连三的奇遇中早已变得麻木。 他将那根蕴含着磅礴灵力的藤条,灵巧地编成了一个小巧的项圈,然后轻轻地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贴身藏好。 他只知道,这根藤条绝对不是凡物,而自己丹田内的那个小鼎,也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云天推开竹屋的窗户,屋外冰冷刺骨的寒气,迅速地冲进了温暖的竹屋内,让他那有些麻木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许。 他望着药园后院那片在皑皑白雪覆盖之下,依旧显得青翠欲滴的竹林,内心深处,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地呐喊着:“师父!您快回来吧!快回来告诉徒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徒儿……徒儿快要疯掉了……” 既然想不通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又是如何发生的,云天索性抛却了所有的疑问,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着每日的修炼功课。 枯燥而规律的修行,反而如同一剂良药,渐渐抚平了他内心的波澜,让他不再为那些层出不穷的谜题所困扰。 经过数日的静心修炼,云天发现,自己丹田气海内的灵力增长虽然依旧缓慢得令人发指,但他的神识,却在不知不觉中凝实了许多。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以往的修炼之中,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摸了摸脖颈上的藤条项圈。 “难道是因为它?” 云天心中暗忖,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了。 自从戴上了这个藤条项圈之后,他的神识确实呈现出一种缓慢但持续的增强与凝练趋势。 而至于那颗神秘的木疙瘩,云天如今也渐渐有了一些猜想,那应该就是一颗奇异的木藤种子。 而那个一直沉寂于自己丹田气海之中的古朴小鼎,更是拥有着能够催熟灵植的逆天神效! 这些都是他在心境逐渐平静下来之后,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也是目前最能说服自己的一种解释。 “这小鼎如今看来,其价值恐怕远在那根藤条之上,拥有如此逆天的功能,若是让旁人知晓,定会给自己招来滔天大祸。” 云天在心中暗自警醒,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经过这一次匪夷所思的巨藤惊变,以及随后数日的沉静思索,诸多疑问虽然依旧未能得到解答,但云天的心境,却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与磨砺。 他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今后再遇到什么离奇古怪之事,恐怕都很难再像前些时日那般失态了。 接下来的时日,云天便一如既往地继续着自己规律的修炼与作息。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山谷中的积雪渐渐消融,迎来了又一个万物复苏的暖春。 “师父这一去,已经有大半年了,也不知他老人家如今身在何方,一切可还安好?” 这日清晨,云天将药园中那些用于覆盖药草的草垫一一收起,望着药园紧闭的大门,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对师父的担忧与思念。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竹屋,盘膝坐于床上,开始了新一天的吐纳修行。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自己的修为,如今已经稳稳地停留在了炼气期一层巅峰的境界。” “想来再勤修苦练月余,便有极大的希望能成功突破至炼气期二层了。” “相比于灵力的缓慢精进,我如今的神识之力,倒是进步神速,其增长幅度远超修为本身。” “这一切,应该都是拜脖颈上这根神秘藤条所赐了。” “起先刚刚踏入炼气期一层之时,自己的神识所能感知的范围,也就勉强达到一丈左右。” “而如今,方圆三丈之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能被自己清晰地感知到,已然达到了炼气期二层的水平,这藤条还真是够神异的。” 云天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开始运转功法。 不知不觉中一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刚要继续时,突然听到大门外挂着的铃铛“叮当”的响动声,紧接着大门被直接推开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云天眉头微皱,迅速收了功法,将神识悄然外放出去。 一个久违而熟悉的身影,瞬间便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师父? 师父回来了! 云天难掩心中的狂喜,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也顾不上穿鞋,三两步便冲出了竹屋。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云天激动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竹屋之外,一身风尘仆仆,面容略显憔悴的楚雄,正抬头望向药园深处,似乎在查看着什么。 听到云天的呼喊,他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来人是自己半年未见的徒儿时,楚雄那略带疲惫的脸庞之上,瞬间便涌上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 “小天,你……你突破了?”楚雄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期盼的意味。 云天原本激动地想上前拥抱师父,抒发这大半年来的思念之情。 被师父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他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便咧嘴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苍天有眼!老天待我不薄啊!”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哈哈哈……” 楚雄仰天狂笑,笑声之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释然,甚至隐隐带着一分——癫狂。 云天看着师父这般失态的模样,心中讶然,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笑了好一阵,楚雄才像是终于发泄完了心中的积郁,渐渐止住了笑声。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不由得轻咳一声,以作掩饰。 “好!好啊!小天,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 楚雄一双精光闪烁的眸子,在云天身上仔仔细细地来回扫视着,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难求的珍宝。 “不错,当真不错!短短半年的光景,你不仅成功引气入体,修为更是精进到了炼气期一层巅峰之境,看来这段时日,你定是下了不少苦功啊。” 云天被师父这般火热的目光看得有些浑身不自在,心中也越发好奇师父为何会如此激动。 他心念一动,偷偷运转起“观灵术”,朝着师父身上悄然望去。 这一看之下,秦天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师父修炼的,竟也是与自己相同的功法,而且其修为,已然达到了炼气期二层的境界。 第13章 夺舍 楚雄似是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郑重地对云天道:“小天,今晚子时来一下为师的房间。” 他目光落在云天还光着的双脚上,脸上掠过一抹迟疑,随即温声道:“快回去吧,怎么还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听着楚雄饱含慈爱之言,云天内心涌过一阵暖意,恭敬地躬身施了一礼,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竹屋。 楚雄仰头看看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眼中很快恢复了一脸的坚定,转身向着自己的竹屋走去,适才那一身的疲惫感早已消散一空。 云天回到房间,心情已没了起初的激动与狂喜,师父适才的种种怪异举止,给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虑和不解。 “不想了,师父能平安回来就好。” “晚上去师父那里,应该就能知道原因了。” 云天甩了甩头,将杂念暂且抛开,重新盘膝坐于床上,继续着刚才未完成的修炼功课。 当晚,夜色深沉,繁星点点。 云天按照师父的嘱咐,于子时准时来到了师父的竹屋前。 他伸手,在竹门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师父,徒儿求见。” 几息过去了,房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云天眉头微蹙,再次敲了敲门,口中又轻声呼唤了一句。 竹屋内依旧一片寂静,听不到丝毫声响。 云天心底不由得犯起了嘀咕:“怎么回事?师父不会是已经睡下了吧?” 他略一沉吟,随即神识悄然外放,朝着竹屋内探去。 下一刻,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中,师父楚雄正盘膝端坐在自己的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呼吸也显得有些微弱。 云天心下一惊,顾不上许多,赶忙伸手推开了竹门,快步来到师父的床前。 “师……” 他刚要开口呼喊,声音却戛然而止。 云天双目猛地一瞪,骇然发现,自己竟突然被数十条不知从何而来的青色藤蔓死死缠绕绑缚,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原本双目紧闭的楚雄,双眼蓦然睁开,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精光。 他身形疾若鬼魅,枯瘦的手指迅捷无比地伸出,在云天胸腹间的三处大穴之上连番疾点。 云天只觉得浑身一麻,瞬间便丧失了言语和行动的能力,唯有眼珠尚能转动,流露出无尽的惊恐与不解。 楚雄这才缓缓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动作略显僵硬地将云天扶着,让他靠坐在床沿上。 他缓步走到床头柜前,颤抖着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将他此刻略显狰狞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咳……咳咳咳……”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一番动作,楚雄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着身子,许久才勉强平缓了气息。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满脸惊恐与不解的云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 “小天,我的好徒儿,你……莫要埋怨师父。” “师父……师父也只是想长生而已。” “师父不想死,可……可留给师父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楚雄满脸的痛苦与不甘。 十几息后,渐渐平缓过来的楚雄两眼迷离,似是追忆着至今仍刻骨铭心的一段过往。 “小天,你可能还不知,三十年前为师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江湖郎中。” “半生悬壶济世,救了不知多少将死之人,也见惯了世间的生离死别。” 楚雄语气平淡,就像讲着一个别人的故事般,波澜不惊。 “原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赚得些许无用的虚名,与大多数人一样,最后尘归尘,土归土,化作一堆白骨结束平凡的一生。” “可老天……又为何将那一幕让我撞见?” 他心绪突然激动起来,有一丝抱怨,更多的是庆幸。 楚雄阴邪地盯着云天双眼,狞笑道:”徒儿,告诉你个秘密,这是为师此生最大的秘密。“ 云天双眼依旧圆睁,由于恐惧眼白已是微红充血。 楚雄也不顾云天所想,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日为师进山采药,期间竟撞见一‘仙人’,小天,是那种在天上飞行的真正的‘仙人’。” “身披青色霞光,在空中飞行,从我面前一掠而过。” “为师当时害怕极了,以为上了岁数眼花了。” “可仔细一看,真的是‘仙人’从我面前飞过。” “嘿嘿,可奇怪的是那‘仙人’没一会就从半空中跌落,一直跌至谷底摔死了。” “哈哈哈……” 回忆至此,楚雄突然仰头发出癫狂的大笑,笑声中满是扭曲的兴奋与讽刺:“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仙人’就这么摔死了,哈哈哈。” “我爬到谷底,上前一看,这‘仙人’早就没了生机。” “也许老天也不想让我平凡度过残生,把一个死’仙人‘送到我的面前。” 昏暗的竹屋内,楚雄那张阴森森的笑脸在油灯不停地闪烁下显得异常狰狞。 “我从那尸体上搜出一个锦囊,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储物袋,’仙人‘也只不过是修炼了仙法的修士而已。” 云天原本恐惧的双眼闪过一丝恍然,眼中微光骤亮。 “从储物袋中,为师找到了修仙功法,我高兴坏了,就坐在那尸体旁仔细阅览起来。” “修仙得长生,古人诚不欺我啊!修炼仙法至筑基期便能得两百年的寿元,至金丹期更是达到八百年,后来我还听说到了元婴期,能活到一千五百来岁!” “小天,一千五百岁啊!” 云天内心大惊,没想到自己修炼的功法竟是修仙法诀,修至元婴期寿元竟可达一千五百年! “回到家后,我像魔怔了一般,将自己关在房内,夜以继日地修炼。” 楚雄似是想起令他气馁之事,神情瞬间黯淡,随即又激动起来:“我用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就在我丧失掉最后一滴自信和动力之时,我居然成功了,哈哈哈!” 他看向云天,一副同病相怜的神情,“小天,那种折磨想必你深有体会吧,但你比师父我强啊。” 楚雄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哎!在那之后,师父的努力不比你少,可是为师却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才堪堪突破至炼气期二层,那年为师已是五十岁了。” 一丝不甘之色布满了楚雄苍老的面庞。 “为师踏入炼气期太迟了,我知道即使我用尽剩下的时间也很难突破到筑基期的。” 楚雄无奈道,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 “可是我没有放弃!” “之后的十几年,我踏遍安南郡,寻遍各个大小修仙坊市,终于让我找到了解困之法!” 云天听到此处,一种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心脏狂跳不止。 楚雄面带微笑,转向云天,说道:“此法名为’夺舍‘,这可是为师耗尽一生积蓄换来的秘术。” “可这秘术也有缺陷,那就是只能夺舍比自己修为低的修士成功率才会大些,而且也不知何故,修士一生只能夺舍一次,为师这微末道行,不得不谨慎啊。” 楚雄娓娓道来,说得就像跟自己与云天都没关系一般,轻松淡然。 可这些让云天听来,内心的恐惧越来越盛,知道今天要命丧于此了,身体虽然无法行动,可脸上的肌肉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后来为师便来到这天兴镇,加入这青帮做了个闲散郎中,借此身份寻找能用以夺舍的炉鼎。” “可寻找具有灵根资质的炉鼎又岂是那么容易?万中出一的几率,为师当时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寻到一个。” “小天,为师也不瞒你,在你之前已经有四个少年来此做药童了。” “但他们都没有灵根资质,无法修仙,自然为师也只能让他们悄悄地消失掉了。” 楚雄像是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语气平淡异常。 “老天终究还是眷顾我的,把小天你送到了为师面前,不仅身具灵根,竟还能在短短半年内进入炼气期。” “哈哈哈……” “小天,你就是为师的福星、救星啊!” “知道为师寿元不多,如此努力争气。” “小天,无需害怕,为师只不过是占用你的身体,你我师徒二人共赴长生大道,岂不美哉?” “哈哈哈……” 随着楚雄的述说,云天瞳孔剧烈收缩,一切都明白了。 所有的关怀,所有的教导,所有的期盼,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一个通往死亡的陷阱。 那个慈祥和蔼,视他如子的师父,那个传他医术,授他功法,让他感受到一丝家人温暖的楚神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为了自己长生,不惜牺牲他人性命的恶魔。 残酷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剜开了云天的心脏。 曾经如同磐石般坚固的信任轰然倒塌,化作齑粉。 巨大的痛苦和被背叛的绝望再也无法抑制,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衣襟,洇开深色痕迹。 十一岁的少年,在生命中最黑暗的这个夜晚,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什么叫做世事无常。 他的世界,碎了。 “时间不早了,小天,我们开始吧。”楚雄终是下定了决心,平淡地说了一句,便来到云天对面盘膝而坐。 紧接着,一连串繁琐至极的咒语从他干瘪的嘴唇中缓缓颂出,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古老与诡异。 不多时,一颗鸡蛋大小、散发着青黄色微光的光球,缓缓从楚雄眉心处析出。 “桀桀桀……好徒儿,为师来也!”楚雄那苍老的声音,此刻变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一般,异常尖锐刺耳。 那颗青黄色的光球晃晃悠悠,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径直朝着云天双眉之间飘去。 云天两眼圆睁,因极度的恐惧,泪水早已干涸。 他周身被那诡异的青藤死死困住,身上大穴又被封印,莫说动弹,就连最后绝望的嘶喊都无法发出分毫。 就在那青黄色的神魂光球即将触及云天眉心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云天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 紧接着,一个细小的空气旋涡在他脖颈前突兀地生成。 一团幽暗深邃的青黑色荧光,自漩涡中心处猛地喷薄而出,瞬间便将那楚雄的神魂光球团团包裹。 “怎么回事?啊——” “不——” 楚雄那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凄厉惨呼声,自被包裹的光球中传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不甘。 那青黄色的光球,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一般,在青黑色荧光的包裹下,瞬间便丧失了所有的自控能力。 它被那看似并不强大的漩涡吸力一点点撕扯、吞噬,惨叫声也随之时断时续,最终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没了动静。 云天眼睁睁地看着楚雄的神魂光球,被那青黑色荧光撕扯得支离破碎,然后尽数卷入漩涡中心,最终消失于自己脖颈上的木藤项圈之中。 竹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先前那股充满阴翳、邪恶、恐惧的压抑氛围,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一切,都发生得那般诡异,那般令人无语。 楚雄费尽心机,隐忍谋划了半辈子,甚至不惜残害数条无辜性命,其所谓的长生大计,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戛然而止。 随着楚雄那颗青黄色的神魂光球被木藤项圈彻底吞噬,原先捆缚在云天身上的那些青色藤蔓,也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纷纷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云天看着眼前那具失去生机、缓缓歪倒的熟悉躯体,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14章 收获 云天悠悠转醒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缓缓撑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的禁锢早已消失。 待他的注意力再次汇聚到前方不远处那具冰冷的尸体上,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昨日那痛苦而惊悚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再次在脑海中闪过。 “唉!” 云天轻叹一声,胸中百感交集。 随后,他默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来到楚雄的尸体跟前,神情复杂地注视了片刻,最终还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没有言语,亦没有泪水。 这一拜,拜的是过去一年多以来,楚雄对他的收留与教导之恩;这一拜,也彻底斩断了那份早已被背叛与阴谋扭曲得面目全非的师徒情分。 恩也好,怨也罢,随着这一拜,随着那一声轻叹,都如过眼云烟,消散在了这寂静的竹屋之中。 云天站起身,艰难地将楚雄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扶起。 费了好大的力气,他才将尸体带到了竹屋后院。 又从角落里寻来一把平日里翻整药圃用的药铲,就在那片青翠的竹林之中,寻了一小块空地,默默地挖了一个土坑,将楚雄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用泥土掩埋起来。 没有堆起坟头,也没有立下任何墓碑。 做完这一切,云天再次回到楚雄的竹屋内,仔细地收拾了一番,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妥之处,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直接躺倒在床榻之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屋顶,一言不发。 时光无声流逝,转眼便是三日之后。 这一日,云天依照往常的习惯,盘膝坐在床上修炼功法。 当功法在他体内平稳地运转了三个大周天之后,突然,“啪!”一声沉闷的轻响从他的体内传出。 紧接着,他周遭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了一般,竟开始向他的身体迅速围拢过来。 空气中蕴含的大量灵气,通过他的口鼻,甚至周身细密的毛细孔,源源不断地向他体内渗入。 这些灵气在功法引导下于经脉中周天运转,不断提纯炼化,最终化作精纯灵力涌入气海丹田。 云天凝神内视自己的丹田,发现里面原本那团青色的灵力气团,此刻已然比突破之前足足壮大了将近一倍有余。 这清晰的变化,无疑宣告着他已经成功突破了瓶颈,正式晋级到了炼气期二层的境界! 周身皮肤再次传来一阵麻痒,云天赶紧出了竹屋来到井边,打上清水,轻车熟路地擦洗身上渗出的杂质。 此次渗出的污垢较之上一次少了很多,他很快擦拭干净,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境界的顺利突破,让云天的心情顿时大好,压抑了数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三日前那个恐怖夜晚所发生的一切,似乎也随着这次修为的精进,被他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心情愉悦之下,云天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袋。 这正是他三日前处理楚雄尸体之时,从其身上找到的,想来应该就是楚雄口中所说的那种“储物袋”了。 为了尽快忘却那个夜晚带来的恐惧与伤痛,这三天以来,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之上,一直没有来得及查看这储物袋中究竟都有些什么东西。 云天将储物袋的袋口打开,朝里面望了望,只见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索性将袋口朝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哗啦啦……”一阵细碎的撞击之音响起,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便出现在了他的床榻之上:两本泛黄的书册,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卷,还有六颗颜色各异、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晶石。 云天的目光,首先便被那六颗晶莹剔透的晶石吸引了过去。 他伸手夹起其中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淡青色晶石,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只见这晶石通体晶莹,内部似乎有淡淡的流光闪烁,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纯净灵力,正从晶石内部透过他的指尖,缓缓地渗入自己的体内。 云天心中大感神奇,暗忖这些晶石对于修士而言,应该有着不小的用处。 他放下手中的晶石,又伸手拿起了那个白玉瓷瓶。 打开瓶塞,朝着手心一倒,一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奶白色丹丸,便从瓶中滚落出来。 云天将丹丸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运转“观灵术”探查丹丸,果然发现丹丸内蕴含灵力,绝非凡俗丹药。 只是,他却不知此丹药究竟有何种作用,自然也不敢贸然吞服,于是便又将其小心地放回到了瓷瓶之中。 随后,他又拿起了那张叠好的羊皮卷,缓缓将其展开。 摊开一看,原来是一幅绘制得颇为简易的地图。 图上的山川河流,都只是用极其简单的线条勾勒而成,只有寥寥几个地方,用黑色的墨点重点标出,旁边还用娟秀的小楷标记着:天兴镇、丰南坊、安京都…… “这应该就是楚雄所用的地图了,以后或许能用得上。”云天心中暗道,随手将其收好。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了那两本泛黄的书册之上。 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青木诀》三个古朴的篆字,而另一本则没有任何名字。 云天首先翻开了那本《青木诀》,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起来。 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将整本书翻阅完毕。 “原来我所修炼的这套修仙法诀,便是叫做《青木诀》。功法部分,倒是与楚雄先前传授给我的一字不差。” “只是……”云天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恨之色。 “这楚老怪,为了能够顺利夺舍于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当初给我的那本功法之中,竟然只记录了‘内视术’和‘观灵术’这两种最为基础的辅助法术,可这本完整的《青木诀》后面,明明还附带有数种威力不俗的实用法术呢!” 云天在心中暗自腹诽了一番,但同时,一股莫名的寒意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悄然生出。 他又拿起另一本无名书册,逐页阅览。 这本书并非功法秘籍,更像是一本手记,或者说,是札记。 字迹与那地图上的娟秀小楷不同,显得更加苍劲有力。 云天猜测,这应该就是楚雄口中那位陨落的“仙人”的遗物。 他凝神细看,很快便沉浸其中。 书中记载了那位“仙人”的一些过往经历,虽然语焉不详,但也让云天窥见了一个波澜壮阔的修仙世界。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里详细介绍了许多修仙界的基础常识,这些信息,对于如今两眼一抹黑的他来说,正是最为需要了解的东西。 比如书中提到,凡人若想踏上仙途,体内必须拥有“灵根”。 灵根是感应和吸纳天地灵气的根本,没有灵根,便与仙道彻底无缘。 而灵根亦有优劣之分,分为金、木、水、火、土等不同属性,还有罕见的冰、风、雷等变异灵根,以及传说中的天灵根。 灵根的属性数量和纯净度,决定了修士的修炼速度和未来成就,这便是所谓的“资质”。 云天看到这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测试时,测灵石上亮起的五彩霞光。 难道,自己是……五行灵根? 书中并未详细说明五行灵根的好坏,只是笼统地提及灵根属性越少越精纯,修炼速度通常越快。 他暂且按下疑惑,继续翻阅。 书中详细介绍了修士的修为境界划分。 凡人引气入体,便踏入了“炼气期”,这是修仙的起点。 炼气期共分九层,九层之上是“大圆满”境界,需将全身法力打磨精纯,为冲击下一境界做准备。 炼气期之后,便是“筑基期”。 到了筑基期,才算真正脱离凡俗,寿元大幅增长,能够御器飞行,施展更多强大法术。 这位札记的主人,便是一位筑基期修士。 筑基期之上,还有更为强大的“金丹期”、“元婴期”,以及传说中的“化神期”。 至于化神期之上是否还有更高境界,这位筑基修士似乎也知之不详,书中并未提及。 而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这些大境界,每一境界又细分为前、中、后三个小境界,以及最后的大圆满。 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意味着实力和寿元的增长。 缓缓合上书页,云天双眼精光流转,被这不可思议、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所震撼,顿生出想融入其中,探究一番的冲动。 但冷静过后,他甩掉满脑子的愿想,这些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遥远。 就连楚雄这样老奸巨猾的怪物,也因只有炼气期二层低微修为,不敢在修仙界闯荡,只能屈身于青帮这么个凡人帮派内,更何况他这么个小菜鸟了。 “还是先把《青木诀》中的法术好好修炼一下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云天一边收起床榻上的物品,一边做着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云天将储物袋放入怀中,闭上双眼,再次运转起《青木诀》,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可就在当晚,云天还是被一阵紧促的铃铛声中断了修炼。 当他打开药园大门时,却是让他心头猛得一紧,王铁林受伤了。 眼前的王铁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右边肩胛骨处赫然插着一根箭矢,箭羽兀自颤动。 他胸前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凝成暗红的斑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水淋漓。 见云天打开大门,王铁林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挤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容,声音沙哑道:“嘿嘿,柱子,这次……得麻烦你救救俺了。” 话音未落,他脑袋一歪,便软软地靠在旁边搀扶着他的那人瘦小的肩头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搀扶着王铁林的是上次那个名叫妙妙的少女,此刻她一张俏脸写满了焦急与慌乱,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看向云天:“云……云师弟,快……快救救铁林!” 云天不及多想,连忙上前,与妙妙一同将高大的王铁林搀扶进自己的竹屋。 第15章 前夕 妙妙费力地将王铁林扶着在床沿坐下,她那双纤细的小手,已经被王铁林衣衫上的鲜血染得通红。 云天动作麻利地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布包,快步来到床前。 他拿起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将王铁林肩上被血浸透的衣物剪开。 伤口豁然暴露在眼前,狰狞可怖。 箭矢贯穿肩头,伤口边缘早已发黑,乌黑的血水顺着箭头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云天眉头紧紧蹙起,迅速从布包中取出银针袋,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摇曳的烛火上燎烤片刻,随即眼神专注,准确而迅速地刺入王铁林肩膀伤口附近的几处穴位。 就这样,他接连落下四五根银针,稳稳地扎在王铁林的肩头。 接着,云天拿起剪刀,咬了咬牙,用力剪断了露在外面的箭杆尾羽。 他随手抓过从王铁林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条,紧紧缠在箭头的根部,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向外一拔! “啊——” 原本昏死过去的王铁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硬生生疼醒,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紧跟着再次昏厥了过去。 云天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动作不停,迅速拿起一旁的小巧瓷瓶,”啵“地一声用牙齿咬开瓶塞,将瓶中的淡黄色药粉均匀地洒在王铁林肩头血流不止的伤口处。 药粉甫一接触伤口,便迅速吸附,不过几息的功夫,原本汹涌的鲜血便渐渐止住了。 云天动作不停,又从布包中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丹丸来。 这枚通体碧绿的丹丸,正是上次救治孙小川时所用的解毒丹。 看着云天有条不紊的动作,一旁的妙妙起先满心地焦虑,如今已是被眼前这个还是孩子的少年震撼到了。 虽然上次救自己兄长时便知这少年不简单,这次是彻底让她心服口服了,“小神医”的名头还真不是王铁林吹出来的。 云天掰开王铁林的嘴,将药丸直接捏碎放入他的口中,右手悄悄地贴在王铁林的后背,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透过肌肤进入体内,在云天神念的驱动下,帮助王铁林消化丹药。 完成这一连串的救治,也只是过去了盏茶时间。 又过去了十几息,解毒丹的药效起到了作用,王铁林嘴上的中毒之色慢慢褪去,很快便恢复了红色,但因为失血过多,此时仍然透着一层灰白。 而全力施为的云天,饶是修为已达到炼气期二层,这么一通下来,也是累得不轻。 看着一旁已经平静下来的妙妙,云天轻声道:“妙妙师姐,铁林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用太过担心。” “可是先前失血过多,还需要一段时间疗养才能完全康复。” “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铁林哥便好。” 妙妙听闻俏脸微红,将王铁林缓缓平放在床榻上,自己才起身向云天作礼:“那就有劳云师弟了,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再次看了眼昏睡过去的王铁林,这才向竹屋外走去。 云天送妙妙出了药园,便匆匆返回房间,见王铁林此时呼吸已经恢复匀畅,这才将屋子收拾了一番,直接在床边的地板上打坐休息。 …… 翌日正午,王铁林才从昏睡中醒来。 “柱子,这次多亏你了,要不然……俺可能真就去见阎王爷了。” 王铁林虽已醒转,显然这次伤到了元气,连说话都是一副软弱无力的样子,没了往日的生气。 “跟我客气啥,铁林哥,到底怎么回事?竟伤成这个样子。” 云天也是好奇,开口询问道。 在王铁林缓缓地讲述后,云天才知道了大概。 原来又是被铁狼帮的人给偷袭了。 青帮与铁狼帮几年前就互有嫌隙,这都是附近人尽皆知的事。 铁狼帮作为后起之秀,整体实力不如青帮,以往只敢暗中使坏占小便宜。 但自从两年前,铁狼帮像是有了强力靠山,行事愈发嚣张,不仅频繁挑衅,还多次对青帮运输队和商船发动偷袭。 更棘手的是,铁狼帮每次偷袭都用淬了毒的箭矢远攻,极少近身肉搏。 这些毒极为罕见,青帮虽四处延请名医,却始终找不到有效的解毒方法,导致伤亡惨重。 上次少主孙小川和此次王铁林都是被毒箭所伤,还好两人一个功力深厚,一个体质健硕,才撑到让云天救治。 云天听完无奈地摇摇头,心里也明白,自己恐怕再难安心修炼了。 “昨天送你来的妙妙师姐可是很担心你呢,你不会是因为救她才受的伤吧?” 云天昨日看妙妙师姐的表情就已猜出了个大概,此时见王铁林已无大碍,便揶揄道。 听了这话,王铁林竟破天荒的害羞了起来:“你……你咋知道的?” “俺想着俺是个男人,救弱女子是应该的,再说妙妙师妹是帮主千金,救她也是职责所在。” 云天这才知道妙妙师姐是帮主之女,孙小川的亲妹妹。 “柱子,俺这次大难不死,还救了妙妙师妹,你说以后帮主会不会同意让俺娶了妙妙啊?” 云天闻言一怔,心里暗自腹诽道:“这憨货,想啥呢?” “嘿嘿,铁林哥,原来你是想娶妙妙师姐才出手相救的啊?”云天打趣道。 “俺可没这心思,只是救了她,想着或许有点机会……”王铁林急忙解释。 “哈哈哈,昨日师姐那么担心你,我猜有戏!不过你也得有命娶人家才行,昨天要不是来得及时,你连想都别想。” “嘿嘿,所以俺要好好谢谢你啊。” 看着一脸真挚的王铁林,云天无奈摇头,暗自思忖: “得想办法给铁林哥补补身体才行,这次他失血太多,若不好好补一下,恐会伤了根基。” “看昨日妙妙师姐和铁林哥的样子,楚雄回来的消息应该还没多少人知道。” “这药园里的草药本都是楚雄之物,如今他已身死,我倒是可以随意取用了。里面那些补血养气的几种草药虽然年份只有十几年左右,但好在量多,都给铁林哥用上,应该能补回来。“ 云天嘱咐王铁林好好休息,自己便出了房间,来到药园里采草药。 他在一处阴凉地,看着里面十几株叶片青翠、根须粗壮的山参,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这些山参,都是楚雄当年种下的,如今算来,也有十好几年的药龄了。 云天没有犹豫,直接上前小心翼翼地采了三株。 他又揣着些散碎银两,跑到镇上的集市里,买回来两只肥硕的母鸡。 回到药园,便是熟练地杀鸡、拔毛、清洗内脏。 接着,架起小锅,将切好的鸡块与一整株山参一同放入,添上清水,在院中临时搭起的小灶上慢慢炖煮。 不久,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独特的药香,便从小院中飘散开来,引得人食欲大动。 王铁林虽然大病初愈,精神萎靡,但胃口却出奇地好。 一大锅参鸡汤香气四溢,转眼间便被他风卷残云般吃得点滴不剩。 吃完之后,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愣是眼巴巴地看着云天那份,最后云天无奈,只得将自己那份也分了他一半还多。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铁林便在云天的悉心照料下,安心养伤。 每日里,云天都会用一株山参炖上一只老母鸡,给王铁林滋补身体。 一个月下来,王铁林的伤势已是痊愈,不仅如此,就连他自身的内家功力,在这每日一鸡的药膳滋补下,竟也有了不小的精进。 他甚至还厚着脸皮,不停地追问云天,能不能让他每个月都来这里“调养”几天,照这样下去,他的功力肯定会突飞猛进的。 云天被他这番无赖言语整得哭笑不得,只得指着药圃里那空了一小片的参田,无奈道:“铁林哥,你已经把我这儿的存货吃光了,再吃下去,就只能啃泥土了。” 王铁林闻言,这才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得悻悻而去。 临走时,他那脚步匆匆,神情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坚决,倒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在等着他一般。 云天看着王铁林远去的背影,心底不由得生起一种“错付了”的感觉,摇头失笑。 “只是吃了一个月十几年药龄的山参,铁林哥的功力竟能增长近五成!” “这还只是普通的凡俗草药,若是那神秘小鼎也能催熟这些东西就好了。” “一株百年、千年甚至万年药龄的山参下肚,铁林哥会不会直接被撑爆啊?” 云天在脑海里稍稍脑补了一下王铁林被庞大药力撑得七窍生烟、肚皮滚圆的滑稽场景,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突然,云天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件自己早就想做、却因种种琐事耽搁下来,一直未能实行的事情。 他神色一动,匆匆跑回自己的竹屋,仔细地关好门窗,这才来到桌前坐下。 心念微微一动,那尊古朴的神秘小鼎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他又从怀中摸出楚雄的储物袋,将其中的晶石和那个白玉瓷瓶一并取了出来,摆放在桌面上。 云天先将那颗丹药从瓷瓶中倒出,捏在指间。 “现在想来,这应该就是楚雄外出专门为我寻来的丹药了。” “当初自己始终无法感应到灵气,他便是为此才出门的。” 他不再多想,将丹药缓缓放在小鼎上方,两指一松,丹药“咚”的一声便掉进小鼎内。 云天双手把着鼎身,向鼎内看去,那丹药竟已变小了数十倍,但他依稀能看到丹药表面正有一层流光闪动。 足足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云天见丹药表面不再有明显的异变,直接将药丸倒出。 药丸好像比刚才小了一圈,原本表面呈现的乳白色,如今已是洁白无瑕。 云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颗丹药内所蕴含的灵力比先前多出很多,品级应该提高不少。 端详了一会儿,他将丹药再次放入小鼎中,又等待了一炷香时间,取出丹药再次查看。 丹药颜色没太大的变化,其蕴含的灵力比刚才又多出了一些,但不是太显着。 经过两次实验,云天判断小鼎内的灵物蕴养半个时辰就能达到极限。 云天嘴角翘起,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放回瓷瓶中。 “即使自己用不上了,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卖出去,应该能卖些价钱。” 随后,云天又拿起一块浅绿色的晶石,同样放入小鼎中。 再次守候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见那块晶石再没有任何异变后才取出。 置于指间的晶石,已是由原来的浅绿色变得翠绿无比。 晶石内所含有的灵力比原先多出千倍都不止的样子,云天已无法判断此晶石的灵力提升了多少。 由于晶石内灵力过于饱和,就连表面都蒙上了一层灵气氤氲,跟其接触的空气都如蒸腾了一般,产生层层波动,煞是神奇。 第16章 门派争斗(上) 云天将桌上的晶石及瓷瓶重新放回储物袋中,揣回怀里放置妥当。 有了先前木藤种子被小鼎催熟的经历,这次小鼎展现出蕴养晶石和灵丹的功能,他已见怪不怪。 但也正是那次震撼,让他深知这些异宝绝不能轻易示人,否则必将招来杀身之祸。 正如云天所预料的那样,捐献出解毒丹后,来药园求医的人几乎绝迹。 他终于迎来难得的清静,修炼也步入正轨。 白天,云天便修习《青木诀》中还未掌握的各种法术,如神行术、火球术、御物术、青光盾…… 夜间则继续功法的修炼。 相较于缓慢增长的修为,他在法术上的天赋展露无遗,往往领悟要诀后,短短几日便能熟练掌握。 修行无岁月,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经过一年的苦修,如今云天的修为已然达到了炼气期二层巅峰,只是苦于此处灵气稀薄,尝试了两次境界突破,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云天却没有太过在意,与当年的楚雄相比,他的修炼速度已堪称神速,对此他颇为满足。 这日傍晚,云天在后院打坐修炼,小溪对面的草丛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一只野兔正悠闲的啃食着可口的青草。 这一幕在云天的神识探查中,被“看”的是清清楚楚。 他右手掐诀一弹,青光闪过,几束青藤破土而出,瞬间将野兔捆了个结实。 紧接着,他两指前伸,凝聚出一团炽热的火球,低喝一声 “去!” 火球拖着炎尾激射而出,瞬间将野兔吞没,焦糊味弥漫开来。 云天这才睁开双眼,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一年来,几种法术已经完全掌握了,以后遇到危险也算有了还手之力。“ 就在云天上前,拾取那只半焦的野兔,准备当做夜宵时,一阵阵金属碰撞及喊杀声远远的传来。 云天身体一顿,满脸疑惑:”出什么事了?“ 直接舍掉”夜宵“,转身出了药园,远处的喊杀声听得更加真切。 ”这声音是从青帮总堂传过来的。难道……“云天眉头微皱,心底不由自主的担心起王铁林来。 脚底生风,”神行术“一经施展,人已经眨眼出了山谷口。 来到青帮内院,远远就能看到,身穿青、黑两种服饰的人,三三两两,手持兵刃,捉对厮杀着。 不远处,一名青帮弟子刚用钢刀逼退对手,还未站稳,旁边便斜刺里冲来一名黑衣人,手中朴刀带着恶风,狠狠劈向他的头颅。 那青帮弟子骇然失色,仓促间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钢刀竟被直接震飞,黑衣人狞笑一声,朴刀毫不停歇,噗嗤一声,鲜血飙射,那青帮弟子便已倒地不起。 另一处,三名青帮弟子正围攻两名铁狼帮众,刀光剑影间,不时有人发出闷哼,显然已是险象环生。 整个内院已是一片混乱,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云天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心急如焚:”这么大的青帮,去哪找铁林哥啊?“ 他迅速将神识外放,在昏暗的各处搜寻着王铁林的身影。 ”对了,会不会在孙帮主那里?“ 云天突然想起以前王铁林带他参观时,还特意指着一处半山腰上的大院,给他介绍说是孙帮主的住处。 云天加快脚步,特意避开零散的混战,向着那处大院奔去。 很快云天便来到了那个大院不远处,门口已是被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铁狼帮弟子把守着,数十具火把将大院内外照得通亮。 云天悄悄来到大院院墙旁的一颗老柳树处,很轻松地翻身爬上,躲在茂密的柳叶丛中,观察园内情况。 此时的大院内,两伙人正泾渭分明的分立两边进行着对峙。 青帮一边只有二十来人,各个似是都带了点儿伤,后面十数人更是一群老弱妇孺,似是被铁狼帮一众人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正中一名中年,单手捂胸,嘴角已是渗出了鲜血,受了不轻的内伤,正是青帮帮主孙洪。 一旁的孙小川正双手搀扶着已无战力的孙洪,两眼怒视前方,一副悲愤之色。 青帮一众头目及重要人物此时都在里面,王铁林赫然也在其中,双手握拳,挡在孙妙妙身前,身上虽然沾染了不少血迹,但看现在这样子应该无事。 藏于柳丛中的云天,这才轻呼一口气,放心了不少,他继续观察着院里的动静,大脑也在飞快地转动,想着如何才能解决眼前险象。 而在靠近院门的那伙人已把大门堵的死死的,前方一名身高八尺的巨汉,双手拄着一根粗大的狼牙棒,一脸得意地看向对面,嘿嘿笑道:“孙帮主,都到这境地了,还是放弃抵抗吧。” “我杜威可以做主,只要孙帮主归顺我铁狼帮,可饶你们一条小命。” “如若依旧冥顽不灵,哼哼……”杜威很嚣张地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脖颈上一滑,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与杜威同站一排的另一人,身穿一身金黄锦缎长袍,个头却只有杜威一半高,肥头大耳,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金黄色气球一般。 此时这人正露出一脸淫邪的笑容,两只小眼已眯成一条缝,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孙妙妙,眼神正沿着那凹凸有致的曲线上下移动。 “呸!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孙洪艰难地平缓着自己的气息,喝骂道:“杜威你个小人,若你只凭自家本事,我还敬你是个人物,可你还不配我孙某人俯首称臣。” 说罢微微转向那身穿金袍之人,质问道:“‘仙师’本为世外之人,不在山中清修正果,却参与我等凡人之争,就不怕遭受天谴吗?” 听到“天谴”一词,那金袍之人这才收回淫邪的目光,露出一脸轻笑:“天谴?嘿嘿……尔等凡人蝼蚁懂什么?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强尊弱卑的世道。” “弱者就要有弱者的样子,跟本散人讲什么天谴,嘿嘿,我看你是还没认清现实。” “但本散人也不是什么狠心之人,只要将那女娃献上来,我可以饶尔等不死。”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孙妙妙,脸上再次挂上了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仙师?散人?这矮胖子难道是……”云天听完双方言谈,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惊疑之色,可是距离太远,已是超出了他的神识探察范围,也不知这人修为如何,警惕之意油然而生。 孙妙妙很早就发现了这金袍人的淫邪眼神,满脸的厌恶,此时听那人竟如此不要脸面地直接点名要自己,俏脸顿时涨红起来,羞愤异常。 “放你娘的狗屁!矮冬瓜,再敢胡言乱语,小爷俺打断你三条腿!”一旁的王铁林不干了,直接上前一步,指着金袍之人破口大骂。 那金袍人听到王铁林骂自己“矮冬瓜”,像是触碰了他的软肋一般,脸顿时阴沉下来。 “找死!” 只见金袍人伸出右臂,右掌平摊,三息后一颗火球析出,悬浮于掌上。 随后右手一抛,火球竟向着对面王铁林激射而去。 那火球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带着灼人的热浪,直扑王铁林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柳树上一跃而下! 正是云天! 他身形未稳,右手已然掐诀! 体内《青木诀》功法急速运转,灵力奔涌! “神行术!” 与此同时,“乾坤步”亦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只见院中人影一花,云天竟似在瞬间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堪堪挡在了王铁林身前! 他左手猛地一推王铁林,口中急喝:“铁林哥,小心!”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团更为凝实、更为炽热的橘红色火球瞬间成型,比那金袍人的火球还要快上三分,带着尖啸,后发先至,迎向了那袭来的火球! “轰!” 两颗火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散开一团更为巨大的火焰,热浪翻滚,火星四溅! 王铁林只觉一股大力从后背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再看时,云天已稳稳立在他身前,而那致命的火球,已然消弭于无形。 他惊魂未定,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云天瘦小却坚定的背影。 不止是他,院内无论是青帮众人还是铁狼帮一伙,都被这兔起鹘落的惊变骇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都忘了呼吸,整个大院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那金袍人也是一愣,待看清出手之人竟是一个半大少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阴沉下来。 他眯起小眼,仔细打量着云天,当察觉到云天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竟比自己还要凝厚几分时,脸色不由骤然大变。 “这位道友,”金袍人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若早知道友坐镇此处,在下绝不会参与其中。” “在下愿付出一些灵石作为赔偿,还望道友高抬贵手,放我回去,如何?” 云天心中冷笑,此人见风使舵倒是极快。 若是今日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光散人,声音冰冷地说道:“你的命,我要了。” 金光散人闻言,脸色彻底铁青,眼中凶光毕露:“竖子狂妄!真当本散人怕了你不成!” 他怒喝一声,猛地从腰间储物袋中摸出一张黄澄澄的符箓,口中飞快念动咒语,随即将符箓往身上一拍! “嗡!”的一声轻响,一层凝实的淡金色光罩瞬间将他全身笼罩。 “金刚符!”金光散人狰狞一笑,“我看你这黄口小儿如何破我防御!” 云天眼神一凝,这金刚符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确实不弱。 他不再多言,再次催动“神行术”,身形如电,同时“乾坤步”施展到极致! 刹那间,院中竟同时出现了六道云天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栩栩如生,让人难辨真假,齐齐朝着金光散人攻去! 金光散人见状大惊,他哪里见过这等玄妙的身法,一时间竟有些眼花缭乱,手中已凝聚出的火球也不知该掷向何处。 与此同时,云天双手连连掐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接二连三地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速度比金光散人施展时快了不止一筹,连绵不绝地轰向那金色光罩! “砰!砰!砰!” 最初的几颗火球砸在金色光罩之上,只激起阵阵涟漪,光罩稳如泰山。 金光散人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然而,当第四颗、第五颗火球接踵而至,狠狠撞在同一位置时!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坚固的金色光罩之上,竟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金光散人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紧接着,更多的火球呼啸而至! 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嘭!” 在一连串密集的攻击下,金色光罩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爆碎开来,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金光散人骇然失色,符箓被破,他心中大骇,将手中火球随意掷向一具残影,转身便欲不顾一切地逃窜。 第17章 门派争斗(下) “现在才想走?晚了!” 云天冷哼一声,一道残影瞬间凝实,已然出现在金光散人逃遁的路线上,他眼神冰冷,右手疾点,一颗早已凝聚的火球,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金光散人仓惶转身时露出的后心要害! “噗——嗤啦!” 火球如烧红的烙铁般,瞬间洞穿了金光散人的后心,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从他前胸透体而出! 金光散人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冒着青烟的恐怖伤口,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从伤口处不断涌出。 生机如潮水般飞速逝去。 最终,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脑袋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院内,一切归于死寂。 “噗通!” 一声闷响突兀地响起,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却是杜威,这位铁狼帮的大当家,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眼神空洞地望着金光散人倒下的地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胆魄。 这一动静,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连锁反应。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铁狼帮帮众,见己方最大的依仗——金光散人,竟然在转瞬间便被眼前这个少年“仙师”灭杀。 他们心中的胆气彻底崩塌。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再无一丝战意。 “跑啊!” 一声惊叫撕破死寂,铁狼帮帮众如惊弓之鸟,瞬间作鸟兽散,眨眼间大院里只剩瘫坐在地的杜威。 云天不予理会,径直走到金光散人的尸体旁。 俯下身,仔细地查找了一番。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尸体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锦囊袋上。 正是储物袋。 他不动声色地将其取下,揣入了自己怀中。 这时,王铁林才最先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 他几步跑到云天身前,仍然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嘴唇颤抖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柱……柱子,你……你也是‘仙师’?” 还没等他说下去,云天低声打断了他。 “铁林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以后再说。” 他没有上前与孙洪一帮人打招呼。 只是转身冲着青帮众人所在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行了一礼。 便转身出了大院门,头也不回地向药园走去。 青帮众人依旧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之中。 脑海里回荡着金光散人那凄厉的惨叫和云天施展法术时的情景。 见云天向他们拱手见礼,一个个都是呆立在那里。 有的人双手抱拳,呆呆地抬起,也只是摆了一个回礼之势。 等一伙人缓过劲来时,云天早已不见了踪影。 王铁林满心疑问,急望向孙洪,眼神里都是想追上云天问个清楚的迫切。 孙洪一看就明白他的心思,点头示意他过去。 王铁林这才匆匆跑出院门,朝着药园的方向追去。 青帮众人则上前,将早已没了反抗之意的杜威控制住。 几个头目人物也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安抚人心,清点伤亡,打理帮内战后的一应事务。 夜幕渐浓,晚风裹挟着血腥味掠过树梢。 云天沿着熟悉的小径往药园疾行,前脚刚回到药园。 王铁林后脚就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 他也没急着追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云天身后,一起进了竹屋内。 一进屋,王铁林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震惊。 他紧紧盯着云天,眼神复杂。 “柱子,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也是‘仙师’?” 云天将门关好,转身看向王铁林。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了。 深吸一口气,他在桌边坐下,示意王铁林也坐。 “铁林哥,有些事情,我之前没能告诉你。” 他斟酌着词句,决定将一部分真相告知。 “我师父楚雄,他传授给我的,并非是你我所知的那些凡间武功,而是一种……叫做《青木诀》的修仙法诀。” 云天解释道:“通过修炼这种法诀,可以感应并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这些灵气进入体内,经过炼化,就会变成一种特殊的力量,叫做‘灵力’。” “刚才你看到的那些,我用手就能发出的火球,或者其他一些神奇的手段,都是利用这种法力施展出来的。” 他尽量用王铁林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 王铁林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一些,但亲耳听到云天讲述,仍然感到无比震撼。 “修仙法诀……灵力……” 他喃喃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语,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猛地抓住云天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那俺呢?俺也能学吗?” “俺也能像你一样,发出那火球吗?” 云天看着王铁林眼中那份朴实而热切的渴望,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要打破这份希望,会很残酷。 他轻轻松开王铁林的手。 从怀中取出了那块测灵石。 “铁林哥,修仙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需要体内拥有‘灵根’。” “这块石头,就是用来测试灵根的。” 他将测灵石递给王铁林。 “你将手放上去,如果石头亮了,就说明你有灵根,可以尝试修炼仙法。” 王铁林带着一丝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将手掌放在了测灵石上。 然而,测灵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王铁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从期待,到困惑,再到一丝不敢置信。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自己的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云天心中轻叹。 “铁林哥,它没有亮,说明你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就无法感应灵气,也就无法修炼仙法。” 这句话,如同判决一般,彻底粉碎了王铁林心中的希望。 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垂头丧气地收回手,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竹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他努力消化着这个对他而言过于残酷的事实。 那个刚刚燃起的,关于“仙人”的梦想,就这样瞬间破灭了。 他感到失落,感到沮丧。 但很快,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这次的笑容,虽然带着一丝苦涩,但却十分真诚。 “嘿嘿,柱子,没事!”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俺修不修仙法都无所谓!” “俺本来就是个粗人,会点武功就够了。” “能有你这么个……这么个仙人兄弟,俺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看着云天,眼神坚定。 “以后谁敢欺负俺,俺就报你的名字!” 他试图用玩笑来掩饰内心的失落,但那份真挚的兄弟情谊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云天看着王铁林,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直到夜色已深,王铁林才带着满心的震撼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失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药园。 看着王铁林远去的背影,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次暴露了修士身份,麻烦肯定不少。” “青帮的人知道了我的能力,恐怕不会轻易让我离开。” 他抬头望向夜空,眼神深邃。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心底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果不其然,第二天,药园就来了访客。 孙小川和孙妙妙在王铁林的陪同下,登门拜访。 虽然都是相识之人,但气氛明显尴尬了不少。 他们对云天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言语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随意。 云天只是淡淡地应对着,尽量避免深入交流,他知道这些人是想试探和拉拢他。 又过去半个月,药园再次迎来访客。 这次是重伤初愈的孙洪,领着王铁林上门拜访。 孙洪的态度更加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完全没有了帮主的架子。 云天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 他下定决心,准备借机离开。 先是随便客套了几句,饮了几口茶。 孙洪这才叹了口气,开口道:“云小友,这次若非你出手相助,我青帮恐怕已是灭顶之灾。” “这份恩情,孙某铭记在心。”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以后,云小友若有任何需要,无论刀山火海,我青帮上下,定当全力以赴!” 他这是在向云天表达谢意,同时也是在进行最后的拉拢。 云天拱手回礼:“孙帮主客气了,我也只是恰逢其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我师父楚雄他老人家,出门访友已有近两年之久,至今未归。” “我已经耽搁了许久,是时候出门去寻找他了。” “所以,我打算近期便离开此处。” 他故意用寻找师父为借口,既能解释离开的原因,也能避免直接拒绝孙洪的拉拢,留下一些余地。 孙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失望。 “云小友这是要离开?” 他显然是想借助云天的力量,不仅是为了对抗铁狼帮,更是希望能跟“修仙界”搭上关系。 “正是。” 云天坚定地回答。 一旁的王铁林,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一般。 他这半个月来,也曾试探性地问过云天是否会留下,但云天总是避而不答。 此时亲耳听到云天要走,他眼中的落寞之色一闪而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心中复杂难言。 孙洪见云天去意已决,知道多说无益。 他以帮中事务繁忙为由,略作寒暄,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王铁林神情复杂,目光在云天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云天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这才转身随着孙洪一同离去。 云天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虽有不舍,但他深知,自从他在修仙路上踏出那第一步后,便已注定了今天这样的结局。 凡人与修士,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接下来的时日里,青帮众人再未来打扰。 云天便将药园中尚能用上的草药,尽数采摘了出来。 他不分昼夜,在竹屋中赶制了大量的创伤药和解毒丹,足足装满了两个大竹箱。 这些药物,是他留给青帮,留给王铁林的最后一份心意。 如此,又过了半月有余。 这一日深夜,月明星稀。 云天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承载了他近三年记忆的药园。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青帮,离开了天兴小镇。 又过了数日,当王铁林再次来到药园,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时,却发现园内早已人去楼空。 竹屋之内,桌案之上,整齐地摆放着两个硕大的竹箱,里面装满了贴着标签的各色药瓶。 而在竹箱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封折叠好的信笺,上面写着“铁林哥亲启”几个字。 第18章 丰南坊市(上) 皓月当空,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在山间小路疾行。 行至一处岔路口,身影骤然停驻,抬头审视着两条分岔的道路。 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离开天兴镇青帮的云天。 他微微喘息,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 长时间的施展神行术和乾坤步,速度虽然惊人,但这对他灵力和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为了尽快找一处落脚的小镇或村子,才施展了一炷香的时间,自己的灵力和体力就几近枯竭。 “看来,今晚只能在这片山林里将就一晚了。” 云天无奈地望向旁边的密林。 借着月光,他寻到一棵粗壮的古树,身形灵巧地攀至树冠,在一处平坦的树杈间盘膝而坐。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那是从金光散人身上得来的储物袋。 此前因琐事缠身,一直无暇查看。 云天撑开袋口,往自己盘腿间一倒,只听 “哗啦啦” 一阵声响,物品散落出来。 东西比预想的要少:两本书册、一块白玉牌,还有四十来块晶石。 看到这些与从楚雄处所得相同的晶石,云天眼中闪过惊喜,赶忙将它们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又拿起白玉牌,左右翻看,玉牌温润异常,绝非普通玉石,其上雕刻着流云纹路,正面浮刻 “升仙” 二字,背面则刻着 “青云”。 云天试着注入一些灵力和神识,白玉牌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只是块身份象征的玉牌?” 他琢磨许久仍无头绪,只好暂且收起,打算日后再研究。 最后,他翻开两本书册。一本名为《金气诀》,是基础的金属性炼气功法,与他修炼的《青木诀》类似,只是属性不同,适合不同灵根的修士。 云天虽拥有五行灵根,但两本功法差异不大,便打消了改修的念头。 另一本《基础符箓集》则详细记载了十几种低阶符箓的绘制方法、所需材料及功效,从清洁符、照明符等基础符箓,到轻身符、火球符,甚至防御用的金刚符、土甲符等。 “原来那矮胖子最后用的黄色符纸就是这个……” 云天想起金光散人祭出的金刚符,“防御力确实不弱,比我的青光盾还强。” 他决定日后好好钻研一番,若能掌握符箓炼制之术,无疑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将书籍收好后,云天又拿出那份楚雄绘制的地图,展开仔细查看。 待确定好了行进方向后,这才摒弃杂念,运转功法恢复起灵力来。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云天便起身赶路。 这次他不再使用神行术和乾坤步,毕竟在这荒凉山道上,保持充沛的体力和灵力至关重要。 他准备了充足的干粮,接下来的路打算徒步前行。 就这样,他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历经一个半月,终于抵达地图标记的山谷。 “这里应该就是丰南坊市了,怎么如此安静?” 云天满心疑惑,眼前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进入山谷后,走了约一盏茶工夫,山道尽头被一层浓厚的白雾阻挡。 “这…… 路怎么没了?难道找错地方了?” 云天大惑不解,急忙掏出地图反复查看,“应该就是这里啊。” 他虽心急,但生性谨慎,并未贸然闯入白雾。 就在云天对着白雾干瞪眼之际,一个淡绿色身影从谷口轻盈转出。 云天察觉出异动,转身看去。 只见一女子身穿一袭淡绿色长裙,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向着他这边走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秀,眉眼弯弯,虽不至于倾国倾城,却也比寻常女子秀丽许多,带着一股出尘的气质。 云天一时看得有些发怔。 那绿裙少女脚步轻快,几步便走到了云天跟前。 她歪着头,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云天,声音清脆如黄鹂:“喂,你这人好生奇怪,杵在这谷口做什么?这雾有什么好看的?” 语气中带着几分天真烂漫,又似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傻气。 云天回过神,脸上微微发烫,定了定神,对着少女拱手行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这位仙子姐姐,在下云天,是照着地图来寻丰南坊市的。” 他顿了顿,指着眼前浓密的白雾,带着明显的困惑:“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此处,却只见一片大雾,不见坊市踪影。” 少女闻言,噗嗤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原来是第一次来坊市的新手。这雾不过是简单的障眼法,用来瞒住凡人,防止闲杂人等误入。真正的坊市,就在雾气后面。” 云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之前还以为是地图错了,或是坊市废弃了,没想到竟是这般缘故。 看来这修仙界果然处处透着玄妙。 “那……该如何进去?”云天虚心求教。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朝着那浓雾随意一指:“直接走进去便是了,这障眼法对修士没什么阻碍。” 说着,她上下打量云天,似在评估修为,随后撇了撇嘴,“看你年纪不大,修为也…… 嗯,刚入门的样子,一个人跑来坊市,胆子倒是不小。” 云天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初来乍到,还请仙子多多指教。” 少女见他模样,笑意更浓,却也没再调侃,摆摆手道:“指教谈不上,跟我来吧。” 说罢,率先踏入白雾。 云天略一迟疑,见少女已消失在白雾中,这才赶紧跟了上去。 当他的身体触碰到那白茫茫的雾气时,并未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反而像穿过一层清凉的水幕,不多时,眼前景物瞬间变换。 喧嚣的人声、鼎沸的叫卖、各色法器的灵光……一股与谷外截然不同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浓雾消散,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出现在眼前。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各种式样的建筑古朴而别致。 有悬挂着“丹”“器”“符”等字样招牌的专门店铺,也有不少修士直接在街边铺开一张兽皮或布帛,摆上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草药、矿石,甚至还有一些妖兽的骨骼皮毛,就地叫卖。 往来的行人更是形形色色。 有身着华丽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有背负巨剑,气息彪悍的壮汉;也有像秦天身边这位绿裙少女一般,衣着光鲜,神采飞扬的年轻修士。 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散发着灵力的波动,显然都是修仙者。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聚集之地! 云天心中震撼,一时间竟有些看花了眼,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与青帮那种凡俗武林门派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喂,发什么呆呢?小家伙。”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她不知何时停下脚步,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云天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云天回过神,小脸微微一红,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同时好奇地问道:“仙子姐姐也是来这坊市买东西的?” “算是吧,难道是来观光的?”少女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我叫陈玉,来此做些交易。你呢?刚入门的小修士,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修炼资源,或者功法什么的。”云天含糊地答道。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投奔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丰南坊市”,结果连门都差点没找到吧。 陈玉点了点头,也没深究。 她似乎对云天这个“刚入门的小修士”兴趣不大,指了指街道前方:“坊市里有专门的‘迎新阁’,负责登记外来修士和提供一些基本指引,你可以去那里问问。我要去那边了,你自己逛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云天,脚步轻快地朝着一个挂着“宝丹阁”牌匾的店铺走去,很快就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云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热闹非凡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总算是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他定了定心神,按照陈玉的指点,顺着人流朝着 “迎新阁” 走去。 一路上,他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摊位和店铺。 各种他从未见过,新奇古怪的东西,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 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灵草、刻画着玄奥符文的玉简、闪烁着寒芒的飞剑法器、装着活蹦乱跳灵虫的玉盒……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他也注意到,这里交易的货币,似乎就是他储物袋里的那种五颜六色的晶石。 不少摊位上都明确标注了物品的价格,单位无一例外都是“灵石”。 “看来这灵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云天暗自思忖,对自己储物袋里那几十块灵石的价值,总算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座三层高的雅致木楼出现在眼前,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迎新阁”三个大字。 阁楼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修士进进出出。 云天随着人流一起走进了迎新阁。 大厅内颇为宽敞,摆放着几张桌椅,几名身穿统一青色服饰的修士正坐在桌后,接待着前来咨询或办理事务的人。 云天排在队伍后默默观察,发现来此的大多是办理登记身份、领取临时令牌等事务的新人。 很快轮到了云天。 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修士,炼气四层的修为。 “这位道友,是第一次来丰南坊市?”中年修士客气地问道。 “是的,在下云天,前来坊市,想……想长久在此地落脚修行。”云天拱手道。 中年修士点点头,取出一块空白的玉牌和一支特制的符笔:“按照坊市规矩,外来修士若想在坊市长期停留或租用洞府,需要先登记身份信息,领取一枚身份令牌。请道友将姓名、来历、修为境界告知。” 云天略一思索,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来历只含糊地说是来自偏远小镇的散修,修为则如实的报了炼气二层。 中年修士一边记录,一边说道:“散修云天,炼气二层……嗯,身份令牌制作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的工本费。此令牌不仅是身份证明,也记录了道友的信息,在坊市大部分区域通行无碍,租用洞府、进入特定店铺等都需要用到。” 十块下品灵石! 云天心里微微一紧,这可不是小数目,他总共也才不到五十块灵石。 不过这是必要的开销,他只得点头应下,从储物袋里数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中年修士收起灵石,将记录好的信息用法力注入空白玉牌中。 只见玉牌上微光一闪,浮现出“云天,散修,炼气二层”几个小字,以及一个独特的编号。 “好了,云道友,这是你的身份令牌,请收好。”中年修士将玉牌递给云天,“凭借此令牌,你可以在坊市西区的‘洞府租赁处’租用修炼洞府。坊市规矩都在《坊市须知》玉简里,自行取阅。” 他指了指旁边的青色玉简。 云天接过令牌收好,又拿了枚玉简,向中年修士道谢后,转身离开了迎新阁。 第19章 丰南坊市(下) 走出迎新阁,云天握着那枚承载着身份信息的令牌,心中百感交集。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踏入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 攥紧令牌,他朝着坊市西区走去。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落脚之地。 越往西走,街道两旁的喧嚣便渐渐淡去,连空气都染上几分静谧。 这坊市看着热闹,占地却不算特别广阔,没过多久,云天便来到了西区。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主街不同,多是整齐排列的两三层阁楼,远处山壁旁隐约可见独立院落,显然是更高档的住所。 他的目的地,是一座稍显气派的木楼,门前一块牌匾上书写着“洞府租赁处”五个字,清晰醒目。 踏入堂内,气氛冷清,零星几人或坐或立,与主街的喧闹形成鲜明反差。 云天走到一处柜台前,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看样子是此处的管事。 见云天走近,那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这位小道友,可是要租借洞府?” 云天拱手回道:“正是,想请教一下此处的租用规矩。” “呵呵,好说。”那管事笑眯眯地介绍起来,“咱们这儿最好的是独立院落,灵气浓郁,自带隔绝探查与基础防御阵法,最适合静心修炼。” 云天脑海中闪过方才瞥见的那些山脚院落,心下了然,便顺势问道:“不知这等院落如何收费?” “这个嘛……”管事打量了一下云天略显稚嫩的脸庞和普通的衣着,语气稍缓,“若是一次性付清年租,是六百块下品灵石。当然,若是手头不宽裕,也可按月支付,每月六十块下品灵石便可。” 六百!一年! 云天听得眼角一跳,险些没站稳。 就算按月支付,六十块灵石也远超他现在的承受能力。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所剩无几的灵石,脸上腾起一抹赧然,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那……不知可有更……更实惠一些的住处?” 管事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早已料到此问,语气依旧和气:“自然是有的。除了院落,便是这边的阁楼单间了。虽然空间小些,灵气也普通,但基本的隔音和防探视禁制还是有的,每月只需二十块下品灵石。” 二十块…… 云天心中快速盘算。 这价格虽然依旧让他肉疼,但相比之下已是天壤之别。 总不能真睡大街。 先安顿下来,再设法赚取灵石才是正道。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里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连同自己的身份令牌一同递了过去:“那便先租一个月阁楼单间吧。” 管事接过灵石,瞥见云天只租最便宜的房间,还只租一个月,脸上那热情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动作也变得有些敷衍。 他在云天的身份令牌上迅速刻画了几下,灵光一闪即逝,随后将令牌推了回来,语气平淡了不少:“喏,三号楼,二楼,二零一。用你的令牌贴在门上即可开启禁制。” 云天接过令牌,感受着上面多出的一丝微弱灵力波动,也不在意对方态度的转变,道了声谢,便转身走出了大堂。 站在外面,他长舒一口气,这修仙界的第一步,远比想象中艰难。 他抬头望向那一排排阁楼,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标记为“三号楼”的建筑走去。 …… 三号楼二楼二零一。 云天推开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仅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蒲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简陋倒也罢了,云天很快发现桌上还放着一张说明玉简。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信息流入脑海。 “基础隔音、防探视禁制,启动需消耗一块下品灵石,维持十二个时辰……” 云天嘴角抽搐了一下,敢情这每月二十灵石的租金,还不包括启动房间禁制的费用。 他无奈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按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嗡。 一层微不可察的灵光在房间四壁流转一圈,随即隐没不见。 云天这才略感安心,至少修炼或清点物品时,不用担心被轻易窥探了。 他走到桌前坐下,将剩余的灵石一股脑倒了出来。 十四枚下品灵石,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了。 那块被神秘小鼎蕴养过的特殊灵石,他并未算在其中,在尚未弄清楚那块灵石的具体价值之前,贸然拿出定会招惹祸端。 看着桌上的灵石,云天眉头紧锁。 一个月后若是赚不到足够的灵石,他连这最便宜的容身之所都将失去。 在修仙界,丹药、功法、法器、符箓…… 哪一样离得开灵石? 对于他这样一个无依无靠、修为低微的散修而言,想要在这里立足,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既来之,则安之。” 片刻后,云天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眼下的困境虽然严峻,但也并非绝境。 与其坐在这里自寻烦恼,不如先出去多走走看看,熟悉坊市,了解行情,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赚取灵石的机会。 他将桌上的十四枚灵石小心地收回储物袋,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走了出去。 很快,云天重新回到了那条喧嚣热闹的青石主街。 这一次,他的心态与初来时已然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好奇与震撼,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眼耳并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努力收集着关于这个修仙世界的信息。 他走走停停,在一个售卖低阶法器的摊位前驻足。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者,正与一名虬髯大汉讨价还价。 “老丈,你这柄‘黑风刃’虽然只是下品法器,但刃口都崩了几个缺口,灵光也黯淡,最多值十五块下品灵石!”大汉唾沫横飞。 老者嘿嘿一笑,捋着山羊须:“道友此言差矣,这可是玄铁精英炼制,虽有些损伤,但稍加修复,威力不减。二十五块下品灵石,少一块都不卖!”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以二十块下品灵石成交。 云天默默记下,一件下品法器,价值二十五块灵石左右。 他又来到一个草药摊位。 摊主是个面容憨厚的青年,摊位上摆放着十几种或干枯或新鲜的灵草。 一位青衣女修正拿起一株形似兰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草问道:“这‘凝露草’怎么卖?” 青年摊主腼腆一笑:“道友好眼力,这凝露草是炼制‘清心丹’的辅药,年份虽然只有二十年,但胜在新鲜。五块下品灵石一株。” 女修似乎觉得价格公道,点了点头,取了三株,付了十五块灵石。 云天暗忖,看来灵草的价格与年份、品相和用途息息相关。 接着,他被一个符箓摊位吸引。 摊主是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修士,摊位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叠颜色各异的符纸。 “轻身符,三块灵石一张!” “火球符,十块灵石三张!” “金刚符,十五块灵石一张,量大从优!” 摊主吆喝着,不时有修士上前询问购买。 云天想起自己得到的那本《基础符箓集》,对照着摊位上的符箓,心中对符箓的价值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金刚符的价格,果然不低。 就在云天走马观花式地游览于坊市摊位间时,一个有些熟悉,带着几分气恼的清脆女声传入耳中。 “你这青灵草明明只有十几年的药龄,茎叶都有些发黄了,还敢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五十块下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啊!” 云天心中一动,这声音……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围着不少人的摊位旁,争执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挤开看热闹的人群,云天果然看到了那个身着淡绿长裙的少女,正是之前带他进入坊市的陈玉。 此刻,她正叉着腰,俏脸微红,对着摊主怒目而视。 那摊主是个肤色蜡黄的中年汉子,修为与陈玉同为炼气七层。 面对少女的质疑,他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懒洋洋地开口道:“道友,话可不能这么说。谁不知道青灵草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要药材之一?如今这东西有价无市,整个坊市都难寻几株。卖给你五十灵石,已经算便宜了!” 陈玉显然对这青灵草志在必得,但五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显然也让她难以承受。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退让了一步,语气软化了不少:“三十块灵石,我再加三颗聚气丹。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了。你要知道,聚气丹在‘宝丹阁’可是五块灵石一粒呢,三颗就是十五灵石了!” 那黄脸汉子一听到“聚气丹”,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顿时精芒一闪。 他上下打量了陈玉几眼,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假。 聚气丹,虽然只是适合炼气期前、中期修士服用的低阶丹药,但这种能直接增长修为的丹药,在坊市内向来是紧俏货,狼多肉少,经常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拿去转卖或者自己用都不亏。 想到此处,黄脸汉子脸上露出一副极为肉疼,仿佛吃了大亏般的表情,最终还是松了口:“唉,罢了罢了!看你一个小姑娘家也不容易,今天就当交个朋友!好吧,成交!” 陈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眉梢都扬了起来。 她连忙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三十块下品灵石和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一起递给了那黄脸汉子。 几乎在那汉子接过东西的同时,便迫不及待地一把将摊位上那个装着青灵草的木匣抓到了手中,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一般,那模样,就跟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好戏”已然落幕,便渐渐散了开去。 有的修士摇了摇头,似乎觉得那黄脸汉子占了便宜,也有的则带着几分羡慕地看了看陈玉手中的木匣,随后也各自走开。 很快,那处摊位前就只剩下还一脸幸福表情抱着小木匣的陈玉,以及不远处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云天。 “是你?” 陈玉将木匣妥善地收入储物袋中,一抬眼,便发现了不远处的云天,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她歪了歪头,回想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叫……云天,是吧?” “走,本姑娘今天高兴,请你去喝杯灵茶,顺便给你这个‘新人’好好上一课。”陈玉心情极佳,对着云天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熟稔。 云天闻言大喜,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自己正愁不知怎样才能更多地了解这坊市,以及收集更多关于修仙界的信息呢。 瞌睡时正好有人送来了枕头,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了。 云天忙快步上前,对着陈玉拱手作礼,语气真诚地说道:“多谢仙子姐姐。” 第20章 初识修仙界 在陈玉的带领下,二人来到坊市中一间名为“清风楼”的雅致茶楼。 寻了一处临窗的空位坐下,陈玉熟络地点了一壶“清尖灵茶”。 云天待小二上好茶水后,主动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陈玉斟满一杯,这才开口问道:“陈姐姐,刚才那株青灵草对你很重要吗?” 他继续道:“看你好像花费了不少才买下。” 陈玉见他小小年纪,倒也机灵,嘴也甜,便没有隐瞒:“当然了。” “这株青灵草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药之一,我为了炼制一炉聚灵丹可是准备了好久呢。” “如今这最后一味主药已到手,我就可以着手炼制了。” “聚灵丹?”云天听得有些懵懂,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姐姐你会炼制灵丹?” “那是!”陈玉一脸自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随即闭上美眸,露出一副享受至极的表情。 云天看她这番模样,心中好奇,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学着抿了一口。 灵茶甫一下肚,一股温和的暖流便在腹中散开,随即化为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纯灵力,缓缓汇入丹田之中。 虽然这丝灵力微乎其微,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的的确确有了一丝微弱的增长。 陈玉睁开眼,看着云天那副有些惊讶的表情,感觉很是好笑,调侃道:“还真是个小土包子。” 云天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追问道:“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陈玉白了他一眼,解释道:“这聚灵丹是适合炼气期后期修士服用的灵丹,是那种可以直接增长修为的珍贵丹药。” 云天又问:“那你先前拿出的聚气丹呢?” “聚气丹也是增长修为的灵丹,只不过只适合炼气期前、中期的修士服用。” 陈玉微微一顿,带着几分期盼继续道:“我卡在炼气六层巅峰已有半年多,若能炼成聚灵丹,突破炼气七层的把握便大了许多。” 云天闻言,内心惊奇不已:“竟有如此神奇的丹药!”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讪讪问道:“姐姐,那……炼气期前、中、后期是怎么区分的啊?” 陈玉闻言,露出一脸“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的不可思议表情,嗔怪道:“看来你还真是‘菜’得彻底。” 她随即又噗嗤一笑:“不过今天姐姐高兴,就给你当回老师吧。” “炼气期共有十层。” “一到三层称为炼气前期。” “四到六层为中期。” “七到九层为后期。” “十层便是炼气大圆满。” “至于更高境界的筑基期、金丹期和元婴期等,都只分前、中、后期以及大圆满这四个小境界了。” 云天微微点头,听得两眼放光,心中对修仙的认知又多了一些。 陈玉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修仙界的基本常识。” 她打量了一下云天,问道:“我看你是有在此长久居住的打算?” “那你可有什么赚取灵石的本事?” 云天闻言,神色一黯,老实地摇了摇头,诚恳道:“没有,还请姐姐赐教。” 陈玉喝了口茶水,露出一副过来人的神情,悠悠道:“这修士,尤其是像你我这样的散修,想在这修仙界生存,是何其困难。” “修仙者常言‘法、财、侣、地’,缺一不可。” “‘法’便是功法秘术,是你修行的根本。” “‘财’便是灵石丹药等修炼资源,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寸步难行。” “‘侣’便是道侣同伴,遇事也能有个照应,不过人心叵测,需得谨慎。” “‘地’则是洞天福地,灵气充裕的修炼之所,能让你事半功倍。” “如若没有一技傍身,想在这修仙界立足,那是千难万难。” “比如那些炼丹师,能炼制各种灵丹妙药,地位尊崇,从不缺灵石。” “还有炼器师,能锻造法器、灵器,也是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 “再有就是阵法师,刻铭文布法阵,手段玄妙,同样不可小觑。” “符师虽然门槛稍低,但若能绘制出高阶符箓,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而我的炼丹术也只算得上是初窥门径而已,炼制一些炼气期高阶丹药也要看运气才能炼制成功一两炉。”陈玉如实道出,这一次倒是没有夸大。 讲了一大堆,她将杯中剩下的半杯灵茶一饮而尽。 云天一下接收了如此多的信息,只觉得脑中纷乱,喜忧参半。 等他回过神儿来,见陈玉杯中已空,忙又提起茶壶,恭恭敬敬地给她把茶水倒满。 “听姐姐一席话,真让小弟获益匪浅,多谢赐教!”云天郑重地站起身,对着陈玉深深行了一礼。 陈玉见他如此郑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摆摆手道:“哎呀,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费些口舌而已,快坐下吧。” 不多时,一壶灵茶见了底,二人也聊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 “客官,一共十块下品灵石。”先前那名茶楼小二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客气地说道。 十块下品灵石! 云天听得又是咋舌不已,心中暗道这灵茶果然不是寻常饮品。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玉,等着她付钱。 可陈玉在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俏脸却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云天,声音细若蚊蚋:“那个……云天小弟,对不起啊……先前买那青灵草,一时高兴,忘了灵石都花光了……不知……” 云天听了,额头顿时冒起几条黑线,心中一阵无语。 但谁叫人家刚刚给自己耐心讲解了那么多修仙界的常识呢,这“学费”看来是省不了了。 他只得在小二略带探寻的目光中,从储物袋里数出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心中却在滴血。 陈玉见状,更是不好意思起来,脸颊红扑扑的,对着云天保证道:“云天小弟,这次多谢你了。如今我也在这坊市长住,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找我便是,姐姐一定知无不言。” 二人出了茶馆。 陈玉告知了云天她所住的区域和大致的洞府位置,便以回去要准备炼丹为由,匆匆告辞了。 云天看着自己储物袋中仅剩的四块下品灵石,一下子又飞出去十块,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叹了口气,也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那间简陋的二零一号房。 云天盘膝坐在蒲团上,回想着陈玉先前介绍的种种。 催熟灵草贩卖? 他有神秘小鼎相助,催熟灵草倒是不难。 可这样一次两次还好,若长时间、大批量地拿出高年份灵草贩卖,以他如今的修为,恐怕很快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自己学习炼丹再卖丹药? 且不说丹方难寻,单是学习炼丹之术,就需要大量的灵草练习,更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灵石。 这条路,目前看来也走不通。 云天思来想去,都觉得前路渺茫。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脑中忽然闪过坊市摊位上那些售卖符箓的场景。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将那本从金光散人处得来的《基础符箓集》取了出来。 他翻开书册,仔细研读起来。 直到两个时辰后,夜已入深。 云天合上手中的《基础符箓集》,眉宇间透出一种与他年纪不甚相符的深沉。 “此前陈姐姐说炼制符箓算是门槛最低的一项技艺,如今看来,我还是太过乐观了。” 他喃喃自语。 “制符虽然对修士的基础修为要求不是很高,但终究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前期练习必定会浪费大量材料,失败率肯定不低。” “这也意味着,前期的投入定不会少。” “可现在自己最大的困难便是——缺灵石!” 云天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无奈。 他随手一拍储物袋,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出现在手中,打开盒盖,一颗灵力充盈到几欲迸发而出的特殊灵石跃然眼前。 他凝视着这颗与众不同的灵石,发出一声轻叹:“身怀至宝却不敢用,真是煎熬。” 片刻之后,云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神念一动,一个古朴的小鼎出在手中。 他又将储物袋中仅剩的那四块下品灵石悉数取出,依次放入小鼎之中。 做完这一切,便在心中仔细地计算着时间流逝。 一刻钟刚过,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赶忙将那四块灵石从小鼎中取出。 看着手中那四块灵石,其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明显比之前放入时要浓郁精纯了许多,颜色也显得更加葱郁。 云天的心中既有抑制不住的开心,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 他将这四块“升级版”的灵石收回储物袋,小鼎也重新被他收回到丹田气海之中。 这才摒除杂念,闭上双目,开始入定修炼,恢复心神。 翌日上午,云天特意换上离开天兴镇前准备的崭新锦袍。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坊市中心区域最大的一家商铺——“聚宝阁”走去。 刚一踏入聚宝阁高大的门楣,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大堂内光线明亮,数颗明珠镶嵌于穹顶,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玉石板,两侧墙壁边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楠木货架和水晶展柜,其上陈列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闪烁着各色灵光的法器、盛放在玉盒中的珍稀丹药、刻录着功法秘术的玉简,以及一些奇特的材料和装饰品,无一不显示着此处的档次非凡。 此刻,大堂内已有几名修士正在挑选物品,他们大多衣着光鲜,修为不俗,与店内的伙计低声交谈着。 一名身着统一青色服饰,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伙计,见到云天进来,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这位道友,欢迎光临聚宝阁,可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 云天见这聚宝阁果然气派非凡,就连店中伙计都是比自己修为还高的修士,心中暗暗点头,但表面上却故意摆出一副略带倨傲、爱答不理的样子,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口中淡淡回了一句:“随便看看。”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锦服、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少年,那青年伙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 他微微躬身道:“道友请自便,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招呼在下。” 说完,便很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不再打扰。 云天故作姿态,宛如一个出来见世面的世家公子哥一般,在聚宝阁大堂内缓步踱着,目光在各个柜台间陈列的珍品上随意流转,时而挑剔地撇撇嘴,时而又露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观览,眼角的余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留意着大堂内那些正在进行交易的修士们的举动,尤其是他们支付灵石的方式。 这时,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一个柜台吸引了。 一名身着深蓝道袍,修为在炼气七层左右的修士,正在与伙计交谈,看样子是想购买一件法器。 云天不动声色地移了过去,在距离那人不远处的另一个柜台前停下,假意端详着柜台内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神念却是小心地铺展而出,仔细观察着那名修士与伙计之间的交易过程。 只听那聚宝阁的伙计满脸堆笑,对着那蓝袍修士热情地介绍道:“道友,您看中的这件‘犀甲盾’,通体由二级妖兽铁犀兽的背甲主材炼制,再辅以精金秘银,由本店的炼器师精心打造,乃是中品法器中的精品,防御力惊人。您买下它,绝对物超所值!” 那蓝袍修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问道:“多少灵石?” 伙计笑容更盛,干脆利落地报出价格:“这件中品防御法器在坊市中可是不多见的,一口价,三百块下品灵石!” 第21章 制符 那蓝袍修士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似乎在衡量着什么,但那丝犹豫之色稍显即逝。 他没有多言,只是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块闪烁着莹润青光的灵石,递给了那伙计。 那三块灵石,比云天之前见过的下品灵石大小差不多,但其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远非下品灵石可比,显得更加凝实与精纯。 “三块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可兑换一百零五块下品灵石,您这三块便是三百一十五块下品灵石。” “找您十五块下品灵石,请道友拿好。”那伙计接过中品灵石,脸上笑得愈发真诚,麻利地数出十五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那模样,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对方“本店信誉第一,童叟无欺”一般。 蓝袍修士接过下品灵石,随意地收入储物袋,便将那面犀甲盾收入囊中,满意地转身离去。 云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特别是那三块与众不同的灵石,以及伙计口中的“中品灵石”和兑换比例,心头顿时一阵狂喜! 果然! 昨晚自己用小鼎蕴养过的那四块灵石,其品质定然也达到了中品灵石的层次! 一块中品灵石竟然能抵得上一百零五块下品灵石! 那他现在岂不是拥有了四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的“巨款”? 这个意外之喜,让云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先前那种对灵石极度匮乏的窘迫感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但云天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散倨傲的模样,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下,他心中大定,底气也足了不少。 先前还有些不自然的“纨绔”步伐,此刻走起来竟也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意味。 他继续在聚宝阁内闲逛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标价高昂的法器、丹药上扫过,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片刻后,他施施然地走到了一个专门售卖符箓及制符材料的柜台前。 柜台后站着一位面容和善的年轻女修,见云天走近,便微笑着问道:“这位道友,可是需要些什么符箓?” 云天目光在柜台上那些黄纸朱砂绘制的符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用一种略带询问的语气,开口问道:“你们这里,可有空白符纸、符笔和灵墨售卖?” 那女修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几分,声音也愈发轻柔:“道友可问对地方了。” “我们聚宝阁的空白符纸,皆是选用上好灵木的木浆,辅以妖兽皮胶炼制,承载灵力极佳。” “按品阶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下品符纸二十块下品灵石一沓,每沓一百张,适合绘制低阶基础符箓。” “中品符纸则要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沓,绘制中阶符箓成功率更高。” “至于上品符纸,一百块下品灵石一沓,非技艺纯熟的符师不能驾驭,多用于绘制高阶符箓。” 她顿了顿,又指向柜台内几支散发着不同灵光波动的符笔:“符笔亦有品阶之分,从普通凡木笔杆到灵木笔杆,再到镶嵌了妖兽精魄的法器符笔,价格从几十到几百灵石不等。” “灵墨也是如此,根据所用材料不同,效用和价格也大相径庭。” 云天听着她的介绍,心中暗暗盘算。 他如今的目标是先能成功绘制出《基础符箓集》上的符箓,尤其是火球符这种常用攻击符箓。 考虑到自己是初学,成功率定然不高,符纸消耗量会很大,但若符笔和灵墨太差,恐怕也会影响成功率。 思忖片刻,他指着其中一根笔杆呈淡青色,笔尖隐有灵光流转的符笔问道:“这支符笔如何?” 女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友好眼力,这支‘青玉笔’乃是中品法器,笔杆由百年青玉竹制成,笔锋则是二级妖兽青狼王尾毫,绘制符箓时能更好导引灵力,售价二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云天又问道:“若要绘制火球符这类基础符箓,用何种符纸和灵墨为佳?” 女修微笑道:“初学的话,用下品符纸便可,我们这里有专门搭配好的朱砂灵墨,五十块下品灵石一瓶,足够绘制数百张符箓。符纸的话,道友可以先买两沓下品符纸试试手,也就是四十块下品灵石。” 云天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决断:“那便要这支青玉笔,两沓下品符纸,一瓶朱砂灵墨。” 女修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手脚麻利地将云天选定的物品一一取出,放置在柜台上。 “青玉笔二百八十块下品灵石,两沓下品符纸四十块,朱砂灵墨五十块,一共是三百七十块下品灵石。” 女修清点完毕,报出了总价。 云天一脸平淡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四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那女修见这锦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修为也仅有炼气二层,却能面不改色地一口气拿出四块中品灵石,心中也是暗自一惊,猜测这或许是哪个修仙家族出来历练的子弟。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她接过灵石,仔细验看一番,确认无误后,便迅速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作为找零。 “道友,这是您的物品和找零,请收好。” 云天将符笔、符纸、灵墨以及那五十块下品灵石一股脑收入储物袋中,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又在聚宝阁内随意逛了几圈,这才施然走了出去。 离开聚宝阁,云天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回了三号楼二零一室。 他反手关好房门,迅速启动了房间的禁制。 直到那层微弱的灵光在四壁流转隐没,他那颗一直“嗵嗵”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缓下来。 云天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太好了!如此一来,灵石便不缺了!” “不过,总拿中品灵石出去花费,还是太过招摇,容易引人注目。” “如今有了制符工具,待我能炼制出符箓,赚取灵石,便可以此为遮掩,这才是长久之计!” 云天越想越是兴奋,感觉自己在这修仙界,终于可以稳稳地踏出第一步了。 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刚买来的青玉笔、两沓符纸和那瓶朱砂灵墨。 接着,他又将那本《基础符箓集》取了出来,翻到了记载“火球符”的那一页。 云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神平稳下来。 他学着书中图示,握起青玉笔,轻轻沾了些许朱砂灵墨,然后将笔尖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一张空白符纸之上。 神念微动,他尝试着控制体内的灵力,顺着手臂汇聚于笔尖,希望将灵力与灵墨一同灌注到符纸的纹路之中。 笔尖在符纸上缓缓移动,勾勒出火球符那繁复符文的一角。 一切显得既陌生又似乎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他绘制到一个符文转折之处时,心中不免有些紧张,灵力的输出顿时断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小息。 “呼!” 一声轻响,那张符纸瞬间变得滚烫,随即冒出一股青烟,直接自燃成了一团灰烬。 “果然没那么简单。” 云天看着桌上那撮灰烬,苦笑一声。 “我已经够小心了,灵力控制还是出了纰漏。” 他闭上双眼,仔细回想刚才绘制时的每一个细节,感受着灵力流转的细微变化,在心底认真总结了一番。 片刻后,他睁开眼,取过第二张符纸,再次尝试炼制。 时间在紧张而专注的绘制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张,两张,三张…… 云天一连失败了七八次,每一张符纸都在绘制中途因为各种原因化为飞灰。 体内的灵力也因此消耗了大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符笔,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在药园,日复一日感应天地灵气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那段时光。 失败……泄气……低落…… 云天盘膝坐到蒲团上,开始运转功法,打坐恢复损耗的灵力。 待灵力充盈,心神也渐渐平复下来后,他重新坐回到桌前,陷入了沉思。 他仔细分析着之前每一次失败的原因,灵力不稳、符文错漏、神念分散……各种不妥之处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许久,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套在药园竹屋常用的普通笔墨纸砚。 “既然灵力掌控和符文熟悉度都不够,不如先用普通的笔墨练习,将符文的每一个笔画、每一个转折都练到滚瓜烂熟,做到一气呵成,再尝试用灵力绘制。” 打定主意,云天便开始用普通的毛笔蘸着墨汁,在白纸上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火球符的符文。 从这天起,云天便再也没有踏出过二零一号房的房门。 他每日除了必要的饮食和睡眠,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练习绘制火球符之中。 房间内的禁制始终开启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不知不觉,二十天的时间悄然而逝。 这一日,二零一号房那略显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天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原本就清澈的眼睛此刻却显得炯炯有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 他依稀记得,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当第一张成功的火球符在他笔下绽放出微弱灵光时的那份狂喜。 神念扫过储物袋中那二十余张静静躺着的火球符,云天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这二十天里,前十天,他几乎不间断地用普通笔墨练习火球符的符文,终于将其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做到了落笔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后十天,他才重新拿起青玉笔,开始正式炼制火球符。 即便如此,失败依然是家常便饭。 但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以及对符文的理解日益加深,他终于在耗费了近两百张下品符纸后,成功炼制出了二十来张火球符。 虽然成功率只有可怜的一成,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初学者而言,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云天刚出了所住的三号阁楼,便瞧见一个熟悉的靓影,正缓步朝着坊市中心区域行去。 他心中一动,忙加快了几步,扬声喊道:“陈姐姐!” 那身影闻声驻足,缓缓转身回望过来。 清丽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喜色,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容:“云天小弟,好久不见了。” 云天快步来到陈玉身边,目光在她身上一扫,便察觉到其气息比之二十多天前,明显强盛了不少。 他拱手笑道:“姐姐这是炼制丹药刚出关?” “正是。” 陈玉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与欣喜:“幸运得很,成功炼制了一炉聚灵丹。” 她略带几分无奈地补充道:“如今身上一块灵石也无,正准备去出售些用不着的丹药换取些灵石。” 云天听闻此言,再仔细感受了一下陈玉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赫然已是炼气七层的境界。 “恭喜姐姐修为大涨,成功突破至炼气后期!”云天真心实意地祝贺道。 “侥幸而已。”陈玉摆了摆手,脸上却依旧难掩喜悦。 “不知姐姐打算去何处出售灵丹?”云天好奇地询问道。 陈玉许是刚刚成功突破,心情着实不错,见云天询问,便耐心回道:“如果急用灵石,到‘宝丹阁’或者其他丹药商铺都可以直接出手。” “但我刚刚突破,境界尚需稳固,也无甚急事可做,所以打算去自由区那边寻个摊位自己出售,这样还能多卖些灵石,毕竟店铺收购,价格总会压低一些。” “原来如此。”云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随即灵机一动,开口提议道:“小弟前些时日也侥幸绘制了一些火球符,正想着如何出手。” “但数量也不算多,若是单独租用一个摊位,未免有些浪费了。” “不知……能不能跟姐姐共用一个摊位?” “租用摊位的费用,小弟自然也出一半就是。”云天怕陈玉误会,连忙补充道。 他倒不是真的为了节省那点儿租用费,主要还是存了些小心思,想跟在陈玉身边,空暇时也好从她那里再多了解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修仙界信息和常识。 “嗨,云天小弟,跟我客气什么?” 陈玉闻言,展颜一笑,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区区小事,一起便是。” 她对于云天这个懂事又嘴甜的小弟弟,观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第22章 过往与传闻 二人说笑着,不多时,便来到坊市西侧一处颇为开阔的广场。 此地便是丰南坊市有名的自由交易区,专门供修士们摆摊之用。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小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陈玉轻车熟路地带着云天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寻到了一处还算不错的空地。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鞣制兽皮毯,往青石地砖上一铺,一个简易的摊位便算搭好了。 紧接着,她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个精致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在毛毯上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云天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将自己那二十来张火球符取了出来,有些局促地放在了毛毯的一角。 陈玉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翘,倒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丹药。 待一切布置妥当,陈玉便随意地盘膝在毛毯后坐下。 云天也有样学样,在她身旁坐定,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毛毯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瓷瓶所吸引。 只见瓷瓶上分别贴着“解毒丹”“疗伤丹”“补血丹”“醒神丹”“聚气丹”等标签。 云天看得眼热,由衷赞叹道:“姐姐你可真厉害,竟然能炼制出这么多种类的灵丹!” 陈玉听了他这略带恭维的羡慕之语,脸上却没有太多得意之色,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这可算不得什么厉害。” “为了炼制这些丹药,我可是把我先前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即便如此,成丹率也只有不过五成。” “这些丹药就算能全部卖掉,充其量也就是勉强回个本钱而已,想要赚取足够的灵石来修炼,还是差得远呢。” 云天闻言,心中不由一沉。 他没想到,像陈玉这样已经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为了获取修炼资源,日子竟也过得这般拮据,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陈玉见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话说僵了,便笑着主动转移了话题,指着云天摆在旁边的符箓问道:“小弟,这些火球符,莫非都是你亲手炼制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一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嘿嘿,正是小弟我这二十来天闭门不出的成果。”云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说来惭愧,足足用了两沓,也就是二百张符纸,才勉强炼制出这么二十张成品,比起姐姐的炼丹术,可就差远了。” 陈玉闻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道:“已经很不错了。不知小弟你这制符一道,学了有多久了?” “算起来,也就二十天吧。”云天随口答道。 “什么?!二十天!” 陈玉听了这个回答,一双清丽的美眸瞬间瞪得溜圆,樱桃小口也夸张地张成了一个“啊”字,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啊,就是二十天,这……有什么问题吗?”云天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发懵,不解地扭头看着她。 “没……没什么问题……”陈玉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但语气中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只不过……小弟你这制符的天资,未免也太……太逆天了些吧!” “短短二十天时间,不仅成功入门,居然还能有一成的成功率!”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啧啧称奇。 “这样就算逆天天资?”云天听得更是一头雾水,“当时我还心疼得要死呢,整整二百张下品符纸啊,就成功了那么二十张,我还以为自己笨手笨脚呢。” “你懂什么?”陈玉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这制符一道,看似门槛不高,实则对神念掌控和灵力运用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寻常修士,便是苦练数月乃至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成功绘制出一张合格的低阶符箓。” “至于像你这样,能在短短二十天内就摸索入门,并且还能达到一成左右的成功率,这等天赋,放眼整个修仙界,那也是万中无一的!” “啧啧……真没想到,小弟你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还有这等惊人本事。”陈玉看着云天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刮目相看之意。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自己的经历,不由感叹道:“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钻研炼丹之术,至今已有快八个年头了。” “即便如此,如今炼制像聚灵丹这种炼气期高阶丹药,成功的几率也依旧不足两成。” 云天听着,心中对陈玉不禁也多了几分敬佩。 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毅力钻研丹道,实属不易。 见云天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陈玉幽幽一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无奈,又似有不甘,缓缓开口道:“其实,我出身于安澜国安西郡的一个制丹小家族陈家。” “我们家族世代以炼丹为生,常年为安西郡的第一大修仙门派火炎门供应丹药。”陈玉说到此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原本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可就在一年多前,我们家族为火炎门的一位外事长老,名叫魏忠的筑基中期修士炼制一批丹药时,不巧出了些差错,导致那炉丹药的品质不佳,因此便与我们陈家产生了嫌隙。” 云天眉毛微蹙,心想这修仙界果然也是麻烦不断,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祸端。 陈玉的语气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后来,那魏忠竟然提出,要我去做他的小妾,以此作为了结他与陈家恩怨的条件。” “什么?”云天闻言,心中一惊,忍不住低呼出声。 他看向陈玉,只见她俏脸含霜,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能想象,一个少女听到这样屈辱的要求,内心该是何等的愤怒与无助。 “我们家族中,修为最高的长辈便是我大伯,也仅仅是筑基初期之境,面对火炎门这等庞然大物,尤其是魏忠修为远超我大伯的修士,家族根本不敢与其正面抗衡,为了保全整个家族,长辈们也只得选择了委曲求全,无奈之下答应了那魏忠的无理要求。”说到 “委曲求全” 时,陈玉喉间似有哽咽,指尖攥紧了毛毯边缘。 云天心中暗叹,修仙界弱肉强食,家族弱小,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不由得对陈玉生出几分同情与敬佩,这样一个看似娇俏的女子,却也有着如此坎坷的经历。 “我得知此事后,又气又急,实在不甘心就此认命,”陈玉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坚毅的光芒,“便趁着家中之人不备,偷偷逃了出来。” “这一路,我跋山涉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行了万里之遥,才最终来到了这丰南坊市。”她说到此处,眼圈微微泛红,但很快便强忍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倔强。 云天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 万里迢迢,一个女子孤身逃亡,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他对陈玉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绝非寻常女子能够做到的。 “我打算在这里一边炼丹赚取灵石维持生计,一边努力提升修为,希望能在十年一次的升仙比试大会上有所斩获。” “若是能侥幸通过比试,成功拜入安东郡的第一大宗门‘太一门’,那太一门同时也是咱们整个安澜国实力最为强横的修仙宗门,只要我能成为太一门的弟子,有了这重身份作为依仗,想来到时候再返回家族,即便是那火炎门的魏忠,也不敢再冒着得罪太一门的风险,继续为难我们陈家了。”说到最后,陈玉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云天听完她的讲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想到陈玉娇弱的外表下,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和远大的目标。 这一刻,他对这位“姐姐”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姐姐,你一定能成功加入太一门的,我相信你。” 云天打气道,一脸的真挚。 陈玉自从逃离家族至此,第一次将内心苦闷向外人吐露,心情也一下清朗起来,甜甜地笑道:“谢谢。” 为了转换一下气氛,云天问道:“姐姐刚才所说的升仙比试大会是怎么一回事?” 陈玉调整了一下坐姿,娓娓道来:“这升仙比试大会,可是咱们安澜国修仙界每十年才有一次的盛事。” “我们安澜国,共分为三郡,分别是安东郡、安南郡和安西郡。” “在每一个郡县之内,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和修仙家族数不胜数,林立其中。” “而在这众多的势力之中,又以太一门、青云宗以及我们安西郡的火炎门这三大宗门,分别作为各个郡县仙门之首,引领一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三宗之中,又以安东郡的太一门实力最为强横,稳居首位。” “安南郡的青云宗与我们安西郡的火炎门,实力则不相伯仲,紧随太一门之后。” “为了宗门的传承与发展,吸纳新鲜血液,这三大宗门每隔十年,便会在安澜国境内的各大坊市,同时召开规模大小不一、总数可达百场的升仙比试大会。” “其目的,便是招收那些资质优秀的散修,让他们有机会加入宗门,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和指引。” 云天听得仔细,这些信息对他而言,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陈玉接着说:“到了升仙比试大会召开的那一日,三大宗门都会在举办大会的坊市内,各自设立三个擂台。” “想要加入哪个门派的修士,便自行选择登上哪家的擂台进行比试。” “经过一轮轮的淘汰,最终能够成功站立在擂台上的修士,便能如愿以偿,成为那个宗门的弟子。” “这丰南坊市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是召开比试大会的地点之一。” “如此算来,再过两年多就到举行的时间了。” 陈玉有些可惜地看看云天:“哎,小弟你的修为就是太低了些,两年后的那届升仙会你怕是要错过了。” 云天静静地听着这一切,内心此时也越来越激动起来。 “‘升仙会’?” “这个名字好耳熟。” 他突然想起那块从金光散人处得来白玉牌,难道跟这升仙比试大会有什么关联? 云天继续问道:“那升仙会除了比试招收弟子外,就没别的途径了吗?” “咦?” “你不问还好,小弟你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关于升仙会的一个传闻来。” 云天眼中精光一闪,仔细聆听陈玉接下来的讲述。 “我曾经听闻,这升仙会除了比试,三个宗门为了照顾自家门内一些势力在外界的家族,都会给那些家族分发少量的‘升仙令’。” “持升仙令者,据说可以直接加入所发升仙令牌的那个宗门。” 听到这里,云天内心如雷云翻滚,激动异常。 “原来我得到的那枚令牌,便是青云宗发放出来的升仙令!” “如此说来,我持此令牌便能直接加入青云宗了!” 云天表面却一脸平静,淡淡地回道:“原来如此,没关系,小弟再等十年也无所谓。” 陈玉见他如此乐观,也是放心了不少。 她想那参加升仙比试大会的修士无不都是炼气后期修为,还有不少炼气大圆满的天才之辈,她这样的修为能否成功加入太一门,说实话她是没有什么底的。 二人闲聊许久,来买丹药和符箓的客人开始零零散散地上门。 陈玉摆出的聚气丹却是非常抢手,毕竟是炼气前、中期辅助修炼、巩固境界的灵丹。 即使一粒以七颗灵石喊价,也是卖出不少,最后竟还有两人当场竞价,最终以九颗灵石一粒的价格全部买走,倒是让陈玉欣喜不已。 其它的灵丹购买热度却是不高,最终也只卖出半数不到。 而云天的火球符,毕竟是低阶一次性攻击符箓,最后二十张以三张十颗灵石的价格卖出十八张,堪堪回了个本钱。 即便如此,他也是心满意足了,毕竟他卖符箓一是为了掌握一门技能,另外主要是为了给自己使用中品灵石找一个借口。 第23章 突破 夕阳西下,余晖如金箔般洒在丰南坊市熙攘的广场上。 一队身着统一灰布道袍的修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了散摊区域。 他们是坊市的管事,负责按规矩收缴今日的摆摊费用。 “每处摊位,一块下品灵石。” 领头的修士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对于许多勉强糊口的散修而言,无疑是一笔不算小的负担。 云天见状,不等陈玉有所动作,便爽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道友,这是我们二人的。” 那领头修士接过灵石,略微打量了云天一眼,点了点头,便走向下一个摊位。 陈玉见云天如此自然地处理了此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知晓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弟,在人情世故方面,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练达。 待管事修士走远,摊位四周也渐渐安静下来,二人开始收拾各自的物品。 “小弟,”陈玉收拾完毕,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向云天。 “上次在三号楼品茗,你请我喝灵茶,今日这摊位费用又让你破费了。” 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我见你如今修为已至炼气二层顶峰,这里恰好还有一粒我炼制的聚气丹,对你此刻的境界应有些许助益,便赠予你了,莫要嫌弃少才好。” 云天看着陈玉澄澈的眼眸,感受到她话语中的诚恳,心中一暖。 他也没有推辞,伸手接过瓷瓶,拱手道:“多谢陈姐姐,姐姐的丹药,小弟求之不得呢。” 二人就此作别,各自回了住处。 回到三号楼二零一室,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 云天反手将房门紧紧关好,随即熟练地启动了房间内的禁制。 一层微弱的灵光在四壁悄然流转,而后隐没不见。 他依旧不放心,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房间内外,确认并无任何异常窥探,这才略微松了口气,走到桌旁坐下。 将陈玉所赠的那个白玉瓷瓶取出,轻轻放在桌上。 他凝视着瓷瓶,心中微动。 下一刻,那尊古朴的小鼎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当初从那死去的楚雄身上搜到的丹药,今日听陈玉提起丹药种类时,他也大致知晓了其名为“引气丹”,乃是辅助凡俗之人感应天地灵气、踏入修仙之途的基础丹药。 也正是从那时起,云天便察觉到这神秘小鼎拥有着蕴养灵丹、提升丹药品质的非凡能力。 他拔开瓷瓶的塞子,将那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聚气丹从瓶中倒出。 没有丝毫犹豫,云天将聚气丹轻轻置入了小鼎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静静调息,让自己的心境彻底平复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云天缓缓睁开双眼。 他将神念探入小鼎,那枚聚气丹依旧静静地躺在鼎中。 只是此刻,丹药之上萦绕的药力波动,明显比之前要浓郁了数倍不止,其色泽也显得更加晶莹剔透,隐隐有流光转动。 云天小心地将聚气丹从小鼎内取出,托在指尖。 感受着丹药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充沛药力,他眼中不禁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还是他踏入仙途,修炼《青木诀》以来,第一次准备服用这等可以增长修为的灵丹。 云天深吸一口气,将聚气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咀嚼。 一股惊人且精纯至极的药力,宛如决堤的洪流一般,瞬间在他喉间、腹中猛然化开! “轰!” 那化解开的磅礴药力,几乎在刹那间便转化成了最为精纯的灵力。 这股灵力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狂暴地冲刷着他体内的经络。 从未体验过的剧烈刺痛感,从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中传来,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澎湃的灵力几乎要将他的经络撑裂开来! 云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骇得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牙关紧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全力运转起《青木诀》。 他努力引导着这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随时都要爆炸开来的恐怖灵力,按照功法路线在周身经络之中艰难地运行。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的额头、脊背不断渗出,浸湿了衣衫。 一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的引导中,显得无比漫长。 云天硬是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犟劲儿,生生挺了过来。 那股强横霸道的灵力,在他努力引导下,终于勉强完成了一个大周天的运转。 随后,这股灵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浩浩荡荡地顺利注入进了他丹田气海内。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轰鸣声,在他丹田气海深处猛然炸响!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薄膜,在这一刻被那狂暴的灵力洪流悍然冲破! 云天只感觉周身猛地一轻,体内原本炼气二层顶峰的灵力波动,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骤然暴涨! 那股新生的、更为强大的灵力,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直接将他的修为境界推升到了炼气三层的顶峰,方才缓缓平息下来! 许久,许久。 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深处,三分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太……太夸张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因先前剧痛而残留的沙哑。 “仅仅一粒聚气丹,在小鼎蕴养之后,竟然能助我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还达到了炼气三层的顶峰!” 他心中清楚,寻常的聚气丹,绝不可能有如此逆天的功效。 这一切,定然都是因为那神秘小鼎的蕴养之功! 这使得云天对小鼎的认知,又一次被深深震撼,对其逆天能力的敬畏与原有的那份警惕之心,也随之变得更加深邃了几分。 他默默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的、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的法力,心中的激动之情渐渐平复下来。 云天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小心地放入小鼎之中,任由其自行蕴养。 随后,他便闭上了双眼,开始凝神静气,仔细体悟突破后的境界,努力将其彻底稳固下来。 翌日清晨,天光微曦。 云天早早便结束了修炼,简单洗漱一番,又随意吃了些干粮,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三号楼,径直朝着聚宝阁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服用聚气丹后,那种修为突飞猛进的畅快感觉,让云天有些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购买更多的聚气丹,用以辅助修炼,已然成为了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首要任务。 时隔近一个月,再次来到聚宝阁,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 云天依旧是那副懒散中带着几分倨傲的“纨绔”模样,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在人来人往的聚宝阁大堂内悠闲地踱步,目光随意地在四周的柜台和商品上扫过。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专门售卖丹药的柜台前。 “这位道友,请问需要些什么?” 柜台后站着一位面容普通的年轻伙计,见云天走近,便客气地询问道。 云天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这里,可有聚气丹出售?” 那伙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礼貌地回复道:“道友请稍等片刻。” 说罢,他便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迅速翻阅起来。 过了没多久,那伙计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实在抱歉,这个季度的增修丹药,包括聚气丹在内,早在数日前便已尽数售罄了。” “此类丹药一向极为紧俏,往往供不应求,还请道友下个月初尽早前来问询购买。” 云天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其实,未能购买到聚气丹,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从昨日陈玉出售丹药时,聚气丹那般抢手的状况,便足以看出这类能够直接增长修为的丹药,在坊市中是何等的稀缺。 他没有多言,转身便又踱向了另一侧售卖符箓及制符材料的柜台。 “给我来四沓下品空白符纸,再要一瓶朱砂灵墨。” 云天走到柜台前,很是随意地说道,同时从腰间的储物袋中直接取出了两块闪烁着莹润青光的中品灵石,“啪”的一声,轻轻放在了柜台之上。 负责此柜台的那位年轻女修,见到云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便认出了他。 这不正是月余前,那个出手阔绰,直接用中品灵石购买制符材料的锦衣小道友么? 她有些艳羡地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两块灵光逼人的中品灵石,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起来:“好的,道友请稍候。” 云天则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目光漫不经心地环顾着四周,打量着大堂内各处的情形。 聚宝阁的生意还是跟上次一样红火,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他的余光甚至还察觉到,附近有几个正在挑选或购买物品的修士,正有意无意地朝着他这边望来,眼神之中,时不时地会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探究之色。 云天心底轻轻一叹:“哎,看来只有尽快提升自身的修为和实力,日后出来采买物品之时,才能不用再这般刻意伪装,时刻提心吊胆了。” 这时,那女修拿着两个木盒及一个墨瓶回到柜台前,将手中之物推给云天:”四沓下品符纸,朱砂灵墨及六十块找零灵石,道友请清点。“ 云天神识稍作探视,便将物品全部收入储物袋中,冲女修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差错。 他没有多做停留,出了聚宝阁,来到昨日那处摆散摊的广场,四处游逛起来。 “还好,那几个修士没有人跟上来。” 云天轻轻舒了一口气。 “今天陈姐姐没有出来摆摊,看来应该又在为下一批丹药做准备,要不要跟她订制一批聚气丹呢?” 他一边做着盘算,一边闲逛各处摊位。 足足游走了半个时辰,他只是花费了十颗灵石购买了两本杂记,想着通过阅览别人的游历好增加些自己不足的见识。 回到住处,云天将炼制符箓的材料一一取出,先炼制了一百次火球符,成功率依旧只有可怜的一成。 他收起十张火球符,再次掏出那套普通的毛笔和纸墨——他打算从今天开始准备练习一下“金刚符”的炼制。 就这样,接下来的时日里,云天大半时间练习制符,累了就拿出新买来的杂记看看,夜间继续打坐修炼。 修炼无岁月,两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云天收起桌上落成一沓的符箓,这是他这两个月来辛苦炼制的金刚符。 或许是因为修为的提升,炼制符箓时比刚开始要从容了许多,这成功率也有一丝提升。 云天将那二十来张金刚符收入储物袋中。 桌子另一边还有十张符箓,同样为金刚符,只是这十张比之先前那些,蕴含的灵力却要强大倍许。 这些符箓,是云天用小鼎将朱砂灵墨蕴养之后炼制的。 符箓品质提高很多,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他猜想这跟灵墨本身品级有关系,但对于最终成果还是很满意的。 第24章 古籍 云天将桌上制符之物全部收入储物袋中,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这才关了房内禁制走出房门。 一炷香后,云天再次出现在聚宝阁。 他首先来到售卖符箓的柜台。 那负责此处柜台的年轻女修见”富少“上门,忙熟络地笑脸相迎:“道友,您来了。这次有什么需要?” 云天依然把自己”纨绔“人设表演得淋漓尽致,语气平淡:“购置制符材料前,能否回收一下这些符箓?” 言罢,从储物袋中将那二十张普通金刚符取出,放在柜台上。 那女修闻言一看,露出一丝讶然——原以为这个世家富少虚有其表,没想到还是个制符师。 她拿起一张符箓,端详一番,点头微笑道:“道友的这些金刚符品质上好,我们商铺当然回收,只是这价格……” 她顿了顿,想着这一位也不差那几块灵石,没再犹豫直言道:“这价格会比外面低一些,一张金刚符十二灵石。” 云天微微颔首,随即又取出十块灵石推给女修:“直接给我拿一瓶朱砂灵墨,剩下的都换成符纸。” 女修依旧含笑答道:“好的,请道友稍候。” 半盏茶工夫,云天便取上东西出了聚宝阁。 他依旧没有买到聚气丹,失望之余习惯性地来到散摊区闲逛。 一边想着是否主动去寻访一次陈玉,在她那里订购些聚气丹,一边游览着每个摊位上的物品。 当他还在思绪连篇之际,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冒出来:“小道友,又来扫摊啦?我这里又上了几本有意思的书,要不要看看?” 云天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过花甲的炼气后期修士正抚须嘿嘿笑着看向他 —— 正是上次在此处卖过书的那位摊主。 “哦?老前辈,让我先瞧瞧。” 云天立时来了兴致。 上次从这里买的两本杂记着实让他开了不少眼界。 其中一本,他就从中了解到了这方世界的广阔。 自己所在的安澜国只不过是这片大陆的一隅而已,在安澜国北方是另一个超级国度云逸国,国家地域之广,比安澜国还要大上一倍。 在那里也有三个超级修仙宗门,分别为云霄剑宗、皇家书院及静云寺。 安澜国的西面是一片原始荒林,称为“荒岭”,方圆十数万里,其内妖兽遍地,据说元婴之下无人敢入荒岭中心,十去无回。 翻越十万里荒岭,那一头为一片荒漠,人烟稀少,但地域广袤,那里没有国度,只有两个超级宗门画地分治,紧邻荒岭的一方为“御兽宗”,在西去万里便是“百巧门”的势力。 而以上这所有地界统称为“东荒”。 书中还说东荒之外还有无边疆域,非大能者,无人去过,也少有人知晓。 另一本杂记,是书作者在阅览无数古籍传说怪谈后,将自己认为有意思的故事传说记录在了其书内。 其中有一个古老传说,让云天印象深刻,至今回味无穷。 书中所说,相传几十万年前的一天,此方世界的天空被域外大能的一道剑气斩开,剑气斩碎虚空后,余威未消,最后竟把这片大陆从中一分为二。 从那道斩碎的虚空中,不久便掉落一具三足金乌的庞然尸体,陨落在陆地之上燃起熊熊烈火,足足燃烧了万余年才熄灭,从此这具金乌尸体化为石土,又经过万余年无数植被、妖兽以其尸肉为养料,蓬勃发展。 而那金乌埋骨之地便是那片荒岭,据说其内妖兽遍地也正是因为有这金乌妖气残留所致。 后来无数修士进入荒岭寻宝,却都埋骨其中,如今还有好多修士在荒岭稍微深入之地偶尔会发现一些古修士的坐化洞府,寻出不少宝贝。 云天就在这一念间,书中片段再一次闪过,好奇心顿生。 老者含笑,枯槁的手指了指一旁的十来本书册:“都在这儿了,小道友是回头客,老头子卖你个最低价。” 云天一一简单翻看,大部分都是一些修士自传杂记,内心不由得纳闷:“这老头不会是专业刨坟的吧,怎么会有这么多修士自传的书籍。” 内容没有他感兴趣的,兴致一下消了大半。 当他拿起一本封皮已有了五分破损的无名书册,翻开第一页后,两眼精芒大闪,心脏都因为激动仿佛漏了一拍似的。 “这里面的古老字体,竟与那铜片上的银色字体有九分相像。” 云天接着翻看了几页,强压下内心的波澜,这才抬头看向那老者,故作随意地问道:“前辈,这一本怎么卖?” 老者刚才将云天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暗道又能从这个看似涉世未深的小家伙身上“刮”下一笔灵石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抚须说道:“这可是一本真正的古籍,老头子我闲暇时也曾翻阅过,乃是讲解注释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的。” 他顿了顿,瞥了云天一眼,继续道:“方才便与小道友说过,今日你是回头客,老头子我便给你个最低价,二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云天听闻这个报价,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他心中暗骂这老头奸猾,明知自己刚才露了马脚,竟还敢狮子大开口。 但思及这本古籍对自己可能存在的巨大价值,最终还是无奈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二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将那本破旧的无名书册收入囊中。 回到三号楼二零一室,云天迫不及待地将房门禁制开启。 快步走到桌旁坐下,将那本刚买回来的古籍取出,就着窗外透进的日光,仔细研读起来。 他这一坐,便是足足半日的光景。 待到云天缓缓合上书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刺痛的太阳穴,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自从踏入仙途,修炼《青木诀》衍生出神识之后,他的记忆力早已今非昔比,远超常人。 可饶是如此,方才那一番全神贯注、几近强行记忆的速读,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阵精神上的疲惫。 他静坐着按揉了许久,那种不适之感才渐渐消退了一些。 云天心念一动,轻轻一拍腰间的储物袋,那张巴掌大小、泛着青黄色泽的古旧铜片便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他凝神屏息,将先前从古籍中强记下来的那些古老文字的注释,与铜片上那些玄奥繁复的银色小字,一一进行对照辨认。 又是一个时辰,在寂静的房间内悄然而逝。 此刻,云天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既有几分恍然,又有几分哭笑不得。 原来这古旧铜片之上,记载的竟然是一门名为“千幻隐匿术”的古老秘术。 经过他先前一番细致的研读和比对,这门秘术倒是对修炼者的修为境界没有什么苛刻的限制。 一旦修炼成功,据说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自身的容貌身形,甚至还能调整显露于外的修为等级。 而维持这种种变幻之时,所需要消耗的法力也极为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施术者体内的灵力不曾枯竭,便能一直保持变幻后的状态。 更让云天感到心动的是,一旦施展此术进行变幻之后,除非是修为境界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并且还需刻意动用神识进行专门的探查,否则根本无法看破其伪装。 也就是说,以他如今炼气期的修为,若是能够成功修成此术,那么除非是遇到金丹境界的修士特意对他进行仔细的审视,否则便无人能够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和修为。 这无疑是一种极为高明且实用的辅助型秘术。 然而,让云天感到郁闷的是,想要修炼这门“千幻隐匿术”,其前提条件却也极为苛刻。 修炼此法之前,竟需要寻找到一株至少千年药龄、名为“千幻伽蓝”的奇异灵药作为引子,方可进行修炼。 可这种名为“千幻伽蓝”的灵药,他却是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若真能修成这门秘术,倒不失为一个绝佳的自保手段,只是……这‘千幻伽蓝’又该到何处去寻呢?” 云天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枚冰凉的铜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阵“叩、叩”的轻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对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了一个人。 “何不去寻陈姐姐问问?她身为一名炼丹师,对于各种灵草灵药的了解,定然远非我所能及。正好,我还要去拜托她帮忙炼制一批聚气丹呢。” 想到陈玉,云天心中顿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不再迟疑,急忙将桌上的古籍与铜片悉数收入储物袋中,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按照上次陈玉所告知的住处地址,云天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那竟是与他所居住的三号楼相隔不远,位于九号楼的一零七室。 他站在门前,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伸出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不多时,房门上的禁制灵光微微一闪,便悄然隐没,厚实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云小弟?真的是你呀,可是许久未见了。快些进来。” 房门后露出了陈玉那张带着几分惊喜的俏丽脸庞,见到是云天,她显然也十分开心,连忙热情地招呼他进屋。 云天迈步走进房间,目光随意地打量了一下。 这房间的格局布置,与自己所居住的那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多了一些女修闺房特有的雅致。 陈玉随手关上房门,熟练地开启了房间内的禁制。 她引着云天在屋内的木桌旁坐下,还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清澈的温水。 “姐姐这里有些简陋,也没什么好东西能够招待你的。”陈玉将水杯递给云天,略带歉意地说道。 云天笑着接过水杯,道:“姐姐与我何须如此客气。” “小弟今日前来,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陈玉也在云天对面坐了下来,美眸含笑,开门见山地问道。 “小弟的确是有事想请姐姐出手帮忙。”云天也不绕弯子,放下手中的水杯,神色略显郑重地开口询问道:“不知姐姐可曾听闻过一种名为‘千幻伽蓝’的灵药?” “千幻伽蓝?” 陈玉闻言,秀眉微蹙,口中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她似乎在努力搜寻着脑海中关于这种灵药的记忆。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云天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陈玉紧蹙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她抬起眼眸,看向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道:“小弟,你这可真是会给姐姐出难题,从哪里听来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见云天俊秀的脸庞因急切而微微泛红,她也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这‘千幻伽蓝’,其实是一种颇为古老的称呼了。” “在我家族中一本记载偏门药草的古籍里,似乎有过一些零星的描述。”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如今这种灵药,应该被称作‘幻魂草’才对。” “幻魂草?” 云天听到这个名字,依旧是一脸茫然,显然还是头一次听说,他只能继续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陈玉,希望能得到更详细的解答。 陈玉见状,也不隐瞒,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嗯,幻魂草。算是一种三阶灵草,而且是颇为偏门的那种。” “至少在我所知的丹方中,似乎并没有哪种丹药需要用到这种幻魂草作为主药或者辅药来炼制。”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继续补充道:“我印象中,似乎曾在宝丹阁内,查阅一些灵药介绍的玉简时,偶然见到过关于这幻魂草的记载。” “不过,这毕竟是三阶灵药,其品级不低,我猜测,其价格恐怕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第25章 千幻隐匿术 云天从陈玉处得知了“千幻伽蓝”,即“幻魂草”的信息,心下顿时大定。 他暗道来找陈姐姐询问此事实在是太明智了。 陈玉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想知道云天为何会对这般偏门的幻魂草如此感兴趣,但她冰雪聪明,见云天没有主动提及,便也没有多问。 云天定了定神,又想起了另一桩要事,便再次开口,带着几分郑重地请求道:“陈姐姐,小弟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姐姐能否帮小弟炼制一批聚气丹?” 他担心陈玉为难,连忙补充道:“姐姐放心,这价格方面,小弟愿意以每粒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购,绝不让姐姐白白辛苦。” 市面上的聚气丹,品质尚可的也不过五至七块下品灵石一粒,云天这般出价,已是诚意十足。 陈玉闻言,面露讶然,但略微思忖片刻,便爽快地点了点头,笑道:“小弟既然信得过姐姐的手艺,姐姐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只是炼丹尚需一些时日准备,还请小弟耐心等待几日。” 云天大喜过望,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这是定金,还请姐姐先收下,其余的待丹药炼成之后,小弟再一并奉上。” 陈玉看着那块灵光熠熠的中品灵石,眼中惊讶之色更加浓郁——这小弟前几个月还跟着自己摆摊卖符赚灵石,如今哪儿来的这么多灵石? 云天见她神色,便猜到了几分,略带一丝得意地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小弟如今也能勉强炼制一些金刚符了,这些灵石,倒也并非凭空而来。” 陈玉这才恍然,看向云天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赞赏与欣慰。 二人又闲谈片刻,云天便起身告辞。 从陈玉的住处出来,云天没有丝毫耽搁,脚下生风,马不停蹄地朝着宝丹阁的方向赶去。 他心中对于那“幻魂草”已是势在必得。 来到宝丹阁,云天直接向柜台后一位空闲无事的伙计开口询问道:“这位道友,请问贵阁可有‘幻魂草’出售?” 那伙计闻言,先是一怔,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随即连忙在柜台下的玉简中仔细查阅起来。 片刻之后,伙计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道:“道友,这幻魂草乃是三阶灵草,颇为罕见,本店目前也仅有一株不到十年份药龄的幼株。” 云天一听此言,心中顿时狂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幼株便可,不知价格几何?” 伙计见他真要购买,便报出了价格:“承惠,七十块下品灵石。”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支付了灵石,将那株用玉盒精心装着的幻魂草幼株收入了储物袋中。 怀揣着幻魂草,云天步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迅速将房门紧闭,并开启了房间内的禁制。 一层微弱的灵光闪过,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探查。 云天这才走到桌旁,将那装着幻魂草幼株的玉盒取出,轻轻放在桌上。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那尊古朴的小鼎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他将那株仅有数寸高,叶片呈现淡淡紫红色的幻魂草幼株,放入了小鼎之内。 做完这一切,云天并没有闲着,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枚记载着“千幻隐匿术”的古旧铜片。 他就着窗外透进的阳光,开始对秘术修炼过程,进行反复地揣摩。 时间在云天全神贯注的研读中缓缓流逝。 待到他将“千幻隐匿术”的整个修炼法诀都牢牢记在心中,已是半夜时分。 此刻,幻魂草在小鼎的蕴养下,早已停止了生长,显然已经达到了其能够催熟的极限。 云天将神念探入小鼎,只见那株原本不起眼的幼苗,此刻已然长成了一株约莫半尺来高,通体散发着淡淡紫红色光晕的奇异灵草。 其顶端,静静地绽放着几朵小巧玲珑的花朵,花分四瓣,每一片花瓣都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紫红色,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幽香。 云天小心翼翼地将这株成熟的幻魂草从鼎中取出。 他先是将花朵下方几颗细小的种子轻轻取下,放入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木匣中,妥善收好。 随后,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将那株散发着异香的幻魂草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修炼方式,开始正式修炼这门“千幻隐匿术”。 云天将整株幻魂草送入口中,轻轻咀嚼。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滋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细细品味之下,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随后化为一股磅礴而奇异的药力,顺着他的喉咙直冲而下。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般的剧痛,猛然间从他的神魂深处爆发开来! 这股药力并非作用于肉身经脉,而是直接冲击着他的神魂本源! 那种痛苦,远非先前炼化聚气丹时肉身所承受的痛楚可比,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钢针,在同时穿刺着他最为脆弱的神魂。 云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修炼这“千幻隐匿术”的过程,竟会是如此的痛苦难当! 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这股深入灵魂的剧痛,险些就要中途放弃。 就在云天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神魂仿佛要被这股狂暴的药力彻底撕碎之际,他脖颈上佩戴的那个不起眼的木藤项圈,突然间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清凉之意,从项圈之上传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神魂之中。 这股突如其来的清凉之力,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让他那几近崩溃的神魂得到了一丝喘息与缓解。 正是凭借着这股意外的助力,云天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挺过了最为艰难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云天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他眼底却闪烁着如释重负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终于将这门秘术修炼成功了,但回想起方才那九死一生的痛苦过程,依旧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云天暗自思忖,这般强烈的痛苦,多半是因为小鼎将幻魂草的药龄催熟得太高,远远超出了自己目前修为所能轻易承受的范畴。 他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日后使用小鼎催熟灵药,切不可再如此贪心不足,定要根据自身的修为和承受能力来量力而行,否则今日这般险境,怕是还会重演。 努力平稳心神后,云天缓缓抬起双手,口中按照秘法所载,开始轻声颂念起一段晦涩古朴的咒文。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他原本稚嫩清秀的脸庞,在一阵模糊的灵光闪烁之后,竟开始缓缓地发生变化。 皮肤变得松弛,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如同沟壑般爬满了脸颊,原本乌黑的短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稀疏。 转眼之间,云天竟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须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头模样。 这副尊容,赫然正是当初在散摊区域卖给他那本古籍的摊主老者的模样! 更为奇异的是,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震响,他的身形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材,竟凭空拔高了半个脑袋的高度,后背也微微拱起,形成了一个惟妙惟肖的驼背。 云天心念再次微微一动,内视己身。 他发现自己丹田气海之内,原本青翠欲滴的灵力气团表面,此刻竟被一层薄纱般的紫红色雾气轻轻包裹了起来。 在这层雾气的掩盖下,他原本炼气三层顶峰的修为波动,竟一下大幅跌落,显示出来的仅仅是炼气一层的微弱气息! 云天被自己这一连串翻天覆地般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随即,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了那张苍老的“脸庞”。 “太……太神奇了!”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沙哑而苍老的惊叹。 云天玩心大起,立刻又尝试着变换了几次不同的面容。 时而是五大三粗的壮汉,时而是面黄肌瘦的少年,每一次变化都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直到将那份初得秘术的好奇心彻底消散一空,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看来这容貌身形倒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幻,只是这修为境界的伪装,却只能改变成比自身真实修为更低的层次。”云天默默地总结着这门秘术的特性。 他心念一动,解除了“千幻隐匿术”的运转,周身灵光一敛,很快便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容貌与身形。 这时,云天才赫然发现,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为了修炼这门“千幻隐匿术”,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然而,成功掌握了一项如此神妙的保命秘术,他此刻非但没有丝毫疲惫之感,反而觉得精神奕奕,神完气足。 “接下来就等陈姐姐炼制出聚气丹了,这样制符、修炼便可两不耽误。” 云天心中计定,随即便静下心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制符所需的材料以及那套熟悉的工具,铺陈在桌案之上,开始细致地炼制下一批符箓。 ……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十日悄然而逝。 这一日,云天刚刚将最后一张金刚符绘制完成,收起符笔,轻舒一口气。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叩门声忽然响起。 云天神色微动,起身走去开启房门。 门外俏生生站立的身影,不是陈玉又是何人。 “陈姐姐!”云天心下一喜,连忙将她迎了进来。 陈玉迈步走进房间,目光习惯性地在屋内扫过,当看到桌子上散乱堆放的符纸、朱砂以及各色制符工具时,不由得莞尔一笑。 她拿起桌上一张刚制好的金刚符,细细端详片刻,美眸中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之色。 “小弟的制符造诣果然惊人,这满打满算,你接触制符一道,恐怕也就四个来月的光景吧?竟已能炼制出如此高品质的符箓了。” 云天上前半步,略有些手忙脚乱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番,脸上露出一抹赧然之色:“姐姐过誉了,如今这制符的成功率,也才刚刚达到两成而已。” 陈玉闻言,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云天在制符之道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她已是打心底感到佩服。 她接过云天递来的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桌上,想起了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陈玉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三个精致的白玉瓷瓶,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云天。 “这是给弟弟你炼制的聚气丹,一共二十三粒。” “我如今炼制这种炼气期低阶丹药的成功率,也只不过接近五成。每炉丹药最大的成丹之数为九粒,但我还远远做不到那般炉炉满丹的境地。” “这几日我一共炼制了四炉,也才堪堪出了这二十三粒成丹,都在这里了。”陈玉将此次炼丹的详细情况,没有丝毫隐瞒,如实地告知了云天。 “姐姐这炼丹之术,真是羡煞小弟了,多谢姐姐出手相助。”云天看着那三瓶聚气丹,眼中毫不掩饰对自己这位姐姐炼丹技艺的羡慕与感激。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三十二块灵石,其中两块,正是被小鼎蕴养过后、灵气更为精纯的中品灵石,一并推到了陈玉的面前。 陈玉看着眼前那两块闪烁着莹莹宝光的中品灵石,以及旁边那三十块下品灵石,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小弟,如今竟也是一个小小的“财主”了,比起自己都要阔绰上几分。 想起一年多前,自己初到这丰南坊市之时的窘迫与艰难,那可真是落魄得几乎要活不下去了,与眼前云天的境遇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26章 两年 陈玉只是将那两块中品灵石收了起来,把那三十块下品灵石又给云天推了回去。 她莞尔一笑,道:“我就收这两块中品灵石即可,这也比在外出售多出不少了。” “剩下的这些,小弟你还是收回去吧。” 云天闻言,略作思忖,也没有再客气:“这……也罢,小弟就不客气了,多谢姐姐。” 能跟陈玉这样一个炼丹师建立一个牢固的合作关系,在他看来,其价值远比这些灵石要大得多。 二人又闲聊了许久。 期间,陈玉还很大度地将自己在修炼上的一些心得体验分享给云天,这让他受益颇多,很多修炼上的不解之处,在其讲解之下都得以解惑。 送走陈玉,云天重新开启了房间的隔绝禁制。 他神识小心探查了一番周遭,确认并无任何异状之后,这才将那尊古朴的小鼎取出。 心念一动,他将那三瓶共计二十三粒聚气丹全部都倒入小鼎之内,开始催动小鼎进行蕴养。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云天将蕴养完毕的聚气丹重新一一装回瓷瓶之内。 他脸上满是期待之色,喃喃自语道:“有了这些蕴养后的聚气丹,也不知自己的修为能增长到什么程度。”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于床榻之上,从瓷瓶中倒出一粒闪烁着熠熠荧光的聚气丹,缓缓放入口中。 …… 岁月匆匆,光阴飞逝。 不知不觉间,两年时光悄然而过。 三号楼,二零一室之内。 云天缓缓收功,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七层的境界也已巩固,接下来的修炼还是暂时停一停吧。” 云天心下暗自做着决定。 他回想起半年前,自己一心想着冲击炼气七层境界时的情形。 那一次,他竟大胆地同时吞服了三粒经过小鼎蕴养的聚气丹。 结果,非但没能成功突破瓶颈,反而最后还出现意识模糊、杂念丛生、眼前浮现幻觉等症状。 万幸的是,他脖颈上佩戴的那个木藤项圈再次发挥了其醒神清心的奇效,在他神魂即将失守的危急关头,又一次将他从那种凶险无比的境地中拉了回来。 云天苏醒之后,还以为是自己修炼出了什么岔子,心有余悸之下,专门去找了陈玉请教。 陈玉在仔细询问了他当时的情况后,给出的解释是他差点就走火入魔了! 归其原因,便是云天这两年来的修炼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心境的提升远远跟不上修为的增长。 近两年来,云天几乎每隔一个月,便会出高价请陈玉为自己专门炼制一批聚气丹。 依靠着小鼎的神秘蕴养功效,他几乎是每日吞服一粒药效远超寻常的聚气丹,修为自然是“噌噌”地飞速上涨。 陈玉也曾告诫过他,修仙一途,修为并非是增长得越快越好,根基稳固、循序渐进才是正道。 可是当时的云天,对于这种依靠丹药之力快速提升修为的感觉太过着迷,并没有将陈玉的这些话真正放在心上,结果终于是差点酿成了难以挽回的大祸。 于是,在接下来的这半年时间里,他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巩固修为的修炼。 闲暇之时,便炼制一些符箓用以赚取灵石,或是购买一些修仙界的杂书传记进行阅览,以此来沉淀心境。 而陈玉为了能够顺利参加丰南坊市即将举行的“升仙比试大会”,也开始了长时间的闭关修炼,全力冲击炼气九层的瓶颈。 云天甚至还主动提出,在陈玉闭关期间,可以帮她照看丹药摊位,代为售卖丹药。 经过这半年的沉淀与积累,云天感觉自己的心境已然稳固了许多。 他再次尝试冲击瓶颈,依旧是同时吞服下三粒经过蕴养的聚气丹,这一次他准备充分,一鼓作气,终于成功突破,正式踏入炼气后期修士的行列。 有了上一次那般惊险的教训,这一次云天也学乖了,主动调整了自己的修炼计划,决定稳扎稳打,务必先把当前境界的基础打得牢牢实实。 “如今仔细想来,我从踏入仙途至今,也不过才用了短短四年的时间,便已修炼至炼气后期境界。” “这等修炼速度,与其他修士相比,即便算不上顶尖,恐怕也足以归入中等偏上之列了。” “可我这五行伪灵根的最差灵根资质,即便每日都有丹药辅助修炼,按理来说,也不应该能有这么快的进境啊?” 云天如今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到丰南坊市,对修仙界懵懂无知的“菜鸟”了。 长期阅览大量的杂书札记,让他也掌握了许多基础的修仙常识。 他深知,像他这般伪灵根资质的修士,即便有丹药相助,修为还能增长如此之快的,也绝对是少之又少。 他暗自揣测了许久,也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索性也就不再为此多费心神。 稍作休整之后,他便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云天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聚宝阁。 他方一踏入大堂,一个略显轻快的声音便从不远处响了起来:“云小哥来了,快请进。” 只见一名年轻伙计很是熟络地快步上前打着招呼,还十分殷勤地帮云天掀开了面前的绸布门帘。 云天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客气地回应了一句:“有劳。” 随后,他便径直走向了那处售卖符箓的柜台。 还未等他走到柜台跟前,那名负责掌管此柜台的女修便早已含笑起身,远远地向云天欠身施了一礼,笑脸相迎道:“云道友,您来了。” 云天也微笑着拱手回了一礼,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符箓,轻轻放在了柜台之上:“这里是五十张金刚符和五十张土甲符。” “还是老规矩,再给我来一份制符材料。” “好的,云道友请稍候。” 那女修见状,连忙笑容满面地收起柜台上的符箓,快步走向了后台。 不多时,她便手捧着两个大小不一的木匣走了出来,将它们轻轻放在了云天的跟前。 “这里是十块中品灵石以及您所需的符纸、灵墨。云道友,还请您核验查收。” “不必了,多谢!” 云天也懒得去仔细清点,爽快地将两个木匣收入储物袋中,正准备转身离去之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玄梯之上,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下来。 他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几步便来到了玄梯之前,脸上露出一副真挚的笑容,嘿嘿笑道:“姐姐,好巧啊。你也来此购买东西?” 那从玄梯上下来之人,正是陈玉。 陈玉闻声看去,一个阳光爽朗的少年郎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云弟。” 她看着云天,这个当初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些的小家伙,转眼之间,竟已长成了一个挺拔英俊的少年郎,连个头都已然高出了自己一个脑袋。 仔细打量之下,陈玉赫然发现云天如今已是炼气七层的修为了,内心之中当真是百感交集,她柔声继续说道:“小弟,此处人多口杂,并非说话之所,姐姐请你去喝灵茶。” 二人一边闲聊着各自的一些近况,一边迈步前行,很快便来到了那间他们常去的小茶馆,寻了一个相对清净的雅座坐了下来。 待茶馆的伙计笑容满面地端上一壶清香四溢的灵茶,云天熟练地为二人各斟满一杯茶水之后,陈玉才美眸凝视着云天,缓缓开口问道:“云弟,此次闭关突破,可还算顺利?” 云天将一杯散发着淡淡灵气的茶水放置在陈玉的面前,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应道:“经过了这半年的静心沉淀,这一次的突破过程倒还算顺利,并没有再出现上次那般走火入魔的征兆。” 陈玉闻言,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她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灵茶,微微颔首道:“这才短短两年的光景,云弟你的修为便已接连提升了五个小境界,如今已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了,修炼资质之高,姐姐我当真是闻所未闻,恐怕再过上两年,你的修为就要超过我了。” “姐姐过誉了,小弟的灵根资质其实非常一般,之所以能够修炼得这么快,大概是与我所修炼的功法有些关系吧。” 云天将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托辞不慌不忙地讲了出来,关于小鼎的秘密,他是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分毫的。 “当然,这其中姐姐你炼制的丹药也着实是功不可没,若是没有那些聚气丹相助,我想我至少还得再花费三倍以上的时间,才有可能达到如今的境界。” 陈玉闻言,只是摇头微笑,她自然知晓云天这是在有意抬高自己,不过如今她的炼丹术确实精进了许多,这其中也的确多亏了眼前这个小弟。 若非是他不计成败地给自己提供了那么多次炼丹的机会,自己的炼丹技艺水平也不会提升得如此之快,也正因如此,自己投入同样的本钱,却能够得到更为丰厚的灵石回报,这两年下来,也积攒下了一笔颇为可观的灵石。 期间,陈玉再次费心收集齐了炼制聚灵丹所需的各种灵药,并且还幸运地成功炼制出了一炉聚灵丹,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聚灵丹的辅助,她的修为才能如此迅速地提升至炼气九层境界,这对她即将参加的“升仙比试大会”而言,无疑是增添了极大的信心。 “还不知姐姐方才在聚宝阁都购置了些什么好东西?竟然还特意上了二楼雅间?” 云天虽然如今已有十五岁的年纪,但那份属于少年人的好奇心依旧不减。 陈玉的思绪被云天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这才回过神来,缓缓说道:“那升仙比试大会再过半年左右便要正式举行了,可这些年来,我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赚取灵石、炼制丹药以及提升修为之上,自身的对战手段以及临敌经验却是少得可怜。” “所以此次我便狠下心来,用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购置了一把上品攻击法器——灵云剑,以及一块能够主动防御的中品法器——护心玉牌。” 讲到自己刚刚得到的这两件法器,陈玉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开心的笑容,她还特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块精致的护心玉牌,递到云天的面前,让他也品鉴一番。 云天小心地接过那块玉牌,入手微凉,轻轻摩挲了一下,只觉玉牌通体温润细腻,表面还雕刻着一些精美的云纹图案,看起来就如同一件凡俗间的华美挂饰一般。 他将玉牌端详片刻,便交还给了陈玉,脸上满是艳羡之色地说道:“虽然小弟我对法器一道可谓是一窍不通,但这块玉牌看起来便知绝非凡品。” “听姐姐这么一说,我好像也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像样的实战经验,平日里对敌的手段除了符箓之外,也确实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了,看来我也得去购置两件合适的法器才行。” “应当如此,这修仙界可远没有我们平日里所想的那般安全与祥和。”陈玉赞同道。 “你我二人终日都待在这丰南坊市之中修炼,所见到的不过是这方寸之地的些许平和表象罢了,坊市之外那些修士之间为了争夺资源而发生的血腥残酷之事,我们却是少有体会,这些,都将是我们的弱点所在。” “所以,在接下来的这半年时间里,我打算独自前往离丰南坊市不算太远的南荆山脉之中,通过与妖兽搏杀来增长一些实战对敌的经验。” 陈玉将自己内心的忧虑以及接下来的计划,都毫无隐瞒地详细告知了云天,后者听得异常认真,不住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姐姐所言极是,那姐姐此次外出可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小弟我即便是修为长进了不少,但估计此次想要在那升仙比试大会上胜出的几率也不大,目前能做的便是将这炼气七层的修为境界好好巩固一番。” 说着,他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厚厚一沓共计三十张符箓递向陈玉:“这里有一些火球符和金刚符,便赠予姐姐,希望能够对姐姐你此行有所帮助。” 陈玉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她深知眼前这个小弟的脾气秉性,因此也没有出言推辞,很是自然地便接过那些符箓收了起来。 二人又天南地北地闲聊了许久,直至一壶灵茶渐渐见了底,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各自道别离开。 第27章 冰魄针与遁风舟 送别陈玉之后,云天转身便又回到了聚宝阁。 那名负责迎宾事宜的年轻伙计见这位出手阔绰的小哥竟去而复返,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但他旋即便想到,对方去而复返,定然是还有什么需要购买的——这便意味着商铺又将有一笔不小的进账,而自己的那份提成,自然也就能再多上一些。 想到此处,他连忙带上那副早已习惯的职业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云小哥,可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效劳的?” “我想在贵店购置几件趁手的法器,不知可有什么好的建议?”云天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云小哥,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请随我上二楼的待客雅室稍作等候,我这就去请我们这里的管事过来。”那伙计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边恭敬地在前引路,一边将云天领上了聚宝阁的二楼。 待客雅室之内,云天独自一人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这间雅室布置得颇为雅致,一色的紫檀木桌椅,墙上悬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字画,角落里还燃着一炉不知名的熏香,散发出淡淡的清雅香味,令人心旷神怡——处处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彰显着聚宝阁不凡的财力。 而那名年轻伙计,早已快步去请管事了。 “呵呵呵,原来是云天小友大驾光临,卢某久仰大名了啊!” 人还未至,一阵爽朗的笑声便先从门外传了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略显富态,看上去约莫年过知命之年的灰袍男子,满面春风地笑呵呵走进了待客室。 他一见到云天,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坊间传闻中的新晋制符师,竟会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少年。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对着云天拱手作了一礼:“让小友久等了,实在抱歉!” 说着,他便十分自然地将云天引至主位落座,并且还亲自动手,为云天斟上了一杯香茗。 “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云天先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接过茶杯,轻声询问道。 “小友称呼我卢管事,或是老卢都可,千万不必拘礼!”卢管事很是随和地摆了摆手,笑容可掬地说道。 云天闻言,却并没有端起茶杯饮茶,而是将其轻轻放在了身前的桌案上,目光望向卢管事,直言不讳道:“卢管事,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前来,是想在贵店购置两件趁手的法器,不知能否为晚辈介绍一二?” “呵呵,这自然都是分内之事。” “我这里正好有一份本店法器的目录介绍,云小友不妨先过目一番。”卢管事说着,便随手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轻轻放在了桌上。 随后,他便自顾自地端起自己的那杯香茗,悠哉悠哉地品尝起来,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做出决定。 云天见状,也不客气,伸手拿起桌上的那枚玉简,将其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然后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霎时间,一行行关于各式法器的详细信息,便如同潮水般纷纷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碧天剑,中品法器,以水云母石矿为主材,辅以少量银精、铁木精心打造而成,剑身锋利无比,若是注入法力催动,可于瞬息之间斩出凌厉水弹,威力不俗。” “玄甲盾,中品法器,取二阶妖兽玄甲龟之龟甲为主材,辅以黄铜精炼制而成,此盾激发之时,灵力消耗极小,但防御力却颇为强悍,可轻松抵挡炼气期低阶法术的攻击。” “火晶枪,上品法器,以百年火晶矿石为主材,辅以金精、青冈木精心锻造,枪身坚固,攻击力极为强悍,法力驱动之下,可瞬间释放一道炽热火刃,焚金融铁。” …… 一件件法器的信息看下来,云天只觉得眼花缭乱,心头也是一阵火热。 每看到一件介绍,他心底都会忍不住微微波动一下,但一时间却又有些难以抉择,不知该如何挑选才好。 卢管事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身旁云天的神情。 当他看到云天脸上那副既心动又纠结的模样时,嘴角不由得微微向上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露出一副早已胸有成竹的表情。 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工夫,云天这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简。 他端起身前早已有些微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卢管事,开口说道:“贵店果然不愧为这丰南坊市首屈一指的商行,今日可真是让小子大开眼界了。” 云天这话倒是发自真心,由衷地恭维了一句。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卢管事,还请将贵店的‘冰魄针’和‘遁风舟’取出,让小子见识一番,可好?” 卢管事听了云天前面那句恭维之言,心中很是受用,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更浓了几分。 当他再听到云天后面所言,竟一开口就要看一件极品法器“冰魄针”以及一件上品飞行法器“遁风舟”之时,心底顿时既惊又喜:“嘿,这小家伙,还真是有些深藏不露,不可貌相啊!” “云小友好眼力!” “不瞒小友说,这两件法器,可都算得上是我聚宝阁在此地的镇店之物了!” “还请小友在此稍等片刻,卢某亲自去为小友取来。”卢管事说完,便立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之色,兴致冲冲地转身离开了待客室。 云天只是安静地喝了几口茶水的工夫,便见那卢管事去而复返,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大小不一的精致锦盒,快步走了回来。 卢管事将那两个锦盒分别摆放在云天面前的桌案之上,然后将它们一一打开。 他先是指着其中一个锦盒内,一枚约莫三寸来长,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寒气的透明冰针,开始缓缓介绍道:“此物,便是小友点名要看的‘冰魄针’了。” “此针乃是以一块将近五百年份的寒冰之魄为主材,并且在炼制之时,还特意添加了约莫半钱极为稀有的矿材——‘星隐石’的石粉,精心打造而成。” “唉,说起来,此物原本是由本阁一位筑基期的炼器大师亲手炼制的,其最初的设想,本是要将之打造成一件真正的灵器,只可惜,在最后的炼制关头,因为一些意外,功亏一篑……”卢管事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冰魄针’虽说品阶上只是极品法器,但其攻击威力,却几乎已经能够接近真正的下品灵器级别了!” “更为难得的是,由于在炼制过程中掺入了‘星隐石’粉末的缘故,此法器在催动施放之时,除了其本身的寒冰之力外,还同样具有极强的隐匿效果。” “即便是炼气期大圆满境界的修士,如果不是刻意集中神识进行探查的话,也是极难发现其踪迹的。” “可以说,这实乃是一件用于偷袭、暗杀的绝佳利器!”卢管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将这“冰魄针”的构成材质、炼制过程的些许秘闻以及其具体的效果,都十分详尽地向云天介绍了一遍。 云天默默地听着卢管事的讲述,眼神虽然专注,但内心之中却是惊诧不已:“这根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不起眼的冰针,竟然被他说得如此神乎其技,当真了得。” 卢管事一番话说完,却见云天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丝毫没有流露出他预想中的那种震惊或是渴望的神色,心中顿时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股小小的挫败感,暗道莫非是自己刚才的介绍还不够精彩? 卢管事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将手又指向身旁的另一个锦盒。 “云小友,再看看这件——‘遁风舟’。” “这可是件罕见的飞行法器,更难得的是还是一件上品法器。” “小友也知晓,修士只有达到筑基期修为,才可凭自身之能,驾驭飞剑,翱翔于天地间,这可是多少我辈炼气修士羡慕不来之事啊。” “但你若有了这件‘遁风舟’,只需耗费一些灵石,以神识操控,在炼气期同样可以做到自由飞行。” 卢管事很卖力地讲解着,同时目光紧盯着云天,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自己预期的反应。 果不其然,云天确实有些动容了。 能在天地间自由飞行,像鸟儿一般翱翔,这是多少凡人梦寐以求,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即便踏入仙途,这也依旧是他从儿时起便深植于心的梦想,此刻听闻炼气期便有机会实现,又怎能让他不心潮澎湃? 卢管事见他双眼放光、呼吸都略微急促了几分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既是对云天这副表情的满意,更是对自己这番精准推销能力的满意。 他趁着云天消化信息这会儿,将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端起,一口饮尽,顺手抹了抹嘴,这才继续说道:“小友,这‘遁风舟’的飞行速度,可是直逼筑基初期修士的御剑水平啊。” “有了它,日后若是遇到强敌,即便偷袭不成,转身便跑,那也是何等惬意之事。” 卢管事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挺着自己那有些突出的肚腩,嘿嘿笑着,眼中闪烁着“你懂的”光芒。 云天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内心却是一阵腹诽:“我像是那种专门干偷袭勾当的人吗?” 不过,飞行法器的诱惑实在太大,他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便下定了决心,开口询问道:“这两件法器,我都要了,一共需要多少灵石?” 见云天如此爽快,卢管事脸上的笑容简直要咧到耳根,喜出望外地忙道:“这极品法器‘冰魄针’,售价两千下品灵石;这上品飞行法器‘遁风舟’,售价一千二百下品灵石。一共是三千二百下品灵石。” 云天听了这报出的价格,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也只是稍作犹豫,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正是先前在聚宝阁售卖符箓时,对方用以盛放十块中品灵石的那个。 随后,他又从中品灵石堆里数出二十二颗,与那木匣一同放在了桌面上。 做完这些,他才开口问道:“不知贵店可有青灵草、白玉参以及灵星花这三种灵药的种子?” 卢管事见到云天面不改色地一下子拿出如此之多的中品灵石,心中也是暗自赞叹不已,这位云小友的财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他刚要伸手去收拢桌上的灵石,听得云天再次询问,这才连忙收回了正欲伸出的双手,脸上堆着笑,搓着手道:“若问是否有这三种灵药的成药,那还真可能会让小友失望,这些灵药在坊市中本就紧俏,并非时时都会有的。” “不过嘛,若是种子的话,呵呵,那自然是有的,小友需要多少,我们聚宝阁便有多少。” 云天闻言,心中一喜,说道:“那便劳烦卢管事,剩下的找零都帮我换成灵药种子。” 说罢,他便不再客气,直接将那两个装着“冰魄针”和“遁风舟”的精致锦盒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呵呵,没有问题,小事一桩!”卢管事笑容满面地应承下来。 他一边小心地收起桌上的灵石,一边扬声朝着待客室外吩咐道:“小马,去库房将青灵草、白玉参、灵星花这三种灵药种子各取十粒,速速送过来。” 不多时,那名年轻伙计便捧着一个小巧的玉盒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递交到云天手中。 交易完成,双方皆是满意。 傍晚时分,天边被绚烂的晚霞染成一片醉人的酡红。 卢管事亲自将云天送到聚宝阁的店门之外,满脸堆笑,拱手作别:“云小友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看着那道年轻俊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卢管事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实,满面皆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他甚至还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回了聚宝阁内。 第28章 升仙比试大会 回到自己的房间,云天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启了房间的隔绝禁制。 他迫不及待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冰魄针和那艘遁风舟。 心念一动,两股精纯的法力便分别涌向这两件法器,很快,他便在上面成功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神识印记。 做完这些,云天首先将那枚三寸来长的冰魄针握在手中,仔细端详。 此针入手冰凉,散发着丝丝寒气,针身晶莹剔透,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不愧是极品法器!”云天暗自赞叹一句,随即便将其小心地收入了储物袋中。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那艘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精致的遁风舟。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舟身,触感光滑细腻,舟身上还铭刻着一些细密的符文,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云天尝试着将一丝法力注入其中。 霎时间,那遁风舟竟轻轻悬浮起来,在他身前缓缓盘旋。 他心念再动,遁风舟便如臂使指般,在房间内灵活地穿梭飞舞,时而加速,时而盘旋,时而急停,竟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云天玩心大起,控制着遁风舟在房间内做出各种飞行动作,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眼中更是充满了孩童般的兴奋与喜悦。 这遁风舟不仅能让他提前体验到飞行的乐趣,更重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这绝对是一件保命的利器。 他足足把玩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意犹未尽地将遁风舟郑重地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天并没有急于再次提升修为,而是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巩固炼气七层的境界之上。 他每日除了按部就班地打坐修炼之外,也会抽空炼制一些符箓。 闲暇之时,他便会走出房间,在丰南坊市之内四处闲逛。 随着“升仙比试大会”召开的日期日益临近,云天敏锐地察觉到,坊市内的人流量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 尤其是那些修为在炼气后期,甚至是炼气期大圆满境界的修士,更是随处可见,其中不乏一些生面孔。 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也开始悄悄地笼罩在整个丰南坊市的上空,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之感。 这一日,距离升仙比试大会正式召开仅剩下最后三天时间。 云天如同往常一般,做完修行功课后,在坊市的主街道上随意闲逛,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人正是外出游历归来的陈玉。 此刻的陈玉,依旧是一身淡雅的衣裙,容颜秀丽,眼眸灵动。 但云天却敏锐地察觉到,与数月前相比,她身上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 那是一种经历过风雨洗礼后的沉静,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杀伐之气,整个人显得愈发稳重成熟,仿佛在不经意间,便已悄然长大。 “陈姐姐!”云天快步上前,惊喜地打着招呼。 陈玉闻声转头,见到是云天,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云弟,你怎会在此?” “我闲来无事,随便逛逛,没想到能遇到姐姐,真是太巧了。”云天笑道。 二人来到那间常去的小茶馆,挑了个临窗的茶桌坐了下来。 伙计很快便送上了一壶清香扑鼻的灵茶。 云天熟练地为二人各斟满一杯,这才开口问道:“姐姐此次外出游历,可还顺利?收获如何?” 陈玉轻抿了一口灵茶,缓缓说道:“还算顺利,去了一趟南荆山脉,与妖兽搏杀了数场,也算是增长了不少对敌经验,修为也彻底稳固在了炼气九层。”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修仙界,当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凶险几分。” 云天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符箓,递向陈玉:“姐姐,这些符箓你且收下,或许在比试大会上能用得到。” 陈玉低头看去,只见那沓符箓中,大部分都是闪烁着森森寒光的冰针符,另外还有十几张泛着淡黄色光晕的金刚符。 这冰针符乃是低阶符箓之中,攻击力最为顶尖的几种符箓之一,其威力甚至不弱于一些寻常的上品法器一击。 “这……这太多了,云弟,我不能收。”陈玉连忙推辞道。 这些符箓,少说也有六七十张,其价值不菲,她又怎好意思尽数收下。 “姐姐,你就收下吧。”云天却是不容分说,直接将符箓塞到了她的手中。 “这几日坊市内突然多出许多炼气大圆满境界的修士,想来都是为了此次升仙比试大会而来,竞争定然会非常激烈。” “这些符箓,你留着防身,也能多几分胜算。” “我真心希望姐姐能够得偿所愿,顺利进入太一门。”云天真诚地说道。 陈玉望着云天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不再推辞,郑重地将符箓收了起来:“多谢云弟,这份情谊,姐姐记下了。”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约定了三日后一同前往比试场地。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升仙比试大会,终于在万众期待之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会的举办场所,便设在了丰南坊市西区那片原本用作散摊交易的巨大广场之上。 此刻的广场中央,已经搭建起了九座高约丈许的青石擂台。 每三座擂台成品字形排列,其四角各竖立着一杆高高的旗幡,旗幡之上分别绣着“太一门”、“青云宗”、“火炎门”的宗门徽记与名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云天粗略估计,今日聚集在此处的修士,恐怕占据了整个丰南坊市修士数量的一半还多。 各种喧哗声、议论声、交谈声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热闹非凡。 云天陪着陈玉,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向前挤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二人才总算是挤到了悬挂着“太一门”旗幡的那片擂台区域附近。 陈玉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这般盛大的场面,以及周围那些修为深不可测的修士,俏丽的脸蛋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紧张之色,呼吸也略微有些急促。 云天察觉到她的异样,悄然传音道:“姐姐不必紧张,以你的实力,再加上我给你的那些符箓,定能脱颖而出,平常心对待便好。” 陈玉闻言,深吸一口气,对着云天感激地点了点头,眼神也渐渐恢复了坚定。 巳时将至。 “当——!” 一声清越悠长的铜锣声骤然响彻整个广场。 原本嘈杂喧闹的广场,在这一瞬间竟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广场正北方的三座主擂台。 只见三拨修士,在万众瞩目之下,分别从三个方向,缓缓走上了各自宗门所属的主擂台。 正东方擂台上,当先一人乃是一名身着月白色道袍,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黑色长须的中年男子。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目光平和,自有一股出尘脱俗的道家神仙气质。 此人,正是太一门此次负责丰南坊市招徒事宜的外门长老,李姓长老,据闻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在其身后,还恭敬地跟随着两名同样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这两名弟子个个神情肃穆,修为赫然都已达到了炼气九层境界。 他们所穿的道袍,前襟用金线绣着飘逸的云纹,而后背之上,则是一个颇为醒目的阴阳鱼图案,显得尤为特别。 西方擂台上,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善,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的老者。 此老者乃是青云宗的张姓长老,修为亦是达到了筑基初期。 其身后同样跟着两名炼气九层弟子,皆是一身青白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雪白的锦带,袍服的底边,也用金线精心绣制着流云图案,显得飘逸出尘。 南方擂台上,则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约莫四十来岁,留着黑色短须的壮汉。 此人乃是火炎门的钱姓外门长老,同样是筑基初期的修为,看上去孔武有力,更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武夫。 他身后亦是两名炼气九层弟子,尽皆身着黑红两色相间的劲装服饰,袖口处还精心绣着跳动的火焰纹路,显得英武不凡。 三宗长老及弟子的登场,立刻引来了广场上无数散修的阵阵惊呼与艳羡的目光。 毕竟,筑基期修士,对于绝大多数炼气期修士而言,那都是高高在上,需要仰望的存在。 三位宗门长老在各自擂台上站定之后,相互对视一眼,略作谦让。 最终,还是由修为最高,宗门实力也最为强盛的太一门李长老,代表三宗开口讲话。 只听他清朗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诸位道友,今日乃是我太一门、青云宗、火炎门联合举办的升仙比试大会,旨在为我三宗选拔优秀弟子。” “比试规则如下:广场之上共设九座擂台,分别对应我三宗,诸位道友若有意加入哪个宗门,便可前往该宗门所属的任意一座擂台。” “比试采取两两对决,自由挑战的方式,胜者为擂主,并接受后续挑战者的挑战,守擂期间,不可拒绝任何人的挑战。” “若能连胜三场,则此擂台比试结束,该擂主便可成功获得进入相应宗门的资格。” “也就是说,我等三宗,此次在此地最多各招收三名弟子。” 李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不过,若持有‘升仙令’的道友,可在比试结束之后,持令牌前往令牌所属宗门的长老处,届时经验明无误,亦可直接成为该宗门弟子,无需参加擂台比试。”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顿时一片哗然,各种议论之声再次响起。 有的修士面露喜色,显然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 有的修士则眉头紧锁,觉得这规则颇为严苛,想要连胜三场,绝非易事。 而更多的修士,则是将目光寻向周围可能拥有“升仙令”的幸运儿,眼中充满了好奇与羡慕。 云天站在人群之中,静静地听着太一门李长老宣布的规则,当听到关于“升仙令”的那番话语之时,他的心中却是猛地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涌上心头。 “果然!”他双拳微微握紧,在心中默念道。 太一门李长老再次向另两宗长老点头示意了一番后,接着朗声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三名长老身后各自宗门的两名弟子分别身形一闪,几个呼吸间便站在东西两处各自的宗门擂台上,充当此擂台的裁判。 随即又是一声锣响,预示着“升仙比试大会”正式开始。 第29章 比试(上) 锣声余音未散,人群便如同潮水般向着九座擂台涌去。 云天和陈玉所在的这处太一门擂台,很快便有两道身影一跃而上。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抱拳朗声道:“在下魏兴通,炼气九层,请道友赐教!” 另一人则略显瘦削,目光锐利,亦是拱手回礼:“徐烈,炼气九层,请!” 负责此擂台的那名太一门弟子微微颔首,示意二人可以开始。 话音刚落,那魏兴通便低喝一声,身形猛然前冲,手中一柄厚背大刀带起呼啸风声,直劈徐烈面门。 徐烈神色不变,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掐诀,一面淡青色的光盾瞬间凝聚身前。 “铛!” 大刀砍在光盾之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光盾微微晃动,却并未破碎。 徐烈借势稳住身形,手指连弹,数道凌厉的青色风刃便已呼啸而出,直奔魏兴通周身要害。 魏兴通不闪不避,大刀舞动如风,将袭来的风刃尽数磕飞。 二人你来我往,法术与法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便已交手了四五个回合。 魏兴通攻势凶猛,大开大合;徐烈则身法灵动,守中带攻。 又是一记硬拼之后,徐烈似乎力量上不敌,身形一个踉跄,被魏兴通抓住破绽,一刀拍在了肩头,闷哼一声,跌下了擂台。 “承让!” 魏兴通收刀而立,对着台下的徐烈拱了拱手。 那名太一门弟子随即高声宣布:“此场,魏兴通胜!暂为擂主!”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议论之声,有赞叹魏兴通实力不俗的,也有为徐烈感到惋惜的。 广场上其余几处擂台,此刻也大多已经分出了第一轮的胜负,喧哗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云天和陈玉并肩站在人群中,神色专注地看完了整场比试。 陈玉秀眉微蹙,似乎在心下默默比较着双方的实力与自己的差距。 “陈姐姐,你准备何时上台?”云天轻声问道。 陈玉轻轻摇了摇头,道:“再等等看,先观察一下其他人的实力。”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容貌秀丽的女修轻盈地跃上了魏兴通所在的擂台。 “冯娇,炼气九层,请魏道友指教。”那女修声音清脆,对着魏兴通盈盈一礼。 魏兴通见又有人挑战,不敢怠慢,抱拳道:“请!” 二人很快便激战在了一起。 这冯娇实力明显比之前的徐烈要强上一筹,手中一柄细长的青锋剑使得灵动迅捷,剑光闪烁间,竟隐隐压制住了魏兴通的攻势。 魏兴通怒喝连连,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气纵横,却始终难以突破冯娇那如同水银泻地般的密集剑网。 转眼间,二人已激斗了十数个回合。 冯娇剑招越发凌厉,每一剑都直指魏兴通的破绽之处,逼得他手忙脚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显然法力消耗不小。 又一次剑与刀的激烈碰撞之后,魏兴通被震得气血翻涌,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冯娇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个机会,娇叱一声,手中青锋剑陡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剑虹,直刺魏兴通胸前要害,显然是想一击制胜。 魏兴通瞳孔猛地一缩,深知这一剑的厉害,避无可避之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尽数灌注于大刀之上,不退反进,大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劈而出,竟是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斩在了冯娇剑脊之上。 “锵!” 一声更为刺耳的锐响过后,冯娇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剑势不由一滞。 魏兴通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强行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剑锋,同时左掌凝聚起最后的法力,趁着冯娇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且因剑被荡开而门户微开的瞬间,一掌印在了她的左肩之上。 “噗!” 冯娇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雄浑的力道透体而入,肩头剧痛,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退出数步,险些跌下擂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稳住身形,看着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着粗气的魏兴通,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拱了拱手:“魏道友实力高强,冯娇……认输。” “承让!”魏兴通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地说道,身形都有些摇晃。 虽是险胜,但他此刻法力已然消耗了九成以上,丹田几乎空空如也,显然难以再战下一场。 台下修士见状,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这魏兴通已是强弩之末了。 果然,那冯娇刚走下擂台,一名身着锦衣,手持折扇,面容俊朗,自认潇洒非常的年轻男修便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走上了擂台。 他先是风度翩翩地对着台下众人拱了拱手,引来几声女修的低呼,这才将目光投向魏兴通,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笑容。 “魏道友连战两场,想来法力也所剩无几了吧?”那男修轻摇折扇,悠然说道:“在下周华,炼气期大圆满,道友若此刻认输,还能保留几分体面。” 魏兴通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对方不仅修为比他高出一层,而且还是在他法力耗尽之时上台,这分明是想捡便宜。 他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也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绝非这炼气期大圆满修士的对手。 挣扎片刻,魏兴通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头,声音沙哑地道:“我……认输。” 那周华闻言,脸上得色更浓,折扇“唰”的一声合拢,对着台下朗声道:“承让了!” 与此同时,广场上其他各擂台区域,也各自上演着激烈的比试,胜负不断产生,惊呼声与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升仙比试大会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潮。 云天二人所关注的这处太一门擂台,由于人人都不想成为第二个魏兴通,一时间竟无人上场挑擂,只留着一个臭屁的周华在擂台上不停地自我表演。 “还有没有人上台挑战?” 场中的太一门弟子见好久也没人上台,也是有些失去耐性,开口询问周边之人。 擂台周围的修士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少人眼中虽有不忿,但更多的是忌惮与犹豫。 毕竟,周华乃是炼气期大圆满修为,且是以逸待劳。 谁也不想辛辛苦苦战胜了他,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落得个和魏兴通一样的下场。 陈玉这时轻呼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挪动了自己的双脚。 云天注意到陈玉有上台比试的意思,再次传音道:“姐姐,加油!多使用符箓保留灵力。” 陈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莲步轻移,身形一纵,便已轻盈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周华见上台的是一位身姿曼妙、容颜秀丽的女修,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自认风流倜傥的模样,轻摇折扇道:“这位仙子如何称呼?莫不是见周某英姿不凡,特意上台来与我亲近亲近?” 陈玉秀眉微蹙,对此人的轻佻言语颇为不喜,却也并未动怒。 她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金刚符,往身上一拍,一道凝实的金色灵光盾瞬间浮现而出,将她全身护住。 同时,灵云剑已然在手,剑尖平指周华,清冷开口道:“陈玉,炼气九层,请指教!” 周华见状,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而且一上来就激发了防御符箓,看来并非如他所想那般容易对付。 “原来是陈仙子,倒是在下唐突了。” 周华收起折扇,手中亦是光芒一闪,多了一柄青锋长剑,摆出一个自认潇洒的起手式:“仙子,请!” 陈玉却是不与他客气,谨记云天的嘱咐,左手一扬,数道寒光便已激射而出——正是冰针符。 十几枚闪烁着寒气的冰针,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分袭周华周身各处。 周华见对方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而且还是符箓开道,心中微微一惊,暗道这女子行事倒也果决。 他不敢怠慢,脚下一点,身形急退,同时手中长剑舞出一片剑幕,将袭来的冰针一一磕飞。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过后,周华虽挡下了所有冰针,但持剑的手臂却感到一阵微麻,心中对这冰针符的威力又高看了一眼。 他还未稳住身形,陈玉的第二波攻击已然接踵而至。 依旧是数张冰针符,角度却更加刁钻,封死了他大部分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陈玉手捏剑诀,灵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白色匹练,紧随冰针之后,直刺周华胸前。 周华见状,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想到陈玉的攻击竟如此连绵不绝,且符箓与飞剑配合得如此默契。 他低喝一声,体内法力疯狂运转,手中长剑光芒大盛,竭力抵挡着冰针的侵袭,同时分神应对那柄威力不俗的灵云剑。 一时间,擂台之上剑光闪烁,寒气四溢,二人斗得难解难分。 转眼间,十数个回合已过。 周华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珠,呼吸也开始有些急促。 他虽是炼气期大圆满修为,比陈玉高出一层,但陈玉的战斗方式却让他极为难受。 对方的攻击主要依靠符箓,自身法力消耗极少,防御亦有金刚符护体,灵云剑则在一旁策应,伺机而动。 反观他自己,不仅要应对层出不穷的冰针,还要时刻防备灵云剑的突袭,法力消耗远比陈玉要大得多。 “这女子的符箓怎会有如此之多!”周华心中暗自叫苦,攻势也不由得缓了一缓。 陈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再次甩出两张冰针符。 这一次,近三十枚冰针同时呼啸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寒光之网,带着森然杀机,铺天盖地般罩向周华。 周华瞳孔猛地一缩,面对如此之多的冰针,他避无可避,只能将体内剩余的大部分法力灌注于长剑之上,奋力抵挡。 “锵锵锵!”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周华只觉得一股股大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数枚冰针更是突破了他的剑光防御,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起几道血痕,更有几枚直接刺中了他的护体灵光,使其光芒一阵黯淡。 不等他喘息,陈玉的灵云剑已然悄无声息地逼近,剑尖寒芒闪烁,直指他的咽喉。 周华大骇之下,也顾不得形象,狼狈地向后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却因法力不济,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陈玉得势不饶人,手腕一转,灵云剑顺势下劈。 “噗嗤!” 周华左肩顿时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剧痛之下,他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我认输!”周华脸色苍白,满脸不甘地急忙喊道。 “陈玉胜!为新一轮擂主,想挑战的继续!” 在那太一门弟子的宣布声中,擂台周边的修士终于从方才那场符箓与飞剑交织的激战中反应过来,爆发出阵阵喝彩与议论之声。 “这陈仙子好生厉害!竟以炼气九层的修为战胜了炼气qi大圆满的周华!” “是啊,她那些符箓也太恐怖了,简直是无穷无尽一般!” “看来这擂主之位,也不是那么好坐的啊。” 云天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同其他人一起扯着嗓子为陈玉叫好。 陈玉收回灵云剑,对着台下微微颔首,俏脸之上虽然略显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坚定明亮。 可接下来又是十几息的时间无人上台。 有了周华的前车之鉴,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等陈玉法力消耗差不多再上台的修士,此刻也都犹豫了起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位陈仙子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威力强大的符箓。 与其上去被符箓淹没,不如再观望观望,或许会有更沉不住气的人先去试探。 那名太一门的弟子见状,眉头微皱,刚要再次开口催促。 就在此时,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擂台中央。 此人身法之快,竟连那名作为裁判的太一门弟子都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陈玉更是俏脸一变,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感涌上心头。 来人的速度,远超之前的周华! 第30章 比试(下) 那道身影站定,露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则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遮挡了其真实容貌,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吴双,炼气大圆满!” 沙哑低沉,却明显是女子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不带丝毫感情。 陈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给她带来的压力,比之前面对周华时还要强烈几分。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素手一翻,又是数张金刚符扣在指间,同时左手紧握护心玉牌,神识高度集中。 “请指教!”陈玉沉声道。 那名为吴双的面具女子并未多言,话音刚落,身形便再次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数道乌光便已从不同角度激射向陈玉周身要害,速度之快,竟带起了刺耳的尖啸! 是飞刀! 陈玉心中一凛,脚下灵云剑光芒闪烁,载着她向后急退,同时毫不犹豫地再次激发了一张金刚符,加固了身上的金色光盾。 “叮叮叮!” 数柄闪烁着乌光的飞刀精准地击打在金色光盾之上,发出连串急促的锐响,光盾剧烈晃动,涟漪四起,竟隐隐有不稳之兆。 陈玉心中骇然,对方这飞刀法器的威力,竟丝毫不逊于上品法器! 而且其操控手法极为精妙,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最初的一两个回合,陈玉明显落入了下风,只能依靠金刚符和自身腾挪勉力闪避和防御,显得有些狼狈。 但她并未慌乱,在抵挡攻击的同时,也在迅速观察着吴双的攻击模式。 这吴双的身法确实诡异迅捷,飞刀攻击也凌厉无比,但其攻击似乎主要依赖远程。 看穿了这一点,陈玉心念急转,很快便定下了应对之策。 她不再一味躲闪,而是将更多的法力注入金刚符形成的护盾之中,同时催动胸前的护心玉牌,一层更为凝实的乳白色光晕自身前浮现,与金色光盾交相辉映,形成了双层防御。 “铛铛铛!” 乌黑的飞刀再次袭来,击打在双层护盾之上,虽然依旧让光芒闪烁不定,却已无法像之前那般轻易撼动。 见远程攻击效果减弱,吴双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再次晃动,竟如一道鬼影般向陈玉近身扑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刃。 陈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不退反进,手中灵云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早已积蓄的剑招瞬间爆发,化作一片璀璨的剑光,迎向了扑来的吴双。 吴双显然没想到陈玉的反应如此迅速,且剑招如此凌厉。 她本想凭借诡异步法近身速战速决,却不料一头撞进了陈玉的剑网之中。 一时间,二人身形交错,短刃与长剑激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吴双的身法虽快,但在陈玉早有准备的密集剑招之下,竟也施展不开,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但陈玉心中清楚,这吴双的修为毕竟高出自己一层,近身缠斗久了,自己法力消耗必然更快。 必须速战速决! 念及此,陈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在一次剑招碰撞,逼退吴双的瞬间,左手再次扬起。 又是数道寒光激射而出,正是冰针符! 吴双显然也对陈玉层出不穷的符箓早有防备,身形一晃,便想凭借速度闪避。 但这一次,陈玉的目标并非是她本人,而是她闪避的方向。 数枚冰针呈扇形散开,封堵了吴双的退路。 就在吴双身法微微一滞,试图变向的刹那。 陈玉的灵云剑已然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剑身之上灵光暴涨,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脱剑而出,直奔吴双。 与此同时,更多的冰针符被陈玉不要钱似的甩出,形成了一片更为密集的寒冰之雨,彻底锁死了吴双的闪避空间。 吴双面具下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面对这几乎避无可避的联合攻击,她低啸一声,短刃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乌光,试图硬抗。 “噗噗噗!” 数枚冰针率先突破了她的防御,刺入了她的肩头与手臂。 紧接着,那道凌厉的剑气也已斩至。 “轰!” 一声闷响,吴双身前的乌光被剑气强行撕开,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擂台边缘,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具也摔落到一旁,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五官清秀的年轻女子面容,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几处要穴被冰针刺中,法力运转顿时滞涩无比。 陈玉缓步上前,灵云剑遥指对方,开口道:“你输了。” 吴双看着胸前衣衫上那道清晰的剑痕,以及身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沉默片刻,终于沙哑地开口:“我输了。” 她败得不甘,却也不得不服,对方的符箓实在太多,战术也运用得当。 “陈玉守擂成功!” 场中太一门弟子扬声宣布。 周围观看比试的人群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同时几个都已是炼气大圆满境修士的脸上,也都露出一分侥幸和兴奋之色。 云天也发现,场上的陈玉已显现出疲态,俏脸上也因灵力损耗大半,比之前还要苍白一些。 陈玉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看了眼台下的云天,见其露出一脸的担忧之色,心头暖意顿生,报之一个放心的眼神,重新面露坚定,等待最后一位挑战者。 就在这时,其它擂台处传来一阵阵人群的喝彩声,循声望去,显然已有擂台产生出了最后的优胜者。 许是这些情形刺激了某些人,已是有一个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出现在了陈玉的擂台上,而稍慢一步的修士顿时露出一脸的遗憾和懊悔。 “在下张青,炼气大圆满!” 这叫张青的中年男修,一上台便朗声说道。 他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陈玉,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是的笑容:“道友如今看来也是灵力损耗大半了,看你随手就是价格不菲的冰针符,也扔了近千灵石了吧,我就不信道友还能拿出冰针符来,不如同前面的魏道友一般主动认输,省得最后受了伤,刮花了这漂亮的脸蛋儿岂不可惜?” 此人上来便是一通攻心之言,不可谓不阴险。 陈玉心下明白,此人所说都是大实话,可有一点他却是猜错了,她储物袋中的冰针符可是还有三十来张呢! 这时不由得看了一眼台下的云天,感激之意油然而生:“今天真是多亏了云弟,若没有这些符箓,我估计第一场都拿不下。” 虽然这半年来在外狩妖历练,但也只不过是给自己对敌心境起到了磨练作用,而在应敌手段上其实没有增加多少助力。 陈玉摒弃杂念,收回心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清冷开口道:“废话少说,出招吧!” 张青见对方没有退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狠厉,冷哼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金丝大环刀法器,刀身嗡鸣,灵气逼人,显然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他低喝一声,便欲持刀扑将上来。 陈玉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知道再像前两场那般步步为营,灵力恐怕难以为继。 遂决定一鼓作气,直接将大量冰针符施出,给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自己才会有胜出的可能。 所以在张青持刀上前近战之际,陈玉素手一扬,直接甩出十张冰针符! 霎时间,空气温度骤降,近百枚闪烁着森森寒光的冰针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一片死亡寒潮般,铺天盖地罩向刚刚冲出数步的张青! 张青哪里料到陈玉还有如此手笔,一出手便是这般惊天动地的符箓攻击,顿时吓了一大跳! 他双目圆睁,脸上充满了骇然与不敢置信,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与惧怕。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在消耗了那么多符箓之后,竟然还能一次性拿出如此之多! 这哪里是炼气期修士的比试,分明是在用灵石砸人啊! 惊惧之下,张青也顾不得保留实力,怒吼一声,全身灵力疯狂鼓动,金丝大环刀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片刀光护壁,同时一面黝黑的盾牌法器——玄铁盾瞬间祭出,挡在身前,绽放出厚重的青黑色灵光。 “叮叮叮叮——!” 密集的冰针如同狂风暴雨般狠狠地撞击在玄铁盾和刀光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中品防御法器玄铁盾在抵挡了数十枚冰针之后,便哀鸣一声,灵光溃散,盾面布满了裂痕,显然已经报废。 余下的冰针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击在他自身的灵光护罩以及刀光之上,使其剧烈震颤,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金丝大环刀发出的刀光也被击打得七零八落。 张青只觉得一股股寒气侵入体内,法力运转都为之一滞,脸色因恐惧和灵力的大量消耗而变得惨白如纸。 就在其心神巨震,以为总算勉强抵挡住这一波攻击,可以喘口气之际,却见陈玉素手再次一扬,又是十张冰针符出现在其指间,寒光闪烁,蓄势待发! 张青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看着那又是近百枚冰针浮现,他顿时亡魂皆冒,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念,尖声叫道:“我认输!我认输!” 擂台下的修士们,包括那名太一门的裁判弟子,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这陈仙子竟富有到如此地步,这等品阶的符箓,简直像是不要钱一般往外扔! 那太一门弟子也是好半晌才从震撼中回过神儿来,看向陈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与异彩。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道:“此场,陈玉胜!连胜三场,获得进入我太一门资格!”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对着陈玉拱手道:“陈师妹,恭喜你了!” 此言一出,擂台周围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惊叹声、羡慕声、懊悔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息。 陈玉的心情也随着周遭的声浪激荡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四年多来的恐慌无助、委屈隐忍种种情绪在此刻一并涌上心头。 如今终于达成所愿,成为了太一门弟子,眼角不知不觉中湿润了起来。 她努力地抑制着心中那份激动,深吸一口气,这才转向那名太一门弟子,盈盈一拜:“多谢师兄。” “师妹灵力损耗不小,不如先在此休息一番,待比试全部结束,我再带师妹去见本门外门管事李长老。” 那太一门弟子见她虽胜,却无丝毫骄矜之色,言语间也更显温和,显然对这位即将入门的师妹很是照顾。 陈玉微微点头称是,道了声谢。 随后便急忙回头,美目在台下人群中搜寻,很快便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走下擂台,径直来到云天身边。 未等云天开口,陈玉便伸出双臂,将云天牢牢地抱住,香躯入怀,哽咽道:“云弟,谢谢你!” 云天从小到大,何曾与女孩子这般亲密接触过? 被陈玉柔软的娇躯这么一抱,鼻尖传来阵阵幽香,瞬间便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结结巴巴道:“陈……陈姐姐,你我这两年也算是相依为命,你也帮了我很多啊,不……不需要如此!” 旁边还有一些尚未散去观看其他擂台比试的修士,见到这两个俊男靓女如此亲昵举动,一些好事者更是怪笑着起哄起来。 陈玉闻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俏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连忙松开了云天,螓首低垂,不敢看他,心中却是羞赧与甜蜜交织。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玉简,递向云天,声音细若蚊蚋:“这枚玉简早就应该送给云弟你了。” “想来这次……也是我们最后相见机会了,这便给你,你我姐弟……后会有期!”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将玉简塞到云天的手中,便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转身逃也似地回到了擂台之上,盘膝坐下,开始打坐恢复灵力。 只是那俏脸依旧红扑扑的,如雨后桃花般,更显得娇艳动人。 而一旁的太一门弟子见到这一幕,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云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之色,便不再理会二人。 云天握着手中尚有余温的玉简,没有当场查看,而是直接将其收入了储物袋。 他想着刚才陈玉那句带着哽咽的“后会有期”,不禁心中一阵酸楚。 突然间,他想起了当年在天兴镇与铁林哥离别时的情景,那股莫名的伤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抬头望向擂台上闭目调息的陈玉,那略显苍白的娇颜,让他心中微微一叹。 云天默默地收回目光,转身挤出了人群,向着广场北面青云宗的主擂台走去。 第31章 升仙令 云天来到广场北面青云宗的主擂台处,却见那座擂台之上早已空无一人,想来此处的比试已然结束。 他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很快便发现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青云宗的一众人正聚集在那里。 为首的正是那位先前见过的张姓筑基修士,此刻他正对着身前站立的三名年轻修士说着些什么。 “那三人应该就是这次比试中,获得青云宗招收资格的修士了。”云天心中暗忖。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耐心等待着,直到看见那三名修士面带喜色地向张长老行礼告辞后,方才迈步走了过去。 “小友,我见你很早就在一边旁观,不知有何意图?”张长老的目光落在云天身上,语气虽然轻缓,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头发寒的威严。 云天连忙上前,恭敬地拱手作礼:“晚辈是特来请求入宗的。” 话音落下,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放置已久的“升仙令”,双手恭敬地奉上。 “哦?”张长老轻吟一声,目光中露出一丝讶异,他伸出单手,接过了那枚令牌,开始仔细地端详起来。 片刻之后,张长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抚着颌下白须,语气也明显和善了许多:“不错,此令牌确是本宗当年发放的升仙令。不知小友是哪家修仙家族的弟子?” 云天听到老者确认了升仙令的真伪,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欣喜之色。 可当听到对方紧接着询问自己是哪个家族的弟子时,他心头猛地一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总不能直接说是自己杀人夺宝,冒名顶替吧。 略作思忖,云天还是决定半真半假地回道:“不敢隐瞒前辈,此枚升仙令,乃是晚辈无意中捡到的。” “捡的?”张长老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了几分狐疑之色。 就连他身后站着的那两名青云宗弟子,也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几分荒唐与不信。 云天见三人这般神情,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晚辈在还是凡人之时,曾上山采药,无意间发现一名修士坠于崖底。晚辈下到崖底查看,发现那名修士早已没了生机,便将其好生掩埋了。这枚令牌,便是从他的储物袋中发现的。晚辈也是因此人所留的一些典籍和灵石,才侥幸踏上了仙途。至于此令牌便是升仙令,也是今日刚刚才得知的。” 张长老听完云天的这番叙述,沉吟了片刻,觉得此子所言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但前后倒也并无明显破绽,便缓缓点了点头:“嗯,无妨。既然是你交上的升仙令,我青云宗便会信守承诺,收你入宗。这也算是你自身的一番造化了。” “报上名来吧。” 云天闻言,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再次拱手,深深一揖,答谢道:“多谢前辈成全!晚辈云天,见过张长老,见过两位师兄。” 那青云宗的三人见眼前这少年不仅生得眉清目秀,言谈举止也颇为得体,不失礼数,心中都生出了几分好感。 尤其是那两名青云宗的弟子,更是客气地抱拳还了一礼。 张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枚升仙令收入袖袍之中,随即对云天嘱咐道:“云天,你先回去准备一番,明早辰时,到坊市入口处集合,随我等一同返回宗门。” “是,弟子遵命,弟子先行告退。”云天再次恭敬地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了此地。 云天见广场之上,尚有两处擂台附近依旧聚集着不少人群,显然比试还未完全结束。 但他此刻已然获得了加入青云宗的资格,这些热闹,也便与他无甚关系了,遂没有再上前观看。 回到自己下榻的房间,云天在桌旁坐下,仔细回想了一遍方才与青云宗那位张长老之间的对话,确认并无不妥之处后,一颗心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旋即,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先前被陈玉紧紧拥抱的那一幕,心跳竟不自觉地再次加快了几分,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心境平复下来。 想到与陈玉这两年多来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以及她那句带着哽咽的“后会有期”,云天心中再次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怅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陈玉先前塞给他的那枚玉简,将其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前,神识沉入其中,开始细细阅览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天的脸上不时地露出惊喜之色。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云天才缓缓将玉简从额前拿下,小心地将其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此刻,他心底对陈玉的这份用心,充满了深深的感动与感激。 原来,这枚玉简之中,详细记载的竟是陈玉自己多年来在炼丹术上的诸多心得与感悟。 其中不仅记录了丹药的一些基本常识,还详尽地讲述了炼丹过程中,从处理灵药、掌控火候、凝丹收丹等各个环节的要点与技巧,并且列举了许多炼丹时容易出现的疑难问题以及相应的解决之法。 更为珍贵的是,玉简的最后,还附带了十几种颇为实用的丹方。 诸如疗伤效果显着的疗伤丹、能够解除大部分常见毒素的解毒丹、增加炼气期修士修为的聚气丹、聚灵丹等等,皆在其列。 甚至,就连辅助突破瓶颈、冲击筑基期时所必须的筑基丹,以及筑基期修士日常修炼所用的培元丹、精元丹的丹方,也赫然在内,令云天惊喜异常。 炼丹之术,一直以来都是云天渴望学习并掌握的一项重要修仙技艺。 如今有了陈玉相赠的这份详尽的炼丹心得与诸多珍贵丹方,也算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云天仔细回想着玉简中关于丹药品级的内容,又联想到自己用小鼎蕴养后的聚气丹形貌,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小鼎蕴养出的聚气丹品质竟然是极品灵丹!”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难怪自己五行伪灵根资质,修炼速度也能如此快。” 云天对小鼎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心中对其的珍视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他将房间稍作收拾,便盘坐在床榻上,闭目凝神,开始运转功法修行,静静等待明日的到来。 …… 一夜无话。 翌日,卯时将过,天色尚朦胧之际,云天便已收拾妥当,赶到了坊市入口处。 到达时,已有三人在此等候。 云天定睛看去,这三人正是他昨日在青云宗擂台附近见过的,那三名通过比试获得入宗资格的修士。 他主动上前,拱手一礼,温和开口道:“见过三位道友。” 那三人见云天面生,不由皆是一怔。 其中一名身着青衫,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年轻男子疑惑问道:“这位道友是?” 云天再次一礼,微笑道:“在下云天,昨日有幸得张长老允准,凭借升仙令入宗。” “升仙令?” 此言一出,那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讶异之色,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皆有些复杂。 他们辛辛苦苦,历经数场搏杀才侥幸胜出,而眼前这人,竟凭借一枚令牌便轻松获取了资格,心底不免产生一些不平。 但想到即将同门,他们也不好表露太多,只是那最初的几分热情淡去了不少。 那青衫男子率先开口,语气略显平淡:“原来是云师弟,在下李愈。” 旁边一位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青年也抱拳道:“林刚。” 最后一名容貌秀丽,气质略显清冷的年轻女子则只是轻轻颔首:“韩香。” 云天察觉到他们态度的微妙变化,却也并不以为意,依旧报以微笑,点了点头,便安静地站在三人之中,一同静等张长老等人的到来。 辰时刚到,坊市主道远处的天空,便隐约出现了三个小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显露出三道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青白色制式锦袍,在这熙攘的坊市人流中显得格外醒目,也透着一股宗门弟子特有的身份归属感。 正是青云宗的张长老以及那两名随行弟子。 张长老目光在云天四人身上一扫,见他们都已到齐,便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径直向坊市之外走去。 那两名青云宗弟子紧随其后。 云天、李愈、林刚、韩香四人见状,也连忙迈步跟上,相继出了坊市。 待云天随着众人来到坊市外的谷口空地,就见张长老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奇特的灵器。 那灵器通体碧绿,中间微微凹陷,四周边缘则自然向上微翘,仿佛一片天然形成的叶形小舟。 张长老单手托着那叶形小舟,口中念念有词,随手向空中一抛。 只见那抹碧绿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一艘足有两丈长、一丈宽的青翠小舟,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张长老身形一纵,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叶舟之上,而后对下方的云天等人开口道:“都上来吧。” 那两名青云宗弟子早已习以为常,当先跃上了叶舟。 云天与李愈、林刚、韩香四人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好奇,也连忙施展身法,一一跃上了这青叶飞行灵器。 待六人都已稳稳站定,张长老嘴唇微动,似乎默念了几句法诀。 一层淡绿色的光罩从叶舟边缘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般,将舟上的六人尽数笼罩其中。 紧接着,叶舟微微一颤,骤然加速,带着一阵轻微的呼啸声,如同一道青色流光般冲天而起,直入半空云层之中。 初次体验这般神奇的飞行灵器,李愈、林刚、韩香那三名新入宗的弟子,连同云天在内,全程都处于难以言喻的惊奇之中。 他们扒在光罩边缘,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下方飞速倒退、变得越来越小的山川河流、城镇屋舍,一会儿又抬头仰望那仿佛触手可及的云海和更高远的天空,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哇!好快!”林刚性格最为粗豪,忍不住第一个惊呼出声,满脸的兴奋与震撼。 韩香虽然依旧保持着几分矜持,但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也异彩连连,紧紧盯着下方的景致,嘴角亦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李愈则是不断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目光中充满了对修仙界神奇手段的向往。 云天同样心潮澎湃,他紧握双拳,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脚下灵舟平稳而迅疾的飞行,心中对浩瀚无垠的修仙世界更多了几分敬畏与期待。 凡人一生,困于方寸之地,而修士却能凭借法力神通,遨游天际,俯瞰众生,这便是仙凡之别。 张长老对于新弟子们的这般反应早已司空见惯,他只是闭目盘坐于叶舟前端,仿佛在养神,实则分出了一丝神念在操控着灵舟的飞行方向与速度。 而那两名青云宗的老弟子,则相互对视了一眼,嘴角皆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是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优越感,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嘲笑,显然对这几个新入门师弟师妹大惊小怪的模样有些不以为然。 第32章 青云宗(上) 青叶灵舟速度极快,即便如此,云天一行人也足足用了半日的光景,方才进入了青云宗所在的区域——青云山脉。 叶舟之上,那两名青云宗的弟子许是终于要回到宗门,心情也显得颇为不错。 其中一位名叫卫风的弟子,看起来较为善谈,此刻更是主动为云天等四位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介绍起来。 “四位师弟师妹有所不知,我们青云宗之名,便是因此连绵不绝的青云山脉而来。” “本宗立派至今,已逾三千年岁月,历经数代先辈筚路蓝缕,励精图治,如今在整个安澜国修仙界,也是稳稳当当排在第二位的顶尖宗门。” 卫风说起这些之时,脸上满是自豪与得意之色,仿佛宗门的每一分辉煌,都有他的一份功劳一般。 他言语之间,又为四人简略介绍了一些青云山脉中颇为有名的风景胜地,以及几处被列为禁地的危险之所,言谈间频频告诫他们日后切勿轻易涉足。 谈笑之间,青叶灵舟已然驶入了群山环抱之中的一片广阔平坦之地。 下一刻,一片宛如仙境般的景象,便毫无征兆地映入了云天四人的眼帘。 放眼望去,只见下方大地之上,无数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广袤的山川之间,其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宫玉阙。 偶有数声清越的禽鸣自下方传来,抬头便可见到一些羽翼绚丽的珍禽异鸟在云间翩翩起舞,姿态优雅。 四周群山苍翠,奇峰耸立,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为淡淡的薄雾,萦绕在山水之间,吸上一口都令人心旷神怡。 云天四人望着眼前这般壮丽浩瀚的仙家景象,一时间都有些失神,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还未等他们从这般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叶舟便已微微一震,在一处宏伟的山门前缓缓降落下来。 张长老率先飘身下了叶舟,转过身,对着卫风沉声道:“卫风,你且带着他们四人先去外事大厅办理入宗玉册,领取了应有的份例之后,再妥善安排一下他们的住处。” “弟子领命!”卫风闻言,连忙躬身一礼,恭敬地应道。 待云天等六名弟子都已从叶舟上下来,张长老这才袍袖一拂,将那青叶飞行灵器收起。 旋即,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虹,直接腾空而起,遁入了山门之内,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云天抬头仰望,只见眼前这青云宗的山门极为气派,两根高达十余丈的白玉石柱擎天而立,其上雕龙刻凤,栩栩如生。 石柱之间,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青色玉匾,上书“青云宗”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笔走龙蛇,遒劲有力,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卫师兄,接下来可就要辛苦你了,师弟我便先行一步了。” 此时,另一名一直未曾怎么开口的青云宗随行弟子,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对着卫风拱了拱手,说完便径自转身,轻飘飘地走入了山门。 那卫风见状,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来,对着依旧有些愣神的云天四人催促道:“好了,莫要再看了,这山门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观摩。” “速速随我前去办理入宗手续,我今日也还有旁的事情要忙。” 云天四人闻言,不敢怠慢,忙收回了目光,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卫风的身后,沿着山门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台阶,拾级而上。 这山石台阶似乎无穷无尽,众人足足向上攀登了近千级,方才来到了一处极为广阔的巨大平台。 这平台地面,尽皆是由坚硬无比的花岗石打磨而成的光滑石板铺就,显得平整而开阔。 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约莫两丈来高的九层石塔,塔身古朴,其内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散发出淡淡的檀香之气,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广场正北,则是一座颇为宽大的殿宇式建筑,背靠着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而建。 殿宇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其上书写着三个苍劲古朴的篆体大字——“外事堂”。 卫风当先一步,领着云天四人径直走进了外事堂的大堂之内。 方一进入,一阵阵略显嘈杂的人声便传入耳中。 大堂之内人来人往,看起来足有数十号人之多,但因为这厅堂实在太过宽敞高大,反而让人感觉显得有几分冷清。 正对着大堂门口的,是一排长长的紫檀木柜台,柜台之后则是一面面高及屋顶的巨大墙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物品。 十数名同样身着青白色制式锦袍的青云宗弟子,正各自在柜台之后忙碌着,或接待前来办理事务的同门,或整理着柜台上的各种卷宗。 大堂的东西两侧墙壁之上,各自悬挂着两面巨大的玉璧石板。 玉璧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文字,云天凝神细看,发现上面罗列的竟是各种各样的宗门任务信息,从寻找灵草、猎杀妖兽,到炼制丹药、修复法器等等,不一而足,时时闪动变化,令人眼花缭乱。 卫风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他轻车熟路地领着云天四人,来到了一处此刻恰好清闲下来的柜台之前。 他与那柜台后的弟子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开始为云天四人办理入宗的各项手续。 手续倒也并不繁琐,无非是查验身份,登记造册。 很快,云天四人便各自领到了一枚代表青云宗外门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一套崭新的青白色宗门制服,五颗下品灵石,以及一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聚灵丹。 除此之外,每人还得到两枚玉简。 据那办理手续的弟子介绍,其中一枚玉简之中,记载的乃是青云宗统一传授给外门弟子的基础修炼功法——《青云诀》,至于是否修炼,则全凭各人自愿,宗门并不强求。 而另一枚玉简,则详细介绍了青云宗的宗门概况、各大堂口职能,以及林林总总数百条门规禁忌,告诫新入门弟子务必仔细研读,切莫触犯。 待所有手续都已办理完毕,卫风又领着云天四人走出了外事堂,转而向着宗门西面的一片连绵山区域行去。 一路上,他还颇为耐心地为四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沿途所经过的一些楼宇建筑的名称及其大致用处。 诸如负责传授弟子功法道术的“传功堂”,专门培育各种灵草灵药的“灵植园”,以及供弟子炼制法器、钻研炼器之道的“炼器堂”等等,让云天四人对青云宗的庞大与完善,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 行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一片山脚之下。 只见此处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栋栋样式统一的单独院落,每一座院落都占地不小,看起来颇为清净雅致。 卫风指着这些院落,对云天四人说道:“此地便是我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居住之所。” “你们可以自行寻找那些尚无人居住的院落,选定之后,用你们各自的宗门令牌便可打开院门的禁制入住。” “若是觉得此地喧闹,也可以再往更深的山上去,那里还有一些前人开辟出的无人洞府,同样可以用令牌开启。” “还有什么不懂的,速速来问。”卫风剑眉微蹙,目光扫过四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看起来确实像有急事一般,催促着。 他话音刚落,那一脸憨厚样的林刚便挠了挠头,脸膛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细声问道:“卫……卫师兄,不知……不知宗门内,可有吃饭的地方?” 卫风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变得有些严厉起来,郑重道:“林师弟,既已踏上仙途,便当一心向道,勤勉修行,怎可还为这凡俗的口腹之欲所牵绊?” 林刚被他这般一说,脸涨得更红了,嗫嚅着不敢再言。 卫风见状,语气略微缓和了些许,继续道:“我等炼气期修士,虽尚未能完全辟谷,却也应当尽早摒弃这些俗世欲望,方能更好地锤炼道心。” “你们若腹中饥饿,可自行前往丹药堂,凭灵石或是宗门贡献点购买辟谷丹。一粒下腹,便可保十日不需进食,也能节省下不少打坐修炼的时日。” “总之,记住一点,入了宗门,一切当以修行为重。好了,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回去仔细参看那枚规矩玉简,上面都有详细说明。” 说完,卫风不再停留,对着四人略一拱手,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了,只留下一个满脸通红的林刚呆立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愈和韩香二人,神色倒是颇为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或是并不在意。 四人相视一眼,气氛略有些微妙。 片刻后,还是李愈率先开口,对着其余三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客套的笑容:“既如此,我等便各自去寻住处吧。云师弟,林师弟,韩师妹,告辞。” “李师兄请便。”云天还了一礼。 林刚也连忙抱拳道:“李师兄慢走。” 韩香则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李愈与韩香二人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朝着那些空置的院落方向行去,林刚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想来是打算先找个院子安顿下来。 云天目送他们离开,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心中暗忖:“这些院落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彼此相距过近,人多眼杂。我身怀小鼎这等秘密,还是寻一处僻静些的洞府更为稳妥。” 打定主意后,云天没有在山脚下的院落区过多停留,而是转身朝着更深的山中走去,沿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小路,开始仔细搜寻起合适的无人洞府。 山路两旁,不时便能看到一些沿山壁开凿出来的洞府。 这些洞府的石门样式大多古朴简单,其上皆附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正如卫风先前所言,那些石门上闪耀着微弱红色灵光的,显然是已经有修士居住的洞府。 而那些附着着暗淡黄色灵光的,则是尚无人占据的空置洞府。 云天一路向上,越往山中深处,洞府便越是稀疏,四周的环境也愈发显得清幽僻静。 他并不急躁,仔细观察着每一处无人洞府的位置和周遭环境。 终于,在一处山坳的偏僻角落,云天发现了一个位置颇为隐蔽的无人洞府。 此洞府背靠着一面巨大的崖壁,前方有几棵苍翠的古松遮掩,若不仔细寻找,还真不容易发现。 “就是这里了。”云天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洞府的石门紧闭,其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门旁的山壁上,还有一个不甚起眼的凹槽,其形状与他手中的宗门令牌颇为吻合。 云天取出那枚青色玉牌,按照玉简中关于洞府禁制的说明,将其轻轻嵌入了石门旁的凹槽之内,同时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法力。 只见令牌上青光微微一闪,石门上原本暗淡的黄色灵光骤然间明亮了几分,随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为点点光斑悄然消散。 “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禁制解除的声音。 云天伸手一推,那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石门,便应声向内缓缓打开。 一股略带阴凉的清新空气从洞府内扑面而来。 他迈步走入洞府之中,石门在他身后自动缓缓合拢。 云天转身,将令牌从外侧凹槽中取出,又嵌入到石门内侧一个同样的凹槽之中。 随着令牌上青光再次闪动,石门之外迅速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灵光,清晰地向外传递出此洞府已然有修士入住的信息。 做完这一切,云天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起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栖身之所。 石洞之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昏暗潮湿。 洞顶以及四周的洞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乳白色晶石。 这些晶石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洞府照耀得清晰通透,与白昼无异,想来便是修仙界中常用的照明之物——荧光石。 洞府内部的空间倒也还算宽敞,约莫有七八丈方圆,高度亦有两丈有余,只是内部的陈设却是异常简陋。 靠着一侧的石壁,摆放着一张由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石板床,床上空无一物。 洞府的中央,则是一张同样材质的方形石桌和两个圆形的石凳。 除此之外,整个洞府之内再无他物,显得空荡而朴素。 第33章 青云宗(下) 云天对洞府的简陋倒不是很在意,毕竟修行之人的居所,能遮风避雨,灵气尚可便已足够。 他简单地挥袖拂去石床和石桌上的些许微尘,便直接在石床上盘膝坐下,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两枚新得的玉简,准备仔细研读一番。 他首先拿起的是那枚记载着《青云诀》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青云诀》,乃是青云宗历代祖师专门为新入门弟子所创的基础修炼功法。 此功法最大的特点便是平和中正,对修炼者的灵根属性并无特殊要求,无论是何种灵根资质的修士,皆可修炼。 云天如今修炼的《青木诀》,虽也是一部不错的木属性基础功法,但其只适合拥有木属性灵根——正如他这般拥有木属性伪灵根的修士修炼,普适性上远不如《青云诀》。 更为重要的是,玉简中提及,《青云诀》在行功之时,能够更大程度地拓宽修士的经脉,使得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更快几分。 并且,长期修炼此法,所修出的灵力也会比同阶修士更为凝练精纯。 云天仔细对比了一番,发现这《青云诀》确实比他现在修炼的《青木诀》要高明不少。 特别是对于他这种五行伪灵根资质而言,《青云诀》这种兼容并包的特性,无疑更加适合。 它不仅能让他吸纳天地间各种属性的灵气,还能通过其独特的行功路线,将这些驳杂的灵气进一步纯化,提升修炼效率。 “看来,日后是要改修这《青云诀》了。”云天心中暗道,已然做出了决定。 接着,他又拿起了另一枚玉简,这枚玉简中记载的则是青云宗的宗门规矩、禁忌,以及在宗内进行各种事务所需要注意的事项,玉简的最后,还附有一张颇为详细的青云宗外门区域的地图。 对于那些林林总总数百条的门规禁忌,云天只是大致浏览了一遍,将其一一记在心中。 他向来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只要知晓了哪些事情不能做,自然会尽量避免触犯。 其中一条硬性规定引起了他的注意:所有外门弟子,在入门之后,都必须完成至少三年的宗门贡献任务。 “看来,得抽个时间去那外事堂的任务发布区仔细看看了。”云天暗忖。 玉简中还提到了外门弟子的月例福利,每位外门弟子每月都能从宗门领取到五块下品灵石以及一粒聚灵丹。 这让云天不禁感慨,宗门弟子与散修之间的待遇果然是天差地别。 想当初在坊市中,陈玉为了炼制一炉聚灵丹,她都需要筹谋许久,如今入了宗门,却成了每月都能领取的份例,除了自由度上或许会受到一些限制外,其他方面的好处不言而喻。 此外,玉简中还介绍,每月月底,宗门都会在传功堂安排长老为外门弟子授课解惑。 所讲内容并无固定,有时是修炼心得,有时是法术讲解,有时亦会涉及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等修仙百艺的基础知识,全凭当日负责讲学的长老随性而定。 弟子们在听讲之后,若有修行上的疑难,也可以当场向长老请教。 至于如何在藏经阁借阅功法典籍、如何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如何使用宗门内的各种修炼设施等等,玉简中也都有详细的说明。 云天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对青云宗的运作模式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将两枚玉简都仔细阅览完毕后,云天将其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他略作调息,便决定立刻开始尝试修炼那《青云诀》。 他闭上双目,仔细回想着玉简中关于《青云诀》的行功路线与诸多要点,待到所有细节都已了然于胸,这才凝神静气,双手在身前掐出法诀,缓缓引导着体内的灵力,按照新的路线开始运转起来。 …… 待云天运行整整九个大周天后,方才将体内的灵力都依据《青云诀》的法门重新凝练了一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原本丹田气海内的灵气因变得更加凝实,其所占据的体积,竟是足足缩小了一成有余。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右手掐诀,对着自身施展出一个“净尘术”,除去一夜修行所带来的些许尘埃与疲惫。 这才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崭新的青云宗制式青白色锦袍换上,推开洞府石门走了出去。 此刻,洞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显然已是第二日的上午时分了。 按着昨日卫风师兄引领的记忆,云天辨明方向,很快便再次来到了外事堂。 大堂之内依旧是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与昨日初见时并无二致。 他没有过多停留,默默地走到了大堂东侧那面巨大的任务玉璧前。 玉璧之上,依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罗列着各式各样的宗门任务。 云天凝神屏息,开始逐条逐句地仔细查看起来。 “宗门外围巡逻任务,负责指定区域安全,需炼气期四层以上修为,时长半年,共计一百二十点宗门贡献。” “炼器堂刘长老招聘三名助手,协助处理材料,要求略通火属性功法,时长不限,每年三百六十五点宗门贡献。” “炼丹堂余长老收购二级灵药八仙草,要求十年份以上药龄,色泽饱满,每株二十点宗门贡献,上不封顶。” …… 各式各样的宗门任务,看得云天眼花缭乱,心中也在默默对比盘算着。 直到他看到其中一条任务信息时,目光才重新凝聚起来,注意力也再次集中。 “照看灵植园一处药田,负责日常除草、施肥、灌溉等事宜,确保灵药正常生长,时长一年,共计三百点宗门贡献。” 云天来回确认了两遍这条信息的内容,觉得这个任务非常适合自己。 照看药田,这对他而言可谓是老本行了,想来能够轻松胜任。 更重要的是,他也知晓,看护药园这类任务,通常只需在固定时间完成必要的工作即可,其余的闲暇时间颇多,这样一来,便不会过多占用自己修炼时间。 有了决定之后,云天不再犹豫,转身来到了一处此刻恰好无人办理事务的柜台前。 他对着柜台后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弟子拱手一礼,客气地问道:“这位师姐,在下想领取一项宗门任务。” 那女弟子抬眼看来,见云天是一个生面孔,年纪轻轻,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嫩,但相貌却生得颇为英俊,仪表堂堂,令人观之可亲,她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声音也温和了几分:“不知师弟想要领取哪个任务?” 云天被她那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底有些发毛,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应道:“在下想领取第十五号任务,照看灵植园药田。” 说罢,他便将代表自己身份的那枚青色玉牌取了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好说。”那女弟子报以一个自以为妩媚的笑容,接过了云天的身份令牌。 她将令牌置于柜台上一枚奇特的法盘之上,注入一丝法力,又在令牌上施了一道神识印记,这才将令牌交还给云天,叮嘱道:“好了,师弟只需拿着这枚令牌,前往灵植园,寻到当值弟子查验一下即可,他自会为你安排具体负责的药田。” 云天接过令牌,仔细收好,再次对着那女弟子拱手施了一礼:“多谢师姐指点。”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外事堂。 出了外事堂的大门,云天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洞府,也未曾立刻动身前往灵植园报到。 他按照昨日记下的宗门地图玉简中的路线,径直朝着炼丹堂的方向行去。 据昨日那位卫风师兄所言,在炼丹堂内,可以购买到修士常用的“辟谷丹”。 他打算先去购买一些备用,如此一来,便可以省却每日进食的工夫,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修炼和学习陈玉留给他的那些炼丹心得上。 一想到自己既要修炼《青云诀》提升修为,又要从头开始学习繁杂深奥的炼丹技艺,云天便总觉得时间有些不够用。 若是有了这“辟谷丹”,每日便能挤出不少的时间来专注修行,无疑是极好的。 按照地图玉简中的指引,云天七拐八绕,很快便找到了炼丹堂的所在。 还未真正踏入炼丹堂的大门,便有一股浓郁而奇特的药香从内飘散而出,其中夹杂着数十上百种不同灵药的气息,却又奇异地互不冲突,反而交融成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独特香味。 云天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股药香沁人心脾,连日来奔波以及初入宗门的些许忐忑,似乎都因此而舒缓了不少。 他迈步走入炼丹堂的大堂之内。 与外事堂的喧嚣不同,此地虽然也有不少弟子进出,但大多行色匆匆,神情专注,显得颇为安静。 大堂两侧,摆放着数排高大的丹药货架,其上整齐地陈列着一个个贴有标签的玉瓶,显然都是已经炼制完成的各类丹药。 云天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丹药名称上略作停留,便径直走到了一处专门负责售卖基础丹药的柜台前。 “这位师兄,请问可有辟谷丹售卖?”云天对着柜台后一名正在整理丹药的青年弟子问道。 那弟子闻言,头也不抬地应道:“有,辟谷丹,一枚下品灵石一粒,可保十日不饥。师弟要多少?” 云天略作思忖便从储物袋中直接取出了一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开口道:“师兄,我要一百粒辟谷丹。” 那名售卖丹药的弟子听闻此言,手上整理丹药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才抬起头来,有些讶异地看了云天一眼。 他在这炼丹堂售卖丹药也有数年光景了,平日里来购买辟谷丹的弟子,大多是三粒五粒地购买,偶尔有手头宽裕些的,也不过一次买上十余粒。 像眼前这般,直接用中品灵石购买足足一百粒辟谷丹的,他还真是许久未曾遇到过了,不禁多打量了云天几眼,暗忖这莫不是哪位长老新收的亲传弟子,或是某个修仙家族的子弟,出手竟如此阔绰。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验过灵石无误后,便从身后货架上取下一个较大的玉瓶,从中仔细数出一百粒蜡黄色的丹丸,装入一个小巧的药瓶中,递给了云天:“师弟点一点,这是一百粒辟谷丹,请收好。” 云天接过药瓶,打开瓶塞略一查看,确认无误后,便道了声谢,将其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 云天收好辟谷丹后,似又想起了什么,便又开口问道:“师兄,请问此处可有聚灵丹售卖?” 那名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然之色,摇了摇头道:“这位师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们炼丹堂每月炼制出的聚灵丹,仅仅能够满足宗门发放给内外门弟子的月例份例,有时甚至还稍有不足,实在是无多余的丹药可供售卖。” 顿了顿,那弟子见云天脸上似有失望之色,便又补充道:“不过,师弟若是急需聚灵丹,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你可以自行备齐炼制聚灵丹所需的灵药,然后花费一定的灵石,委托我们炼丹堂的炼丹师代为炼制。” “只是如此一来,除了灵药的成本之外,还需支付一笔不菲的炼丹费用,是否划算,便要师弟自行斟酌了。” 第34章 灵植园 云天再次谢过那名弟子,便转身离开了炼丹堂。 “看来还是先学会炼丹,自己炼制聚灵丹才是正途。” 云天心中轻叹一声,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灵植园所在的位置行去。 青云宗各大重要场所,多是占据独立的山头或山腰修建,宗门地域又极为宽广,即便是炼气期修士,单凭脚力往来也需耗费不少时间。 待到云天抵达灵植园之时,已然是临近黄昏了。 灵植园坐落于一片广阔的山谷之中,这山谷面积甚大,四面环山,谷内天地灵气的浓郁程度,较之外界更是胜过一筹。 在山谷的入口处,一座规模远小于外事堂和炼丹堂的殿宇式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山道一旁。 建筑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牌匾,其上以鎏金篆刻着“灵植园”三个古朴大字。 云天迈步走进堂厅之内,发现此地布置得异常简洁。 里间似乎是一个颇大的储藏仓库,阵阵浓郁的草药清香夹杂着些许湿润的泥土芬芳,充斥在整个堂厅之内。 外间则显得空旷许多,仅摆放着一张普通的木桌以及一副半旧的木柜。 此刻,只有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弟子,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闭目修炼。 许是听到了云天走进来的脚步声,那名弟子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之色。 云天见状,心中明白自己大概是打扰了对方的清修,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歉意,对着那弟子拱手作了一礼:“这位师兄,在下云天,不请自来,扰了师兄清修,还望见谅。” “无妨。” 那弟子见云天态度谦和,神色也缓和下来,他站起身,摆了摆手道:“不知师弟来此有何要事?” “师弟先前在外事堂领取了照看灵植园药田的任务,今日特来此地报到。” 云天说着,便将代表自己身份的那枚青色玉牌取了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那弟子接过令牌,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了一番。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语气也变得亲切了不少:“原来是云师弟,在下冯唐。” 冯唐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将身份令牌交还给了云天。 云天接过令牌,也再次拱手道:“见过冯师兄。” 冯唐点了点头,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师弟随我来吧,我带你去你所要看护的药田。”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堂厅。 冯唐在前引路,同时继续为云天介绍着相关事宜与嘱咐:“云师弟所领的这个任务,说起来倒也简单,除了每日定时为灵药浇灌、除草、以及驱除可能出现的害虫之外,倒也没有太多需要费心的事情。” “此地的每一块药田,都设有专门的防护禁制,这些禁制除了能够隔绝外部神识探查之外,更主要的作用是防止那些野生的飞禽走兽前来破坏灵药。” “师弟平日里只需多加留意,及时更换维持禁制运转的灵石,确保其能够正常运作便可。” 云天跟在冯唐身侧,认真地听取着他的讲述,不时轻轻点头回应几声,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山谷深处的灵植园所在。 放眼望去,云天不由暗暗咋舌,只见这片谷地竟是广袤无垠,怕是足足有近万亩之广。 整片谷地被一圈圈整齐的竹篱笆分割成大小不一的诸多区域。 冯唐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不时指着路过的某些药田,为云天简略介绍着其中种植的灵药种类、年份,以及负责看守那些药田的弟子名讳。 沿着一条由碎石和泥土铺就而成的田间小路,二人足足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这才来到了一处相对偏僻些的药田之前。 冯唐指着面前一道由粗陋柴木扎成的园门,对云天说道:“云师弟,此地便是你日后需要照看的那片药田了。” “稍后你用自己的宗门令牌,便可打开这柴门以及药田的防护禁制。” “还有一点需要提醒师弟,每隔三个月,宗门都会派遣巡察弟子前来查验各处药田的状况,到时候师弟可千万不要出了什么纰漏才好,否则一旦造成灵药损失,那可是需要由你看管之人一力承担的。” “师弟谨记在心,多谢冯师兄指点。”云天拱手称谢。 “哎,云师弟不必客气,你我皆是同门,理应互助。”冯唐摆了摆手,又道:“日后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到方才那堂厅寻我便是。” 云天再次道谢之后,这才目送着冯唐转身离去。 待冯唐走远,云天这才转过身来,取出自己的宗门令牌,按照先前玉简中所述的方法,将其贴在了柴门一侧的某个凹槽之内,并注入了一丝法力。 伴随着令牌上青光一闪,柴门之上立刻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悄然隐去。 “吱呀”一声轻响,柴门应声向内打开。 云天迈步走入药园之内,眼前豁然开朗。 这片药田的面积远超他的预料,放眼望去,竟是足有百亩方圆。 园内土地平整,被精心划分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区域,每一区域都种植着不同种类的灵草药材,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在药园的一角,还搭建着一间颇为小巧的木屋,想来便是供看护药田的弟子平日里歇息之用的。 云天在药园之中缓步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各类灵药的种类、年份以及生长状况。 当他看到其中几块药田里种植的灵药时,脸上不由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 因为他发现,这药园之内种植的灵药之中,竟然包含了炼制聚灵丹所需的那三种主要灵药,而且年份看起来都还算不错。 “如此一来,只要我能尽快掌握炼丹之术,再辅以此处现成的灵药,以及小鼎那逆天的催熟功能,那我日后几年之内修炼所需的聚灵丹,便算是彻底有着落了!”云天心中欣喜异常地想道。 这意外之喜,让云天心情大好。 他迈步走入那间木屋之中,发现屋内的陈设果然很是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以及一个蒲团。 云天对此倒也并不在意,他直接走到那蒲团处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先前陈玉所赠予他的那枚记载着炼丹心得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 接下来的时间,云天便再次进入到久违的规律生活中。 清晨早早起来,花费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将这百亩药田做一番照料,便回到小木屋中研读炼丹心得玉简。 陈玉所赠的这枚玉简,内容详实无比,从最基础的药理药性,到各种丹火的操控法门,再到不同丹药炼制时的注意事项,可谓是包罗万象。 云天每日沉浸其中,只觉得获益匪浅。 他对各类灵药的认知,不再仅仅停留在名称与外形之上,更是深入到了其生长习性、蕴含的药力以及与其他灵药搭配时的相生相克之理。 对于炼丹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如提纯、融合、凝丹、收丹等,他都有了更为清晰和深刻的理解,知晓了诸多以前从未想过的细节与窍门。 《青云诀》的修炼,云天也没有懈怠。 那颗刚入宗时得到的聚灵丹,经过神秘小鼎一番蕴养,早已化作了丹晕流转的极品灵丹。 云天将其服下后,只觉一股远超下品聚灵丹的精纯药力在体内轰然化开,其效果之显着,远非他之前服用的那些聚气丹所能比拟。 这让他对自己亲手炼制出聚灵丹的那一刻,更加期待起来。 期间,云天也按照玉简中的丹方,从自己看管的这片药田里,收取了一份炼制聚灵丹所需的主要灵药——青灵草、白玉参以及灵星花。 当然,以云天一贯的谨慎个性,他在收取这些灵药之后,便立刻催动小鼎,将这些灵药的种子催熟,然后按照原本的药龄年份,一丝不苟地补栽回了药田之中,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疏漏。 到了每月月底,云天也会准时前往传功堂,聆听长老们的授课。 对于他这种从一开始就完全依靠自己摸索着修炼的散修而言,能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高人,系统地讲述一些修炼心得、功法要诀,其作用简直是立竿见影。 许多他以往在修炼中遇到的疑惑难点,或是曾经因为无人指点而走过的一些弯路,都在长老们的讲解之下,豁然开朗,得到了解惑与修正。 这让云天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法、财、侣、地”这修仙四要素,对于一个修士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他也由此更加明白,单单依靠神秘小鼎的神奇功效,并非是万能的,宗门所能提供的系统性指导与资源,同样不可或缺。 就这样,云天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每一天的工作与功课,心无旁骛,修为与炼丹知识都在稳步提升之中,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这一日,正如先前冯唐所提醒的那般,两名身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神情略显倨傲的青年修士,来到了云天所管辖的这片药园。 他们自称为宗门派遣的巡察使,前来查验药田的看管情况。 云天恭敬地将二人迎入药园,任由他们四下查看。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云天每日都勤勤恳恳地照料着这百亩药田,无论是除草施肥,还是灵泉灌溉,都做得一丝不苟。 那两名巡察弟子在药园中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又随意抽查了几株灵药的生长状况,自然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最终,他们只是不咸不淡地甩下一句:“照看得还算用心,望你再接再厉,莫要懈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送走了那两位神情倨傲的巡察弟子,云天脸上的恭敬之色渐渐敛去,眉头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这般按部就班地修炼,单靠每月月例发放的那一粒下品聚灵丹,对于我这五行伪灵根的资质而言,提升速度还是太过缓慢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 “如今陈姐姐所赠的炼丹心得,我也算是熟稔于心,炼制聚灵丹所需的各种灵药,在小鼎的帮助下也已催熟了不少。” “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是时候亲手尝试一番炼制聚灵丹了。” 一念及此,云天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他不再犹豫,转身先仔细检查了一番维持药田防护禁制运转的灵石,确认其灵力依旧充裕,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开脚步,辨明了方向,匆匆朝着宗门内炼丹堂所在的位置行去。 第35章 初次炼丹 云天心中既定,脚下便不再迟疑,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朝着宗门炼丹堂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那股熟悉的浓郁药香再次萦绕鼻尖。 云天轻车熟路地来到炼丹堂大堂,径直走向了上次购买辟谷丹时的那处柜台。 柜台后的弟子并未更换,依旧是先前那位青年。 云天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拱手作揖:“这位师兄有礼了。” “师弟我想租用一间炼丹室,不知如何收取费用?” 那丹堂弟子闻声抬起头,看向云天,目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觉得有些面熟。 他略作回忆,很快便想起了眼前之人,正是上次那位一次性用中品灵石购买了一百粒辟谷丹的“阔绰”师弟,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他记得上次这位师弟询问聚灵丹无果,自己还曾建议他可以收集灵药,再支付灵石请炼丹堂的炼丹师代为炼制。 却没想到,今日对方竟是打算亲自上手炼丹。 那弟子心中不禁泛起几分狐疑,自然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炼丹之术,博大精深,岂是随便什么人说说便能成就的? 一个合格的炼丹师,哪个不是经过成百上千次的反复练习和失败,耗费无数灵药与心血,才能勉强练就而成。 单以培养一名炼丹师所需投入的资源,更是难以估量,又岂是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能够轻易涉足的? 尽管心中如此作想,但良好的宗门素养让他面上并未显露太多,只是拱手回了一礼,语气平淡地说道:“原来是师弟你,想租用炼丹室,自己炼丹?” 他顿了顿,继续道:“炼丹室自然可以租用。” “一个时辰五块下品灵石,若按天来算,则是一百块下品灵石一天。” “当然了,里面的丹炉等各项设施都是齐备的,但若是在炼制过程中不幸发生炸炉,损毁了丹炉,那可是需要师弟你另行赔偿的。” 云天闻言,便知晓对方心中恐怕对自己这初出茅庐便想尝试炼丹的举动不甚看好,甚至有些轻视。 但他向来不是在意他人看法之人,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便可。 至于炸炉赔偿? 他如今身家也算丰厚,些许灵石的损失,倒也还承受得起。 云天再次拱手施了一礼,语气依旧谦和:“师弟知晓了,多谢师兄提醒。还请师兄告知如何租用?” 那弟子见云天态度坚决,执意要租用炼丹室,也不再多言,只是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 他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对着云天淡淡道:“跟我来吧。” 云天默不作声地跟在那名弟子身后。 二人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堂,从一侧的偏门进入了炼丹堂的后堂区域。 后堂之内,光线略显昏暗,一条约莫数十丈长的青石走廊向前延伸。 走廊两侧,则是一间间排列整齐的石屋。 其中一些石屋的石门之上,此刻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灵光,显然是正有弟子在其中炼制丹药。 随着不断深入,云天只觉得周遭的空气温度陡然升高,一股股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火山口一般。 那引路的弟子在一间石门上并无红色灵光笼罩的石屋前停下了脚步,侧身对着云天,语气依旧平淡地开口道:“这间炼丹室现在空着,就这间吧。” “进去之后,在石门旁边会有一个灵石凹槽,你将一百块下品灵石放入其中,这间炼丹室的防护禁制以及地火便能维持一天的时间。” “师弟你想租用多久,记得及时补充足够的灵石便可。”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云天,径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云天目送那名弟子远去,这才伸手推开了面前厚重的石门。 “嘎吱——”一声轻响,石门向内开启。 云天迈步走入炼丹室中。 这炼丹室内部空间约有丈许见方,四壁皆是由一种能够隔绝高温的特殊青黑色岩石砌成,墙壁之上还铭刻着一些简单的聚火、稳固符文。 房间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座半人多高的青铜丹炉,丹炉下方则是一个碗口大小的引火口,此刻空空如也。 在丹炉正对着的一面墙壁下,放置着一个蒲团,想来是供炼丹者打坐控火所用。 整个炼丹室的布置虽然简单,却也一应俱全,透着一股专业而肃穆的气息。 云天依着先前那名弟子所言,在石门旁边的墙壁上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灵石凹槽。 他略作思忖,便从储物袋中直接取出了五颗中品灵石,小心地放入了凹槽之内。 随着灵石嵌入凹槽,整个炼丹室的石壁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陡然亮起,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之声。 紧接着,“轰”地一声轻响,一层淡红色的光罩瞬间将整个炼丹室笼罩起来,隔绝了内外。 与此同时,那丹炉下方的引火口中,“呼”地一声,猛地窜起一团约莫尺许高的橘红色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使得室内的温度再次骤升。 云天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微微震撼,心中不由对阵法之道生出几分向往:“这阵法之道果然神奇无比,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好好研究一番才是。” 感叹过后,云天不再迟疑。 他来到丹炉正前方的那只蒲团上盘膝坐好,闭上双目,将聚灵丹的炼制步骤、所需灵药的药性配比、以及火候的掌控等等诸多细节,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又过了一遍,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处,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伸手入储物袋,接连取出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精致木匣。 这些木匣之中,盛放着的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利用神秘小鼎的催熟功能,精心培育出的炼制聚灵丹所需的各种灵药——青灵草、白玉参、灵星花等等,每一株都年份十足,灵气充盈。 云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略有些激动的心情。 他依照丹方所述,先取出一株青灵草,以法力小心翼翼地将其托浮于丹炉上方。 接着,他神识微动,引动丹炉下方的地火,开始缓缓提升丹炉的温度。 待丹炉预热完毕,云天掐动法诀,将那株青灵草投入丹炉之中。 神识迅速探入丹炉之内,仔细感知着青灵草在高温下的变化,同时精准地操控着地火的强弱,开始进行第一步的提纯。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炼丹者对火候掌控以及神识精细程度的过程。 火焰太弱,则无法有效祛除灵药中的杂质;火焰太强,则容易损伤灵药的药性,甚至直接将其焚毁。 云天全神贯注,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当青灵草中的杂质被尽数炼化,化作一滩碧绿色的精纯药液之后,云天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依次将白玉参、灵星花等辅药投入丹炉之中,一一进行提纯。 这个过程虽然繁琐,但对于拥有数月炼丹心得理论基础的云天而言,倒也还算顺利。 当所有灵药都提纯完毕,化作一团团颜色各异的精纯药液,悬浮在丹炉之内后,便到了最为关键的融合与凝丹步骤。 云天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他按照丹方上的顺序,小心地操控着那些药液,使其按照特定的比例开始缓慢融合。 不同药液之间,药性各异,融合之时极易产生冲突,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引发炸炉的危险。 云天神识高度集中,额角青筋微微凸起,竭力维持着各种药液融合时的微妙平衡。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丹炉内的药液在云天的精准操控下,渐渐融为一体,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丹香。 眼看着丹液已经完美融合,即将进入最后的凝丹阶段,云天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喜悦,异变陡生! 在他试图加大灵力输出,将融合后的丹液凝聚成丹之时,一股灵力输出骤然出现了些微的波动,不够稳定! 这细微的失误,对于即将成型的丹药而言,却是致命的。 只听丹炉内传来“啵”的一声轻响,那原本即将凝聚成形的丹液,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一般,瞬间溃散开来,化作一股焦糊的黑烟,从丹炉顶盖的缝隙中袅袅升起。 第一炉,失败! 云天望着丹炉内残留的药渣,以及弥漫在炼丹室内的焦糊气味,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没那么简单。”他轻叹一声,却没有丝毫气馁。 他仔细回忆着方才炼丹的每一个细节,分析着失败的原因。 “看来,还是最后凝丹之时,灵力输出不够稳定,火候也出现了一丝偏差。” 总结了经验教训之后,云天清理好丹炉,再次取出一份灵药,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提纯……融合……一切似乎都比第一次要顺畅一些。 然而,在凝丹的最后关头,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灵力输出依旧不够圆融如意。 第二炉,再次失败! …… 第三炉,失败! 第四炉,失败! …… 不知不觉间,云天已经连续失败了不下二十余次。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一份珍贵灵药的损耗,也意味着对他信心的一次打击。 那种熟悉的挫败感,如同当初在青帮药园感应灵气时一般,再次悄然涌上云天的心头。 他望着身前那只空了大半的储物袋,以及丹炉旁堆积的一小堆乌黑药渣,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难道,我真的没有炼丹的天赋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但他很快便将这个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陈姐姐都能凭借毅力成为一名炼丹师,我云天又岂能轻易放弃!”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十次!十次不行,那就百次!” 云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整个炼丹过程。 他再次闭上双目,将陈玉所赠的那枚炼丹心得玉简中的内容,逐字逐句地在脑海中回忆,与自己方才的实际操作一一印证。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或许,是我太急于求成了。” “凝丹之时,不仅要灵力稳定,更要心神合一,不急不躁。” 想通了此节,云天的心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再次取出一份灵药,开始了又一次的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追求速度,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对火候的掌控与灵力的输出之上。 提纯,依旧一丝不苟。 融合,更加小心谨慎。 终于,再次到了凝丹的步骤。 云天摒弃一切杂念,心如止水,体内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一般,平稳而持续地注入丹炉之内。 丹炉内的丹液,在他的神识引导下,缓缓旋转,逐渐凝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当丹炉内那股焦糊之气渐渐被一股淡淡的药香取代,并且那药香越来越浓郁之时,云天心中猛地一跳! 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撤去地火,掐动法诀,打开丹炉顶盖。 一股浓郁的丹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只见丹炉底部,静静地躺着一颗拇指大小,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青色光晕的丹丸。 正是聚灵丹! 云天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之色。 他将那枚聚灵丹从丹炉中取出,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然而,当他看清这第一炉“成功”的成果时,脸上的笑容却不由得微微一僵,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心中生出几分哭笑不得之感。 按照玉简所述,一炉丹药,若是炼制手法得当,最多可以成丹九粒。 即便是寻常炼丹师,也能有个三五粒的成丹率。 可自己这一炉……竟然只有孤零零的一粒! 其余本该成丹的位置,只剩下八颗灰黑黯淡的废丹。 “这……”云天看着手中那唯一的一颗聚灵丹,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成功炼制出丹药,虽然数量少了点,但总归是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聊胜于无吧。”云天自我安慰道,将这枚意义非凡的聚灵丹小心地收入一个玉瓶之中。 第36章 提纯废丹 那丹炉里的八粒废丹云天也没有丢弃,而是拿出另外一个瓷瓶小心地装了起来。 有了这一次的成功,接下来的炼制过程就顺利了很多,再也没有先前那样中途就炼毁的状况出现,但成丹率依旧低得可怜。 当云天将剩下的灵药都炼制完,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的时间。 中间虽然也停下来恢复过几次法力,但连续四天不间断地炼制丹药,对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来说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此时的云天不但灵力几近耗尽,就连神识也耗费巨大,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中。 云天将炼丹室仔细收拾了一番,检查没有什么异状,这才取出了灵石槽里剩下的那颗中品灵石,推开石门走出了炼丹室。 云天深吸一口不再那么火热的清新空气,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快步出了炼丹堂。 在他疲惫地走出炼丹堂之时,当初领其去炼丹室的那位弟子恰好看到,脸上却是露出一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在他看来,云天这四天定然是毫无收获,只是白白浪费了四百块下品灵石和灵药而已。 云天并未理会,径直回到自己的洞府,开启了禁制便一头倒在石床上呼呼沉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正午,云天才缓缓醒转。 经过一夜的沉睡,他消耗的灵力及神识也尽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云天从储物袋中接连取出一小两大三个瓷瓶。 他先拿起那个小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从瓶口逸出。 看着瓶中那二十粒圆润的聚灵丹,云天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但当他看向那两个大瓷瓶时,无奈之色又旋即取而代之。 自成功炼制出第一粒聚灵丹之后,云天又断断续续炼制了不下十炉。 可惜那可怜的成丹率着实有些打击他的自信心。 少则一炉一粒成丹,多的也就勉强两三粒,从来没有一炉超过三粒的情况出现过。 跟自己的制符术比起来,这炼丹术的天赋,实在是不敢恭维,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天分可言。 云天将盛放聚灵丹的小瓷瓶重新收回储物袋,然后拿起其中一只装满废丹的大瓷瓶,打开瓶塞,看着里面近五十来粒灰黑色的废丹,一阵无语。 随后他神念一动,那尊神秘小鼎便出现在手中,此时的云天眼中充满了希冀之色。 他之所以没有丢弃这些废丹,就是想证实一下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测。 云天从瓷瓶中取出一粒废丹,直接放入小鼎之中。 他将神识探入鼎内,仔细关注着废丹的变化。 “果然!小鼎真的可以提纯废丹!”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过后,云天终于发现那枚废丹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正如他所期盼的那样,废丹表面的杂质在一点点剥离。 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那粒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废丹”的丹药,通体散发着莹莹青光,一层淡淡的丹晕包裹着丹丸,赫然已是一粒极品聚灵丹! 只是,原本拇指大小的丹丸,如今已缩小了近半,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了。 云天看着指尖这枚小巧却灵气逼人的极品聚灵丹,欢喜不已。 这样一来,有了小鼎这逆天的提纯功能,即使自己的炼丹水平再不堪,也已无所谓了! 云天看了看天色,想着自己已经快五日没有回灵植园,便不再耽搁,出了洞府匆匆赶往灵植园。 到了自己看护的那处药园,仔细查看了一番,见园内的灵药并无任何异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接下来,云天认真打理了一番药园内的各类灵药,又给维持防护禁制的凹槽更换了新的灵石,这才回到了小木屋之中。 云天再次取出神秘小鼎,将储物袋中那两个大瓷瓶内的废丹分批全部放入小鼎之内,任由其自行提纯。 随后,他取出那粒提纯好的极品聚灵丹,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 一股磅礴精纯的药力轰然化开,云天立刻运转起《青云诀》,开始全力炼化这股药力。 …… 修炼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转眼间,一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在这一年里,云天除了每日照料灵植园,便是苦修不辍。 即使是以他五行伪灵根这般公认的废柴资质,但在每日至少一粒极品聚灵丹的奢侈辅助之下,他的修为也突飞猛进,已然达到了炼气期八层的顶峰,距离突破到炼气九层也仅有一步之遥。 每月一次的传功堂授课,云天也从未缺席,从中汲取了大量宝贵的修炼知识与经验,对修仙之路的理解愈发深刻。 期间,为了补充聚灵丹,他又去过一次炼丹堂租用炼丹室。 那位炼丹堂弟子见到云天,依旧是那副“你怎么又来了,还没放弃啊”的表情,言语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云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默默租下炼丹室,炼制了足够的丹药便匆匆离去。 有了小鼎的提纯能力,他已经彻底不在意那可怜的成丹率了。 这一日,云天从灵植园中走出。 今日是他当值看护药园任务的最后一天,他打算先去交还任务,至于接下来是否继续做看护药园任务,他打算过段时日再说。 云天径直来到外事堂。 他顺利地交还了灵植园的看护任务,并因此赚取到了三百点贡献值。 如今有了贡献点,云天第一件想做之事,便是准备去一趟他向往已久的藏经阁。 之前他也有去过,只是藏经阁内的各类藏书、文献、功法都只能用贡献点借阅,所以直到现在,云天才有了进入藏经阁,饱览群书的资本。 很快,云天便来到了藏经阁。 眼前的藏经阁乃是一座高达五层的塔楼式建筑,飞檐斗拱,古朴庄严,透着一股浓厚的历史沉淀之感,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进入藏经阁,便要在门口的检查点扣除一点贡献值当做所谓的门票。 云天见状,不由撇了撇嘴,心中略感无语。 上一次他前来,就是因为要收取这一点贡献值的入门费,害得他连这扇大门都没能进去。 藏经阁内部的布置倒是颇为新奇。 放眼望去,竟是一排排三层的巨型书架,按着圆形一圈一圈地向内延伸布置,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人进入其中,便如同进入了一座由书海构成的巨大迷宫一般,方向感稍差之人,怕是极易迷失在此。 每一排书架之前,都笼罩着一层浅青色的灵光护罩。 借阅的弟子只能隔着这层光罩,隐约看到书架上摆放的书册名称,以及寥寥数语的简略内容介绍。 要想借阅其中的某本书册,便需要将自己的宗门令牌放置在光罩的特定位置之上。 待宗门令牌自动扣除借阅该书册所对应的贡献点之后,那本被选中的书册便会自动从光罩内移出,落入借阅者手中。 据云天所知,一般借阅一次的时间为三日。 若是超过三日未曾归还,那么下次再来这藏书阁之时,则会被加倍扣除相应的贡献点。 想来这藏经阁内的每一本藏书,对于一个宗门而言,都算是一份极为重要的无形资产,所以宗门才会设置如此繁琐且谨慎的借阅规则。 云天信步踱入,从最外层的一排排书架开始,走走停停,目光仔细地扫过那些笼罩在青色灵光护罩后的书册名称及简略介绍。 这些外层书架上的书籍种类繁多,却大多是些基础入门的典籍。 他看到一本名为《炼丹师手札》的泛黄书册,简介上写着某位前辈炼丹师在炼丹过程中积累的心得体会,以及对一些常见低阶灵药药性的分析。 旁边还有一本《低阶符箓绘制详解》,介绍了十余种如清洁符、避尘符、传音符等炼气期修士常用的低阶符箓的绘制方法与注意事项。 云天还发现了几本介绍各类矿石、灵草的图鉴,例如《常见灵矿辨识》、《百年灵草图谱》等等,旁边甚至还有几本薄薄的册子,记载着一些修仙界流传的奇闻异事,以及某些知名地点的风土人情,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除了这些,便是大量的个人修炼札记,记录了某些弟子在修炼过程中的一些感悟或者遇到的瓶颈,对云天而言,也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然而,云天也注意到,这些书籍虽然包罗万象,但真正涉及到高深功法、强大秘术或者精妙阵法的内容,却是凤毛麟角,即便有,也大多是些残篇或者粗浅的概述。 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云天才将这外层区域的书册大致浏览了一遍。 他心中暗忖,这藏经阁第一层便如此浩瀚,若想将所有书名都看上一遍,怕是没个十天半月都难以完成,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思及此处,云天不再犹豫,转身来到先前经过的一处书架前。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宗门令牌轻轻放置在青色光罩上一个微微凹陷的卡槽之内。 令牌之上顿时青光一闪,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片刻之后,一本略显厚重的青皮书册便从光罩内缓缓浮现,悠悠地飘落至云天手中。 一炷香的功夫后,云天已然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他开启洞府禁制,直接盘膝坐在石床之上,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本刚刚借阅回来的书册。 此书封面上,用古朴的字体书写着七个大字——《苍兰大陆地舆图》。 苍兰大陆这个名字,云天在丰南坊市之时,便曾听闻过数次。 只不过,那大多是在茶馆酒肆之中,听那些往来的散修或商贩闲谈时偶尔提及,具体究竟如何,他却是一概不知。 云天翻开第一页,借着墙壁上的荧光石所发出的幽幽荧光,逐字逐句,仔细研读起来。 洞府之内,安静异常,只有他偶尔翻动书页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每隔数十息,这轻微的声响便会响起一次,但很快又重新被一片寂静所取代。 这种状态,不知不觉间,已经维持了足足一个时辰。 云天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册,表面上虽还算平静,但脸颊已透出一抹红晕,双眼也渐渐涣散开来,没了焦点。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波涛汹涌,仿佛有一扇尘封了亿万年的古老门户,在他的识海之中被轰然推开,展现出一个远超他以往所有想象的,波澜壮阔、无边无际的宏伟世界。 先前在丰南坊市听闻的那些关于苍兰大陆的零星描述,与此刻这本地舆图中所展现的浩瀚景象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不值一提。 他之前所认知的一切,不过是这广袤大陆上的弹丸之地,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本地舆图,就如同一双巨人之手,拨开了他眼前所有的迷雾,将整个苍兰大陆的轮廓,以一种无比震撼且直观的方式,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那难以言喻的冲击,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第37章 苍兰大陆 许久,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再次翻开手中的《苍兰大陆地舆图》,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关于东荒的记载。 对于东荒,云天在丰南坊市之时,便曾通过一本游记札记略知一二,但那本札记所载,不过是些道听途说、捕风捉影之事,远不及此刻这本地舆图所描绘的详尽与真实。 尤其是关于东荒中南部那片广袤无垠的荒岭,地舆图中的记述,更是让云天对这片危机四伏之地有了全新的认知。 书中详细描述了荒岭之中,人类修士与妖兽之间那种既对立又相互依存的奇特关系。 由于妖兽独特的身体构造,其皮毛、骨骼、内丹乃至精血,对人类修士而言,皆是炼器、制符、炼丹以及修炼某些特殊功法不可或缺的珍贵材料。 因此,为了获取这些修炼资源,人类修士猎杀妖兽的事件,在荒岭之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而对于妖兽而言,情况则更为复杂。 一阶到四阶的低阶妖兽,尚能依靠吞噬其他弱小妖兽或采食天地灵植来获取进阶所需的能量。 然而,一旦妖兽的等级提升至五阶以上,它们对能量的需求便会发生质的改变。 此时,人类修士那蕴含着精纯法力的血肉,反而成了它们眼中最为上乘的修行补品。 更可怕的是,五阶以上的妖兽,大多已经开启了不低的灵智。 特别是那些等同于人类元婴期修士的七阶大妖,其智慧已与常人无异,甚至犹有过之。 在这些高阶妖兽眼中,那些终日捕杀它们同族、掠夺它们生存资源的人类修士,无疑是它们不共戴天的死敌。 再加上对人类修士血肉的贪婪渴望,使得妖兽与人类修士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 书中记载,平均每隔三四百年,荒岭便会爆发一次小规模的妖兽潮。 而每隔千年左右,更会形成一次席卷整个东荒中南部地域的大规模妖兽潮。 每一次兽潮的爆发,对于东荒的人类修仙界而言,都无异于一场惨烈的噩梦。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高阶修士,大多秉性凉薄,自私自利。 兽潮来临时,他们往往是能抵挡便抵挡一番,若是事不可为,便会毫不犹豫地抽身退走,保全自身。 真正遭殃的,却是那些修为低微、无处可逃的低阶修士。 据地舆图上的不完全统计,每一次大规模兽潮过后,东荒人类低阶修士的数量,往往会锐减半成以上。 长此以往,此消彼长之下,妖兽反而逐渐成为了东荒地界上数量更为庞大的物种,对整个人类修仙界的生存与发展,都造成了极为深远的负面影响。 直到两千多年前,东荒的人类修仙界各大势力初步稳固,以四大顶尖宗门为首,终于在荒岭周边,倾尽无数人力物力,开始修筑一道人类修仙史上规模最为宏伟的防御工事——“荒岭要塞”。 书中提及,这座横亘于荒岭边缘的巨大要塞,时至今日,依旧在不断地加固与完善之中,其防御体系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整个荒岭都囊括在了这道绵延数十万里的雄伟防线之内。 自从有了这荒岭要塞的守护,每当妖兽潮爆发的迹象初现,四大宗门便能依托要塞,及时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力量,联手抵御妖兽的侵袭。 如此一来,人类修士在兽潮中的伤亡,较之以往,已大大减少。 也正因为这道要塞的存在,使得东荒的人类与妖兽之间,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达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看罢关于荒岭的描述,云天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凝重。 他将目光从东荒的版图上移开,望向了地舆图上所标注的更为广阔的天地。 在东荒以东的区域,地舆图上所绘,已不再是连绵的陆地,而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深蓝,其上用古篆书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无岸海”。 此海正如其名,浩瀚无垠,仿佛真的没有彼岸一般。 当然,书中也解释道,这更多的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意指凭借寻常修士的能力,根本无法横渡此海,探寻其边界。 地舆图上还记载了一则轶事。 据说在数千年前,曾有一位修为已达元婴中期的前辈高人,自恃神通广大,不信“无岸海”没有彼岸之说,遂发下宏愿,誓要亲自验证。 他一路向东,遁光不辍,消失在无尽的碧波之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位元婴中期的修士,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在苍兰大陆的修仙界出现过。 有人猜测他早已葬身于变幻莫测的无岸海深处,化作了海底枯骨。 也有人私下传闻,说他或许真的已经成功寻到了传说中的彼岸,抵达了一片修仙资源更为丰饶的崭新大陆,乐不思蜀,早已无心返还了。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时过境迁,也早已无人能够真正判定。 云天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东荒以北的区域。 在那里,紧邻着云逸国北部边境,横亘着一条东西走向、绵延数万里的巨大崖壁。 地舆图上称之为——“云雪崖”。 关于这云雪崖的成因,书中记载,乃是远古时期,大陆板块之间发生剧烈碰撞、挤压而形成的自然奇观。 翻过那高达万丈、险峻异常的云雪崖,便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冰雪高原。 书中对此地亦有记录,称作“苍北雪原”。 在这片苍北雪原之上,冰雪终年不化,气候酷寒到了极点,寻常生灵难以存活,因此极少有人类修士踏足。 但这并不意味着此地便是生命的禁区。 地舆图上明确标注,在这片茫茫雪原之中,生活着两个强大的妖兽部落。 据说,这两个妖兽部落的血脉,都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的神兽。 其中一部,名为“青丘九尾狐”。 另一部,则唤作“深渊魔猿“。 只是,这两个妖兽部落是否真的如传说中所言,乃是神兽后裔,书中也并未给出确切的定论,只是语焉不详地提及了几句,便没有再深入表述了。 最后,云天的视线停留在了东荒的南面。 与荒岭以及东荒四国之一的安澜国相邻的,是一片更为原始、更为神秘的广阔森林,被称为“南岭”。 然而,想要真正深入南岭,却并非易事。 因为在南岭的外围,横亘着一条长达万里之遥的恐怖瘴气带。 这条瘴气带,被东荒的修士们惊惧地称为“万里毒瘴”。 书中言明,此毒瘴威力无穷,非大能之士绝难安然穿过。 据说,即便是金丹境界的修士,若是贸然闯入,也多半会有去无回,最终命丧其中。 唯有那些修为达到了元婴境界的顶尖存在,才能凭借自身深厚无比的法力,勉强抵御住那无孔不入的剧毒瘴气,从而有机会深入到南岭的腹地。 看到此处,云天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居住的那个天山渔村,便离这片传说中的毒瘴带不算太远。 他还清晰地记得,爷爷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地告诫过他,去山里采药,切不可深入超过百里。 爷爷说,那片深山老林里有大恐怖,进去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村子里的老人们,更是将那片山林视为禁地,私下里都称其为“鬼林”。 无论是经验丰富的猎户,还是像爷爷那样常年采药的山民,都对这个禁忌深信不疑,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今看来,爷爷和村民们所说的“鬼林”,恐怕指的便是这“万里毒瘴”笼罩的区域了。 地舆图上还介绍道,南岭虽然大部分区域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但并非完全没有人类居住。 在那片神秘的土地上,生活着一些与东荒主流人类截然不同的人群。 东荒这些自诩为所谓”文明“人类的修士们,将那些居住在南岭深处的人,统称为“蛮人”。 据说,这些“蛮人”,才是这片苍兰大陆上更早一代的人类遗民。 虽然有“万里毒瘴”阻隔于东荒与南岭之间,但相较于那神秘莫测的无岸海和酷寒至极的苍北雪原,东荒修仙界对于南岭的了解,还是要详尽不少。 南岭所谓的“蛮人”,也只不过是东荒修仙界对其的一种略带轻蔑的称呼。 他们实际上拥有着自己独特的文明和迥异于东荒的修行体系。 在这片方圆不知几许的南岭原始森林之中,“蛮人”的数量恐怕要以亿万计。 他们分散栖息于大大小小难以计数的不同族群之中。 若按照那些有正式名称、且具备一定规模的族群来统计,大约有近百个这样的部落。 因此,世人也将南岭的人类势力统称为“蛮荒百部”。 而这些部落,又各自以五个最为强大的大部落为首,在南岭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开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生存斗争。 这五大部落,书中也有提及,分别为金鹏部、裂熊部、白虎部、青蝰部以及火雀部。 至于他们的修行体系,则与东荒修仙界有着较为明显的出入,并且还分化为两条截然不同的修行路线。 其中一条,注重肉身锤炼,称之为蛮士。 另一条,则专注于神魂的修炼,称之为魂术师。 蛮士的境界,从低到高依次划分为蛮体境、蛮骨境、蛮息境、蛮窍境,以及最终的蛮神境。 魂术师的境界,则相应地分为魂气境、魂胎境、魂丹境、魂婴境,乃至传说中的魂神境。 这两个体系的五个境界,大致对应着东荒修行体系中的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以及化神期。 书中还特别注明,蛮族中的魂术师一脉,其修行方式与东荒的修仙法门更为接近。 而蛮士一脉,则更趋向于一种古老而原始的肉身极限锤炼之法。 不过,这并非是说东荒修行体系之中便完全没有炼体之法。 例如云逸国境内的静云寺,其佛门修士便拥有自己独特的炼体功法。 只是他们的炼体功法,更像是一种体修与法修相结合的特殊路数,与南岭蛮人的纯粹体修又有所不同。 云天将目光从南岭的区域挪开,最后投向了地舆图的西方。 那里紧邻着百巧门和御兽宗的势力范围,一路向西,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黄色沙海。 这片区域,被称之为“西漠”。 顾名思义,那里是一片终日黄沙漫天、狂风呼啸,修炼资源极为贫瘠的荒凉之地。 然而,地舆图上的记载却表明,即使是在这样环境恶劣、资源匮乏的西漠之中,也依旧矗立着三个不容小觑的宗门势力。 这三个宗门,分别为圣魔门、血煞宗和黑傀宗。 或许也正因为西漠那残酷无比的生存环境,使得在那里生活和修炼的人们,性格大多偏激、嗜血、冷酷无情。 他们行事往往只问利害,不分对错,被东荒以四大宗门为首的“正道”势力,统统视为“魔道”。 在地舆图上,还特别标注出,在所谓的正魔交界之处,东荒宗门与西漠魔宗之间,时常会因为资源、理念等种种原因,爆发一些小规模的冲突与纷争。 第38章 荒岭要塞 一夜恍然而逝。 云天收起《苍兰大陆地舆图》,盘膝打坐,许久才将自己激荡的心神缓缓平复下来。 他再次回想着书中关于“荒岭要塞”的详细记述,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先前在外事堂的任务栏中,似乎也曾见到过这个名字。 左右都要去藏经阁归还这本《苍兰大陆地舆图》,正好可以顺道去外事堂确认一番。 云天打定主意,便不再耽搁。 他先去藏经阁归还了书册,随后便径直走向外事堂。 进入外事堂,他熟门熟路地来到那面巨大的任务玉璧前,目光仔细地搜寻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玉璧的角落处,找到了一条相关的信息。 “驻守荒岭要塞,时长不限,每年计四百五十点贡献值。” 云天看着这条任务信息,心中不由一动。 自己如今的修为虽然已是炼气八层顶峰,但实战经验却几乎为零。 他想起了当年的陈玉,为了应对升仙比试,她便是通过猎杀妖兽来磨砺自身,提升实战能力的。 这荒岭要塞位于人类与妖兽冲突的最前沿,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历练场所。 而且,每年四百五十点贡献值的奖励,也算颇为丰厚了。 心下既已决定,云天便不再犹豫,直接走到柜台前,向负责的执事弟子表明了自己想要领取驻守荒岭要塞任务的意愿。 那执事弟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云天一眼,但还是很快为他办理了相关手续。 云天没有在外事堂过多耽搁,领取了任务后,就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第二日清晨,云天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悄然离开了青云宗。 来到宗门之外,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舟型的法器。 此物正是他当初在丰南坊市,花费一千二百灵石购得的上品飞行法器遁风舟。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使用此物。 云天将法力注入遁风舟内,小舟迎风而涨,很快便化作一丈大小。 他纵身跃上遁风舟,只觉脚下一阵轻微的晃动,随后舟身便缓缓升空。 云天随手将几块中品灵石放入舟首的灵石槽中,神念一动,遁风舟顿时化作一道青光,朝着西方荒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云宗宗门距离他此次任务所要前往的荒岭要塞三号据点,足有三千余里之遥。 起初,云天还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高空之下的壮丽景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新奇感也渐渐淡去,只剩下持续飞行的枯燥。 如此不眠不休地飞行了近三天时间,一座巍峨雄壮的巨型壁垒终于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那壁垒仿若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墙体高达十数丈,通体由一种青黑色的巨石砌筑而成,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在日光下闪烁着淡淡的灵光,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这便是传说中的荒岭要塞。 云天按照任务指引,驾驭着遁风舟,朝着两段城墙间的一座青石城楼飞去,那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三号据点。 越是靠近,云天越能感受到这荒岭要塞的宏伟与壮丽,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这才收起遁风舟,缓缓降落在城楼前的空地上。 走进城楼,云天便看到一位身穿青云宗制式服饰的青年弟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似乎在打坐修炼。 此人面容普通,但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修为已是炼气期大圆满。 云天不敢怠慢,上前躬身一礼,恭敬地说道:“这位师兄,在下云天,接受了宗门驻守要塞据点的任务,特前来报到。” 那青年弟子闻言睁开双眼,打量了云天一番,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温和的笑容,起身拱手回礼道:“原来是云师弟,远道而来辛苦了。在下李昱春,现为这三号据点的楼长。还请师弟将宗门令牌交予我,我好为你办理入职事宜。” 云天没想到眼前这位竟是此地的负责人,心中微凛,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宗门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李昱春接过令牌,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核验了一番云天的身份信息以及所领取的任务。 片刻之后,他便将令牌交还给云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云师弟,欢迎来到三号据点。若师弟眼下无甚急事,不如听我为你介绍一下此地的情况,以及你日后需要负责的事务,如何?” 云天接过令牌,小心收好,再次恭敬施礼道:“多谢李师兄指点,师弟愿闻其详。” 李昱春点了点头,示意云天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然后开口说道:“云师弟既然领取了驻守要塞的任务,想必对这荒岭要塞的来历已经有所了解,我便不再赘述了。” “如今这三号据点,算上师弟你,一共是十八位同门在此驻守。我们需要负责监视的防线,长达近千里。在这条千里防线上,共设有二十座警戒塔楼。不过,眼下并非妖兽活跃期,倒也不需要每一座塔楼都有人时刻看守。” “我们最主要的任务,便是监视荒岭内妖兽群的动向。一旦发现有数百上千规模的妖兽群出现异动,便要立刻用这种千里传音符向宗门示警。” 李昱春说着,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张淡黄色的符箓,递给云天。 云天接过符箓,仔细端详了片刻,心中不由微微一惊。 这符箓上灵气波动颇为强烈,赫然是中级低阶符箓,通常只有筑基期修士才能成功炼制。 李昱春继续说道:“这千里传音符的有效传递距离可达五千里,极为珍贵,师弟务必妥善保管。” “平日里,师弟既可以在自己负责的塔楼里打坐修炼,同时兼顾监视之责;也可以进入荒岭外围,猎杀一些一、二阶的低阶妖兽。这些妖兽身上的材料,无论是皮毛、骨骼还是血肉,都能换取不少灵石。而且,通过猎杀妖兽,也能更近距离地观察妖兽的动向。” “宗门每隔两三个月,便会派人前来此地,统一收购我们猎取的妖兽材料。说起来,不少来此驻守的同门,主要目的便是为此,呵呵。” 李昱春笑了笑,接着道:“需要嘱咐的,大概也就这些了。从这城楼往北,第三座塔楼,编号‘三一三’,目前是空置的,云师弟便去那处塔楼值守吧。若日后有什么不明之处,可随时来此寻我,来回路程也不过三百里左右。” 云天闻言,再次起身拱手称谢:“多谢李师兄详细告知,师弟明白了。” 他拜别了李昱春,走出城楼,重新祭出了遁风舟,沿着高耸的城墙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李昱春站在城楼门口,看着云天远去的遁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口中啧啧称奇:“想不到这位云师弟还是个身家丰厚之人,竟连这等飞行法器都有。” 遁风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途中经过了两座同样孤零零矗立在城墙之上的塔楼,云天终于来到了李昱春所说的第三座塔楼。 他控制着遁风舟,缓缓降落在宽阔的城墙马道之上。 放眼望去,城墙之外是一片郁郁葱葱、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充满了勃勃生机,令人心旷神怡。 云天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而投向了眼前这座孤零零的塔楼。 这座塔楼比先前三号据点的那座主城楼要略矮一些,约莫高出城墙三丈有余。 塔楼整体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显然是了望台,专用于观察荒岭深处妖兽的异动。 下层则是驻守修士的休憩之所。 此刻,云天面前的这座塔楼,其周身正被一层淡黄色的灵光所笼罩。 他回想起先前一路飞来时,经过的那两座塔楼,其上附着的则是一层淡红色的灵光。 想来这不同的灵光颜色,便是用以区分塔楼是否有人值守的标志了。 云天走到塔楼门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的宗门令牌。 他将令牌轻轻放入塔楼铁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之内。 令牌方一嵌入,那笼罩着塔楼的淡黄色灵光便是一阵急促的闪动。 数息之后,光芒稳定下来,已然转变成了与先前那两座塔楼一般无二的淡红色。 云天见状,便随手推开了略显沉重的铁门,迈步走了进去。 塔楼内部的空间并不算大。 周围的石壁之上,对称地挂着三个古朴的灯油盆。 盆内此刻正各自燃烧着一团橘黄色的火焰,将整个塔楼的下层空间映照得一片昏明。 塔楼内的陈设也极为简陋。 仅有一张简陋的石床,一张矮脚木桌,以及两个蒲团。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云天目光扫过,在其中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了下来。 他闭上双目,开始运转《青云诀》,默默调息,恢复这一路疾驰所损耗的灵力与体力。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则开始仔细盘算着,接下来在这荒岭要塞的历练计划。 “还是先突破至炼气九层为好,这样去荒岭狩妖也多一分安全。” 云天心中暗忖。 他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 这丹药通体浑圆,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其上更有一圈淡淡的灵晕流转,正是那极品聚灵丹。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灵气洪流,顺着他的经脉涌向丹田。 他连忙收敛心神,全力运转《青云诀》,引导着这股灵力冲击炼气八层的壁垒。 塔楼之内,一时间灵气氤氲,以云天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旋涡,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牵引而来,不断汇入他的体内。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三日之后。 盘膝而坐的云天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一股较之先前更为凝练与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开来,衣衫无风自动。 在连续吞服三粒极品聚灵丹后,他终于突破至炼气九层! 云天细细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法力,以及那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之感,心中不由一喜。 他神念下意识地向外探出。 方圆五里之内的一切,无论是城墙上细密的纹路,还是远处丛林中飞鸟掠过的痕迹,甚至是更远处地面上蚂蚁的爬行,都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脑海。 “五里范围。” 他清楚地记得,寻常炼气九层的修士,神识探查范围通常也就在三里左右。 而他颈间佩戴的那枚不起眼的木藤项圈,蕴含着凝练神识的奇特功效。 长久佩戴之下,他的神识强度,已然超出同阶修士近乎一倍,如今突破至炼气九层,神识范围达到五里,倒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来,无论是探查妖兽踪迹,还是提前预警,都将更加得心应手。”云天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第39章 相邀 接下来的数日,云天白天便登上塔楼顶层的了望台。 此处视野开阔,可以将荒岭外围数百里方圆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盘膝而坐,一边运转《青云诀》巩固着刚刚突破的炼气九层境界,一边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荒岭方向的动静,履行着那所谓的“监视妖兽”之责。 傍晚时分,他便回到下层休憩,或是继续打坐,或是研习一下符箓、炼丹之道。 如此过了七八日,他炼气九层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下来。 这一日午后,云天正在了望台上打坐。 突然,他神色一动,睁开双眼,目光投向了塔楼之外的城墙马道。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正沿着宽阔的马道,不疾不徐地朝着他所在的三一三塔楼方向走来。 片刻之后,那身影便来到了塔楼下方,抬头向上望来,正是位身形略显富态的青年修士。 此人同样身着青云宗的制式服饰,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云天从了望台上飘身而下,落在那青年身前。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也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那青年修士见云天下来,笑容更盛,主动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新来的云师弟吧?” “在下于欢,忝为旁边三一二塔楼的看守。” “前几日师弟驾驭飞舟从此地经过,于某在塔楼上曾惊鸿一瞥,今日特来拜会一下。” 云天闻言,心中了然,连忙拱手回礼:“原来是于师兄,师弟云天,有礼了,快请进塔楼一叙。” 云天侧身将塔楼的铁门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欢也不客气,笑着点头,迈步走进了塔楼。 云天将于欢请至下层的石桌旁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简易的茶具和一小罐茶叶,口中说道:“这是师弟早年在丰南坊市时偶然购得的一些灵茶,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于师兄不妨尝尝。” 说着,他熟练地烧水、沏茶。 很快,一股淡淡的茶香便在塔楼内弥漫开来。 于欢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赞道:“嗯,茶香清冽,入口回甘,确是好茶。” “云师弟太谦虚了。” 二人对坐饮茶,随意闲聊起来。 这于欢果然如其外表给人的感觉一般,性子颇为圆滑,言谈举止间都透着一股熟络与和气,且十分健谈,天南海北都能聊上几句。 云天与之交谈,倒也觉得轻松,对于欢的印象,也从最初的陌生,转变为一个颇为热心且善谈的同门。 闲谈了好一阵,于欢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似乎终于要说到正题了。 他看着云天,开口说道:“云师弟,实不相瞒,于某今日前来,除了拜会师弟之外,还有一事相商,不知师弟可有兴趣?” 云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哦?不知于师兄有何事需要师弟帮忙?但说无妨。” 于欢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道:“于某想邀请云师弟,随我一同进入荒岭,狩猎一种名为‘香云狐’的妖兽。” “香云狐?” 云天眉毛一挑,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于欢见云天面露疑惑,便解释道:“这香云狐并非什么厉害的妖兽,只是一阶顶峰,顶多也就相当于我们炼气三四层的修士。” “它们既无强大的攻击力,也无坚韧的皮毛骨骼,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但其血液却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功效,带有一种奇异的天然香气,经久不散。” “这种血液若是经过特殊手法炼制,便可制成一种名为‘凝香露’的香粉,或是更为高级的‘百花酿’香液。” “这些东西,在咱们修仙界,可是极受那些女修们追捧的。” “往往一两香云狐的血液,便能卖出三百灵石的高价。” “而一只成年的香云狐,差不多可以获取近三两的血液。” “云师弟你想想,这其中的利润,可是相当可观啊!” 于欢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只是,这香云狐生性极为狡猾,行踪也十分隐秘,平日里极难寻觅其踪迹。” “于某也是运气好,上次独自进入荒岭狩猎之时,意外发现了一处香云狐的巢穴,里面少说也有七八只。” “只是那巢穴颇为隐蔽,且香云狐警惕性极高,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尽数捕获,这才想到了邀请云师弟一同前往,所得收益,我们二一添作五,平分如何?” 云天听完于欢的讲述,心中不禁暗自盘算。 一只香云狐的血液便能价值近千灵石,若真如于欢所说,那巢穴中有七八只,那可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只是,这等好事,于欢为何会找上自己这个刚来不久,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同门? 他与这于欢不过初次见面,对方如此热情相邀,背后是否有什么图谋? 云天心下不由生出一丝警觉。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与他同为青云宗弟子,在这荒岭要塞之中,彼此也算是有个照应。 于欢的修为与自己相当,皆是炼气九层。 看他言辞恳切,神情热络,似乎也不像是在作假。 而且,自己如今修为已然巩固,正需要一些实战来磨砺自身,这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想到此处,云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既然于师兄如此看得起师弟,那师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师弟初来乍到,对于这荒岭中的情况以及那香云狐的习性都不太了解,届时还望于师兄多多指点。” 于欢见云天答应下来,脸上顿时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连忙摆手道:“云师弟说的哪里话,你我师兄弟,互助互利本是应当。” “既然师弟同意,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如何?” 云天见他如此心急,心中那丝疑虑又淡了几分,点头道:“好,一切听从于师兄安排。” 二人说定,便一同走出了塔楼。 云天听于欢前言提到过飞舟,便也不再做隐藏,祭出了他的遁风舟。 于欢看着那迎风便涨,转眼化作丈许大小的舟型法器,眼中不由露出艳羡之色,赞叹道:“云师弟这件飞行法器当真不凡,看其灵光波动,怕是达到了上品级别吧?” “这等宝物,可是价值不菲啊!” 云天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是示意于欢上舟。 二人驾驭着遁风舟,化作一道青光,朝着荒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荒岭要塞距离真正的荒岭边缘,尚有数十里之遥。 以遁风舟的速度,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二人便来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原始丛林边缘。 放眼望去,前方尽是参天古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浓郁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蛮荒之气。 于欢指着前方的密林说道:“云师弟,从此地进去,便是荒岭的外围区域了。” “这荒岭外围,林木虽然繁茂,看似一片祥和,实则处处暗藏危机。” “各种毒虫猛兽,低阶妖兽层出不穷,我等务必小心谨慎。” 云天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收起遁风舟,与于欢二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广袤的原始丛林。 一进入林区,周围的光线顿时暗淡了不少。 参天大树的枝叶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只有零星的阳光能够透过缝隙洒落下来,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林中异常安静,只有二人踩在落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这种静谧,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与紧张。 云天与于欢都提升了警惕,神识外放,仔细探查着周围数十丈内的一草一木,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二人大约深入林中七八里左右。 突然,云天神色一凝,低喝一声:“于师兄小心,左前方十丈外的灌木丛有异动!” 他那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已然先一步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于欢闻言,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向右侧横移出数尺。 就在他刚刚闪避开的瞬间,一道青影快如闪电般从那片灌木丛中激射而出,扑向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嗤!” 青影扑空,落在地上,显露出一头通体碧绿,长约丈许,拇指粗细的小蛇。 此蛇头呈三角,信子吞吐间,散发着一股腥臭之气,正是二阶妖兽青叶蛇。 那青叶蛇一击不中,蛇身一扭,便再次朝着离它最近的于欢噬咬而去。 于欢此时也已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法器。 他手腕一抖,短剑化作一道寒芒,精准无比地斩向青叶蛇的七寸之处。 与此同时,云天也已出手。 他屈指一弹,一道赤红色的火球呼啸而出,直奔青叶蛇的头部。 青叶蛇虽是二阶妖兽,但面对两位炼气九层修士的联手攻击,根本没有多少反抗之力。 它尚未来得及躲避于欢的短剑,便被云天的火球术正中蛇头。 “嘭”的一声闷响,蛇头被炸得血肉模糊。 于欢的短剑也紧随而至,“噗嗤”一声,便将青叶蛇的身体斩为两段。 那青叶蛇扭动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于欢看着地上死去的青叶蛇,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心有余悸地对云天道:“多谢云师弟提醒,若非师弟神识敏锐,我恐怕就要着了这畜生的道了。” 云天微微一笑:“于师兄客气了,你我既是同来,自当守望相助。” 于欢点了点头,对云天的观感又提升了不少。 他没想到这位新来的云师弟,不仅身家丰厚,神识竟也如此强大,反应更是迅捷。 他走上前去,熟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小刀,开始处理青叶蛇的尸体。 片刻之后,一枚鸽卵大小、晶莹剔透的青色蛇胆,以及一张完整的蛇皮,便被他收拾妥当。 “这青叶蛇的蛇胆可以入药,蛇皮也能制作一些低阶的皮甲或者符纸,倒也值些灵石。”于欢笑着说道。 云天对此并无异议,只是摆了摆手道:“这些便由于师兄收下吧。” 于欢见云天如此大度,也不再推辞,道了声谢,便将蛇胆与蛇皮仔细收好。 二人稍作休整,于欢辨认了一下方向,对云天说道:“我们继续前行吧,按照我的记忆,那处香云狐的巢穴,应该就在前方三十里左右了。” 有了先前青叶蛇的突袭,云天与于欢二人接下来的行路,无疑更添了几分小心谨慎。 他们放缓了脚步,神识时刻戒备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引起二人的警觉。 如此这般,又在林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期间倒也幸运,并未再遭遇其他妖兽的袭击。 终于,于欢在一处相对茂密的灌木丛前停下了脚步,他侧过身,对云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云师弟,那处香云狐的巢穴,应该就在我们右前方大约三十丈的位置。”于欢压低了声音,轻声对云天指引道。 云天闻言,目光微凝,顺着于欢所指的方向,将神识缓缓探查而去。 片刻之后,他果然在于欢所说的大致方位,两棵粗壮的古树之间,一处被茂密草丛半遮半掩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洞口。 若非仔细探查,寻常人等路过此地,断然难以发现这隐秘的巢穴入口。 “只是这香云狐生性狡猾无比,而且行动极为迅捷,警惕性也高得吓人。” “只怕我们稍有异动,弄出些许风吹草动,它们便会立刻察觉,然后一哄而出,四散奔逃。” “想要将它们一举捕获,着实有些难度啊。”于欢那张稍显圆实的脸上,此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愁态,显然对此颇为头疼。 云天听着于欢的分析,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略作沉思。 随后,他在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 几道淡黄色的灵光微微闪动,他的手中便多出了十余张薄薄的符箓。 “这是……”于欢看着云天手中突然出现的符箓,不由得微微一怔,轻声疑道。 云天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解释道:“这只不过是几张初级低阶的‘缠缚符’罢了。” “缠缚符?” 于欢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忍不住一拍自己的大腿,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地说道:“这法子好啊!” “云师弟,真有你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 “有了这缠缚符,我们便可提前在巢穴周围布下,待那些香云狐受惊逃窜之时,便能将它们困住大半!” 第40章 狩猎 云天点了点头,依着于欢的指点,神念微动,将那十余张符箓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了洞口周边的草丛与树根之上,布置成一个简易的包围之势。 他做完这一切,与于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与期待,二人同时轻轻点头,示意准备妥当。 于欢深吸一口气,手掌一翻,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浮现,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他神情专注,手腕轻轻一抖,那火球便如一颗迅疾的流星般,带着一道淡淡的红光,倏然射入了那隐蔽的洞口之内。 “噗!” 一声轻微的爆响从洞穴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骚动声响起。 数息之后,七八道雪白的小巧身影闪电般从洞口蹿出,正是那香云狐! 这些香云狐果然如于欢所言,警惕性极高,受惊之下,便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就是现在!”云天低喝一声,神念早已锁定那些奔逃的白色身影。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些预先布置在洞口周围的缠缚符骤然青光大盛! 一道道坚韧的藤蔓凭空而现,如同活物般,瞬间缠向那些四散的香云狐。 “吱吱!” 惊叫声中,五只香云狐躲避不及,被那藤蔓缠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摔落在地。 然而,仍有两只香云狐反应极快,竟在藤蔓合围之前,从缝隙中侥幸逃脱,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于师兄,一人一只!” 云天当机立断,身形一晃,便朝着左边那只逃窜的香云狐追去。 于欢也毫不含糊,应了一声,立刻锁定了右边那只,展开身法追了上去,口中还带着一丝兴奋:“休想逃!” 云天将神行术施展到极致,脚下生风,紧紧跟在那只香云狐身后。 那香云狐虽小,速度却是不慢,在林间左冲右突,极为灵活。 但云天神识强大,总能提前预判其动向,追出不过百丈,便瞅准一个机会,屈指一弹,一道火球术激射而出,正中那香云狐的后腿。 香云狐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云天迅速上前,手腕一抖,一道灵力射入其体内,将其禁锢,轻松擒获。 另一边,于欢也很快得手,提着一只同样被法力禁锢的香云狐,满面春风地走了回来。 二人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收获的喜悦。 于欢看着地上被藤蔓困住的五只,加上二人擒获的两只,共计七只香云狐,不由得眉开眼笑:“哈哈,云师弟,这次可真是大丰收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玉质瓷瓶和一把特制的小刀,开始熟练地收集香云狐的血液。 云天也上前帮忙。 这些香云狐的血液果然如于欢所说,呈现一种淡淡的粉色,并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幽香。 片刻之后,七只香云狐的血液便被收集完毕,足足装满了四个玉瓶,每一瓶都有半斤左右,总共便是两斤血液。 “云师弟,按照约定,咱们一人两瓶。”于欢将其中两个玉瓶递给云天,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啧啧,这两瓶血液,少说也能卖个三千灵石!这趟可真是来对了!” 云天接过玉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淡淡灵气与香气,心中也是颇为满意。 就在二人还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之中时,一阵沉闷如鼓的踏地声突然由远及近,快速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接近! “咚!咚!咚!” 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云天与于欢脸色同时一变,心中大惊。 二人几乎是本能地将神识全力释放开来。 也就在这时,一个足有五尺余高,近一丈长的身影猛地从前方数十丈外茂密的灌木丛中蹿了出来,带起一阵狂风! “小心!” 云天和于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二人几乎是同时低喝一声,各自的护身灵盾瞬间激发。 云天身前浮现出一面青蒙蒙的光盾。 于欢身前则是一面蓝色的光盾。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身影的目标似乎是离它更近的于欢,它带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狂猛力道,狠狠撞在了于欢的蓝色光盾之上。 于欢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他身前的蓝色光盾在空中便发出一阵“咔嚓”的碎裂声,随即寸寸断裂,化为点点灵光消散而逝。 云天见状,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施展出久违的“乾坤步”! 他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化作三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残影,朝着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出,险之又险地拉开了与那庞大身影之间的距离。 待到五丈开外,云天其中一道残影凝实,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偷袭之物,竟是一头狰狞的虎形妖兽。 此妖兽体型壮硕,远超寻常猛虎,脸盆大小的兽面上,一道清晰的“王”字毛纹赫然在目。 更令云天心惊的是,这虎妖全身,除了眼睛和鼻头等少数部位,几乎都被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骨质光泽的白色骨甲所覆盖,散发着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 其修为,赫然已是二阶顶峰! 云天对于妖兽的认知还很有限,一时间竟认不出此妖兽的来历。 就在这时,被撞飞的于欢口中溢出一缕鲜血,踉踉跄跄地从十余丈外挣扎着走了回来,他单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吐了一口血沫,艰难地说道:“是……是犀虎兽!云师弟,小心些,这畜生厉害得很!” “于师兄,你还好吧?”云天没有转头,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对面那头气势汹汹的犀虎兽,口中关切地问道。 “咳咳……无妨,只是被这孽畜撞得岔了气,胸口有些发闷,缓一缓就好。” 于欢喘了几口气,眼神却依旧锐利,“这犀虎兽全身骨甲异常坚固,寻常法器难伤,是制作防御法器的顶级材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想到这畜生居然就在这附近,还真应了‘狐假虎威’这个词。它的眼睛和鼻子是为数不多的弱点,但一定要小心它的冲撞之力,那是它的天赋神通,威力极大!我们尽量跟它周旋,寻找机会下手!” 于欢显然对这犀虎兽颇为了解,很是老道地将犀虎兽的优劣势以及大致的应对之法迅速说了出来。 云天轻“嗯”一声,表示明白,脚下开始缓慢地踱步,与于欢以及那头犀虎兽,渐渐形成了一个三角对峙之势。 那犀虎兽一击未果,似乎也有些意外,它认识到眼前这两个人类修士实力不弱,此刻也并未立刻发动第二次攻击,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一双铜铃般的兽瞳闪烁着凶光,来回在云天和于欢身上扫视,显然也在寻找着再次扑杀的良机。 林间的气氛,一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云天与于欢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于师兄,我来主攻袭扰,你寻找机会!”云天沉声说道,他深知自己神识强大,反应速度也更快,更适合正面牵制。 于欢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手中已再次扣住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法器。 下一刻,云天率先动了! 他单手掐诀,数枚赤红色的火球凭空凝聚,呼啸着从不同角度射向犀虎兽的面门和前肢,试图扰乱其节奏。 犀虎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面对飞来的火球,它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头,任由那些火球轰击在它头部的骨甲之上。 “嘭嘭嘭!” 火球炸裂,火星四溅,却仅仅在其骨甲上留下几片焦黑的痕迹,未能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好强的防御!”云天心中一凛。 就在犀虎兽被火球吸引了瞬间注意力的刹那,于欢动了! 他身形一矮,如狸猫般敏捷地从侧面扑向犀虎兽,手中短剑法器灵光闪烁,直刺犀虎兽相对薄弱的腹部。 犀虎兽反应极快,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前爪猛地一拍! “铛!” 于欢的短剑与犀虎兽的利爪交击,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火花迸射。 于欢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这犀虎兽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 云天见状,不敢怠慢,双手连连掐诀,一道道火球术、风刃术接连不断地朝着犀虎兽的眼睛、鼻子等要害部位招呼过去。 犀虎兽被骚扰得不胜其烦,放弃了追击于欢,转而怒吼着朝云天猛冲而来,其势如疯虎下山,快于奔马! 云天早有防备,脚下乾坤步连连施展,身形化作道道残影,在林间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犀虎兽一次又一次的凶猛扑击。 一时间,林中轰鸣阵阵,土石翻飞。 犀虎兽虽然勇猛,但云天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灵活,一时间竟也奈何他不得。 几个回合下来,犀虎兽的攻势渐渐有些急躁,章法也开始出现凌乱。 云天一边闪避,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又是一次擦身而过,犀虎兽巨大的头颅几乎是贴着云天的残影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就在此时,犀虎兽因为扑击过猛,身形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就是现在!” 云天眸中精光一闪! 他神念一动,一根细若牛毛、几乎透明无色的冰魄针,悄无声息地从他指间激射而出,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气,精准无比地射向犀虎兽因愤怒而微微睁大的左眼! 这冰魄针本就极细,又无甚灵力波动,隐匿性极佳,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偷袭,犀虎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轻微的异响。 冰魄针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犀虎兽的左眼眼球! “嗷——!” 犀虎兽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甩动起头颅,试图将那剧痛的来源甩掉。 鲜血混合着浑浊的液体从它眼眶中喷涌而出。 一击得手! 但距离太近,冰魄针的力道没能达到极限,竟没有直接刺穿犀虎兽的脑壳,只是伤了眼睛。 云天心中暗道”可惜“,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身形暴退,同时数道火球再次轰向犀虎兽受伤的头部。 于欢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怒喝一声,手中短剑法器光芒大盛,再次欺身而上,趁着犀虎兽因剧痛而防御大减的瞬间,一剑狠狠刺入了犀虎兽右侧前肢与身体连接的腋下柔软之处! “吼!” 犀虎兽接连遭受重创,尤其是眼睛被毁,已然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它胡乱地挥舞着利爪,庞大的身躯在林中横冲直撞,撞断了数棵碗口粗细的小树。 但失去了视觉的精准,它的攻击也变得毫无章法。 云天与于欢配合默契,一人远程牵制,一人近身游斗,不断在犀虎兽身上添上一道道新的伤口。 终于,在流失了大量血液之后,那头凶悍无比的犀虎兽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第41章 奔逃 眼见那凶悍的犀虎兽终于轰然倒地,云天与于欢二人紧绷的心弦,方才彻底松弛下来。 “呼,这孽畜,当真是皮糙肉厚!”于欢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抹额角的汗珠,看着犀虎兽身上那几乎完好无损的骨甲,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冒出灼热的光芒。 “若非仗着这一身坚逾精钢的骨甲,我二人又何至于花费这般大力气!”他口中兀自念叨着,已是快步走到犀虎兽尸身旁,再次取出了那柄特制的小刀。 于欢手法娴熟,沿着骨甲的缝隙小心切割,显然对此道颇为精通。 云天则立于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于欢的动作,同时一缕心神始终外放,警惕地探查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 这荒岭之中危机四伏,方才那般激斗,或许会引来更强大的妖兽。 毕竟,这犀虎兽已是二阶顶峰,若是遭遇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的三阶妖兽,今日他们二人恐怕真要饮恨于此了。 过了好半晌,于欢才终于将那整副犀虎兽骨甲完整地剥离下来,额头上已是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站起身,看着地上那泛着森白光泽、散发着淡淡凶煞之气的完整骨甲,眼中满是喜色,却也闪过一丝为难。 沉吟片片刻,于欢似是下定了决心,转向云天,略带一丝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云师弟,此番能够顺利斩杀这犀虎兽,全赖师弟出手。” “这犀虎兽骨甲的价值,定然远超你我先前平分的那两瓶香云狐血液。” “只是,师兄我近来正苦于缺少一件趁手的防御法器,见这骨甲材质上佳,心中实在喜爱。” “不知师弟可否割爱?师兄愿以一瓶香云狐血液,外加……外加三百灵石,换取师弟的这份骨甲,你看如何?” 云天闻言,看着于欢脸上那混杂着期盼与忐忑的神情,淡然一笑。 他摆了摆手,大方地说道:“于师兄言重了。” “你我既是同伴,这骨甲于师兄既然有用,尽管拿去便是。” “至于交换,一瓶香云狐血液足矣,那灵石便不必再提了。” 于欢听云天如此说,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重重一拍大腿。 “哈哈哈,云师弟果然爽快!” “多谢师弟成全,这份情谊,于某记下了!” 他也不再矫情,喜滋滋地将那副完整的犀虎兽骨甲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 随后,于欢又取出一个盛装着香云狐血液的玉瓶,郑重地递给云天。 云天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也直接将其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 事毕,于欢抬头看了看天色,林中的光线已然愈发昏暗。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郑重地对云天说道:“云师弟,天色不早了。” “这荒岭之中,夜晚只会比白日更加凶险莫测,不知师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天听出于欢话语中已有退意,心中微动,略一思忖,便拱手道:“于师兄所言甚是。” “不过,师弟还想在这荒岭之中多历练几日,熟悉一番此地的环境。” “若是师兄打算返回,便请自便,无需顾虑师弟。” 于欢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目光在云天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既然云师弟心意已决,于某也不便多劝。” “只是这荒岭深处,委实不是善地,师弟务必万分小心,切不可大意轻敌。” “如此,于某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于欢对着云天一抱拳,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林木之后。 待到于欢的气息彻底远去,云天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暗道:“于师兄此刻离开,倒也正是时候。” “有他在旁,我许多手段,尤其是那些加强后的符箓,终究不便尽数施展。” “如今独自一人,接下来便可以放开手脚,好好在这荒岭中磨砺一番了。” 云天目光扫过愈发幽暗的四周,丛林深处隐隐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沉咆哮。 他一向行事谨慎,深知夜晚的丛林远比白日危险。 当务之急,还是先寻觅一处相对安全的隐蔽之所,调息休整一番,待到天明之后,再继续深入探寻,狩猎妖兽不迟。 打定主意,云天便收敛心神,将神识扩展至极限,朝着一个自认为相对安全的方位潜行而去,试图寻找一处合适的山洞或者隐蔽的树洞作为临时的歇脚点。 林中光线越发黯淡,夜幕已然悄然降临,四周的虫鸣兽吼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谨慎地在林中穿梭,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每一寸土地,不敢有丝毫大意。 行不多时,云天神识忽然微微一动,察觉到前方约莫百丈开外,一股远比先前那头二阶顶峰犀虎兽更为凶悍、更为狂暴的气息正蛰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之后。 他心中一凛,脚步下意识地放缓,身形更是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了数丈。 拨开身前一道浓密的枝叶缝隙,云天凝神望去。 只见那灌木丛后方的一小片空地上,赫然趴伏着一头体型比先前与于欢合力斩杀的那只犀虎兽还要庞大近倍的巨兽! 这头犀虎兽身上的骨甲显得更加厚重狰狞,其上甚至隐隐有符文般的天然纹路闪现,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几乎凝如实质。 更让云天心惊的是,此兽双目开阖间,竟透着一丝淡淡的灵智光芒,显然已是踏入了三阶妖兽的层次! 此刻,这头三阶犀虎兽正低垂着巨大的头颅,鼻子在地面上不断嗅探着什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云天见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阶妖兽,那可是相当于人类筑基期修士的存在! 他当即便萌生了退意,准备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绝不惊动这等恐怖的存在。 然而,他方才后撤了不过半步。 那头三阶犀虎兽的动作猛地一顿,巨大的头颅霍然抬起,一双闪烁着暴戾与血红光芒的铜铃大眼,竟是穿透了数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云天藏身的这片灌木丛!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愤怒与寻仇意味的咆哮,骤然响彻林间! 狂暴的音波甚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云天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难道它闻到了我身上残留的之前那只犀虎兽的血腥气?” 此时此刻,再无半分侥幸杂念。 云天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将神行术催发到了极致,脚下青光一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密林深处亡命飞奔而去! “咚!咚!咚!” 那三阶犀虎兽见云天逃窜,四蹄猛地一踏地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紧追不舍。 沿途挡路的矮小树木,竟被它那强横的肉身直接撞得断裂纷飞,声势骇人至极! 三阶妖兽的速度与力量,果然远非二阶可比。 云天只觉得身后那股腥风与庞大的压迫感越来越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此亡命追逐,转眼便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云天一边拼命奔逃,一边心念急转,不断从储物袋中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加强型火球符、冰针符,看也不看便向后方掷去。 “嘭!嘭!嗤嗤!” 那些威力远胜寻常低阶符箓的加强符箓,在犀虎兽身上炸开一团团火焰,或是在其骨甲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些攻击虽能对三阶犀虎兽造成些许麻烦,让它发出几声不耐的低吼,炸得它骨甲火星四溅,或是寒气附着使其动作略微一滞,却根本无法真正阻止其追击的脚步,更遑论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云天心中焦急万分,他发现自己始终被困在这茂密的林区之中,根本没有机会祭出遁风舟。 而那头三阶犀虎兽的耐力更是惊人无比,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丝毫没有放弃追杀的念头,那双血红的兽瞳死死锁定着他,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意味。 又在林中穿行了片刻,云天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缓缓损耗,而维持高速奔跑与施展乾坤步所消耗的体力,更是如同流水般飞速流逝。 乾坤步虽然精妙,能够化出残影迷惑对手,短暂拉开距离,但毕竟只是凡间武学,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长此以往,自己必然会被这畜生追上,落得个力竭被擒的下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心中已然明白,不能再这般单纯地逃窜下去了。 当奔逃至一处树木相对稀疏、略显开阔些的林间空地时,云天猛地一个急停,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霍然转身,面对着那头咆哮而至、卷起漫天尘土的三阶犀虎兽。 云天深吸一口气,原本因急促奔逃而略显慌乱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锐利与坚定。 “畜生,既然躲不过,那便……拼死一战!” 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吼!” 那三阶犀虎兽见云天竟不再逃跑,反而停下来与自己对峙,那双铜铃般的兽瞳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发出一声更为响亮的咆哮。 它巨大的身躯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股摧山断岳般的狂猛劲风,朝着云天猛扑而来! 云天瞳孔骤缩,脚下乾坤步连连踏出,身形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化作三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残影,朝着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出。 “嘭!” 犀虎兽那势大力沉的一扑,狠狠地砸在了云天先前所立之处,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数尺大小的深坑,土石四溅。 而云天的真身,已险之又险地出现在了十余丈之外,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不等那犀虎兽调整姿势再次扑来,云天双手已然飞快地掐动法诀。 他神念一动,数张早已扣在指间的加强型火球符瞬间激发! 呼!呼!呼! 刹那间,七八颗拳头大小、赤红欲滴的火球凭空凝聚,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形成一片小型的火海,从四面八方呼啸着罩向那三阶犀虎兽的面门要害! 与此同时,云天另一只手也未闲着,数道青蒙蒙的灵光闪过,那是数张加强型的风刃符! 咻!咻!咻! 数道长达尺许、锋利无比的青色风刃,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以刁钻的角度切割向犀虎兽相对薄弱的四肢关节之处。 那三阶犀虎兽显然也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修士,竟能瞬间爆发出如此猛烈的攻击。 它被那一片突如其来的火海与凌厉的风刃暂时阻隔了视线与攻势,巨大的头颅在火光中连连甩动,发出阵阵愤怒至极的咆哮。 第42章 鏖战 “嘭!嘭!嘭!” 火球与风刃在那三阶犀虎兽厚重的骨甲上炸裂、切割,激起一连串的闷响与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银芒乱舞,却也仅仅是在那坚不可摧的骨甲上留下了些许焦黑的印记与浅淡的划痕,未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三阶犀虎兽的防御力,远超云天想象! “吼!” 犀虎兽被这连绵不绝的骚扰彻底激怒,它猛地昂首,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粗如水桶的土黄色妖力光柱,带着沉闷的破空声,骤然喷射而出,直指云天的面门!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云天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将身前的青光盾催发到极致。 “轰!” 土黄色妖力光柱狠狠轰击在青蒙蒙的光盾之上! 青光盾光芒一阵剧烈闪烁,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盾面之上竟浮现出数道细密的裂纹,眼看便要支撑不住,险些当场破碎。 云天借着这短暂的阻挡,身形急忙向旁侧闪避开去,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饶是如此,那妖力光柱擦身而过带起的劲风,依旧刮得他脸颊生疼。 激战仍在持续。 犀虎兽凭借其强横的肉身与近乎无懈可击的骨甲,硬生生扛住了云天一波又一波的符箓攻击。 虽然身上也添了些许焦黑和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渗出点点血迹,但这反而更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每一次扑击、每一次甩尾,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逼得云天不得不依靠乾坤步狼狈闪躲。 林间空地上,一时间尘土飞扬,碎石迸溅,周遭的树木更是遭了殃,被那犀虎兽狂暴的攻击余波扫断了不少。 十余回合的激烈缠斗下来,云天体内的灵力已消耗过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长时间施展乾坤步,对体力的消耗更是巨大,他只觉得双腿渐渐有些发沉。 身上虽未直接受创,但那妖兽攻击带起的震荡之力,也让他气血翻腾,胸口隐隐作痛。 又是一次凶猛的扑击落空,犀虎兽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它停顿了片刻,粗重地喘息着,正欲回身再度蓄力。 云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隙,眼中精光陡然爆闪!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动用最后的底牌,行雷霆一击! 云天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保留,猛地甩出十余张早已准备好的加强型冰针符! “咻咻咻咻——!” 霎时间,空气中寒气大盛! 数百枚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冰针,在灵力的催动下,铺天盖地般形成一片银色的死亡之幕,呼啸着射向那头三阶犀虎兽! 那三阶犀虎兽面对这波冰针的攒射,铜铃般的巨眼中竟闪过一丝不屑。 它巨大的前爪随意一挥,便拍散了大半冰针,剩余的也只是在其骨甲上留下些许白痕,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仿佛挠痒一般。 它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几分轻蔑,似乎在嘲笑这人类修士黔驴技穷。 云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就在第一波冰针符出手的同时,他手腕灵光一闪,又是十余张同样的冰针符出现在指间,紧接着便又是数百枚冰针激射而出,紧随第一波冰针之后,形成更为密集的一片寒光! 而在这一前一后两片声势浩大的冰针掩护之下,一根细若牛毛、几近透明无色、不带丝毫灵力波动的冰魄针,悄无声息地混杂在第二波冰针之中,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目标精准无比地射向犀虎兽因愤怒咆哮而微微睁大的左眼! 那三阶犀虎兽对于这漫天激射而来的冰针,显然并不在意,更多的是一种被蝼蚁挑衅后的不耐。 它再次抬起巨大的前爪,想要如法炮制地将这些烦人的“小东西”尽数拍飞。 然而,冰魄针的隐匿性实在太强,在数百枚普通冰针的掩护下,几乎微不可察。 加之云天选择的时机又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因轻敌而注意力分散的刹那。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细响。 在无数冰针击打在骨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中,这声轻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正是这一声轻响,却决定了这场鏖战的最终结局。 那根冰魄针,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犀虎兽的左眼眼球! 并且,凭借着云天孤注一掷灌注的灵力以及近乎全身的力道,这枚冰魄针在刺入眼球之后,余势不歇,竟是深深地贯穿了进去,直入大脑! 犀虎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它那双铜铃般的巨眼中,右眼还闪烁着凶残与暴戾,左眼却已凝固,只剩下一个细小的血洞。 “呜——!” 三阶犀虎兽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了极点的悲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绝望。 旋即,它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向前倾倒,“咚”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地面之上,激起漫天尘土。 巨大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无意识地蹬动着,片刻之后,便彻底没了生息。 一缕缕鲜血,混合着浑浊的脑浆,从它左眼的血洞中缓缓溢出。 眼见那不可一世的三阶犀虎兽终于倒下,云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连忙用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几乎被汗水浸透。 确认那三阶犀虎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云天不敢在此地久留。 他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迅速走到犀虎兽尸身旁,神念一动,那枚深深贯入其眼眶的冰魄针便发出一声轻鸣,倒射而回,被他稳稳接住,收入袍袖中。 随后,他不再迟疑,直接将这庞大无比的犀虎兽尸体整个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如此巨大的妖兽尸体,也亏得他的储物袋空间尚算充裕。 做完这一切,云天已是累得几近虚脱。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早已深沉。 带着满身的疲惫,云天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施展神行术,朝着远离这片战场的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尽快寻找到一处安全的藏身之所,恢复灵力,调养伤势。 在幽暗的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云天凭借着强大的神识探查,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发现了一道极为隐蔽狭窄的天然裂缝。 这裂缝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却略显宽敞,足以容纳他盘膝打坐。 云天小心地探查了一番,确认裂缝内并无其他危险生物后,才闪身钻了进去。 为了安全起见,他激发了数张缠缚符,催生出坚韧的藤蔓,将裂缝的入口以及周围的缝隙都巧妙地遮掩了起来,形成了一道简易的屏障。 做完这些,他心中暗忖:“看来日后定要设法购买一套像样的隐匿阵法才行,总不能每次都靠这几张低阶缠缚符来遮掩行藏,终究不够稳妥。”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和一枚聚灵丹吞服下去,便立刻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开始运功调息,恢复消耗巨大的灵力。 即便是在打坐恢复之时,云天也不敢完全沉入深层修炼之中,始终分出了一缕心神,警惕地关注着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一夜的激战与奔逃,让他对这荒岭的凶险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山壁裂缝之中,云天一边默默运转功法炼化药力,恢复着丹田内几乎干涸的灵气,一边在心中反思着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那三阶犀虎兽的强大,远超他的预料。 若非自己准备了足够多的加强型符箓,尤其是那出其不意的冰魄针偷袭得手,直捣黄龙,今日自己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即使是炼气九层修为,面对真正的三阶妖兽,还是太勉强了。” 云天心中暗叹,对自身实力有了更为清醒的认知,同时也对提升实力的渴望,变得更加迫切起来。 “只是……” 云天剑眉微蹙,回想起那头三阶犀虎兽出现时,那副充满了愤怒与寻仇意味的咆哮,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它似乎是循着气味追来的,难道是因为我斩杀了之前那头二阶犀虎兽,才将它引来的?” “这荒岭之中的妖兽,莫非还有着严密的族群划分,或者是有更强大的妖王统领?” “我接连斩杀了两头犀虎兽,会不会已经彻底激怒了某个犀虎兽群,引来更大的麻烦?” 一个个念头在云天脑海中闪过,让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凝重。 这荒岭,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和危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当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射进山壁裂缝时,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经过一夜的打坐调息,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丹药的药力也基本化解。 只是,精神上的疲惫,以及先前力战所带来的身体深层损耗,却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全消除的。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此番收获已然不小,但也消耗了大量的符箓。而且,这荒岭深处危机四伏,那三阶犀虎兽的出现,也给我敲响了警钟。” 云天一向行事谨慎,他决定暂时不再继续深入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岭。 “当下之急,是先返回塔楼休整,仔细感悟此行战斗的过程,同时备足符箓。待一切准备妥当,再到此地历练不迟。” 打定主意,云天不再犹豫。 他撤去洞口的藤蔓遮掩,再次将神识扩展开来,仔细探查了一番四周,确认并无危险之后,才闪身从那狭窄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清晨的荒岭,空气中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薄雾。 鸟鸣声也较之夜晚的兽吼,显得清脆悦耳了许多。 云天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按照昨日于欢离去与自己逃亡时的大致路径,开始向着荒岭外围回返。 他没有选择另寻他途,生怕在不熟悉的情况下,再次误入到什么强大妖兽的领地之中,那可就真是自寻死路了。 如此谨慎行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林间的景象,让云天的脚步微微一顿。 昨日与那头三阶犀虎兽激战的林间空地,已然出现在眼前。 只是此刻再看,此地更显狼藉。 周遭数十丈范围内的古树,早已经被他们激战的余波摧残得不成样子,断的断,倒的倒,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一般。 焦黑的树干,碎裂的土石,以及散落的枝叶,无声地诉说着昨日那场战斗的凶险与激烈。 云天目光扫过这片战场,心中再次涌起一丝后怕。 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之际,眼神却忽然微微一凝,落在了地面上几处凌乱的印记之上。 那并非他与犀虎兽留下的痕迹。 是几串明显属于大型妖兽的脚印,深深地印在泥土之中,围绕着那犀虎兽最后倒毙之处,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这些脚印的形状与大小,与犀虎兽的颇为相似,但似乎又带着些许不同,显得更为粗壮,也更为杂乱。 云天心中一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的那个猜想。 “难道……我昨日的猜想是真的?” “这三阶犀虎兽的死,真的引来了它的同类,甚至是……更强大的存在?”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脚印离去的方向,发现它们并非朝着自己逃离的方向追来,而是朝着荒岭的更深处延伸而去。 这让云天心中稍安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尽快离开此地的念头。 第43章 筑基丹 云天不再迟疑,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有惊无险地退出了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岭。 没有了那遮天蔽日般的茂密林荫,眼前豁然开朗,让云天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重见天日之感。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祭出遁风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自己驻守的“三一三”塔楼疾驰而去。 回到熟悉的塔楼,进入休息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云天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久违的安全踏实之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的数日,云天便待在塔楼之中,一边服用极品聚灵丹恢复并提升灵力,一边仔细总结着此次荒岭之行的经验与感悟。 他深刻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手段,对付同阶妖兽,凭借加强型符箓与冰魄针,尚可轻松应付。 但若是再遭遇三阶妖兽那般强敌,这些手段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不仅攻击方式单一,威力也明显不足。 如何增加更有效的攻击手段,成了他眼下亟需解决的问题。 而且,此番激战,他储物袋中积攒的加强型符箓已消耗大半,炼制符箓的材料也所剩无几,该去何处采购补充倒成了一个问题。 就在云天为此事烦恼之际,于欢竟是再次登门造访。 云天见状,心中不由暗自腹诽:“这家伙,莫非都不需要修炼的么?” 尽管心中如此想着,他表面上还是热情地将于欢迎了进来,并奉上了灵茶。 于欢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呷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笑道:“有了云师弟你这个好邻居,师兄我隔三岔五便能喝到这般热乎乎的灵茶,还当真是好命!”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上次与师弟一同外出狩猎,竟能侥幸得到犀虎兽骨甲那等上品材料,说起来,云师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云天闻言,只能讪讪一笑,道:“于师兄过奖了。不知师兄今日登门,又有何赐教?” 于欢听出云天话语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却也毫不在意,反而大剌剌地笑道:“自然是有好事要与师弟分享!” “三日之后,离此地不远的‘荒青坊市’,将会举办一场拍卖会,不知云师弟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拍卖会?”云天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暗道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错,”于欢点头道,“不过也只是一场小型拍卖会罢了,每年举办一次。那荒青坊市,最初只是供那些进入荒岭狩猎的修士们交换、处理妖兽材料的小型集市,后来才慢慢发展壮大,形成了一个中等规模的坊市。” “师兄我正好也打算将那副犀虎兽骨甲带去坊市,寻个炼器师炼制成一件趁手的防御法器,顺便也能去拍卖会上开开眼界。” 云天听罢,心中正合此意,当即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如此甚好,届时便有劳于师兄带路了。”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云天忽然想起一事,便开口问道:“于师兄,我观那三号据点的负责人李昱春李师兄,已是炼气期大圆满境界,为何还要在此地担任驻守任务?按理说,他不应该返回宗门,专心准备筑基事宜吗?” 于欢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叹了口气道:“唉,云师弟还是太过年轻,尚不知晓我等炼气期修士的诸多苦楚啊。” “想来师弟也应该知晓,除了那些天生灵根资质超凡脱俗的绝世天才,才有可能凭借自身之力,强行凝炼灵胎,一举跨过筑基这道天堑。” “而对于我等绝大多数寻常资质的修士而言,想要单凭己力完成这一步,虽不能说绝无可能,但实在是难如登天啊。” “若无法成功筑基,你我这些炼气期修士,寿元终有尽时,与凡人相比,也不过是少些病痛,多活个十年二十载罢了。百年之后,同样难逃化为一抔黄土,彻底消散于这天地之间的结局。” 于欢越说,神情便越是显得消沉落寞。 云天默然,这些道理他自然也明白。 只是他身怀神秘小鼎这等逆天之物,修行之路远比常人顺遂,故而对于寻常修士在筑基瓶颈前的挣扎与绝望,体会得并不那么深刻。 他伸手为于欢又斟满了一杯灵茶。 于欢似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干咳两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强自振作精神,呵呵一笑道:“不过,天道虽看似无情,却也并非完全断绝了我等炼气修士的希望,终究还是留下了一线生机,那便是——筑基丹。” 云天微微颔首,他当然知晓筑基丹为何物。 当初陈玉所赠的炼丹玉简之中,便记载有筑基丹的丹方,他心中也一直盘算着,日后定要设法凑齐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灵药。 “唉!”于欢却又重重叹了口气,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可惜,这筑基丹虽说是我等炼气修士晋升筑基期的救命稻草,但随着修仙界千万年来的不断消耗,如今也早已成了千金难求、可遇而不可得的稀世珍宝了。” “哦?于师兄何出此言?”云天闻言,眉头不由微微一蹙,追问道。 于欢解释道:“这筑基丹既已成为炼气修士突破至筑基期的关键灵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随着踏上仙途的修士越来越多,而天地间的灵药资源却是有限的,此消彼长之下,久而久之,那些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主药、辅药,有不少都已濒临灭绝之境。” “如今想要寻获这些灵药,要么就得去那些人迹罕至、危机四伏的凶险绝地碰运气,要么便是依靠各大宗门势力,在其掌控的灵脉福地之中,进行有限的栽培与种植。” “即便如此,每年的产出也极为有限,相对于庞大的炼气期修士群体而言,这筑基丹依旧是供不应求。偶尔在一些大型坊市的拍卖会上出现一两粒,也无一例外都会被抬到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天价,根本不是我等寻常炼气期修士所能染指的。” 于欢说到此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云天听罢,心中再次生出疑问:“既然筑基丹如此难得,那宗门之中为数众多的筑基期长老,他们又是如何成功筑基的呢?” 于欢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这便要归功于宗门内的选拔机制了。那些长老,绝大多数都是在每十年举办一次的外门弟子大比之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每一届的外门大比,竞争都异常激烈残酷,最终能够获得前三名的弟子,均会得到宗门赐下的一粒筑基丹作为奖励。” “只不过……”于欢话锋一转,神色又凝重了几分,“即便侥幸得到了一粒筑基丹,也并非就能高枕无忧。能够仅凭一粒筑基丹便成功突破瓶颈,晋入筑基期的,依旧是十中无一,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见云天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疑惑不解之色,于欢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不过,除了宗门大比之外,对于我等外门弟子而言,其实还有另外一次获取筑基机缘的机会,那便是每隔六十年才会开启一次的‘冰火谷秘境’。” “冰火谷秘境?” 云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不由好奇地问道:“这又跟筑基丹有什么关系?” 于欢见云天似是对筑基丹之事颇为上心,想来这位师弟也在为将来的筑基之路早做绸缪,心中深以为然,呵呵笑道:“其实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师弟也定然能从其他渠道听到一些风声。” “看师弟似乎对此颇感兴趣,那师兄我便提前与你细细道来。” 说罢,他便将手中已然喝干的茶杯,不着痕迹地朝云天那边递了递。 云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也并未点破,再次提起茶壶,为于欢斟满了灵茶。 于欢满意地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这冰火谷秘境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如今早已无人能够真正知晓了。” “只知道,在很久以前,这荒岭之中妖兽横行,时不时便会爆发兽潮,小的兽潮或许三百年一次,而大的兽潮,甚至千年才会出现一回,每一次都搅得我东荒修仙界不得安宁,众多修士与凡人因此丧命,可谓是苦不堪言。” “这荒岭要塞,也正是在那般严峻的形势之下,才被各大宗门合力建造起来的。” 云天默默点头,这些关于荒岭要塞的来历,他已是从宗门典籍中知晓。 于欢见云天脸上并无多少恍然之色,心中略感讶异,不过很快便继续说道:“要塞建造过程中的艰难险阻暂且不多提,单是那些层出不穷、时不时便前来骚扰的妖兽,便是一个极为棘手的大麻烦。” “因此,当时在修仙界中已初露锋芒的四大宗门,便各自组织了精锐弟子队伍,进入荒岭深处驻扎,清剿妖兽,为要塞的顺利建造争取宝贵的时间。” “也不知具体是哪一年,据传闻,是云霄剑宗的一支队伍,在荒岭之中执行除妖任务时,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发现了这冰火谷秘境的入口。” “最初,云霄剑宗自然是想将这等天大的机缘独吞,秘而不宣,暗中派遣弟子进行探索。” “可惜啊,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没过多久,其他三大宗门便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纷纷找上门去。” “虽然云霄剑宗的整体实力在四大宗门之中隐隐为首,但也架不住其他三宗联合起来共同施加的庞大压力。” “最终,云霄剑宗也只得无奈妥协,同意四大宗门共同参与这冰火谷秘境的探索。” 于欢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灵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地继续道:“最初进行探索的队伍,是由四大宗门各自派出的金丹期长老所组成。” “他们合众人之力,耗费了不少手脚,才终于勉强打开了那处秘境的入口。” “可谁曾想,就在他们准备进入秘境一探究竟之时,异变陡生!” “那秘境入口处,竟然存在着某种强大的禁制,对进入者的修为有着极为苛刻的限制。” “听说,当时御兽宗的一位金丹期大能,性子比较急躁,仗着自己修为高深,艺高人胆大,第一个便想踏入其中。” “结果,他才刚刚迈出一步,身形便被那入口处爆发出的恐怖禁制之力瞬间淹没,当场便被炸得粉身碎骨,连神魂都未能逃出,直接化为了齑粉!” 云天听闻此言,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自骇然。 金丹期的大能修士,那可是高高在上,跺一跺脚都能让一方地域震颤的存在,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秘境入口的禁制轰杀至渣,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冰火谷秘境的凶险程度,由此可见一斑,当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第44章 冰火谷秘境 于欢似乎很满意云天脸上露出的震惊之色,继续说道:“四大宗门自然不可能因为折损了一位金丹大能,就此放弃对这神秘秘境的探索。” “后来,他们又经过了多次尝试,甚至不惜又牺牲了一名筑基期修士的性命作为代价,才最终确认,此处秘境的入口禁制,似乎只允许炼气期的修士进入。” “那后来呢?”云天的好奇心已然被彻底勾了起来,连忙追问道。 “后来?”于欢嘿嘿一笑,“后来自然是四大宗门各自挑选了数十名炼气期中的精锐弟子,再次进入了那秘境之中。” “只是,那些弟子进入之后,足足过了四十九天,那秘境的入口便毫无征兆地自行关闭,并且彻底消失不见了。” “任凭当时守在秘境之外的那些金丹大能们如何施展神通手段探查,都再也找不到丝毫踪迹。” “据说,后来甚至连元婴期的老祖都被惊动,亲自出手探寻,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直到整整六十年之后,那冰火谷秘境的入口,才又一次在原来的位置凭空显现。” “这一次,四大宗门准备得更加充分,派出了足足数百名炼气期修士进入其中。” “然而,结果却依旧是令人心惊胆战。” “等到第四十九日,秘境入口即将再次关闭之前,最终能够活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弟子,竟然不足十人!” “什么!?”云天闻言,不由得再次惊呼出声,“伤亡竟会如此惨重?” 于欢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了几分:“根据那些侥幸生还的弟子们带回来的讯息描述,那冰火谷秘境之内的环境极为奇特,大致可以分为冰、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区域。” “火境酷热难当,修士进入后需时时催动灵盾隔绝热气,若长时间吸入灼热空气,恐会中了火毒,待灵力耗尽,便会被火毒攻心而死。” “而冰境则是极寒刺骨,修士踏入此境同样需要开启灵盾驱除寒气,修为稍弱者,等灵力耗尽,终将会被冻成冰雕。” “不仅如此,谷内更是妖兽遍地,而且实力都极为强悍,基本上都是相当于炼气期大圆满修士的二阶顶峰妖兽。” “曾有一位实力超群、天资卓越的精英弟子,仗着过人的实力与机缘,侥幸深入到了冰、火两境的交界地带。” “据他所言,或许是因为那处交界地带的环境特殊,导致秘境对修士修为的压制之力有所减弱,所以在那里出没的妖兽,竟然大都是三阶,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四阶妖兽的踪影!” 于欢说得是声情并茂,唾沫横飞,见云天也被自己的话语完全吸引,说得更加卖力起来:“当然,风险与机遇并存。” “那些活着从秘境中出来的炼气期修士,也从谷内带出了不少外界罕见的好东西。” “各种千年份的珍稀灵药,各类罕见至极的矿石材料,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有些灵药和矿石的珍贵程度,甚至连元婴期的老祖们见了,都会忍不住出手争抢。” “而其中,便包括了炼制筑基丹所需的全部主药与辅药,都曾在秘境内被发现过!” “嘶!”云天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冰火谷秘境,果然名不虚传,既是九死一生的凶险绝地,也是遍地机缘的无上宝库! 于欢将杯中的灵茶再次一饮而尽,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那微微鼓起的肚皮,这才继续说道:“直到如今,这冰火谷秘境,前前后后也已经开启过不下四十余次了。” “经过这么多次的探索与搜刮,秘境之内那些相对容易获取的珍稀资源,自然也已经被消耗了不少。” “不过,这秘境的范围极大,其内至今仍有许多未曾被修士涉足过的神秘区域,想来其中定然还隐藏着不少未被发掘的宝藏。”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与惋惜:“哎,只可惜啊,这冰火谷秘境每开启一次,能够活着从里面出来的炼气期弟子,当真是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不是惨死于那些凶悍妖兽的利爪尖牙之下,便是亡于其他宗门弟子的阴谋暗算之中。” 于欢摇头叹息,不无感慨道:“都是为了长生之道才进入秘境寻求机缘,可……” 他话未说完,但那份未尽之意,云天已然明了。 云天也被于欢的言语所感染,对于这条寻求长生之路的残酷与艰辛,又多了一分感悟。 于欢这次自己将空茶杯亲自倒满,又给云天也斟上一杯,缓缓说道:“至于你先前所问,为何李昱春师兄仍未筑基,最根本的原因自然是一丹难求啊。但他还是比较幸运的。” 云天被他这没由来的话整得不知所以,问道:“此话何解?” 于欢道:“我曾在传功堂听课时,从一位宗内长老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筑基方面的认识。修士若三十岁前还未筑基,那以后筑基的可能性便会越来越低。随着修士年岁增长,体内脏腑机制都已成型固化,这反而增加了凝练灵胎的难度。” “而李师兄如今也已二十有七,他还曾是上届外门弟子大比的第十名,而宗门规定外门弟子只得参加一次大比,所以他想从宗门那里获得筑基丹已是不可能了。” “两年后外门大比结束,六十年一次的冰火谷秘境将准时开启。届时未满三十岁的炼气修士可通过花费二千点宗门贡献值获取一个进入秘境的资格。若能在秘境内寻得一些天材地宝,出来是可以跟宗门换取筑基丹的。相比其他早已过了三十岁的炼气期大圆满修士,连进秘境的先决条件都已失去,这不是幸运又是什么?” 云天闻言,一脸恍然。 虽然于欢说得话残忍了些,但却是事实。 相比于那些过了三十岁的炼气修士,李师兄还有能进入秘境进行最后一搏的机会,的确也说得上是幸运。 “六十年一轮回,师兄可有进秘境的打算?”云天随口一问。 于欢连忙摆摆手:“我还想多活几年呢!那种龙潭虎穴,虽有机缘,但也得有命拿才是,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若能攒够灵石,侥幸购得一枚筑基丹,就试试更进一步,若不得,如此逍遥快活百年而终,也心满意足了。” 云天明显看到于欢说完此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于欢一口喝光茶水,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哎,这灵茶若是灵酒的话,我其实还能说下去,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云天闻言一阵无语,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二人随后敲定一个同去坊市的时间,于欢便满意而归了。 送走于欢之后,云天回到休息室,盘膝坐回蒲团之上。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于欢所说的每一句话,眉头渐渐蹙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获取筑基丹的难度,以及炼制筑基丹所需灵药的稀缺程度,都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按照于欢的说法,两年之后,新一届的外门弟子大比便会举行。 若是在那之前,自己还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获取到筑基丹,或是凑齐炼制筑基丹的灵药,那么参加宗门大比,似乎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只是,以自己这五行伪灵根的资质,即便真的侥幸在大比中获得前三名,得到宗门赐下的一粒筑基丹,恐怕成功筑基的几率也依旧是微乎其微。 可那冰火谷秘境……云天只要一想到于欢描述的谷内那九死一生的凶险程度,以及那骇人听闻的伤亡率,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 究竟要不要为了那一线渺茫的希望,去闯那等绝地? 云天苦思良久,一时之间也难以做出抉择。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脑海中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摒弃。 如今想这么多也是无用,船到桥头自然直,届时再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也不迟。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尽快提升自身的修为与实力,这才是应对一切未知凶险的根本。 想到明日便要随于欢一同前往那荒青坊市,云天心中不禁又生出几分期待。 若能在拍卖会上,寻觅到几件称心如意的法器,或是威力强大的秘术,那对于自身实力的提升,无疑将会有着极大的助益。 既然要去参加拍卖会,那充足的灵石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云天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身家,将储物袋中所有的下品灵石都蕴养成中品灵石后,也仅仅只有五万出头的样子。 这点灵石,在寻常修士眼中或许已是一笔巨款,但若想在拍卖会上竞拍那些珍稀之物,恐怕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瓷瓶。 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馨香之气从中溢散而出,瓷瓶内,静静地躺着三粒通体粉白、圆润如珠的丹药。 “这三粒‘驻颜丹’,也不知能卖出多少灵石?”云天看着瓶中的丹药,心中暗自盘算着。 这驻颜丹,正是当初陈玉所赠与他的那枚炼丹玉简之中,所记载的一种颇为奇特的灵丹。 其唯一的药效,便是能够使服用丹药之人的容颜,长久地保持在服用丹药时的那个状态。 据说,一枚品质上佳的驻颜丹,其驻颜效果甚至能够持续三千年之久。 起初,云天对于陈玉的炼丹玉简中为何会记载有这种除了驻颜之外,对修为提升毫无用处的丹药,感到有些不解。 而且,炼制此丹所需的几种主要灵药,其年份要求都极为苛刻,竟都需要达到千年以上的药龄才行。 但后来转念一想,陈玉毕竟是个女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青春永驻,容颜不老,恐怕是天底下每一个女子的共同愿望。 当初他在灵植园所负责照看的那几块药田之中,炼制驻颜丹所需的几种灵药竟也都有种植,只是年份尚浅。 于是,他便悄悄取用了一份,利用神秘小鼎将那些灵药催熟至千年以上,随后便依照丹方,成功炼制出了一炉驻颜丹。 他本打算将这些驻颜丹悉心收好,待日后若有机会能与陈玉再次相见之时,便将其作为谢礼相赠,以报答她当初赠予自己炼丹心得玉简的那份情意。 云天收回心绪,将那盛放着驻颜丹的玉质瓷瓶重新收回储物袋,又取出一枚极品聚灵丹,直接吞服入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暖流,迅速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云天随即闭上双目,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丹田之前。 他开始默运《青云诀》的心法口诀,引导着体内的灵力,按照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流转。 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塔楼的休息室内,一时间变得寂静无声,只有云天那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回荡。 他将所有的杂念都抛诸脑后,心神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静静等待着明日的到来,以及那未知的荒青坊市之行。 第45章 拍卖会(上)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于欢果然如约而至,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仿佛昨日的感慨与落寞从未出现过一般。 云天早已收拾妥当,见于欢到来,二人也未多言,简单招呼一声后,云天便祭出了遁风舟。 遁风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载着二人冲天而起,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一路无话,遁风舟风驰电掣,约莫半日之后,一座规模颇为不小的坊市轮廓,便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那便是荒青坊市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坊市内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坊市依山而建,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林立,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吆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显得颇为热闹。 “云师弟,这荒青坊市,平日里多是以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士居多,偶尔也会有金丹期的前辈高人前来淘宝。”于欢站在遁风舟上,指着下方的坊市,为云天介绍道。 “此次举办拍卖会的,便是聚宝阁在这荒青坊市的分号。” 云天闻言,心中了然。 他曾听丰南坊市聚宝阁分店的卢管事提及过,聚宝阁的商铺遍布东荒各地,势力之大,可见一斑。 遁风舟在坊市外围的一处空地上缓缓降落,二人收起法器,随着人流一同走进了坊市之内。 坊市的主街道宽敞整洁,青石铺就的路面被打磨得光滑锃亮。 来到主街的一个十字街口,于欢忽然停下脚步,对云天说道:“云师弟,我打算先去找一家相熟的炼器铺,将那副犀虎兽骨甲炼制成一件防御法器。” “这炼制法器颇费时日,我就不与师弟一同闲逛了。师弟若无他事,拍卖会结束后便可自行返回,不必等我。” 云天点头应道:“好,那于师兄自便,我先四处看看。” 于欢拱了拱手,便转身朝着一条岔路走去,很快便汇入了人群之中。 待于欢离开后,云天便独自一人,在坊市中信步闲逛起来。 他并未急着去寻找聚宝阁,而是沿着主街慢慢行走,目光不时扫过两旁的店铺与地摊。 一路行来,他发现此地的店铺,多是经营妖兽材料、灵草灵药以及一些低阶法器符箓等物,倒也符合这荒岭边缘坊市的特色。 慢悠悠地行至主街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阁楼建筑赫然映入眼帘,正是聚宝阁在此地的分号。 这荒青坊市的聚宝阁,其规模远非丰南坊市那间分号可比,单是门面,便足有丰南坊市那间的三倍大小,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云天迈步走入聚宝阁内。 大堂之内更是金碧辉煌,宽敞明亮,数根合抱粗细的玉柱支撑着穹顶,地面铺着某种不知名的晶石,光可鉴人。 此刻,大堂内人头攒动,不少修士正在各个柜台前与伙计交谈、交易,一派繁忙景象。 云天刚踏入大堂,便有一名身着统一服饰、面容精干的伙计迎了上来。 这伙计见云天面生,不似常客,但一看此人一身青云宗服饰便知其来历,紧接着热情地招呼道:“这位道友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聚宝阁?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云天注意到,这名伙计竟也有着炼气后期的修为,心中对聚宝阁的实力又高看了几分。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道友有礼,在下听闻贵阁明日将举办一场拍卖会,不知可否告知一些详细信息?” 那伙计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忙道:“原来道友是为拍卖会而来。我们聚宝阁的拍卖会定于明日辰时,在内堂的地下拍卖场举行。” “至于参加拍卖会的要求,若只是单纯参加,需缴纳二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若道友有宝物需要在拍卖会上寄拍,则可免去这入场费用。” 伙计将拍卖会的信息详细介绍了一遍。 云天听罢,心中微动,自己正好有那三粒驻颜丹,倒是可以拿来寄拍,顺便省下一笔入场费。 他开口道:“在下确有一些物品想要寄拍。” 伙计闻言,立刻引着云天朝着大堂一侧的偏室走去,边走边道:“道友请随我来,负责此次拍卖会寄拍物品登记的是我们周管事。” 进入偏室,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正端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后,翻看着手中的玉简。 伙计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周管事,这位道友有物品想要寄拍。” 那周管事抬起头,目光在云天身上一扫,云天心中微凛,此人竟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 周管事放下玉简,和声道:“道友请坐,不知有何宝物想要寄拍?” 云天也不多言,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盛放着三粒驻颜丹的玉质瓷瓶,递了过去。 周管事接过瓷瓶,打开瓶塞,一股奇异的丹香顿时弥漫开来。 当他看清瓶中那三粒粉白圆润、灵气盎然的丹药时,脸上不由露出了惊讶之色,细细端详片刻后,更是目露奇光,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讶异:“这……莫非是驻颜丹?” 云天点了点头。 周管事眼中精光一闪,看向云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郑重,他小心翼翼地将瓷瓶盖好,沉吟道:“驻颜丹虽非提升修为之物,但对于许多女修而言,却是梦寐以求的至宝。道友这三粒驻颜丹品质上乘,想来能在拍卖会上拍出个不错的价格。” 他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空白玉牌,注入一丝灵力,玉牌上便浮现出一些简单的图纹。 “这是我们聚宝阁的寄拍凭证,道友请收好。”周管事将玉牌递给云天,“明日凭此玉牌便可直接进入拍卖会场,拍卖会结束后,也需凭此玉牌来领取拍卖所得的灵石,或是取回未能成功拍出的物品。本阁只认牌不认人,还请道友务必妥善保管。” 云天接过玉牌,入手微凉,触感温润,道了声谢后便将其收入储物袋。 离开聚宝阁前,云天又在大堂内购买了一些炼制符箓所需的材料。 他原本也想过将那头三阶犀虎兽的尸体卖掉,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过炼气期九层的修为,却能拿出三阶妖兽的完整尸身,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觊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离开聚宝阁后,眼见天色渐晚,云天便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要了一间客房住了下来。 进入客房,关好房门并开启了屋内禁制,云天这才在木椅上坐下。 他默默思索着明日的拍卖会。 拍卖会这种场合,向来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物都会出现,说不得还会有筑基期的修士在场。 若自己参与竞拍,尤其是一些价值较高的物品,一旦露了财,恐怕会招来有心人的惦记。 想到此处,云天心头微动,一个念头浮上心来。 他口中开始轻声吟诵起一段晦涩的咒文,同时双手掐诀,体内灵力随之运转。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细微骨骼爆响声从他体内传出。 片刻之后,云天原本清秀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颧骨微微凸起,下巴拉长,鼻梁也变得粗犷了几分,不多时,便化作了一名约莫四十来岁、满脸虬髯的粗豪大汉模样。 他的身形也似乎拔高了几分,肩膀变得更加宽厚,整个人看起来体格健硕了不少。 唯有其散发出的修为气息,依然保持了炼气期九层的境界,并未改变。 “千幻隐匿术”。 此术不仅可以改变容貌身形,还能随心控制自身修为,让人难以探查真实底细。 云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早就准备好的寻常蓝色锦袍,换下了身上的青云宗弟子服饰,对着水盆中映出的倒影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即便在拍卖会上有什么举动,想来也无人能将他与青云宗弟子云天联系起来了。 …… 一夜无话,很快来到第二天。 已进卯时,云天才从打坐中醒转,简单洗漱一番,又将那张虬髯大汉的面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推开房门,出了客栈。 他径直朝着聚宝阁的方向行去。 此时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修士的身影出现,而且大多都是行色匆匆,目的地似乎也与他一般无二。 云天注意到,这些修士中,修为以炼气后期居多,偶尔也能看到几道身影,散发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混杂在人群中,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更有不少人,与他此刻的装扮类似,或以丝巾遮面,或戴着各式各样的面罩,显然也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 看来,这荒青坊市的拍卖会,吸引力倒确实不小。 不过盏茶工夫,云天便随着人流,再次来到了聚宝阁那气派的门楼之前。 今日的聚宝阁,明显比昨日更加热闹,门口处人头攒动,不少身着聚宝阁统一服饰的伙计,正在忙碌地引导着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修士。 云天随着人流进入大堂,按照引导伙计的指引,缓缓朝着内堂方向走去。 聚宝阁的内堂之中,此刻已经开启了十余个通往地下的幽深门户,每一处门户前,都有两名聚宝阁的修士把守,查验着进入者的凭证。 云天在伙计的指引下,来到其中一扇暗门前。 守门的修士接过他手中的玉牌,仔细核对一番后,便侧身让开了道路,示意他可以进入。 穿过略显狭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地下拍卖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宏大,穹顶极高,镶嵌着成百上千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将整个会场照耀得如同白昼,丝毫没有地下的阴暗潮湿之感。 整个会场呈扇形分布,一排排由不知名青玉打造的座椅整齐排列,粗略看去,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就座。 此刻,场内虽未完全坐满,但也已有了五六成的上座率,人声鼎沸,众多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显得颇为热闹。 会场正前方,是一个丈许高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也布置了某种禁制,这便是此次拍卖会的拍卖台了。 饶是云天已在心中有所预估,此刻亲眼见到这般景象,也不由得暗自咂舌。 单是这地下拍卖场的规模与布置,便远非寻常势力所能及。 他并未选择那些显眼的前排位置,而是径直走到一处稍显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 每个座位旁,都放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独特的编号,这便是参与竞价时所用的竞价牌了。 云天拿起座位上的竞价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将竞价牌放在身前的小几上,目光再次扫过这偌大的拍卖会场,心中对于接下来的拍卖会,也不禁更多了几分期待。 他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收敛心神,静静等待着拍卖会的正式开始。 第46章 拍卖会(中) 辰时刚至。 随着一声清脆的木槌敲案之声响起,云天缓缓睁开双目,朝着正中的拍卖台望去。 不知何时,拍卖台上已然站立着一位约莫三十多岁,身着一袭考究紫色锦袍,作儒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容儒雅,气质沉稳,正是聚宝阁荒青坊市分店的阁主——方景。 方景走到台前,对着台下众多修士拱手作礼,朗声道:“欢迎各位道友莅临本阁此次拍卖会。” “本人忝为聚宝阁荒青坊市分店阁主——方景,在座的不少道友也都是熟人了,我便不再啰嗦,拍卖会正式开始!” “咣——” 一声清越的锣响,在宽阔的拍卖场内回荡开来,标志着这场备受期待的拍卖会,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一件拍品很快便由一位身姿窈窕的侍女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款款走上拍卖台,来到方景身旁静静站立。 托盘之上,盖着一方鲜艳的红色绸布,引得台下众人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方景微微一笑,伸手将那红色绸布轻轻掀开,露出了绸布下方的三只洁白无瑕的瓷瓶。 “这第一件拍品,乃是三瓶聚灵丹,每瓶十粒,共计三十粒。” “想必大家对这种能够增加修为,加快修炼速度的丹药不会陌生,我就不再赘述其功效了。” “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灵石。” 方景话音刚落,台下便立刻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竞价之声。 “六百灵石!” “我出七百!” “七百五十灵石!” …… 竞价之声不绝于耳,显然这聚灵丹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还是颇具吸引力的。 云天坐在角落,并未参与竞价,心中却暗自感叹。 这三十粒下品聚灵丹,竟然也能拍出如此高价。 他自己每日修炼都吞服一粒极品聚灵丹,长此以往,也不知已经吃下去了多少灵石,若是换算成下品聚灵丹,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最终,这三瓶聚灵丹由一位炼气期九层的年轻修士,以一千二百下品灵石的价格成功拍下。 方景见拍卖会伊始便迎来了一个开门红,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欣喜之色,随即招呼下一位侍女端上了第二件拍品。 “接下来这一件拍品,乃是一柄极品法器——寒冰剑!” 方景说话间,打开了一个古朴的锦盒,从中取出一柄约莫三尺长短的利剑,握于手中,向台下众人展示。 剑身通体呈现一种幽蓝色,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剑刃锋利,隐有流光闪烁。 “此剑以千年寒冰精晶为主材,辅以星铁石,由知名炼器大师耗费七七四十九日锻造而成。” “只需注入灵力,便能施展出凌厉的寒冰剑气,威力不凡。” “起拍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灵石!” 云天虽然与拍卖台相隔十数丈的距离,但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由那剑身之上散发出来的一丝丝刺骨寒意,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这把剑也是冰寒属性,倒是与我的冰魄针相得益彰。” 他暗自思忖着,若是能将此剑拍下,配合冰魄针使用,自身的攻击手段无疑会更加凌厉。 “两千灵石!” 就在云天思索之际,台下已然响起了第一个竞价之声,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五百灵石。 “两千五百灵石!” “这把剑我要定了,三千!” …… 转眼之间,这柄寒冰剑的拍价便已经上涨了一倍,达到了三千灵石。 云天并未急于加入竞价,而是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场中的形势。 “四千五百灵石!” 当那位先前扬言要定下寒冰剑的修士,再次喊出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时,场中原本此起彼伏的竞价声,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那修士见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似乎已将此剑视为囊中之物。 方景见无人再加价,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木槌,准备进行第一次喊价。 就在此时,云天终于出手了。 他用一副刻意压低的粗犷声音,沉声喊道:“五千灵石!” 此言一出,方景举起的木槌顿时停在了半空,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这位道友开价五千灵石,还有没有道友愿意加价的?” 而那位本已露出胜利之姿的修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转过头,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狠狠地射向云天所在的方向。 云天却对此不以为意,老神在在地晃动着手中的竞价牌,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那修士似乎是狠下了心,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五千五百灵石!” 云天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抬起了手中的竞价牌,声音依旧沉稳:“六千!” “哗——”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 一件极品法器的正常价格,通常在两千到四千灵石之间。 如今这柄寒冰剑的价格,已然达到了六千灵石,这已经属于严重的溢价了。 不少修士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望向云天,显然觉得他为了这柄剑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实在是不明智。 那与云天竞价的修士,此刻也彻底蔫儿了下来,面色铁青地直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闭上双目,不再言语,显然是放弃了争夺。 方景却是眉开眼笑,高声喊道:“六千灵石!还有没有道友愿意出更高价格的?” 他环视了一圈会场,见无人再出价,便继续喊道:“六千灵石第一次!” “六千灵石第二次!” “六千灵石!成交!” “恭喜这位道友,成功拍得这柄极品法器——寒冰剑!” 随着方景手中木槌的落下,全场再次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羡慕、嫉妒、以及一些不怀好意的眼神,纷纷投向了云天所在的角落。 对于这些目光,云天依旧是毫不在意。 场中的议论声很快便因下一件拍品的上台而渐渐平息了下来。 方景再次走上前,掀开了遮盖在下一件拍品之上的红绸布。 红绸布之下,再次出现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方景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形似莲花,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果实,高声介绍道:“接下来的这件拍品,就连本人也是大为心动啊!” “此乃八百年药龄的‘火莲果’!” “想必在座的筑基期道友都知晓,火莲果乃是炼制筑基期增进修为的灵丹——培元丹的一味主要灵药!” “而且,此株火莲果更是达到了八百年的药龄,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起拍价一千二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灵石!” 方景的话音刚落,会场前排的十数个身影,便明显显得有些躁动起来。 云天凝神感知之下,发现那些身影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心中不由暗暗一惊。 “一千五百灵石!” “一千八百灵石!” “二千!” …… 竞价声一声盖过一声,十来人的火热竞价场面竟丝毫不弱于先前数十人的竞拍。 经过十数次加价,最终这株八百年药龄的火莲果被一位筑基中期女修以四千灵石的价格拍下。 随后的竞拍品,极品法器、珍稀灵药、乃至低阶灵器接二连三地被带上台前,又一件件以高出预期两倍甚至数倍的价格拍出,场面火爆异常,叫价声此起彼伏,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当一位侍女再次款款上到台前时,方景的神色变得格外郑重,他小心地将托盘中的玉质瓷瓶拿到手中,声音更是抬高了一分:“诸位道友,尤其是在场的女性道友们请注意,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此次拍卖会的第一件压轴之物——‘驻颜丹’!” “驻颜丹”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气氛瞬间爆燃起来! 尤其是那些女修,不论修为高低,此刻都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尖叫声、议论声、以及各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拍卖场的穹顶掀翻。 云天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区区一粒驻颜丹,竟能引得这些平日里或清冷、或端庄的女修们如此疯狂失态。 这让他对女子那份深植于灵魂的爱美之心的狂热程度,又多了一分深刻的认识。 足足过去了十数息,方景才伸出手,示意众人稍安,勉强按压下眼前这片几乎失控的嘈杂之音,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看得出来,大家对这驻颜丹并不陌生。此粒丹药品质绝非寻常,据本阁鉴定,炼制时所用的主药,其年份至少达到了三千年!服用此丹,本阁可以确保,至少能让服用者永葆青春三千载!” 此言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起拍价,两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灵石!” 方景的话音未落,疯狂的竞价便已开始。 “三千灵石!” “我出四千灵石!” “五千!我出五千!这丹药本仙子要定了!谁都不要跟我抢!”一名衣着华丽的女修尖声叫道。 …… 短短几息之间,这枚驻颜丹的价格便已经翻了一番还多,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当价格突破六千灵石之后,会场中参与竞价的声音明显少了很多。 那些炼气期的女修们,虽然眼中充满了对这驻颜丹的无限渴望,但面对如此高昂的价格,也只能无奈地望洋兴叹,毕竟她们的财力,终究难以与那些筑基期的前辈修士相比。 最终,这枚驻颜丹,竟被前排一位气息深厚、修为已达筑基后期的女修,以九千灵石的天价成功拍下! 云天彻底震惊了! 他看着自己炼制的一枚驻颜丹,竟然就卖出了九千灵石,心底竟不受控制地萌生了一个念头:“要不要……干脆开个丹药铺子,专门售卖这驻颜丹?” 不过,这个危险的想法仅仅在他脑海中闪现了一瞬,便被他强行掐灭了。 他很清楚,炼制驻颜丹所需的灵药,年份要求苛刻,千年以上的灵药已是世所罕见,更何况是三千年份的。 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若是他真的以售卖这种高品质驻颜丹为生,恐怕用不了三天,自己这条小命,连同那神秘小鼎的秘密,都得交代在那些闻风而来的饿狼手中。 拍卖会场的气氛,因为这粒驻颜丹的成功拍卖,被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久久未能平息下来。 方景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并没有急于打断这种热烈的氛围,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上,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快意无比。 又过了一会儿,待场中喧嚣稍歇,一位侍女才双手捧着一个新的托盘,再次上到台前。 第47章 拍卖会(下) 方景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托盘上的红绸。 一块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玉简,静静地躺在托盘中央。 方景拿起玉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开始朗声介绍道:“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枚记录着一部高阶功法的玉简,名为《五行衍道术》。” “此功法包罗万象,从炼气期到元婴期的各阶段修炼法门俱全,可谓是一部直指大道的无上法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只是……只是此部功法颇为特殊,只适合拥有五行灵根资质的修士修炼。” “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 方景话音落下,会场内并未如先前那般响起激烈的竞价声,反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几处角落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窃私语。 竟无一人开口竞价。 方景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也不开口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看是否会有人出价。 五行灵根资质,在修仙界中素有“伪灵根”之称。 拥有此等资质的修士,修炼速度远逊于其他灵根修士,即便侥幸踏上仙途,此生能够突破至炼气中期,都已是极其罕见之事。 或许在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裕,修仙资源丰富,五行伪灵根的修士凭借其法力深厚、五行兼修的特点,修炼至筑基、金丹甚至元婴期,兴许还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可如今这修仙界,灵气日渐稀薄,连最基本的筑基丹所需灵药都已几近灭绝,想要筑基已是千难万难。 又怎么可能会有五行伪灵根的修士,能够一路修炼至筑基期,更别提那遥不可及的金丹、元婴境界了。 这《五行衍道术》虽号称高阶功法,直指元婴,但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根本就是一件毫无用处的鸡肋。 足足过去了大半盏茶的工夫,见场中依旧无人喊价,方景心中轻叹一声,正准备依照规矩,将此功法判为流拍品。 “五千灵石!”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沙哑的粗犷声音,从会场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 方景闻声,原本略显黯淡的双眼骤然一亮,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竟不再追问是否还有其他人加价,而是以极快的语速高声喊道:“五千灵石第一次!” “五千灵石第二次!” “成交!” 木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恭喜这位……小友,成功拍得这部高阶功法《五行衍道术》!” 喊价之人,自然便是改换了容貌的云天。 当方景介绍这部《五行衍道术》之时,他心中便已是激动异常,这部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只是他不想显得太过突兀,引人注目,所以才强压下心中的渴望,直到最后时刻,估摸着不会再有人与他争抢,这才慢悠悠地喊出了价格。 会场之上,顿时又响起了一片嘈杂的议论之声。 不用细听,云天便知道,那些话语中,大多都是诸如“人傻钱多”、“浪费灵石”、“买来何用”之类的嘲笑与不解。 可云天要的,恰恰就是这个效果。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角落里,对于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和议论,丝毫不以为意,神色镇定异常,仿佛拍下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物品。 许是受到《五行衍道术》拍卖遇冷的缘故,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也没了先前那么火热,都是草草三四次叫价便拍了出去。 方景对此也是有些无奈,毕竟那部《五行衍道术》可是阁内一位重要人物特意嘱托拍卖的,如今这般结果,虽不算太差,却也远未达到预期。 整场拍卖会不知不觉中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方景此时手里已经平托着一个方形锦盒,他轻咳了一声,清朗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本次拍卖会的第二件压轴物,也是最后一件拍品。” 会场内听到方景所说的话语,顿时又响起一片议论声,惋惜、抱怨之声此起彼伏,显然不少人还意犹未尽。 云天内心不禁微微一沉,暗自疑道:“最后一件拍品?我可是寄拍了三粒驻颜丹的,如今只拍卖了一粒,难道这聚宝阁敢私吞客人的寄拍品不成?” 他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方景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诸位稍安勿躁,接下来这件拍品,定然会让大家满意的。” 说着,他缓缓打开了锦盒的盒盖。 刹那间,一团柔和的白色荧光从锦盒中散发出来,其中静静地躺着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灵丹。 “筑基丹!” 这时会场内不知是谁,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大呼出声。 此声音刚落下,场内顿时又跟开了锅一样,瞬间沸腾起来! “什么?竟然是筑基丹!” “天呐!真的有筑基丹拍卖!我不是在做梦吧!” “聚宝阁好大的手笔!连筑基丹都能拿出来拍卖!” …… 各种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凉气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之前驻颜丹拍卖时更加狂热的声浪。 云天此时也猛地坐直了身体,双目圆睁,死死地凝视着锦盒内的那粒灵丹,内心也跟着那一片嘈杂之声剧烈悸动起来:“这……这便是能够助炼气期修士突破瓶颈,凝炼灵胎,凝气化液,晋级筑基的筑基丹?” 方景单手虚按一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待场中声音稍歇,他才朗声道:“诸位道友,既已有人认出此物,那我便不再啰嗦了。” “此丹,正是大名鼎鼎的筑基丹!” “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叫价不得少于五百灵石!” “嘶——” 方景话音刚落,场内便响起一片更为响亮的倒吸凉气之声,显然这起拍价也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料。 “一万灵石。” 就在众人还在为起拍价震惊之际,一个夜枭般嘶哑难听的声音,突兀地从会场前排响起:“大家卖丁某一个面子,这个筑基丹便让与老夫如何?” 云天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身着宽大黑袍,满脸皱纹纵横交错,眼神阴鸷的老者,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此人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狠角色。 因为他这一声,满座原本蠢蠢欲动,想要参与竞价的一众炼气期修士,脸上纷纷露出惧怕和犹豫之色,竟一时无人敢出声喊价。 方景见状,眉头紧紧皱起,冷哼一声道:“丁老怪,你是想在此砸我聚宝阁的场子不成?” 说话间,一股同样属于筑基中期的强大威压,毫不客气地朝着那丁老怪罩了过去。 “哎,方阁主,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丁老怪被方景气势一逼,脸上却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怪笑道:“我可是很礼貌地跟大家打过招呼了,我可没有说不让他们竞价啊!桀桀桀……” 那笑声刺耳难听,令人不寒而栗。 “哼!” 方景再次怒哼一声,不再理会丁老怪的狡辩,转而朗声对全场修士道:“各位道友,有我聚宝阁在此担保,拍卖但凭财力,无需被这老怪唬住!宝物自然是价高者得之,各位请!” 方景言罢。 “一万一千灵石!” 只见一个角落里,一名身着朴素道袍,修为已达炼气大圆满之境的年轻修士,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般,颤声喊出了一个价格。 那丁老怪阴鸷的目光立刻扫向了那年轻修士,脸瞬间阴沉下来,又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方景,最终只是闷哼一声,缓缓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但那眼神中的威胁之意,却是不言而喻。 其他炼气期修士见状,似乎一下壮起了胆子,纷纷开始叫价,似都在为此件拍品积蓄许久一般,不愿轻易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万三千灵石!” “我出一万五千!我出一万五千灵石!” 叫价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高昂。 …… “两万五千!” 就在价格攀升到两万三千灵石,竞价声稍缓之际,丁老怪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将价格提升了一大截。 短短半盏茶工夫,这粒筑基丹的竞拍价,竟恐怖地攀升到了两万五千下品灵石! 云天早已被眼前这疯狂的场景震撼住了。 他虽然也对这筑基丹渴望无比,但看眼前这架势,即便加上刚才卖掉那粒驻颜丹所得的九千灵石,恐怕也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两万七千灵石!” 那最先开口竞价的炼气大圆满年轻修士,此刻由于极度的亢奋与紧张,整张脸涨得通红,就像一只蒸熟的龙虾一般,再次喊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 场内一片安静,许多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修士,此刻都已经被这个近乎离谱的价格,无奈地逼退出了竞拍。 只有丁老怪,因为双眉紧皱,原本就沟壑嶙峋的面孔显得更加丑陋不堪,他死死盯着那年轻修士,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艰难地喊道:“两万八千灵石!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喊!”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那年轻修士像是早已将生死抛掷脑后,面对丁老怪的威胁,他深吸一口气,毅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三万!……三万灵石!” 丁老怪的脸上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再张口,只是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将那年轻修士吞噬。 见不再有人出声,方景眼中精光一闪,高声喊道:“三万灵石!第一次!” “三万灵石!第二次!” “三万灵石!成交!” “咚!”木槌重重落下。 “恭喜这位道友,成功拍得此枚筑基丹!” 全场的炼气期修士,在沉寂了片刻之后,一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声浪,有为那年轻修士欢呼的,有满眼羡慕嫉妒的,也有不甘叹息的…… 而那些坐在前排的筑基修士们,则大多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们或是在嘲笑那丁老怪自讨没趣,吃了暗亏,又或是在讥讽那些炼气期修士为了区区一枚筑基丹便失了方寸,丑态百出。 方景此刻已是满面春风,对着台下众人朗声抱拳道:“诸位道友,本次荒青坊市拍卖会至此便圆满结束!” “方某在此,再次感谢诸位道友的捧场与厚爱!” “我们聚宝阁,期待与各位道友来年再会!” 随着方景话音落下,这场持续了数个时辰,高潮迭起的拍卖会,也终于正式宣告结束。 人群开始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向外行去,兀自低声议论着方才拍卖会上的种种见闻。 第48章 初见黄萱 云天依旧保持着那副虬髯大汉的模样,默不作声地从偏僻角落起身,混在散场的人流之中,朝着拍卖场的出口方向行去。 他并未立刻离开聚宝阁,而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昨日寄拍物品的那间偏室。 偏室之内,那位周管事正与几名伙计等候在此,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人前来处理后续事宜。 云天迈步走进偏室,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巴掌大小的寄拍玉牌,递向周管事。 他刚想开口询问自己那另外两粒驻颜丹为何没有出现在拍卖会上,却见那周管事已然接过了玉牌。 周管事将一丝神识探入玉牌之中,仔细查验起来。 仅仅数息之后,他脸上的神情猛然一震,原本平和的目光中竟透出一丝惊疑与恭敬。 周管事霍然起身,对着云天深深一揖,语气也变得格外郑重:“这位道友,还请随我到内堂雅室一行。” “本阁有一位前辈高人想要见您一面,言说有要事相商。” 云天闻言,心中顿时一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暗自思忖:“前辈高人?找我何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问道:“不知周管事可否告知,是哪位前辈?寻在下又有何要事?” 周管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道:“道友还请恕罪,上面只是如此交代与我,只说见了面道友自然知晓。” “道友尽管安心,绝不会有何不妥之处。” 说着,他转身对着身旁一名伙计吩咐道:“此间事宜,你来妥善处理。” 随后,便再次转向云天,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恭谨至极。 云天见状,心中疑虑更甚,但对方既然如此说了,他也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而且此地毕竟是聚宝阁的地盘,想来对方也不至于在此地对自己不利。 他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便有劳周管事带路了。” 他倒要看看,这聚宝阁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又是哪位“前辈高人”要见自己。 周管事见云天答应,脸上笑容愈发恭敬,连忙在前方引路,带着云天朝着内堂深处行去。 到了内堂尽头,周管事并未停留,直接带着云天上了阁楼的玄梯,径直来到三层。 再次穿过一条稍显幽暗的回廊,两人在一扇紧闭的紫杉镂雕木门前停了下来。 周管事转过身,对着云天歉意地笑了笑,道:“道友请在此稍候片刻,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云天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般阵仗,心中暗忖:“看来这位要见我的前辈高人,在聚宝阁的地位定然不低。” 周管事轻轻叩响了房门,得到应允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约莫过了十几息的工夫,比云天想象的要久了一些,周管事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着云天道:“让道友久等了,请!” 云天暗自平复了一下略有些紧张的心情,面上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迈步走进了房间。 房间之内,布置得极为雅致。 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四周墙壁之上,悬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字画,笔法老道,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窗边摆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灵植,枝叶翠绿,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桌面上铺着一方素色的锦垫,其上放置着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茶具旁还燃着一炉造型古朴的熏香。 整个房间的布置,处处透着一股高贵典雅之气,却又不失一丝女子的秀婉与灵动。 云天从最初进入房间时那一丝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在房间内侧,一扇绘着淡雅兰草的玉石屏风之后,隐约有两个人影,一坐一立。 他心中微动,赶忙绕过屏风。 立着的那人,云天并不陌生,正是聚宝阁荒青坊市分店的阁主——方景。 此刻,方景见云天进来,脸上立刻挂上了一丝温和的微笑,配上他那一身儒士装扮,让人见了不由得心生亲切之感。 而当云天的目光落在那端坐于茶几之后的身影之上时,整个人却不由得微微一怔,两眼竟不自觉地有些痴了。 那是一位女子。 只见她身着一袭明丽的鹅黄色锦纱裙,裙摆之上用银线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兰花,随着她轻微的动作,仿佛有暗香浮动。 腰间束着一条翠绿色的丝绸锦带,更显得其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碧玉簪子绾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平添了几分娇俏。 她的容颜,更是美得令人窒息。 肌肤胜雪,眉如远黛,一双明眸宛若秋水,顾盼之间,灵动狡黠,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 琼鼻挺翘,樱唇一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古灵精怪的意味,却又不失端庄大气。 这般容貌,当真是倾国倾城,却又不仅仅是绝色,更有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灵动与慧黠。 就在云天心神摇曳之际,他脖颈上那枚不起眼的木藤项圈,骤然间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魂力,瞬间涌入他的神魂之内。 云天浑身一震,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心中暗道一声惭愧,忙收敛心神,对着二人弯腰拱手,恭敬地施了一礼:“晚辈见过两位前辈!”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从那黄裙女子的口中发出。 “道友无需多礼。”黄裙女子轻启朱唇,声音婉转动听,“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萱。这位,你应该已经认识了,方景,此处聚宝阁的阁主。” 她顿了顿,明亮的眼眸中虽带着一丝戏谑,却更显惊异 —— 未曾想此人在自己天生魅体的诱惑下,竟能如此迅速恢复常态。 她望向云天,缓缓问道:我既已坦诚相待,道友为何不以真容相见呢? 云天闻言,心中顿时一凛,暗道一声“果然”。 不过他很快也就释然了,以对方的身份,能看出自己的伪装,倒也并非什么稀奇之事。 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转过身去,心念一动,散去了“千幻隐匿术”的伪装效果,恢复了自己原本清秀俊朗的少年模样。 这才再次转过身来,对着二人重新拱手道:“晚辈云天,见过黄前辈,见过方前辈。不知两位前辈召小子前来,所为何事?” 黄萱与方景二人,在见到云天显露出真容之后,眼中皆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位在拍卖会上出手阔绰,又寄拍了那等珍稀驻颜丹的“虬髯大汉”,竟然会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少年。 而且,以他们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云天身上那炼气期九层的修为波动,如此年纪便有这等修为,着实不凡。 黄萱看着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神情略带一丝拘谨的少年,莞尔一笑,道:“云道友莫急,坐下来说。” 她素手轻抬,示意云天在茶几前的一个蒲团上坐下。 随后,黄萱竟亲自提起桌上的白玉茶壶,为云天斟了一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茶,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云天见方景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自己若是就这么坐下,似乎有些不妥,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犹豫。 方景见状,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开口道:“云道友无需拘谨,小姐让你坐,你便坐下吧。” 他顿了顿,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锦盒,一一打开,并排放在了茶几的一旁。 云天目光扫过,只见那三个锦盒之中,分别盛放着他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柄“寒冰剑”,以及那枚记录着《五行衍道术》的玉简。 而最旁边的一个锦盒内,竟然堆放着一小堆闪烁着柔和光晕的中品灵石。 云天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之色,望向方景。 方景缓缓开口解释道:“这寒冰剑与《五行衍道术》玉简,乃是道友在拍卖会上拍得之物,共计一万一千下品灵石。” “而道友所寄拍的三粒驻颜丹,其中一粒在拍卖会上以九千下品灵石的高价拍出。” “另外两粒,本阁自行做主,决定以每粒一万下品灵石的价格直接收购。” “如此算来,道友寄拍所得共计两万九千下品灵石,扣除所拍物品的一万一千灵石,尚余一万八千下品灵石。” “这里是一百八十枚中品灵石,还请道友清点一二。” 云天闻言,这才露出一脸恍然之色。 他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聚宝阁给出的这个价格,倒也公道,甚至可以说,自己还稍稍占了一些便宜,毕竟那另外两粒驻颜丹省去了拍卖的繁琐,直接被收购,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当即对着方景拱手谢道:“多谢方前辈,如此便有劳了。” 言罢,他便将那三个锦盒一一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之中。 “云道友客气了。”方景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小姐,那属下便先告退了。” 说着,他转向一旁端坐的黄萱,恭敬地行了一礼。 黄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臻首轻点,示意方景可以离去。 待方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黄萱这才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云天,脸上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再次开口道:“云道友,请用茶。” 待方景离开后,房间内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但云天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见了道友真容,反倒让我对你更感兴趣了呢。”黄萱掩嘴轻笑,眸光流转,很突兀地冒出了一句。 云天闻言,微微一怔,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由得端起身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一丝尴尬。 这灵茶入口甘醇,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心神微定。 “道友这驻颜丹,不知是自己炼制的,还是……”黄萱看似随意地问道,但那双明亮的眼眸,却紧紧地盯着云天,似乎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云天心中顿时叫苦不迭,暗道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将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说辞,缓缓道出:“不瞒黄前辈,晚辈也是今日在拍卖会上,才知晓此灵丹名为驻颜丹的。” “至于这丹药的来历……”云天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之色,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 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晚辈在数年之前,曾独自一人前往荒岭深处狩猎妖兽,以作历练。” “不曾想,那一次运气不佳,竟被数只实力强劲的妖兽围困。” “晚辈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侥幸从兽群中突围而出,却也因此身受重伤,慌不择路之下,误入了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前人洞府遗迹。” “这几枚驻颜丹,便是在那处洞府遗迹之中,无意间寻获的。” 黄萱静静地听着云天的讲述,脸上神色不变,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依旧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第49章 交易 黄萱对云天的解释虽没有全信,但她并未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刻意捏造的迹象,便轻轻收回了目光,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道友却是好机缘。”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听周管事所言,道友是青云宗弟子?” 云天心中虽有戒备,但此事也无甚好隐瞒的,便如实回答道:“不敢隐瞒前辈,晚辈正是青云宗弟子。” 黄萱再次微微颔首,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轻快的笑容,仿佛春风拂过,令人心神荡漾:“道友可知,你手中那份《五行衍道术》,正是我托人寄拍的。” 云天闻言,顿时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内心更是疑惑不已。 黄萱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笑意更深,继续道:“既然道友拍下此物,那便说明道友定是五行灵根资质了?” 云天心中再次一凛,总感觉这位黄前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自己挖坑,让他有些捉摸不透对方的真实意图。 黄萱见云天脸上那副警惕又带着些许困惑的表情,不禁轻轻一笑,那笑容如百花盛开,明艳动人,声音也愈发婉转:“云道友勿疑,今天我请道友来此,并非为了那驻颜丹之事,当然,对道友过往的巨细,我也并无甚兴趣。” 她优雅地捻起桌上的白玉茶杯,轻啄了一口杯中灵茶,姿态从容,继续说道:“请道友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云天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更加不明所以。 从一开始,他就感觉自己完全被对方带着节奏走,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心里不由得暗自腹诽了一句:“妖孽!” 黄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道友能以五行灵根之资,一路修炼到炼气期九层,想必定有自己的隐秘和机缘,这些我都不会过问。” 云天越听,心底那份惊疑不定便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所取代,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眼前这女子美得不可方物,心思却又聪慧狡黠得令人心悸。 她不仅能提前布下《五行衍道术》这般精巧的局,更能从自己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丝一毫举动中,便推测出诸多隐秘。 这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一切都被对方洞悉的感觉,让云天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 黄萱见他这副模样,再次莞尔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安抚之意:“道友不必惊慌,我说了是交易,对你来说,是另一个机缘也说不定哦。” 她顿了顿,话锋再次一转,语气也变得认真了几分:“今天道友在拍卖会上,也见识到了炼气期修士为了一枚筑基丹,是如何一掷千金,甚至不惜得罪强敌的场景。” “更何况,以道友的五行灵根资质,想要筑基,其难度远超寻常修士,仅靠一两枚筑基丹,恐怕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 “还请黄前辈直言!”云天实在受不了这种旁敲侧击的说话方式,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黄萱的话。 黄萱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咯咯咯”地娇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雅间内回荡:“道友年纪轻轻,倒还是个急性子。” 她笑罢,敛去笑容,神色一正,道:“罢了,那我就直说了。” “道友若想筑基,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进入‘冰火谷秘境’,到那里去寻找足量炼制筑基丹的灵药,才会有那么一丝机会,凝炼灵胎,晋级筑基。” “而道友既要进入秘境,那我们的交易,便有了达成的可能性了。” 说罢,黄萱那白皙如玉的柔荑轻轻一抬,茶几之上,顿时又出现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黄萱伸出纤纤玉指,缓缓打开了第一个锦盒。 锦盒开启的瞬间,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从中散发出来,其内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灵珠。 那灵珠通体浑圆,表面光滑如镜,周身散发着一股极为浓郁精纯的金属性灵力波动,甚至隐隐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锐利之感。 云天双眼圆睁,瞳孔骤然一缩。 这金色灵珠一看便知绝非凡物,其内蕴含的灵力之精纯,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金属性材料。 但他心中依旧充满了狐疑,不解地看向黄萱。 黄萱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此物名为‘金灵珠’,乃是极为罕见的高阶金属性天地灵材,至于它的用途……想必道友还不知那《五行衍道术》的内容吧?” 她顿了顿,见云天默认,便继续说道:“那便由我直言相告好了。《五行衍道术》的筑基篇中,记载了一套名为‘五行环’的本命灵器炼制之法。” “要说本命法宝,道友或许有所耳闻,那是只有达到金丹境的修士,才能耗费心神与珍稀材料炼制出来的本命之物,可以置于丹田气海之中,以自身精血与灵力日夜蕴养,蕴养的时间越久,其威力便越强,与修士心神相连,如臂使指。” “而这‘五行环’的奇妙之处,便在于它可以在筑基期,就可作为本命灵器,蕴养在修士的体内。待到修士将来有幸突破至金丹境之时,只需寻获相应属性的强大妖兽魂魄作为器灵,融入其中,便可直接将其晋升为本命法宝!” 云天听闻至此,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虽然修为尚浅,但也曾听闻过本命法宝的强大。 只是想一想,这“五行环”若是能够在筑基期便开始蕴养,待到金丹期晋升为法宝之后,其威力比起其他寻常法宝,定然要强大不少! 黄萱看着云天那震惊的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之色,但她很快便摇了摇头,似乎在为自己并非五行灵根而感到惋惜,继续说道:“炼制这‘五行环’,所需的主材料,便是五种不同属性的五行灵珠,而这枚‘金灵珠’,便是其中之一,其价值之高,得来之不易,想必道友心中也该有数。” “道友进入那‘冰火谷秘境’之后,若能有幸在其内寻到一种名为‘火玉灵芝’的灵药,并将之带出来交予我,我便可以将这枚‘金灵珠’作为交换,赠予道友。” “火玉灵芝?”云天口中重复了一声这个陌生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显然是头一次听说这种灵药。 黄萱耐心地解释道:“‘火玉灵芝’,乃是万年火玉的伴生灵药,以汲取万年火玉的精华而生,其内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火属性灵力与磅礴的生机,具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奇效,也是炼制传说中能够增加修士寿元的‘寿元丹’的一味关键主药,其珍稀程度,丝毫不下于这枚‘金灵珠’。” 黄萱轻啄一口灵茶,润了润朱唇。 她那粉白柔荑再次轻抬,将第二个锦盒盒盖打开。 锦盒之内,静静地躺着一副古朴的阵盘,以及五把颜色各异、灵光流转的阵旗。 “此法阵名为‘颠倒五行阵’,乃是一套高阶法阵,是随那《五行衍道术》一同从一处古修士遗迹中带出的。”黄萱的声音清脆悦耳。 “此阵不但具有防探视、隐匿的功效,防御力更是强悍无比,若有五块属性各异的中品灵石全力驱动,可抵挡下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更难得的是,若有修士不慎闯入法阵之中,施阵者只需在阵眼操控阵盘,便可启动此阵法附带的‘五行掩杀阵’,凡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鲜少有能逃脱者。” 听了黄萱的讲解,云天两眼顿时放出光来,心中越看越是喜欢。 他很久之前便想寻觅一副既能防探视又能隐匿踪迹的阵法,而眼前这“颠倒五行阵”的功能,无疑已经趋于完满了。 它不仅能满足自己防探视与隐匿的需求,更能抵御金丹大能的攻击,甚至还附带了如此不俗的杀伤能力,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般! 黄萱见云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道友在秘境之内,若能寻到一种名为‘玄天果’的灵药,便可将此阵法换取到手。” “玄天果?”云天口中又重复了一声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疑惑。 黄萱美眸中透着一丝神往之色,解释道:“此灵果生长在极寒之地的玄天树之上,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再过百年方才会成熟。” “此果内蕴含着极为精纯的冰寒灵力,是炼制‘破镜丹’的一味关键主药。” “据说,这种灵丹能够帮助修士突破瓶颈,提升修为,若是用于凝结金丹境,更是能平添三成的成功几率!” “三成?还是凝结金丹境的成功几率?!”云天忍不住惊呼出声。 世间竟有如此逆天的丹药! 想来,这什么玄天果,定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之物。 黄萱久久才从那种神往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紧接着又打开了第三个稍大一些的锦盒盒盖。 一具造型古朴的丹炉,静静地躺在锦盒之内。 鼎身之上雕刻着繁复玄奥的铭文,鼎腹处还有三个古篆字,云天凝神细看,倒是认了出来——千丹香。 不等云天开口询问,黄萱便再次轻启朱唇,缓缓说道:“这是一具丹炉,名为‘千丹香’,乃是一件古宝。” “古宝?”云天心中一动。 他曾在宗门藏经阁一本介绍奇闻异事的札记中看到过这个名词。 据那札记记载,所谓古宝,乃是上古时期修士所炼制流传下来的法宝,因年代久远,其中大部分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每一件都拥有着独特而强大的威能,其珍稀程度,远非如今修仙界的普通法器、灵器可比。 黄萱似乎对炼丹之术并不是十分熟悉,只是口中淡淡地描述着:“这件古宝丹炉,据说能足足提高一成的成丹率。” 此言一出,对于云天来说,不啻于一声九天惊雷! “一成成丹率?” “我如今炼制丹药的成丹率,也仅仅只有一成左右,若是有了这具丹炉,岂不是直接就能达到两成的成丹率?!” 有过炼丹经验的云天,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具名为“千丹香”的古宝丹炉,究竟是何等的逆天与珍贵! 黄萱见云天脸上那副震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继续说道:“而此丹炉的交换之物,名为‘龙血草’。” “这种灵草极为稀有,据传只生长在具有真龙血脉的蛟龙类妖兽的栖息地周围,其内蕴含着蛟龙精血,具有强化体质、激发修士潜能的奇特作用。” “甚至还有传说,此灵草若是机缘巧合,还能帮助修士觉醒一丝稀薄的真龙血脉!” 云天听闻此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难道为了这具丹炉,自己还要去跟那传说中实力强横无比的蛟龙厮杀不成? 黄萱再次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啄饮了一口,便静静地等待着云天消化这些信息,并未催促。 许久之后,云天才从这些惊人的信息中缓缓回过神儿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黄萱,沉声问道:“黄前辈,恕晚辈冒昧,晚辈有一事不明。” “以前辈聚宝阁的财力与势力,想要进入这‘冰火谷秘境’探寻宝物,难道就不能派遣几位实力超群的亲信之人前去吗?为何偏偏要选择晚辈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 黄萱闻言,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道:“云道友有所不知,所谓的聚宝阁财力雄厚、势力超群,那也只不过是与我们这些商行之间相互比较而言。” “若是跟东荒之地那四大宗门这般的庞然大物相比,我们聚宝阁,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像‘冰火谷秘境’这等重要的修炼资源秘库,四大宗门又岂会容忍我等外人轻易染指?” “不瞒道友,若非实在寻不到合适的人选,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设下今日这个局,引道友前来相助。这实在是无奈之举。” 说完,她竟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神情与她先前那副运筹帷幄、狡黠算计的模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云天见状,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动。 由此看来,这位黄前辈,或许是真的因为别无选择,才会给自己设下这么一个看似精巧的局,引自己前来此地。 第50章 五行衍道术 房间内足足静默了十几息的时间。 云天这才起身,对着黄萱深深一揖,沉声说道:“黄前辈,如您所说,晚辈想来确实要去那‘冰火谷秘境’一遭,与前辈的交易,晚辈接下了。” 黄萱闻言,娇媚的容颜上顿时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云天继续说道:“可是,晚辈实力浅薄,即便侥幸进入了秘境,能否安然无恙地活着出来,尚是两说之事。” “所以,还请黄前辈不要对晚辈寄予太大的期望。” 云天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如若晚辈当真侥幸得了前辈所需的宝物,并且能够活着从秘境中出来,届时定会前来与前辈完成这笔交易。” “若无其它事情,晚辈便先告退了。” 说完,他再次躬身作了一礼,姿态谦恭。 黄萱脸上的喜色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朱唇轻启,声音婉转:“那我便在此,恭候云道友得宝归来。” 她朝着门外扬声道:“来人,送客!” 话音刚落,周管事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对着云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他走出了房间,一路将其送出了聚宝阁。 待云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聚宝阁外,黄萱才缓缓踱步,重新坐回到那张蒲团之上。 她伸出纤纤玉手,为自己斟满了一杯灵茶,轻轻晃动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目光幽深,似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出声,声音在这雅致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费老,您看此子如何?” “他……可有成功的机会?” 黄萱的话音刚落,房间内光影微微一晃,一道身着紫色长袍的老者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旁。 这老者鹤发童颜,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威压,赫然竟是一位金丹期的大能修士! 那被称为“费老”的紫袍老者,先是恭敬地对着黄萱拱了拱手,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苍劲有力:“回禀小姐,依老夫之见,此子,能成。” “哦?” 黄萱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费老竟对此子如此看好?” 费老微微一笑,捋了捋颌下长须,道:“呵呵,小姐有所不知。” “单从此子方才进入房间之时,所施展的那一手变幻容貌的秘术来看,便非同一般。若非老夫刻意集中神念仔细查探,恐怕也要被他那副虬髯大汉的伪装给蒙混过关了。” “再者,此子以区区五行驳杂灵根的资质,却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便将修为提升至炼气期九层,其背后所隐藏的机缘与毅力,定然非同小可。” “最后一点,”费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小姐身具媚术,对同阶修士而言,几乎是无往不利,却仅仅只能对此子造成短暂的影响。这便说明,此子的神魂之力,远超同阶修士,甚至……他身上可能还怀有某种能够守护神魂的强大异宝,这一点,倒是连老夫也未能完全探查清楚。” “仅凭此三点,此子便已然强过九成以上的炼气期修士。” “小姐的夙愿,或许真能由此子达成也未可知。” 黄萱静静地听着费老的分析,越听,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便越是焕发出神采。 能得到费老如此高的评价,那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定然不会太低。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最终还是轻缓地吐出了一句,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但愿如此吧。” …… 走出聚宝阁,云天将神识悄然外放,仔细探查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先前刚从拍卖会场出来之时,他便隐约感觉到有两三道陌生的神识,曾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地停留过片刻。 如今他已然显露出原本的少年模样,那几道先前窥探的神识,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千幻隐匿术,还真是替我省下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云天心中暗自庆幸道。 他没有在荒青坊市再做片刻的逗留,而是径直走出了坊市,直接祭起了遁风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自己所驻守的三一三号塔楼方向疾驰而去。 半日时光悄然而逝,待到傍晚前后,云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三一三号塔楼之外。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见塔楼内外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状,这才放下心来,迈步走进了塔楼的休息室之中。 在蒲团之上盘膝坐定,云天缓缓闭上了双眼,开始静心凝神。 聚宝阁雅室内与那位神秘女子黄萱相处的一幕幕,如同画卷般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工夫,云天才重新睁开了双眼,口中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一想到黄萱那足以令任何男子心神摇曳的绝世容颜,以及那深不可测、令人防不胜防的缜密心计,云天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后怕之意。 至于那所谓的交易,他如今也没有更多细致的想法和周密的计划。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想尽一切办法,不断提升自身的修为与实力。 届时,若真要进入那危机四伏的“冰火谷秘境”,也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全自身性命,也才能有机会获取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修炼资源。 云天收回纷乱的思绪,轻轻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下一刻,一个精致的锦盒以及一枚古朴的玉简,便出现在了他身前的矮桌之上。 云天首先伸出手,缓缓打开了那个锦盒。 锦盒开启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整个休息室内的温度都仿佛凭空下降了几分。 一抹冰冷幽邃的淡蓝色灵光,从锦盒之内悠悠散发而出。 他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从锦盒中取出了那柄寒冰剑。 没有丝毫犹豫,云天指尖一凝,逼出了一滴殷红的精血,轻轻滴落在了寒冰剑的剑身之上。 与此同时,他的一缕神识也随之探出,小心地打入剑身之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独特印记。 他伸出手,在冰冷光滑的剑身上又来回轻柔地抚摸了几次,感受着剑身传递而来的亲切之意,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其重新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随后,云天又拿起了那枚记录着《五行衍道术》的玉简。 他将玉简轻轻贴在自己的前额,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地研读起这部功法的内容。 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云天却足足维持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之久,期间纹丝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当他终于将玉简从额前拿下之时,脸上早已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这部《五行衍道术》,果然是为我这等五行灵根修士量身打造的无上宝典!”云天心中激动地想道。 虽然按照功法所述,修炼此术仍旧需要耗费海量的丹药资源,但以此功法进行修炼,至少在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炼化灵气的效率以及凝练自身灵力的精纯程度上,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更何况,这部功法后面还附带着数种极为实用的秘术。 例如那在炼气期便能够修炼的五行灵盾与五行遁术,对他而言,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实用之极。 云天心中再无半分迟疑,立刻便按照《五行衍道术》中所记载的运功路线及独特法门,开始了全新的修炼。 时间如白驹过隙,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之间,一年的时间便已匆匆而过。 此刻,在三一三号塔楼的休息室内,云天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他的周身,浓郁的五彩灵气不断汇聚、翻腾,远远看去,云天此时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五色灵光巨茧包裹在其中一般,景象颇为奇异。 就在这时,从云天的丹田气海深处,突然传出“啪”的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那原本包裹在他身体周围的五色灵气,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涌入云天的身体之内。 这个过程持续了片刻,直到最后一丝五色灵气也被他吸纳殆尽,周围才恢复了平静。 又足足过去了一炷香的工夫,云天那紧闭的双眼才缓缓睁开,两道慑人的精芒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炼气大圆满!终于……终于成了!”云天难掩心中的狂喜,仔细地体验着突破至炼气大圆满境界之后,身体内外发生的种种奇妙变化。 当他试着将神识外放出去探查之时,惊喜地发现,如今自己神识所能清晰探测到的范围,竟然已经达到了方圆十里之遥。 这等神识感应范围,已经足以同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相媲美了。 在过去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云天可谓是勤修不辍。 他先是花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通过修炼《五行衍道术》,将体内原有的灵力全部转化并重新凝炼了一遍。 经过这番转化凝炼,他体内的灵力便如同数年前修炼《青云诀》之后一般,其体积再次被浓缩了近一成还多,变得更加精纯与凝实。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云天不是在塔楼之内服食极品聚灵丹,埋首苦修,便是在荒岭边缘的茂密丛林之中,与各种妖兽搏杀,磨砺己身。 那《五行衍道术》中所附带的五行灵盾及五行遁术,也经过他这般边狩猎边修行的方式,如今都已顺利达到了小成之境。 五行灵盾的防御强度,要明显高于他先前所用的青光盾,其坚固程度,甚至可以跟那些强化后的金刚符相提并论。 而五行遁术这门秘术,对于云天来说,更是锦上添花的一大助力。 每当遇到实力强劲、难以力敌的危险之时,用来逃遁简直是如鱼得水,高效便捷。 尤其是在地形复杂的丛林之中,木遁术与土遁术相互切换使用,灵活无比,就算是那些实力堪比筑基期的三阶、四阶妖兽,也常常被他耍得团团转,对他束手无策。 就在昨日,凭借着连续吞服了五粒极品聚灵丹所带来的庞大药力相助,云天终于一鼓作气,成功冲破了瓶颈,顺利突破至了炼气大圆满之境。 十八岁的年纪,便修炼至炼气大圆满的境界,这等成就,即便是放眼整个广袤无垠的东荒修仙界,想来也足以称得上是天才级别的修士了。 第51章 寻宝鼠 三日之后。 云天花费了整整三日时间,方才将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彻底巩固下来,对体内那奔涌不息的灵力,已然能够做到完美掌控。 闲余下来,他这才猛地想起,于欢师兄自上次前来向自己炫耀了一番他最新打造成功的上品防御法器“犀虎骨盾”后,已经有近半年多没有来他这里蹭喝灵茶了。 想想自己如今修为已然巩固,闲来无事,不如去于欢师兄那里走动一番,散散心也好。 打定主意,云天不再迟疑,当即起身,离开了塔楼。 他驾驭着遁风舟,沿着要塞城墙的马道,只用了一炷香的工夫,便来到了于欢所驻守的三一二号塔楼之外。 云天缓缓降落在马道之上,收起了遁风舟,这才冲着塔楼之内扬声喊道:“于师兄!云天前来拜访!” 不多时,只见塔楼休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于欢那张圆滚滚的脸庞从门后探了出来。 他的脸庞,时隔这许久未见,虽然依旧是那般圆润,并未瘦下一圈,可如今却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毫无血色可言,嘴唇也有些干裂,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黑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并且还未曾痊愈的样子。 “云师弟,你来了,快,快请进屋坐。”于欢的声音也带着几分虚弱,但见到云天,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云天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带着满脸的狐疑与关切,迈步走进了于欢的休息室。 二人各自落座之后。 “嘿嘿,让师弟见笑了,我这里现在可是穷得叮当响,什么好东西都没有了,只能请你喝杯清水了。”于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给云天倒了一杯清水,这才缓缓坐下,脸上满是疲惫与落寞之色。 “师兄这是怎么了?才短短半年不见,何以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云天看着于欢憔悴的样子,关切地开口问道。 “哎,乐极生悲啊!”于欢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感慨了一句,接着道:“自上次从师弟你那里回来之后,我便琢磨着去荒岭边缘地带狩猎些妖兽,也好积攒些灵石,为一年之后的外门大比做些准备。” “说起来,那日我的运气当真是鸿运当头,刚进入荒岭没过多久,便意外发现了一只二阶妖兽——寻宝鼠。” “寻宝鼠?”云天闻言,微微一愣,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这种妖兽的名字。 “正是寻宝鼠。”于欢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在此地驻守也有三年之久了,认识的同门师兄弟也不在少数,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曾在荒岭之内遇到过寻宝鼠的。” “还好师兄我平日里喜欢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曾在宗门藏经阁的一本杂闻异志类的典籍中,偶然间看到过关于这种妖兽的记载。此妖兽正如其名,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但却拥有一项极为神奇的天赋神通,便是能够轻易寻找到各种天材地宝。” 说到此处,于欢那苍白的大脸上,竟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抹异样的红晕,双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再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旧是激动不已。 云天闻言,心中也是大吃一惊,暗道这天底下竟还有如此神奇的妖兽?若是有人能够拥有一只寻宝鼠作为灵宠,那岂不是可以天天外出寻找机缘,修炼资源岂不是唾手可得? “当时,我与那只寻宝鼠突然间就偶遇到了,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等我回过神儿来,认出此妖兽的来历之时,它早已吓得撒腿就跑掉了。” “我岂能眼睁睁看着这等天大的机缘从我眼前溜走?于是便立刻施展身法,一路追寻下去。这一追,便是足足半日时光,等我稍微冷静下来,定睛细看周围环境之时,才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那小家伙带入了荒岭足有千里之深的地方了。” “千里深处虽然仍只能算是荒岭的边缘地带,但那也已经是三阶、四阶妖兽时常出没的领地范围了。我当时吓得顿时便生出了一身的冷汗,可那只寻宝鼠就在眼前不远处,我又仗着自己新近才得到的上品防御法器,便壮着胆子,硬着头皮继续追了过去。” 于欢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随即仰天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懊悔与后怕之色:“哎,当真是乐极生悲,乐极生悲啊!” “又追了将近一个时辰,那小家伙最终把我领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古修士洞府的遗迹之地。我当时心中正高兴异常,摩拳擦掌地打算进入其中一探究竟,谁曾想,竟突然从那黑漆漆的洞口之中,猛地飞出了三只模样极为古怪的黑色妖虫。每一只都只有鸽蛋般大小,通体漆黑锃亮,身体的形状好似瓢虫,却长着一对如同蝉一般的复眼,口器则尖锐如蚂蚁,却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妖虫。” 于欢缓缓地述说着当时的情景,声音竟因为回想起那恐怖的一幕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见那三只妖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只不过一阶妖兽的修为,便想着三两下就能将它们给收拾掉。于是随手便发出了三枚火球术,可……可谁知道,它们竟然张口就将我发出的火球给吞吃掉了!” “我当时直接就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随后又接连不断地放出了风刃术、水弹术,可那些妖虫就好像能够免疫一切法术攻击一般,根本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后来,我又用中品长剑,运足灵力朝着它们挥砍过去,却像是砍在了坚硬无比的玄铁之上一般,‘铛铛’作响,连一丝剑痕都没能在它们身上留下。” 云天听着于欢这身临其境般的讲述,双眼早已是越睁越大,脸上也布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接下来,于欢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继续说道:“更可怕的是,当我催动犀虎骨盾,想要防止它们啃咬我的时候,它们竟然直接附着在了骨盾的灵光护罩之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吸食起我的灵力来!我体内的灵力,简直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向外宣泄。最终,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选择了自爆犀虎骨盾,自己也因此受了不轻的内伤,也不知那三只诡异的妖虫到底有没有被炸死。还好,在逃回来的路上,我没有再遇到其它妖兽,这才算是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于欢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也一并吞咽下去。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云天沉默片刻,看着于欢那副模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说道:“于师兄,不知能否将那处古修士洞府遗址之处告知师弟?” 于欢闻言,猛地抬起头,一脸惊疑地看着云天:“师弟难道……” 话未说完,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双眼猛地睁大,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云天一番,失声叫道:“师弟,你……你竟然已经炼气大圆满了?!” 他先前心神激荡,又兼有伤在身,竟未曾留意到云天修为上的变化。 云天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地说道:“正是,师弟侥幸突破。所以,师弟想去那洞府探上一探。”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真能从中探寻到什么宝物,师弟定会给师兄奉上一份。” 于欢脸上的惊色未退,听闻云天此言,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担忧,也有一丝意动。 他稍显犹豫,但想到云天如今的修为,比自己当初独自闯入时要强上不少,而且云天行事向来稳重,应该不会贸然行事。 最终,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刻录那处遗迹的方位。 片刻之后,他将玉简递给云天,郑重叮嘱道:“师弟,那三只妖虫实在太过诡异,我当时只顾着遁逃,也未能查探它们最终是否毙命。你此去,定要万分小心,切不可大意!” 云天接过玉简,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兄放心,师弟明白。” 他收起玉简,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个白玉瓷瓶,轻轻放在了矮几之上。 “师兄,这里一瓶是疗伤丹药,另一瓶是一些下品聚灵丹,你且好生调养伤势,恢复灵力。” 于欢见状,顿时一惊,连忙摆手道:“哎呀,云师弟,这怎么好意思!你的心意师兄领了,这些丹药你还是……” 还没等他把“收回”二字说出口,云天便已然起身,对着他拱了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于师兄不必推辞,这些丹药对师弟而言不算什么,师兄的伤势要紧。师弟便先告辞了。” 于欢见云天态度如此坚决,心中感动不已,也不再矫情。 他将瓷瓶收起,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苍白,却真诚了许多:“好吧,那师兄就不跟你客气了。师兄送你!” 于欢亲自将云天送出了塔楼。 看着云天驾驭着遁风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迅速远去,消失在天际边,于欢站在马道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担忧之色。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云师弟啊,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 半日之后。 荒岭外围的某处密林边缘,一道青色遁光由远及近,悄然落下,现出云天的身影。 他将遁风舟仔细收起,放入储物袋中。 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黄昏,他从怀中取出于欢给的玉简,再次确认了一下方位。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迈开脚步,身影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那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丛林之中。 簌簌…… 草丛被轻微踩踏的声音,在这寂静无声的丛林间断断续续地响起。 云天虽然已经将自己的动作放缓到了极致,每一步落下都轻如狸猫,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密林之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似乎都被无形地放大了数倍,让人听得格外真切。 此刻,林间的视线早已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夜空中那仅有的一丝微弱星月光辉,也尽数被头顶那浓密厚实的枝叶所遮蔽,没有半点能够投射下来。 云天完全是凭借着自己那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在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前方的路径,以及周遭可能潜藏的危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而谨慎。 从他进入这片荒岭,至今已经过去了半日有余的时光。 按照于欢师兄玉简中所记载的路线,他此刻差不多已经深入到了荒岭近千里之遥的纵深地带。 为了能够尽可能地避开前方路线上可能遭遇到的强大妖兽,云天早已将自己的神识催发到了所能探查的极限范围,而他自身行进的速度,却反而降至了最低。 也幸亏他如今的神识探查范围,近乎于筑基初期修士的探测水平。 就在不久之前,他便是凭借着这一点优势,险之又险地提前察觉并成功避开了一头盘踞在前方必经之路上的三阶妖兽——角蝰蟒的领地。 为此,他不得不额外多花费了近一个时辰的工夫,绕了一个不小的圈子,才重新回归到了原先的行进路线上来。 第52章 月影豹 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云天轻轻扒开身前的一丛杂乱灌木枝,缓步进入了一片山石错综林立的丘陵地带时,四周静得出奇,连微风吹动树冠叶片时的细微沙沙声都消失不见了。 云天心中顿感不妙,警戒心骤然提至顶点。 也就在此时,一阵夹杂着浓烈兽腥味的阴风,猛地从他头顶上方呼啸袭来。 云天甚至来不及用神识探查清楚来袭之物,便已下意识地掐诀施法,一层凝实的五彩灵光护罩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 “嘭!” 一股沛然巨力狠狠砸在了五行灵盾之上。 云天只觉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草地上犁出了一道足有十余丈长的深深沟壑,这才堪堪停下。 云天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身体尚未完全稳住,便已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了“乾坤步”。 刹那间,六道惟妙惟肖的残影一分而散,朝着不同方向激射而出。 直到再次拉开了十数丈的距离之后,其中五道残影才缓缓消散,而云天的真身则稳稳地躲藏在了一棵合抱粗的古树之后。 直到这时,云天才抓住时机,将神识牢牢锁定住了方才偷袭自己的那物,也终于看清了给自己沉重一击的始作俑者。 “是……三阶月影豹!该死!” 云天心中暗叫一声倒霉。 月影豹,其外形与寻常黑豹并无太大差异,只是那双诡异的眼瞳,在白日里会呈现出浑圆的日轮之形,而到了夜晚,则会转变为一弯幽冷的玄月之状。 此妖兽更为难缠之处,在于其本身隐匿气息的能力极为出众,尤其是在此刻这等漆黑如墨的密林之中,更是它绝佳的狩猎场地。 “难怪凭借我如今的神识,都未能提前发现它的存在。” “于师兄所说的那处古修士遗迹,便在这片丘陵的深处,如今看来,只有这一条路能够通往那里,看来……今日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云天神识死死锁定着那头月影豹,大脑飞速运转,仔细分析着眼前的形势以及应对之策。 那只三阶月影豹,此刻正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趴伏在茂密的草丛之中,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只有那一对闪烁着森白幽光的玄月眼瞳,死死地盯着云天先前所躲藏的那棵古树方向。 云天暗呼棘手,在这种环境下,自己的视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而神识在月影豹那出色的隐匿能力面前,也大打折扣。 如今若不是自己将全部神念都集中在它身上那一点微弱的气息波动之上,恐怕早已失去了它的踪影。 “看来,只能采取被动防守,伺机反击的策略了。” 看着对自己极为不利的处境,云天只得做出了这个最无奈的决定。 只见他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二十余张闪烁着青色灵光的符箓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月影豹见状,似乎也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修士居然还敢有反抗的意图,顿时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吼——” 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嘶吼过后,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 下一瞬间,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在草丛间左右横闪。 也就是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便已然来到了云天先前所躲藏的那棵古树之前。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只见那棵需要一人才能环抱的粗壮古树,竟被月影豹那锋利无比的巨爪,一击之下直接从中劈断。 月影豹看着眼前那道人影缓缓消散,知道自己又一击未中,竟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再次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化为一道更加迅捷的黑影,朝着云天真身遁逃的方向猛追而去。 “这月影豹果然名不虚传,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反应,皆是同阶妖兽中的佼佼者。” 云天再次施展出乾坤步,身形如鬼魅般在毫厘之间避开了月影豹的又一次扑击。 而在他移动的过程中,右手上的那些符箓,却被他悄无声息地遗落在了沿途的草丛之间。 只要云天感应到身后那股带着腥气的劲风袭来,便会立刻施展乾坤步,分化出六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同时不着痕迹地撒落下数张符箓。 如此反复了四五个回合之后,云天手中的符箓已然撒落一空。 而此时,他也正好站立在了先前所撒落的那些符箓所形成的包围圈的正中心位置。 他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小黑猫,也该轮到我出出风头了。” 就在那股熟悉的腥风再次从身后袭来之际,云天身形一晃,六道残影再次分化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与此同时,他口中法诀轻吐,早已准备多时的术咒瞬间激发。 只见先前那些被他遗落在草丛间的符箓,在这一刻同时灵光大放,紧接着,数百条坚韧无比的青色藤蔓,如同活物一般从地面猛地窜出,向着四周疯狂地伸展缠绕。 凡是所触碰到之物,无论是树木还是岩石,皆被这些青藤死死地缠缚起来。 这正是云天先前不停撒落的加强版缠缚符。 云天的动作并未就此停歇,心念一动,一柄散发着冰寒刺骨气息的三尺青锋已然握于手中。 他神识全力外放,很快便锁定住了此刻正被无数青藤死死缠缚住、兀自做着剧烈挣扎的那头月影豹的身影。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腕一抖,寒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冰冷剑锋,如同闪电般一闪而过。 “唔……” 一声凄厉短促的悲鸣过后,那头凶悍异常的月影豹,竟被这道凌厉的剑气从中断为两截。 就连那平滑的斩开之处,也已被剑身上所附带的森然寒气直接冰冻,变得光滑如镜。 云天见那月影豹已然没了生机,对于寒冰剑方才那一击的威力,感到非常满意。 他缓步走到月影豹那被一分为二的尸体前,熟练地将它那对奇异的眼瞳以及四只锋利的爪子一一取下。 这些可都是相当不错的炼器材料,他将这些连同寒冰剑一起,小心地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环顾四周,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破绽之后,他这才辨明方向,继续朝着丘陵深处那片于欢师兄所提及的区域行去。 …… 再次行进了差不多二十里的路程。 云天终于站立在一处矮崖壁前。 那处于欢师兄所说的洞府洞口,此时正被数十条错综生长的古藤掩盖着,若不是近前细看,还真的很难发现此处竟还有一个洞口。 崖壁下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焦黑的、已经残缺不全的妖虫尸骸。 云天用脚尖轻轻扒拉着其中一只虫尸,细细打量着。 “看来,只要攻击力足够,还是可以对其产生伤害的。”云天心底有了判断。 确认周围再无那诡异妖虫的气息,他这才稍稍放下了心,随即将神识向着藤蔓掩映的洞口之内探查而去。 片刻之后,云天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难明的笑意。 他手腕一翻,灵光一闪,再次浮现出十余张闪烁着青色灵光的缠缚符。 云天这才一手轻轻扒开垂落的藤条,侧身走了进去。 洞道内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云天只得完全凭借神识探路,一步一步缓缓向内挪动,手中的缠缚符也不时悄无声息地抛落两三张在身后的洞道之内。 如此足足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云天神识细细探查,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之中。 这洞穴方圆约有十丈大小,四周的墙壁也都是粗糙不平的天然石壁。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样式古朴的油灯铜盆,被固定悬挂在石壁之上。 云天手指轻捻,灵力微吐,一团团细小的火苗顿时从他指尖冒出,被他精准无比地弹射入那些油灯铜盆之内。 “呼,呼……” 一连串沉闷的燃火声接连响起,原本漆黑的洞穴也随之渐渐亮堂起来。 这时,云天才得以真真切切地看清楚洞穴内的大体情况。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位于洞穴正中央的一个约莫一丈见方的石台。 那石台之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纹路,虽然此刻已有不少残枝枯叶散落其上,但仍有阵阵微弱的灵光,沿着那些纹路断断续续地流转闪烁,显然是一座颇为不凡的法阵台。 法阵台的正上方,洞顶处,有一个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不规则孔洞。 从那孔洞之中,正洒落下来一道道被茂密树叶切割得斑驳淋漓的星月光辉,给这幽深的洞穴平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而法阵台的周围一圈,除了光秃秃的石壁之外,却是再无其它任何显眼的东西。 当然,这要刨去角落里,一具静静依着石壁、早已风化多时,只剩下一副完整枯骨的尸体。 云天见状,目光在那具枯骨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迈步,朝着那具枯骨走了过去。 就在他走到距离那具尸体尚有一丈不到的时候,一个巴掌大小的棕色小巧身影,突地从尸体旁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天然孔洞内闪电般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来时的洞道方向仓皇遁逃而去。 云天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容,似乎对此早有所料。 他神念微动。 紧接着,就听见从洞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而急促的“叽叽”之声,以及藤蔓被剧烈拉扯的声响。 云天对此并未多做理睬,脚步不停,继续走向那具尸骨。 走到尸骨跟前,云天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起来。 那尸骨之上,还依稀穿着一件早已褪色腐朽的青色绸布袍衫,束腰用的锦带此时也因没了血肉的支撑而垮搭在一旁。 在其右手的指骨之上,套着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似青铜所制的古朴戒指。 云天看到那枚戒指,双眼之中精光一闪,连忙蹲下身来,准备将其摘下仔细查看。 许是因为他蹲下时的动作稍稍过猛,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劲。 那尸骨身上本就残破不堪的衣袍,竟在这微风的吹拂下,如同经历了无数岁月般,直接化作了片片细碎的飞灰,簌簌飘散开来。 衣袍碎散之后,在其髋骨之处,一个已然被打开了袋口的锦袋显露了出来。 云天伸出袖袍,轻轻捂住口鼻,避开那些扬起的尘埃,心底暗自惊道:“看来这具尸骨,存在于此地,已有不少时日了。” 第53章 古修洞府 待那些衣袍所化的碎屑尘埃渐渐散尽。 云天这才伸手,拾起了那个锦袋,又将那枚青铜戒指从尸骨的指骨上轻轻取了下来,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两样物品。 他先是将那个锦袋倒转过来,轻轻一抖。 “哗啦啦……”一阵清脆的骨骼撞击之声响起。 从锦袋中散落出来的,竟是一堆大小不一的兽类骸骨。 云天眉头微微一皱,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中暗道:“莫非……这是灵兽袋?” 他将那锦袋拿在手中,又仔仔细细地来回翻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兽袋,十有八九不会错了。 云天不再迟疑,当即将一缕神识探出,打入那灵兽袋之上。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的神识印记便轻轻松松地留在了灵兽袋上。 他喜滋滋地将这意外得来的灵兽袋随手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随后,云天又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那枚青铜古戒。 他再次分出一缕神识,朝着古戒之中探入。 与灵兽袋一样,他的神识同样很轻松地便探入了戒指的内部空间。 云天脸上的惊喜之色愈发浓郁:“这……这竟然是一枚能够储物的戒指!里面的空间,竟足足有数百方大小!” 这等储物空间,比起他腰间的那个储物袋,可是要大上太多太多了。 不过,当他查探清楚戒指内的物品之后,脸上又显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之色,口中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即将戒指中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部取了出来,摊放在身前的地面之上。 两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一个看起来比寻常锦盒要稍大一些的精致锦盒,还有一株株早已因为没有得到精心存放与照料,已经完全枯萎了的灵草灵药。 看着眼前这数十株早已干枯发黄、辨认不出具体名称的灵药,云天再次轻叹一声,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可惜。 随后,他才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精致的锦盒之上,伸手将其缓缓打开。 锦盒盒盖刚一开启的瞬间,一抹耀眼夺目的灵光便从盒内骤然散透而出,在这略显昏暗的洞穴之内,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待到锦盒被完全打开之后,饶是云天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微微一愣,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只见那锦盒之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满满一盒的上品灵石,粗略一数,恐怕足有上千块之多! 之所以能一眼便认出它们是上品灵石,自然是因为他早已见识过中品灵石和极品灵石的模样。 锦盒中的灵石,所蕴含的灵力比之中品灵石更加浓郁异常,几乎要溢散出来。 然而,相较于极品灵石,它们却又少了后者所独有的那几分超然的灵韵,显得稍逊一筹。 但能凭空得到这上千颗上品灵石,云天的心情当然不会因此而有丝毫减损。 他喜滋滋地将锦盒收回到储物戒指中。 紧接着,云天拿起两枚玉简中的其中一枚,缓缓贴在前额上。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开始细细研读玉简内所记载的内容。 很快,云天脸上便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这枚玉简中记录的,竟是一份极为详尽且高深的阵法心得! 从最初对各个阶段的阵法常识的详细介绍,再到对种种疑难法阵的破解技巧的深入讲解,每一处都记载得巨细无遗,完整无缺。 玉简的最后面,甚至还详细记录了从低阶法阵、中阶法阵到高阶法阵数十种不同法阵的炼制方法。 “哈哈哈,没想到这位前辈还是一位阵法大师,这下可真是便宜我了。”云天狂喜不已,忍不住低声自语。 他想到当初陈玉赠送给自己的那枚炼丹心得玉简,正是那份心得让他掌握了初步的炼丹技艺,才有了今天的自己。 那还只是一份炼气期修士的炼丹心得,就已经对自己的助益如此之大。 而眼前这份阵法心得的珍贵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云天久久才平复了激动的心神。 他满怀期望地又拿起另一枚玉简,再次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地阅览起来。 而这一次,云天足足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粗略看完,这竟是这位前辈的平生经历记述。 看着如今已是一具枯骨的前辈高人,云天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脸的同情,内心也唏嘘不已。 这位前辈名为明晓生,原是东荒四大家族明家的一员。 他自幼天赋异禀,天分极高,仅仅用了短短四百年的时间,就成功结婴,迈入了元婴期。 不仅如此,明晓生在阵法一道上更是拥有着惊人的天赋,堪称奇才。 然而,在明晓生筑基期时,他便因才华过于出众,在家族中遭到了嫡系子弟的嫉恨。 一次家族任务中,他被故意陷害,险些丧命于妖兽之口。 此后,明晓生被迫离开了家族,成为了一个居无定所的散修。 即便如此,明晓生仍依靠着他那惊人的天赋,在尔虞我诈的修仙界中闯荡,最终成功结丹、凝结元婴。 他一生游历于南岭蛮荒之地,探索着未知的秘境。 南岭虽然修炼体系相对原始,但其修炼资源却远比东荒富饶,这让明晓生看到了商机。 为了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明晓生便做起了南岭与东荒之间的倒卖行商。 他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过人的手段,从中获取了巨额财富,积累了惊人的身家。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话无论放在任何地方都显得十分贴切。 明晓生的才华与财富,早就被不少心怀嫉妒和贪婪之人盯上了。 在一次元婴级别的高级交换会上,明晓生终于还是被三名同级别的修士围堵,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逃大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他天赋再高,也难以抵挡人多势众,毕竟对方是三名同阶元婴修士。 几番激烈拼斗下来,他已然身负重伤。 最终,他靠着自爆多件极品法宝,才勉强逃出生天,跑到了这处他精心设置好的传送点。 可惜,他伤势过重,连元婴本源都受到了难以挽回的损伤,最终只能留下这枚玉简,期望能有有缘人知晓他的故事。 云天缓缓起身。 他双手抱拳,对着那具枯骨深深一躬,语气恭敬地说道:“明前辈,晚辈定会将您的阵法之道发扬光大的。”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流沙符,灵力催动,口中轻声施咒,朝着尸骨所在之处轻轻一掷。 就见尸骨之下的地面如同流沙般开始蠕动起来,缓缓地将那副历经沧桑的枯骨吞没。 仅仅几息之间,尸骨便已完全掩埋于地下,地面也恢复了原先的平整。 这时,云天才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洞穴中央那座约莫一丈见方的石台。 他缓步走到石台跟前,沿着石台边缘缓缓移动,仔细查看着石台上那些繁复错综、却又灵光隐隐的纹路。 “这便是传送阵了。” 云天心中暗忖,玉简中却并未明说此阵会传送至何处。 但他细细观察,发现这法阵纹路清晰,丝毫没有破损之处,想来应该还能正常使用。 “或许,不失为一条遁逃的选择。” 云天收回目光,又将神识在洞穴内的每一处角落都仔细探查了一番。 “咦?” 他轻咦一声,随即来到先前那抹棕色身影仓皇遁逃而出的那个天然孔洞前。 云天神念微动,从孔洞中摄出七粒拇指大小的银白色球粒。 他夹起其中一粒,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发现内里竟然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在跳动。 “难道……难道是那能吸食灵力的妖虫的虫卵?” 云天暗自猜测,心中涌起一丝惊喜。 那玉简中虽有提及,但就连明晓生本人也并不清楚这些是什么妖虫的虫卵,只是简略地说是在南岭偶得之物。 他见这七粒虫卵的生命气息都极为微弱,也不知最终能否成活。 但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丝机缘的原则,他便将这些虫卵一股脑地全部放入了新得的灵兽袋里。 忽又想起什么,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中品灵石,也一并塞进了灵兽袋,以供虫卵吸收灵力。 确认再无任何遗漏之后,云天这才转身,迈步向着洞外走去,嘴角再次不由自主地翘动起来。 来到洞道内,云天放眼望去,想来外面已是天亮,几道微弱的光亮正从洞口藤条的缝隙间透进来。 借着这微弱的亮光,云天发现洞道内如今已是被青藤完全布满,错盘扭曲,形成了一道道绿色屏障。 而在快要出洞口的一处,一只如松鼠一般的棕色妖兽被青藤五花大绑在藤蔓囚笼的中间。 它因长时间的嘶叫挣扎,此时已是累得趴在青藤囚笼内,一动不动,唯有身体偶尔的颤抖一下,显示着它仍有生机。 云天见状,脸上的喜色更浓。 他神念微动,将那些缠缚在四周的青藤尽数撤去,只留下那个囚困着小妖兽的藤笼。 云天上前,透过藤笼细细端详起来,口中轻声自语道:“这便是于师兄所说的寻宝鼠吗?” 只见这只妖兽,外形与寻常的松鼠并无太大差异,只是那双眼瞳要比松鼠更大一些,鼻子也显得更长些,除此之外,身体其他部位并无显着差别。 若非它身上透着一丝微弱的妖兽气息,一般人还真会将其当做一只普通的松鼠来看待。 那明前辈的玉简中,也捎带了几句关于此寻宝鼠的信息。 玉简中记载,此妖兽无法认主,据说强行认主反而会暴体而亡。 而唯一能够操控此兽的,便是一种名为“灵松丹”的丹药。 炼制灵松丹的主药是灵松子,这种灵果在修仙界中很是稀松常见,很多时候都是用来给修士们喝茶闲谈时下嘴用的零食而已,获取倒是极为方便。 然而,另外两种主药——青灵草和百香果,却非寻常之物。 青灵草也是炼制聚灵丹的一味主药,而那百香果更是炼制筑基修士服用的增灵丹药“培元丹”的一味主药。 这两味灵药,即便是在修士们用来炼制增修丹药时都供不应求,又怎么可能拿来炼制这种供灵兽服用的丹药? 可这寻宝鼠偏偏就只能用这种丹药为食,以此来维系它与主人之间的特殊关系。 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自语道:“也是个吃灵石的货色,希望你真如传说中那么有用才好。” 随即,他右手一招,直接将寻宝鼠连同那藤笼,一同收入了灵兽袋中。 出了洞口。 虽因浓密的树木遮挡,光线仍显阴暗,但已能视物。 云天随手将那三只妖虫的残骸处理了一番。 又将洞口稍作掩饰,确认再无异状之后,这才找准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归途之中,云天依仗着媲美筑基期的神识,倒也算是有惊无险。 途中虽然也曾遇到过两拨一、二阶的妖兽,但都被他远远地提前察觉,并成功避了开去。 如此这般,待到他安然无恙地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岭区域之时,已然过去了半日多的时间。 云天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当即祭出遁风舟,辨明了于欢师兄所驻守的三一二塔楼所在方位,便全力催动法器,化作一道青虹,向着那里疾速飞遁而去。 第54章 分宝 当云天驾驭着遁风舟,悄然降临在三一二塔楼之外时,已是万籁俱寂的子夜时分。 不等他上前叫门,塔楼休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便自行打了开来,于欢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快步迎了上来。 云天降落在城墙的马道上,将遁风舟收起,对着于欢拱手行了一礼:“于师兄,这么晚还来叨扰,实在抱歉。” “云师弟,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于欢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真挚,“自从你提及要去探查那处古修士遗迹,我这心里就没踏实过,日夜悬着,唯恐你出什么意外。如今见师弟安然返回,我这颗心啊,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听着于欢发自肺腑的关切话语,云天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于欢热情地将云天请进了休息室。 他倒了一杯清水,递到云天面前,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弟,此行可还顺利?那处遗迹……情况如何?” 云天接过水杯,仰头一口饮尽,喉咙间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他略作沉吟,便将此行的经历大致讲述了一番,除了关于寻宝鼠以及所获大部分珍稀之物未曾细说外,其余诸如遭遇月影豹、发现古修士尸骸以及那座传送法阵等事,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于欢。 当听到云天确认崖壁下那些妖虫残骸,并且洞府周边再无妖虫气息时,于欢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来如此,那便好,那便好!如此一来,我那件自爆的上品法器也算没有白费。那三只诡异妖虫彻底没了踪迹,压在我心头许久的梦魇,总算可以消散了。” 他庆幸之余,又为那位明晓生前辈的遭遇唏嘘不已:“唉,元婴期的大能修士,竟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天妒英才,令人扼腕。” 云天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叮嘱道:“于师兄,关于那处传送法阵之事,还望师兄能代为保密,切莫再让第三人知晓。此阵或许在你我日后遇到危难之时,能成为一条意想不到的生路。” 于欢闻言,神情一肃,郑重地点头应道:“师弟放心,此事关系重大,我晓得轻重,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句。” 话音落下,云天手掌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三样物件便出现在了身前的桌案之上。 一口锦盒,一枚玉简,以及一块骨白色丈许大小的完整甲骨。 于欢的视线瞬间被那块甲骨所吸引,他凑上前仔细端详,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这……这莫非是……三阶犀虎兽的甲骨?而且如此完整!师弟,你这……” 云天淡然一笑,解释道:“那位明晓生前辈所留之物,因年代久远,大多已经灵性尽失,化为凡物。不过,也并非全无所获。我曾答应过师兄,若有机缘,定会与师兄共享。” 他伸手轻轻拂过那块坚硬的甲骨,继续说道:“师兄先前为了对付妖虫,自爆了一件上品防御法器,如今正好缺一件趁手的防护之物。这副犀虎兽的甲骨材质上佳,师兄拿去寻一位炼器师好生打造一番,至少也能炼制出一件极品防御法器来。” 说罢,他又将那枚玉简拿起,递向于欢:“这枚玉简之中,记载着那位元婴前辈毕生钻研的阵法心得。此物对我助益良多,我已自行拓印了一份,这份原本便赠予师兄参详。” 随后,云天将那只锦盒缓缓打开。 盒盖开启的刹那,一团柔和而浓郁的灵光从盒内漫溢而出,将原本略显昏暗的休息室映照得亮堂了几分。 “这里是十颗上品灵石,外加一百颗中品灵石,也一并请师兄收下,作为日后修炼之用。” 端坐于对面的于欢,此刻早已是瞠目结舌,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显然是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厚礼给惊得不轻。 休息室内一时间陷入了奇异的安静。 唯有于欢那略显粗重、毫无节奏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荡。 过了好一阵,于欢才像是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伸手将桌上的三样物品轻轻推回云天面前,苦笑道:“师弟……你这……你这可真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但这些太过贵重,我……我实在是受之有愧,无功不受禄啊!若是收下,我恐怕日后心中难安。” 云天见状,不由呵呵轻笑出声,再次将那些物品推了回去,语气诚恳地说道:“师兄此言差矣。若非师兄指点那处遗迹的方位,师弟我又岂能有此机缘?这份收获,师兄当得起。更何况,师弟我所得之物,远不止于此,这些与师兄共享,也是应有之理。只要师兄与我一同保守秘密,莫要将洞府之事外传,你我日后的安全便多一分保障。师兄尽管放宽心收下便是!” 云天之所以只拿出这些,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是怕太过惊世骇俗,反而给于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来,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于欢望着桌上的物品,又看了看云天真诚的面容,内心几番天人交战。 他明白云天所言非虚,若无他的指引,云天确实不可能找到那处洞府。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与感激。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推辞:“既然师弟如此说,那……那师兄就却之不恭了。这份情谊,师兄铭记在心!日后但凡有需要师兄的地方,师弟尽管开口!”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甲骨、玉简和锦盒一一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收下礼物后,于欢的心情显然轻松了许多。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一阵。 从于欢口中,云天得知了宗门外门弟子大比的具体时间,恰好是在他完成此地两年驻守任务之后的一个月。 于欢也表示,他打算参加此次大比,希望能有所斩获。 “如此甚好,”云天笑道,“待我此间任务了结,正好与师兄一同返回宗门,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那可是一言为定!”于欢欣然应允。 眼见天色将明,云天不再过多逗留,起身向于欢告辞。 于欢亲自将他送出休息室,一直目送着云天祭出遁风舟,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晨曦微露的天际,这才转身返回塔楼,心中感慨万千。 …… 云天一路飞遁,遁风舟化作一道青虹,在晨曦微露的天际划过。 他并未直接返回自己驻守的三一三塔楼,而是调整方向,继续向北疾驰而去。 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他先前去过的荒青坊市。 那只寻宝鼠事关重大,若能尽早将其收服,日后进入冰火谷秘境,定能助他寻觅到更多珍稀的天材地宝,炼制灵松丹的灵药自然是越早备齐越好。 遁风舟速度极快,即便如此,也足足飞遁了半日时间,熟悉的坊市轮廓才再次出现在云天的视野之中。 时隔一年,再次来到这荒青坊市,云天心中倒也生出几分感慨。 他轻车熟路地收起遁风舟,缴纳了入坊费用,便径直朝着坊市内最大的一间商铺——聚宝阁走去。 “客官里面请,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一位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云天目光一扫,却未见到熟悉的身影,便开口问道:“周管事可在?” 那伙计闻言,连忙恭敬道:“原来是找周管事的,客官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周管事那张带着职业笑容的脸庞便出现在了云天面前。 “哎呀,原来是云道友!稀客,稀客啊!”周管事见到云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热情更甚。 云天拱手还礼:“周管事,别来无恙。” “托道友的福,一切安好。”周管事将云天引至一旁的待客区,亲自奉上灵茶,这才笑问道:“云道友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需要?” 云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周管事,我想购买一些灵药,不知贵阁可有青灵草与百香果?” 周管事闻言,面露沉吟之色,片刻后才带着歉意说道:“云道友,实在不巧。这青灵草与百香果,近来货源颇为紧缺,阁中暂时已经没有现成的灵药了。” 云天眉头微蹙,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这两种灵药本就是供不应求之物,会有这种结果也是不出所料之事。 见云天面露失望,周管事迟疑道:“不知云道友是否急用?若是急用,下季度初总行调配过来这两种灵药,我便给道友留下一些。” 云天闻言,稍作犹豫之样,缓缓问道:“这倒不必,不知贵阁可有这些灵药种子售卖?” ”种子?“周管事脸露疑惑之色,但很快像是明白过来一样,笑着回道:“原来云道友是想自己栽种,留着备用,那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这些灵药种子自然有售卖,不知云道友需要多少?” 他见周管事自己脑补解疑,省却了一番口舌去辩解,自然落得清闲。 云天略一思索,道:“青灵草与百香果的种子,各来十份吧。” 他不仅购买了这两种灵药种子,更是将自己日后可能会用到的一些常见灵草种子,如炼制培元丹所需的紫丹参、火莲果,精元丹所需的云霖花、千灵草等等,凡是聚宝阁有的,都各买上了一些。 除此之外,炼制符箓所用的符纸、灵墨以及两支品质上乘的符笔,他也都毫不犹豫地购入囊中,为日后的修炼做足了储备。 这一番采买下来,零零总总竟花费了云天近万颗下品灵石。 饶是周管事见多识广,也被云天这般豪爽的出手惊得暗自咋舌,心中更是对这位曾被大小姐亲自接待过的年轻修士高看了一眼,暗道此子果然不简单,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结清了灵石,云天并未立刻离开。 他向周管事询问道:“周管事,贵阁可有炼丹室对外租用?” “自然是有的。”周管事连忙应道,“云道友可是要在此炼丹?” 云天点了点头:“正是,我想租用一间上好的炼丹室,不知价格如何?” “云道友是我们聚宝阁的贵客,这炼丹室自然给您最优惠的价格,每日只需一百下品灵石便可。”周管事爽快地说道。 云天对此价格颇为满意,当即支付了十日的租金。 随后,在周管事的亲自引领下,云天来到了一间位于聚宝阁后院,灵气颇为浓郁的独立炼丹室内。 接下来的十日时间,云天便将自己关在这炼丹室之中,足不出户,专心致志地炼制起了丹药。 十日之后,当炼丹室的石门再次打开,云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脸色略显苍白,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消耗过度。 他与周管事简单交代了一声,便直接驾驭着遁风舟,头也不回地朝着三一三塔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待他回到自己驻守的三一三塔楼时,已是深夜。 进了休息室,云天连身上的道袍都来不及脱下,便一头栽倒在石床之上,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转瞬间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这一连十几日的奔波劳碌,先是与月影豹一番生死搏杀,紧接着又是探寻古修洞府,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坊市,最后更是连续十日不眠不休地高强度炼丹。 即便是他如今已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神识更是强悍到足以媲美筑基初期修士,也已是累得几乎去了半条性命一般,急需一场深沉的睡眠来恢复耗损的精气神。 第55章 收服 直到第三日晌午,云天才悠悠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筋骨舒泰,神清气爽,先前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早已一扫而空。 云天随手给自己施展了一个“净尘术”,除去连日奔波沾染的些许尘埃,这才神采奕奕地来到石室内的矮几旁坐下。 他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从那新得的灵兽袋中取出了七粒不知名的银白色虫卵,小心地放在矮几之上。 云天凝神再次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几粒虫卵所散发出的生命气息,竟比刚得到它们时要旺盛了不少。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中暗道:“看来将它们放置在灵石堆里,确实起到了作用。” 随即,他又有些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自语道:“哎,又是一群吃灵石的货色。” 紧接着,云天又将那只被藤笼囚困的寻宝鼠也从灵兽袋中取了出来,放在矮几的另一侧。 此刻的寻宝鼠双眼紧闭,四肢瘫软,仿若已经昏死过去一般。 云天看着它这副模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他对如何豢养灵兽,实在是没有半点认知与经验。 就在他略感焦虑,思索对策之际,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寻宝鼠的眼皮,似乎不经意地微微颤动了两下。 紧接着,它那紧闭的双眼竟悄悄张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飞快地瞥了一眼云天,又赶忙紧紧闭上了。 云天见此情形,心中顿感新奇,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嘿,这小家伙倒还挺有灵性的,居然还会装死?” 看着藤笼里寻宝鼠那副小人儿似的憨态,云天内心喜爱异常。 他略微思量了一番,便神念一动,将那困着寻宝鼠的青藤囚笼直接撤去。 就在藤笼消失的一刹那,那原本“昏死”过去的寻宝鼠猛地睁开了双眼。 它身形一晃,只一眨眼的工夫,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矮几上窜了出去。 可惜的是,这间休息室乃是山石开凿而成,四壁坚硬无比。 饶是它天生拥有土遁神通,接连尝试了几次,却都未能成功遁入石壁之中,只得在原地急得团团乱转。 云天则好整以暇地坐在矮几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它。 他倒想看看,这个机灵的小家伙还能蹦跶到几时,又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就在寻宝鼠急得“叽叽”乱叫,几欲抓狂之际,它那双滴溜溜转动的大眼睛,突然瞥见了矮几上摆放着的那七粒银白色虫卵。 它微微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 下一刻,它身形一闪,“嗖”地一下又窜回到了矮几之上。 寻宝鼠迅速挡在了云天和那七粒虫卵的中间,弓起身子,冲着云天龇牙咧嘴,“叽叽叽叽”地不停乱叫起来,一副护食的凶狠模样。 寻宝鼠这一连串怪异的举动,让云天大感好奇。 他略作沉思,一个模糊的画面便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而出。 随着那位名为明晓生的元婴大修士不幸陨落,其灵兽袋中那些与他签有血咒主仆关系的灵兽,想必都已相继死去。 唯独这只寻宝鼠,以及这些尚未孵化、未曾签定主仆契约的虫卵,侥幸存活了下来。 灵兽袋因失去主人控制而失效,寻宝鼠便带着这些虫卵从灵兽袋中逃脱出来,并将它们藏匿在了那个隐蔽的天然孔洞之中。 此后,寻宝鼠每日都会外出寻找灵物充饥,偶尔也会带回一些蕴含灵气的食物,放置在虫卵旁边,供它们汲取微弱的灵力。 时间便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悄然流逝,也许是几十年,或许已是数百年之久。 终于有一天,那七粒虫卵中的其中三粒,在汲取了足够的灵力之后,竟成功破壳而出。 想来,那便是于欢师兄遭遇的那三只险些令他殒命的诡异妖虫了。 以往,寻宝鼠只敢在洞府周边方圆十里左右的区域内寻觅食物。 但自从有了这三只能吸食灵力的妖虫作为伙伴,它的胆子便大了许多,开始前往更远一些的地方觅食。 若是途中遇到难以匹敌的强大敌人,它便会将敌人引诱回它们藏身的洞府附近,让那三只妖虫伙伴出手对付。 于欢师兄,应该就是众多受害者中的一个了。 只是这一次,它们遇到的是一名修士,其智慧远非那些寻常妖兽可比。 最终,那三只妖虫也落得个被法器自爆轰杀,肢体爆碎的凄惨下场。 云天轻轻晃了晃头,将这些未经证实的杂念从脑海中甩去。 他看着眼前依旧龇着尖牙,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寻宝鼠,心中暗自猜测:“这小家伙的举动,或许真如我所想的那般。如若不然,它们本非同类,这小家伙又为何会如此拼命地护着这些虫卵呢?” 云天不再多想,手掌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他从中倒出一粒圆润的丹丸来,正是他前不久炼制出的“灵松丹”。 而且,这还是一枚经过那神秘小鼎悄然蕴养过的极品灵松丹。 丹丸刚一被取出,一股浓郁至极的松香气息便瞬间弥漫开来,充斥着整间石室。 就连云天自己闻着这股异香,也不禁暗暗吞了口唾沫,有些垂涎起来。 那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寻宝鼠,一见到这枚丹药,两只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突然睁得更大了几分,其中精光暴射,亮得惊人。 它甚至连口水都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淌了下来,滴落在矮几之上。 云天见状,不由呵呵一笑。 他将手中的丹丸缓缓送到寻宝鼠的面前。 小家伙见状,立刻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小前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接过丹丸,迫不及待地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嘎嘣嘎嘣”地咀嚼起来。 云天甚至能从它那张小巧的脸上,清晰地看出一副心满意足、陶醉不已的表情,心中不觉得更加好笑。 也就几息的工夫,寻宝鼠便将那枚极品灵松丹吞吃完毕。 不一会儿,它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渐渐变得惺忪迷离起来。 “噗通!”一声轻响。 它小小的身躯竟直接歪倒在矮几之上,四脚朝天地沉沉睡了过去,平稳而细微的鼾声随之响起。 云天被这小家伙前后一系列戏剧性的反应逗得嘿嘿直笑。 他见寻宝鼠睡得香甜,不像一时半会儿就能醒来的样子,便将它连同矮几上的那七粒虫卵,一同重新收入了灵兽袋之中。 “驻守荒岭要塞的任务,算来已不足半年,是该为外门大比多做些准备了。” 云天心中略作盘算,随即取出一枚极品聚灵丹服下,双目微阖,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功法,炼化丹药之力。 石室内复又归于宁静,唯有他绵长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 时光悄然流逝,半载光阴倏忽而过。 这段时日,云天未曾再踏出塔楼半步,外出狩猎妖兽。 他的作息变得极为规律,每日除了吐纳修炼,便是绘制符箓。 闲暇之余,他便会潜心钻研那份明晓生前辈所留的阵法心得。 虽说对那博大精深的阵法之道,他目前所掌握的仍不过是些许皮毛,但与半年前相比,已然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一日,天光微亮。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一夜的修炼。 他起身在休息室内环视一圈,确认并无遗漏之物,这才推开厚重的铁门,来到了塔楼之外的马道之上。 远望着天际边那片既熟悉又曾带来无数惊险的繁茂密林,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这两年驻守期间,他在那片山林中数度经历生死一线的险境,却也因此获得了不少珍贵的机缘。 就连自身的修为,如今也已稳稳臻至炼气大圆满之境,较之两年前初来此地之时,足足提升了两个小境界。 他徐徐收回远眺的视线,平复了心绪,随即手掌一翻,祭出了遁风舟。 青光闪过,他身形一跃,已然立于舟首。 遁风舟微微一颤,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三一二塔楼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去接上于欢师兄,一同返回宗门。 百多里的路程,对于遁风舟而言,不过是盏茶的工夫便已抵达。 于欢已应当初约定那般,此刻正负手立于城墙马道之上,翘首以盼。 云天并未降下遁风舟,而是将其稳稳悬停在马道旁,朝着于欢招了招手。 于欢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脚下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了遁风舟。 待他站稳之后,云天调整舟首方向,遁风舟再次加速,向着三号据点所在疾驰而去。 按照宗门规矩,他们即将离任,必须先向三号要塞的负责人李昱春报备,办理相关的离任手续。 云天初次与这位李昱春师兄相见,还是两年之前刚刚抵达此地上任之时。 一晃两年过去,再次相见,却已是离任告别之际。 云天与于欢的离任手续办起来倒也简单。 李昱春验过二人身份,便在他们各自的宗门身份令牌之上留下了一道特殊的印记,便算是完成了交接。 三人略作寒暄了几句,云天与于欢便向李昱春拱手告辞。 望着遁风舟化作青虹远去,消失在天际,李昱春的眼底掠过一抹与两年前相似的艳羡。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或许,我也该早作准备了。” 言罢,他转身返回静室,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继续着方才被打断的修行。 于他而言,云天与于欢,也不过是两面之缘的同门罢了。 回返宗门的遁风舟之上,清风拂面。 “云师弟,托你的福,我这回程的路途,可是能省下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呐!”于欢站在舟侧,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满脸兴奋。 “唉,这一晃眼,离开宗门都快三年了,也不晓得宗门里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还有与我同期入门的林师妹,不知她如今是何修为了?” …… 许是即将重返阔别已久的宗门,自从离开李昱春那里之后,于欢的嘴便几乎没有停歇过,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云天瞥了一眼身旁神采奕奕的于欢,见其同样已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早先所受的伤势也已痊愈,不由得微微摇头,露出一丝浅笑。 “于师兄,你平日里交游广阔,认识的同门师兄弟也多,不如与师弟我说说,此次外门弟子大比,都有哪些师兄师姐是需要我们多加留意的?”云天打断了于欢那有些没头没尾的自言自语,开口问道。 第56章 大比秘闻 于欢听云天问起,当即眉飞色舞起来,嘿嘿一笑,索性在遁风舟光滑的甲板上盘膝坐下,摆出了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嘿嘿,云师弟,你可算问对人了!我这段时间,可是旁敲侧击,搜罗了不少关于这次外门大比的消息。既然师弟有兴趣,那我便仔细跟你说道说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此次大比,非同小可,恰好赶上了六十年才开启一次的冰火谷秘境。想要获得进入那秘境的资格,就必须在大比中挤进前三十二强才行。因此啊,据说报名参加的弟子,已然多达千人之众!上一次有这等规模的外门大比,还得追溯到六十年前了。” 云天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动:“千人角逐?看来,想要从这千余名弟子中脱颖而出,夺得进入秘境的资格,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于欢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接着说道:“这次大比,宗门会一口气摆开十个擂台。第一阶段,便是抽签分组,然后两两捉对厮杀,一局定胜负,败者直接淘汰,直至决出最后的三十二强为止。” “这三十二强产生之后,便是第二阶段的名次争夺赛了。届时会设立十二个擂台,采取挑擂的方式进行对决。最终能够稳稳站在那十二座擂台之上的弟子,便可被天地人三峰相中,招揽为内门弟子。一旦成了内门弟子,那可就鲤鱼跃龙门了,不仅身份地位大涨,更能得到宗门修炼资源的倾力培养,那才是宗门真正的中坚力量啊!” 于欢说到此处,脸上不由浮现出浓浓的向往之色,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略微黯淡了几分,叹道:“唉,不过,能够成为内门弟子的,哪一个不是天资过人、实力出众的佼佼者?像我这等资质寻常的弟子,若是能侥幸进入三十二强,日后在宗门内谋个外门管事的差事,便已心满意足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身旁静立的云天,咧嘴笑道:“云师弟,依我看,以你的实力和天资,冲击一下前十二,成为内门弟子,还是大有可为的!师兄我可看好你哦!” 云天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唇边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师兄就莫要取笑师弟了。倒是师兄方才提及的天地人三峰,具体是怎么回事?还请师兄为我解惑一二。” 于欢见云天对宗门架构似乎不甚了了,便将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倒在遁风舟的甲板上,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这内门啊,其实便是由天日峰、地月峰以及人星峰这三座主峰组成。咱们青云宗能够屹立至今,主要的中坚力量,便是源自这三峰。” “就拿天日峰来说吧,其峰主朱明老祖,修为已臻金丹顶峰之境,深不可测。除了他老人家之外,天日峰还设有副峰主、长老等职,林林总总加起来,共有六位金丹老祖坐镇,是三峰之中实力最为强横的一支。” “而地月峰的峰主,则是金丹后期的温忠亭老祖。此峰连同峰主在内,亦有四位金丹老祖,整体实力在三峰之中屈居第二。” “至于人星峰,峰主乃是金丹中期的柳莺老祖。人星峰的金丹修士数量最少,仅有两位。除了柳莺老祖外,另一位便是其同胞妹妹柳鹂老祖,修为在金丹初期之境。若论三峰内的筑基期修士,这些年来零零总总加起来,恐怕也有不下三百之数了。” 云天静静地听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青云宗的整体实力,有了一个如此具体而清晰的认知。他心中对宗门的敬畏又深了几分,不禁也来了兴致,继续追问道:“那宗主呢?咱们青云宗的宗主,又是出自哪一支山峰的?” 于欢被自己圆滚滚的肚腩顶得有些气息不畅,只得又从甲板上坐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地看向云天:“师弟,你入门也有快三年了,竟连咱们宗主的尊讳都不知晓?你也真是……纯真。咱们青云宗的现任宗主——张裕生,修为与天日峰的朱明老祖一般,同为金丹顶峰之境。甚至还有传言说,宗主他老人家,已然摸到了假婴之境的门槛了。” “宗主并不隶属于三峰中的任何一支,他老人家有自己独立的山峰——青云峰。据说那青云峰上,平日里也只有宗主和他座下的几位亲传弟子居住。宗主原本是地月峰出身的弟子,后来被上代宗主慧眼识珠,选为继任者之后,便从地月峰脱离了出来,入主青云峰一脉。” 说到这里,于欢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稍稍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继续道:“其实啊,师弟你莫看这三峰同属青云宗,平日里似乎一团和气,但他们彼此之间,也是存在着不少矛盾和利益冲突的。天日峰实力最强,一支独大,其峰弟子在宗内行事,往往也显得霸道专断一些。而地月峰虽然整体实力稍逊于天日峰,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实际上是与宗主走得最近,算是宗主的势力派系。唯独那人星峰,向来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势力也最为单薄,从不轻易卷入其他两峰的纷争之中。不过奇怪的是,天日峰和地月峰,也从来不敢轻易得罪人星峰。宗内有传闻说,这是因为人星峰峰主柳莺老祖的祖父,乃是咱们青云宗硕果仅存的一位元婴期太上长老!” “什么!?”云天听闻此言,心头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容。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青云宗这样看似平和的宗门之内,竟然还隐藏着元婴期的老怪物! 于欢见云天这副吃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一副“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得意笑容,嘿嘿直乐。 沉默了几息,云天消化着这惊人的消息,又开口问道:“话说回来,先前听闻大比前三名,每人都会得到一枚筑基丹作为奖励。那这前三名,又是如何产生的呢?” 于欢此刻似乎已将自己排除在竞争者之外,显得事不关己,大剌剌地说道:“还能怎么产生?自然是那进入前十二的弟子,再次进行两两对决,决出最后的胜者喽。” 云天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于欢见云天似乎真对那前十二之位动了心思,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些许,郑重起来:“师弟,这些报名参赛的弟子里面,确实有那么三个人,你可得格外留神。我费了不少劲打探到的消息,这三位,极有可能是本届外门大比最终的前三甲人选。” “哦?”云天眉梢一挑,兴致更浓,“哪三人?” “这头一位,名叫雷震。”于欢压低了些声音,“据说,他是东荒之地风、云、雷、明四大修仙世家之一,雷家的嫡系子弟。此人天生异灵根,乃是罕见的雷属性灵根,十六岁那年,便已将修为打磨至炼气大圆满之境。” “依他雷家的底蕴,想弄到一两颗筑基丹,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可他偏偏压着修为不去筑基,非要来参加今年的外门大比,这里面啊,还有个说法呢。” 云天带着几分讶异望向于欢,一方面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另一方面也暗自嘀咕,这家伙的消息渠道当真灵通,竟能挖出这么多秘闻。 于欢咂了咂嘴,脸上流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羡慕:“听闻天日峰的副峰主雷天鸣,也是雷家出身,正是这雷震的一位族中叔祖。实际上,雷震早就被天日峰给内定了。只是他那位叔祖,似乎有意考校他一番,便下了令,要他必须夺得此次大比的头名。只要他能做到,不仅会被招入天日峰,他那位叔祖还会亲自传授他一部雷家压箱底的祖传雷系功法。唉,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雷震这家伙,命也太好了!” “雷属性灵根……”云天心中默念,他深知这类异灵根的强大,“其攻击力在所有属性之中,堪称最为强横霸道。若是对上,确实棘手。” “可不是嘛!”于欢深以为然,“据说他随手施展的一个低阶雷击术,就能轻易轰破中品防御法器的防护光罩。所以啊,师弟你若是真在擂台上碰见了他,务必多加小心,千万不可硬抗。” 云天微微颔首,将“雷震”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第二位,名叫赵通。”于欢继续说道,“他虽然没有雷震那般显赫的家世背景,但此人也非同小可。他不仅身具土、火两种上等资质的双灵根,更是一位法、体双修之士!” “法、体双修?”云天首次听闻这种修炼方式,颇感新奇,暗暗将此人的名号也记了下来。 “没错!”于欢语气加重了几分,“体修啊,尤其是在咱们炼气期修士这个阶段,优势太明显了。寻常法术轰在他们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寻常法器,更是难以伤其分毫。师弟你若与此人对上,也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得多留几个心眼。” 云天再次点头,神情也凝重了几分。 “至于这第三位嘛……”于欢说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嘿嘿几声,“据说是一位颠倒众生的绝色大美人,名叫周媚。她也是双灵根上等资质,听旁人讲,好像是金、水双灵根,不过这个不太确定。但最要命的是,此女天生媚体,对咱们男修啊,那可是有着天然的克制之力。嘿嘿,师弟你到时候可别着了道,成了人家的裙下之鬼才好。” 云天闻言,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似有几分不以为然。 然而,他的脑海之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倩影,正是黄萱那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 他心中蓦地一凛,连忙将那道影子甩出脑海,暗道这媚体之说,倒也不可不防。 “我打听到的,大抵也就这些了。”于欢伸了个懒腰,许是话说得多了,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随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皮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啊!真是好酒!师弟,这可是我从坊市里费了好大劲才淘换来的一点灵酒,滋味醇厚,回味悠长,你要不要也来一口尝尝?” 他口中虽是这般询问,手上的动作却截然相反,迅速将葫芦塞子重新塞好,还不动声色地将酒葫芦往自己身后挪了挪,一副生怕云天真会开口讨要的模样。 云天被他这番作态弄得有些啼笑皆非,轻轻摇了摇头,道:“算了,师兄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品尝吧,我还要操控这遁风舟,不便饮酒。” “唔,也好。”于欢故作老成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还是等过几年再喝不迟。”说罢,便心满意足地将那宝贝酒葫芦重新收回了储物袋。 遁风舟在云天的操控下,平稳而迅捷地在云层中穿梭。 有于欢这么一个话痨在身旁同行,旅途倒也不显得枯燥,时间仿佛也过得飞快了许多。 不曾想,才过了不到三日的光景,前方天际线的尽头,一片连绵起伏、宛如巨龙蛰伏般的巍峨山脉,便已然遥遥在望。 那熟悉的轮廓,正是青云宗所在的青云山脉。 第57章 大比前夕 “青云宗,我于欢回来啦!” 终于见到那连绵起伏,宛如巨龙蛰伏般的青云山脉轮廓,于欢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站在遁风舟前端,张开双臂,夸张地放声高喊起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声音洪亮,远远传了出去。 不远处,正有几名或出宗、或归来的青云宗弟子,闻声皆是微微一怔,不约而同地循声望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寻。 云天站在一旁,被于欢这般毫无顾忌的举动弄得有些无奈,白皙的脸颊上不由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红晕。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略显尴尬地别过头去,假装欣赏远处的风景,以此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情。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青云宗的山门之前。 云天心念一动,将遁风舟稳稳降落在山门外的一片空地之上,随即手掌一翻,便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他与于欢并肩而行,一同迈步踏入了那熟悉而又显得有些陌生的山门。 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拾级而上,两旁古木参天,灵气较之外界明显浓郁了许多。 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方才出现在二人眼前,正是处理宗门各项事务的外事堂。 进入大堂,二人熟门熟路地来到负责任务交接的执事弟子面前,各自取出了身份令牌。 那执事弟子验过令牌,确认了他们驻守荒岭要塞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便在令牌上留下了相应的记录。 随后,二人又向另一位执事弟子报备,领取了参加此次外门弟子大比的资格玉简。 办妥了所有手续,云天和于欢这才相偕离开外事堂,朝着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行去。 熟悉的景物不断映入眼帘,让两人心中都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不多时,便已来到了各自洞府所在区域的分岔路口。 分别在即,云天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两叠厚厚的符箓。 其中一叠符纸呈淡金色,散发着稳固厚重之意,正是百张普通的金刚符。 另一叠符纸则泛着幽幽蓝光,隐隐有寒气透出,乃是百张普通的冰针符。 他将这两捆符箓一同递向于欢,开口说道:“于师兄,这是师弟闲暇时炼制的一些低阶符箓,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 “再有不到月余便是外门大比了,这些符箓便赠予师兄,或许能在大比之中对师兄略尽绵薄之力。” 于欢看着云天手中那两叠数量不菲的符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 自从上次在荒岭要塞,云天主动与他分享了明晓生的遗物之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便无形中亲近了许多。 此刻见云天又赠予自己如此多的符箓,于欢也不再客套推辞。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符箓,咧嘴呵呵笑道:“云师弟,那师兄我可就却之不恭,多谢了!” “待到大比之日,你我兄弟二人,定要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云天含笑点头。 两人又互相告知了各自洞府的具体位置,约定日后常来常往,这才拱手作别,各自朝着自己的洞府方向行去。 回到自己那间已经两年未曾踏足的洞府,云天的心情也不由得彻底放松了下来。 洞府之内,一切陈设依旧,只是因为久无人居,积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略一施法,一道微风拂过,洞府内的尘埃便被清扫一空,恢复了往日的洁净。 云天来到石床边,直接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默默调息,恢复着连日操控遁风舟赶路所消耗的灵力和神识。 ……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二十多日很快便过去了。 眼看着再过三日,便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大比正式开始的日子了。 宗门之内,也因为这即将到来的盛事,而显得愈发热闹起来,随处可见行色匆匆、或是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的年轻弟子。 这一日,云天依旧在洞府石室之内盘膝打坐,潜心修炼。 突然,他腰间的灵兽袋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 云天心中一动,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随即将那异动之物从灵兽袋中取了出来。 只见一道小巧的黄色身影出现在石室之中,正是那只已经足足昏睡了半年有余的寻宝鼠。 小家伙刚一出现,便警惕地晃了晃小脑袋,滴溜溜的黑亮眼珠飞快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当它的目光落在云天身上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大眼睛里竟露出一丝惊喜,但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畏惧。 云天见它这副可爱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 他手掌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枚散发着浓郁松香气息的丹丸,正是那极品灵松丹。 寻宝鼠一见到这枚丹丸,两只大眼睛顿时精芒流转,显得异常激动。 它的小鼻子使劲嗅了嗅,虽然对云天依旧存有几分畏惧,但那丹药的诱惑实在太大,它还是忍不住一步一步,缓缓朝着云天靠近过来。 云天见状,便将手中的丹丸轻轻递到寻宝鼠的面前。 小家伙见丹丸近在咫尺,立刻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小前爪,一把将丹丸紧紧抱住,凑到它那尖尖的长鼻前仔细嗅了嗅。 确认这丹丸的气息与先前它吃下的那一枚别无二致之后,它那张小巧的脸上,竟咧开嘴,露出了一副酷似人类的笑脸来。 然而,这一次,它却没有像上次那般迫不及待地将丹丸立刻吞下。 上次那枚极品灵松丹的后劲儿实在太大了,一枚丹药下肚,就让它足足昏睡了半年之久。 不过,也正因为那枚丹药蕴含的庞大灵力,使得它在沉睡之中,修为也直接拔高了一大截,受益匪浅。 寻宝鼠将那枚极品灵松丹小心地含在嘴里,却没有立刻吞服。 它身形一晃,一蹦一跳地来到了云天的身旁,然后轻巧地跃上了云天的肩头。 小家伙用它毛茸茸的侧脸,轻轻摩擦着云天的脸颊,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声,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云天的亲昵与感激。 云天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逗得轻笑出声,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小脑袋。 一人一鼠嬉闹逗弄了一会儿,云天这才将依旧含着灵松丹,一副心满意足模样的寻宝鼠重新收入了灵兽袋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收敛心神,盘膝坐好,重新进入了修炼状态,静静等待着三日后大比之日的到来。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正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大比正式开始的日子。 天色不过蒙蒙亮,于欢便兴冲冲地来到了云天的洞府之外。 “云师弟,云师弟,快快出来,咱们该动身了!” 洞府石门应声而开,云天一袭青衫,神采奕奕地从中走出。 “于师兄来得好早。” 云天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于欢嘿嘿一笑,催促道:“那是自然,这等盛事,岂能迟到?走走走,咱们快些过去,占个好位置!” 二人相视一笑,便并肩朝着宗门内那处早已名声在外的大校场行去。 沿途之上,人流明显比往常要多出了数倍不止。 三三两两的年轻弟子们,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之色,汇聚成一股股细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相熟的弟子们遇见了,便会热情地打着招呼,互相调侃几句,或是彼此加油鼓劲。 “王师兄,你那手‘烈火掌’练得如何了?今日可要大展神威啊!” “李师妹,几日不见,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这次大比可要手下留情啊!” 喧闹的谈话声、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将平日里略显清寂的宗门山道,渲染得热闹非凡。 云天与于欢行走其间,感受着这股热烈的气氛,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激荡。 随着人潮涌动,二人很快便来到了此次外门大比的举办之地——宗门大校场。 此刻的校场之内,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粗略看去,恐怕已有数百人之多。 校场极为宽阔,足以容纳数千人。 在其四周,均匀地分布着十座丈许高的青石擂台。 每一座擂台的台基之处,都有着淡淡的灵光闪烁不定,显然是布置了防护法阵,以防比试时的灵力余波伤及旁人。 来到此地的弟子们,大多都自觉地在各自选定的擂台前方排起了长队,等候着大比的正式开始。 云天和于欢的目光在场中扫过。 于欢的眼神则在每个擂台前的队伍中仔细逡巡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特定的人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凑到云天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云师弟,我方才特意观察了一下,先前与你提及的那几位需要重点关注的厉害人物,果然都已经到了。” 他说着,便隐蔽地朝着几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云天观看。 云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其中一座擂台前方的队伍首列,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正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袭绣着银色雷纹的劲装,双目开阖间隐有电光闪烁,神情孤傲,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正是那雷家嫡系子弟——雷震。 而在另一处擂台前,则站着一名身形异常魁梧壮硕的青年。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一名修士,反倒更像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凡人武夫,此人想必便是那法体双修的赵通了。 最后,于欢的目光又引着云天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粉色罗裙,身姿曼妙,容颜娇媚。 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之意,引得周围不少男性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偷偷向她瞟去,正是那身具媚骨的周媚。 云天看着周媚的容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黄萱那清丽绝尘、宛若仙子的身影。 两相比较之下,这周媚虽也称得上是国色天香,但比起黄萱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气质,终究还是逊色了几分。 云天缓缓收回了目光。 于欢见他神色如常,便又凑近了些,再次低声开口道:“云师弟,依我看,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跟这几位在同一个擂台进行比试,免得过早碰上,平白消耗实力。” “而且,咱们两个也得分开排队,省得到时候抽签,自己人先打起来了,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云天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于欢的提议。 此刻,进入校场的弟子越来越多,放眼望去,已然是人山人海,差不多真的有千余人之众了。 二人相视一眼,互相道了声“多加小心”,又彼此勉励了几句。 随后,便各自选了一个看上去人数相对较少的擂台队伍,默默排在了队尾,静候大比的开始。 第58章 外门大比(一) 就在这时,“肃静!”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陡然响起,其内蕴含着磅礴灵力,仅仅一声,便将校场内千余人的嘈杂鼎沸之声尽数压下,全场瞬息之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天空远处,十数道各色灵光由远及近,如同流星追月,瞬间便已抵达,接连落在了校场北面早已准备好的坐席高台之上。 不知是谁领头,朗声高诵道:“恭迎掌门师祖!恭迎各位师叔祖!” 刹那间,校场上千名弟子齐刷刷地转向北方,尽皆躬身拱手,同声高诵:“恭迎掌门师祖!恭迎各位师叔祖!” 云天亦随众人躬身作礼,眼角余光悄然扫向北方高台。 这一看,他心中不禁大为震动。 高台之上,赫然站立着的,正是青云宗的现任宗主张裕生,以及各峰金丹老祖! 足足十二位金丹期修士亲临现场! 云天此刻距离那坐席高台足有百丈之遥,但那十二人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强大威压,依旧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他呼吸微微一窒,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尚且如此,场中更有一些修为稍弱的外门弟子,在这股浩瀚的威压之下,竟是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面色苍白,连头都不敢抬起。 坐席台上,宗主张裕生身着一袭青白相间的锦袍,身姿笔挺,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下颌一缕修剪整齐的黑色短须,配上浓密的剑眉和一双炯炯有神的丹凤眼,不怒自威,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凌厉气势。 此刻,他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容,左右招呼着身旁的金丹老祖们:“各位师弟、师妹,都请就坐吧。” “掌门师兄请!”十一道蕴含不同气息的声音先后响起,透着对张裕生的敬重。 待众人示意之后,张裕生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向校场上千余名外门弟子。 他的声音温和,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都免礼吧。” “今日外门大比,也算是我青云宗的一桩盛事。尔等为了宗门荣耀,更为了各自的修行前途,定要竭尽所能,全力以赴,莫要辜负了宗门的培养与期望!” 简单几句开场白之后,张裕生便袍袖一甩,缓缓在居中的一张紫檀木软椅之中坐下。 他身旁那十一位金丹老祖,这才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依次落座。 全场参赛弟子见状,再次齐声躬身诵道:“谢掌门师祖!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宗门厚望!” 云天随众人缓缓直起身子,目光再次投向那高台坐席。 他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将那十二位金丹老祖的样貌大致记在心中,便赶紧收回了目光。 此刻的高台,因为这些金丹老祖们的存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却又强大至极的灵力威压所笼罩,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让他根本不敢长时间凝视,唯恐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咣!” 一声清越悠扬的铜锣声响彻整个校场,宣告着大比的正式开始。 随着锣声落下,从各个擂台的前方,立刻各走来一名身着执事服饰的炼气期弟子。 他们手中各自捧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按照擂台前队伍排列的顺序,开始收取每一位参赛弟子的资格玉简。 每个擂台下方,都聚集了百人左右的参赛弟子,因此收取玉简的速度倒也颇快。 云天所在的擂台,乃是七号擂台。 不多时,他便将自己的资格玉简投入了木箱之中。 待所有玉简收齐,七号擂台之上,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筑基期修士缓步走到擂台中央。 他从那木箱之中随意抽取了两个玉简,灵力催动之下,朗声宣布道:“七号擂台,第一场,三十七号林广,对阵五百三十二号钱羽龙!请两位弟子速速上台!” 云天循声望去,待看清那筑基期修士的面容时,不由微微一怔。 此人他竟然认识,正是三年前接引他入门的那位外事堂张姓长老。 没想到,这位张长老,竟是此次七号擂台的裁判。 张长老话音刚落不久,便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人群中跃出,穿过笼罩着擂台的淡黄色灵光,轻巧地落在了七号擂台之上。 此刻,原本在擂台前排起长队的参赛弟子们都已围拢到擂台四周进行观赛。 云天也随着人流,在外围寻了个位置,准备仔细观摩一下接下来的比试,多少也能从中汲取一些经验心得,了解一下同门弟子的实力。 擂台之上,那名为林广的弟子,生得相貌堂堂,身材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颇有几分凡俗世间少年将军的气质。 其周身灵力波动沉稳,赫然已是炼气九层顶峰的修为。 而他的对手钱羽龙,年纪看起来比林广稍长几岁,相貌平平无奇,个头也比林广矮了半分。 不过,其修为同样也是炼气九层,只是气息略显浮动,似乎刚刚突破不久。 在云天看来,单从修为的精纯程度以及外在的气势而言,这林广获胜的几率似乎要更大一些。 只见二人登上擂台之后,先是恭敬地向裁判张长老拱手施了一礼,随后又相互抱拳示意,这才各自退开数步,拉开了阵仗,比试正式开始。 那林广显然是个急性子,裁判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动了。 只见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浮现在其体表,正是修士常用的金属性防御法术“金光盾”。 紧接着,他右手往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一道青光闪过,一柄三尺长的青锋飞剑立时握于手中。 “上品法器!”观赛的人群之中,已经有人眼尖地认了出来,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林广身形几个闪动,脚下步法颇为迅捷,手中利剑青芒吞吐,带起一阵破空之声,直刺对方咽喉要害之处,出手便是凌厉杀招。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那钱羽龙却是显得镇定异常。 他身形不退反进,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接连拍击。 一黄一红两道灵光几乎同时闪现。 黄光一闪即逝,在其周身形成一个厚实的土黄色光罩,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而那道红芒则是在他手中一转,化为一柄尺许长的赤焰短刀,刀身之上隐有火红灵光跳动。 云天见状,心中微微一怔,暗道:“倒是小看了这个钱羽龙,竟然一出手便是两件上品法器,这下胜负还真有些难以预料了。” 与云天抱有同样想法的弟子不在少数,观赛的人群之中,议论之声也渐渐响了起来,显然都被钱羽龙这出人意料的举动给惊到了。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林广那柄上品飞剑,挟着凌厉的剑气,狠狠刺在了钱羽龙身前的土黄色灵盾之上。 然而,那灵盾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其上的黄光略微黯淡了半分,竟是没有给对方带去丝毫实质性的威胁。 还不等林广变招,便见一道凌厉的红色刀光,带着灼热的气息,如同毒蛇出洞一般,照着他持剑的右臂疾斩而来! 林广大惊之下,瞳孔骤然一缩。 林广脚下足尖在擂台地面轻轻一点,身形迅捷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钱羽龙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方才那一瞬间的交锋,让他彻底收起了先前的轻慢,眉头微蹙,双眼紧盯对手,试图寻觅其招式间的空隙。 钱羽龙却不给他喘息之机,依仗着两件上品法器的犀利,以及先前一击占得的些许上风,足下发力,再度欺身而上。 他手中那柄赤焰短刀一挥,一道炽热的火刃呼啸着斩向林广面门。 林广察觉到这一击威力不俗,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一矮,继而向旁侧翻滚,灵巧地躲过了这道火刃。 擂台之上,二人兔起鹘落,你来我往,转眼间便已拆解了十数招。 林广除了开场时的主动一击外,之后多数时候都在腾挪闪避,只在偶尔寻到机会时,才挥剑尝试反击。 反观那钱羽龙,却是愈战愈勇。 他仗着上品防御法器的坚固,竟有些不顾林广的反击,只管挥舞短刀猛攻。 一道道火刃带着灼人的热浪,接连不断地斩出。 这些火刃威力确实不凡,但都被林广凭借其敏捷的身法一一避开,最终尽数劈砍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之上,激起一圈圈淡黄色的灵光涟漪。 此刻的云天,立于台下人群之中,神色平静无波。 他注视着擂台上激烈的战况,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乎对这场比试的结果已了然于胸,只静待分晓。 又是十数个回合飞快过去。 先前还攻势如潮的钱羽龙,此刻已是汗流浃面,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连续二十余回合的全力猛攻,同时还要分心维持两件上品法器的运转,他体内的灵力已然消耗了近半。 更何况,他这炼气九层的修为,也是前些时日才侥幸突破,境界尚未完全稳固下来。 久攻不下,他内心不免也焦躁起来,接下来的几招攻势,动作甚至开始出现些许的紊乱和迟滞。 林广则始终沉着应对,只是一味地闪躲游走,在灵力的续航上,显然占据了不小的优势。 他敏锐地捕捉到钱羽龙此刻显露出的破绽,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身形陡然加速,如一道青色闪电般欺近对方。 手中青锋长剑之上灵光暴涨,剑尖吞吐不定,看准钱羽龙因灵力不济,周身防御光罩明灭不定、将散未散的瞬间,一剑疾刺而出!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过。 钱羽龙体表那层土黄色的防御灵光,应声炸裂开来,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冰冷的剑锋,已然抵在了他的颈项肌肤之上,一丝寒意透体而入。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答一声,正巧落在锋锐的剑刃之上。 “我……我认输!” 钱羽龙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不甘,急忙开口喊道,唯恐那剑锋再递进分毫。 裁判张长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二人之间。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林广持剑的手腕。 若是钱羽龙再迟疑片刻不肯认输,他便会即刻出手,制止林广这必杀的一击。 “哗!” 擂台四周观战的弟子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与议论之声。 胜负转折之快,出乎许多人的预料。 而云天,则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一般。 待到林广、钱羽龙二人各自从张长老手中取回了自己的参赛玉简,相继走下擂台,人群中为他们让开一条通路。 紧接着,张长老再次从那木箱之中,随意抽取了两枚玉简。 他往玉简中注入少许灵力,其上铭刻的编号与姓名立时显现,随即朗声宣布道:“七号擂台,第二场,一百零六号张真,对阵二百五十七号宋青辉!请两位弟子速速上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中又有两名弟子应声而出,跃上了七号擂台。 大比便如此一场接着一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十座擂台之上,几乎同时上演着激烈的搏杀。 刀光剑影闪烁不定,冰霜火焰交织碰撞,各色法术灵光此起彼伏,煞是好看。 擂台之下的观战弟子们,情绪也随着场上局势的变幻而起伏不定。 时而为精妙的招式高声喝彩,时而为惊险的瞬间发出一阵抽气之声,议论纷纷,惊叹连连。 而校场北面那高台坐席之上,青云宗的十二位金丹老祖们,则显得从容淡定许多。 他们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神态轻松。 有的则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某个擂台上的比试,偶尔还会捋须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也不知他们对于这外门弟子间的较技,究竟投入了几分真正的心思去留意。 第59章 外门大比(二) 大比的激烈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白热化。 遇到修为、实力相当的对手,往往要鏖战许久,直至一方灵力不济,或是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失误,才能艰难分出胜负。 而若是双方实力差距明显,那么战斗结束得便极快,有时甚至只在三五个回合之间。 云天站在七号擂台的人群外围,神情专注地观摩着一场场比试。 不知不觉,已是三个多时辰过去,他足足看完了二十余场对决。 瞧了这许多场比试,他心中渐渐有了些计较。 人类修士与妖兽相比,最大的长处在于智慧与多变的手段。 但在同等境界下,妖兽无论是天生的攻击力还是强悍的防御力,往往都要胜过人类修士一筹。 擂台上的这些同门,许多人的招式虽然看起来花哨繁复,但在真正的杀伤力与防护能力上,似乎还欠缺了些火候。 “看来,轮到自己上场时,还得仔细拿捏一下分寸,免得不小心伤了人,那可就麻烦了。” 云天这两年在荒岭要塞,与二阶妖兽搏杀是家常便饭,便是三阶、四阶的强大妖兽,也曾数次交手,对于自身攻击的威力,他还是有几分清楚认知的。 就在他思忖之际,七号擂台上,又一场势均力敌的苦战刚刚落下帷幕。 获胜的一方灵力几乎耗尽,摇摇晃晃,最后还是被相熟的同伴搀扶着才走下擂台。 擂台中央的张长老,面色平静,伸手从身前的木箱中又取出了两枚玉简。 他略一催动灵力,玉简上的信息便清晰显现。 “七号擂台,第二十六场,五十三号严宽,对阵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请两位弟子速速上台!” 张长老的声音依旧洪亮,清晰地传遍擂台四周。 云天听到自己的名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脚下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飘起,轻盈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那张长老瞧见云天的样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感觉这名弟子有些面善,仿佛在何处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具体是何时何地了。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也跃上了擂台,正是云天此场的对手——严宽。 云天先是朝着裁判张长老拱手施了一礼,随后又向对面的严宽抱拳示意。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对手。 严宽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个头不高,竟比年方十八的云天还要矮上一头。 他身上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统一的制式锦袍,但那朴实的面容,黝黑的皮肤,以及略显粗壮的四肢,却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庄稼汉般的憨厚气息。 其修为,则是炼气九层。 “云师兄,请手下留情!”严宽对着云天一拱手,露齿一笑,声音也显得颇为淳朴。 云天含笑,微微点头回礼。 然而,他心底却没有半分轻视之意。 修仙界中,最忌以貌取人。 越是这种看上去平凡无奇,甚至有些不起眼的人物,往往可能隐藏着出人意料的手段,反而更加危险。 比试开始的锣声尚未敲响,双方都还在相互见礼的阶段。 只见那严宽憨厚一笑之后,便将手往腰间上轻轻一拍。 没有飞剑出鞘,也未见符箓闪光。 然而,擂台之上,却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嗡嗡”之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飞虫在振翅。 云天心头一凛,凝神望去。 只见半空之中,不知何时竟已出现了一大片约莫拇指大小,外形酷似马蜂的飞虫,数量怕是不下百只,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泽。 “是‘金刺毒蜂’!” 台下观战的人群之中,立刻有见多识广的弟子认出了这种灵虫的来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惊呼声中,带着几分骇然与忌惮。 云天虽然不认得这“金刺毒蜂”究竟有何厉害之处,但只看台下众人的反应,以及这近百只毒蜂甫一出现便带来的那股无形压迫感,便已暗自提高了警惕。 灵虫,在修仙百艺之中,也算是一门颇为偏门的技艺,培养起来极为耗费资源与心力,但一旦有成,威力往往也相当不俗。 此刻,那严宽嘴唇微不可察地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着什么操控法诀。 那近百只金刺毒蜂仿佛能听懂他的指令一般,在半空中迅速变幻阵型,嗡鸣声大作,竟凝聚成一柄数尺长的金色“长剑”模样,剑尖遥遥指向云天,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灵虫还能这般运用?”云天心中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攻击方式,不免有些好奇。 但对方显然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能发动攻击,他自然也不敢再分心他顾。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柄由毒蜂组成的金色“长剑”微微一颤,即将激射而出的瞬间,云天动了! 他脚下“乾坤步”瞬间施展到极致。 刹那间,擂台之上出现了六道与云天一模一样的身影,衣袂飘飘,气息难辨。 这六道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一分而散,从六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严宽立足之处疾速逼近! 严宽显然被云天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身法给震住了。 他那双不大的眼睛猛地睁圆,只凭肉眼观察,一时间根本无法分辨出哪一道身影才是云天的真身。 那柄悬在半空,由金刺毒蜂组成的“长剑”,也因为失去了明确的攻击目标,竟一时凝滞在那里,微微震颤,不知该攻向何方。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就是这不到两息的迟疑与错愕,对于云天而言,已经足够了! 六道残影倏然合一,云天的真身鬼魅般出现在了严宽的身后。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长剑,正是那极品法器——寒冰剑! 冰冷的剑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此刻正稳稳地抵在严宽的后颈之上,距离他的肌肤,只有不足一寸的距离。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剑锋透体而入。 严宽只觉得脖颈处的血液仿佛都要被那惊人的寒气冻僵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瞬间沁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我认输!” 严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颤抖,几乎是使尽了全身力气才喊出这三个字。 裁判张长老的身影,适时地出现在二人之间。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云天持剑的手腕,示意他可以收起法器了。 随后,他才扬声宣布道:“七号擂台,第二十六场,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胜!” 云天闻言,手腕一翻,寒冰剑便消失不见,被他收入了储物袋中。 他接过张长老递回的参赛玉简,再次向其拱手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神色平静地缓步走下了擂台。 “哗——” 直到云天的身影消失在擂台上,四周观战的弟子们,才仿佛从方才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中惊醒过来,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远比先前任何一场比试结束时都要热烈数倍的议论之声。 “看……看见没有?那柄剑,绝对是极品法器!那寒气,隔着老远都感觉到了!” “一招!真的就只用了一招啊!那个严宽,连他的灵虫都没来得及攻击,就败了!” “这也太强了吧?这位云师兄,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号?卖我情报的那个家伙,不会是收了钱没说实话吧?” 各种惊叹、猜测、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整个七号擂台区域淹没。 擂台之上,张长老捻着颌下长须,望着云天离去的背影,先前那点疑惑之色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与几分赞赏。 “原来是他!三年前,那个凭借‘升仙令’,由老夫亲自接引上山的小家伙……没想到,短短三年时间,不仅修为已臻炼气大圆满之境,这身实力也如此不俗!呵呵,老夫当年,还真是有些看走眼了。” 他心中暗自感慨,对于云天这个名字,以及方才那干净利落的一战,印象无疑深刻了许多。 与此同时。 校场北面,那高台坐席之上。 宗主张裕生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此刻也正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落在了七号擂台的方向,显然方才云天那短暂却精彩的取胜过程,并未逃过他的关注。 “呵呵,倒是有几分意思。”他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 坐在他旁边不远处,一位身着酒红色锦袍,须发皆白,鹰鼻细目,面相看上去便有几分阴鸷刻薄的老者,闻言却是冷哼了一声,似乎对张宗主的评价不以为然。 “不过就是凡间一身法而已,只怪对阵之人经验太浅,如若集中神念,也不至于一招便败下阵来。” 张裕生却对这人语气中的不屑与些许不敬并不在意,他伸手轻轻捻着自己颌下的短须,淡然笑道:“呵呵,雷师弟此言,却是有些着相了。” “我辈修士,问道求索,如渡苦海,千舟竞帆。” “能先一步抵达彼岸者,便是胜者。” “至于所乘之舟,是凡木俗铁,亦或是仙葩灵材,又有何本质区别?” “若能借此直抵大道,得证长生,又有谁会去深究,其过往凭借的是凡俗之法,还是仙家妙术呢?” 张裕生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字字珠玑,蕴含着令人深思的禅意。 那天日峰副峰主雷天鸣闻言,眉头一挑,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未等他开口,坐在张裕生和他之间的天日峰峰主,一位面容清癯、神色平和的白发老者朱明,却呵呵一笑,率先说道:“掌门师兄此言大善!万法归途,唯道是求,我等受教了。” 他这番话语,既是赞同了张裕生的观点,也巧妙地打断了雷天鸣可能出口的辩驳。 雷天鸣脸色微微一滞,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略显僵硬地坐正了身姿,不再言语。 高台上其他各峰的金丹大能们,一个个皆是人老成精之辈,此刻也都是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流转,却无人再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场面一时间微妙而平静。 而引发了高台上这一小段插曲的始作俑者——云天,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自己已然被宗门内这几位顶尖的金丹老祖给悄然注意到了。 此刻的他,因为轻松赢下了第一场比试,心情颇为不错。 他信步走下七号擂台,便径直来到了隔壁的六号擂台区域,想要找找于欢,看看这位好友是否也顺利赢下了他的第一场对决。 说来也巧,云天刚刚在人群中寻到于欢的身影,两人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擂台之上,那名负责六号擂台的筑基期裁判,便已高声宣布道:“六号擂台,第三十三场,八十一号李皓,对阵一千零一十六号于欢!” “请两位弟子速速上台!” 于欢听到自己的名字和编号,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转过头,朝着云天比划了一个信心十足的大拇指。 这才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猛地一跃而起。 因为他那颇为圆实的身形,以及不轻的体重,落在擂台之上时,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连带着笼罩擂台的防护光罩,都荡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第60章 外门大比(三) 擂台之上,战斗的号角刚一吹响,便骤然激烈起来。 与于欢对阵的李皓,虽说只是炼气九层顶峰,较之于欢的炼气大圆满略逊一筹,但其神情之间,却无半分畏惧之色。 裁判“开始”二字刚落,李皓身形猛然一动,手腕翻转间,三道锐利的青芒已然破空而出! 那竟是由三柄短小飞刀组成的上品法器,刀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嗖!嗖!嗖!” 三道青色灵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一柄主攻正面,另外两柄则以刁钻的角度,分袭于欢左右两侧,配合得极为默契。 面对这迅猛的攻势,于欢那圆滚滚的身躯却稳如泰山,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他手掌一翻,也不知何时,竟已多了三张闪耀着淡淡金色光辉的符箓。 随手往胸前一拍,三张符箓接连贴上。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过后,三道凝实的金色光罩凭空浮现,一层叠着一层,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宛如一个金色的巨茧。 “叮!叮!叮!” 几乎在金色光罩成型的瞬间,三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接连响起。 李皓那三柄飞刀,挟着凌厉的劲道,狠狠撞在了最外层的金色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其上的金光明显黯淡了些许,但终究还是承受住了这一击,只是最外层那一道金光,在飞刀的冲击下,裂纹遍布,最终“咔嚓”一声,化作点点金芒溃散开来。 三把飞刀全力一击,也仅仅是堪堪打破了于欢一道金刚符的防御。 李皓见状,面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的防御如此强悍。 他眉头一拧,不敢怠慢,口中法诀急诵,再次催动灵力与神念。 那三柄飞刀受其操控,在空中灵巧地一个盘旋,如同三只被激怒的翠色小鸟,再度发起了攻势。 “叮叮叮叮——” 这一次,飞刀不再是蓄力猛攻,而是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急速点刺,密集地敲打在第二层金色光罩之上。 然而,失去了足够的加速距离,飞刀的冲击力已然大减。 如此这般,足足攻击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第二道金色光罩才终于不堪重负,步了第一道光罩的后尘,碎裂开来。 此刻,于欢依旧被最后一道,也是最厚实的一道金色光罩牢牢护住。 他那张圆脸上,此刻满是得意之色,咧着嘴,甚至还闲适地双手环抱胸前,冲着李皓挤了挤眼睛,那模样,要多悠哉有多悠哉。 李皓见此情景,本就因久攻不下而有些急躁的心绪,顿时被彻底点燃。 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一张脸涨得通红,竟是气急败坏地直接爆了一句粗口:“你这个王八壳子!” “哎!李师弟,比试就比试,你怎么还骂人呢?”于欢闻言,立刻不乐意了,佯装生气地抗议道。 说话间,他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又是一张符箓出现在手中。 这张符箓与先前的金刚符不同,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华,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令人肌肤生寒的冰冷气息。 “叫你骂我,看符!”于欢嘿嘿一笑,将那冰寒符箓往空中一掷。 符箓在半空之中无火自燃,瞬间分解成二十余枚约莫三寸来长,晶莹剔透的冰针。 这些冰针甫一成型,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骤雨般朝着李皓激射而去! 李皓眼见如此众多的冰针铺天盖地袭来,哪里还敢怠慢,面色骤变之下,急忙在身前布下了一道青蒙蒙的灵力护盾,正是他所修习的青光盾法术。 “噗噗噗噗——” 又是一阵更为密集的闷响声传来。 冰针撞在青光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那青光盾虽然也算坚固,但在如此数量的冰针持续攒射之下,仅仅支撑了数息时间,便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嘭”的一声,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一空。 大部分冰针被青光盾抵消,但仍有两枚冰针穿透了防御,带着余势,“噗!噗!”两声轻响,深深射入了李皓的左边肩头。 “呃啊!”李皓痛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左肩处鲜血瞬间便染红了衣袍。 就在这时,擂台中央那名负责裁判的筑基期修士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李皓身旁。 他伸出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绿色光芒,轻轻拍在李皓受伤的肩头。 片刻之后,随着绿光的渗透,两截已经融化了些许的冰针,竟缓缓地从伤口中被逼了出来,掉落在地。 “这一局,一千零一十六号于欢胜出!”那筑基修士扬声宣布道。 于欢闻言,先是恭敬地向那筑基修士拱手作了一礼,这才从对方手中接过自己的参赛玉简,随后咧着嘴,嘿嘿笑着走下了擂台。 他径直来到云天面前,脸上那得意的神情,简直快要溢出来了:“云师弟,怎么样?我这‘防御流’打法还不错吧?” 云天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防御流’,这分明就是‘乌龟流’,或者叫‘赖皮流’还差不多。 不过,他表面上却没有扫了于欢的兴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敷衍道:“嗯,还行,挺稳健的。” 他心底却在暗自腹诽:“当年陈玉陈师姐,在灵力不济,又需面对修为远胜自己的对手时,也曾用过类似的符箓叠甲战术,那实属无奈之举。你倒好,对付一个修为比自己还低上一线的同门,也把这套玩得如此炉火纯青,还真是……挺符合你这惫懒的性子。” 两人正说着话,于欢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对了,云师弟,你第一场比试怎么样?对手是谁?赢了没?” 云天淡然一笑:“侥幸赢了,一招。” “一招?!”于欢闻言,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真的假的?师弟你这么猛?!” 他先前虽然也听到了七号擂台那边传来的一阵不小的骚动,但因为正专注于自己的比试,并未过多留意。 此刻听云天亲口说出,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看来,云师弟你这次大比,说不定真能打进前十,直接进入内门啊!”于欢回过神来,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羡慕。 云天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这才只是第一场而已,后面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他对于进入前十,甚至获得内门弟子身份,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他此番参加外门大比,最主要的目标,还是争取进入前三十二强,从而获得进入那传说中的冰火谷秘境的资格。 毕竟,那秘境之中可能存在的机缘,才是他现阶段最为看重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看向于欢:“倒是于师兄你,凭借这无懈可击的‘防御流’,我看也很有机会冲击一下前十的名次。” 于欢闻言,那张圆脸不由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师弟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打法,也就欺负欺负那些攻击力不太够,或者没什么破防手段的同门还行。真要遇到那些实力强劲,或者手段诡异的家伙,估计三两下就得被人把龟壳敲碎了。” 他对自己这套战术的优劣,还是有着相当清醒的认知的。 两人说话间,目光扫过擂台四周。 果然如于欢所言,那些经历了一番苦斗才险胜的弟子,此刻大多寻了僻静角落,盘膝打坐,争分夺秒地恢复着消耗的灵力,以期在下一轮比试中能有更好的状态。 相较之下,云天与于欢这般轻松取胜的,便显得格外从容。 一个一招制敌,一个凭借符箓层层防御,几乎没怎么动用自身灵力,自然是神完气足。 赛事一场接一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夕阳早已隐没,夜幕悄然笼罩了整个青云宗。 当亥时初至,校场四周矗立的十数座数丈高的石质火炬塔上,负责值守的弟子齐齐掐动法诀,指尖弹出点点火星,射向塔顶的凹槽。 “呼——” 凹槽内早已浸透火油的巨木被瞬间引燃,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发出噼啪爆响,将整个广阔的校场照耀得亮如白昼,驱散了夜的寒意,却也让空气中多了一丝燥热。 喧嚣声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减弱,反而因这通明灯火更添了几分热烈。 直至子夜时分将近,这第一轮的比试才算全部落下帷幕。 原本千余名参赛弟子,如今只余下五百余人,成功晋级。 短暂的休整之后,各处擂台的裁判长老们再次开始收取晋级弟子的资格玉简,重新进行抽签配对。 第二轮比试,即将开始。 云天依旧站在七号擂台附近,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上的动静,不时也会将视线投向校场北面的高台坐席。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金丹老祖们,此刻大多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有的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有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什么,显然,这些炼气期弟子的比试,还不足以引起他们太多的关注。 唯有宗主张裕生,依旧端坐中央,神色平和,目光偶尔扫过下方激战的擂台,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若非他在此镇场,恐怕其他几位峰主、长老早已寻个由头离去了。 五百余人,分摊到十座擂台,每个擂台也不过承载二十余场比试。 因此,这第二轮的节奏,明显比第一轮要快上许多。 没过多久,七号擂台中央,张长老那略显疲惫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七号擂台,第二轮第五场!二百一十七号魏无双,对阵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请两位弟子上台!” 云天闻声,再次脚尖轻点,身形飘逸地落在擂台之上。 他先向张长老行了一礼,而后转向自己的对手。 眼前站着的是一位身形略显纤弱的女弟子,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正是魏无双,其修为,赫然也是炼气大圆满之境。 云天对她有些印象。 在第一轮比试中,这位魏师姐与另一名同样是炼气大圆满的男弟子缠斗了许久,最后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灵鞭险胜,但灵力消耗定然不小,此刻脸色都有些苍白。 如此看来,自己这场比试,倒是占了些便宜。 魏无双对着云天遥遥一福,声音略带沙哑:“云师弟,请指教。” “魏师姐客气。”云天抱拳回礼,神色依旧平静。 “开始!” 随着张长老一声令下,魏无双深吸一口气,原本略显柔弱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手腕一翻,一条赤红色的长鞭已然握在手中,鞭身上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上品法器。 她并未立刻抢攻,而是紧紧盯着云天,眉尖微蹙,显然对云天第一轮那干净利落的一招制敌心有余悸。 云天见状,心中了然。 此次,他没有再施展“乾坤步”。 那毕竟只是凡间武学,胜在出其不意。 第一次使用,对手猝不及防之下容易中招,但若被有心人看破虚实,再想轻易奏效便难了,远不如对付那些灵智不高的妖兽时那般屡试不爽。 他心念微动,体内灵力运转,一层五色光华自身体表面浮现,迅速凝聚成一道凝实的五行灵盾,将周身护住。 做完防御,他才不慌不忙地取出了寒冰剑。 剑身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寒气,剑尖遥指魏无双。 第61章 外门大比(四) 见魏无双依旧全神戒备,迟迟未动,云天也不愿再拖延时间。 他手腕一震,寒冰剑发出一声轻鸣,随即横向一斩! “嗤!” 一道数尺长的青蓝色剑气骤然脱离剑身,剑气凝练如实质,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魏无双疾速斩去! 魏无双见那剑气来势汹汹,凌厉异常,面色倏然一变,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急忙一拍腰间的一块乳白色玉佩,灵力注入,玉佩上白光一闪,一层朦胧的白色荧光护罩瞬间张开,将她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赤红灵鞭也猛然甩出,鞭影重重,宛如一条赤色怒蟒,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抽向那道袭来的青蓝色剑气!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赤红鞭影与青蓝剑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灵鞭虽然精准地抽中了剑气,试图将其打偏,但剑气上蕴含的惊人威力与彻骨寒意,却远超魏无双的预料。 那赤红灵鞭与剑气接触的瞬间,鞭身上灵光一阵剧烈闪烁,发出一声哀鸣,竟被那剑气硬生生斩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痕,其上的赤色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剑气虽然被灵鞭阻了一阻,方向略有偏移,但余势不减,依旧带着森然寒意,狠狠斩在了魏无双身前那层白色荧光护罩的边缘! “嘭!” 白色光罩剧烈震颤,光芒狂闪,险些当场破碎! 虽然只是被剑气边缘扫中,未曾承受全部的冲击,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依旧让魏无双气血一阵翻涌,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擂台边缘,被剑气余波扫中的防护光罩,更是荡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涟漪,久久不散。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魏无双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握着灵鞭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受损的灵鞭,又感受了一下摇摇欲坠的护身光罩,心中一片冰凉。 而云天见状,却没有任何停顿。 他手腕再次一动,寒冰剑上寒气更盛,第二道与先前一般无二的青蓝色剑气,已然再次凝聚成形,破空斩出! 依旧是那般迅疾,那般凌厉,那般令人心悸的森寒! 魏无双望着那再次呼啸而来的致命剑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的灵鞭已然受损,若是再强行抵挡,这件上品法器恐怕就要彻底报废。 而单凭那块中品防御玉佩所化的护罩,她毫不怀疑,绝对挡不住这第二道剑气。 硬接,最好的结果也是法器尽毁,自身重伤落败。 电光火石之间,魏无双脑中念头急转,迅速衡量着得失。 片刻之后,她紧咬的银牙微微松开,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我……认输!” 清冷的声音在擂台上传开,带着几分不甘。 就在那第二道剑气即将斩中魏无双的瞬间,裁判张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魏无双身前。 他脸色凝重,单手竖掌,掌心黄芒大盛,一道厚实的土黄色灵力护盾凭空出现,挡在了剑气之前。 “噗嗤!” 青蓝色剑气狠狠斩在土黄色灵盾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张长老撑起的灵盾剧烈地晃动起来,其上的黄光急速明灭,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一般。 他只觉得一股远超想象的锋锐寒气透盾而来,手臂一阵发麻,体内的灵力都为之一滞! 他闷哼一声,脚下竟是微微一沉,额角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强的剑气! 张长老心中骇然,他万万没有料到,一个炼气期弟子发出的剑气,威力竟能达到如此地步! 若是自己修为再低一些,比如只是筑基初期,恐怕方才那一击,自己当面出糗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被这剑气所伤! 强行稳住心神,将那激荡的气血压下,张长老这才故作平静地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道:“此局,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胜!” 声音依旧洪亮,但仔细听去,似乎比先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哗——” 四周观战的弟子们,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再次爆发出更为猛烈的喧哗之声。 “又……又是一招?不对,严格来说,是两招,但那魏师姐根本没还手之力啊!” “那剑气太可怕了!你们看到没?张长老接得都那么勉强!” “这个云天,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的灵力怎么会如此精纯雄厚?那剑气,简直不像是炼气期修士能发出来的!” “看来,今年外门大比,要出黑马了!” 议论声浪此起彼伏,一道道或惊骇,或钦佩,或难以置信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擂台中央那道从容收剑的青色身影之上。 校场北面,高台坐席。 宗主张裕生那双深邃的丹凤眼,再次落在了七号擂台的方向。 当看到云天那第二道剑气,以及张长老略显狼狈的接招后,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缓缓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中的赞赏,却是比先前又多了几分。 云天朝着张长老拱手作了一礼,而后从容上前,接过了自己的参赛玉简。 他身形一转,飘然落下擂台。 当他再次来到六号擂台附近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果不其然,于欢那圆滚滚的身影,此刻正稳稳当当地站在擂台中央。 与先前不同的是,此刻笼罩在他周身的金色光罩,赫然已经叠加到了足足六层之多! 那六层光罩层层叠叠,将他护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肉粽,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厚实感。 “王师兄,再加把劲儿啊!”于欢那带着几分懒散,又透着一股子欠揍意味的声音从光罩后传来,“你这攻势,还是差了点意思,连我这外层光罩的皮毛都没怎么伤到呢!” 他对面那位被称为“王师兄”的弟子,生得一张方正脸庞,此刻已是涨得通红,额上青筋凸起,握着一对铜锤法器的双手,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着,显然灵力消耗已然过半。 云天见状,抬手扶额,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实在有些不忍卒睹。 于欢这套“防御流”打法,委实是……太能消磨对手的意志了。 眼看那王姓弟子已是强弩之末,于欢这一场胜利已是板上钉钉,云天心中稍安。 他悄悄挪动脚步,回到了七号擂台附近,寻了个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位置。 他可不想因为和于欢站得太近,而被周围那些同门弟子用饱含怨念的目光一同“关照”。 比试一场接着一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夜色渐深,又缓缓褪去。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第二轮的比试终于全部结束。 虽然鏖战了一整夜,但成功晋级的弟子们大多精神依旧亢奋,眼中闪烁着对下一轮的期待。 各个擂台上的裁判长老,因为消耗不小,也已经悄然换了一批。 短暂的休整之后,第三轮抽签开始。 这一次,于欢的比试排在了云天之前。 他依旧凭借那令人叹为观止的“乌龟壳”战术,有惊无险地又拿下一局,率先晋级。 当他兴高采烈地来到七号擂台边,寻找云天分享喜悦时,云天敏锐地感觉到,数道带着明显不善意味的目光,从不同方向同时落在了于欢身上,连带着自己也未能幸免。 云天只得故作平静,对于欢的热情稍显冷淡,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擂台之上,心中却在暗自叫苦。 很快,轮到了云天登场。 这一次,他的对手是一名炼气九层顶峰的弟子,一手飞剑使得颇为灵动。 然而,在云天那凝练至极的青蓝色剑气面前,一切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依旧是一招! 寒光闪过,对手的飞剑被直接磕飞,护身灵光应声而碎,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震下了擂台。 云天自己也略感诧异,他发现,自身所修的五行灵力,与这柄寒冰剑配合起来,威力似乎超乎了他的预料。 寻常修士的护身灵盾,乃至上品防御法器,似乎都难以正面承受他一记蕴含了五行轮转之力的寒冰剑气。 他忽然有些明悟,或许并非是这些同门的防御太弱,而是自己这两年在荒岭要塞,与那些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的妖兽搏杀惯了,潜移默化之下,对于“防御”二字的认知标准,已然拔高了太多。 那些二阶、三阶妖兽天生的强悍肉身与妖力护罩,远非同阶人类修士的法术或法器所能比拟。 下了擂台,于欢立刻便凑了上来,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叹与不可思议。 “云师弟,我的乖乖!”于欢咋舌道,“先前听他们说你一招制敌,我还当你碰上的对手都是些软脚虾,刚才亲眼得见……啧啧,你这实力,也太骇人听闻了些吧!” 云天被他这夸张的语气逗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腼腆地笑了笑:“于师兄过奖了,只是侥幸占了些便宜罢了。” 随着晋级人数的锐减,每一轮比试所耗费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第四轮比试,云天依旧是轻松晋级。 他的对手实力明显有所提升,是一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法术精妙,法器也不俗,让云天多耗费了一些灵力,用了三招才将其击败,但整个过程依旧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真正让云天感到意外的,反倒是于欢。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惫懒乐天的师兄,竟真的凭借他那套“一招鲜,吃遍天”的“防御流”打法,硬生生地磨赢了一位实力不俗的对手,成功闯入了六十四强! 云天看着于欢那副累得气喘吁吁,却依旧满脸得色的模样,心中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位好友。 或许,自己先前真的有些低估了于欢的坚韧与……实力。 “再胜一场,便能拿到进入冰火谷秘境的资格了!” 云天站在擂台下,心中默默地为自己鼓劲。 此刻,七号擂台上的裁判,已经换成了一位面容清瘦,身形略显高挑的中年修士。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目光锐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那中年裁判走到擂台中央的木箱前,伸手从中取出了两枚玉简。 此时,木箱之中,也仅仅只剩下六枚玉简了,预示着七号擂台第五轮的比试即将开始。 “七号擂台,第五轮第一场!”中年裁判的声音略显厚重,清晰地传遍四周,“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对阵十三号曲阳!请两位弟子上台比试!” 云天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想到这一轮竟是自己第一个登场。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略有些波动的心绪,随即脚下一点,身形如青烟般飘起,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他先是朝着那中年裁判拱手施了一礼,以示尊敬,挺立一边,静等曲阳上场。 第62章 外门大比(五) 擂台另一侧,一道黑影轻盈地飘落。 来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精瘦而不失健硕的身形,只是个头不高。 他那张脸,五官尚算端正,偏生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和唇上蓄着的一小撮鼠须,平添了几分滑稽之感,让人觉得有些猥琐。 台下,那些先前落败却还未离去的弟子们,见到此人,顿时议论纷纷。 “是曲阳师兄!他可是公认的能进前十的种子选手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知道云天这匹黑马还能不能继续黑下去。” “曲阳师兄那身法,快得吓人,云天的剑气再强,怕是也摸不到他的衣角。” 曲阳先是规规矩矩地向中年裁判行了一礼,随后才转向云天,捻着唇上那撮黑须,嘿嘿一笑,声音有些尖细:“云师弟,你的寒冰剑气威力确实不俗,不过在我这里,恐怕要明珠蒙尘了。我倒是想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腿快!” 云天神情略微凝重了几分。 这曲阳的修为与他相当,皆是炼气大圆满。 他先前便留意过此人几场比试,其身法诡异迅捷,与自己的“乾坤步”那种凡间武学路数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高明的仙法秘术,速度确实惊人。 若单凭寒冰剑气远程攻击,恐怕真如对方所言,难以奏效。 “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曲阳嘿笑一声,身形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便动了! 他手中已然多出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刀身略弯,形如新月,赫然也是极品法器。 脚下踩着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奇异步法,只觉眼前一抹飘忽不定的黑影闪过,一股劲风已然扑面而来! 云天瞳孔微缩,神识早已牢牢锁定对方。 在曲阳身形甫动的刹那,他体表五色光华流转,凝实的五行灵盾已然浮现,同时寒冰剑也紧握在手,剑尖斜指,并未急于出手,打算先观察对方的攻势。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云天身前的五行灵盾微微晃动了两下,其上荡开两圈涟漪,却稳稳地挡住了曲阳这迅如鬼魅的一击。 “这曲阳,果然名不虚传!”云天心中微凛。 虽然他的神识能够捕捉到对方的动作轨迹,但其身法实在太快,往往是自己刚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攻击便已临身,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应对。 他暗自思忖:“他的极品法器‘双月刀’,对我这五行灵盾造成的损伤似乎也有限。不如学学于师兄,先跟他耗一会儿‘防御流’?”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否定了。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初在荒岭要塞遭遇那头三阶月影豹的情景。 那妖兽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曲阳的身法虽比月影豹还要灵动几分,但攻击力却远远不如。 一想到当时自己制服月影豹的手段,云天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曲阳一击不中,早已飘身后退,落回擂台边缘,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这云天的灵盾,防御力当真强悍!我这对‘双月刀’,竟然难以撼动。不过,如此强度的灵盾,灵力消耗定然不小,慢慢磨,也能磨死他!” 念及此,曲阳身形再次晃动! 这一次,他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几分。 在台下众人眼中,擂台之上仿佛只剩下云天一人静立不动,而他周身的五行灵盾,却在不停地闪烁着各色光华,一连串“叮叮叮叮”的密集脆响,如同骤雨般急促响起,连绵不绝! 云天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刹那间,二十余张符箓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正围绕着云天疾攻的曲阳,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猛地一跳,攻势一缓,身形急退,警惕地注视着云天手中的符箓。 云天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也不多言,手腕一抖,那二十余张符箓便如天女散花般,洋洋洒洒地飞向擂台各处,散乱地分布开来。 “曲师兄,接招!” 他口中法诀轻吐,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擂台之上,那二十余张符箓同时青芒大放! “嗖嗖嗖——” 无数条儿臂粗细的青色藤蔓,如同活物一般,从那些符箓落地之处破土而出,疯狂滋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缠绕! 除了云天所立之处,整个擂台几乎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藤蔓覆盖,触物便缠! 曲阳面色大变,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急忙施展身法,想要在藤蔓的缝隙中穿梭躲避。 然而,擂台本就不大,藤蔓又如此密集,他身法再快,在这处处都是阻碍的空间里,也显得捉襟见肘,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曲阳便觉脚踝一紧,数条坚韧的青藤已然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 就在他分神想要斩断藤蔓的瞬间,云天手中寒冰剑已然迅疾挥出! “嗤!嗤!” 两道凝练至极的青蓝色剑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左一右,呈斜十字交叉之势,朝着被藤蔓困住的曲阳当头斩落! 曲阳只觉一股死亡的寒意袭上心头,额角冷汗瞬间便冒了出来。 他深知这剑气的厉害,若是被正面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他腿脚被藤蔓缠得死死的,双刀虽能斩断青藤,但只需稍一停顿,便会有更多的藤蔓缠绕上来,根本无法彻底摆脱。 他不再理会腿上的藤蔓,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体内灵力不计消耗地疯狂涌入手中双刀! “给我开!” 双刀之上爆发出璀璨的银芒,带着决绝之势,狠狠迎向那两道交叉斩来的寒冰剑气!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擂台中央炸开! 青蓝色的剑气与银色的刀芒猛烈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无数青藤碎屑被震得漫天飞舞。 曲阳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双刀上传来,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险些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总算是勉强挡下了那两道可怕的剑气! 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先处理掉腿上那些该死的藤蔓,再寻机反击之时,一丝冰冷至极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眉心之间! 曲阳心中大凛,猛地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云天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那柄晶莹剔透的寒冰剑,剑尖正稳稳地抵在他的眉心三寸之处,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寒气! 曲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甚至没看清云天是如何近身的! 擂台之下,观战的弟子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分明看到,就在方才剑气与刀芒碰撞,能量爆散的那一刻,云天周身五行灵盾光华大放,竟是顶着那狂暴的冲击波,施展出一种玄妙的步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便欺近了曲阳身前! “第五轮第一局,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胜出!” 那名筑基期的中年裁判,也是在片刻的失神之后,才最先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了比试结果。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曲阳浑身僵直,额头冷汗涔涔,那柄寒冰剑尖透出的森然剑意,仿佛能直接冻结他的神魂。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个“我”字刚出口,便被裁判的声音打断。 云天闻言,缓缓收起了抵在曲阳眉心的寒冰剑。 他向着那名中年裁判拱手施了一礼,取回了自己的资格玉简。 正当他欲转身走下擂台之际,却陡然感觉到,周身仿佛被十数股若有实质的恐怖目光牢牢锁定。 这些目光之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显然是来自校场北面高台之上的那些金丹老祖。 云天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定是方才他与曲阳最后那一记硬拼,动静过大,引起了这些宗门高层的注意。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不知,在擂台四周观战弟子们爆发出的阵阵惊叹与欢呼声浪之中,从容不迫地走下了七号擂台。 与此同时,高台坐席之上。 天日峰峰主朱明,清矍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捋着颔下山羊须,不失时机地向身旁的宗主张裕生道:“呵呵呵,还是掌门师兄眼光独到啊!” “这小家伙确实不简单,那手符箓与剑气配合的手段,倒是颇有几分新意。” “也不知是哪个修仙家族悉心培养出来的弟子,根基扎实,斗法经验也老道得很。” “若此子能顺利进入前十之位,我天日峰倒是想将其收入门下,悉心栽培一番。” 他这番话,既赞扬了云天,也巧妙地恭维了张裕生一句。 张裕生闻言,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端起面前的灵茶轻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呵呵,朱师弟可莫要坏了宗门历来的规矩。” “每届外门大比的头名弟子,按例都已归入你天日峰了,也该让地月峰和人星峰的师弟师妹们,有机会收些良才美玉,雨露均沾才好。” “这弟子的归属,还是顺其自然吧。” 张裕生虽然语气带笑,但话语之中,却不加掩饰地透出了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隐隐带着一丝警告。 朱明眼底深处精芒一闪而逝,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连忙拱手道:“掌门师兄说的是,师弟也是一时爱才心切,有些失言了,说溜了嘴,呵呵……” “这等好苗子,无论最终拜入哪一峰,都是我青云宗的福气。” “朱师兄此言忠义,师弟受教了。”张裕生另一边端坐的地月峰峰主温忠亭脸上带着一丝揶揄之色,突兀地冒出一句,显然是在看朱明的笑话。 “哼!”朱明轻哼一声,正眼也未曾看去,回身端坐,不再言语。 坐席之内的其他金丹老祖们,一个个皆是面带微笑,仿佛只是在听闲聊家常。 然而,这看似和睦的气氛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暗流涌动。 云天并不知道高台之上发生的这一幕。 他下了擂台之后,便在附近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空地,盘膝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聚灵丹服下,随即双目微阖,开始默默调息,恢复方才斗法所消耗的灵力。 方才与曲阳一战,尤其是最后那二十余张“青藤符”的同时催发,以及顶着能量冲击近身,对他灵力的消耗着实不小。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云天的灵力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屁颠儿地凑了过来,在他身旁不远处依样盘膝坐下。 来人嘿嘿一笑,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聚灵丹塞入口中,开始打坐。 云天甚至不用睁开眼睛,便知晓是于欢这胖子。 他眼皮也未抬,淡淡开口问道:“于师兄也比完了?结果如何?” 于欢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刻睁开眼睛,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却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唉!” “别提了,我这一轮啊,轮空了!” “方才听负责我们那个擂台的裁判长老说,好像是人数落单了。” “所以啊,我就这么着……自动进入三十二强了。” 于欢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声音里洋溢着的志得意满与开心窃喜的情绪,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云天听完,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在心中默默腹诽不已:“这于胖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轮空直接晋级,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见云天不再言语,似乎对自己这“辉煌战绩”并无太大兴趣,本想再好好得瑟两句的于欢,只得讪讪地嘿嘿笑了两声。 他咂了咂嘴,觉得有些无趣,便也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地运功恢复起灵力来,为接下来的比试做准备。 第63章 外门大比(六)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第五轮的比试终于全部结束。 三十二强的名单已然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是专门留给这三十二名晋级弟子恢复灵力的时间。 与此同时,校场之上原先分散各处的十座擂台,此时又额外增设了两座,使得擂台总数达到了十二座。 这十二座擂台此刻尽数被宗门执事们合力搬运,挪移到了北面坐席高台的正前方,分作三列四排整齐排列。 中间一列自前而后,依次为一号、四号、七号、十号擂台;左侧一列则为二号、五号、八号、十一号擂台;右侧一列对应的是三号、六号、九号以及最末的十二号擂台。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云天与于欢等人,皆已将自身灵力调整至巅峰状态。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身影已然落在了中间一列最前方的一号擂台之上。 来人是一位青云宗执事长老,面容肃然的中年修士,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已是筑基后期的境界。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十二名晋级弟子,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弟子,接下来要进行的,便是决定本届外门大比前十二名次的关键之战。” “规矩如下:” “其一,尔等可自行选择擂台登擂。若擂台之上已有他人,则视为挑战。胜者,为该擂台的守擂者。” “其二,每座擂台的守擂者,只需再连续守住一场挑战,便可成为该号次擂台的擂主。一旦成为擂主,其余弟子便不可再对其进行挑战。” “其三,待十二座擂台擂主全部产生之后,每位擂主将有一次机会,向自己前方号次的擂主发起挑战。若挑战成功,则二者互换擂台号次;若挑战失败,则各自号次不变。” “其四,最终,诸位弟子所在擂台的号次,便是尔等在本届外门大比中的最终名次。都听明白了吗?” 这位筑基后期长老的声音之中,明显灌注了一丝灵力,使得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众弟子耳畔回荡,确保无人错漏。 “弟子明白!”三十二名弟子齐声应道。 云天凝望着前方那十二座整齐排列的擂台,心中念头微动。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于欢,带着几分关切,轻声提议道:“于师兄,你既然不打算进入冰火谷秘境,如今已走到这一步,何不奋力一搏,争取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 于欢听闻此言,圆滚滚的脸上露出一丝暖意,他嘿嘿一笑,道:“师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向来有自知之明,就不劳烦师弟费心了。倒是师兄我,可以为师弟你进入内门,稍稍铺垫一下。” 云天闻言,面上现出不解的神色,正待细问。 就在此时,擂台之上的那位筑基后期长老,已然扬声宣布:“本届外门大比,最终十二强排位赛,现在开始!” “开始”二字方落。 于欢脸上笑容不减,迅速凑到云天耳边,压低声音道:“师弟,我会先去十二号擂台,尽量消耗一下对手的灵力。你瞅准机会,及时向十二号擂台发起挑战便是!” 话音未落,他那略显肥硕的身影便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竟是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第一个跃上了右侧一列最末尾的十二号擂台。 云天看着于欢的背影,瞬间便领会了这胖子的小算盘,心头不禁有些触动,同时又有些好笑,暗自嘀咕:“这于胖子,果然还是改不了这爱耍小聪明的性子。” 他略一沉吟,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已通过秘术传入了于欢耳中:“于师兄,不必如此。尽量保存自身灵力,多运用符箓对敌。你定能凭自己的实力进入内门,师弟我也能靠自己争取到好名次,放心便是!” 独自站在十二号擂台之上的于欢,听到云天的传音,微微一愣,随即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云天并没有急于登台抢占擂位,他打算先仔细观察一下场上的形势,再做定夺。 其余的参赛弟子,在见到于欢那“乌龟胖子”竟第一个跳上擂台之后,也不甘落后,纷纷施展身法,刹那间,十数道身影形如脱兔,各自跃向了自己心仪的擂台。 不过短短数息的工夫,十二座擂台之上,便都已站上了参赛弟子。 其中,如位于最前排的一号、二号、三号擂台,以及中间一列第二座的四号擂台,都只有一人卓然而立。 云天凝神望去,果然不出所料。 那四座擂台之上站立的,正是雷震、赵通、周媚,以及那位面容俊朗、气质不凡的青年修士林小帅。 此人云天也有些印象,其修为同样也是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而其余几座擂台,则大多是两人对峙的局面。 便如此刻于欢所在的十二号擂台,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名弟子也同时跃了上去。 那名弟子同样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此刻他脸上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庆幸之色,显然是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抢到了一个看似容易对付的“软柿子”,正暗自窃喜不已。 十二号擂台之上,负责该擂台裁判的,是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接过二人递上的资格玉简,验看过后,朗声宣布道:“第十二号擂台,第一场,一千零一十六号于欢,对阵二十一号宋文!” 二人闻言,先是齐齐向着北方高台之上的掌门与诸位金丹老祖躬身一礼,随后又向裁判及对方相互拱手示意。 礼毕,比试正式开始。 那名为宋文的弟子,脸上的欢喜之色依旧未减。 于欢见状,有些诧异地开口问道:“宋师兄,你这……还打不打了?从方才上台开始,便一直在那里傻笑,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趣事?不妨说出来,让师弟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宋文听到于欢这略带调侃的话语,面上的笑容一敛,轻哼一声,手腕一翻,一根通体黝黑,散发着不弱灵力波动的棍状法器已然出现在手中。 那赫然是一件极品法器! 铁棒在他手中灵巧地翻转了两圈,这才带着几分哂意说道:“我自然是笑自己运气好,捡到了一个软柿子!任你那乌龟壳再硬,今日我也要给你敲个粉碎!” 于欢闻言,圆脸微微泛红,竟带上了几分委屈的神情,辩解道:“宋师兄这话可就说得太难听了,我那不叫乌龟壳,那叫‘防御流’,懂不懂?” 话音未落,只听“啪啪啪”接连数声轻响,他竟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往自己身上拍上了五张金光灿灿的“金刚符”! 宋文见状,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再多言,口中发出一声怒喝,手中铁棒红光一闪,使出了一招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地朝着于欢身前那层层叠叠的金色光盾猛砸而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出。 铁棒与金色光盾碰撞之处,溅起一团金红相间的耀眼火花。 饶是于欢那敦实厚重的身形,在这一棒的巨力之下,也被震得向一旁横移了三步,这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他身上那五层金刚符所化的光盾,最外一层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连带着第二层金刚盾,也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 于欢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飞快一拍,瞬间便又有三张颜色各异的符箓出现在指间。 于欢口中轻颂法诀,指间那三张符箓骤然寒光大放,他手腕一抖,便向着宋文所在的位置猛然掷去。 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倏忽间化作近百枚晶莹剔透的冰针,每一枚都拖曳着淡淡的寒气尾流,铺天盖地般激射向宋文。 宋文见这阵仗,先前那份轻视早已收敛,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手中那根黝黑铁棒急速轮转起来,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乌光,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瞬息之间,擂台上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绵密撞击声,冰针与铁棒碰撞之处,火星四溅,金红光芒与冰蓝寒气交织,煞是好看。 这般密集的声响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 待光华散去,宋文依旧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处,只是额角微微见汗,他望向于欢,带着几分不屑:“就这点伎俩?” 于欢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双手再次在储物袋上一抹,又是数张符箓扣在指间。 二人便这般,一个挥舞铁棒,势大力沉,砸得于欢的金色光盾涟漪阵阵;另一个则是不停地往身上贴着金刚符,抛着冰针符,一时间斗得不亦乐乎。 云天在台下看着,心中那份担忧已然放下。 这位宋文师兄的攻势虽猛,但手段相对单一,若是没有其他压箱底的绝招,在于欢这般消耗之下,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此刻,除了最前方一、二、三号擂台,以及中间那座四号擂台,依旧只有雷震、赵通、周媚和林小帅四人负手而立,无人敢轻易上前挑战之外,其余几座擂台早已陷入了激烈的缠斗之中。 五号擂台上,两名弟子使用的均是极品飞剑,剑光霍霍,剑气纵横,身形兔起鹘落,每一次兵刃交击都爆发出刺耳的锐鸣,火花迸射,看得人眼花缭乱。 八号擂台则更为凶险,一名弟子驱使着数条碗口粗的藤蔓,如灵蛇般缠绕绞杀,另一名弟子则身披一件火红色的法衣,周身烈焰升腾,不断焚烧着袭来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九号擂台之上,一名女弟子祭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法器,镜面不时射出一道道眩目光华,让她的对手行动迟滞,难以近身,只能在外围游走,苦寻破绽。 整个校场之上,法术灵光此起彼伏,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各色弟子的呼喝呐喊混杂在一起,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过去。 当云天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十二号擂台时,他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此刻的于欢,已然牢牢占据了上风。 他身上那五层金刚符所化的金色光盾,虽然在宋文的猛攻下不断消耗,但他总能不慌不忙地及时补充,始终维持着五层光盾的厚度,整个人气定神闲,脸不红气不喘。 反观他对面的宋文,在连续施展重手法,又接连抵挡了三四轮冰针符的攻击后,体内灵力已然消耗了十之七八,此刻正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额头汗如雨下,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起初上台时的那份窃喜与庆幸,早已被连绵不绝的符箓攻势消磨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郁闷。 就在这时,于欢嘿嘿一笑,双手再次各自出现了三张闪烁着寒芒的冰针符。 看着那熟悉的符箓,宋文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知道,自己再打下去,也不过是徒劳消耗灵力,最终还是难逃落败的结局。 “罢了,罢了!我认输!”宋文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主动开口认负。 那裁判见状,立刻宣布了结果。 于欢喜滋滋地收起了符箓,对着宋文拱了拱手:“承让了,宋师兄。” 宋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有些颓然地走下了擂台。 他算是明白了,这胖子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块裹满了尖刺的铁王八! 第64章 外门大比(七) 宋文才刚刚走下擂台,人群中便有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向着十二号擂台冲去。 其中一位身着白色锦袍的青年,身法略快一筹,抢先一步落在了十二号擂台之上。 另外两人见状,脸上均是显露出懊恼之色,只得悻悻然退了回去。 那白袍青年甫一站稳,便“唰”地一声展开手中折扇,很是潇洒地轻摇了几下,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竟与先前的宋文如出一辙,显然也是将擂台上的于欢视作了容易拿捏的对手。 擂台裁判验过此人递上的资格玉简,随即朗声宣布:“第十二号擂台,守擂者一千零一十六号于欢,挑战者四百六十一号白敬堂!比试开始!” 台下的云天凝神望去,这名为白敬堂的青年,修为亦是炼气大圆满之境,而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折扇,竟也散发着极品法器的灵力波动。 白敬堂看着擂台上依旧被五层金色光罩护住的于欢,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手中折扇接连挥动。 刹那间,五道青白色的凌厉风刃凭空乍现,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呼啸着斩向于欢。 无论是台上的于欢,还是台下观战的云天,在感受到那风刃威势的瞬间,心头都是微微一紧。 云天能够清晰地判断出,这五道风刃的破坏力,丝毫不逊于自己全力催发的寒冰剑气。 他暗自替于欢捏了一把冷汗,这胖子怕是碰上硬茬了。 于欢同样察觉到这风刃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大意,那圆滚滚的身躯急忙向着一旁闪避。 尽管他反应已算迅速,但还是慢了一瞬。 “啪!啪!啪!啪!”接连四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五道风刃的边缘擦过,竟是直接将他身前四层金刚符所化的光盾尽数撕裂! 于欢大吃一惊,额角瞬间便有冷汗渗出,他急忙从储物袋中再次摸出数张金刚符,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拍去,重新将防御补满。 他心中暗道侥幸,方才若是被那风刃正面击中,恐怕当场就要重伤。 于欢的动作也丝毫不慢,在重新布好防御之后,双手齐出,又是六张冰针符被他激发,朝着白敬堂激射而去。 数以百计的冰针,闪烁着森森寒芒,铺天盖地般罩向对手。 白敬堂见状,唇边露出一抹不屑的轻笑,手中折扇再次挥出五道更为凝实的风刃。 与此同时,他胸前衣襟之下,一缕明黄色的灵光微微闪动,一层厚实的土黄色灵力护罩瞬间便将其全身包裹。 “又是一件极品防御法器!”云天瞳孔微缩。 电光石火之间,五道青白色风刃与那漫天冰针在半空中轰然相遇。 “噗噗噗噗……”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响起。 仅仅一息的工夫,那五道风刃便已强行穿透了冰针组成的弹幕,虽然灵光黯淡了少许,却依旧余势不减地斩向于欢。 而那数百枚冰针,也在风刃的切割之下溃散了近三成,剩余的冰针则继续攒射向白敬堂。 双方的防护光罩之上,几乎同时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灵光,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于欢与白敬堂所在的十二号擂台之上,灵力波动之剧烈,交手之凶险,竟是隐隐盖过了其他几座擂台,吸引了场外众多弟子的注意力。 二人便这般,一个凭借犀利风刃猛攻,一个依靠层层符箓固守,攻守交替,兔起鹘落。 “这位精于防御的于师兄,打到现在,光是消耗掉的符箓,怕是就不下一千灵石了吧?”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在用灵石硬砸啊!” “如此看来,这场比试的胜负,就要看是那于师兄的‘龟壳’足够多,还是白师兄的灵力更充沛了。” 擂台四周的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云天此刻也有些无法判断于欢这场比试的最终走向。 他已经看出,那白敬堂手中的折扇状极品法器,与自己的寒冰剑应是属于同一类型的法器。 这类法器本身除了坚固锋锐之外,还蕴含着强大的附加攻击能力。 他的寒冰剑是附加了无匹的寒冰剑气,而白敬堂这柄折扇,则是能够激发出威力惊人的风刃。 先前宋文那根棍状法器,虽然也列为极品法器,但侧重点偏向于本身的坚韧与品质,却缺少了寒冰剑与这折扇这般玄妙的、能够大幅增强远程攻击威能的特性,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逊色了一筹。 或许真如旁观弟子所议论的那般,这场比试的关键,就在于白敬堂的灵力,能否支撑到于欢的符箓消耗殆尽的那一刻了。 与此同时,其他几座擂台之上,有的也已经结束了第一场守擂,开始进入了第二轮的攻擂赛之中。 而那雷震、赵通、周媚以及林小帅四人所在的擂台,依旧是风平浪静,无人敢轻易上前挑战他们的擂主之位。 又是一盏茶的工夫悄然流逝。 十二号擂台之上,于欢与白敬堂之间的激斗已然过了十数个回合。 此刻的于欢,额头上汗珠滚滚,呼吸也略显粗重。 白敬堂的攻势,比起先前的宋文,确实强横了不止一筹。 那凌厉的风刃,每一道都迫使他不得不挪动那略显笨重的身躯,险险避开正面锋芒。 饶是如此,十几个回合下来,加上他本身体型的原因,已是汗流浃背。 对面的白敬堂,虽然接连斩出了不下五六十道风刃,但他手中那柄玉骨扇显然非同凡品,对他自身灵力的消耗,倒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于欢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冰针符。 那些密密麻麻、带着刺骨寒意的冰针,迫使他不得不时刻分出大量灵力,去维持胸前那件极品防御法器的运转。 到得此刻,他体内大半的灵力,竟都是耗费在了这防御之上。 白敬堂望向于欢,对方脸上虽有疲态,但神情还算镇定,这让他难以判断,这胖子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金刚符与冰针符。 先前宋文那一场,他看在眼里,只道是宋文的法器威力不足,未能迅速破开于欢的防御,才落得个灵力耗尽的下场。 他对自己的玉骨扇颇有信心,开战以来的效果也印证了他的判断,于欢的金刚符确实在他风刃之下层层破碎。 可唯一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胖子身上的符箓,简直多得令人发指! 单是这金刚符,前前后后怕是已经拍了不下六十张了! 他哪里知道,这胖子究竟还有多少存货? 于欢此刻表面平静,内里却也是叫苦不迭。 他这满肚子的郁闷,说到底,还得怪云天那小子。 自己原本压根就没想过要争什么内门弟子的名额,一直以来承了云天那么多好处,本打算在这排位赛中替他消耗一下对手,略尽绵力,还上些许人情。 哪曾想,这一打起来,竟是骑虎难下。 如今金刚符已所剩无几,若是就此认输,先前用掉的那些符箓,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想到那些可都是白花花的灵石,于欢的心头便是一阵抽痛。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看招!”白敬堂久攻不下,心中也渐生焦躁,手中折扇再次挥洒,又是五道青蒙蒙的风刃,比之前更为凝实,带着尖啸,分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劈向于欢周身要害。 于欢见状,圆脸上的肥肉都抽搐了一下,脚下急忙发力,一个颇为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其中三道风刃。 “噗!噗!” 剩下两道风刃,结结实实地斩在了他身前的金色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晃动,最外两层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于欢心头一紧,不及多想,左手飞快地在储物袋上一抹,又是两张金刚符拍在了身上,堪堪补足了五层防御。 与此同时,他右手毫不迟疑,又是三张冰针符激发而出。 近百枚冰针呼啸而出,寒气森森。 白敬堂冷哼一声,折扇一摆,又是数道风刃迎上。 他胸前的土黄色护罩光芒闪烁,显然也在全力抵御着冰针的攒射。 “叮叮当当!” 擂台之上,风刃与冰针碰撞,护罩与冰针摩擦,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密集声响,灵光四溅,煞是激烈。 白敬堂眼见对方竟还能从容不迫地取出金刚符,内心愈发焦灼。 他暗自盘算:“这般拖延下去,即便侥幸胜了此局,下一场守擂,我灵力大损,恐怕也难以支撑。” “你这铁乌龟,跟你拼了!” 他深知,自己这柄玉骨扇,同时催发五道风刃乃是灵力消耗与威力之间的最佳平衡点。 若要再增加风刃数量,那灵力的耗损便会成倍激增。 可看着于欢身前那雷打不动始终维持着的五层金色光盾,白敬堂心下一横,决定不惜代价,一鼓作气彻底撕碎对方的防御。 只见他体内灵力疯狂涌向手中的玉骨扇,神识死死锁定擂台对面的于欢,手臂急速挥动! 刹那间,十道青白色的风刃呼啸而出,比先前那五道风刃更显凝实,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斩向于欢。 于欢见此阵仗,圆胖的脸上血色顿失,大惊失色。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从储物袋中摸出仅剩的三张金刚符,一股脑儿全拍在了身上。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一面巴掌大小、通体骨白色的盾牌凭空出现,被他猛地立于身前。 灵力疯狂注入之下,一层凝厚的白色光盾在最内层熠熠生辉,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 这面骨盾,正是当初云天所赠予他的那块三阶犀虎兽的背部骨甲,请炼器师精心打造而成的一件极品防御法器。 那位炼器大师在交货时,可是拍着胸脯夸下海口,声称此盾在灵器之下,几无敌手,寻常法器休想洞穿其防御。 于欢一直将此盾视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更不舍得在比试中动用,生怕受损。 可如今,面对那十道威力绝伦、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开来的风刃,若再藏拙,恐怕自己这条小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擂台之上了! 电光石火之间,那十道凌厉风刃已然狠狠撞击在于欢身前最外层的金色光盾之上。 “啪!啪!啪……” 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于欢身前那足足由八层金刚符化作的金色光盾,在这十道风刃的轮番冲击之下,如同薄纸一般,应声层层炸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于无形。 然而,那十道风刃在接连破开金色光盾之后,其威势也削减大半,仅余下三道,依旧带着余威,狠狠斩在了最内层那面新生的骨白色灵盾之上。 “噗!噗!噗!” 三声沉闷如败革被击中的声响过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道残余的风刃,非但未能在那骨白色灵盾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被其诡异地吸收殆尽。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骨白色灵盾在吸收了三道风刃之后,其上散发的灵光竟是又凝实了一分,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 悲喜两重天! 于欢自己也没料到,这件压箱底的宝贝盾牌,威能竟是如此了得! 看来那位炼器大师所言非虚,当真没有半分吹嘘! 而擂台另一边的白敬堂,此刻却是彻底傻了眼。 他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只被他视作“铁乌龟”的胖子,其防御手段竟是如此层出不穷,且一件比一件强悍! 不仅是他,就连台下的云天,以及周遭其他观战的弟子们,此刻也都张大了嘴巴,被擂台上这戏剧性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第65章 外门大比(八) 于欢感受着骨盾传来的稳固之感,心中豪气顿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白师兄,滋味如何?看你们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于欢的‘防御流’!” 他不再给白敬堂任何喘息之机,既然底牌已出,索性便一鼓作气。 他从储物袋中将所剩不多的冰针符一股脑儿掏出,足足十张,口中法诀迅速念动,随手便朝着依旧有些呆立的白敬堂掷去。 “白师兄,你敬我十道风刃,师弟我还你百倍冰针!” 数百枚闪烁着森森寒芒的冰针,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汇聚成型,其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小半个擂台。 下一刻,这些冰针便如同找到了目标的蜂群,带着尖锐的呼啸,疾速射向白敬堂。 那壮观的场面,就连高台之上端坐的那些金丹老祖们,也不由得纷纷侧目,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白敬堂被这铺天盖地的冰针吓得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心中清楚,自己方才为了催发那十道风刃,已然耗费了体内大半灵力,此刻根本无力抵挡如此数量的冰针攒射。 他毫不犹豫,急声高喊道:“我认输!我认输!长老救我!” 话音未落,负责十二号擂台的那名筑基初期裁判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白敬堂身前。 他急忙祭出一面灵光盾牌,试图抵挡这波冰针的攻击。 然而,那冰针数量实在太多,威力亦是不俗。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撞击声过后,裁判的灵盾竟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其上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隐隐有了不支的迹象。 裁判脸色不由一变,心中暗自吃惊于这冰针符的威力。 就在那灵盾即将破碎的危急关头,高台坐席之上,一直神情淡然的掌门张裕生,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右手随意地微微一抬,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 一道看似轻柔的劲风凭空扫出,却在瞬息之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笼罩住那些即将击中裁判的冰针。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寒气逼人、锋锐无匹的冰针,在接触到那道劲风的刹那,竟如同春雪遇骄阳一般,悄无声息地消融在了半空之中,化为乌有。 那筑基初期裁判长舒一口气,背心已然被冷汗浸湿,他忙不迭地转身,朝着高台方向深深躬身一礼,这才回过身来,声音洪亮地宣布:“十二号擂台,一千零一十六号于欢,守擂成功,成为本擂台擂主!” “哗——” 擂台四周的人群,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彻底沸腾了。 惊叹声,懊悔声,羡慕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 “天哪,这铁乌龟竟然真的赢了!” “我早该上去的,竟被他捡了便宜!” “便宜?你没看到最后那面骨盾吗?那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防御法器!谁上去都得栽!” 谁能想到,在这十二座擂台之上,最早决出擂主、稳稳占据一席之地的,竟会是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滑稽的胖子。 十二号擂台上,于欢听着裁判的宣判,感受着台下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只觉得浑身舒坦,心中的豪情与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挺了挺胸膛,脸上的肥肉都带着笑意。 台下的云天,望着好友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也是替他欣喜不已,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于欢最终听从了裁判的建议,没有立刻下台,而是直接在擂台中央盘膝坐下,吞服丹药,开始恢复消耗巨大的灵力。 这一战,看似是他大获全胜,实则灵力也已消耗了七七八八,若非最后关头祭出骨盾,胜负尚在两说。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很快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其余的擂台上,激烈的比试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不少擂台的擂主之位已是数次易主,战况之惨烈,远超之前。 云天观察到,他身旁排队准备挑战的弟子,已经许久没有人再动身了。 很显然,比试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胶着阶段。 剩下的,要么是实力强横、在等待最终时机的顶尖弟子,要么就是已经耗尽了力量、无力再战之人。 他没有再迟疑,身形轻轻一纵,便如同飞絮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九号擂台之上。 他对着擂台裁判恭敬施礼,递上了自己的资格玉简。 “第九号擂台,守擂者,七百零九号冯洋,挑战者,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 裁判高声宣诵。 “比试开始!” 九号擂台的守擂者冯洋,是一名神情冷峻的青年,修为同样是炼气大圆满。 他刚经历过一场苦战,才艰难地夺下此擂,此刻正抓紧时间调息,灵力尚未完全恢复。 当看到上台的竟是云天时,他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心中郁闷不已。 这么多擂台,此人为何偏偏挑中了自己这里? 冯洋不敢有丝毫托大,他深吸一口气,抢先出手。 一面厚实的土黄色灵盾瞬间浮现,将他护在其中,正是他的上品防御法器。 紧接着,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柄赤红色的长刀,刀身之上火红灵光升腾,散发着灼人的高温,赫然是一件极品的火属性法器。 云天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他能感觉到,冯洋手中那柄“火焰长刀”,与自己的寒冰剑应是同类,都属于蕴含强大附加攻击能力的极品法器。 他心念一动,一道五色流转的灵盾也覆盖在体表,寒冰剑已然握于手中。 云天唇角微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冯师兄,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脚下步法一错,乾坤步已然展开。 六道与他一模一样的残影凭空出现,从不同方位分散开来,瞬间便将冯洋包围在中央。 冯洋瞳孔一缩,神识全力铺开,死死锁定着云天的真身。 尽管那六道身影之间的气息转换极快,真假难辨,但他凭借丰富的经验,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云天本体的方位。 可他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明白,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就在这时,那六道包围着他的身影,竟是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寒冰剑。 六道森然的剑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六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向他当头劈来! 冯洋大惊,神识疯狂扫过那六道剑气。 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每一道剑气都散发着凝若实质的威压,根本分不出虚实真假! 来不及多想,冯洋也是个果决之人。 他怒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入赤焰长刀,手臂化作一道道残影,对着六个方向连斩六刀! 六道炽热的火焰刀刃,撕裂空气,分别迎向那六道寒冰剑气。 “轰——” 冰与火的力量,在距离冯洋周身不足一丈的范围内,轰然相撞!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彻擂台,狂暴的气流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猛烈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冯洋的土黄色光盾之上,震得那光盾灵光狂闪,明灭不定。 挡下这一波攻击后,冯洋的神识没有片刻停歇,急忙在爆炸的余波中搜索云天的身影。 可让他意外的是,云天并没有像对付先前对手那般,趁机近身偷袭。 他刚稍稍松懈的神经,却因为云天接下来的动作,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只见远处的云天,再次平平一剑斩出。 一道剑气之后,三张符箓紧随其后掷出,化作漫天冰针。 与此同时,他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中指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一根与那些符箓冰针别无二致的晶莹飞针,悄然混入了那数十枚冰针之中,一同射向冯洋。 正是他另一件杀手锏,极品法器“冰魄针”! 冯洋眼见对方攻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自己喘息之机,紧张到了极点。 他只能再次疯狂催动灵力,手中火焰刀舞成一片赤红光幕。 “叮!嘭!嘭!” 密集的碰撞声再次在两人之间爆开,灵力激荡,光华四射。 一道被削弱了小半的火焰刀刃穿过冰与火的爆炸区域,斩在了云天的五行灵盾之上,却只是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消散无形。 而云天的剑气与大部分冰针也被火焰刀刃抵消。 仍有十数枚冰针,穿过层层阻碍,狠狠地钉在了冯洋的土黄色灵盾上。 光罩本就在先前的冲击中摇摇欲坠,此刻再遭重击,其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裂纹遍布,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冯洋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抵御这狂风暴雨般的正面攻击之上。 他终究还是没有察觉到,那根完美隐匿了自身气息,又混杂在漫天冰针中的“冰魄针”。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在土黄色光罩应声破碎的同一时间,那根冰魄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冯洋的护体灵力,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右肩! “啊!” 尖锐的剧痛自右肩传来,一股彻骨的寒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经脉,冯洋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僵硬麻痹。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在寒气的侵蚀下彻底溃散,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双腿发软,狼狈地跌坐在擂台之上。 他左手死死按住右肩的伤处,脸上血色尽褪,满是痛苦与骇然。 裁判的身影适时出现在二人中间,他先是瞥了一眼冯洋肩上那枚已经没入半寸的晶莹冰针,随后转向云天,高声宣布:“九号擂台,挑擂者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胜!” 他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灵力打入冯洋体内,暂时压制住了那股肆虐的寒气。 冯洋在裁判的帮助下,这才勉强站起身,他望着对面神色依旧平淡的云天,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最终还是抱拳躬身,涩声道:“云师弟手段高明,冯某……心服口服,多谢手下留情。” 他清楚,那根诡异的冰针若是射向自己的丹田或头颅,此刻他恐怕已是废人一个。 说完,他便在裁判的搀扶下,拖着一条僵硬的臂膀,带着满心的不甘与挫败,步履蹒跚地走下了擂台。 台下观战的弟子群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哗然。 许多人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与羡慕,看向云天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忌惮。 这一战,云天赢得太过干净利落,尤其是最后那神出鬼没的一针,让所有心怀侥幸的人都感到了心底发寒。 一些原本还跃跃欲试,盘算着等云天灵力消耗过后再上台挑战的弟子,此刻都悄悄打消了念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其他战况胶着的擂台。 云天收回寒冰剑与冰魄针,对着裁判再次施了一礼。 他并没有像于欢那样盘膝坐下恢复,此战对他而言,灵力的消耗微乎其微。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擂台中央,双目微阖,神情安然,仿佛入定了一般。 然而,他无形的灵识却早已悄然散开,将其他九座擂台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此刻,除了于欢所在的十二号擂台,另有六号、八号、十号以及十一号擂台,也都已尘埃落定,决出了最终的擂主。 五号与七号擂台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最后的胜利者即将产生。 最让云天感到讶异的,还是一、二、三号这三座擂台。 从始至终,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台挑战雷震、赵通和周媚三人。 这三人的威名,竟是如此深入人心,单凭名头就足以震慑所有挑战者,真正做到了一战未打,便几乎预定了十二强的席位。 反倒是四号擂台,就在他观察的这片刻,林小帅终于迎来了他今日的第一个挑战者。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云天始终没有等来属于他的挑战者,九号擂台之下,再无人挪动脚步。 另一边,四号擂台上,林小帅与那名挑战者激斗了十余个回合,最终还是凭着更胜一筹的实力,较为轻松地击败了对手。 此战过后,便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于挑战他。 至此,十二座擂台的归属,已然全部明朗。 第66章 外门大比(九) 各擂台的裁判在再三扬声询问,确认无人再上台挑战之后,齐齐向高台之上的掌门与诸位金丹老祖躬身汇报。 随着宗主张裕生微微颔首示意,那名筑基后期的执事长老再次走上前来,运足灵力,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本届外门大比,擂台守擂战上半场,至此结束!” “十二强弟子名单如下!” “一号擂台,雷震!” “二号擂台,赵通!” “三号擂台,周媚!” “四号擂台,林小帅!” …… “九号擂台,云天!” …… “十二号擂台,于欢!”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高声念出,校场之上,气氛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无数道羡慕、嫉妒、敬畏的视线,汇聚在了那十二座擂台之上,尤其是站在上面的十二名弟子,此刻已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执事长老待场中声浪稍歇,清了清嗓子,再次朗声宣布:“诸位稍安,接下来将有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半个时辰后,继续进行最终的排位赛!”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几分郑重。 “排位赛规则如下:十二位擂主,依据擂台号由低到高,暂定排位一至十二。每位弟子都将有且仅有一次挑战机会,且只能向自己当前位次之前的弟子发起挑战。若挑战成功,则取代对方的位次。” “此番排位,不仅关乎尔等日后在内门的身份与资源分配,更重要的是……” 执事长老故意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擂台上的十二人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最终获取前三甲者,宗门将额外奖励……筑基丹一枚!” “筑基丹!”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整个校场炸开。 台下近千名观战弟子,瞬间哗然,鼎沸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天际。 那可是筑基丹啊! 无数炼气期弟子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圣药! 擂台之上,除了雷震等寥寥几人依旧神色自若外,其余几位排位靠后的擂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双拳紧握,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渴望。 云天心头也是微微一跳。 筑基丹的诱惑,对他而言同样不小。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五行伪灵根的修行资质,筑基的难度远超同阶修士,所需要的灵气积累更是海量。 一枚筑基丹,恐怕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无非是聊胜于无罢了。 为了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去拼死一搏,暴露更多的底牌,甚至与赵通、周媚这等强手结下梁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想通此节,他那份刚刚升起的躁动便迅速平复下去,心境重归澄明。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执事长老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高台前。 “时辰已到!此届外门大比最终排位赛,正式开始!有意挑战者,可自行上前!” 话音刚落,三道人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五号擂台与七号擂台的擂主,身形快如闪电,径直落在了二号与三号擂台之上,目标明确地指向了赵通与周媚。 为争那一枚筑基丹,他们选择了放手一搏,这在众人意料之中。 可让云天略感诧异的,是六号擂台的擂主,一个名叫张乾的弟子,竟是直接挑战了四号擂台的林小帅。 云天有些不解。 第四与第六,名次相差不大,所能获得的内门资源差距也微乎其微,这张乾为何要耗费这唯一一次宝贵的挑战机会? 不等他细想,三座擂台之上的比试,已在裁判的宣布下,正式拉开序幕。 云天的视线在三座擂台间来回扫动,神情异常专注。 这些能够站到最后的弟子,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四号擂台上,那名为张乾的弟子,云天对他有些印象。 此人是继于欢之后,第二个稳稳拿下擂主之位的,其实力不容小觑。 只见张乾面对剑气凌厉的林小帅,不慌不忙,手掌一翻,七八粒饱满的青色灵种便被他洒落在地。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出一道玄奥的法诀。 那些灵种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擂台的石板上竟是迅速扎根发芽,几息之间,便疯长成八根足有三丈高、两尺粗细的墨绿色藤蔓。 八根粗壮的藤蔓,如同活过来的八爪妖兽,随着张乾的神念操控,灵活地扭动着,从四面八方缠向林小帅。 林小帅眉头紧锁,他虽只出战过一场,但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剑气之凌厉,便是云天也暗自点头。 面对袭来的藤蔓,林小帅身形飘逸,手中长剑挥洒出一片璀璨的剑光。 “嗤!嗤!嗤!” 数道剑气轻松斩断了袭来的藤蔓,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被斩断的藤蔓,断口处绿光一闪,竟是又重新生出新的藤条,转瞬间便恢复如初,仿佛根本没有受损。 林小帅显然也未料到对方的手段如此难缠,几次尝试无果后,他剑势一变,准备欺身而上,与张乾近身搏杀。 可那张乾只是冷冷一笑,身形一晃,竟是直接融入了身后的一根藤蔓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又从另一侧的藤蔓中钻出,让林小帅扑了个空,显得颇为狼狈。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竟陷入势均力敌的僵持中。 与此同时,另外两座擂台的战况也同样激烈。 三号擂台上,周媚的对手,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修,手持一对鸳鸯短刀,刀光霍霍,显然也是一名实力强劲的弟子。 那女修似乎对周媚的天生媚骨毫无反应,攻势大开大合,招招不离周媚周身要害。 可周媚的身法却如鬼魅一般,轻若无物,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所有攻击,任凭对方刀法如何迅猛,连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仅仅两个回合,周媚似乎便失了与之周旋的兴致。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枚精致的金色铃铛出现在掌心。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正全力猛攻的女修,身形骤然一滞,双目之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刹那。 就在这一瞬之间,周媚的身影已如幻影般贴近,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了那女修的眉心。 女修身体一僵,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送下了擂台。 云天看得心头一凛,这周媚的实力,远比她表现出的更为可怕,那铃铛法器,竟能直接影响修士的神魂! 而最为干脆利落的,还要属二号擂台。 那壮硕如铁塔的赵通,面对挑战者,从始至终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脚下发力,擂台猛地一震,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暴冲而出,竟是直接无视了对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法术,硬生生顶着灵光冲到了对方面前。 “轰!” 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 挑战者身前那面光华流转的上品防御法器光盾,如同鸡蛋壳一般,应声爆碎! 狂暴的拳风余势不减,直接将那名弟子轰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已昏死过去,重重摔落在擂台之下。 两回合,赵通胜。 高下立判。 云天看着被轰下擂台、昏死过去的挑战者,心中对赵通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等纯粹的体修,在炼气期阶段,确实占尽了优势。 那身皮肉筋骨的强韧程度,怕是已经不输于寻常的二阶妖兽。 更可怕的是,他施展凡间身法时的速度,竟也丝毫不比先前遇到的曲阳慢上多少。 “赵通与周媚都已如此了得,那至今无人敢动的雷震,其厉害之处,恐怕远不止传闻那般简单。”云天暗自思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一号擂台那道孤傲的身影。 “哗——” 就在此时,一阵满含惊诧的喧哗声自不远处响起。 云天循声望去,视线定格在四号擂台之上。 那里的比试,竟也已分出了胜负。 只是,结果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林小帅单膝跪地,手中长剑拄着地面,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在他对面,那个名为张乾的弟子,虽然也是汗流浃背,气息不稳,但终究还是稳稳地站立在擂台之上。 裁判上前查看了一番,随即高声宣布:“四号擂台,挑战者张乾,胜!林小帅退居六号擂台。” 林小帅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他本想着凭借这一战,为之后挑战前三甲积蓄声势,却万万没想到,竟会败在张乾的手上。 那种处处受制,一身凌厉剑法被对方的诡异藤蔓克制得死死的感觉,实在是憋屈至极。 可败了就是败了,在修真界,从来没有借口可言。 他只能在同伴的搀扶下,带着满心的苦涩,走下了擂台。 这一轮突如其来的挑战过后,场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排位靠前的几人,实力深不可测,无人敢轻易招惹。 而排位靠后的,经过方才的试探,也认清了彼此间的差距,再无人有挑战的念头。 一时之间,竟再也无人上前。 那名筑基后期的执事长老来回扫视一圈,见状正要上前说些什么。 突然,一道壮硕的身影动了。 二号擂台的赵通,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轰然跃起,越过数丈的距离,重重地落在了那座自始至终无人敢于踏足的一号擂台之上! “砰!” 沉重的落地声,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赵通对着擂台上那道懒散的身影一抱拳,瓮声瓮气的粗犷嗓音响彻校场: “赵通,向雷师兄请教!”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让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雷震缓缓抬起眼皮,对于赵通的挑战,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他随意地抬手还了一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刹那间,一股远比赵通更加凝实、更加霸道的灵压,自他体内轰然散开,带着隐隐的雷鸣之声,直冲云霄! 那副跃跃欲试的神态,仿佛一头被鬣犬挑衅了的雄狮,终于有了活动的兴致。 高台坐席之上。 一直神情淡然的掌门张裕生,忽然转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雷天鸣,含笑说道:“雷师弟,雷家后辈人才辈出,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雷天鸣心中微微一跳,有些摸不准掌门师兄这话里的深意,不知这究竟是单纯的夸赞,还是又有什么敲打之语。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躬身拱手,恭敬地回复道:“掌门师兄谬赞了。雷震此子,确有几分天资,未来或可期。但这皆离不开宗门的悉心栽培,天鸣不敢言是雷家之福,此乃青云宗之幸。” 张裕生听到这个回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一号擂台,语气平淡地说道:“待此子拿下头名,入了天日峰,朱师弟、雷师弟可要多费心,好生培养才是。” 旁边的天日峰首座朱明与雷天鸣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连忙再次躬身,齐声应道:“谨遵掌门法旨。” 第67章 外门大比(十) 一号擂台之上,随着裁判高亢的“开始”二字落下,此届外门大比最令人瞩目的一战,终于爆发。 赵通没有丝毫迟疑,作为体修,他深知自己的优势所在。 他双腿肌肉猛地贲张,脚下的石板擂台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便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朝着雷震暴冲而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强行撕扯开,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响,在众人耳边回荡。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雷震却依旧双臂环抱于胸前,神情淡漠,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就在赵通那魁梧的身躯距他已不足一丈,狂暴的拳风甚至吹动了他额前发丝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毫无征兆地在擂台上炸响! 一道刺目青白电光自雷震身上骤然亮起,他的身影在电光中瞬间模糊、消失。 下一刻,当众人再次看清时,雷震竟已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赵通先前站立的位置,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轻蔑,变得更加浓郁。 “这……这是雷遁术?” 台下有人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干柴的火星,议论之声轰然四起,席卷了整个校场。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他自己的五行遁术,论起神妙,或许不输分毫。但五行遁术的施展却有着严苛的限制,木遁需有草木,水遁需在水中,土遁需踏实地…… 可雷震这手雷遁术,却仿佛无视了所有外在条件,只要灵力足够,便可随心而发,无论何时何地。 这种差距,在瞬息万变的斗法之中,足以致命。 一击落空,反被对方如此戏耍,赵通那张方正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那是羞恼交加的颜色。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脚下再次发力,身形竟比方才更快了一分,再次向着雷震冲去。 “轰隆!” 几乎是同样的雷鸣,同样的一幕,雷震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电光之中。 可就在他刚刚现身,准备再次欣赏对手徒劳无功的狼狈模样时,却见那本该扑空的赵通,竟如一头预判了猎物逃跑路线的蛮牛,一个刚猛至极的急停,扭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折返,再次向他袭来! 雷震那副轻松惬意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的雷遁术固然神妙,但对灵力的消耗却极为庞大,本是筑基期修士才能娴熟运用的秘术,以他炼气期的修为频繁施展,已是有些勉强。 此刻他体内灵力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短暂空隙,根本来不及再次施展雷遁术。 电光火石之间,他体内灵力疾速运转,一层闪烁着青白电弧的雷光灵盾瞬间凝聚成型,将他全身护住。 赵通的身影眨眼便至,那只比婴孩脸庞还要大上一圈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轰在了雷震的雷光盾上! “砰!” 雷震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足足滑行了近两丈的距离,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身上那面雷光盾,此刻已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黯淡,一副随时都会彻底崩碎的模样。 赵通站直了身体,甩了甩被雷光盾上残留电弧激得有些发麻的拳头,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仿佛在说:这就是小瞧我的下场。 雷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竟是嘿嘿笑了起来:“你这头蛮牛,倒还真有几分蛮力。这应该是我修道以来,正面承受的最重一击了。不错,你总算有资格,让我认真出手了。” 云天仅仅看了这两个回合的交手,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无论是雷震的神妙遁术,还是赵通的恐怖蛮力,都让他觉得棘手万分,若是自己对上其中任何一人,胜负恐怕都在五五之数。 擂台之上,赵通似是得到了雷震的认可,战意愈发高昂。 他再次蓄力、蹬地、前冲,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眨眼间便又一次拉近了距离。 这一次,雷震没有再施展遁术闪避。 他右手并出剑指,对着赵通冲来的方向隔空连点数下。 “嗤!嗤!嗤!” 三道不过小指粗细的青白色电光,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瞬间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高速移动中的赵通身上。 赵通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大腿与胸膛之上,已然多了三块焦黑的伤口,正冒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古怪气味。 还不等他重新调整身形,又是三道同样的青白电光破空而至。 这一次他已有了防备,急忙扭身闪躲,可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雷电一拍。 三道电光再次劈中他的身体,在他的背部与臂膀上,又添了三处新的伤口。 饶是他这副堪比上品法器的强横肉身,在雷电的反复轰击之下,也感到了钻心的剧痛,额头上已是冷汗密布。 接下来,战局便陷入了一面倒的境地。 赵通不信邪地尝试着各种更快的速度、更灵巧的走位,试图冲破那道无形的屏障,靠近雷震。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速度始终快不过雷电。 每一次前冲,都会被那青白色的电光精准地拦截下来,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焦黑伤口。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是彻底放弃了近身的打算,因为他身上留下的焦黑创口,已不下十余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唉,看来是结束了。” 云天看到此处,心中已有了判断。 果然,那立在原地的赵通,在又一次硬抗了三道雷电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对着雷震遥遥一拱手,声音洪亮地说道:“我认输!” 说罢,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直接跳回了自己的二号擂台。 令人惊异的是,他身上受了如此多的伤,竟是连哼都未哼一声,行动之间依旧虎虎生风,灵活自如,仿佛那些焦黑的伤口不存在一般。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弟子,恐怕在挨了雷震头几下雷击之后,早已浑身麻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此次挑战,一号擂台雷震,胜!” 裁判高声宣布了结果。 雷震与赵通的比试,以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结束,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雷遁术的神出鬼没,那体修的强悍不屈,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观战弟子的心底。 许久,也不知是何人,从人群中发出一声饱含激情的呐喊:“雷师兄威武!赵师兄好样的!”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沉寂的校场瞬间被引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冲天而起。 “雷师兄威武!赵师兄好样的!” 无论是胜者还是败者,此刻都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高台前,那名筑基后期的执事长老等了片刻,待声浪稍稍平息,才再次上前,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可还有人继续挑战?” 他的目光在剩余的擂主脸上一一扫过,却无人应声,无人动作。 先前那几场挑战的结果,已经让所有人都认清了现实。 执事长老等了数息,见无人应答,声音再次拔高了几分:“此次外门大比十二强排位赛,到此结束!” 他取出一份玉简,灵力灌注其中,开始高声宣布最终的名次。 “第一名,雷震!奖励筑基丹一枚,入天日峰为内门弟子!” “第二名,赵通!奖励筑基丹一枚,入地月峰为内门弟子!” “第三名,周媚!奖励筑基丹一枚,入人星峰为内门弟子!” 每念出一个名字,都引来台下一阵阵惊叹与羡慕的声浪。 “第四名,张乾,入天日峰为内门弟子!” “第五名,许良,入地月峰为内门弟子!” “第六名,林小帅,入人星峰为内门弟子!” …… “第九名,云天,入人星峰为内门弟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天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只是,当听到前面之人以及自己所入住的山峰后,先前的一些疑惑也应声而解。 …… “第十二名,于欢,入人星峰为内门弟子!” 当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出,站在十二号擂台上的于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先是愣了半晌,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肥硕的身躯都因此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竟然也进了人星峰,成为了一名内门弟子! 执事长老宣读完毕,收起玉简,转身面向高台,躬身一礼:“恭请掌门师伯训示!” 高台之上,一直面带微笑的宗主张裕生缓缓站起身。 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随手一挥。 三道柔和的流光自他袖中飞出,划过三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飞向一号、二号、三号擂台,分别悬停在雷震、赵通和周媚的面前。 流光散去,现出三个精致的锦盒。 三人皆是一怔,随即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锦盒。 打开一看,一枚龙眼大小、丹香四溢的灵丹正静静地躺在其中,正是那人人梦寐以求的筑基丹! 饶是雷震心高气傲,此刻脸上也露出一抹喜色。 赵通更是咧开大嘴,笑得憨厚。 周媚则是盈盈一福,姿态优美。 三人齐齐向高台躬身施礼:“谢掌门师祖赐丹!” 张裕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他抬手虚扶了一下,温和而威严的嗓音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起来吧。” “本届外门大比,尔等皆有不俗的表现,或天资卓绝,或意志坚韧,让本座看到了我青云宗的未来。实乃宗门之幸。”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但,炼气期不过是仙途的起点。今日的荣耀,转瞬即逝。入了内门,尔等更要戒骄戒躁,潜心修行,莫要辜负了宗门的期望与自身的才情,方能在这条长生大道上,走得更远。” 台下所有弟子,无论是否入选,皆是心头一凛,躬身应道:“谨遵掌门师祖教诲!” 张裕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另外,一月之后,便是冰火谷秘境开启之日。此番入选三十二强的弟子,若有意前往,便在一月后于此地集合。”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地月峰峰主温忠亭:“温师弟,此次秘境之行,便由你亲自带队走一趟吧。” 温忠亭立刻起身,躬身领命:“谨遵掌门师兄法旨。” 最后,张裕生目光环视全场,温言道:“好了,此届外门大比,至此,圆满结束。各位师弟、师妹,这两日也是辛苦,都散了吧。” “掌门师兄辛苦,恭送掌门师兄!” 高台之上,朱明、温忠亭、雷天鸣等十一位金丹老祖齐齐起身,躬身相送。 台下近千名弟子亦是深深弯腰,齐声高呼:“恭送掌门师祖!恭送各位老祖!” 话音落下,十二道璀璨夺目的各色遁光自高台之上冲天而起,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向着青云山脉的各个方向飞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丹老祖离去,压在众人心头的无形威压也随之消散,整个校场再次恢复了热闹。 弟子们三五成群,议论着方才的精彩比试,缓缓散去。 第68章 进入内门 随着高台上的金丹老祖们化作流光远去,笼罩在校场上空的无形威势也随之烟消云散。 压抑许久的热闹喧嚣,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重新席卷了每一处角落。 云天刚迈下擂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壮硕的阴影便迅猛地笼罩了他。 于欢那圆滚的身体像一块磁石般贴了上来,两条粗壮的胳膊紧紧箍住云天的肩膀,恨不能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满是脂肪的身躯里。 云天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云师弟!我们……我们都进了!都是人星峰!哈哈哈,我于欢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有今天!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以后但凡有事,师兄我给你当牛做马!”于欢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肥硕的身体还在兴奋地颤抖。 “呃……于师兄,你先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云天一边费力地拍打着于欢那厚实的臂膀,一边艰难地求饶,“我什么报答都不要,别把我憋死就行……” 于欢闻言一愣,这才发觉自己因为太过激动,手上失了分寸,连忙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胳膊,嘿嘿干笑了两声。 两人并肩而行,汇入缓缓散去的人潮之中,一边闲聊着此次大比的见闻与心得,一边向着外门洞府区的方向走去。 行至一处岔路口,两人各自的洞府已在不同方向。 “云师弟,那咱们明日一早,就在人星峰的山门前会合?”于欢提议道。 “好,明日见。”云天点头应下。 目送着于欢那略显笨拙却充满喜悦的背影拐入另一条小径,云天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 片刻后,他来到了一座收拾得颇为干净的院落式洞府前。 “咚、咚、咚。” 他伸手叩响了院门。 “严宽师弟可在?云天前来叨扰了。” 没过多久,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比云天矮了一头的精壮汉子出现在门后,正是严宽。 他看见门外的云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云师兄,快请进!恭喜师兄脱颖而出,成为内门弟子!”严宽很是客气地将云天迎进了院内。 他虽在第一轮便败于云天之手,却半点怨怼也无。 他清楚,那是实力差距,况且对方出手极有分寸,并未让他难堪,如今对方已是前途光明的内门弟子,他自然不会愚蠢到去交恶。 “多谢严师弟。”云天抱拳回了一礼,待对方将院门关上后,他便直接开口,“不知昨日师弟离场时,我传音所提之事,师弟如今可有决断?” 严宽当然记得,昨日比试结束,云天曾悄然传音给他,表示愿意花费灵石,购买一份他豢养灵虫的心得。 他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很快便化为坦然。 他沉吟片刻,组织着言辞:“我这一手灵虫豢养与操控之法,确实是我家族的不传之秘。” 听到这话,云天的心微微一沉。 “不过,”严宽话锋一转,“听云师兄言辞恳切,想来是急需此物。操控灵虫对修士神识要求甚高,那套专门锤炼神识的功法,我是万万不能外传的。但若只是灵虫的一些相关常识、认主之法、以及不同灵虫的饲养心得,师弟我倒是可以自行做主,拓印一份给师兄。” 云天听完,心中那点沉郁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欣喜。 他所求的,正是这些基础却关键的知识! “如此便多谢严师弟成全了!”他忙拱手道。 严宽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崭新的空白玉简,当着云天的面,将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才递了过来。 “云师兄请查验一番。” 云天接过玉简,立刻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果然,里面的信息详实无比,从如何让灵虫认主,到各种灵虫的习性、喜好,再到一份颇为详尽的《百虫谱》,记录了上百种常见或稀有灵虫的图鉴与排名,事无巨细,远超他的预期。 云天满意至极,收回神识,略作盘算,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布袋,递到严宽面前。 “严师弟,这份玉简对我有大用,简直是雪中送炭。这里是三十块中品灵石,还望师弟不要嫌少。” 严宽的眼睛瞬间睁圆。 他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平日里积攒几块中品灵石都千难万难,哪里见过整整三十块堆在一起的场面。 那布袋虽小,分量却重得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够……够了!云师兄,这太多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不多,这是它应有的价值。”云天将布袋塞入他的手中。 二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又闲谈了几句后,云天便起身告辞,离开了严宽的洞府。 回到自己那间略显简陋的石室,云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再次将那枚玉简取出,将神识沉浸其中,一字一句地细细研读起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他才小心翼翼地收起玉简,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石桌,陷入了沉思。 认主之法、饲养之道,如今都已明了。 只是,他将那份《百虫谱》从头到尾翻阅了数遍,里面罗列了上百种灵虫,从常见的铁线蚁到凶名赫赫的六翼蜈蚣,都有详尽的介绍。 唯独没有提及任何一种,能够直接吸食并炼化修士灵力的灵虫。 看来,那七枚虫卵,其来历与品阶,恐怕比自己预想中还要神秘与不凡。 此事,急不得,只有等将来见识更广之后,再慢慢探寻了。 …… 翌日,天光大亮。 云天从打坐中缓缓收功,周身灵力平稳流淌,一夜的吐纳让他神采奕奕。 他指尖掐了个法诀,给自己施了一个净尘术,将身上在昨日比试中沾染的尘埃与汗渍清除一空。 随后,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崭新的青云宗制式锦袍换上,青白色的衣衫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勃勃的青春气息。 整理妥当后,他推开石门,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着宗门深处的人星峰行去。 一炷香的工夫后,一座秀丽挺拔、云雾缭绕的山峰便出现在眼前。 山脚下,通往峰顶的石阶路口前,已然有三道身影聚在那里。 正是于欢、周媚,以及那位名叫林小帅的弟子。 于欢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云天的身影,脸上顿时堆满了欣喜的笑容,迈开两条粗腿便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云天的胳膊,将他拽到另外两人面前。 “师弟,你可算来了!快来见过周师姐和林师兄,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云天站定,对着周媚与林小帅恭敬地拱了拱手:“见过周师姐,林师兄。” “嘻嘻,云师弟太客气了,以后咱们都是同峰的师兄弟,不必如此多礼。”周媚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云天,娇笑起来,声音甜腻。 她又道:“如今这么仔细一瞧,云师弟生得还真是俊秀,可一点也不比林师弟差呢。” 说到最后,她还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小帅,话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林小帅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挺了挺胸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厚着脸皮说道:“云师弟长得确实不错,就是看着太嫩了点儿。我就不一样了,我这叫成熟帅气。云师弟,以后在人星峰,我就是大帅,你便是小帅,至于于师弟嘛,就是大胖。” 他这番话一出口,旁边的于欢顿时不乐意了,圆滚滚的脸颊都鼓了起来,大声抗议:“凭什么你们俩都是帅,到我这就成了胖?不行不行,我不要什么大胖,起码也得是个中帅!” “好了好了,三位蟋蟀师弟。” 周媚有些受不了地白了这三个活宝一眼,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咱们是不是该上山去拜见峰主大人了?” 于是,周媚在前头带路,林小帅与于欢两个还在为“帅”的归属问题不停地争辩着,云天则不紧不慢地吊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两个吵闹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缓步向着峰顶大殿走去。 不过盏茶工夫,四人便来到了峰顶。 一座算不上宏伟,却也古朴庄严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只是殿前广场上空空荡荡,连一个洒扫的弟子都见不着,冷清得有些异常。 “都说人星峰人丁不旺,看来还真是不假。”于欢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弱弱地轻言一句。 周媚站在大殿门前,理了理衣衫,清脆的声音如绵糖抽丝般,甜腻婉转地响起:“弟子周媚、林小帅、于欢、云天,前来报到。” 四人齐齐躬身,态度恭敬至极。 片刻后,从大殿的深处,传来一声柔和悦耳的女子声音:“都进来吧。” 那声音仿佛隔得很远,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四人不敢迟疑,连忙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大殿,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幽静的殿廊,四人来到内殿。 正中一间厢堂的大门敞开着,他们便依次走了进去,在堂中并排站好。 堂内陈设简单,正位的座椅上,只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青白色宫装,面容娇美,风姿绰约,瞧上去也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昨日高台之上,那十二位金丹老祖之一的人星峰峰主——柳莺。 四人不敢抬头多看,再次躬身施礼,齐声道:“拜见师叔祖!” “不用这么多礼数。”柳莺的声音一如方才那般柔和,她摆了摆手,“也别叫什么这祖那祖的,平白把我给叫老了。以后在人星峰,称我峰主即可。”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四人既然分到了我人星峰,往后就要相互扶持,勤勉修行,争取早日筑基。我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好交代的,既然面儿也见了,就都下去吧,在周边几座山头寻一处空闲的洞府安顿下来便是。”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周媚身上。 “周媚,你且留下,我有些话要单独嘱咐你。他们几个,可以回去了。” “是,峰主。” 云天、于欢和林小帅再次躬身应是,这才缓缓退出了厢堂,转身向外走去。 刚一离开内殿,于欢便凑了过来,压着嗓子小声嘀咕:“峰主留下周师姐做什么?该不会是背着咱们,单独给她开小灶吧?” 云天听得有些无语,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林小帅却没由来地发出一声感慨:“昨日我还为痛失第四名懊恼了许久,今日得见峰主的盛世容颜,我却坚信,这一切都是上天特意为我安排的。” 云天在心里腹诽不已:这两个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三人心中各有所思,脚步不停,很快便迈出了大殿的正门。 可就在他们踏出门口的一瞬间,迎面却走来一名女子。 那女子同样身着青白宫装,容貌竟与厢堂内的柳莺峰主生得一模一样! 若非要说出什么不同之处,那便是眼前这位看起来要更年轻一些,少了几分成熟的风韵,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与灵动。 三人见到此女,当场便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于欢和林小帅,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角冒了出来。 刚刚还在背后议论了两句峰主的闲话,这就被正主给逮了个正着? 两人只觉得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女子见三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却不行礼,俏丽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股无形的威势骤然从她身上散发开来,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随之响起:“尔等何人?来此作甚?” 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沉重得让云天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是林小帅反应快些,顶着那股压力,艰难地开口道:“禀……禀老祖,我……我三人是新晋人星峰的内门弟子,今日特来给峰主大人报到的。” 那女子听闻此言,蹙起的眉头稍稍得以平缓,但语气依旧冰冷异常,没有半分暖意。 “既无他事,速速离去。” 第69章 出发 云天三人忙不迭地躬身称是,连头都不敢再抬,转身便快步向着山下走去。 走出数十步,于欢终是按捺不住,偷偷回头望了一眼,见那青白宫装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这才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位……这位老祖,该不会就是传闻中柳莺峰主的胞妹,人送外号‘冰山美人’的柳鹂柳老祖吧?” 林小帅抬手抹了抹额角的细汗,心有余悸地放低了声音:“刚才那股寒意,差点就把我冻成冰坨子,除了柳鹂老祖,还能有谁。”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还不快滚!” 三人浑身一个激灵,大惊失色,再不敢有片刻停留,撒开脚丫子就朝着山下狂奔而去,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三人各自在人星峰周边的几座山头寻觅了一番,挑了三处相邻的空闲洞府,便安顿了下来。 云天手持宗门身份令牌,推开了自己新洞府的石门。 内门弟子的洞府,确实远非外门可比。 洞府内部的石壁都经过精细的打磨,平滑如镜,甚至还划分出了数个功能各异的石室,练功室、灵宠室、炼丹室、休息室……一应俱全,空间也比先前大了数倍。 云天在石桌旁的木椅上坐下,开始仔细规划接下来一个月的日程,为进入冰火谷秘境做最周全的准备。 炼制充足的符箓与丹药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云天还依照从严宽那里得来的玉简,开始对那七枚神秘的虫卵进行认主仪式。 这认主之法说来也简单,只需将自身精血滴于虫卵之上。 每隔三日,喂食一次。 待足足喂食三次精血之后,认主便算初步完成。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这日清晨,云天从打坐中醒来,再次清点了一遍储物袋中准备的各类物品,确认无误后,方才推门而出。 不想刚出洞府,便碰上了同样准备出门的于欢和林小帅。 三人便结伴向着校场行去,闲聊之中,云天才得知林小帅也打算进入秘境闯荡一番,而于欢则是特地出来为二人送行的。 “听说了吗?那个雷震和赵通,前些日子竟双双筑基成功了!”于欢边走边说着最近宗门内最轰动的消息。 “真是叫人生气,他们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林小帅颇有些悻悻然,“我看周媚师姐也闭关有些时日了,想来是从峰主大人那里得了什么好处,怕是筑基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于欢闻言,脸上也显出一抹落寞。 林小帅见气氛有些沉闷,话锋一转,嘿嘿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俩最近在宗门里可是大大出名了。” “我?”云天和于欢对视一眼,皆是一脸不解。 “是啊,”林小帅挤眉弄眼道,“云师弟你,被大家称作是咱们青云宗外门大比有史以来最大的黑马!至于于师弟你嘛……嘿嘿……则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强的‘铁乌龟’!” “什么!?”于欢一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委屈地抗议道,“岂有此理!都说了我那是防御流派,怎么就成乌龟了!” 三人说说笑笑,没过多久便抵达了校场。 于欢停下脚步,对着二人郑重地拱了拱手:“林师兄,云师弟,此去务必多加保重,祝你们马到成功!我便在宗内,静候二位佳音了!” “承你吉言!”林小帅也正色回了一礼。 云天亦是拱手道:“师兄放宽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于欢用力点了点头,这才与二人告别,转身离去。 望着于欢那宽厚的身影渐渐远去,林小帅忽然发出一声轻叹:“唉,也不知这一别,将来是否还能再见。” 云天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沓厚实的符箓,递到林小帅面前。 “林师兄,这些符箓你且收下,或许能在秘境中助你一臂之力。” 这三沓符箓,正是云天这一个月来亲手炼制的加强版冰针符、金刚符以及缠缚符。 之所以敢拿出来,是因为这些符箓品阶不高,一个技艺高超的制符师,的确能炼制出威力强上两三成的成品。 即便林小帅察觉出些许不同,也只会归功于自己制符水平高超,不至于引来怀疑。 同为一峰师兄弟,云天也不想看着他轻易陨落在秘境之中,能帮衬一把,自然不会吝啬。 林小帅看着那三沓符箓,每一沓都有一百张之厚,一时竟呆住了:“这……这如何使得。师弟,还是你自己留着防身吧。” 他连忙伸手推辞。 云天却直接将符箓塞入他的手中,缓缓说道:“师兄拿着便是,师弟我恰好是名制符师,自己这里还有许多。” 林小帅再次愣住,脑中灵光一闪,暗自思忖:“难道于胖子那‘铁乌龟’的名号,竟是拜云师弟所赐?” 他想起于欢在比试时,那不要钱般狂砸符箓的豪横场面,心中顿时一阵火热,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将符箓收下,郑重地感谢道:“多谢云师弟!这份人情,师兄我记下了!” 二人话音方落,校场上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忽然间便沉寂了下去。 一道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天而降,笼罩了整片校场。 云天与林小帅心头一凛,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一道青色长虹划破长空,其速之快,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抵达校场上空。 青虹敛去,现出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古拙,神情严肃的中年道人。 他负手悬立于半空,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站立的四十名弟子,正是此次带队的地月峰峰主,温忠亭。 金丹后期大修士的威势,即便不刻意释放,也足以让在场所有炼气期弟子感到呼吸一滞,心生敬畏。 “都到齐了。” 温忠亭缓缓降下身形,双脚落在地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次冰火谷秘境之行,规矩只有一条,在抵达秘境入口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庞上缓缓滑过。 “入了秘境,生死自负。你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秘境中无穷无尽的妖兽,更有其他宗门的弟子。” “记住,在那里,除了同门,任何人都有可能为了你手中的一株灵草,对你痛下杀手。”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愈发凝重。 不少弟子脸上都现出紧张之色,先前那点因为即将到来的机缘而产生的兴奋,被这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温忠亭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话锋一转。 “当然,危险与机缘并存。宗门已有承诺,凡能活着带出灵药者,凭两株高阶灵药,亦或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三种主药中的任意两株,便均可直接兑换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紧张与恐惧并未消散,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渴望与决绝所压倒。 云天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大部分都是大比中熟悉的面孔,皆是三十二强之列。 除此以外,还有十余名弟子,个个气息沉稳,修为都已臻至炼气大圆满之境,显然亦非庸手。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竟是李昱春。 想来于欢所言不虚,这些人,正是通过消耗大量的宗门贡献点,才换来了这次进入秘境的资格。 李昱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偏头看来,见到是云天,他先是微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轻轻颔首。 云天也点头回应,收回了目光。 只听温忠亭的声音再次响起:“秘境之内,分为冰、火两重天地,进入时的落点皆是随机。所以,踏入秘境的第一时间,便要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莫要一头栽进妖兽的老巢,那便死得太过冤枉。” “还有,秘境中寒气与热毒无处不在,一旦进入,必须立刻开启灵力护盾,万不可让其侵入体内。否则,轻则损伤根基,断绝仙路,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众人闻言,皆是神情肃穆,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温忠亭稍作停顿,不再言语。 紧接着,右手向空中一抛,四十枚通体莹白的圆形玉佩凭空显现,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精准无比地飞向每一位弟子,悬停在他们面前。 “此玉佩,好生收着。” 云天伸手接过玉佩,入手微凉,质地温润。 “冰火谷秘境自开启之日起,只会存在四十九日。秘境之内,有禁空禁制,一切飞行法器都无法使用,你们只能靠自己的双腿去探索。四十九日的时间,对你们而言,可以说极为短暂。” “第四十九日午时,秘境入口会被再次打开。届时,只需捏碎玉佩,便可传送而出。传送窗口,只有半个时辰。早一刻,晚一刻,皆会失败。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温忠亭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酷。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玉佩。 “该说的,都已说完。” 温忠亭环视众人,右手再次抬起,于掌心一抛。 一抹青光自他掌中飞出,迎风便涨。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抹青光竟化作一艘长达二十余丈,宽近五丈的巨型楼船! 楼船通体仿佛由一整块青色美玉雕琢而成,造型古朴大气,船身之上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符文,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自其上散发开来,静静地悬浮于半空,几乎遮蔽了一方天日。 “哇——” “这……这是何等法宝!” 在场的弟子,何曾见过这般壮观的景象,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云天也被眼前这艘比自己的遁风舟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青玉楼船,震得心神摇曳。 这便是金丹大能的底蕴么。 “都上来吧,寻个位置坐好。” 温忠亭身形一动,已然轻飘飘地落在了楼船的船首,背手而立,衣袂飘飘。 数十名弟子不敢怠慢,纷纷施展身法,化作一道道流光,接连跃上了宽阔的甲板。 待所有人都站定之后。 “嗡——” 一声轻鸣,一层淡青色的光幕自楼船边缘升起,如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艘楼船笼罩其中。 下一刻,青玉楼船微微一颤,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西北方的天际之中。 第70章 聚集 青玉楼船在云海中穿行,四周的景物化作一片片模糊的流光,向后飞速倒退。 云天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罡风被那层淡青色的光幕轻柔地挡在外面,心中暗自骇然。 想当初,他驾驭遁风舟从宗门前往荒岭边缘,即便是全力催动,也足足花费了三日。 而此刻,不过半日工夫,楼船便已抵达荒岭上空。 楼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在温忠亭的操控下,认准一个方向,继续向着荒岭深处飞遁而去。 又过了差不多半日,云天默默估算,他们恐怕已经深入荒岭腹地近三千里,这已然是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踏足的险恶地带。 没过多久,楼船前方的景象发生了骤变。 原本一望无际、郁郁葱葱的原始密林,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凭空削去了一块,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空白地带。 随着楼船缓缓驶入这片空白区域的上空,云天朝下方望去,顿时呼吸一窒。 脚下,是一个宽度怕是足有百里的巨型盆地。 盆地内的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寸草不生,仿佛被天火反复炙烤了千万年,连一丝一毫的生气都寻觅不到。 “难道……古籍中关于此地的传闻,竟是真的?” 云天瞪大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关于三足金乌陨落于此的荒诞记载,眼前这片死寂而宏大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震撼。 不单是他,甲板上许多第一次见到此景的弟子,都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脸上的神情混合着惊奇、骇然与一丝莫名的敬畏。 楼船缓缓下降,最终平稳地落在了盆地中央区域的一处巨型石台之上。 这石台在空中俯瞰时,不过巴掌大小,此刻身临其境,才发觉其面积宽广,足有数十丈见方。 “尔等就在此安心候着,不要随意走动,免得招惹事端。” 温忠亭领着一众弟子走下楼船,声音依旧冷硬,不带半点情绪。 话音刚落,他身形便化作一道青虹,朝着远处另一座更为庞大的石台飞去,那里已经有六道气息渊渟岳峙的身影聚在一处,显然都是各宗的带队长辈。 温忠亭一走,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弟子们立时活跃起来,议论声四起,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好奇,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云天同样举目四望。 如今身处盆地之底,再看四周,那盆地的边缘竟像是一圈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宏伟地将这片区域圈禁起来,他目测这盆地的深度,怕是足有千丈。 盆地之内,如他们脚下这般的石台,大大小小不下十余座,不知是天然风化而成,还是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焚炼所致。 稍远一些的几座石台上,已经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聚集,他们衣着统一,旌旗招展,显然都是与青云宗一般,前来参加此次秘境的队伍。 “看来,东荒之地有头有脸的宗门,差不多都到齐了。”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云天转头看去,不知何时,林小帅已凑到了他的身边,正望着远处的景象发出感慨。 林小帅抬手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一座石台,压低了声音介绍道:“那是太一门的弟子。在我们安澜国,他们可是当之无愧的魁首,咱们青云宗和火炎门,都得差上一截。” 云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太一门那月白色的制式道袍他还有印象。 他凝神在近五十人的队伍中扫过,却没有看到陈玉那熟悉的身影,心头不禁泛起一丝疑惑:“陈姐姐没有来吗?” “喏,那边是火炎门,”林小帅又指向另一个方向,“一身黑红劲装的那些人,听说他们那一手控火的秘术,霸道得很。” 林小帅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兴致高昂地继续为云天解说:“云师弟,你看更远那两处。那一群穿着天青色儒袍,打扮得跟凡间书生似的,是邻国云逸国的皇家书院弟子。他们旁边那座石台上亮得晃眼的,则是云静寺的小和尚。” 云天望过去,那些书院弟子果真个个儒袍方巾,透着一股文雅之气。 而那些身着玄青僧袍的佛门弟子,则人人顶着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在这片漆黑的盆地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再看那边,最大那座石台上的!”林小帅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郑重,“那些人,便是云宵剑宗的弟子。这帮家伙,个个都是难惹的剑疯子,我这点三脚猫的剑术,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云天心中微动,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见林小帅说出这般自愧不如的话。 他立刻朝着那座最大的石台看去。 只见那里的弟子,人人身着一袭雪白锦袍,腰间束着金丝云纹带,一个个身姿笔挺如剑,即便只是远远站着,也透出一股迫人的锋锐感。 云天的视线在那群白衣弟子中逡巡,发觉他们数十人,此刻竟都隐隐将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围在中央,仿佛都在聆听着她的言语,态度颇为恭敬。 恰在此时,那少女似乎察觉到了远方的注视,不经意地侧过脸庞,朝着青云宗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云天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庞! 肌肤胜雪,仿佛是天山上最洁净的白玉雕琢而成,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双眉如远山含黛,眸子则像秋夜寒潭,清澈、深邃,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近乎完美、令人窒息的圣洁之美。 如果说黄萱的美,是带着勃勃生机与狡黠灵动的娇俏,如同山间活泼的清泉。 那么眼前这名少女的美,便是九天之上亘古不化的冰雪,是清冷月辉下静静绽放的雪莲,纯净、高贵,美得让人自惭形秽,连一丝一毫的亵渎念头都不敢生出。 云天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这是仙女下凡了不成?” 林小帅那带着几分郑重的话音刚落,便发觉身旁的云天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师弟,你怎么了?”林小帅有些疑惑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云天浑身一震,仿佛从梦中惊醒,忙不迭地转过头来,心头骇然。 就在方才,那名白衣少女清冷的视线扫过这边时,他竟有一种被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的错觉,神魂都为之轻轻一颤。 好强的神念!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感知竟还能如此敏锐。 这云霄剑宗,不愧是东荒之地无可争议的魁首。 “无事。”云天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将话题引开,“师兄,你看那处石台上,那些身着棕色短打服饰的,又是哪个宗门?” 林小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面色也变得郑重起来:“那便是御兽宗了。他们门人弟子,人人都能驱使妖兽协同作战,实力虽比云霄剑宗稍逊一筹,但与太一门却是不相上下的。” “原来如此。”云天恍然,“这么说来,四大宗门里,似乎只剩下百巧门还没到了。” 林小帅环顾四周,仔细看了一圈,点点头:“的确。不过这也不奇怪,他们宗门远在东荒西南边陲之地,是几大宗里离此地最远的,路上多花些时间也属正常。” 他话音刚落,西南方的天际,在那黑色的山脉轮廓与湛蓝天空的交界处,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初时还远,可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放大。 下方各个石台上的年轻弟子们,无不被其吸引,纷纷抬头望去,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云天同样仰头看去,待看清那黑影的真容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竟是一头翼展超过三十丈的巨型“黑鹰”!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个由无数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构件拼接而成的鹰状载具,每一片翎羽都是精心炼制的黑色金属片,一双鹰目更是由两块巨大的赤色晶石构成,在日光下闪动着摄人的光芒。 “正说他们呢,这不就来了。”林小帅咂了咂嘴,语气中满是惊叹与羡慕,“这便是百巧门了。那只大黑鹰,想必就是传说中足以媲美金丹修士的傀儡兽!” “傀儡兽?”云天心头巨震。 他虽曾听闻过此物,可今日亲眼得见,这钢铁巨物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没错。”林小帅压低了声音,继续解释道,“这百巧门是出了名的博学,炼丹、炼器、制符、阵法,几乎无所不究。尤其是这傀儡之道,更是他们傲视东荒的看家本领。” 就在两人说话间,那傀儡巨鹰已盘旋至盆地上空。 还没等它完全落下,一道遁光便从鹰背上一闪而出,径直落向了远处那座金丹大能们相聚的石台。 而那傀儡巨鹰则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智,自主地寻了一处空闲的石台,收拢金属羽翼,悄无声息地降落下去。 没过多久,似乎是商议妥当,聚集在一起的八道身影又各自化作流光,返回了自己宗门的阵营。 温忠亭的身影甫一落地,一股无形的威严便再次笼罩了青云宗所在的石台。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众人,冷声开口:“再有半个时辰,冰火谷秘境的入口便会显现。” “届时,我等八人会合力开启入口。入口维持的时间极为有限,尔等须在第一时间进入,不得有片刻耽搁,都听清楚了没有?” 青云宗四十名弟子心中一凛,齐齐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温忠亭的话语,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四十名青云宗弟子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本因各宗齐聚而有些浮躁的气氛,瞬间凝固。 再无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屏住呼吸,将视线投向盆地中央那片空旷的焦黑土地,等待着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时刻到来。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在此刻,每一息的流逝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而又压抑的死寂。 云天站在人群中,手掌在袖中不自觉地捏紧了那枚微凉的玉佩。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有力地搏动,一下,又一下,与这片天地间无形的脉搏悄然共振。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嗡鸣,毫无预兆地从盆地最深处响起。 这声音不似雷鸣,却比雷鸣更加震撼。 它并非通过空气传导,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宛如一头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在此刻发出了苏醒前的第一声悲鸣。 第71章 秘境开启 石台在轻微地颤抖,连带着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 云天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盆地正中。 只见那片区域的上空,空间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一块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光线在那里被拉扯,被折叠,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朦胧景象。 紧接着,在这片扭曲的中心,一道亮得刺眼的银线凭空浮现! 那银线最初只有发丝般粗细,却在出现的瞬间,便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姿态,向着上下两端疯狂延伸。 向上,它似撕裂了苍穹! 向下,它如斩开了大地! 不过短短三两个呼吸的工夫,那道银线便化作了一道宽达数十丈,高达千丈的巨型裂痕,就那么突兀地、蛮横地矗立在了天地之间! 裂痕的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黑暗与虚无,而是一片缓缓流淌、不断变幻形态的透明光幕。 光幕上波光粼粼,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水晶融化而成,却又隔绝了所有的探查,根本看不清其后究竟是何等景象。 一股古老、苍茫、混乱而又磅礴的气息,从那裂痕之中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盆地。 “天啊……” 林小帅站在云天身旁,整个人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年轻弟子,无论出身哪个宗门,无论心性如何沉稳,在亲眼目睹这宛若神迹般的一幕时,脸上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骇然。 这便是秘境的入口! 云天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那股苍茫气息的冲击下,竟在微微颤栗。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渺小感,面对这撕裂天地的伟力,个人的存在,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 然而,在这份渺小感之下,一股更加炽热的情绪却在他的丹田深处悄然燃起。 是渴望! 是对未知世界的向往,是对无上机缘的渴求!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际,八道强横绝伦的身影同时从各自的石台上冲天而起,正是温忠亭与其他七大宗门的金丹大能。 他们并未靠近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痕,而是在半空中分列八方,遥遥相对,各自掐动法诀。 “起!” 不知是谁沉喝一声。 八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身上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华,八道颜色各异的粗壮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而后如天河倒灌,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道空间裂痕之上! “轰隆!” 整片天地剧烈地一震。 那道原本缓缓流动的光幕,在八股庞大灵力的灌注下,像是被注入了镇定剂,流速骤然减缓,变得稳定下来。 那股狂暴外泄的苍茫气息,也随之收敛了许多。 温忠亭威严的声音,如同天音,响彻在每一个青云宗弟子的耳边: “入口已稳固,时限一到便会关闭!” “速入!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青云宗弟子中,那十余名炼气大圆满的老弟子已然率先动了!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下石台,朝着那道宏伟的天地之痕,狂飙而去! 紧随其后的,便是其他宗门的弟子。 “走!” 林小帅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身形一纵,同样冲了出去。 云天的反应丝毫不慢,几乎在林小帅动身的同时,一个纵跃跳下石台,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那奔涌的人潮之中。 一时间,盆地之内,数百道身影如同百川归海,从不同的方向,带着决然与期望,奋不顾身地冲向了那道撕裂天地的璀璨伤痕! 冲在最前方的弟子,身影甫一触及那片流光溢彩的光幕,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只在光幕上荡开一圈轻微的涟漪。 云天混在人流之中,不快不慢,他前方的一名弟子刚刚没入光幕,他便紧随其后。 深吸一口气,云天不再有片刻迟疑,一头扎了进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扯感瞬间包裹了全身,整个人像被揉成一团,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在其中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跟错了位一般。 这过程持续了三四个呼吸,下一刻,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抛了出来。 双脚重重地踩在了地面上,坚实的触感传来,但传送带来的强烈眩晕感却还未散去,脑袋里嗡嗡作响。 还不等他站稳,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周身皮肤传来一阵被烈火炙烤般的刺痛。 云天心头剧震,暗道一声不好:“这里是火境!” 他想也不想,当即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张金刚符,往身上一贴。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盾瞬间亮起,将那股酷热隔绝在外,灼痛感这才缓缓消退,但周遭的空气依旧燥热得让人心烦意乱。 云天轻轻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努力甩掉那股眩晕的不适。 过了好一阵,视野才重新变得清晰,他立刻放出神识,警惕地打量四周。 入目所及,是一片荒芜的黑红色大地。 地面上铺满了滚烫的沙砾,稀疏地生长着一些同样呈黑红色的低矮灌木,枝叶干枯,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成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视线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云天将脑海中那几份关于秘境的地图飞速过了一遍,却发现没有一处能与眼前的景象对应上。 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冰火谷广袤无垠,宗门流传出的地图,本就只记录了极小一部分被探索过的区域。 他轻吐出一口浊气,既然不知身在何处,便只能随意选定一个方向,迈步前行。 …… 与此同时,冰火谷各处。 并非所有人都像云天这般,能安然落地。 一名火炎门的弟子,身形刚刚凝实,还没从传送的眩晕中彻底清醒,便发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处。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洞内传来,腥风扑面,一头体型庞大、獠牙外露的二阶顶峰妖兽剑齿虎猛扑而出,血盆大口瞬间便将那名弟子的脑袋咬了下去。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这位踌躇满志的弟子,便成了妖兽的口中血食。 而在秘境的另一端,冰境。 一名皇家书院的弟子运气更差,他现身的位置,竟是在一片冰湖的上空。 “扑通”一声,他直直坠入湖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的身体便彻底僵硬,化作一尊冰雕,缓缓浮上水面。 放眼望去,这片弥漫着白色寒气的湖面上,类似的冰雕竟有数十尊之多,也不知是与他一同坠入的倒霉蛋,还是数百年间陨落于此的各宗先辈。 …… 当然,有祸便有福。 一名百巧门的弟子落地之后,同样第一时间开启了灵力护盾。 他才刚刚缓过神来,便被身旁不远处的一抹亮色所吸引。 那是一个不过丈许大小的小水潭,潭水竟是滚烫的,正冒着丝丝热气。 水潭中央,一片红绿相间的莲叶之上,静静地托着一枚果实。 那果实通体火红,宛如一团凝固的火焰,散发着惊人的火灵力波动。 “火莲果!” 那名弟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这可是炼制筑基期增进修为灵丹“培元丹”的一味主药,看其色泽与灵力波动的强度,年份怕是足有千年! …… 云天并不知道其他人的遭遇,他此刻正一脸无奈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尽管来之前已做了充足的准备,可这冰火谷内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数倍。 “此地虽有禁空禁制,但并非完全不能离地。” 他方才试着向上跃起,发现在三丈之内还算轻松,可一旦超过三丈,头顶便会传来一股无形的巨压,想要再高一寸都难如登天。 使用飞行法器,在这种环境下确实远不如靠双腿行走来得省力。 更麻烦的是周遭无处不在的炎热。 他能感觉到,身上这张加强版的金刚符,其灵力正在以一种远超正常速度的态势消耗着。 “照这个速度,一张符最多只能维持不到六个时辰。”云天心中默默盘算,“若是换做自身的灵盾,恐怕需要时刻停下打坐,恢复灵力。” 不知不觉,他已在这片荒芜的灌木林中走了足有一个多时辰。 四周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单调的黑红色,便只剩下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连一只飞虫的影子都看不到。 又顶着炎热行进了差不多十几里路,前方单调的地貌终于出现了变化,一片连绵的山石地带映入眼帘。 云天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探查,他没有犹豫,沿着满是沙砾的山路,走进了这片石林之中。 刚进去没多久,他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这里的石块缝隙间,枯死的树杈上,不时能看到一些破损的丝网。 云天停下脚步,凑近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丝线极具韧性,带着淡淡的腥气,的确是某种蜘蛛丝。 “附近有蜘蛛类的妖兽?” 他心中警惕陡生,脚下的步子放得更缓,继续向着山窝深处走去。 山路愈发崎岖,又深入了近十里,沿途的蛛网变得越来越密集,有些甚至横跨在山道之上,完好无损。 云天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闯入了某种蜘蛛妖兽的领地。 可奇怪的是,他的神识探查范围内,依旧是一片死寂,感应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松分毫,反而将脚步声压到了最低,整个人如同一道在山石间穿行的鬼影。 就在这时,他神识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是从山坳的更深处传来的,似乎有人在打斗! 云天没有再贸然探查,而是灵机一动,悄然掐动法诀,施展起了“千幻隐匿术”。 一层微光在他体表流转,他的身形与容貌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转眼间,便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陌生青年,自身灵力气息更是隐匿至无。 远远看去,此时的云天就和一个普通凡人无异。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向山坳深处行去。 山坳深处的道路愈发狭窄,两侧的石壁仿佛被巨斧劈开,留下狰狞的切面。 云天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了一体,悄无声息地向前摸索。 又绕过一块嶙峋的巨岩,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约莫百丈方圆的平地。 而那阵阵灵力碰撞的声响,正是从这里传出。 他没有再前行,身形一矮,严丝合缝地躲藏在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之后,只小心地探出半个头,朝场中望去。 只一眼,场内的情形便被他尽收眼底。 第72章 黄雀在后 一场追逃的好戏,正在上演。 前方亡命奔逃的,是一名身着百巧门服饰的青年弟子。 他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衣衫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连带着护住周身的灵力光盾都明暗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在他的身后,两道身影正紧追不舍,呈合围之势,不断地压缩着他的逃跑空间。 其中一个,正是御兽宗那标志性的棕色短打扮,另一个,则是火炎门那一身显眼的黑红劲装。 这两人虽是二打一,又明显占据了上风,可状态也算不得好。 两人额角都挂着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这炎热的环境下持续追击与打斗,对他们的灵力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嘿,百巧门的小子,别跑了!” 那名火炎门的弟子狞笑一声,手中法诀一掐,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擦着那百巧门弟子的身侧飞过,轰击在他前方的地面上。 “轰!” 一声爆响,滚烫的沙砾被炸得四处飞溅,硬生生阻断了那人的去路。 百巧门弟子一个急刹,身形狼狈地停下,转身怒视着追来的两人,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孙浩,王冲!你们别太过分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这颗地灵果是我先发现的,你们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 那名叫王冲的御兽宗弟子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强盗?赵师弟,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与火炎门的孙浩一左一右,彻底封死了对方的退路,“这秘境之中的天材地宝,向来是有能者居之。你发现了,却没本事守住,那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 “没错!”火炎门的孙浩接口道,言语中满是贪婪,“少废话,把地灵果交出来,我们兄弟二人还能发发慈悲,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否则,哼哼,这片乱石林,倒是个不错的埋骨之地。” 听到“地灵果”三个字,躲在暗处的云天心头微微一动:“此物不正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吗,这姓赵的百巧门弟子倒是好气运,难怪这两人会联手抢夺。“ 那百巧门弟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捂住胸口的储物袋,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敢!我们四大宗门同气连枝,你们这般残害同道,就不怕出去之后,宗门长辈降下责罚吗?” “哈哈哈!” 王冲与孙浩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齐齐大笑起来。 “同气连枝?赵师弟,你怕不是修炼修傻了吧?”王冲的表情变得戏谑,“在这冰火谷里,没有同道,只有对手!杀了你,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就算侥幸有人知道,没有证据,谁又能奈我何?” “等出了秘境,我们便说你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强大的妖兽,尸骨无存。啧啧,多完美的借口。”孙浩补充道,看向那赵师弟的眼神,已然像在看一个死人。 绝境之下,求饶已是无用。 那赵姓弟子脸上最后一抹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疯狂。 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两道乌光闪过,两个半人高、似铁似木的傀儡兽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这两个傀儡兽造型似犬,关节处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周身却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冰冷而死寂的气息。 “竟然还有傀儡兽,真够麻烦!”王冲见到这两具傀儡,面色转而凝重起来,语气中满是郁闷。 先前若不是对方接连甩出两只同样的傀儡,他和孙浩消耗了不少灵力才将其拆成碎片,也不至于拖延到现在,还没能拿下此人。 他转头对火炎门的孙浩沉声道:“孙师弟,我这灵宠在此地酷热环境下坚持不了太久,我先缠住他的傀儡,你速速上前结果了那姓赵的小子!” 孙浩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废话,手中寒光一闪,已然多了一把暗红色短刃,灵力灌注其上,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残影,欲绕过傀儡,直扑那百巧门弟子。 藏在暗处的云天看到这一幕,内心顿觉恍然。 ”原来如此,难怪那姓赵的以一敌二能坚持到现在,都是傀儡之功。这傀儡兽无血无肉,不惧炎热,不知疲倦,在这冰火谷内,的确是不错的帮手。“ 眼看孙浩已经逼近,那百巧门的赵姓弟子眼中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彻底熄灭,转为一片玉石俱焚的决然。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仅存的神识之力,疯狂地灌注进了身前那两具傀儡兽的身体之中! “嗡!” 两具傀儡兽的眼部猛地亮起刺目的红芒,周身符文流转,一股极不稳定的狂暴灵力波动从中轰然爆发。 “去!” 赵姓弟子嘶吼一声,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两具傀儡兽如同两支离弦之箭,向着对面的王冲与孙浩,一人一只,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王冲见状,当即召唤出一头吊睛白额的青风狼灵宠,狼嚎一声,化作一道青色旋风,迎向了其中一具傀儡。 可他刚驱使灵宠冲出,便立刻注意到了那赵姓弟子脸上决然的神情,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孙师弟快回来!他要自爆傀儡兽!” 王冲厉声狂吼,神念之力催动到极致,拼命想将自己的灵宠召唤回来。 然而,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赵姓弟子从一开始便存了必死的念头,哪里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就在两具傀儡与那青风狼、还有堪堪冲到近前的孙浩交遇的一刹那,傀儡通体灵光暴涨到了极限! “轰!” “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恐怖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卷起了漫天滚烫的沙砾。 无数锋利的傀儡碎片,夹杂在灼热爆裂的气流之中,化作了一场死亡风暴,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 那头二阶顶峰的青风狼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慢了那致命的一步,直接被爆炸的核心吞没,庞大的身躯被无数碎片瞬间撕扯得支离破碎,漫天血肉混杂着断骨残肢四下飞溅! “噗!” 王冲如遭重锤,张口喷出一大股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白纸。 灵宠被毁,寄主神魂受到反噬,他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另一边的孙浩虽然反应更快,在王冲喊出声的瞬间便强行扭转身形,祭出一面玄铁盾牌护在身前,但依旧没能完全躲开。 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玄铁盾上,盾牌只坚持了一息便宣告破碎。 他整个人被余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才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砂石地上,虽未当场毙命,却也是灰头土脸,嘴角溢血,显然受到了不轻的震伤。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百巧门的赵姓弟子,在傀儡自爆的瞬间,便已耗尽了所有神识与生机,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一时间,这片山坳之中,烟尘弥漫,硫磺与血腥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原本二追一的局面,竟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个死,两个重伤的惨烈结局。 躲在岩石后的云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也不免泛起一阵寒意。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了爆炸后一片狼藉的场地。 王冲单手捂着剧痛的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了上来。 他走到那百巧门弟子的尸体旁,看着对方圆睁的双目中那尚未散尽的疯狂,厌恶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咒骂:“疯子!” 骂完,他便不再理会,神念一动,将那赵姓弟子腰间的储物袋摄入手中,神识探入,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嘿嘿,孙师弟,功夫总算没白费,这地灵果可算到手了。” 他强忍着内伤,咧嘴笑着,转身看向不远处孙浩的方向。 可就是这一转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一双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急剧收缩,手中刚得到储物袋直接滑落掉地,都丝毫未察觉。 孙浩此刻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手撑着身旁一株早已枯死的黑红色大树,正要开口回应。 他忽然发觉王冲的表情不对,那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 孙浩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就在他身后的树冠阴影里,一只体型足有丈许的巨大蜘蛛,正顺着一根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那蜘蛛通体呈一种深沉的酒红色,仿佛是由最顶级的火玉雕琢而成,八只长足锋利如刀,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最诡异的是,它身上除了与周遭环境别无二致的浓郁火灵气外,竟无半分妖兽该有的妖气散出。 这也是为何,它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此,瞒过了所有人,包括一直小心探查的云天。 “王师……” 孙浩刚要开口询问,却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低下头,看到的却是自己正在远离的身体,以及那冲天而起的血柱。 周遭的景物开始飞速旋转,在他的意识彻底陷入永恒的黑暗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张水缸大小、布满狰狞口器的巨嘴。 那蜘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锋利的节肢顺势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孙浩尚在抽搐的无头尸身,而后像拎一串腊肉般,将其高高举起,直接塞进了那恐怖的口器之中。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与血肉被咀嚼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鲜血与碎肉从口器边缘四下飞溅,场面血腥而又恐怖到了极点。 藏身在巨石之后的云天,将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惊得险些叫出声来。 他亲眼看到,那蜘蛛的一只前肢快如闪电,只轻轻一划,孙浩的脑袋便冲天而起。 “是……是火玉蜘蛛!”云天最终还是认出了眼前的妖兽,正是火玉蜘蛛,一种同火玉灵芝一样,同万年火玉矿石伴生的妖兽。 此时的王冲仍呆立当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前一刻还一同并肩作战、瓜分战利品的同伴,下一瞬就成了妖兽口中的食物。 这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就那么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火玉蜘蛛大快朵颐。 那头火玉蜘蛛进食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眨眼的工夫,孙浩那具无头的尸身便被它吞噬殆尽,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只有几块沾着血迹的破碎衣料,从它狰狞的口器缝隙中飘落。 它似乎意犹未尽,八只大小不一的暗红色复眼,齐刷刷地转向了十丈开外,那个唯一还站着的活物。 “嘶……” 一声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鸣从它口中发出,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这片本就酷热的山坳,温度仿佛又凭空降下了几十度。 被这道目光锁定,王冲那因恐惧而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从那魂飞魄散的状态中惊醒。 滔天的惊惧与狂怒,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在他胸中疯狂搅动。 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掐灭。 亲眼见识了这妖蛛那鬼魅般的速度,他清楚得很,以自己灵宠被毁、神魂受创的糟糕状态,背对它逃跑,下场只会和孙浩一模一样。 如今,竟是连拼死一搏都成了唯一的奢望。 何其讽刺!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那百巧门弟子的尸体,对方临死前那疯狂决绝的模样,此刻竟是那么的清晰。 原来,这就是被逼入绝境的滋味。 “畜生!”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王冲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眼中爆发出困兽犹斗般的凶光。 伴随着一声暴喝,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暗金、斧刃宽阔的巨斧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法器之上灵光流转,散发出的威压竟丝毫不弱于云天的寒冰剑,赫然也是一件极品法器! “想吃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好牙口!” 王冲双手紧握斧柄,体内本已紊乱的灵力被他强行压榨,疯狂地涌入巨斧之中。 嗡! 暗金色的斧刃上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锐利无匹的锋锐之气冲天而起,连周遭扭曲的灼热空气都被震荡开来。 第73章 火玉灵芝 伴随着那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王冲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旋风,主动朝着那头庞然巨物冲了过去。 他双目赤红,神情癫狂,手中那柄巨斧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斧劈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 然而,那头火玉蜘蛛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是不闪不避。 它八足齐动,庞大的身躯非但不显笨拙,反而迅捷得不可思议,迎着斧光便撞了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王冲势大力沉的一斧,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蜘蛛的一根前肢上。 火星迸溅! 那柄极品法器级别的巨斧,竟只在对方酒红色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王冲的虎口却被反震之力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斧柄。 火玉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另外七条节肢如同七杆无坚不摧的长枪,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刁钻诡异的角度,朝着王冲的周身要害狂刺而来。 王冲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抡转巨斧,勉力格挡。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山坳化作了最原始的角斗场。 刺耳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都卷起大片的火星与灼热的气浪。 王冲的处境急转直下。 他本就灵力不济,神魂受创,此刻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血勇在支撑。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他劈出的斧光便已势头大减,章法也愈发散乱。 火玉蜘蛛抓住一个破绽,一根锋利的节肢如同鬼魅般探出,绕过斧刃的封锁,重重地抽在了王冲的胸口。 “砰!” 王冲整个人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十余丈外的一块山岩上,那坚硬的黑岩竟被他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他滑落在地,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喷出,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已然是油尽灯枯之兆。 完了。 他知道自己再无半分生机。 那火玉蜘蛛并未急着上前,只是用那不带任何情感的八只复眼,冷漠地注视着他,口器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液,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王天挣扎着,用巨斧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爬起半个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那头妖兽,落在了不远处那具百巧门弟子的尸体上,那圆睁的双目,仿佛还在控诉着什么。 “嘿……嘿嘿……” 王冲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而怪异,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天道好轮回……报应……报应不爽啊!”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前一刻,他还在嘲笑对方愚蠢,下一刻,自己便步了其后尘。 何等讽刺! 那火玉蜘蛛似乎是失去了耐心,它迈动节肢,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缓缓向着王冲逼近。 巨大的阴影,将王冲彻底笼罩。 它的一根前肢高高扬起,锋锐的尖端在扭曲的空气中闪烁着死亡的寒芒,下一瞬,便要刺穿这食物的头颅。 也就在这一刻,王冲脸上的悲凉与自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的双眼猛地圆睁,眼球因极度的亢奋而根根血筋暴起,几欲脱眶而出。 “畜生,给我……陪葬吧!”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响彻山坳。 他体内本已枯竭的丹田之中,残存的所有灵力,在这一瞬间逆向暴走!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起来。 皮肤寸寸开裂,璀璨的灵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轰然席卷开来! “轰——!” 一声比先前傀儡自爆还要恐怖数倍的巨响,骤然炸开! 一团刺目耀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毁灭性的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砂石被瞬间风化,坚硬的山岩如同豆腐般被层层削去。 饶是那火玉蜘蛛身躯强横,又处在爆炸的最中心,庞大的身躯也被这股无可抵挡的巨力瞬间掀飞。 它在空中翻滚着,飞出了足足二十丈远,才轰然砸落在地,又在干热的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最终撞在一面山壁上才停了下来。 漫天的烟尘与碎石,过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藏身在岩石后的云天,早在王冲状貌不对之时,便已将自身五行灵盾催发到了极致。 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冲击波扫过,依旧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唏嘘不已,不由得摇头轻叹一声。 那位御兽宗的王冲,早已在爆炸中化作飞灰,形神俱灭,连同他那件极品法器也被炸得支离破碎,化作齑粉消散殆尽。 云天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几个起落间便如鬼魅般穿过狼藉的战场,来到了那头火玉蜘蛛的身前。 此刻的火玉蜘蛛,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它最前方的两条节肢连带着小半个头颅,都被炸得粉碎,红的血、白的脑浆混杂着破碎的甲壳,糊满了半边身子,腥臭难闻。 饶是如此,它竟还未死透。 残存的六条长足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云天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手腕一翻,寒光闪烁的寒冰剑已然在手。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上前,将剑尖对准了火玉蜘蛛头颅上那巨大的伤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噗嗤!” 剑身没入,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火玉蜘蛛那本还在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来,最后一丝生机,被这极致的寒意彻底湮灭。 云天吐出一口浊气,确认了火玉蜘蛛已死透,这才开始处理战利品。 这蜘蛛的外壳坚硬无比,王冲那柄极品法器巨斧都未能伤其分毫,如今虽被炸得残破,但那六条完好无损的节足依旧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云天费了好一番手脚,以寒冰剑最锋利的剑刃沿着关节处切割,这才将那六条长腿一一卸下。 此物韧性与硬度兼备,是炼制攻击性法器的绝佳材料。 他将节足妥善收入储物袋,又看了一眼那堆腥臭狼藉的血肉残骸,屈指一弹,一团烈焰飞出,瞬间将蜘蛛的残尸吞噬,不过片刻便烧成了一地焦灰。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步穿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来到孙浩被偷袭的地方。 四下寻觅一番,很快便在一块被血浸透的黑红色破布下,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 神念微动,储物袋便飞入他手中。 他又来到那百巧门弟子的尸首旁,将那只从王冲手中滑落的储物袋也一并收了起来。 看着地上那具因高温而迅速脱水、已显干瘪的尸体,云天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感慨。 漫漫仙途,尸骨累累,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掐灭。 他答应过爷爷,无论如何,都要努力地、好好地活下去! 眼中重又恢复清明与坚定,他本欲照例甩出火球毁尸灭迹,可手指即将弹出的瞬间,却又停了下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低声自语:“得罪了。” 随即,他俯下身,将那具尸体上还算完好的百巧门制式劲装剥了下来。 他迅速换上这身衣服,随即悄然运转“千幻隐匿术”,体表微光流转,身形与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的容貌便已变得与那死去的赵姓弟子一般无二。 感受着身上那陌生的气息,云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弹出一颗火球,将那具被剥去衣衫的尸体烧成了飞灰,连同地上的血迹也一并蒸发干净。 “既然有火玉蜘蛛在此筑巢,那附近必定有火玉矿石存在。” “而火玉灵芝,正是伴火玉矿而生……” 一想到马上就能找到火玉灵芝,待出去便可以向黄萱前辈换取金灵珠,云天先前因目睹血腥杀戮而略显沉重的心绪,顿时轻快了不少。 他不再耽搁,神识全力放开,循着蛛网残留最密集的方向,向山坳深处寻去。 那火玉蜘蛛的巢穴并不难找。 沿着蛛网的痕迹行进了约莫五里,一片低矮的石林出现在他眼前。 这里的山石缝隙间,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蛛网,有些甚至黏连成了厚厚的茧状,一看便知是那蜘蛛盘踞多年的老巢。 云天站在石林外,眉头微皱。 他再次放出神识,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探查着石林内部的每一寸角落,确认再无第二只火玉蜘蛛潜伏。 就在神识扫过石林中心地带的某一刻,他心神猛地一震。 火玉灵芝!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石林最中心处的一道石缝里,正有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火灵力波动,若隐若现。 云天不再犹豫,手中寒冰剑挽了个剑花,剑身寒气缭绕,权当开路的棍棒,将身前阻碍的蛛网一一挑开、斩断。 黏稠的蛛丝在触及寒冰剑的瞬间便被冻结,而后化作冰屑碎裂。 很快,他便来到了石林中心。 只见一株足有成人巴掌大小、通体宛如红色琉璃雕琢而成的灵芝,正静静地斜生于石缝之间,散发着诱人的温润光泽。 采摘灵药,对云天而言早已是轻车熟路。 他小心翼翼地用剑尖扒开灵芝周边的石土,待到根部完全露出,才伸手将其完整地采撷下来。 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白玉盒,将这株年份不低的火玉灵芝妥善放入,又贴上几张禁制符,这才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他环顾四周,见这片不小的石林之中,似乎只有这么一株火玉灵芝,脸上不免闪过一丝遗憾。 他举起寒冰剑,灌注灵力,对着旁边的几块矮石随意挥出两剑。 “唰!唰!” 坚硬的矮石应声而断,切面平滑如镜。 “果然都是火玉矿石。”云天看着断口处那暗红色的玉质,轻声自语,“可惜,其中的精华,恐怕早已被那蜘蛛和这灵芝吸食殆尽了。” 虽然有些无奈,但他并未太过在意。 此行能得到一株火玉灵芝,已经是意外之喜,不可过分贪心。 他很快平复好心情,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继续行去。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一轮血色的残月,悄然挂上了天幕。 云天心中盘算着,这冰火谷内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并无不同,同样有白昼黑夜之分。 入夜之后,周遭的温度总算降下了一些,但空气中那股燥热的硫磺气息,依旧令人心烦。 云天将寒冰剑抱在怀中,一股清凉之意从剑身传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炎热,犹如在酷暑中抱住了一块万年玄冰,说不出的舒服。 怀抱寒冰剑,云天在血色残月下穿行了足足一个时辰。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滚烫的沙砾,渐渐变成了坚硬的黑土,地势也开始起伏,连绵的山影在夜幕下勾勒出庞大的轮廓。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驱散了盘踞在身上许久的燥热,连空气中那股浓重的硫磺味,也被草木的芬芳所取代。 这截然不同的环境,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 沿着山势一路向内,地貌的变化愈发明显。 早已在火境中绝迹的植被开始出现,先是些贴地而生的暗红色苔藓,随后便有了半人高的、叶片肥厚的奇异灌木。 行至半山腰时,周遭已是郁郁葱葱,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将血色的月光切割成斑驳的碎影。 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或虫嘶,从林间深处传来,让这片死寂了太久的秘境,头一次显露出几分生机。 若非亲身从那片炼狱般的焦土走来,云天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某处凡间的世外桃源。 但他并未因此放下戒备。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片山脉的生机与外面的死寂格格不入,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放得更轻,整个人如同一道融于暗影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 又行了数里,一阵压抑的交谈声夹带着“哗哗”溪流声,顺着夜风隐约飘入他耳中。 有人! 云天身形一顿,立刻闪身藏到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之后,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凝神细听。 第74章 幻心草 那压抑的交谈声,正是从溪水的另一头传来。 “……集合我们四人之力,好不容易才将这两只二阶巅峰的幻心蝶斩杀,这冰火谷内的妖兽,实力竟比外界同阶妖兽强出好多。” 一个女声响起,其中夹杂着几分后怕,微微发颤。 “这幻心蝶的神通着实诡异,若不是王师弟冲在最前,替我们挡下了那致命的偷袭,恐怕今日我等都要交代在此。也不知……他还能不能醒转过来。” 另一个沉稳的男声接过话头,话里满是担忧。 “李师兄,别太担心了,王师弟吉人天相,应该能从幻境中醒过来的。”先前那女声放缓了语调,柔声安慰。 “是啊,李师兄,宁师姐说得对。这次咱们一下就得了五株幻心草,看这品相,差不多也有近千年的药龄了,说起来也不亏!”一个粗犷的嗓门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闷声闷气地响起。 幻心草! 藏在树后的云天心头一震,半日前才偶得地灵果,如今又听闻了幻心草的消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竟接连出现,这冰火谷果然是一处灵药宝库! 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冲动。 听对方所言,虽然有一人陷入幻境,暂时失去了战力,但至少还有四人是完好的。 以一敌四,他还没那么自负。 那被称为李师兄的,想来就是这伙人的头领。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在此地久留,终究不是办法。我总觉得这片林子透着一股邪性,叫人心神不宁。给王师弟一个时辰,若他还不醒,我们必须离开。大家也趁此机会,尽快恢复灵力。” 紧跟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想来是各自坐下调息了。 过了片刻,那个被称作宁师姐的女声弱弱地响起:“李师兄,那幻心蝶巢穴周围还有不少幻心草幼株,我们……不一起取走吗?” “那些就留着吧,幼株也换不到筑基丹。将此地做好标记,带回宗门,留给日后的师弟师妹们吧。”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云天耳中。 他心下大喜,幻心草幼株? 那对他而言,与成株并无二致! 这姓李的师兄,倒像个正派人物。 云天强压下心中的喜悦,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一个时辰,在死寂与溪流声的交织中,显得格外漫长。 血色的残月,已从树梢移至了半空。 “不能再等了,王师弟怕是……醒不过来了。”那李师兄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们走!” 几人似乎站起了身,正要有所动作。 可就在下一息。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突兀地响起,在静谧的夜里刺耳无比。 云天浑身一凛,几乎是瞬间便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动,依旧躲在巨树之后,又耐着性子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确认溪对岸再没有任何声响传来,这才缓缓地探出半个身子。 林间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潺潺的溪流声依旧。 云天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越过小溪,落在了对岸。 一具身着太一门服饰的男弟子尸体,正仰面躺在潮湿的黑土上,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贯穿了前后,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原来是太一门的人。 云天轻叹一声,并未在尸体旁多做停留,转头便走向不远处的山壁。 在那山壁的脚下,一片湿润的土石缝隙间,六七株通体透着莹白光泽的奇特小草,正静静地挺立着,正是那幻心草的幼株。 云天快步上前,动作麻利地将这些幼株连根带土地完整掘出,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白玉盒中,贴上禁制符,这才收入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又仔细查看了一番那伙人离去的足迹,辨明了方向后,收敛气息,朝着完全相反的路径,缓缓行去。 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数里,地势再次拔高,山林间的古树也愈发高大茂密。 云天心中警兆突生。 太安静了。 先前还能偶尔听见的几声虫鸣鸟叫,不知从何时起,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片山林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溪流声在回响。 他当即将神识全力铺开,探查着前方的状况。 下一刻,一幕诡异至极的景象,映入他的识海。 前方百丈开外,竟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柳林。 那些柳树通体漆黑,柳条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如同一条条扭动的素练,在没有风的林间微微摇曳。 而在每一棵柳树上,都赫然吊着一具尸体。 那些尸体被惨白的柳条紧紧绑缚,悬在半空。 他们身上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百巧门、御兽宗、火炎门…… 有两具尸体似乎是刚被吊上去不久,除了脸色青白,尚还完整;而其余的,则早已被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具具挂着破烂衣衫的白骨,在空中轻轻晃荡。 云天看得遍体生寒,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明明周遭的空气尚有温度,他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用神识反复扫过那片柳林,可结果却让他愈发不安。 没有一丝妖气。 那片透着无尽死寂与诡异的柳林,干净得就像一片普通的树林。 “难道害死这些修士的东西,此刻并不在巢穴之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否决。 “还是小心为上。先前那头火玉蜘蛛,不也同样没有半分妖气散出么?” 他站在原地,权衡着利弊。 若是退回去,不仅要白白浪费不少时间,还要重新面对那伙心狠手辣的太一门弟子。 可若是前进…… 云天最后眺望了一眼那片在血月下如群魔乱舞的柳林,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这秘境之中,哪里又有真正的安全之地? 云天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落脚处悄无声息。 不过盏茶工夫,他便已潜行至那片诡异柳林的前方,相隔不过数丈。 他再次将神识放出,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片林子,结果依旧。 空空如也。 除了那些悬挂的尸骨,再无半点活物的气息,更遑论妖气了。 这片林子,干净得令人心底发毛。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些尸体腰间悬挂的物饰上。 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在惨白的柳条间若隐若现,随着尸身的晃动而轻轻摇摆。 难道那害人的东西,当真此刻不在巢中?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压抑不住。 发死人财,终究有些不讲究。 可修仙一途,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资源机缘,岂能拱手相让。 这些储物袋,就像是黑夜里最诱人的蜜饵,让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竟悄然松动了几分。 不再多想,他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去。 他挑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那人身上穿着的,赫然也是百巧门的服饰。 云天与他此刻的装扮一般无二,看起来分外讽刺。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数丈开外,小心翼翼地催动灵力,一缕无形的法力凝成细丝,悄然探出,朝着那尸体腰间的储物袋卷去。 眼看那法力细丝就要触碰到储物袋的刹那。 异变陡生! “唰!”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原先还软绵绵垂落着的那根惨白柳条,猛地绷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着云天激射而来! 云天头皮一炸,几乎是出于本能,脚下乾坤步瞬间发动,一道残影留在原地,真身已向侧后方暴退三丈! “噗!” 残影被那惨白的柳条瞬间洞穿,无声无息地消散。 而那根柳条一击不中,竟在半空中灵巧地一扭,再度化作一道白线,追着云天的真身刺来! 与此同时,整片柳林都活了过来! “唰!唰!唰!” 上百根惨白的柳条,如同百余杆锋利无比的长枪,从四面八方狂舞而至,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云天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寒冰剑瞬间出鞘,湛蓝的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云天手腕急转,剑光暴涨,化作一片绵密的剑幕,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不绝于耳。 寒冰剑锋锐无匹,那些看似凶险的惨白柳条,竟不如想象中那般坚韧。 湛蓝的剑幕所过之处,柳条应声而断,化作寸寸白屑漫天飘落。 然而,云天心头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那些被斩断的柳条,竟在落地的瞬间便化作点点绿芒,重新融入柳树之中。 紧接着,更多的柳条从枝干上抽生而出,比先前更加迅猛,更加密集! 这诡异的情形,与当初在宗门小比时,张乾那催生藤蔓的法术何其相似! 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云天只是心念电转的片刻分神,一道柳条便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如毒蛇般绕过了剑幕,死死缠在了他的左手手腕上! 腕上一紧,寒冰剑的攻势顿时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顿,成了致命的破绽。 “唰唰唰!” 又是十数根柳条趁虚而入,瞬间便缠上了他的四肢与腰腹,一股巨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向着柳林深处拖去! 云天大惊失色,脑海中甚至闪过一幅自己被吊在树上,血肉被吸干,最终化作一具白骨的恐怖画面。 眼看更多的柳条就要将他彻底包裹成一个惨白的丝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脖颈间猛地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之意。 他下意识地低头,扒开衣领。 只见那根一直被他贴身佩戴的木藤项圈,竟不知何时活了过来! 一撮不起眼的细小藤蔓从项圈上悄然探出,精准地缠住了一根正勒向他脖颈的惨白柳条。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木灵力,顺着那根柳条,源源不绝地涌入木藤项圈之中。 云天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短短几息的工夫,那些原本疯狂涌上、要将他撕碎的惨白柳条,竟仿佛遇见了世间最可怕的天敌,发出阵阵惊恐的“簌簌”声,争先恐后地缩了回去。 唯独那根被木藤项圈缠住的柳条,依旧在剧烈颤栗,却无法挣脱,体内的灵力被疯狂地吞噬着。 “唰——” 整片柳林都随着这根柳条一起剧烈地抖动起来,无数柳叶摩擦,发出的声响汇成一股洪流,声势骇人。 就在云天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时。 异变再生! 距他十丈开外的一棵最为粗壮的黑色柳树,树干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株仅有一尺来高、通体散发着翠绿荧光的小柳树,竟从树干中猛地弹射而出! 它就像一个活物,最底下的根须紧紧地盘夹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用根须当作双脚,一蹦一跳地便要向着林子深处逃遁而去。 第75章 木灵珠 云天见状,双目猛地圆睁。 “这是……柳树妖?” 植物成精,他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柳树妖根须盘夹之物上时,心头狂震,险些惊呼出声。 那是一枚流转着浓郁木灵力的绿色球体,赫然是传说中的木灵珠! 随着那柳树妖的逃离,木藤项圈也失去了目标,吸食不到灵力,便松开了那根已然变得干瘪枯黄的柳条,重新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模样。 那柳树妖似乎并不擅长奔跑,遁逃的速度相当有限。 云天哪里还会犹豫! 他脚下发力,“乾坤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则化作一道流光,几个呼吸间便已追至柳树妖身后不足一丈之处。 寒冰剑毫不迟疑地递出,湛蓝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柳树妖翠绿的树体。 “叽——” 一声尖锐如鼠的惨叫传出,那翠绿的树体疯狂地扭动了几下,便迅速失去了光泽,彻底没了动静,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云天一招手,那被树根裹夹的绿色球体便飞入他手中。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木灵力气息扑面而来,与当初在黄萱处见到的金灵珠气息如出一辙,只是一个属金,一个属木。 “果然是木灵珠!” 云天大喜过望,连忙取出一个白玉盒,小心地将木灵珠放入其中,又接连贴上数张禁制符,这才郑重地收入储物袋。 再看地上那柳树妖的尸体,没了木灵珠的灵力供给,已然彻底失去了所有灵光,变成了一株再普通不过的枯死小树苗。 “看来这柳树妖,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生在了木灵珠上,才得以蜕变成精怪。” 云天转身,看着那片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柳林,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惨白柳条,此刻都无力地垂落着,再无半分威胁。 他不再耽搁,身形几个闪烁,将挂在树上那十余具尸体腰间的储物袋一一取下。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摩挲着胸口那温润的木藤项圈,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多亏你了。” 他低头摩挲着胸口那温润的木藤项圈,心中感慨万千。 这已是第三次了。 从青帮秘库中偶然得到的这件不起眼之物,如今竟成了他最可靠的保命符。 血色残月高悬,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那些垂落的惨白柳条,在证明着方才的凶险。 云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棵裂开的、最粗壮的黑色柳树上。 树妖已除,这片柳林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略作思忖,便闪身来到那棵大柳树旁。 树干内部果然是中空的,空间不小,足够他盘膝而坐。 他钻了进去,一股干枯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的阴冷,竟有几分安心。 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天才亮,他打算在此地休整一番,顺便清点一下这次的收获。 安稳地在树洞内坐下,他将这一路得来的十几个储物袋尽数取出。 他打算将真正贵重的东西,都转移到当初从明晓生那位元婴大能身上得来的储物戒指中,寻常物品则分门别类,放入不同的储物袋,方便日后出手换取灵石。 他拿起一个储物袋,记得是那位百巧门赵姓弟子的遗物。 神识探入,抹去上面残留的印记,袋口朝下一倒。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过,一堆杂物顿时将本就不大的树洞挤得满满当当。 云天的手首先伸向一个玉盒。 打开盒盖,一股精纯的土灵力混杂着药香溢出,正是那株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地灵果。 他咧嘴一笑,重新盖好玉盒,又仔仔细细地贴上一道禁制符,这才郑重地将其放入套在木藤项圈上的储物戒指里。 他又从那堆杂物中翻找出两个非铁非木、形似老鼠的傀儡。 这两个傀儡只有真实老鼠般大小,做工略显粗糙,腹部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想来是放置灵石的所在。 “这般小巧,应是探查之用,倒也精妙。” 他自语一句,便将其随手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打算日后有空再行研究。 接下来的时间,他将所有储物袋中的东西分门别类,灵石、功法玉简、各类法器、符箓材料……一一清点整理,分袋装好。 血月逐渐西沉,树洞外一片死寂,而树洞内,时不时地便会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嘿嘿”笑声。 这笑声在阴森的柳林中回荡,让此地愈发显得诡异可怖。 直至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云天才心满意足地从树洞中钻了出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非但没有半点疲惫,反而精神抖擞。 任谁平白得了一大笔修炼资财,心情都会这般舒畅。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迈着轻快的步伐,悠哉地离开了这片柳林。 那副模样,不像是在险境中求生,倒更像是踏青游玩的富家公子。 可云天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他身后那片原本还算生机尚存的山区,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除了被高大山体遮蔽的山脚地带,山顶上那些先前还郁郁葱葱的树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有的树木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化作焦黑的木炭;有的甚至无火自燃,升起袅袅青烟。 那片埋葬了十余具骸骨的柳林,更是在一片死寂中化作飞灰,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 一路行了两个多时辰,云天终于走出了这片诡异的山林。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红黑色沙砾,他先前那份惬意的心情,顿时消散无踪。 他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冰冷的寒冰剑抱在怀中,隔绝着空气中传来的热浪,迈开步子,缓缓向前。 半日之后,脚下的地貌再度改变。 原本还算坚实的黑红沙砾,彻底变成了一片连绵起伏的赤色沙丘。 头顶那轮骄阳散发着红黄色的光晕,将整片沙漠烤得空气扭曲,热浪滚滚。 先前虽然酷热,但空气中好歹还有些许湿意,而现在,只剩下能将人活活烤干的燥热。 云天给自己贴上一张金刚符,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沙海,面色凝重。 这片沙漠,他在进入秘境前得到的地图玉简中见过记载——死亡沙漠。 正如其名,踏入此地,便意味着九死一生。 过往进入冰火谷的各宗弟子,大多都会选择绕开这片绝地。 此地不仅环境极端恶劣,鲜有什么天材地宝,灵药之类的东西,更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生长。 然而云天只是略作停顿,便毅然决然地迈开了脚步,一脚踏入了滚烫的红沙之中。 他仗着自己准备充分的符箓,以及怀中这柄能驱散酷热的寒冰剑,只要小心避开沙漠中那些神出鬼没的妖虫,在他看来,总好过去直接面对那些心狠手辣、动辄背后捅刀的宗门修士。 …… 空气被烤得剧烈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微微摇晃。 云天埋头前行,每一步都深深陷进滚烫的红沙之中,鞋底仿佛随时都会被点燃。 他像一个看不到终点的苦囚,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赤色沙海里艰难跋涉。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没有风,没有虫鸣,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因酷热而凝滞。 偶尔,他会看见一截从沙中探出的白骨,在毒辣的日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也不知是妖兽的,还是与他一样,误入此地的修士留下的。 这些无声的残骸,都在诉说着这片沙漠的残酷。 又翻过一座高大的沙丘,云天立刻压低身子,整个人趴伏在沙丘的背脊上,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气息与滚烫的沙砾几乎融为一体。 他从储物袋中又摸出一张金刚符,拍在身上。 先前那层已然黯淡的光盾,重新变得金光灿灿,但在这毒辣的日头下,光盾能量流失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在他的正前方,沙丘下的谷地里,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那是数百只体型堪比猎犬的巨型沙蝎。 它们通体暗红,与沙子的颜色别无二致,若不是正在移动,极难被发觉。 它们挥舞着巨大的螯钳,尾部那根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钩高高翘起,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沙蝎群的中央,围着一具刚刚倒下的尸体。 蝎群涌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那具尸体上的血肉便被啃食殆尽。 沙蝎群似乎吃饱了,开始缓缓散去,一只接一只地钻入沙土之下,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具沾着些许血丝的崭新骸骨。 云天依旧趴伏着,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残破的衣物碎片还挂在骨架上,那青白色的制式,分明是青云门的弟子服饰。 是哪位同门师兄? 他或许和自己抱着同样的心思,为躲避各宗门弟子间的明争暗斗,才冒险闯入这片绝地。 又或者,他只是运气不好,被传送阵直接丢进了这片死亡之海。 可无论如何,他都没能走出去。 云天静静地凝视着那具骸骨,直到确认周遭再无任何危险,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绕开了那片沙谷,继续朝着一个方向,沉默地走去。 …… 也不知在这片赤色的沙海里走了多久,头顶的毒日从未移动过分毫,四周的景致更是千篇一律。 云天甚至有种错觉,自己或许一直在原地打转。 多日来一成不变的地貌,让人的五感都开始变得迟钝麻木。 他紧了紧怀中散发着丝丝凉意的寒冰剑,那是这片滚烫天地里唯一的慰藉。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再次迈开沉重的步子,缓缓爬上眼前又一座高大的沙丘。 在快要抵达沙丘顶端的瞬间,他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绪,整个人已经熟练地趴伏在滚烫的红沙上。 他探出半个脑袋,小心地朝前方望去。 神识铺展而出,却立刻被灼热扭曲的空气严重削弱,往日能轻松探查十里的神念,如今延伸出不到二十丈便感到一阵刺痛,难以为继。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翻过一座沙丘,他都必须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来探查前路,以防一头撞进某些妖虫的巢穴。 然而这一次,沙丘下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第76章 死亡沙漠 前方数十丈远的沙谷之中,竟有两个人影。 两个人影正背靠着背,艰难地与一大片黑压压的沙蝎苦斗。 其中一人身着皇家书院的弟子服,而另一人更好辨认,是个云静寺的和尚,那锃亮的光头在这火红的沙漠中,反射着光,分外显眼。 云天稍感讶异,这两人分属不同宗门,此刻的配合却默契得天衣无缝。 只见那书生左手托着一方砚台,右手握着一管毛笔,在身前虚空不断书写。 一个个玄奥的文字凭空生成,自带洁白灵光,字一写成,便化作根根锋利的银针,朝着逼近的蝎群激射而去。 境界稍低的一阶沙蝎,甲壳往往被银针直接刺穿,虽不致命,却也有效地阻滞了蝎群的攻势。 而那和尚则如一尊铁塔,挡在书生身前,纹丝不动。 但凡有沙蝎突破了银针的封锁,他便会低喝一声,一拳轰出,刚猛的拳风竟能直接将一只沙蝎的甲壳轰得粉碎。 就在云天观察的这短短几息工夫,二人已经联手击杀了不下六七只沙蝎。 可沙谷中的沙蝎数量实在太多,怕是有近百只,加上这酷热到能将人蒸干的环境,两人的灵力与体力都在急剧消耗,已然现出了疲态,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连着几日,云天除了白骨,没见过一个活人。 此刻见到这书生与和尚,心中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亲切之感。 眼看二人渐渐陷入危局,他几乎没有犹豫。 下一刻,他猛地从沙丘上站起,脚下“乾坤步”踩出,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则如离弦之箭,几步便跨出数十丈的距离! 右手一拍储物袋,十张闪烁着冰蓝光华的符箓已然在手,毫不吝啬地朝着蝎群最密集处掷去! “嗤嗤嗤!” 符箓在半空化为数百枚晶莹的冰针,激射而出! 一连串“噗噗”的闷响过后,大片一阶沙蝎应声倒地,被冻成了冰坨,但很快又各个融化开。 可那二十余只体型明显大上一圈的二阶沙蝎,却只是身形一滞,硬生生抗下了这波攻击,甲壳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转瞬即化。 “在这高温之下,冰针符的威力竟削减了大半,有些失策了。” 云天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面上却无半分慌乱。 他右手再次探入储物袋,这一次摸出的,是二十余张泛着青光的符箓。 手腕一抖,那些符箓便精准地飞向了那二十余只二阶沙蝎。 符箓方一触碰到沙蝎的甲壳,便青光大放! 一根根粗壮的青藤凭空从滚烫的沙地里钻出,如活物般疯狂舞动,闪电般将那些二阶沙蝎缠了个结结实实,裹成了一个个“青粽子”。 “别愣着,上前逐个击杀!” 云天手持寒冰剑,对着那惊愕的二人急吼一声。 他自己则身先士卒,乾坤步一错,已闪到一只被藤蔓裹缠的沙蝎面前,手中长剑毫不迟疑地从藤蔓缝隙中刺入! “喀哧!” 一声脆响,剑尖精准地刺穿了沙蝎的要害,那沙蝎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那书生与和尚,从云天现身,到他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再到一剑结果了一只二阶沙蝎,前后也不过十息工夫。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直到听见云天那声暴喝,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们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与喜悦,二话不说,立刻催动身法,朝着那些被缚住的二阶沙蝎冲了上去! 有了云天的藤缚符控场,本已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逆转。 那书生和和尚也是身经百战之辈,立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只见那书生手中的毛笔疾走如飞,一个个闪烁着灵光的“杀”字凌空成型,化作一道道锐利的风刃,精准地切开沙蝎甲壳的薄弱连接处。 而那和尚的拳头更是刚猛无匹,每一拳轰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接将那些动弹不得的二阶沙蝎轰得甲壳碎裂,墨绿色的汁液四溅。 云天也没有闲着,寒冰剑在手,剑光闪烁不定,每一次出剑,都必然有一只沙蝎的头颅被精准地洞穿。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地上便多了一片沙蝎的残骸。 那些原本坚韧无比的青色藤蔓,在完成了使命之后,也迅速在这灼热的高温下枯萎,化作一撮撮飞灰,消散在滚烫的空气里。 沙谷中,一时间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身着皇家书院服饰的书生,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转过身来,对着云天便是一个九十度的深躬,语气中满是真诚与后怕。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在下皇家书院,葛仲书,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他身旁那玄青僧袍的和尚也双手合十,对着云天微微躬身,神情肃穆。 “阿弥陀佛,善哉!多谢施主救命之恩,小僧静云寺玄敬。” 云天收起寒冰剑,拱了拱手,客气地回道:“二位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在下……百巧门赵桐。” “哎,赵兄此言差矣!” 那葛仲书直起身,一脸正色地摆手。 “前人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大恩!若非此刻身陷绝地,我与玄敬大师定要与赵兄痛饮三日,方能抒发我心中万一的感激之情啊!” 云天听着这番豪言壮语,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只能干笑一声:“葛道友言重了。” 那玄敬和尚依旧是双手合十的姿势,闻言却一本正经地看向葛仲书,郑重道:“葛施主,又说错话了。贫僧乃出家之人,戒律在身,怎可饮酒?罪过,罪过!” 云天听着这二人的对话,心底只觉得一阵古怪,这两人凑到一起,倒也算是一对奇人。 葛仲书似乎是与这和尚较真儿惯了,刚要开口反驳,又猛然想起正事,忙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对着云天呵呵笑道:“让赵兄见笑了。不知赵兄为何独自一人在这死亡沙漠中闯荡?此地实在太过凶险!”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与玄敬大师结伴进入此地,才走了不到两日,便接连遭遇妖虫围攻,灵力丹药消耗巨大。本想着原路退回,却又被这群沙蝎困死在此。若非赵兄来得及时,我二人恐怕早已成了这些妖虫的腹中之食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又燃起一丝希冀。 “若赵兄不嫌弃,不如与我二人结伴同行,一同返回?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玄敬和尚也面露期盼,连连点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恐惧:“是极,是极!多一人多一份力,安全许多!” 云天心中略作权衡。 其实在他从沙丘后现身的那一刻,心里就闪过一丝悔意,暗道自己还是不够稳重。 他之所以冒险闯入这片死亡沙漠,为的就是避开各宗门弟子之间难以预测的争斗与暗算。 此刻若是与人同行,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思及此,他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对着二人拱手谢绝:“多谢二位道友的美意。只是在下此次进入秘境,确有要事在身,必须前往沙漠深处,恐怕无法与二位同路了。” 葛仲书与玄敬和尚见云天态度坚决,脸上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若有这么一位实力强劲、出手又如此大方的符师作伴,返回的路途无疑会安稳太多。 不过他们也未再强求。 葛仲书最后还是郑重地一抱拳:“既然如此,我等便不强求赵兄了。此番大恩,葛某记在心上!若你我都能安然出了这秘境,葛某定当亲自登门拜访,以报今日之恩!” “是极!是极!”玄敬也跟着说道。 “那我们就此别过,前路凶险,还望赵兄万分保重!后会有期!” “阿弥陀佛!赵施主保重!” 云天也拱手回礼:“二位道友保重,后会有期!”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自己原定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下一座赤色沙丘的后面。 直到再也看不到云天的背影,葛仲书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是惋惜地说道:“唉,这位赵兄,实力当真惊人,出手便是成把的符箓,也不知是百巧门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若他能加入我等,安全无虞不说,说不定真能在此地寻到些机缘。” 玄敬和尚这次却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沉声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你我灵力消耗甚巨,还是尽快寻个地方轮流调息,小心一些,应当能安然走出此地。” 与此同时,已经翻过数座沙丘的云天,还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往后行事,定要三思,再三思。 或许是当初楚雄的背叛在他心底留下的阴影太深,让他面对任何不熟悉的修士时,都会本能地生出戒备。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他宁愿去面对那些凶残的妖兽妖虫,也不愿将自己的后背交予旁人。 当然,于欢师兄是例外。 至于林小帅……如今也只能算是半个可以试着去信任的人吧。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杂的念头抛出脑海,重新将心神凝聚于脚下的路。 前方的热浪愈发灼人,无边的赤色沙海,依旧看不到尽头。 …… “呲!” 云天将寒冰剑的剑尖插入滚烫的红沙之中,一股白烟带着尖锐的声响冒出,旋即便被扭曲的热浪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拄着剑,半跪在沙丘的顶端,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刚一渗出皮肤就被烤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放眼望去,前方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景象,无边无际的赤色沙海,在毒辣的日头下像是沸腾的铁水,连绵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浪涛,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是他踏入这片死亡沙漠的第十天。 起初,他还能偶尔看见一两具被风沙半掩的骸骨,可随着他不断深入,这片沙漠的死寂愈发纯粹,仿佛连死亡本身都已在此地绝迹。 温度高得骇人,活物更是成了一种奢望。 连日来的孤寂与酷热,让他的精神都有些恍惚,思维像是被煮沸的浆糊,变得迟钝而凝滞。 但他心底深处,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 他明白,这是一场与天地的角力,更是一场与自身意志的苦斗。 一旦松懈,便会像那些无声的骸骨一样,永远地留在这片赤色的炼狱之中。 他机械地站起身,重新给身上那层已经薄如蝉翼的金色光盾又贴上了一张金刚符,然后迈开沉重的步子,朝着那永无尽头的沙海深处,继续挪动。 他那孤独的身影,在广袤无垠的红沙之中,渺小得如同一点尘埃。 第77章 血腥与生机 与此同时,在云天与这片绝地苦苦抗争之时,冰火谷内的其他区域,早已被鲜血与杀戮浸染。 一处烈焰蒸腾的赤色山谷内,三名御兽宗弟子正与四名云霄剑宗的修士激烈厮杀。 法术的光华与剑气纵横交错,伴随着灵兽愤怒的咆哮,整个山谷都回荡着金铁交鸣之声。 他们争夺的,是生长在谷地中央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火焰的灵果——赤炎果。 此果是炼制金丹期增进修为丹药“正阳丹”的主药,对任何炼气期修士而言,都是足以拼命的机缘。 “噗!” 一名云霄剑宗的弟子,被对方一只斑斓猛虎的利爪撕开了胸膛,惨叫着倒下。 但他的同伴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长空,精准地斩下了一名御兽宗弟子的头颅。 血腥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最终,云霄剑宗的修士以一死一重伤的惨痛代价,将三名御兽宗弟子尽数斩杀,夺得了那枚珍贵的赤炎果。 幸存的修士们,看着同门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与冰冷。 …… 而在冰境的一处峡谷中,相似的贪婪却上演了更为丑恶的一幕。 一名火炎门的弟子与一位云静寺的和尚,正联手对抗一头体型堪比水牛的独角冰牤。 那冰牤虽是二阶巅峰妖兽,但动作灵活,冲撞力惊人,每一次奔袭都引得冰川震颤。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以火法牵制,一人以佛门金身硬抗,耗费了全身大半的灵力,才终于将这头凶悍的妖兽斩于身下。 “阿弥陀佛,总算解决了。”那和尚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一处崖壁前,那里生长着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寒气逼人的灵芝,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寒冰芝。 就在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那灵芝的瞬间,异变陡生!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一把红黑色的刀尖从他后心穿出,带着温热的鲜血。 和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喜悦凝固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位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你……” 一个字出口,生命便迅速从他眼中流逝,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冰雪。 那火炎门弟子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刀,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径直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寒冰芝采下,放入玉盒之中。 …… 火境的另一端,一处热气翻腾的沼泽地旁,三名青云宗的弟子正死死地盯着沼泽中央。 为首之人,正是李昱春。 他身旁跟着的,也是两位最早随他一同入谷的老弟子。 在他们视线聚焦之处,一朵生有六片莲瓣、通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莲花,正静静地绽放。 他们虽不知此莲的真正名讳,但那扑面而来的精纯火灵力,足以证明此物的不凡。 这正是能让元婴大能都为之疯狂的六叶熔莲! “小心些,这沼泽有古怪!”李昱春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渴望与谨慎。 一名弟子按捺不住,祭出一件绳索状的法器,试图将那火莲远远地卷过来。 可就在法器触碰到火莲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沼泽猛地沸腾起来! 无数条如同火焰锁链般的赤色水藻从滚烫的泥浆中激射而出,闪电般缠住了那名弟子的脚踝! “啊!救我!” 那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拖去。 李昱春与另一人面色大变,急忙出手,剑光斩向那火链藻。 然而剑光落在水藻上,只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竟无法将其斩断! 更多的火链藻破水而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毒蛇,将三人尽数缠绕捆缚! 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催动灵力,那诡异的水藻都越缠越紧,将他们一点点地拖入滚烫的泥沼之中。 三人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绝望,最终在一阵“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中,彻底消失在了沼泽深处。 …… 冰境,一片广阔的雪松林中。 林小帅正缩着脖子,一边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一边不住地叨咕着: “还好云师弟给的金刚符够多,威能也比市面上的强不少,要不然光靠灵力驱寒,非得被冻成冰棍不可。”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一顿,眼睛发亮地看向前方。 在松林深处,有一块在如此严寒中也未冻结的水潭,潭边,几株冰莹玉洁、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灵花正迎风摇曳。 “玄冰花!”林小帅惊呼出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搓了搓手,正准备上前采摘,那水潭却突然“哗啦”一声炸开! 数以百计、手臂长短的银青色飞鱼从水中窜出,悬浮于半空,鱼嘴齐齐对准了他。 “不好!是冰箭妖鱼!” 林小帅头皮一炸,来不及多想,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冰针便已激射而来,发出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他惊惶之下,连忙挥剑抵挡,同时身上早已贴好的数层金色光盾接连亮起。 “叮叮当当!” 密集的冰针打在剑身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更多的冰针则轰击在光盾之上,“啪啪”几声脆响,最外层的两道光盾应声碎裂。 “还好贴得多!于胖子那套‘乌龟流’的保命法子还真管用,嘿嘿!”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小鱼崽子!难道就你们会吐冰针?” 他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大把冰针符,足有十几张,想也不想朝着空中的鱼群甩了过去! “去!” 符箓化作更为密集、更为凌厉的冰针风暴,瞬间便将数十只冰箭妖鱼射成了筛子,掉回潭中。 剩下的妖鱼见状,顿时大骇,纷纷钻回潭底,再也不敢露头。 林小帅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到潭边,手脚麻利地将那几株玄冰花连根拔起,塞进玉盒,然后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转眼便消失在了雪松林的深处。 …… 又过去了五日。 云天已经记不清自己翻过了多少座沙丘,只知道身上的金刚符换了一张又一张,储物袋里的清水也已所剩无几。 他的嘴唇干裂,意识都开始模糊,支撑着他迈出下一步的,只剩下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求生意志。 他麻木地、机械地攀上又一座高大的沙丘,准备迎接又一片绝望的赤红。 可当他抬起头的刹那,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混沌的脑海瞬间清明! 在视野的尽头,那片扭曲的空气与赤色沙海的交界线上,赫然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酷似火山的山体! 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仿佛都能感受到那座山体散发出的灼人高温,可这景象落在他眼中,却比任何洞天福地都要来得可爱,来得美丽! 那里有变化!有不同! 这就意味着,生机! 云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沙丘上冲下,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金刚符,毫不心疼地尽数拍在身上,将那本已黯淡的光盾重新加持得金光璀璨。 他拄着寒冰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座黑色的火山,迈开了前所未有的大步。 那座火山看似不远,可在这无垠的沙海中,云天足足耗费了半日的光景,才终于踉跄着来到了山脚下。 一股奇异的感觉传来。 越是靠近这座散发着恐怖热量的火山,周遭空气的温度,反而降低了不少。 这反常的清凉,非但没让他放松,心底的警弦反而绷得更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没有立刻上山,而是先盘膝坐下,吞服了一枚聚灵丹,调息了片刻,待灵力恢复了些许,这才手脚并用,顺着崎岖的山壁向上攀爬。 又用去一个时辰,他才终于攀上了近百丈高的火山之顶。 山顶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这里果然是一座死火山,山顶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如盆地般的凹陷,足有千丈方圆。 而在那凹地的正中心,一棵通体漆黑、枝干虬结的古树,正孤独地矗立着。 一股股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火属性灵力,正以那棵古树为中心,向着四周弥漫扩散。 云天心头一跳,能散发出如此精纯的火灵力,那古树定然藏着什么惊人的天材地宝! 他按捺住心头的火热,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同时将神识铺展而出。 在这片奇异的环境里,他的神识依旧被压制得厉害,只能勉强探查到百丈左右的距离。 确认了前方并无明显的危险后,他才握紧寒冰剑,缓步朝着那棵黑色古树走去。 随着他不断深入凹地,周遭的温度也愈发宜人,半个多月来被酷热折磨得几近崩溃的身体,此刻竟感到了一阵舒爽的清凉。 他甚至看到,在靠近古树的地面上,开始稀稀疏疏地生长出一些暗红色的奇异植被。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一簇宽大的黑红色叶片之间,一株通体赤红、形如跳动火焰的果子,正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赤炎果?” 云天心中一喜,这正是炼制金丹期增进修为丹药“正阳丹”的主药! 他快步上前,确认四周没有禁制陷阱后,才小心地将那枚赤炎果采下,郑重地放入玉盒,贴上禁制符收好。 他抬起头,想再看看附近是否还有其它的赤炎果,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块红色岩石。 岩石之下,一株通体赤红、菌盖上布满天然火纹的灵芝,正静静地生长在那里。 “地心火芝!” 云天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可是炼制元婴期修士增进修为的灵丹“婴灵丹”的主药之一!价值连城!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闯入了一处天地生成的灵药宝地! 他强压下狂喜,迅速上前,将那株地心火芝也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用另一个玉盒装好。 就在他将玉盒收入储物袋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他后背升起! 不好! 云天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着他,猛地向着左侧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翻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刹那! “轰!” 一团模糊的红影,带着一股爆裂的气息,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一闪而过,重重地轰击在那块红色的岩石上! 那坚硬的岩石,连一声闷响都未发出,便在红影之中,被直接震成了漫天齑粉! 第78章 斗火鸦 尘灰与碎石缓缓落下,云天一个翻滚起身,心有余悸地望向方才立足之处。 那块被他当作落脚点的红色岩石,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一片细碎的粉末。 他这才看清了偷袭者的真面目。 半空中,一只体型堪比苍鹰的巨鸟正悬浮着,双翼缓缓扇动,带起一阵阵灼热的气流。 它的羽毛并非纯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仿佛每一根羽毛都曾在地心熔岩中浸透过,边缘处还闪烁着点点火星。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上那三根赤金色的长翎,华丽得好似一顶燃烧的王冠。 “唳!” 一声尖锐高亢的鸣叫,竟让周遭的空气都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充满了对入侵者的警告与暴戾。 “火鸦!” 云天面色凝重起来。 这可是传说中带有一丝上古神兽三足金乌血脉的妖禽,看其气势,分明已是二阶巅峰。 可这只火鸦带给他的压迫感,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二阶妖兽都要强烈得多。 他紧握着寒冰剑,神识死死锁定着那只火鸦,左手也悄然挪到了腰间的储物袋上,随时准备应对。 那火鸦见这个闯入者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摆出了戒备的架势,似乎被激怒了。 它再次仰头长鸣,暗红色的双翼猛地一振! “咻!咻!咻!” 上百根燃烧着赤色火焰的鸦羽,脱离翅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火箭,铺天盖地朝着云天激射而来,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云天瞳孔一缩,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手中寒冰剑瞬间舞成一团银色的光幕,一道道森冷的剑气迎向那些火羽。 同时左手一扬,一把冰针符已然掷出! “轰!轰!轰!” 冰与火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开一团团白色的蒸汽与红色的火光,轰鸣声不绝于耳。 大部分的冰针与火羽在碰撞中相互湮灭,化作虚无。 但仍有数十枚冰针穿过了火网,却被那火鸦灵巧地一晃身,尽数躲开。 而另外几枚漏网的火羽,则狠狠地撞在了云天身前的金色光盾上! “咔!咔嚓!” 接连两声脆响,他身上由金刚符加持的光盾,竟被这区区几根羽毛直接击碎了两层! 好强的攻击力! 云天心中一凛,这火鸦的随手一击,威力竟如此骇人。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反手又往身上拍了三张金刚符,同时心念一动,一层由五色灵光交织而成的光盾也浮现在身体表面,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有了这双重防护,他心头才稍稍安定。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一人一鸟就在这火山口的凹地中展开了激战。 云天剑气与符箓齐出,试图攻击火鸦,但这妖禽的身形实在太过灵动,在空中辗转腾挪,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他的攻击。 反倒是火鸦不时扇出的火羽,逼得他手忙脚乱,灵力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云天一边抵挡,一边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这妖禽占据空中优势,太过灵活,自己的攻击很难奏效,再拖延下去,恐怕真要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的视线在飞舞的火鸦与远处的黑色古树之间来回扫动,一个细节让他心中一动。 这火鸦每次攻击或闪避,都会下意识地将身体横在自己与那棵古树之间,摆明了是在极力阻止自己靠近。 它在保护什么? 云天凝神望向那棵虬结的古树,神识被压制得厉害,只能用肉眼仔细搜寻。 很快,他就在一处粗大的树杈分叉处,发现了一个与古树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鸟巢。 若不是特意去看,根本难以察觉。 难道巢里有幼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瞬间有了主意。 下一刻,他脚下猛地一跺,乾坤步踩出,身形陡然变得模糊起来。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六个一模一样的云天同时出现,各自带着逼真的灵力波动,从不同的方向绕过火鸦,朝着那棵黑色古树冲去! “唳——!” 火鸦见状,果然大急! 它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面对六个气息相同的身影,一时间竟也分不出哪个是真身。 它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双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扇动。 数百枚火羽箭如同一场毁灭性的暴雨,后发先至,瞬间覆盖了那六道身影! “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过后,五道残影应声消散。 云天真身暴露,心中一惊,这妖禽的反应速度和攻击范围远超他的预料。 他不敢回头,只是将寒冰剑向后挥斩出数道剑气,同时又是一把冰针符甩出,阻挡追击而来的火羽箭。 而他自己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全力冲向古树。 轰鸣声在他身后炸响,冲击波将他向前推了一把。 火鸦眼见那个人类修士竟硬扛着自己的攻击,依旧毫不停歇地奔向自己的巢穴,彻底陷入了狂怒。 它不再于空中盘旋,尖啸一声,双翼一收,整个身体化作一团巨大的、燃烧的红影,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径直朝着云天的后心撞去! 云天虽背对着火鸦,但那股灼热爆裂的气息却被他的神识牢牢锁定。 见火鸦果然放弃了空中优势,选择直线追击,他那一直紧绷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是现在! 在那颗“火流星”追至身后不足十丈的瞬间,云天猛地一个急停转身! 他手中的寒冰剑光华暴涨,数道凝练至极的剑气抢先斩出! 紧接着,数十张冰针符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灵光大放,化作一片更为密集的冰针风暴,紧随剑气之后! 而在那数百枚晶莹冰针的掩护之下,一抹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幽光,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没有带起丝毫破空之声,直指那团暴怒的红影! 那火鸦被云天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狂怒之下,它已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前冲之势,根本来不及闪避。 面对那漫天席卷而来的剑气与冰针,它那燃烧着火焰的双瞳中闪过一抹暴戾的决绝。 喙口猛地一张,一颗拳头大小,内里赤红,外层却裹着一层璀璨金芒的火球,瞬息间凝聚成形,脱口喷出! 这颗火球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便被灼烧得剧烈扭曲,一股能将万物熔化的恐怖高温轰然散开! 云天斩出的青蓝剑气与那成百上千枚冰针,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火球的本体,就在其外围那层金色的光焰中,被凭空蒸发,化作一缕缕白汽,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抹混杂在冰针风暴中的幽光,却在那火球成形的刹那,以一个微小的弧度擦着毁灭性的热浪边缘,悄然隐没。 云天本想看着自己的杀招奏效,却被眼前这骇人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面对那颗疾速放大的金红火球,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足以致命的恐惧感,如冰水般浇遍全身! 电光石火之间,他来不及多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脚下黄色灵光骤然一闪。 “土遁术!” 他的身形在原地倏地模糊,瞬息间便沉入地下,消失无踪。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下一息,那颗金红色的火球划过他方才站立之处,不偏不倚地轰击在了三丈之外的地面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火山口凹地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尘土、碎石与漫天火星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待到烟尘缓缓散去,那棵黑色古树不到一丈远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足有三丈方圆的巨大深坑。 坑洞的边缘呈现出琉璃化的焦黑之色,正丝丝缕缕地冒着因高温而产生的股股黑烟。 火鸦那巨大的身形,此刻正停立在深坑边缘,暗红色的羽毛光泽黯淡,身体竟在不住地颤抖,显然,方才那超越它极限的一击,已让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它在深坑内外来回扫视,却并未发现那个人类的任何残肢碎肉,燃烧的双瞳中,竟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错愕与惊疑。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在它身后破土而出! 云天甫一现身,手中寒冰剑便灵光暴涨,没有丝毫犹豫,一剑横挥,直斩火鸦那看似脆弱的脖颈! 这火鸦不愧是上古异种后裔,即便虚弱至此,战斗本能依旧刻印在骨子里。 它感受到背后的杀气,悲鸣一声,强行扭转身躯,将一对巨翼猛地铺展开来,护在身前!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火鸦的双翅虽坚逾精铁,可硬抗极品法器的全力一击,终究是落了下风。 冰冷的剑锋在翅膀上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金红色的滚烫血液汩汩流出,顺着火羽滴落在地,将地面灼烧出一个个小坑。 云天见状,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在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他攻势不停,神念陡然一动! 就在火鸦因剧痛而身形一滞的瞬间,一根细若发丝的银光,鬼魅般从它身后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它巨大的头颅之中。 火鸦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只觉得后脑一凉,随即一股尖锐的剧痛贯穿神魂,眼前的景象迅速陷入黑暗,再也没了半分感知。 “噗通!” 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圈黑色的尘土。 云天此刻也是脸色煞白,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体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 他望着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心中一阵后怕。 若是方才这火鸦还能挡下冰魄针这最后的偷袭,那么此刻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取出一枚聚灵丹吞入腹中,感受着一股暖流在丹田化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右手一招,那根杀敌于无形的冰魄针便飞回手中,被他小心地收回储物袋。 接着,他走到火鸦的尸体旁,将其也收入了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云天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这才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棵虬结的黑色古树。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这般拼死守护。” 云天绕过尚在冒着黑烟的深坑,一步步缓缓走向那棵黑色的古树。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也很沉。 方才与火鸦的生死搏杀,几乎榨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此刻全靠着丹药化开的暖流在支撑。 他来到古树之下,仰头望去。 这棵树通体漆黑,枝干扭曲盘结,仿佛是用黑铁浇筑而成,充满了力量感。 他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那处粗大树杈上的黑色鸟巢。 那鸟巢的构造颇为奇特,并非寻常的枯枝烂泥,而是由无数根与古树本身材质相近的黑色细枝编织而成,与整个树体浑然天成。 一股股精纯浓郁的火属性灵力,正是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 云天心念微动,将神识凝聚成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具鸟巢。 可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及鸟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壁障将其轻柔地弹开。 他微微一怔,再次尝试,结果依旧如此。 这鸟巢竟能隔绝神识探查! 云天心中愈发好奇,能让那般强大的火鸦拼死守护,又能隔绝神识,里面藏着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翻腾气血,双腿微微弯曲,而后猛地发力。 整个人拔地而起,身形轻盈地落在鸟巢旁一根坚实的树杈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稳住身形,探头向巢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便定在了原地。 巢中并非他想象的幼鸟或是某种蛋,而是一片暗红色的、如同柔软灰烬般的奇异物质。 在这些灰烬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赤红,晶莹剔透,表面仿佛有流动的岩浆在缓缓旋绕,变幻出无穷无尽的玄奥纹路。 它没有散发出刺目的光华,却有一种内敛而温润的红光,一明一暗,仿佛一颗活物的心脏在有力的搏动。 仅仅是看着它,云天便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火灵力都开始活跃起来,周身的疲惫与灵力空虚感,竟在这股温和的能量下,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这是…… 云天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太熟悉此物了,半月前他可是刚得到一颗不同属性的珠子。 “火灵珠!“ 第79章 火灵珠、金焰与小藤 云天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那颗搏动不休的火灵珠。 他心中感慨万千,这趟冰火谷之行,当真是九死一生,却也造化逆天。 先得木灵珠,今又见火灵珠,这等机缘,说出去怕是无人敢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落下之际,异变再生! 那颗赤红的火灵珠猛地一颤,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毫无征兆地从珠子内窜了出来! “嗡!” 金焰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撕扯得扭曲起来,一股远比火鸦喷吐的火球更为恐怖的高温轰然扩散! 云天只觉一股热浪扑面,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狂乱地擂动起来。 他急忙收手后撤,定睛望去,那团金色火焰竟在半空中悬停下来,缓缓舒展,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三足小鸟。 鸦头凤身,三只精巧的鸟爪,通体燃烧着璀璨的金芒,一双瞳孔如有灵智,在他与他手中的火灵珠之间来回扫视。 这模样……竟与古籍中记载的上古神兽三足金乌,有七八分相似! 云天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但又转眼间被恐怖高温直接蒸干。 他此刻灵力尚未恢复半成,若是再遭偷袭,绝对没有半点活路。 那金色火鸟似乎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便发出一声清越的轻鸣,晃晃悠悠地朝他飘了过来。 看似缓慢,可那股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威压,却让云天双眼圆睁,脑中一片空白,竟是连最基本的防御或是逃遁都忘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金色的毁灭离自己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再一次将他笼罩。 就在那金焰距离他面门不足三尺的刹那,他脖颈间一直佩戴着的木藤项圈,像是被这股极致的高温惊醒,骤然亮起一道幽暗的绿芒。 一道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银黑色旋涡,凭空在云天身前生成,并迅速扩大! 一股无形且磅礴的吸扯之力自旋涡中心爆发,牢牢锁定了那团金色火焰! 云天混沌的神智猛然一清,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那金色火鸟显然也未料到这般变故,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周身金焰暴涨,奋力挣扎,试图摆脱那股强大的吸力。 可那旋涡的吸力对它而言,似乎是天生的克星,任凭它如何冲撞,都无法逃离分毫。 这场无声的拉锯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只听一声凄厉的悲鸣,一道虚幻的、与那金色火鸟一模一样的三足火鸟虚影,竟被那股吸力硬生生地从金焰之中抽离了出来! 虚影在空中痛苦地扭曲了一瞬,便被旋涡一口吞下,消失无踪。 失去了魂魄,那团金色的火焰光芒瞬间收敛了许多,虽然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却不再动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云天不敢轻易靠近,但他能感觉到,此物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稍稍松了口气,不敢耽搁,迅速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巢中的火灵珠拾起,放入盒中,贴上禁制符,郑重地收入储物戒指。 他又看了看那个乌黑的鸟巢,此物不仅能承载火灵珠与火鸟残魂,还能阻断神识探查,定非凡品,想也没想便将其也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回到那团悬浮的金焰上。 这东西该如何收取? 云天有些犯难,这金焰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仿佛能熔毁万物,寻常的玉盒恐怕一碰就会化为飞灰。 他稍稍后退了几步,脑中飞速盘算。 忽然,他想起了某样东西。 云天连忙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很快,一块拳头大小、毫不起眼的灰色石头被他取了出来。 这石头晦暗无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正是他从那片柳林中,一个火炎门弟子的储物袋里发现的。 燧石! 此物对绝大多数修士无用,但却是火炎门弟子,以及一些炼丹师、炼器师用来收取和容纳异火的奇物。 云天也不确定是否管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以神识托举着那块燧石,缓慢地向那团金色火焰靠近。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在燧石触碰到金焰的瞬间,那团金焰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顺着石头上那无数的细密孔洞钻了进去。 不过几息的工夫,那团曾让他心胆俱裂的金色火焰,便被燧石尽数吸收。 云天不敢用手去碰,又取出一个品级更高的寒玉锦盒,将那块已变得有些温热的燧石摄入其中,盖上盖子,又一连拍上数道禁制符,这才小心地放入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整个人几乎虚脱,从古树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强撑着精神,将这片凹地又仔细搜寻了一遍。 一炷香后,云天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除了之前的赤炎果和地心火芝,他又找到了十数株外界罕见的火属性灵药,年份大多在千年之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略作沉思,想着此地不像外面那般酷热,灵气又充裕,正是绝佳的恢复之地。 他走到那棵黑色的古树之下,盘膝坐好,正准备入定。 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主人!” 这声音并非经由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神魂中回响。 云天浑身一僵,猛地睁开双眼,神识铺天盖地扫向四周,却一无所获。 “谁?” 他厉声喝问,心中警兆大起。 “主人!是我呀,在你脖子上。”那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初生的好奇与亲近。 云天闻言,惊魂未定地低下头,看向胸前那串其貌不扬的木藤项圈。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里面?” “我刚才吸食了那只三足金乌的魂力,然后……然后就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那稚嫩的声音似乎也在整理着混乱的信息,缓缓地陈述着,“嗯……可以说,我是这株噬魂藤的妖灵。” “妖灵?噬魂藤?”云天喃喃自语,原来这串不起眼的木藤,竟有如此霸道的名字。 他定了定神,对着项圈低声问道:“小家伙,不管怎么说,多谢你救了我。那……那个三足金乌的魂魄,被你……吃掉了?” “我可不是小家伙!” 那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被人小瞧了的不满,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我的本体可有一万多岁了,比主人你要老得多!” 云天被这妖灵的小脾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连番大战带来的疲惫与心悸,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冲淡了不少。 他赶紧好言安抚道:“是是是,是我见识浅薄了,那以后,我就叫你小藤,如何?” “小藤?”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欢快起来。 “嘻嘻,我有名字啦!我叫小藤!” 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郑重询问道:“小藤,那只三足金乌的魂魄,真的都被你……” “嗯……也不能说都吃掉了。” 小藤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自己的思绪。 “那毕竟是上古妖神的一缕残魂,虽然看样子只有三千年的道行,但血脉上的压制很厉害,可不是我一个万年小妖能轻易吞下的。” 它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我只是吞噬了它产生自我意识的那部分,才侥幸苏醒了自己的灵智。其余大部分的魂魄力量,都还在我身体里呢。因为受到这方小天地的规则限制,我只能将原本化神期大圆满的能力压制到炼气期大圆满,所以就算想全部炼化掉,也做不到,反而会浪费掉。” 化神期大圆满!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天雷,在云天脑中轰然炸响,让他一时间忘了呼吸。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问道:“你是说……你现在,已有人类修士化神期大圆满的境界了?那你岂不是……在这秘境之外,也已然天下无敌了?” “嘿嘿,主人,我的修为虽然高,但神通却只苏醒了吞噬魂魄这一门本事。” 小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拔高了音调,似乎想把自己的本事描绘得厉害些。 “打架嘛……我虽然打不过真正的化神修士……好吧,金丹、元婴的我也够呛。但是!可别叫他们靠近我一丈之内,只要能进到这个范围,管他是金丹、元婴,还是化神,我统统能将他们的魂魄摄出来,吞噬个干干净净!” 云天背心发凉,暗自咋舌。 仅仅是吞噬化神境修士的魂魄这一项能力,就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通天手段了。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再次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问了出来:“那这缕三足金乌的魂魄,如今是什么修为?” “嗯……三千年道行对三足金乌来说,也就相当于人类的少年期,被我吞了意识后,剩下的魂魄如今也只有炼气后期的水平了。” 小藤见主人被自己的本事震住,心下有些小得意,如实回道。 “才只有炼气后期的水平吗?” 云天闻言,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浇了一盆冷水,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惋惜。 他本想着,这好歹是上古妖神的魂魄,若是能作为日后五行环中火环的器灵,那该是何等强大。 可细细想来,《五行衍道术》中已明确说明,需要注入金丹期的妖魂,才能将法器晋升为法宝。 炼气后期的魂魄,终究是差得太远了。 小藤似乎察觉到了云天的失落,嘻嘻一笑,用一种邀功的口吻说道:“主人,是想用这三足金乌的魂魄来充当器灵吗?等级低的问题,很好解决呀。” “哦?” 云天精神一振,忙追问道:“怎么说?” “我虽然是噬魂藤,可不只是光吃不干活的哦。” 小藤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我可以将吃掉的魂魄,转换为最精纯的魂力,反哺给别的魂魄,助它提升等级。当然啦,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我最多也只能将它喂养到化神境的水平。” 云天听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竟是放声大笑起来,胸中的郁气与疲惫一扫而空。 他由衷赞道:“小藤!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不用化神境,能到金丹境就够我用了!” 听了云天的夸赞,小藤似乎也开心得不得了,那串木藤项圈表面,幽暗的绿芒不停地闪烁着,像是在雀跃。 “那是!我可是噬魂藤!我记得……在上界的时候,我可是很厉害的存在呢,只是现在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不过主人,你以后可要多给我找些魂魄吃才行,虽然我的本领高强,但自己还不能产生魂力。” “放心,我记下了。”云天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这等于是白捡了一个可以无限成长的逆天至宝,别说只是找些魂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主人,小藤刚吃下那三足金乌的一丝魂魄,要睡一会儿消化一下。” 小藤打了个哈欠,声音变得微弱了许多,说完这一句,便再没了声息。 云天虽然还有满腹的疑问想要请教,但听小藤这么一说,也只得作罢。 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胸前的项圈,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确认这一切并非幻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平复下来,这才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入定,恢复起几乎枯竭的灵力来。 第80章 智取土灵珠 半日之后,云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中,原先的疲惫与虚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恢复如初的清明与沉静。 丹田内灵力充盈,四肢百骸都传来一种久违的饱满之感。 他站起身,环顾这片因大战而变得满目疮痍的火山口凹地。 此地虽仍有余温,但相比于外界那足以将人烤干的酷热,简直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温凉的环境让他纷乱的思绪也彻底冷静下来。 他掐指一算,自进入这片秘境,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二十三天,秘境开启的时间已然近半。 一想到还不知要在这片无垠的死亡沙漠中跋涉多久,他心中便多了一分紧迫。 不敢再耽搁,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棵通体漆黑的古树,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纵身跃出了这处凹地。 熟悉得令人窒息的赤红与酷热,再次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才刚刚享受了片刻清凉的身体,又一次被置于这巨大的蒸笼之中。 但这一次,因为灵力尽复,精神饱满,云天并未像之前那般步履维艰。 他顶着头顶那轮从未移动过的血色红日,一如既往地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如此又是三日的苦行。 云天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温度似乎有了微不可察的下降。 虽然放眼望去,天地间依旧是那单调的红沙,但他已经能够偶尔在沙中看到一些半掩半露的巨大骸骨了。 这些骸骨不知属于何种妖兽,历经了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振奋不已,这说明他正在走出这片死亡沙漠最核心的绝地。 可他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环境的改变,也意味着那些可怕的妖虫、妖兽,随时都可能从沙地之下,或是天边尽头,毫无征兆地出现。 又行了半日,他正翻过一座高大的沙丘,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层层红色沙丘,地势变得平坦开阔,而在那片坦途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土黄色山体。 那山体远远看去,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大蚁穴,但造型又颇为奇特,中间仿佛被一柄开天巨刃硬生生劈开,分成了两半。 一阵热风逆向吹来,风中除了浓郁得化不开的土灵气外,还夹杂着一股腥臊恶臭的妖气。 “不会真是一个妖蚁的巢穴吧。” 云天趴伏在沙丘顶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观望。 那股土灵气,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依旧让他丹田内的土属性灵力隐隐震动,绝非凡物所能散发。 他决定靠近些查探一番。 云天悄无声息地滑下沙丘,借着地形的掩护,很快便摸到了距离那座土黄色山体不足三百丈的一处沙坑内。 他将身体埋入沙中,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观察外界,然后才小心地放开神识,朝着那座山体探去。 这不探还好,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座土黄色的山体方圆不过百丈,从中间裂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谷地。 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更像一个裂开后倒扣在地上的巨大陶盆。 而在那看起来不过数丈宽厚的山体岩壁之内,竟是密如蛛网、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庞大坑道系统。 每一条坑道内,都挤满了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妖虫! 食土蚁! 云天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妖虫的来历。 它们各个都散发着一阶、二阶的妖气,专以吞噬砂石泥土中的灵气为生。 这种妖虫会将吸食完灵气的砂石再吐出来,而那些被吐出的砂石,会变得晶莹剔透,如同钻石,是一种用途极广的炼器材料——沙晶。 此刻,那山体内部的岩壁上,就布满了这种沙晶,在昏暗的坑道内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显得诡异而华丽。 而在山体裂开后形成的正中空地上,一只体型大如猎犬,头胸与腹部比例极不协调的巨大食土蚁后,正安静地趴伏着。 在它的面前,赫然摆放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黄灰之色的珠子。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土灵气,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珠子中散发出来,被那只蚁后贪婪地吸食着。 云天看到那颗珠子的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 “土……土灵珠?” 他脑中一片轰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吧……获得一颗木灵珠,已是天大的机缘;再遇火灵珠,堪称逆天造化。如今又见一个疑似土灵珠之物,难道……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这背后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种种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了这些杂念。 眼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望着那山谷内数都数不清的食土蚁,只觉得一阵心悸。 保守估计,这巢穴里的食土蚁数量不下千万,若是一拥而上,别说是他,恐怕就是金丹修士来了,也得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那颗珠子如果真是土灵珠,就这么放弃,他又如何甘心?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他连忙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很快,一个巴掌大小、形似老鼠的木雕被他取了出来。 正是从那个百巧门赵姓弟子的储物袋里得来的傀儡兽。 此物虽然品阶不高,没什么攻击力,只能用作侦察探路。 但眼下,用它来引开大部分妖虫,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云天不再犹豫。 他翻开傀儡兽腹部的一个暗槽,将一颗中品灵石稳稳地嵌入其中,随即将它放在了身前的沙地上。 指尖逼出一缕神识,轻巧地注入到那鼠状木雕之内。 下一刻,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木雕双眼处,亮起了两点微弱的红光。 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在云天的操控下,竟真的大摇大摆地站起身,朝着那片死寂而又暗藏杀机的山谷,一步步闯了进去。 云天屏住呼吸,整个人与地上的红沙融为一体,神识却化作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系在那只傀儡鼠上,精细地操控着它的一举一动。 傀儡鼠闯入了那片被劈开的山谷,谷内空旷,只有那只巨大的蚁后趴伏在地,对这个小小的闯入者不闻不问。 云天心念一动,操纵着傀儡鼠故意绕到一块凸起的岩石旁,后腿用力一蹬,将几颗碎石踢得“噼啪”作响。 这细微的动静,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从山体内部的无数孔洞中传出。 那声音起初还很微弱,但转瞬之间便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仿佛有亿万只恶鬼在山腹中咆哮! 下一刻,黑色的浪潮自山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孔洞中喷涌而出! 数不清的食土蚁,如同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地从坑道内挤出,转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岩壁。 它们通体漆黑,甲壳在昏暗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对狰狞的口器开合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云天操控着傀儡鼠,在蚁群即将扑下的刹那,猛地一个转身,撒开四条小腿,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嗡——!” 蚁群被彻底激怒,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洪流,紧随着那只小小的傀儡鼠,冲出了山谷。 那场面骇人至极,千万妖虫汇聚成的潮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在红色的沙原上奔腾,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便追着那只小小的木雕,消失在了远方的沙丘之后。 山谷内,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是现在! 云天猛地从沙坑中窜出,身形带起一道残影,乾坤步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青烟,几个起落间,便已冲入了那片空荡荡的山谷之内。 他的双脚稳稳地落在那片中央空地上,目光如电,直刺那只巨大的食土蚁后。 这蚁后体型臃肿,像是一只被吹胀了的皮囊,暗黄色的甲壳上布满了褶皱,散发着二阶顶峰的妖气。 可它似乎将所有的能量都用在了吞噬与孕育上,面对云天这个不速之客,它只是迟钝地转动了一下拳头大的头颅,发出一阵微弱的、毫无威胁的嘶鸣。 云天心中大定,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这蚁后根本不具备任何战斗能力。 他再无半分迟疑,手中的寒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青蓝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墨绿色的腥臭浆液喷涌而出。 那巨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在地,再没了声息。 云天看也不看那尸体一眼,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将那土珠摄入手中。 珠子入手,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无比的触感传来。 云天手上微微用力,“咔嚓”一声,附于土珠表层的土黄色泥土应声散落,一颗通体澄黄,表面布满了奇异的银色纹路的灵珠呈现在他的眼前。 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土灵气从中散发出来,让他丹田内的气海都欢快地跳动起来。 果然是土灵珠! 来不及欣喜,他飞快地将土灵珠塞进一个玉盒,贴上禁制符,扔入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朝着山谷的另一端出口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那食土蚁后头颅落地的瞬间。 远在数里之外,那片正疯狂追逐着傀儡鼠的黑色蚁潮,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所有食土蚁的动作都在同一时刻凝固,仿佛时间被静止。 下一息,一股狂暴、愤怒、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暴戾气息,从每一只食土蚁的身上爆发出来! “吱——!” 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疯狂嘶叫。 千万妖虫汇聚成的声音,仿佛能撼动天地。 它们猛地调转方向,猩红的复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寻着空气中那丝属于蚁后鲜血与仇人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了一般朝着巢穴的方向回扑而来! 云天刚刚冲出山谷的另一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恐怖声浪便从身后传来。 他骇然回头,只见那黑色的蚁潮,正从山谷的另一头铺天盖地地涌入,又从他刚刚奔出的这个出口狂泻而出,如同一场黑色的沙尘暴,锁定了他的位置,席卷而来! 云天头皮发麻,不敢有丝毫停留,将全身灵力疯狂地灌注于双腿,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红色平原上,展开了亡命的奔逃。 一场疯狂的追逐,就此上演。 一人在前,身形如电。 千万蚁群在后,声势滔天。 他们就像是在这片巨大的红色画布上,用生命与速度,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生死之线。 第81章 祸水东引 一日一夜的亡命奔逃,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身后那片永不休止的嗡鸣。 云天脸色苍白如纸,丹田内最后一丝灵力也被压榨殆尽,灌注于双腿。 赖以活命的乾坤步,此刻也变得迟滞涩然,那道原本凝实的残影,如今已是明灭不定,随时都会溃散。 他喘着粗气,回头扫了一眼。 那片由食土蚁组成的黑色潮水,依旧死死地缀在身后里许之外,不曾拉开分毫。 那铺天盖地的嗡鸣汇聚成一股撼动神魂的声浪,像是死神在耳边奏响的催命曲。 不能停! 云天牙关紧咬,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大把符箓,看也不看,反手就朝后方甩去。 流沙符、缠缚符、冰针符……数十道各色光华在半空中爆开,瞬间将最前方的蚁群笼罩。 大片的沙地化作泥沼,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细密的冰针如暴雨般倾泻。 然而,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最前方的蚁群瞬间被吞没,可后面的同类却毫不停歇,直接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和被法术困住的蚁群,继续疯狂地涌来。 那股悍不畏死、不死不休的疯狂,让云天心中阵阵发寒。 无奈之下,他取出一颗极品聚灵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入腹中。 澎湃的药力轰然炸开,如同一股失控的洪流,在他几近干涸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四肢百骸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这是丹药之力未经炼化、强行催动的后遗症。 他很清楚这是饮鸩止渴,但这磅礴的药力,至少能为他再争取一线生机! 借着这股新生的力量,云天将神识催动到极限,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前方疯狂探去。 他必须找到一处可以利用的地形,否则必死无疑。 突然,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前方里许外的一片开阔地带,赫然出现了十道清晰的人类气息! 这十道气息壁垒分明,分为两拨,正遥遥对峙,剑拔弩张,显然气氛极为紧张。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云天脑中闪过。 一个大胆而狠辣的计划,瞬间成型。 祸水东引! 他心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歉意,但这份情绪在求生的本能面前,被瞬间碾得粉碎,为了活下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神识飞快地扫过那两拨人,其中一伙五人,身着土黄色短打劲装,正是御兽宗的弟子。 而另一伙五人,服饰各异,是太一门与皇家书院的弟子,此时已然结成临时的联盟。 云天不再犹豫,强行压榨着那股狂暴的药力,脚下乾坤步光芒再盛,速度竟又凭空快了三分,直直朝着那片对峙之地冲去。 此刻,那两派修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中间一株不过半尺高、通体血红、形如珊瑚的奇特植物上。 “赤血沙棘!” 双方都已祭出了各自的法器,灵光闪烁,大战一触即发。 这株罕见的灵药,让他们完全没有留意到远方正在逼近的灭顶之灾。 “道友!可算见到活人啦!哈哈哈……” 距离尚有百丈之遥,云天便开始挥舞手臂,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既焦急又“亲切”的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断了两派修士的对峙。 众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修士正朝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看他身上那件破损的、带有奇特机巧纹路的法衣,分明是百巧门的弟子。 这人想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御兽宗为首的一名壮汉更是眉头紧锁,暗骂一声,以为是哪里来的傻子想趁乱抢宝。 可就在他们还在猜测云天来意之时,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那由远及近、逐渐变得震耳欲聋的嗡鸣声,终于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众人脸色一变,越过云天那道狼狈的身影,朝着他身后望去。 只一眼,十名修士的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道连接着天与地的黑色“沙尘暴”,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恐怖气势,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沙尘暴,而是由亿万只狰狞妖虫汇聚而成的死亡浪潮! 就在此刻,狂奔而至的云天,在距离两派修士不足十丈,即将进入他们法术攻击范围的极限距离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仿佛力竭一般,整个人朝着地面重重摔去。 “蠢货!”太一门一名弟子下意识地骂道。 然而,就在云天身体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他双手飞快地掐出一个玄奥的法诀,口中默念法诀。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红色砂石的一刹那,竟如水滴融入大海,毫无征兆地沉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土遁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那十名修士脑中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在狂奔欢呼的人,下一刻就遁地消失了。 而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蚁潮,已然近在眼前! 深入地下两丈之处,云天立刻施展出“千幻隐匿术”。 他身上所有的气息、灵力波动,乃至微弱的生命迹象,都在瞬间被彻底收敛,与周围的砂土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异动,只分出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识,像一个藏身于黑暗中的幽灵,冷漠地“看”着地面之上,那即将发生的惨烈一幕。 地面之上,风声静止。 那片由亿万食土蚁汇聚而成的黑色浪潮,在失去云天踪迹的刹那,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暴戾气息轰然爆发! 蚁后已死,仇人的气息却凭空消失。 这股无处宣泄的滔天怒火,瞬间便锁定在了前方那十个散发着沛然灵光、活生生的血食之上。 在它们被愤怒冲昏的简单灵智中,这些不速之客,必然是杀害蚁后的同伙! “吱——!” 不再是嗡鸣,而是尖锐到能撕裂神魂的嘶嚎! 整片黑色洪流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狂怒,速度不减反增,朝着那十名尚在发愣的修士,猛扑而去! “是食土蚁!该死的百巧门!快跑!” 御兽宗那名为首的壮汉,在看清那黑色浪潮真面目的瞬间,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他的话音未落,其余九人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前一刻还为了那株赤血沙棘剑拔弩张,随时准备拼个你死我活。 这一刻,什么灵药,什么恩怨,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活下去,成了他们脑中唯一的念头。 “散开!分头跑!” 太一门一名弟子嘶吼一声,身上灵光爆闪,化作一道惊虹,第一个朝着侧方疯狂逃窜。 他的动作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剩下的九人瞬间反应过来,怪叫连连,化作十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狼奔豕突,只求能比身边的“同伴”快上那么一线。 然而,他们快,那蚁潮更快! 就在他们四散奔逃的瞬间,那庞大得令人绝望的黑色蚁群,竟表现出了骇人的集体智慧。 黑色洪流“哗啦”一声,竟分化成十股粗细不一的支流,如同十条黑色的死亡长鞭,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逃窜的身影,分头追杀而去! “啊——!” 一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两名皇家书院的弟子,因反应慢了半拍,瞬间便被两股最粗壮的蚁潮追上。 黑色的浪头席卷而过,连人带法器,顷刻间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那翻涌的蚁群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便再次汇入大流,继续追杀下一个目标。 连一捧骨灰,都未曾留下。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电光石火之间。 地下两丈之处,云天通过那一缕微弱到极致的神识,冷漠地“注视”着地面之上正在上演的惨剧。 那两名皇家书院弟子的瞬间陨落,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怜悯?同情? 在踏入这片秘境,在冰火谷中几番九死一生之后,这些情绪早已被他深埋心底。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条踩着尸骨与鲜血向上攀爬的独木桥。 今日若非他当机立断,引来这滔天祸水,此刻被那蚁群吞噬的,便是他自己。 他不是滥杀无辜的魔头,但也绝非心慈手软的圣人。 这些人为了区区一株灵药便要生死相向,与那妖兽何异? 云天的心,在这一刻,坚硬如铁。 他只是安静地潜伏着,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风暴的过去。 地面上的追逃还在继续。 那剩下的八名修士,此刻已是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各种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层出不穷。 御兽宗的弟子纷纷放出自己的灵兽,试图阻拦片刻,可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二阶妖兽,在无穷无尽的蚁潮面前,连一息都未能撑过,便被啃噬成了骸骨。 太一门的弟子剑光纵横,符箓尽出,却也只能稍稍延缓蚁群的速度,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杀伤。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又有四人相继被蚁群追上,步了那两名皇家书院弟子的后尘。 最终,只有那名最先逃窜的太一门弟子,和御兽宗那名为首的壮汉,仗着奇快的身法,又舍得消耗珍贵的保命符箓,才勉强拉开了一段距离,各自带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蚁群的主力,也随之远去。 整片沙地,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那株在狂风与混乱中依旧傲然挺立的赤血沙棘,以及满地狼藉的法术痕迹,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屠杀。 又在地下静静地等待了半个时辰,确认所有食土蚁的气息都已远去,云天这才缓缓地从沙地之下冒出头来。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再无任何危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之前亡命奔逃的疲惫,强行催动丹药的后遗症,此刻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浑身酸痛,几欲散架。 他苦笑一声,吞下几颗疗伤丹药,盘膝调息了片刻,待身体稍稍恢复,这才站起身,缓步走到那株赤血沙棘之前。 这株灵药不过半尺来高,通体血红,形如分叉的珊瑚,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晶体,在血色红日的映照下,散发着妖异的光泽。 一股精纯而炽热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体内的气血都为之活跃了几分。 “赤血沙棘,至少有三千年的年份,乃是炼制‘赤血丹’的主药,能极大程度地淬炼肉身,提升气血……”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灵药连带着周围的沙土一同挖出,郑重地放入玉盒,收入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丝毫停留,朝着与那两拨蚁群相反的方向,迅速离去。 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那两名逃走的修士会不会引着蚁群绕回来。 第82章 冰火交界带 自蚁群口中死里逃生,又过去了三日。 云天望着眼前终于出现的稀疏青黑色灌木,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脚下的沙地不再是纯粹的赤红,而是掺杂了越来越多的黑土,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也被一种温润之气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股气息里没有了硫磺与血腥,而是带着泥土与植被的芬芳。 虽然还很淡,却让他有种恍若隔世、重获新生之感。 这片死寂的绝地,总算是被他用双脚走了出来。 寻了一棵枝叶还算繁茂的古树,云天纵身跃上,在一处被浓密树冠遮蔽的粗壮树杈上盘膝坐下。 他取出一颗聚灵丹吞入腹中,随即运转《五行衍道术》,开始炼化那股澎湃的药力,修复连日奔逃的损耗以及强行催发丹药留下的经脉暗伤。 半日后,云天睁开双眼,眸中的疲态一扫而空。 经此一番精心调理,多日的损耗与隐伤已恢复七七八八,灵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他心中暗自推算,进入这秘境已整整三十日,距离结束,只剩下不到二十天。 可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灵药,如今还差一味玄冰花。 玄冰花乃是极寒之物,在这火境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难不成,真要冒险去那冰境走一遭?” 云天眉头微蹙,时间所剩不多,一丝焦虑浮上心头。 “但愿能在结束前寻到。” 他收敛心绪,不再耽搁,纵身跃下古树,循着先前辨认的方向疾行。 一日光阴飞逝,云天已奔出近千里,周遭景致也随之剧变。 入目所及,皆是青翠。 茵茵绿草铺满大地,挺拔的树木随处可见,清脆的鸟鸣与潺潺的溪流声不绝于耳。 若非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几乎要以为已经回到了外界的山林。 空气中的火属灵气不再暴躁,反而变得异常轻柔、浓郁,温度也如春秋时节般清爽宜人。 可云天的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猛地一紧。 他眉头深锁,一个念头陡然浮现:“莫非……已至冰火交界的缓冲地带?” 他心头一凛,猛然想起于欢曾经提过,冰火谷内有一片极为特殊的交界区域。 那里环境不再恶劣,草木丰茂,但正因如此,秘境对高阶妖兽的境界压制也减轻了许多。 出没于此的,很多都是三阶妖兽,甚至四阶的也并非没有! 这片看似乐土的地方,实则暗藏着更大的凶险! 随着他缓慢深入,四周的草木愈发繁茂,各种兽吼鸟鸣也越来越密集。 云天将警惕提至顶点,在此地,他的神识探测范围已恢复如常。 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被他催发到极致,仔细探查着周遭的一举一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前方约莫五里处,一只状如巨熊的妖兽正趴伏在一株灵草旁酣睡。 那妖兽通体棕黑,气息强横,赫然是一头三阶暴烈熊。 而在它身旁,那株灵草不过尺许高,周身竟透着淡淡的七彩荧光,叶片狭长如兰,品相绝非凡物。 云天虽然斩杀过三阶妖兽,且不止一次,但每一次都赢得极其艰难。 他本能地想绕开,可那株灵草实在太过诱人,让他一时挪不动脚步,生怕就此错过会后悔莫及。 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心念一动,千幻隐匿术悄然运转,他全身的灵力波动与生命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朝着暴烈熊的方向摸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云天已经潜行至距离暴烈熊不足十丈远的一处草丛后。 他屏住呼吸,透过草叶间的缝隙,仔细观察着那头巨兽与它守护的灵草。 一股浓郁的幽香不断从那株灵草上散发出来,即便隔着十丈,那沁人心脾的香气依旧钻入他的鼻腔,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那头三阶的暴烈熊,似乎正是被这股香气所熏醉,竟打着震天的呼噜,睡得格外香甜,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察觉。 云天正思索着该如何出手,才能一击毙命,夺了灵草就走,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哇!好香呀!竟然是七彩魂兰,怪不得这么好闻。” 沉睡许久的小藤,竟被这香气意外唤醒了。 云天心头一喜,立刻在心中询问道:“小藤,你认得此物?它有何功效?” “当然认识啦,”小藤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不就是一株七彩魂兰嘛,不算多珍贵。” “它的香气会让生灵沉溺其中,闻得久了,就会昏昏欲睡,神魂迷醉。” “不过呢,它也可以用来炼制滋养神魂的丹药。” “嘻嘻,我就知道这些皮毛,具体能炼什么丹药,我可就不在行啦。”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暴烈熊会睡得如此沉。”云天心中恍然。 “主人,你大胆过去便是,这三阶懒熊怕是已经迷醉得不省妖事了。”小藤的声音带着几分怂恿,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云天听了,心底仍旧存着几分忌惮。 那可是三阶妖兽,即便是在酣睡中,其护体妖力与肉身的强横也非同小可。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小藤的判断,缓缓从草丛后现出身形,一步步走向那头巨兽。 十丈、八丈、五丈……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松软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手中的寒冰剑已悄然握紧,剑身上青蓝色的光华内敛,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会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直到他来到暴烈熊身前不足三尺之地,那巨兽依旧毫无反应。 巨大的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震天的呼噜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草地上,将一片青草腐蚀得发黄。 它确实睡得昏天暗地。 云天再不迟疑,举起寒冰剑,对准了暴烈熊那硕大的头颅,便要一剑刺下。 “主人,让我来!” 小藤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股急切和显摆的意味。 云天动作一顿,停下了手。 只见他脖颈上的木藤项圈微微一颤,一根不过筷子粗细的深绿色藤蔓无声地分裂而出,如同一条灵蛇,蜿蜒着贴上了暴烈熊毛茸茸的额头。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藤蔓的尖端,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微型旋涡凭空出现,飞速旋转起来。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旋涡中传出。 一团黯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虚影,被硬生生地从暴烈熊的额前拉扯而出,扭曲着,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抗拒那股力量,瞬间便被卷入漩涡,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那头暴烈熊震天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再没了半点动静。 就这么在最深沉的睡梦中,安静地死去了。 整个过程,连一丝血都未曾流下。 云天不是第一次见小藤吞噬魂魄,可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三阶妖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抹去了存在。 “嘻嘻,主人怎么样?我这一手还可以吧?”察觉到云天的震撼,小藤不无得意地在他脑海中卖弄起来。 但很快,它的声音又郑重了许多。 “主人,我也就对付这种不会动的靶子,或是纯粹的魂体厉害一些。” “若是真正生死相搏,高手过招都在瞬息之间,我怕是还没来得及施展,主人就已受伤。” “所以,你可不能太依赖我哦。” 云天明白小藤的担忧,缓缓点头,心中的那丝寒意也化作了暖流。 他将那头暴烈熊的尸体收入储物袋,又小心地将那株七彩魂兰连根带土地挖出,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妥善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向前行去。 如今小藤苏醒,他便不再那么孤单。 一边分出心神警惕四周,一边在脑海中与小藤交流,询问着自己长久以来的各种修行疑问。 可惜的是,小藤似乎也是刚刚开启灵智不久,许多来自血脉的传承记忆都还处于封印状态,对云天的疑问,十个里倒有七个答不上来,只能连说“不知道啦”。 如此又行进了半日。 一人一藤正“聊”得起劲,小藤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主人,小心些。” “前方百里之外,有一伙修士。” “其中一人……好生奇怪。” 云天心头一跳,立刻通过神念追问:“如何奇怪?” “她的修为,明明显露出来的是炼气大圆满,可她的神识……却强得可怕,竟然有金丹大圆满的水准!” “什么?” 云天脚下一顿,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金丹大圆满的神识? 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便是靠着常年制符、炼丹,再加上小藤多次反哺魂力,千锤百炼,才拥有了远超同阶,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 可金丹大圆满……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两者间的差距,有如云泥之别! “小藤,你不会是感应错了吧?” “不会错啦!”小藤的语气显得很是肯定,“我敢打赌,她很有可能本身就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只是通过某种我不知道的特殊方法,将修为强行压制到了炼气境!” 云天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伪装成炼气期弟子混入这秘境之中,其所图谋的,又会是何等惊天动地之物? “主人你隐匿好气息,我会时刻提醒你的。”小藤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云天微微点头,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他立刻运转千幻隐匿术,将自身所有气息波动尽数收敛,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前行去。 在小藤不间断的感知下,云天得知那伙修士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仿佛是在沿途搜寻着什么。 这给了他从容追赶的机会。 他没有急于拉近距离,而是保持着一个极为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不到半日时间,他便悄然地将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了二十里之内。 这个距离,他的神识已然能勉强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和气息。 云天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丘,隐匿于一块巨岩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微弱至极的神识,在那伙人周围的区域轻轻扫过,不敢直接触碰,生怕惊动了对方。 透过神识的反馈,那伙修士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他们一行八人,人人身着一袭如雪的白衣,衣袂飘飘,气质出尘,背上大多负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是云霄剑宗的人!” 云天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当初在秘境入口外,这群人的风采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此刻,人群之中,一道熟悉又惊艳的身影,更是让他心神一震。 那是一位绝美的少女,身段婀娜,肤如凝脂,即便只是神识感应中的一个模糊轮廓,也难掩其倾城之姿。 正是当初进谷前,那惊鸿一瞥的云霄剑宗领队少女。 就在云天心中念头急转之际,小藤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人,注意那个女修。” “我说的那个具有金丹大圆满神识水平的修士,指的就是她!” 第83章 地穴蛟龙 云天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上后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藤口中那个神识堪比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存在,竟会是那位绝美少女。 当初在秘境入口外,他不过是遥遥多看了她片刻,便被其敏锐察觉,投来警告的目光。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炼气期修士该有的感知力。 云天再不敢将神识直接触及那行人,甚至不敢试探那少女分毫。 他只能将一缕微弱至极的神识悬于数丈之外,透过感知灵气的细微波动,勉强‘窥伺’他们的动向。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窥探之时,那一行人中,一名看上去年纪最长、修为已至炼气大圆满的青年男子,恭敬地向那少女躬身行礼。 “师叔祖,我们不再等等宗门其他人了吗?” 少女闻言,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冷若冰霜。 “不等了。” “这个时间能来的,都该到了,来不了的,估计也永远来不了了。” 此言一出,其余六名云霄剑宗的弟子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兔死狐悲,也有对这残酷现实的默然。 少女似乎并未在意他们的神情变化,只是微蹙着那好看的秀眉,低声吩咐道: “此地离那处地下洞穴应该不远,三阶、四阶的妖兽会出现得更加频繁。” “尔等都小心些,死掉任何一个,对我们此行都会增添巨大的变数。” “是!” 七人闻言,神色一凛,齐声低喝应是,再不敢有丝毫杂念,紧紧跟随在少女身后,警惕地缓缓向前探行。 隔着近二十里的距离,云天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只言片语,但其中的“师叔祖”、“地下洞穴”等词,已是让他将大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心中暗自惊骇:“果然是金丹大能!”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要不要就此退去? 跟在一位金丹大能身后,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转念一想,看对方这阵仗,所图之物必然非同凡响。 自己固然不敢奢望能从中分一杯羹,但有这群顶级宗门的弟子在前开路,自己这一路至少不必再为随时可能出现的三、四阶妖兽而提心吊胆。 这群人吃肉,自己跟在后面喝点汤,甚至只是捡些他们看不上的残羹冷炙,或许都已是了不得的收获。 想到此处,云天不再迟疑,心中一定,依旧运转着千幻隐匿术,远远地跟在后方,准备一探究竟。 五天的时光,转眼即逝。 这五日,对云天而言,竟是进入秘境以来最为轻松安稳的一段时日。 他跟在这伙云霄剑宗弟子后面,时不时还能在他们斩杀妖兽后经过的地方,寻到一些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珍贵灵药幼株,收获颇丰。 而云霄剑宗弟子的强悍实力,也被他看得真切。 寻常三阶妖兽在七名炼气弟子的联手合击下,剑光交织成网,往往撑不过十息之内,便被斩为数段,简直如砍瓜切菜般利落。 其剑阵之精妙,配合之默契,远非当初太一门与皇家书院那临时凑成的乌合之众可比。 偶尔遇到一两头强悍的四阶妖兽,那绝美少女便会加入他们,亲自出手。 那足以让筑基修士都感到棘手的四阶妖兽,往往只在数个回合间,便会被轻松解决,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 这也让云天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为何云霄剑宗能力压其余三宗,稳坐东荒第一宗门的宝座。 就在第五日的黄昏,当众人又一次解决掉一头四阶的铁甲森蚺后,那为首的青年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叔祖,最近几次遇到的都是蛇类妖兽,难不成我们距那处险地不远了?” “应该不远了。” 少女冰冷的语气中难得染上一丝凝重:“注意保存灵力,抵达地穴后,按计划行事。” “是!” 七名弟子恭敬称是。 那青年弟子顿了顿,似乎是鼓起了勇气,又带着几分好奇地随口问道: “师叔祖,恕弟子多嘴,为何您不直接恢复到筑基修为?如此一来,接下来应对那两只畜生,不是能更轻松一些吗?” 少女闻言,眉头再次微不可察地一皱,显然对这后辈的刨根问底感到了一丝不悦。 但她最终还是冷言解释道:“这‘敛神藏息诀’施展不易,我能以炼气大圆满之境混入此地,已是承蒙师尊耗费大法力加持的结果。” “如今仅凭我自身之力,根本无法精准把控恢复灵力的尺度,稍有不慎,便可能直接恢复原有修为,立时就会被这方小世界的天地规则所察觉,引来灭顶之灾。” 那青年闻言,脸色微微一白,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再也不敢多言半句,生怕再惹这位性情冷漠的师叔祖不悦。 而在他们身后十几里外,云天靠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干后,双手环抱胸前,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暗道:“原来如此。” “看来,我这一身千幻隐匿术,还真是一门不得了的秘术。”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已近昏暗。 “师叔祖,快看那里!” 一名眼尖的云霄剑宗弟子,忽然一脸欣喜,指着数十丈外,一处被藤蔓和乱石遮掩得极为隐秘的天然地洞,惊呼出声。 那少女显然早已发现,没有应声,只是领着众人加快了脚步,径直向那洞口走去。 来到洞口前,众人停下身形。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浓郁腥气的狂风从洞内呼啸而出。 少女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锐利如剑,扫过身后的七名弟子。 “作战计划,路上我已说过多遍,此处不再复述。” “下面那两条孽畜,时隔一甲子,实力只会更加强悍。” “你们只需以‘七星困龙阵’,死死困住其中一条一炷香的时间即可!” “不得有误!” 七名弟子见她神情如此郑重,均知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妖兽。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按住腰间剑柄,沉声应道:“谨遵师叔祖法旨!” 言罢,少女身形一动,率先走入了那幽深的地洞。 七名弟子紧随其后,一行八人鱼贯而入。 地洞口不大,起初众人还需微微弓着身子才能行进。 甬道狭窄而潮湿,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地道才开始变得开阔起来。 又向地底深处行进了里许,前方骤然透出一片瑰丽的光芒,众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饶是那名领队的绝美少女,清冷的双眸中也在此刻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眼前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天然地穴,其面积之宽广,方圆足有数里之遥。 四周的岩壁之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闪烁着各色光泽的奇特矿石。 更有无数巨大的冰柱从洞顶垂下,与矿石的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地穴的轮廓映照得纤毫毕现,奇异而梦幻,丝毫没有地底深处的漆黑之感。 地穴的正中央,是一片广阔的寒湖。 刺骨的寒气弥漫,使得湖面上终年笼罩着一层尺许来高的浓郁白雾,让人看不真切湖中的景象。 而在寒湖中心,一块不足十丈方圆的黑色岛礁突兀地耸立出水面。 一条身躯足有水缸粗细的庞大妖兽,正盘踞在岛礁上的一棵不知名灵树之下,紧闭着双目,似乎正在酣睡。 它那分叉的蛇信偶尔吞吐,感知着周围空气中任何一丝微弱的异动。 云霄剑宗的众人,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这头庞然大物。 也不知是谁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震撼,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 “蛟……蛟龙!” 那蛇形妖兽仿佛被这声惊呼吵醒,上身在瞬间猛然支起! 一双足有婴儿头颅大小的竖瞳豁然睁开,冰冷,漠然,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死死地锁定了洞口处这群不速之客。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此兽通体覆盖着一层青白色的细密鳞甲,与寻常蛇类妖兽截然不同的是,它的头颅更显宽大,隐隐有向龙首演化的趋势,前额正中,一根半尺来长的螺旋独角闪烁着森然寒光,彰显着其四阶妖兽的恐怖气息。 那绝美少女眉头紧锁,却并未责怪那名失声惊呼的弟子。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头被惊醒的蛟龙,声音比这地穴中的寒气还要冰冷几分。 “布阵,困蛟!” 七名弟子闻言,如梦初醒,心神瞬间从那股源自血脉的恐惧中挣脱出来,连忙齐声应是。 “是!” 七道身影化作七道白色流光,瞬间前出数十丈,在寒湖岸边,精准地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迅速站定。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模一样的阵盘,灵力催动之下,七道颜色各异的璀璨灵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 那蛟龙见状,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牛鸣般的低吼。 “哞——” 它那蜿蜒盘踞的身躯竟是毫无征兆地直接腾空而起,庞大的上身居高临下地前立着,仿佛是在警告这些胆敢挑衅它威严的蝼蚁。 见这些蝼蚁依旧在布置阵法,无动于衷,蛟龙终于被彻底激怒。 “昂——!” 一声高亢激越的长鸣响彻整个地穴,它那十数丈长的庞大身躯,竟在眨眼之间凭空消失! 下一息,它的身影已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那道即将成型的光幕之前。 一直平静冷漠的少女,在见到这一幕时,那张素来冰封的脸上也不由得掠过一抹惊容,失声惊呼。 “风遁!” 她立刻朝着那七名弟子厉声疾呼:“别愣着,困住它!” 那七名弟子先是被蛟龙鬼神莫测的身法惊得呆立当场,突闻师叔祖的呼喊,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数个闪身之间,七人已将那头蛟龙围在了中央,依旧死死守住各自的七星方位。 他们口中飞快地吟诵着晦涩的咒诀,手中的阵盘光芒大放。 七柄制式相同的飞剑同时脱手而出,悬于半空,七人纵身一跃,踩在剑身之上。 为首的青年弟子一声暴喝。 “起!” 那道原本还有些虚幻的光幕,随着这一声令下,瞬间凝实,将蛟龙彻底笼罩其中。 那蛟龙的竖瞳中,原本还流露出一丝对这些炼气期修士的不屑与蔑视。 它猛地弓起身躯,庞大的身体如同一柄攻城巨槌,狠狠地朝着光幕撞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穴中回荡,整个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但最终,它还是稳稳地挺住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那蛟龙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小觑了眼前这座阵法,眼中的轻蔑瞬间被暴怒所取代。 它开始疯狂地接连撞击光幕,庞大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化作残影,从各个方向发起猛攻。 “轰!轰!轰!” 连续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撞击,都让那七名弟子的身形随之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也苍白一分,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反噬之力。 少女见阵法已成,这才一个闪身来到湖边,朝着施阵中的弟子们再次高声喊道。 “记住!一炷香的时间!” 话音未落,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纵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笼罩着浓浓白雾的寒湖之中。 第84章 斗双蛟 那白衣少女刚一入水,整个地穴的焦点,便只剩下那座光华流转的“七星困龙阵”,以及阵中那头狂暴的青白蛟龙。 无人知晓,就在地洞入口处,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里,云天早已悄然潜入,将洞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膛里擂鼓般狂跳不止。 那头蛟龙散发出的原始而蛮横的威压,即便隔着近百丈,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那并非单纯的灵力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等阶的绝对碾压,仿佛蝼蚁在仰望苍龙。 再看那七名云霄剑宗的弟子,云天这一路行来,早已见识过他们剑阵的凌厉。 可此刻,七人合力催动的阵法,在蛟龙面前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随着蛟龙每一次疯狂地冲撞光幕,悬浮在半空中的七人身形便会齐齐一晃,脸色也随之苍白一分。 看得出来,他们支撑得极为勉强。 云天的目光越过战场,投向了寒湖中心那座孤零零的岛礁之上。 “那是……” 当他看清岛礁上那棵灵树以及树上挂着的果实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棵通体莹白如玉的小树,枝干间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树上,零星地挂着九颗果实,每一颗都泛着青白色的荧光,宛如夜空中的寒星。 “玄天果!竟然是玄天果!” 云天脑中“嗡”的一声,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这正是他与黄萱交易物品之一的玄天果,是炼制一种能让筑基修士凝结金丹时,平添三成成功几率的逆天神丹——“破镜丹”的主药。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 只见他身形微动,沿着地穴边缘的石壁,悄无声息地远离了那片人蛟鏖战的区域。 足足绕出百丈之后,他脚下陡然发力,乾坤步瞬间施展到极致,步法残影迭生。 道道残影在原地明灭,而他的真身已如一缕青烟,几个呼吸间便掠至寒湖岸边。 脚尖在冰冷的湖面上轻盈一点,身形再度拔高,如此几个蜻蜓点水般的起落,他已稳稳地落在了那座黑色的岛礁之上。 又是几个闪动,他便已来到玄天树下。 一股沁入骨髓的冰凉寒气扑面而来,树上那九颗泛着青白荧光的玄天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云天只是略作思量,便纵身跃上树干,伸手如电,接连摘下四颗玄天果,迅速用特制的玉盒封好,收入储物戒指。 “竖子!尔敢!?”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云天虽已将气息隐匿到极致,但他掠过湖面、采摘灵果的动作,终究还是被一名眼尖的云霄剑宗弟子发现了。 那弟子心神一分,正对着蛟龙,厉声喝止。 而那头青白蛟龙何等灵敏,本就在疯狂冲撞,此刻又见有人在偷自己守护的灵果,当即认定这些人是一伙的,怒火更是冲天而起。 “昂——!”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龙吟,冲撞的力道又猛地加大了三分。 “噗!” 那名分心呵斥云天的弟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反噬,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直接喷洒而出,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 “不要分心!你想害死我们吗?”领头的那名青年男子怒吼道,眼角余光愤恨地扫了一眼岛礁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百巧门的鼠辈,此事过后,定要你好看!” 他见云天所穿服装样式,显然将他当成了百巧门的弟子,恨恨地骂了一句,便再不敢分心,全力维持阵法,应对那只愈发狂暴的蛟龙。 云天对远处的警告与咒骂置若罔闻。 只摘四颗,已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若是全部拿走,怕是真的会把这伙人彻底激怒,到时候连蛟龙都不管,转头来追杀自己,那才叫麻烦。 他哪里知道,此刻那七人已是骑虎难下,就算他把树都给刨了,他们也根本无暇分身。 云天跃下玄天树,落地的劲风荡开了脚下笼罩的浓郁寒雾。 几株冰莹玉洁的灵花在寒雾中若隐若现,淡淡光晕流转。 他这才惊觉,方才只顾着玄天果,竟未发现这些藏于雾中的至宝 ——玄冰花! 他心中一阵惊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苦寻不得的最后一味筑基丹主药,竟然就这么意外地出现在了眼前。 云天不敢再耽搁,手上动作飞快,将岛礁上能看到的七八株玄冰花连根带土地尽数采下,用一个玉盒小心装好,一股脑塞进了储物戒指。 满载而归,正待他准备原路返回,开溜出洞时,异变陡生。 那被“七星困龙阵”围困的蛟龙,竟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着云天所在的方向一顶! 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那七名云霄剑宗的弟子,竟连人带阵,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地“带”着,朝着湖心岛礁的方向横移了数十丈,不偏不倚,正好堵在了云天原定的逃生路线上! 云天大惊失色,这畜生不但实力恐怖,竟还有如此灵智! 他想也不想,转身一个猛子,便直接跳入了身后冰冷刺骨的寒湖之中,同时运转水系灵力,准备施展水遁之术离开。 他身形刚一潜入湖水,便立刻感应到,从极深的湖底,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想来是那白衣少女在湖底与什么东西交上了手。 正当他准备运转灵力遁走之时,小藤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主人,快!到下面去看看!我给你找了个好坐骑!” 云天一愣,不明所以,但小藤如此说,定然有它的道理。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横向遁走的念头,沿着那根作为岛礁基座的巨大岩柱,飞速向着湖底潜去。 不多时,云天便感到下方那股灵力波动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自己接近。 他心下骇然,连忙在巨大的礁石柱上寻了一处凹陷的缝隙,闪身钻了进去,同时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所有气息波动尽数敛去。 他刚做完这一切,一道白色的靓影便如离弦之箭,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向着湖面疾冲而去。 就在那少女经过云天身旁的一刹那,她竟似有所感,微皱着眉头,朝云天躲藏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此一眼,便让云天浑身汗毛倒竖,神魂都险些被吓出窍。 在这种情形下,竟还是被她发现了! 好在那少女并未有丝毫停顿,似乎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追她,身形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径直冲向湖面。 也就是一两个呼吸的工夫,一股更加恐怖骇人的威压,便紧随其后,在云天眼前一晃而过。 云天双目圆睁,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又一条蛟龙?!”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他还是看清了这条蛟龙的模样。 相较于湖面那条青白色的,这一条体型足足大了一圈,全身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甲,幽光闪烁,一股四阶巅峰的恐怖妖气,让它所过之处的湖水都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碴,令本就冰冷的湖水,寒意更甚。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云天回过神来,已能清晰地感应到,湖面上方,正传来比先前剧烈数倍的灵力爆鸣。 他不再理会湖上的惊天大战,现在,找到小藤所说的“好东西”,然后鞋底抹油,才是唯一该做的事。 云天沿着岩柱继续下潜,约莫又过了十数息的工夫,脚终于触及了湖底。 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体表的五行灵盾光芒闪烁,发出“吱吱”的声响,似乎随时可能被压碎。 湖底并非一片漆黑,一层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细碎鹅卵石铺满了视线所及之处,将水底世界映照得影影绰绰。 “主人,你的右手边,三十丈外,快过去!”小藤急切的声音在脑海中催促。 云天依言向右游去,很快便找到了小藤所说的地方。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是由四块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岩合围而成的一片小沙地,不过丈许方圆,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蛋。 没错,就是一颗蛋,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表面还有着淡淡的青色纹路。 或许是水压太强,又或是被周围的巨岩隔绝,这颗蛋竟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或妖气波动,看上去与凡物无异。 “这就是你说的宝物?那个……坐骑?”云天用心神与小藤交流,语气中满是古怪。 “对呀!主人修为还是太低了,你可能感应不到,这正是那两条蛟龙的蛟龙卵啊!”小藤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得意。 “蛟龙卵!” 云天心头猛地一跳,险些呛了口水。 他看着那颗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主人把此卵孵化出来,让其认主,有一条冰风双属性的蛟龙给主人当坐骑,以后出门多威风啊!”小藤不遗余力地怂恿着,仿佛已经看到云天骑着蛟龙遨游九天的景象。 云天嘴角抽了抽,威风?偷了人家的独苗,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地穴都是个问题。 小藤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连忙道:“主人不必顾虑,现在那伙云霄剑宗的弟子在上面打生打死,正好给我们创造了机会。此时不取,更待何时?等他们打完了,可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这话倒是点醒了云天。 他本就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他懂。 眼前这蛟龙卵的价值,恐怕比玄天果与玄冰花加起来还要高出百倍千倍。 一念及此,他不再犹豫,迅速游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蛟龙卵捧起,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大号玉盒中,随即塞进了自己的灵兽袋。 与此同时,寒湖之上,战况已然进入白热化。 那座“七星困龙阵”此刻已是岌岌可危。 除了领头的青年和另一名弟子外,其余五人嘴角都挂着血丝,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内伤不轻。 困住风蛟的光幕明暗不定,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次撞击便会彻底破碎。 不远处的战场,那白衣少女正与体型更庞大的蓝色冰蛟斗得难解难分。 少女的身法飘忽诡异,手中青锋长剑挽出一道道凌厉的剑花,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可那冰蛟鳞甲坚硬至极,剑气斩在上面,只能溅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冰蛟每一次狂暴的冲撞与撕咬,也都被少女堪堪避过。 双方你来我往,竟陷入了谁也奈何不了谁的胶着之态。 少女见剑阵即将崩溃,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一丝焦急。 她虚晃一招逼退冰蛟,口中轻喝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的青锋剑。 刹那间,一道数丈长的巨大剑影凭空显现,带着无匹的威压刺向冰蛟。 冰蛟那双巨大的竖瞳骤然一缩,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一击的恐怖。 它发出一声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蜷缩成一团,体表一层厚厚的蓝色坚冰瞬间凝结,竟是打算硬抗! 少女一击出手,看也不看结果,身形一闪便来到摇摇欲坠的剑阵之后,对着那七名弟子厉声喝道:“稳住剑阵,待我斩了此獠!” “是!”七名弟子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巨剑术!” 少女再次起手,又一柄比方才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剑影在其头顶汇聚成型。 那七名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将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注入阵盘之中。 原本巨大的光幕骤然收缩,死死地将那头青白色风蛟禁锢在一片极小的空间内。 第85章 极品冰灵石 “起!” 随着少女一声断喝,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自上而下,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斩向光牢中的风蛟! 风蛟见状,瞳孔中第一次显露出无尽的惊惧。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性命已悬于一线,庞大的蛟躯疯狂地抽打着已然缩紧的光幕。 “砰!砰!砰!” 那五名本就重伤的弟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最后的反噬,接连惨叫着被震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不知死活。 另外两名弟子也是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光幕没了灵力支撑,终于“啵”的一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那风蛟刚脱困,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正欲施展风遁逃离,可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已然斩至!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过后,风蛟那颗硕大的头颅,竟被从中间齐齐斩开,红白之物混着血浆爆散开来,庞大的无头尸身抽搐着坠入湖中,染红了一片湖水。 少女一击功成,那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有些惨白的俏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她调息片刻,这才转头,目光冷冽地望向另一条冰蛟。 而那条蓝色冰蛟,硬生生受了她先前一记剑锋,此刻也已破开冰盾,正自盘踞喘息。 它显然比风蛟强悍许多,虽也受了些伤,却并无大碍。 少女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七名同门,再看看眼前这条几乎完好无损的冰蛟,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正当她提剑准备再度上前缠斗时,异变再生。 那条蓝色冰蛟,方才还因伴侣惨死而陷入狂暴,此刻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瞳孔中竟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慌与焦急。 它不再理会眼前的少女,甚至连风蛟的尸体都顾不上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翻腾,竟是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深深的寒湖之中。 少女见状一怔,脸上满是疑惑。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是一个纵身,再度潜入湖水,紧追而去。 云天将蛟龙卵收好,心中大石刚落下一半,正欲借着水势悄然上浮,小藤略显焦急的警示声,骤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人!快躲起来,那条蛟龙回来了!” 云天心中一凛,周身水波微漾,身形已如游鱼般窜出,瞬息间便遁至十几丈外一处巨大的黑色礁石之后。 他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彻底敛去所有气息,唯有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自己耳畔接连炸响。 几乎就在他藏好身形的同一时间,一股狂暴绝伦的妖气自湖水上方轰然压下。 一道深蓝色的庞大身影,快如电光石火,眨眼间便已冲至那片由四块巨岩合围而成的沙地旁。 那双灯笼大小的竖瞳,此刻正剧烈地涨缩着,透出难以言喻的焦灼。 当它看清沙地中央空空如也时,竖瞳中的焦灼骤然僵滞,下一瞬便被毁天灭地的狂怒与悲恸吞噬。 “昂——!”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在湖底炸开,震得周遭水流紊乱翻涌。 那条蓝色冰蛟彻底陷入了疯狂,十数丈长的庞大蛟躯在湖底疯狂地扭动、翻滚,巨大的蛟尾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巨鞭,肆意抽打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坚硬的礁石在它的怒火下被轻易抽成齑粉,无数水草被连根拔起,原本平静清澈的湖底,转瞬间便被搅得天翻地覆,沙石翻飞,一片浑浊。 就在此时,那白衣少女的身影也悄然追至。 见到眼前这被冰蛟搅得一片狼藉的湖底,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抬起洁白的袖袍,在面前轻轻一拂,荡开了扑面而来的泥沙。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惊疑之色愈发浓郁。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工夫,那冰蛟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也似乎是摧毁了所有能摧毁之物,这才稍稍停歇下来,盘踞在原地,发出阵阵悲戚的低吼。 随着它停下动作,那些被搅起的湖沙、水草、碎石残渣,开始悠悠下沉。 浑浊的湖水渐渐恢复清明。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藏在暗处的云天和那白衣少女,同时愣住了。 只见整个湖底,竟被一层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所铺满。 这些晶石在水中熠熠生辉,散发着浓郁的寒气,将原本幽暗的湖底世界,映照得恍若白昼。 白衣少女的眉梢轻轻一挑,那张素来冰封的俏脸上,竟破天荒地,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微微翘起。 云天此刻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冰灵石!?”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满地晶石,很快便被冰蛟庞大身躯下方,那五块格外璀璨的晶石深深吸引。 那五块冰灵石散发出的浓郁冰灵力,竟引得周遭湖水都荡漾起层层肉眼可见的微波,其通体莹白的光晕,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极品冰灵石!” 云天对这种灵石的形态再熟悉不过,这正是极品灵石才有的异象。 显然,这五块极品冰灵石,也同样落入了那白衣少女的眼中。 只见少女那在水中微微拂动的白色袖袍只是轻轻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已将那五块极品冰灵石摄起。 灵石轻飘飘地飞至她手中,随即光华一闪,便消失不见。 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冰蛟最后的理智。 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眼前的白衣少女。 “昂——!” 又是一声饱含杀意的嘶鸣,它那庞大的蛟躯猛地一摆,竟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少女直冲而去。 白衣少女俏脸微变,这条冰蛟在暴怒之下所展现出的速度,显然有些超乎她的意料。 她脚下一点,身形飘忽,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致命一撞。 一人一蛟,在湖底再度缠斗起来。 只是这一次,形势已然不同。 少女先前为斩杀风蛟,连续施展两次“巨剑术”,灵力本就损耗巨大。 此刻深陷湖底,水的阻力让她的遁术大受限制,更兼冰蛟悍不畏死,攻势愈发狂猛。 又是几个回合的碰撞,少女渐显疲态。 一个躲闪不及,冰蛟那丈许粗细的巨尾,携着碎裂水波的恐怖力道,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的护体灵光之上。 “砰!” 即便是在水中,那沉闷的撞击声依旧清晰可闻。 少女的护体灵光剧烈地扭曲了一下,整个人如流星般被击飞出十数丈远,狠狠撞碎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刚一停下,便是一个闪动,向上浮起数丈,拉开了距离。 一缕殷红的鲜血,自她嘴角缓缓渗出,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也就在此时,少女幽幽一叹。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湖底每一个角落。 “道友,还不现身?本宫若陨落于此,恐怕道友也很难活着逃离此地吧。” 话音在水中回荡,几息之后,礁石后的云天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散去隐匿术,显露出身形,一言不发地看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少女见云天现身,似乎轻舒了一口气,神色稍缓。 她右手一扬,一道璀璨的白光便朝着云天激射而来。 云天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要闪躲,可那白光来到他近前时,速度却骤然放缓,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竟是一颗极品冰灵石。 他伸手将灵石握在手中,触手冰凉,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入手臂,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望向那白衣少女。 “只要道友助我斩杀此獠,这颗极品冰灵石,便赠予道友。” 云天心中却不为所动。 他有神秘小鼎在手,只需在湖底捡几块下品冰灵石,假以时日,也能蕴养出极品灵石来。 少女见他这般淡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换做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骤然得见一块极品灵石,都绝不会是这般平静的表情。 她略一沉吟,再次开口,抛出了另一个筹码。 “待杀了此蛟,我只取其体内精血,其余材料,尽归道友所有,如何?” 云天心底暗叹一声,知道今日这麻烦是躲不过去了。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好,不知我该如何配合?” 少女见他应下,紧蹙的眉间再次舒缓一分,淡淡道:“只需道友为我争取十息时间。十息之内,我便能激发此符,一击灭杀此獠。” 她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三寸大小,通体流淌着金色符文的玉符。 “符宝?”云天心中一动。 所谓符宝,乃是金丹期以上修士,截取自身法宝的一丝本源威能,封印于特制的符箓之中,威力巨大,但只能动用寥寥数次便会威能耗尽,珍贵无比。 十息。 时间虽短,但在一条四阶巅峰的蛟龙手下硬抗十息,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可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好,便十息!” 云天话音未落,寒冰剑已现于手中。 他体内水系灵力急速流转,身形水波般一晃,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冰蛟身后十丈之外。 “斩!” 寒冰剑灵光闪烁,一道凌厉的剑气破开水流,化作一道寒光波纹,直斩冰蛟后背。 “锵!” 剑气斩在冰蛟那深蓝色的鳞甲上,只激起一串细微的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其防御都未能破开。 云天心中暗叹,自己的寒冰剑在这湖底,威力大受限制,连剑气的速度都慢了三成,看来硬抗是绝无可能,只能靠水遁术周旋了。 这点微不足道的攻击,却是引起了那头冰蛟的注意力。 它猛地扭转庞大的蛟躯,那双巨大的竖瞳死死地盯住了云天,鼻息间喷出两道粗重的气流,搅得水波翻涌。 它似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将伴侣惨死、幼子被盗的滔天怒火,尽数转移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修士身上。 “昂——!” 冰蛟狂鸣一声,庞大的身躯一摆,以比先前追击少女时更快的速度,向云天狂冲而来。 “不好!这畜生认定我是偷它孩子的正主了!” 云天亡魂大冒,周身灵光暴涨,脚下水波荡漾,身形几个闪动,堪堪遁出数丈远,避开了这致命一扑。 一人一蛟,在这片狼藉的湖底,就此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湖底再次草石横飞,泥沙翻涌,很快又变得浑浊不堪。 另一边,那白衣少女见已争取到时机,再不迟疑。 她身形悬停于水中,任由白色裙裾如莲花般绽放,双手在胸前结印,双腿盘起,竟是在这激流暗涌的湖底,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悬坐姿态。 那张三寸大小、流淌着金色符文的玉符,被她轻巧地夹在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置于唇前。 红唇微动,一连串古老而繁复的咒语自她口中轻吟而出。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在水中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云天此刻正狼狈到了极点。 那冰蛟的怒火,远比他想象中要恐怖得多。 它似乎已经认定了,就是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人类,偷走了它唯一的子嗣。 那份失子之痛,化作了焚尽一切的狂怒。 庞大的蛟躯在水中横冲直撞,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巨大的蛟尾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足以撕裂钢铁的暗流,狠狠抽向云天。 云天将水遁术施展到了此生最快的地步,身形在浑浊的湖底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礁石与水草间辗转腾挪。 好几次,那蕴含着恐怖力道的蛟尾都是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卷起的巨力将他整个人都带得一阵趔趄。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心神高度紧绷,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因灵力的急速运转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白衣少女的方向,只见那张金色的符宝在第一个呼吸间,只是微微一亮。 三息过后,金芒陡然闪动,宛如一颗投入湖中的星辰,开始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第86章 符宝斩蛟 “昂!” 冰蛟又是一声怒吼,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惨白色的寒流喷吐而出。 那并非单纯的冰锥或冰刃,而是一股能够冻结灵力的极寒妖气。 寒流所过之处,湖水瞬间凝结,浑浊的泥沙被冻成一块块丑陋的冰坨,朝着云天当头罩下。 云天亡魂皆冒,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道寒冰剑气。 借着那股反推之力,他整个人向前激射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片死亡冰域。 五息! 那少女身前的金色符宝已然金芒大盛,璀璨的光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内,远远看去,仿佛一尊降临于水底的神只。 一股浩瀚而威严的气息,开始从那光芒中心弥漫开来。 云天与冰蛟几乎同时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变化。 冰蛟的动作明显有了一瞬间的迟滞,巨大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 但当它的目光再次落到云天身上时,那丝忌惮便被更加汹涌的怒火所吞噬。 它不管不顾,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再次积蓄力量,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道友,再撑片刻!”少女清冷的声音,竟穿透了水的阻隔与狂暴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云天耳中。 云天心里叫苦不迭,这哪里是撑片刻,分明是拿命在填! 七息! 一直紧闭双眸的少女,眼睫微颤,猛然睁开。 两道宛若实质的精光自她眸中射出,强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外放,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锁定了正在疯狂追击云天的冰蛟。 九息! 少女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显然催动这等威力的符宝,对她的消耗也同样巨大。 她夹着符宝的双指并拢,向前猛地一指! 十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张三寸金符,骤然放射出万道金光,将整个幽暗浑浊的湖底,彻底照成了一片金黄色的世界。 所有礁石、水草、乃至翻涌的泥沙,都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 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神魂战栗的可怕气息,轰然降临。 那冰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终于从狂怒中惊醒,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将自己彻底抹杀的死亡威胁。 它那灯笼般的巨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无以复加的恐惧。 然而,当它看到近在咫尺,那个如泥鳅般滑溜,害得它家破人亡的“仇人”时,那股恐惧竟被一种更加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那便拉着这个罪魁祸首一起陪葬! 冰蛟巨大的瞳孔中,竟流露出一股誓死也要击杀此人的惨烈。 它彻底放弃了防御,任由金色光华临身,将毕生妖力尽数燃烧,化作最后的前冲之势 —— 它要拉着眼前的仇人同归于尽。 速度,在这一瞬间又快了三分! 丈许长的狰狞头颅上,那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独角,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尖锥,狠狠地撞向云天的五行灵盾! 云天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只来得及将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注入护盾,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后背传来。 “轰!”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爆响。 那面曾为他挡下无数次攻击、五色流转的灵光护盾,在蛟角的撞击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如剔透琉璃般寸寸碎裂。 一道光影被远远地激飞出去,护盾破碎后残留的五色灵光,在飞行的轨迹中如烟花般片片消散。 云天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座飞驰而来的山岳正面撞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却连喷血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身体在湖底翻滚着,犁开坚硬的石床,划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深沟槽,最终重重地撞在一块巨大的礁岩上,这才停了下来。 “噗——” 一股淤积在胸口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吐而出。 殷红的血迹在金色的湖水中迅速洇开,像一朵凄美的花。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云天艰难地用寒冰剑支撑着上身,扭头看向冰蛟的方向,准备迎接那必死无疑的下一击。 可当他抬起头时,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呆坐当场。 只见一道金黄色的巨大剑光,宛若天神之剑,横亘于整个湖底。 那剑光凝若实质,足有数十丈之巨,通体流动着玄奥的金色符文,散发出的惊天威压,竟让周遭的湖水都为之退避。 饶是强悍如四阶巅峰的冰蛟,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之下,竟也吓得僵在原地,连动弹一根鳞片的勇气都失去了。 那双不久前还燃烧着疯狂与决绝的巨瞳,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它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柄金色的巨剑,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闪避的姿态,朝着自己当头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的灵力爆炸。 就在那金色剑光斩落的一瞬间,整个湖底的水流,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齐齐切开,形成了一道瞬息即逝的真空断层。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才从那断层重新被湖水填充的中心传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云天只觉得一股巨力再次袭来,连忙死死抱住身前的礁岩,才没被这股余波再度掀飞。 待到水流稍稍平息,他再抬眼望去时,整个人都彻底石化了。 那条不可一世的蓝色冰蛟,已被斩为两段,伤口如镜面般光滑,连一丝血都未曾流出,纷飞向两旁。 而它原先所在的位置,那坚硬的湖底岩床,竟被硬生生地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裂谷之中,漆黑一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湖水正疯狂地倒灌而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原本平坦的湖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过后,整个湖底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白衣少女悬浮于水中,身上的护体灵光闪烁不定,明灭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为了催动符宝,她显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本就因灵力消耗而苍白的俏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微微起伏,连连轻喘。 她只是稍作调息,便强撑着身形,一个闪动来到那冰蛟断成两截的尸身前。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洁白无瑕的玉瓶,素手轻扬,口中再次吟诵起一段晦涩的咒诀。 随着咒音在水中荡开,那冰蛟半截尸身的断口处,一股股深蓝色的血液竟违反常理地飘散出来,并未与湖水相融,反而在咒诀的牵引下,缓缓汇聚成一团。 这蛟龙精血似乎蕴含着极致的冰寒之气,刚一凝聚,周围的湖水便“咔咔”作响,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 血团越聚越大,最终在少女面前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深蓝近黑的血球,这才不再有新的血液溢出。 少女看着这团精血,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竟不由自主地,绽开了一抹如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不远处的云天,依旧呆坐在那块撞碎的礁岩旁,两眼发直。 只不过,片刻之前,他是被那符宝毁天灭地的一击所震撼。 而现在,他的心神,则完全被少女这转瞬即逝的笑颜给摄住了。 那少女收好玉瓶,扭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伤势不轻的云天身上。 许是终于得偿所愿,心情不错,她见云天如此无礼地盯着自己,竟也没有动怒,只是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温度。 “此番多谢道友相助,告辞!”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白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朝着湖面遁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上方的黑暗之中。 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彻底不见,云天才仿佛从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来。 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刚想撑着剑站起,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化作一股暖流散入经脉,那股剧痛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云天拄着寒冰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道被金色剑光斩出的巨大裂谷时,后背依旧窜起一阵寒意。 裂谷之中,漆黑一片,深邃得仿佛能直通幽冥。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向四周。 原本铺满湖底的下品冰灵石,在方才那恐怖的冲击波下,大半都已被卷入了裂谷之中,不知所踪。 云天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他强忍着伤痛,将湖底残存的冰灵石和那冰蛟的两截庞大尸身,尽数收入了储物戒指。 这四阶巅峰蛟龙的尸身,无论是鳞甲、蛟筋还是血肉,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就在他仔细搜寻,生怕漏掉什么东西时,目光被一处角落吸引。 那里,一堆被水流冲刷而来的水草与珊瑚残骸堆积在一起。 而在这些杂物之中,有三株不过尺许高的小草,显得格外不同。 此草通体莹白如玉,偏偏叶片上的脉络却是鲜艳的血红色,如同活物的血管一般。 它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微乎其微,若非云天凑得近,几乎无法察觉,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强大血脉之力,却萦绕其上。 “这是……龙血草!” 云天脑中“嗡”的一声,心头狂跳,失声惊呼。 他先前只顾着偷蛟龙卵和逃命,竟完全没注意到,在这片被冰蛟当做巢穴的巨岩脚下,还生长着这等天材地宝! 据当初黄萱介绍,此草只生长在具有真龙血脉的蛟龙类妖兽的栖息地周围,其内蕴含着蛟龙精血,具有强化体质、激发修士潜能的奇特作用,对炼体修士和妖兽而言,乃是无上至宝。 他连忙取出一个上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株龙血草尽数摘出,妥善封装好。 做完这一切,他紧绷的神经一松,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又是一声猛咳,再次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淤血。 “咳咳……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云天自嘲地苦笑一声。 回想方才的生死一瞬,依旧心有余悸。 但再看看自己储物戒指与灵兽袋里那满满当当的收获,玄天果、玄冰花、蛟龙卵、蛟龙尸身、龙血草……他觉得,这一趟险冒得,值! 这便是修仙之路,机缘与凶险并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一旦抓住,便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 与此同时,寒湖之上的岛礁。 那名云霄剑宗的领头青年,与另一名尚能站立的弟子,正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一名气息奄奄、早已失去行动能力的同门。 七人来时意气风发,如今却只剩下这三人还能站着,气氛说不出的萧索惨淡。 水波一荡,白衣少女的身影悄然浮现在三人身前。 “师叔祖!”那领头的青年男子见到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激动,连忙躬身行礼,急切地问道:“师叔祖,东西可曾得到?” 少女清冷的目光扫过三人,在那名重伤弟子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她那好看的黛眉轻轻蹙起,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就剩你们三个了?” 那青年男子闻言,神色顿时黯然下去,艰涩地点头称是。 少女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师叔祖,”那青年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再次开口,“湖底那个……那个百巧门的鼠辈……” 他话未问完,便被少女骤然转冷的目光打断了。 少女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一丝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死了。无需再提,走吧。” “是!”青年男子心中一凛,再不敢多言,连忙与同伴一起,搀扶着伤者,跟在少女身后,向着洞口方向走去。 很快,四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地穴的入口处。 整个巨大的地穴,彻底恢复了宁静。 若不是满地的碎石、干涸的血迹,以及湖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谁也想不到,此地刚刚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 第87章 最后七日 又在湖底硬生生等了半个时辰,直到确认那些云霄剑宗的弟子不可能再杀个回马枪,云天这才催动水遁术,悄无声息地浮出了水面。 他落在湖心的岛礁上,发现地穴内果然已是空无一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棵玄天树,只见上面光秃秃的,剩下的五颗玄天果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云天对此并不意外,反而嘿嘿一笑。 与自己的收获相比,区区几颗玄天果,又算得了什么。 他在玄天树下寻了一块相对平坦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正准备运功疗伤。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一道黄影闪过,寻宝鼠“吱”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小家伙刚一现身,便被周围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冷战,一身柔顺的黄毛都炸了起来。 它先是警惕地嗅了嗅四周,看着云天那一副陌生的脸庞,先是向后缓缓退了几步,但用鼻子又仔细地嗅了嗅,才得知是云天本尊没错。 这才放心地蹦到云天腿上,“吱吱吱”地叫个不停,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委屈,小爪子不停地比划着,像是在控诉云天为什么这么久才放它出来受苦。 自从进入这冰火绝谷,本想着靠这小家伙寻些机缘,可谷内环境实在太过恶劣,动辄便是生死危机,云天自己都险些丧命,哪里还敢将它放出来。 直到此刻,这地穴虽依旧寒冷,但比起外面那冰火两重天的世界,已然算得上是安全舒适之地了。 云天被寻宝鼠这人性化的动作逗得一笑,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粒丹香四溢的极品灵松丹,塞进了小家伙的嘴里。 寻宝鼠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一亮,方才的埋怨瞬间烟消云散,心满意足地眯起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 “好啦,别撒娇了。”云天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我要疗伤恢复法力,你就在这地穴里转转,替我看着点门,知道吗?” 他也不管这小家伙究竟能不能听懂,说完便不再理会它,缓缓闭上双眼,五心朝天,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修复体内受损的经脉,恢复丹田中几乎消耗一空的灵力。 时光如水,转眼间,五日便在悄然中流逝。 地穴之内,云天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一道精芒自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内视己身,那原本受创颇重的经脉已然修复如初,丹田内的五行灵力也再度充盈,恢复到了七八成的样子。 他长舒一口浊气,正欲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目光却被身前的一幕吸引,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他盘坐的身前不远处,竟不知何时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是一堆五光十色的矿石,种类繁多,旁边还零散地堆放着不少灵草灵药,其中绝大多数,云天都叫不出名字。 这是…… 他正疑惑间,一道小巧的黄影从地穴洞口一闪而入,像个不知疲倦的精灵,几个起落便越过湖面,在水上蜻蜓点水般,轻巧地蹦跳到了湖心岛礁之上。 那小家伙前爪还抱着一块人头大小的青色矿石,到了近前,随手一扔,“哐当”一声,将矿石丢在了那座小山上,又添了一块砖。 正是寻宝鼠。 它见云天醒转,立刻兴奋地蹦跳着窜上膝盖,小爪子指着矿石堆又指向自己,黑豆眼亮晶晶地打转,分明是在邀功请赏。 云天看得是又惊又喜,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疗伤这几日,这小家伙竟如此能干,把这地穴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搜罗来这么多好东西。 他伸出手,在寻宝鼠毛茸茸的小脑袋上爱怜地摸了摸,又取出一枚极品灵松丹作为奖励。 小家伙这次却没有直接嚼碎吃掉,而是将丹药往颊囊里一塞,小小的脸颊顿时鼓起了一边,配上那只顾自己转动的眼睛,滑稽的模样再次惹得云天呵呵直笑。 “好了,这几天辛苦你了。”云天轻声道,“此地毕竟还是险地,外面也不知有什么危险,你先回灵兽袋里待着,别再乱跑了。” 寻宝鼠似是听懂了云天话中的关切,“吱”了两声,竟主动化作一道黄光,没入了云天腰间的灵兽袋中。 安顿好寻宝鼠,云天这才站起身来,掐指一算,距离冰火谷秘境关闭之日,已剩下不足七天。 他检视了一番此行的收获,炼制筑基丹的灵药均已到手,还有那意外得来的木、火、土三枚属性灵珠……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至此,云天已悄然成为冰火谷中最大的隐性赢家。 既如此,也没必要再去冒无谓的风险了。 这谷中或许还藏着金、水两系的灵珠,但茫茫秘境,七日之内想要寻到,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其中凶险难料。 想到这里,云天心意已决。 他决定就在这处隐蔽的地穴中,整理一番收获,静待秘境关闭之日的到来。 …… 与此同时,冰火绝谷的各个角落,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的疯狂与血腥,正以一种远超先前的烈度,激烈上演。 火境,死亡沙漠。 两名身穿御兽宗服饰的弟子,正亡命飞奔。 他们身后的黄沙之下,无数狰狞的沙蝎破沙而出,汇成一道黄色的死亡浪潮,紧追不舍。 两人灵力消耗巨大,护体灵光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马师弟,死一个总比两个都喂了妖虫强,对……对不住了!” 突然,那名稍显年长的刘姓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猛地回身,手中狼牙棒法器,出其不意地狠狠砸在了同伴的腿上。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马姓弟子翻滚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兄:“刘师兄,你……你干什么!?” 然而,那刘姓弟子只是满脸惊惶地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向着远处逃去,任由身后那凄厉的呼救与咒骂声,被沙蝎的“悉悉索索”声和风沙彻底吞没。 …… 冰境,一处冰封的松林。 “师兄,这次多亏有你,我们才能寻到这么多灵药,出去至少能换到三枚筑基丹了。”一名太一门的女弟子,声音柔美,眼中满是对身旁男子的崇拜与感激。 “师妹说得哪里话。”那男子长得一脸憨厚,闻言挠了挠头,脸上竟泛起一抹红晕,“若……若此次能安然出谷,你我皆成功筑基,师妹……可愿与我结为双修道侣?” 女弟子闻言,更是娇羞无限,只是螓首低垂,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冰天雪地,郎情妾意,本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可就在二人你侬我侬,心神激荡之际,却浑然不觉,已然踏入了一片禁制笼罩之地。 当脚下灵光骤起,杀机四伏之时,一切都晚了。 惊慌失措的两人,在威力强大的禁制绞杀下,不过支撑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双双陨落,化作了一对鬼夫妻。 一旁,一棵巨大的古松之后,一名身着百巧门服饰的弟子缓缓走出,他看着禁制中两人的尸体,嘿嘿一笑,自语道:“布个禁制守株待兔,比拼死拼活去寻宝却是容易得多,这买卖,划算!” …… 冰火交界带,一处密林中的池塘边。 此刻,四人正分为两方,激烈对峙。 池水中央,一朵五色莲花悄然绽放,流光溢彩,正是罕见的天材地宝——五彩睡莲。 一方,正是青云宗的张乾与冯洋。 另一方,则是一名静云寺的和尚与一名火炎门的弟子。 “玄通和尚,李道友,咱们四人联手才杀了那头三阶地灵冰鳄,现在你们刚分了鳄鱼尸身,就想翻脸不认账,要独吞这五彩睡莲?不觉得太可笑了吗?”张乾手持一根青色藤蔓,没好气地说道。 那火炎门的李姓弟子冷哼一声:“张乾,少说废话!那冰鳄大半是我和玄通大师的功劳,尸身理应归我们,这睡莲,你们也休想染指!” “阿弥陀佛,跟这等背信弃义之辈废话作甚!吃佛爷一拳!”那玄通和尚却是个火爆脾气,话不投机,身形一晃,竟已欺身而上。 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盏茶工夫,场中形势已然分明。 那火炎门的李姓弟子,终究不敌张乾那诡异莫测的灵藤,一个不慎被藤蔓缠住,惨死当场。 而青云宗的冯洋,也被那玄通和尚的刚猛拳风扫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受了不轻的伤。 就在张乾与玄通准备做最后了断之时,异变陡生! 池塘的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头比先前那只更为庞大的地灵火鳄,猛地窜了出来! 那双赤红的巨眼,死死地盯着场中众人。 “噗!” 一颗人头大的火弹自其口中喷出,精准地命中了重伤倒地的冯洋。 可怜的冯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烧成了飞灰。 张乾与玄通皆是大惊失色。 还是张乾反应最快,他看了一眼那头明显是四阶的火鳄,又看了一眼池塘,瞬间明白了什么,破口大骂一句:“倒霉!竟然是一对儿!” 话音未落,他周身绿光一闪,已施展木遁术,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密林之中,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玄通和尚一人,呆立当场,面如死灰。 百丈之外,张乾刚刚遁出,便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激烈的碰撞轰鸣,以及玄通和尚最后那一声不甘的惨叫。 他无奈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继续向远处逃遁而去。 …… 外界的风雪血腥,对于地穴深处的云天而言,恍若隔世。 他对此一无所知,也无心理会。 此刻的他,正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与期待之中。 云天储物戒中取出三只玉盒,分别装着地灵果、幻心草与玄冰花。 这正是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三味主药。 他神念微动,那尊古朴无华的神秘小鼎,随即便悄然出现在掌心之中。 云天双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小鼎表面那繁复而玄奥的纹路,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地灵果、幻心草以及玄冰花,依次放入小鼎之内。 将小鼎稳稳地置于身前,云天便缓缓闭上双眼,再度打坐入定,心神彻底沉浸。 一个时辰后,云天准时睁开双眸,将那三样灵药依次取出。 只一瞬间,一股浓郁至极的灵力便扑面而来。 那沁人心脾的药香与果香交织在一起,馥郁芬芳,让他只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几欲沉醉。 灵药的品级,已然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云天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细致地将灵药上新生的灵种一一剥离,妥善收好。 随后,他又将这些药力堪比万年灵药的主材,用不同的玉盒分门别类地封装妥当。 一份、两份、三份…… 一份份足以让外界筑基修士抢破头的筑基丹主药,就在这幽深的地穴中,被云天接连不断地催熟、分类、封装。 最终,他面前足足摆放了上百份之多。 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云天终于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即便自己是五行伪灵根,资质平庸,可有了如此充足的灵药储备,等出了秘境再炼制出海量的筑基丹,他就不信,自己还冲不破那道瓶颈! 他将所有盛装灵药的玉盒全部收入储物戒指,又将在谷内寻到的其他各种珍贵灵药一一拿出,准备继续这催熟留种的大业。 …… 如此这般,短短的七日时间,在云天废寝忘食的忙碌中匆匆而过。 这一日,正在打坐的云天似有所感,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收起了千幻隐匿术,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庞一阵变幻,恢复了自己本来的俊秀样貌,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气息也不再遮掩。 云天又从储物戒指中,将那身熟悉的青云宗青白制式锦袍取出换上。 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下任何物品与痕迹。 这才长身而起,几个轻巧的腾跃,身形便如飞鸟般越过了冰冷的寒湖,向着地穴之外,大步走去。 第88章 回宗 出了地穴洞口,外界温和而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洞内那混杂着寒气与药香的味道截然不同。 云天伸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胸中的浊气仿佛也随之一扫而空。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将神识铺散开来,仔细探查了周遭数里,确认没有任何修士或强大妖兽的气息后,才彻底放下心。 就在这时,整个冰火绝谷的天与地,都猛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嗡——” 那声音仿佛自地心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震得山石微颤,叶片簌簌而落。 云天心中一动,一股若有若无的感应在心头浮现,那是与外界的一丝联系,是秘境出口即将开启的征兆。 他不再耽搁,一拍腰间储物袋,那枚温润的圆形玉佩便出现在掌心。 “走了!” 云天心中默念一句,右手微微发力。 “咔嚓。” 玉佩应声而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下一刻,当初那股熟悉的、被空间之力撕扯包裹的感觉再次袭来。 视野瞬间扭曲,天旋地转,但这一次,或许是有所准备的缘故,不适感远没有来时那般强烈。 不过三四个呼吸的工夫,脚下一顿,已然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正是那片熟悉的巨大盆地。 他环目四顾,很快便在远处林立的旗帜中,找到了青云宗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脚下真元流转,乾坤步随心而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几个起落间,便已稳稳地落在了青云宗众人所在的石台之上。 “云师弟,太好了!你也平安出来了!” 他刚一站稳,一个惊喜交加的声音便在身侧响起。 云天转头看去,只见林小帅正满脸喜色地看着自己,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云天见他安然无恙,虽心中早有预料,此刻也不禁由衷地感到高兴,拱手作礼:“林师兄!” 话音未落,林小帅竟一步上前,双手直接握住了云天的拳头,用力晃了晃:“好!好!平安就好!” 被一个大男人如此热情地抓住双手,云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腼腆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他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此刻,己方的领队老祖温忠亭并不在石台上,想必是正与其他宗门的金丹老祖一同,在谷口处维持着空间的稳定。 而石台上,算上自己和林小帅,青云宗的弟子,竟只有寥寥七人。 来时那浩浩荡荡的四十人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只剩下不到两成。 云天心中虽早有准备,此刻亲眼所见,还是感到一阵压抑。 他的目光扫向其他宗门的石台,情形也都大同小异,有的甚至比青云宗还要凄惨。 每个石台上都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与来时各宗弟子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师弟,别看了。”林小帅似乎看出了云天的心绪,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每届秘境都是如此,说到底,咱们这些问道之人,还真不一定比凡间的富家翁活得快活。” 云天沉默片刻,眼神却愈发清亮坚定:“所以,我们才更要走得比别人远一些,站得比别人高一些,才不枉费这一路来的艰辛,才不至于让自己后悔。” 林小帅闻言一怔,看着身旁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的师弟,忽然觉得,这短短四十多日,云天身上似乎又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锋利了。 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笑道:“说的是!师弟此言有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师弟进谷前送我的那些符箓,好几次遇到硬茬子,都是靠着符箓砸过去才脱的身,不然师兄我这把骨头,怕是真要交代在里面了。” 云天含笑回道:“举手之劳,林师兄言重了。你能平安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伤亡带来的沉重。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简单地交流着各自在谷内的见闻,虽都隐去了最关键的收获与最凶险的经历,但聊得依旧津津有味。 不只是他们,其他石台上幸存的各宗弟子,也都在三三两两地聚集交谈。 与那些永远无法走出冰火谷的修士相比,他们这些“胜利者”,有资格享受此刻的安宁与喜悦。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伴随着谷口那片扭曲的空间光幕最后一次剧烈波动,一直矗立在入口处的八位金丹大能,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回了法力。 盆地内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那道连接着秘境与外界的门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弥合。 八位金丹老祖,人人脸上都平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唯独那位身着洁白锦袍、气质出尘的云霄剑宗金丹后期老祖,此刻却是眉头紧锁,眼中难掩焦急之色,死死地盯着那即将彻底闭合的光门。 就在那光门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三道白色的身影狼狈地从中闪出,踉跄着落在了地上。 待三人稳住身形,为首的,赫然便是那位白衣胜雪、冷艳绝尘的少女。 她身旁,则是那两名一直如影随形的男弟子,只是此刻三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气息不稳,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战。 看到这三人出现,云天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心,竟莫名地松了一下。 这份突如其来的轻松,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那云霄剑宗的老祖见到少女三人,脸上的焦急之色瞬间褪去,恢复了平静,眼中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待少女来到他身旁,二人不经意间对视一眼,极快地微微颔首。 这一幕做得极为隐蔽,石台上绝大多数人都未曾察觉,却没能逃过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着那边的云天的眼睛。 几乎就在同时,那白衣少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清冷的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了云天的身上。 四目相对。 当看清是云天之后,少女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竟忽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翘,随即很快便转过身去,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云天心中却是一凛。 她还是认出我了! 尽管自己当时用了千幻隐匿术改变了容貌,但还是被这个神识强大、感知敏锐得可怕的女人给记住了。 云天心中暗叹一声,对自身修为的浅薄,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对于那一步之遥的筑基境界,渴望也愈发深了一分。 这时,各宗的领队长老在相互简单作别后,纷纷回到了自家的石台。 温忠亭的身影落在青云宗的石台上,目光从幸存的十三名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与黯然。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声开口:“都上船吧。”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招,那艘熟悉的青玉楼船便迎风见长,悬停在石台一侧。 “等回到宗门,此次在谷内有所收获的,可自行去外事堂内堂,换取筑基丹。” 说罢,他身形一晃,当先跃上了楼船顶层。 其后,云天等十三道身影也接连腾空而起,鱼贯登上了船。 随着最后一人上船,青玉楼船周身青光一闪,发出一声轻鸣,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林海尽头。 …… 青玉楼船在云海中穿行,速度极快,船身周围的青色光幕将呼啸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 然而,船上的气氛却远不如来时那般轻松热烈。 幸存的十三名弟子,大多沉默不语,各自寻了角落盘膝打坐,或闭目养神,或默默舔舐着身上与心上的伤口。 偶有几句低语,也很快便消散在船体破开云层的轻微轰鸣声中。 冰火谷中的四十多日,如一场残酷的筛子,将弱者、大意者、运气不佳者,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与火的世界。 活下来的人,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警惕,那是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后,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云天靠在船舷边,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林小帅情绪也不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日后,当熟悉的宗门轮廓出现在天际线时,船上那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了几分。 青玉楼船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缓缓降落在青云宗那片巨大的校场之上。 待众人尽数走下船,温忠亭的身影才出现在顶层船头。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目光在幸存的弟子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散了吧。” 话音刚落,他便挥手收起青玉楼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着青云峰疾速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边。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也各自散去,或三三两两,或形单影只,校场上很快便只剩下云天和林小帅二人。 林小帅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又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侧过头,对着云天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师弟,一起回洞府?” 云天略作思忖,摇了摇头:“我先去一趟外事堂,换取筑基丹。林师兄不去吗?” “换筑基丹?”林小帅闻言,却是哈欠连天地摆了摆手,“不去了,不去了。这四十多天,我没死在妖兽嘴里,也快被那冰境的鬼天气给活活折磨死了。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我,我得先回去踏踏实实睡上三天三夜再说!” 云天闻言不禁莞尔。 他在谷内最后那七日,基本都在地穴中打坐催熟灵药,灵力与精力都恢复得七七八八,自然没有林小帅那般疲劳。 他拱了拱手:“那师弟便先走一步,咱们改日再聚。” “好说,好说。”林小帅欣然应允。 说罢,他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晃晃悠悠地向着人星峰的方向走去。 云天目送林小帅走远,这才转身,向着外事堂的方向径直行去。 他储物戒指中催熟的筑基丹主药,足够炼制上百份丹药,按理说,根本无需去宗门兑换。 但他深知,自己五行伪灵根的资质早晚会被他人知晓,若是将来凭空筑基成功,定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 小心驶得万年船。 去外事堂换取筑基丹,留下一笔记录,做出一个姿态,日后自己筑基成功,旁人也只会当他是运气好,用宗门换来的丹药冲关成功,如此便能省去许多解释的工夫。 不多时,外事堂那座古朴的殿宇便出现在眼前。 让云天有些意外的是,偌大的外事堂内堂,此刻竟是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 想来其他幸存的弟子,都与林小帅是同样的想法,急着回去休养生息,竟是没人有心思第一时间来换取梦寐以求的筑基丹。 第89章 炼制筑基丹 云天不做他想,径直穿过内堂,走进了专门兑换珍稀资源的内室。 内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梨花木长桌,桌后坐着一位老者。 那老者一身朴素的灰色麻衣,发须皆白,身形枯瘦,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呼吸微弱,看上去已是行将就木的模样。 但云天心头却是一凛,他神识扫过,只觉如泥牛入海,对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灵力波动,浩瀚如渊,竟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金丹大能!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几步,躬身长揖,恭敬地说道:“弟子云天,见过老祖。弟子是此次进入冰火谷秘境的成员,特来凭谷内收获,换取筑基丹。” 那老者仿佛睡着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眼皮才慢悠悠地掀开一道缝。 就是这道缝隙,却射出两道骇人的精芒,仿佛能将人看得通透。 好在那目光只是一闪而逝,老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嗓音苍老而沙哑地说:“拿来吧。” 云天立刻会意,不敢耽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接过玉盒,随手打开。 只看了一眼,他那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了几分,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采。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玉盒中那十株灵气盎然、年份十足的玄冰花,又抬头,用那锐利的目光在云天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仿佛要将他重新认识一番。 片刻后,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意,呵呵笑道:“不错,不错!你这娃娃,倒是好本事。” 他将玉盒盖上,随手放在桌上,继续道:“十株玄冰花,年份均在百年以上,品相上佳,按规矩,可换取五枚筑基丹。” “拿着,望你再接再厉,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早日筑基。” 说着,老者从宽大的袖袍内摸出五个白玉瓷瓶,随手一挥,那五个瓷瓶便稳稳地悬浮在了云天面前。 “谢老祖厚赐!”云天心中一喜,先是再次躬身行礼,这才伸手将五个瓷瓶接过,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随后再次行礼告辞。 直到云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内室门口,那老者才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玉盒,再次打开,抚着自己雪白的胡须,饶有兴致地自语道:“一次拿出十株百年玄冰花……老夫活了四百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手笔的炼气期弟子。呵呵,有趣,有趣!” 离开了外事堂,云天的心情颇为不错。 不仅成功地为自己未来的筑基之路打好了掩护,还白得了五枚货真价实的筑基丹,算是一笔意外之喜。 他没有直接返回洞府,而是脚步一转,又去了另一座山头的炼丹堂。 在丹药铺子里,他用一块中品灵石,采买了一批品质上乘的地火石。 做完这一切,云天不再停留,径直向着自己位于人星峰的洞府走去。 回到熟悉的洞府,将石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云天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自己的地方,最让人安心。 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先在洞府各处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随后将所有的示警、防御、隐匿禁制尽数开启,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了炼丹室。 炼丹室内,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这只是他进入内门分到此处洞府时,此处自备的一尊中品法器级别的丹炉。 “炼制筑基丹这等灵丹,用中品丹炉,成丹率或许会受些影响,不过……应该也够用了。”云天暗自思忖。 他走到丹炉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心念一动,储物戒指中光华连闪。 一个个白玉锦盒凭空出现,很快便在他身旁堆成了一座莹白色的小山。 地灵果的土黄、幻心草的迷离、玄冰花的晶莹,还有其他数十种辅药,每一样都灵气逼人,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炼丹室。 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为之疯狂的景象,云天的心境却古井无波。 他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调息,将这些日子以来经历的种种纷乱思绪尽数摒除。 脑海中,炼制筑基丹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份药材投入的时机,每一种火候的掌控,都如同烙印一般,被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推演、模拟。 不知过了多久,云天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他眼中的疲惫与感慨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专注与自信,两道精芒自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亮如寒星。 “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天已然动手。 他并指如剑,对着丹炉隔空一点,一道微弱的灵光没入炉中,炉壁内积攒的些许灰尘与杂质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一个简单的净尘术,已将丹炉内部清理得光可鉴人。 紧接着,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铜制箱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块拳头大小、色泽赤红的石头,正是他在炼丹堂采买的地火石。 此物虽不如天然地火那般炽烈,却胜在稳定,火候易于掌控,对炼丹师而言,可控性远比温度本身更为重要。 云天用神识摄取一块地火石,精准地投入丹炉下方的火槽之中。 他屈指一弹,一朵小小的火苗“噗”地一声飞出,落在地火石上。 “呼——” 赤红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舔舐着丹炉底部,炼丹室内原本清冷的空气,温度开始急剧攀升,连光线都因热浪而微微扭曲。 待丹炉预热完毕,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手一挥,一份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灵药,包括地灵果、幻心草、玄冰花三味主药在内,共计十八种药材,便井然有序地飞入丹炉之内。 盖上炉盖,云天双目微阖,磅礴的神识与丹田内的五行灵力同时涌出,将整个丹炉包裹。 他小心地调节着地火石的火焰大小,同时用神识感应着炉内每一种灵药的变化。 第一步,提纯。 在高温的炙烤下,那些品相不凡的灵药开始迅速融化,药性最弱的几种辅药,几乎是瞬间便化作了汁液。 十几个呼吸间,所有药材中无用的杂质纷纷被高温焚作灰烬,随着炉内升腾的热流,从丹炉顶端的除灰口中不断排出。 而所有灵药的精华,则在云天的神识引导下,汇聚成一团,融合成一捧拳头大小的粘稠液体。 云天心无杂念,神识死死锁定着那团精华液体,根据其内部的翻滚与色泽变化,不断调控着炉温。 时而烈火熊熊,时而文火慢炖。 一层层更深层次的杂质,不断从液体中被逼出,化作黑灰析出。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足足维持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团精华液体先后析出了三次杂质,体积也缩小了近半。 最终,当最后一丝肉眼可见的黑色杂质被炼化后,整团液体猛地一颤,竟散发出五彩琉璃般的光华,通透晶莹,异香扑鼻。 成了! 云天心中一喜,却不敢有丝毫分神,立刻进入了第二步——分液凝丹。 他神识微动,将那鸡蛋大小的五彩液滴,无比精准地分成了大小完全相同的九份。 紧接着,他开始一点点降低炉内温度,让火焰变得温和。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入微的过程,需要让九份液滴由内而外、一层一层地缓慢固化,最终化作丹粉,再凝结成丹。 稍有不慎,温度过高便会化作焦炭,温度过低则无法成丹,前功尽弃。 整个炼丹室安静得落针可闻,云天屏住呼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一过程,又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当他感应到那九份液滴连最外层都已彻底固化,不再是液态时,云天猛地掐断了输往地火石的灵力。 火焰,瞬间熄灭。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药香,混合着沁人心脾的丹香,猛地从丹炉的缝隙中逸散出来,几乎要将整个炼丹室都填满。 云天的心“怦怦”直跳,他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缓缓揭开了炉盖。 只见丹炉底部,九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青色丹药正静静地躺着,每一颗丹药表面都萦绕着淡淡的五彩毫光,丹香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而出。 “第一次炼制……居然就成功了?”云天呆呆地看着炉中的丹药,将它们取出托在掌心,喃喃自语,“还是九颗成丹!我的炼丹术,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自己都懵了。 虽说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对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可炼丹毕竟是实践。 别说是他这种初级炼丹师,就算是浸淫丹道数十年的老手,炼制筑基丹这种级别的丹药,能有三四成的成丹率,便足以自傲了。 一次成丹九颗,这几乎是理论上的极限,是可遇不可求的“丹道大运”。 许是准备得太过充分,又或许是今日出门踩了狗屎运,这梦幻般的开局,让云天一时竟有些恍惚。 呆立了许久,云天才回过神来,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将九枚筑基丹谨小慎微地装入玉瓶,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原来炼丹也不过如此嘛! 满怀着这种欣喜与自信,他手脚麻利地清理了丹炉,再次点燃地火石,投入了第二份灵药,开始了第二次炼制。 相同的步骤,相同的手法,云天自认已是驾轻就熟。 然而,就在提纯灵药的第一步,异变陡生。 炉内温度只是一个微小的失控,比上次稍稍高了一丝,便听“刺啦”一声轻响,一股焦糊味混杂着黑烟从除灰口冒了出来。 云天心中一咯噔,急忙用神识探入,只见炉内那三十六种灵药已然化作了一团漆黑的焦炭,哪里还有半分灵性。 失败了。 云天看着那一炉废渣,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完全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心绪的些微不同,第一次的沉静专注,变成了此刻的激荡自得,换来的竟是如此干脆利落的失败。 他不信邪,收拾心情,又接连开炉炼制。 第三炉,分液阶段,九份液滴碎了七份。 第四炉,凝丹时火候稍大,直接出炉九颗黑炭。 第五炉,提纯时一种辅药放早了半息,满炉皆废。 …… 接连三次的失败,如三盆冷水,将云天心头那点火热的豪情浇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停了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双眼,不再急于动手,而是仔细回顾着此前每一次失败时的情形与感受。 许久之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境重新归于古井无波。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急躁与懊恼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第一次炼丹时别无二致的专注与沉静。 一天时间,在丹炉的嗡鸣与药香的飘散中,匆匆而过。 当云天炼完第二十份灵药后,他疲惫地靠在墙边,看着身前一字排开的五个白色玉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五个玉瓶,总共二十五粒筑基丹。 他微微叹了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才是我真正的炼丹水平啊……二十炉,成丹二十五粒,算下来,成丹率也就一成多一点儿。” 除了第一炉那如有神助的九粒,剩下的十九炉,他拼尽全力,也才炼出十六粒丹药。 “看来,那第一次的九丹满炉,果然是九成九都靠的运气。” 云天拿起一瓶丹药,心中却再无半分沮丧,反而多了一份脚踏实地的安稳。 第90章 筑基 翌日。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恢复了清明。 经过半日的打坐,昨日炼丹耗尽的神识与灵力都已重新充盈。 他没有犹豫,从储物戒指中再次取出二十份炼制筑基丹的材料,整齐地码放在身前。 地火石被点燃,熟悉的炽热感再次笼罩了整个炼丹室。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那一方小小的丹炉之中,开始了新一轮的炼制。 这一次,他比昨日更加沉稳。 丹炉时而冒出焦糊的黑烟,宣告着一炉灵药的报废。 时而又有沁人的丹香逸散出来,代表着一次来之不易的成功。 开炉,清理,投药,控火…… 这个过程被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而乏味,却又要求着极致的专注。 一日光景,便在这火焰的升腾与熄灭中匆匆而逝。 当云天炼完最后一份灵药,从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一股仿佛要将神魂抽空的疲惫感猛然袭来。 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看着面前新添的几个玉瓶,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的笑意。 今日这二十炉,他的成功率明显高了一些,总共炼出了二十九粒筑基丹。 他将玉瓶一一收好,顾不得欣喜,便再次盘膝入定,开始恢复消耗过度的灵力与心神。 …… 当云天再度醒来,洞府内仍是一片静谧。 他神念微动,神秘小鼎出现在掌心,温润而古朴。 随后白光一闪,六只装满了丹药的白色玉瓶出现在面前。 这里面装着的,正是他这几日不眠不休的成果,总计五十四粒筑基丹。 再加上从外事堂换来的五粒,便是五十九粒。 他看着眼前的玉瓶,略作盘算,还是伸手收回了一只。 那瓶里装着的,正是第一炉炼出的那九粒丹药。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将剩下五个玉瓶中的五十粒筑基丹,一股脑儿地全部倒入了小鼎之中。 云天轻吐一口浊气,重新合上双眼,静心等待。 刚过去一个时辰,他便睁开双眼,从小鼎中取出一粒丹药。 原本青色的丹丸,此刻竟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碧绿之色,丹药表面更有一圈圈柔和的七彩光晕流转不休,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丹香扑面而来,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周身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极品筑基丹! 云天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激动。 他满意地将小鼎中剩下的四十九粒极品筑基丹尽数取出,慎之又慎地分装在五个玉瓶中。 看着眼前足以让全天下炼气期修士羡慕的极品筑基丹,云天感慨万千,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回想这七年来的一幕幕,犹如昨日。 从初入炼气期时的青涩懵懂,到面对师父楚雄精心设计的夺舍阴谋时的惊恐交加;从刚到青云宗时对未来的满怀憧憬,再到冰火谷秘境里一次次死里逃生的惊险瞬间。 这条路,走得太难,太险。 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多少次于绝望之中求存。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能踏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为了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仙途上,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云天的眼神渐渐从追忆变得沉凝,最后化作一片古井无波的坚定。 他不再犹豫,神念一动,一粒通体碧绿的极品筑基丹从玉瓶中飞出,悬停在他面前。 没有丝毫迟疑,张口将其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灼热,反而是一股清凉温润的洪流,顺着喉间直冲而下。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灵力,如火山喷发般,在他的丹田气海内轰然炸开! 那股灵力精纯至极,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威势,瞬间席卷了他丹田内原本如星云般缓缓旋转的五行灵力。 云天只觉自己的丹田仿佛要被撑爆,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强忍剧痛,死守灵台清明,按照《五行衍道术》中的法门,疯狂引导着这股力量,尝试将自己那气态的灵力压缩、凝聚。 这就是筑基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凝结基胎。 寻常修士,体内灵力不够精纯,数量亦是不足,想要让气态的灵力自行固化成一层薄膜,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筑基丹的作用,便是用其精纯的药力作为引子和黏合剂,强行将修士驳杂的灵力糅合在一起,增加凝结成膜的可能。 这本身就是一个概率问题。 云天此刻便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的五行伪灵根,使得他丹田内的灵力本就混杂不堪,虽经功法淬炼,远胜同阶,但本质未变。 那股外来的精纯药力,就像一个试图将五匹烈马强行捆在一起的勇士,一次次地将它们聚拢,又一次次地被它们各自为政的狂野力量挣脱。 一个时辰过去,药力渐渐耗尽,丹田内的灵力风暴也随之平息。 除了经脉被拓宽了几分,再无任何变化。 第一颗,失败了。 云天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他若是这般容易就能成功,那五行灵根也不会被称作伪灵根了。 他平静地服下第二粒极品筑基丹。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这次的引导更加娴熟。 磅礴的药力再次爆发,他全神贯注,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小心地梳理、压缩着气海边缘的灵力。 这一次,他似乎摸到了一些门道。 在药力消耗过半时,那团高速旋转的气旋最外层,竟真的出现了一丝液化的迹象,仿佛清晨凝结的露珠。 云天心中一喜,但还来不及加大力度,那刚刚出现的一丝液态便“啵”的一声轻响,重新化作了气态,消散无踪。 药力耗尽,第二次尝试,再度失败。 “还是不行么……” 云天睁开眼,喃喃自语。 他能感觉到,只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他没有气馁,毫不犹豫地吞下了第三颗。 这一次,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对那气旋外层“露珠”的凝聚之上。 当那一丝液化的迹象再次出现时,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用一种近乎刺绣般的精细,控制着药力与自身灵力的平衡。 那液化的部分越来越大,逐渐连成一片,开始呈现出一层薄膜的雏形。 成了! 念头刚起,心神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轰!” 那好不容易凝聚出的灵力薄膜,瞬间崩溃,引发了更为剧烈的灵力反噬。 云天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第三次,依旧失败,还受了点轻伤。 云天靠着冰冷的石壁,调息了片刻,才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沮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就差最后一步! 他伸手拿起第四粒丹药,目光坚定,将其送入口中。 第四股同样磅礴的药力在丹田内化开。 云天摒除了心中一切杂念,将前三次失败的经验尽数融入此刻的操作之中。 他不再强求速度,而是以一种水磨工夫般的耐心,先用药力将自身灵力彻底浸润、同化,再缓缓地向外压缩。 这一次,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气旋的外层,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便开始大片大片地液化,并迅速凝固。 一层坚韧而又柔韧的半透明灵力光膜,在他的丹田气海中,缓缓成型。 它不断扩大,再扩大,直到将整个丹田内翻涌的气态灵力尽数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远比寻常修士要大上数圈的、完美的球形空间。 基胎,成了! 几乎就在基胎成型的瞬间,第二步,化气为液,随之开始。 那层坚固的基胎,如同一座无形的壁垒,将内部的气态灵力死死禁锢。 而丹药残余的药力,则在外部形成了巨大的灵压。 内外夹攻之下,基胎内部的灵力被疯狂压缩。 “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种极致的压缩下,一滴晶莹剔透、闪烁着五彩毫光的液体,从气旋的中心处,悄然凝聚、滴落。 仿佛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激起了万丈波澜。 这第一滴液态灵力的出现,如同一个信号,一个引子。 云天洞府上方的天空,风云突变! 原本平静的灵气,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旋涡,疯狂地向着人星峰的这座普通洞府倒灌而下! 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穿透了石壁,涌入云天的体内。 一边是基胎内不断有气态灵力被压缩成液滴,一边是外界海量的天地灵气涌入补充。 云天的丹田,此刻就如同一个连通着天地灵气之海的无底洞。 一滴,两滴,十滴,百滴…… 液态的五行灵力,在他基胎的底部,汇聚成一汪浅浅的池塘,并且水位还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持续上涨。 当那五彩斑斓的灵液,堪堪占据了整个基胎容积的十分之一时,外界那恐怖的灵气旋涡才缓缓平息,丹田内的转化也随之停止。 一切,重归平静。 炼丹室内,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轰!” 一股远超炼气期百倍的强大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洞府。 …… 就在云天洞府上空灵气旋涡成型的刹那,人星峰主峰大殿之内,一名身着青白色宫装,容貌柔美,气质优雅的女子,蓦地从入定中睁开了双眼。 她正是人星峰峰主,柳莺。 柳莺凤目微抬,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阻隔,望向了那灵气汇聚之地,黛眉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灵气波动的强度……倒不像是寻常筑基。”她轻声自语,掐指一算,脸上露出一抹讶异,“哦?方向是新晋内门弟子的洞府区,算算时间,是冰火谷回来的那批孩子。那个地方,应该是他了。” 柳莺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眉清目秀、神情沉稳的少年身影。 “竟能引动这般天地异象……这孩子,有点意思。” 柳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为她优雅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风韵。 她没有再过多关注,重新合上双眸,大殿内复又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与此同时,离着云天不远处的一座洞府内。 那汹涌的天地灵气如狂风过境,吹得林小帅洞府前的几棵青竹簌簌作响。 床榻上,林小帅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这灵气异动似乎打扰了他的美梦,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哪来的妖风……周师姐别走,看我这招帅不帅……” 说完,吧唧了一下嘴,睡得更沉了。 对于外界那足以让任何炼气期弟子心神震荡的天地异象,他浑然不觉。 而另一处洞府,于欢显然比林小帅要敏锐得多。 他第一时间便从打坐中惊醒,快步走到洞府门口,感受着那渐渐平息的灵气余波,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 “又有人筑基成功了……”他轻声自语,语气复杂,“看这动静,怕不是一般人。” 他默默地感应了片刻,却无法确定源头。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洞府深处。 第91章 混沌体 炼丹室内。 云天的心脏“怦怦”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如同最醇的美酒,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急忙收敛心神,引导着体内那崭新而磅礴的五行灵力,沿着《五行衍道术》的路线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那感觉,与炼气期截然不同。 如果说以前的灵力是溪流,那现在便是江河。 每一缕灵力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奔腾流转间,畅快淋漓,毫无滞涩之感。 一个周天行毕,他轻吐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如一道凝实的白色匹练,在空中冲出数尺之远,方才缓缓消散。 他立刻内视丹田。 只见曾经空旷的气海,此刻已然大变了模样。 一个完美的球形基胎悬浮在丹田中央,胎膜半透明,表面有五彩灵光如水波般缓缓流转,看上去坚韧无比。 而在基胎内部,不再是翻涌的气旋,而是一片浅浅的湖泊。 湖水呈现出五种色彩,彼此交融又泾渭分明,漾起一圈圈涟漪,瑰丽而神秘。 这片灵液湖泊虽然只占了基胎不到十分之一的容积,但从中散发出的磅礴灵力,却是此前炼气大圆满时的十倍不止! 而在那灵液湖泊的上空,神秘小鼎依旧我行我素,慢悠悠地旋转着,对于下方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毫不在意,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悠闲。 云天心念一动,神识探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经脉比之前粗壮了数倍,坚韧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足以承受远比从前狂暴的灵力冲击。 骨骼、肌肉,乃至血液中的每一个微小单元,都仿佛被洗涤重生,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已然突破了凡人的桎梏。 两百年! 这个数字在脑海中浮现时,饶是云天心性沉稳,也忍不住一阵心潮澎湃。 对于一个曾经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少年而言,这不仅仅是时间的延长,更是对未来无限的可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带着些许腥味的黑色油垢。 这是筑基成功后,伐毛洗髓排出的体内杂质。 云天伸出手指,给自己施展了一个“净尘术”。 一道微风拂过,身上所有的污垢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都变得清爽洁净。 他站起身来,只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既然已成功筑基,成为人星峰名副其实的内门弟子,理应第一时间去向峰主报备。 云天整理好衣衫,推开石门,走出了闭关多日的洞府。 来到人星峰主峰大殿前,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人星峰内门弟子云天,求见峰主大人。” 声音蕴含着筑基期修士的灵力,清晰地传入殿内。 片刻后,一道柔和的女声自殿内传出:“进来吧。” 是峰主柳莺的声音。 云天迈步走入大殿,按着上次的记忆穿过回廊,来到内殿主室门前,还未等他再次行礼,那声音便再次响起:“好了,直接进来。” 云天这才走进室内,只见柳莺依旧一身青白宫装,端坐在主位上,仪态万方。 他躬身施礼:“峰主大人,弟子云天今日侥幸晋级筑基,特来向您报备。” 柳莺凤目含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轻颔首:“不错。方才那灵气异象,我已感知到了。没想到你们这批新弟子中,继周媚之后,你竟是第二个成功筑基的,很好。”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不过,筑基也只是真正踏上修仙门槛的第一步,切莫自满。仙路漫漫,唯有勤勉不辍,方能行稳致远,望你日后好生修炼。” 柳莺一番话如春风拂面,听得云天心中舒悦,他再次躬身:“弟子谨记峰主大人教诲。” “嗯,去吧。此事我已知晓,你即刻去一趟青云峰,面见掌门做好报备,顺便领取你应得的奖励。”柳莺挥了挥手。 云天不敢耽搁,再次施礼告辞。 出了人星峰大殿,云天心念一动,直接祭出遁风舟。 灵力注入的瞬间,舟身光华大放,速度比炼气期时快了数倍不止,化作一道青虹,向着主峰青云峰的方向破空而去。 盏茶工夫,遁风舟便稳稳落在青云峰大殿前的广场上。 云天收起法器,上前几步,对守在门前的两名炼气期弟子中的一位说道:“劳烦通报一声,人星峰内门弟子云天,求见掌门。” 那名弟子本有些懒散,可见云天身上散发出的筑基期修士独有的灵力波动,神色一正,连忙躬身行礼:“不敢,请云师叔稍候,弟子这便去通报。” “师叔”这个称呼,让云天心中生出几分异样,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份转变带来的踏实感。 他没等多久,那名弟子便小跑着回来,态度愈发恭敬:“掌门有宣,请云师叔进殿说话。” 云天微微点头,跟在那弟子身后,缓步走入宏伟的大殿。 大殿之上,主位坐着一人,正是青云宗宗主张裕生。 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中年书生模样,但即便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压,也让已是筑基期的云天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仿佛面对着一座深不可测的活火山。 云天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躬身长揖:“人星峰内门弟子云天,今日侥幸晋级筑基,特来向掌门师伯报备。” 张裕生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好,云师侄免礼。快快请起。” 他打量着云天,满意地点头:“人星峰这次真是喜事连连。前有周媚师侄晋升筑基,这才不过月余,云师侄又再次筑基成功,看来柳师妹这次,是捡到宝了,哈哈哈。” 云天恭敬地站着,不敢接话。 “云师侄,如今年岁几何?是何灵根属性?”张裕生含笑问道,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的问话。 云天心中却是一凛,这个问题终究是来了。 他来之前便预料到,心中也早有准备,拱手回道:“回禀掌门师伯,弟子再过月余,便满十九了……” 话还未说完,张裕生脸上的笑容便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确认道:“十九?” “是。”云天心里直打鼓,连忙解释道,“弟子不敢隐瞒。弟子踏入仙途已有近九年,三年前入宗时是炼气七层修为,今日侥幸晋级,还请掌门师伯明察。” 张裕生摩挲着颌下的短须,眼中的讶异渐渐变成了浓厚的兴趣,他非但没有怀疑,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很好!能在弱冠之年便筑基的天才,本座此生也只见过两人而已!云师侄不仅是人星峰的宝贝,更是我青云宗未来的栋梁啊!” 他笑声爽朗,显然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随即,他又问道:“那灵根资质……” 云天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他定了定神,用一种平缓的语气说道:“弟子资质愚钝,是五行……五行伪灵根。” “什么!?” 这一次,张裕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这位稳坐一宗之主之位、修为已至半步元婴的假婴大能,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他“霍”地一声,竟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两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几步便跨到云天面前,二话不说,抬手便扣住了云天的手腕。 一股温和却又浩瀚无比的灵力瞬间探入云天体内,游走一圈。 云天心中骇然,生怕体内的神秘小鼎暴露人前,但在那股力量面前,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强自镇定,任由对方施为。 片刻后,张裕生松开了手,他眉头紧紧锁起,看着云天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与不解,那神色复杂至极。 云天见状,心中一喜,想来这位掌门师伯并没有发现小鼎的存在。 见对方神色复杂,便将当年在楚雄那里用测灵石测试时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当听到“五色灵光大盛,刺得弟子无法睁眼”时,张裕生原本充满困惑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哦?你是说,当时五种颜色的灵光都极为璀璨,刺得你睁不开眼?” “怪哉,怪哉!”张裕生不再理会云天,而是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若真是五行伪灵根,灵光必定黯淡无光,怎会大放异彩?五种灵光皆是如此,难道……” 云天听着他的低语,心中那长久以来的疑虑也再次浮现。 是啊,自己虽认定是五行伪灵根,可修炼速度似乎并不慢。 尤其是在转修了《五行衍道术》之后,更是连瓶颈都未曾遇到过。 虽说有神秘小鼎提纯丹药之功,可这也太顺了些。 如今看张裕生的反应,难道自己的灵根,真有什么别的说法不成? 他忍不住小声问道:“弟子也一直疑惑不解。长久以来,虽常服丹药辅助,却从未出现过典籍中所载的,五行伪灵根那般修为精进缓慢的现象。还请掌门师伯为弟子解惑。” 听了云天的话,张裕生停下脚步,眼中那道精芒再次亮起。 他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终是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呵呵笑道:“解惑谈不上。此事,也只是本座早年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偶然得见,是真是假,并无实证。” 他放下茶杯,看向云天,眼中带着一丝追忆:“那古籍有言,在上古时代,此界灵气之葱郁,资源之丰饶,远非今日可比,甚至与传说中的上界——灵界,也相差无几。因此,那时的修士,在此界便能修炼至元婴之上的化神、炼虚、合体、大乘之境,乃至传闻中可飞升仙界的渡劫境。” 元婴之上,竟还有如此多的境界! 云天第一次听闻这些,只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听得两眼圆睁,如痴如醉。 张裕生见他模样,并未觉得不耐,反而很有兴致地继续说道:“而在那个辉煌的时代,有一种传说中的神体,名为‘混沌体’。此种体质,生来便拥有五行俱全的灵根,且其每一种灵根属性的精纯与亲和度,都堪比最顶尖的天灵根资质。” 云天听到此处,心脏“嗵嗵”狂跳起来。 混沌体?五行灵根,每一种都堪比天灵根?难道自己…… 张裕生看着云天那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呵呵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灵茶。 “这些都只是上古典籍中的传言,当不得真。” 他语气恢复了平和,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这修仙世界,光怪陆离之事数不胜数,即便如本座这般活了数百载,对其所知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而你身上的奇特之处,或许另有缘由。” 云天听闻此言,内心又是一惊,不知对方话语中指的是什么。 是神秘小鼎?还是另有所指? 他不敢深思,只能将这疑惑深深埋在心底。 张裕生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期许: “但无论为何,青云宗能有云师侄你这样一位少年才俊出现,实乃本宗之幸!” “望云师侄不忘初心,再接再厉,日后为我青云宗的兴盛崛起,出一份力才是。” 云天听闻此言,心中的激荡缓缓平复,他再次躬身长揖,郑重道:“掌门师伯谬赞,弟子愧不敢当。弟子定当不负宗门及师伯的厚望!” 张裕生含笑点头,对云天的回答很是满意。 他伸手入袖,从中取出一块通体青绿、温润剔透的圆形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古朴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宗门之内,每新晋一位筑基期弟子,便会奖励其进入宗门藏宝秘库,挑选一件宝物,以此作为激励。” 张裕生将玉佩递向云天。 “你可持此玉佩,去往后山,交予守护秘库的袁峰师弟,他自会允你进入秘库选宝。” 藏宝秘库! 云天闻言大喜过望,他没想到除了常规的月俸增长外,竟还有这般天大的好处。 他连忙上前几步,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将那枚青绿玉佩接了过来。 玉佩入手温凉,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掌心传来,让人心神一清。 “弟子云天,谢掌门师伯厚赐!” 第92章 再得铜片 辞别了掌门,云天离开了青云峰。 他心中还回荡着关于“混沌体”的震撼,但很快便将这份激荡压下,依照宗主之言,催动遁风舟向着后山飞去。 不多时,遁风舟在一处僻静的山谷前缓缓落下。 谷内绿草如茵,清幽宁静,一片青翠的平地之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古朴塔楼。 塔楼通体由不知名的青石砌成,岁月在石壁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整个塔身被一层莹白色的灵光笼罩,如梦似幻,显然是设有极为严密的防护禁制。 “这便是那藏宝秘库了。” 云天收起遁风舟,徒步上前。 他才刚刚踏上塔楼前的台基,还未站稳,一道迅疾如电的光影便从第三层塔楼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光影敛去,现出一位身形魁梧的灰袍老者,其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浑厚气息扑面而来。 “来者何人?” 洪亮的声音如钟鸣般在云天耳边炸响。 云天心中一凛,知晓此人定是那位守护秘库的袁峰师叔,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地躬身长揖。 “弟子云天,拜见袁师叔。受掌门师伯所赐,特来此挑选一宝。” 说罢,他双手将那枚青绿色的圆形玉佩呈了上去。 那袁长老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玉佩,便收回了目光,威严的脸上神色稍缓。 “原来如此,玉佩不假。” 他沉声道:“进去吧,好生挑选,选定之后,用此玉佩解开宝物上的禁制即可。” 说完,也不等云天道谢,其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再次遁回了三层塔楼之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云天无奈一笑,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迈步走向塔楼的大门。 当他靠近时,那层莹白的灵光禁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竟对他没有丝毫阻挡,任由他轻松穿过,顺利地进入了塔楼之内。 塔楼一层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开阔。 约莫有二十余丈见方,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桌椅柜架之类的陈设。 绕过入口处唯一的一扇古朴屏风,眼前的景象让饶是心性沉稳的云天,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空旷的阁楼半空之中,竟漂浮着数以千计、大大小小的各色光球。 这些光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如繁星般点缀着这片空间。 云天神识微动,轻易便探入其中一个光球。 光球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那是一柄寒光闪闪的中品灵剑,剑身上流转着不俗的灵气波动。 他又探向另一个,里面是一本功法玉简。 再探向一个,则是一株年份不低的珍稀灵药。 功法、秘术、各型各色的中品灵宝、珍稀的炼丹灵药、罕见的炼器矿材……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几乎要闪瞎了他的双眼。 云天看向右侧靠墙处的一座玄黑色的楼梯,那里应是通往上层的入口。 他试着将神识向上探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显然是有禁制阻隔,无法探视分毫。 他收回神识,也不觉失望,开始如游人观景一般,在这片宝物的星海中缓缓踱步,挨个探查着那些光球内的物件。 如此足足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云天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立在当场,不再移动。 他的神念,被一个悬浮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红色光球内的一物,给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暗黄色的铜片。 看那材质,普通至极,与凡俗间的黄铜别无二致。 但云天的心跳却在瞬间加快,因为这张铜片的样式与质感,竟与他所得那张记载着《千幻隐匿术》的铜片,一模一样! 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神识微动,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红色光球摄入手中。 再次仔细端详,铜片果然一致。 在铜片的顶端,同样只有三个歪歪扭扭的蝌蚪文显现出来,更多的内容则被红色光球的禁制所遮掩,无法看见。 “隐身术?” 云天心中默念。 当初为了破解《千幻隐匿术》的秘密,他曾偶然得到过一本研究上古文字的古籍,这三个蝌蚪文,他恰好识得。 云天略作考量,便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取出那枚青绿玉佩,轻轻贴在了手中的红色光球之上。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红色光球与掌门所赐的圆形玉佩,竟在同一时刻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一张完整的铜片,缓缓地现出了它的本来面貌。 上面近百个玄奥的蝌蚪文清晰地显现出来。 云天只是简单地扫视了一遍,便抑制住立刻研究的冲动,郑重地将铜片收入了储物戒指之中。 机缘已得,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出了塔楼。 走下台基后,云天转身,再次朝着塔楼恭恭敬敬地躬身施了一礼。 做完这一切,他才祭出遁风舟,化作一道青虹,向着人星峰自己的洞府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走后,三楼的静室之中,那位袁长老缓缓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旋即便再次合眼入定,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 回到洞府,云天并没有急着取出那张铜片,研究上面所刻录的隐身术秘术。 他径直回到练功室,在蒲团上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彻底巩固自己刚刚突破,尚有些虚浮不稳的筑基之境。 …… 一年之后。 洞府静室内,云天悠闲地靠坐在石桌旁的木椅上。 他一手将一枚绿色的玉简贴在额前,另一只手则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轻轻摇晃着。 杯中所剩不多的灵茶,随着他的动作漾起一圈圈涟漪。 不一会儿,一道小巧的棕色身影“嗖”的一下跳上了石桌。 它熟门熟路地跑到桌上一个打开盖子的玉盒前,用两只前爪飞快地抓起一枚散发着松香的极品灵松丹,塞进了嘴里。 刚想跳下石桌溜走,它却又停下了脚步。 小家伙转过身,蹑手蹑脚地来到云天手持的茶杯前,用双爪抱住云天摇晃的手腕,将毛茸茸的脑袋探进茶杯里,“咕嘟咕嘟”地偷喝起来。 喝完之后,它才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一溜烟跳下石桌,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天沉浸在玉简的内容中,虽有所察觉,却并未理会。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习惯性地想喝口灵茶,却发现杯中早已空空如也,这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失笑摇头。 他将玉简收回储物戒指,给自己又倒上一杯灵茶,边喝边暗自思量起来。 这一年里,他先是用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将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巩固。 随后,他又开始尝试炼制筑基期修士服用的增进修为的丹药——培元丹。 之后,便是研修那从宗门藏宝秘库中得到的铜片上,所刻录的秘术——隐身术。 云天如今可以断定,《千幻隐匿术》同这门《隐身术》,绝对是出自同一传承,并且很可能还有其它更为神奇的秘术存在。 这隐身术,若配合《千幻隐匿术》那隐匿修为与气息的能力,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相信,若是再遇到当初冰火谷地穴中的那一幕,他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宝物,然后安然无恙地脱身。 此后的大部分时间,他除了按部就班地服用培元丹修炼,便是学习筑基期可以修习的各种基础法术,同时潜心研究当年从明晓生前辈那里获得的阵道心得,让他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有了质的飞跃。 如今,修为稳固,诸事已毕,云天忽然想起了那桩早就应该去完成的交易。 他与黄萱的约定,因为筑基之事,已经拖延了太久。 也不知那位聚宝阁大小姐,如今是否还在荒青坊市。 想到此处,他不再迟疑。 他唤来那只刚刚偷喝完灵茶的寻宝鼠,将其收入灵兽袋中,便起身走出了洞府。 遁风舟冲天而起,载着他向着荒青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色的舟身划破云层,在千丈高空之上平稳疾驰。 云天负手立于遁风舟的船首,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脚下山川河流如画卷般缓缓展开,又迅速向后倒退,只是这倒退的速度,在他如今看来,却显得有些迟缓了。 “唉。”他心中轻轻一叹。 这件曾让他颇为自得的上品飞行法器,如今倒成了鸡肋。 想当初,从宗门到这荒青坊市,驾驭遁风舟需耗费近四日之久。 如今他已是筑基修士,灵力远比炼气期时雄浑精纯,全力催动之下,也仍需三日。 对于动辄闭关数月乃至数年的修士而言,三日并不算长,但对云天来说,这其中浪费的时间,却让他感到一丝无奈。 “看来,是时候换一件灵器级别的飞行法器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蔓生的藤草,迅速占据了他的思绪。 不止是遁风舟,那柄伴随他许久的寒冰剑,以及屡建奇功的冰魄针,虽都是极品法器,但在面对真正的筑基期修士时,已然显得威力不足。 法器与灵器,一字之差,威力却有天壤之别。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套“五行环”。 按照《五行衍道术》中的记载,这套本命灵器一旦炼成,其成长性与威力,远非寻常灵器可比。 “金、木、火、土……”云天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当年在冰火谷秘境中,他历经艰险,侥幸得到了炼制“五行环”所需的木、火、土三种属性的灵珠。 此次前去与黄萱交易,便能换得那枚“金灵珠”。 如此一来,五行之中,便只差一枚“水灵珠”了。 只是,这水行至宝,又该去何处寻觅? 天地灵物,大多讲求一个“缘”字,可遇而不可求,此事急也急不来。 “罢了,还是先将手头的事情办妥。”云天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五行环”的炼制尚需时日,眼下还是先寻几件趁手的灵器用着,才是正经。 此去荒青坊市,除了完成交易,倒正好可以在聚宝阁内看看,以他们商会的底蕴,想来寻几件合用的灵器应该不难。 他又将此次交易的细节在心中过了一遍。 从冰火谷带出的那三种灵药,都好好地存放在储物戒指之中。 时隔近两年,也不知那位黄萱大小姐是否还在坊市之内。 不过想来,以那三样灵药的珍稀程度,她应该不会轻易离开。 只是,这位黄大小姐心思玲珑,行事风格更是让人捉摸不透,此次见面,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云天思虑已定,便不再分心,安心打坐,恢复着催动遁风舟所消耗的灵力。 第93章 再见黄萱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遁风舟在荒青坊市外围缓缓降落,云天收起舟身,再次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两旁店铺的伙计卖力地吆喝着,空气中混杂着浓郁的药香、妖兽材料的腥气以及各色法器的灵光,一切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只是,那些与他擦身而过的炼气期修士,在感受到他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筑基期灵压时,投来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份往日不曾有的敬畏与疏离。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熟悉又陌生。 云天心中微动,旋即无奈摇头,将这份异样感抛之脑后,不再耽搁,径直朝着坊市中心那座最为气派的建筑——聚宝阁走去。 阁楼依旧宏伟,门前车水马龙。 云天拾级而上,刚一踏入金碧辉煌的大堂,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正是那位周管事,两年过去,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大圆满,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一位客人。 就在此时,周管事似乎也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筑基修士气息,本能地抬眼望来。 他先是礼貌性地一笑,待看清来人面容后,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不是当初和大小姐定下约定的那个云姓小子吗? 说起这小子,可让自家大小姐好等,整整近两年杳无音信。 知情的,晓得大小姐是为了一桩重要的交易,不知情的,还当大小姐被哪家的负心汉给误了终身呢。 可……可这才多久,这小子竟已是筑基修士,成了自己需要仰望的前辈! 周管事脑中念头飞转,不敢再有丝毫胡思乱想,连忙撇下身旁的客人,三步并作两步,满脸谄笑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只是那声称呼叫得多少有些别扭:“云……云前辈,大驾光临,真是稀客,稀客啊!” 见到熟人,云天也颇为高兴,忙拱手还礼:“周管事,别来无恙。” 两人虽然都客气,但身份毕竟已然不同。 一番寒暄过后,云天也不再绕弯子,直奔主题问道:“不知贵阁的黄少阁主,如今可还在此地?” “在,在!大小姐等候多时了!”周管事连忙应道,姿态放得更低了些,侧身在前引路,“云前辈,您这边请。” 他恭敬地将云天引向内堂,穿过回廊,来到二楼那间熟悉的静室门前。 周管事先是歉意地对云天笑了笑,这才上前轻轻叩门禀报:“大小姐,云前辈到了。” “请他进来吧。”屋内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云天刚要推门,却又停下脚步,转身从腰间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给周管事:“这里面是我这两年积攒的一些用不上的妖兽材料和杂物,劳烦周管事代为处理一下。” 周管事双手接过,只觉储物袋分量不轻,心中一喜,忙躬身笑道:“前辈放心,这都是在下分内之事,定为您处理得妥妥当当。” 云天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绕过那扇熟悉的玉石屏风,一股淡雅的檀香扑鼻而来。 黄萱正从主位的软榻上缓缓起身,她依旧是一袭华美的宫装,身姿婀娜,脸上挂着那妩媚又不失灵动的招牌笑容。 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丝似嗔似怨的意味。 “云道友可真是个大忙人,竟舍得将小女子晾在此地近两年光景,也不来瞧上一眼。”她语气轻柔,话语内容却像是在兴师问罪,许是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话说得却是分外暧昧。 云天闻言,饶是心性沉稳,俊脸也不由得微微一红,连忙拱手,诚恳致歉:“黄少阁主见谅。在下自冰火谷一行后,先是调养伤势,后又闭关筑基,期间琐事缠身,这才耽搁至今,实在抱歉至极。” 见他如此认真地解释,黄萱反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丝幽怨一扫而空,摆了摆手道:“哎呀,与道友开个玩笑罢了,瞧你还当真了。倒是小女子失礼,还未恭贺道友成功筑基,仙途更进一步呢。快请入座。” 待云天坐下,黄萱素手轻扬,亲自为他斟满一杯灵气氤氲的香茗,递到他面前,盈盈笑道:“在此,小女子便以茶代酒,敬道友一杯,祝贺道友大道有成,仙途坦荡。” 云天忙起身接过茶杯,郑重还礼:“多谢黄少阁主。” 两人各自轻啜了一口灵茶,放下茶杯,还是黄萱先开了口,只是这次她的神情认真了许多:“请恕小女子心急,本应与道友多叙叙旧,但此事关乎重大,苦等近两年,还是想先问问道友,当初所托之物,可有收获?” 云天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黄少阁主言重了。云某今日前来,便是有备而来。” 话音刚落,他左手灵光一闪,三个大小不一的白色玉盒便凭空出现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每个玉盒上都贴着一张禁制符箓。 见到这三个玉盒,黄萱的美眸瞬间一亮,连呼吸都似乎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云天也不卖关子,率先拿起其中最大的那个玉盒,信手撕掉上面的禁制符,打开了盒盖。 霎时间,一股温润纯粹的火行灵气扑面而来,只见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株巴掌大小的赤红色灵芝,其质如玉,周身红光流转,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静室。 正是那火玉灵芝。 云天将玉盒推至黄萱面前。 黄萱探过身子,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的喜色更浓,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盖上玉盒,又将那张禁制符重新贴了回去。 “不错,确是上品火玉灵芝,云道友好手段。” 云天摸了摸鼻尖,嘿嘿一笑:“黄少阁主过奖了,不知那金灵珠……” 黄萱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嗔道:“瞧你这猴急的样子,我聚宝阁还能赖了你的账不成?” 说罢,她玉手随意一翻,一个精致的锦盒便出现在手中,递给了云天。 云天接过,打开一看,一颗拳头大小、金光灿灿的圆珠正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锐利惊人的金行灵气,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金灵珠。 他心中一喜,小心地盖好盒盖,郑重地收入了储物戒指。 紧接着,云天打开了第二个玉盒。 盒盖开启,里面是一株通体莹白剔透,唯有内部脉络呈血红之色的奇特灵草。 此草灵力波动虽不强,却透着一股磅礴无比的生机与血脉之力,正是龙血草。 黄萱见到此物,却没有先前那般欣喜,精致的柳眉微不可察地一蹙,但那异样转瞬即逝。 她同样取出一个稍大的锦盒递给云天,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这确是龙血草。云道友果然了得,竟能于蛟口夺食,还能安然而归,小女子佩服。这是约定好的交换之物——‘千丹香’丹炉。” 云天面露喜色,接过那尊古朴的丹炉。 鼎身触手微凉,上面铭刻着玄奥的符文,此古宝丹炉果然非同凡响。 见黄萱已将龙血草收起,他也不再客气,将丹炉收入了储物戒指。 最后,云天将第三个,也是最小的那个玉盒打开。 盒中,一颗通体青白、表面仿佛凝结着一层寒霜的果子,正散发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玄天果!” 这一次,黄萱竟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惊喜出声,美眸中异彩连连,“云道友,你竟真的寻到了此物!” 云天看着她那爱不释手的模样,心中有些疑惑。 若论获取的凶险程度,那龙血草无疑是最难的,可她为何对这玄天果的反应如此之大?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黄萱身上那深厚圆融的灵力波动,心中瞬间恍然。 此女已是筑基大圆满,想来这玄天果,正是她为冲击金丹境所准备的破境灵药的关键主材!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黄萱捧着玉盒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俏脸微红,歉声道:“让道友见笑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玄天果,随即取出了最后一个锦盒,郑重地送到云天身前:“这是按照约定,用以换取玄天果的‘颠倒五行阵’阵盘与阵旗,还请云道友收好。” 云天接过锦盒,打开盒盖,一方巴掌大小的五色阵盘与五面颜色各异的小旗静静躺在其中。 他下意识地将神识探入其中。 若是两年前,他看这阵盘,只知其玄奥,却不知其所以然,如雾里看花,朦朦胧胧。 但如今,经过一年对阵道心得的潜心钻研,再看此物,感受已是天差地别。 那阵盘之上,无数肉眼可见的符文线条如活物般缓缓流转,彼此勾连交错,形成一个个精妙绝伦的节点。 五行之力在其中相生相克,循环往复,仿佛一个微缩的、可以被人掌控的小天地。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此刻的云天,才真正领略到这套阵法的可怕之处,也对炼制此法阵之人,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郑重地盖上锦盒,收入储物戒指,这趟交易,圆满了。 许是得到了自己期盼已久之物,黄萱此刻的心情显然极好,先前那份有些失意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喜悦。 她再次为云天斟满灵茶,语气恳切:“此次真是太感谢云道友了。虽然你我之间是公平交易,但道友于我,却有雪中送炭之恩。此份人情,小女子记下了。” 言罢,她竟从软榻上起身,对着云天敛衽作揖,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这一拜,倒是把云天整得手足无措,连忙起身避开,连称不敢:“黄少阁主使不得,这可折煞在下了!” “使得。”黄萱抬起头,美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一码归一码,交易是交易,人情是人情。” 见她如此,云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苦笑着坐下。 之后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两人又闲聊起云天在冰火谷中的一些遭遇,云天只挑拣了些与妖兽周旋、采摘灵药的惊险片段讲了讲。 饶是如此,也听得黄萱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呼。 作为回报,黄萱也将自己从筑基初期到大圆满的一些修炼心得,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其中关于如何打磨灵力、突破瓶颈的诀窍,更是让云天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如此主客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眼看天色将晚,还是云天主动起身告辞,黄萱也没有过多挽留,亲自将他送到了静室门口。 …… 待云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静室内的光线微微一晃,一道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萱身旁。 人影抬手一挥,一层无形的隔音罩便将整个静室笼罩起来。 随后,光影敛去,现出一位面容清癯的紫袍老者,正是那费老。 他看了一眼黄萱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嘿嘿一笑,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大小姐,看样子,您对这位云姓小子,可是相当看好啊。” “嘻嘻。” 黄萱懒洋洋地转过身,重新回到软榻边,侧身倚卧,单手撑着香腮,美眸流转,看向费老,“费老,我且问你,若将你的修为压制在炼气大圆满,独自一人进入那冰火谷,可有把握将这三样宝药安然带出?” 费老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滞了滞,随即干咳两声,老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尴尬。 说实话,他还真没这个本事。 在那等险地,修为被压制,面对二阶顶峰甚至三、四阶的妖兽,还要在重重凶险中寻找特定的灵药,他自问做不到。 黄萱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伸了个惬意的懒腰,玲珑的曲线尽显无遗。 “费老,既然东西已经到手,明日我们便动身回总阁吧。”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抱怨,“这臭小子,害我在这多待了近一年,真是的。” 费老脸上含笑,微微躬身,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静室内,只剩下一具横陈软榻的妩媚娇躯,樱唇微微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第94章 购置灵器 自静室而出,云天沿着楼梯缓步下行。 交易圆满,几件心心念念的宝物皆已到手,他心情颇为舒畅。 他本打算寻那位周管事交接一下先前托他处理杂物的灵石,顺便再打听些关于灵器的消息,不曾想,刚踏足一楼大堂,便有一人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来人身着一袭华贵的紫红色锦袍,双手负于身后,站姿挺拔,俨然一副久居高位的权贵文臣模样,正是聚宝阁在此地的分阁主——方景。 方景一见云天,脸上立刻堆起了热络的笑容,大步上前,拱手呵呵笑道:“哎呀,云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方某刚得知道友来此,未能亲自迎接,还请道友海涵,海涵啊!”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倒让云天有些措手不及。 他依稀记得,两年前初见这位方阁主,对方虽也以礼相待,但那份礼貌中却透着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与疏离,绝不像现在这般,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看来这筑基修士的身份,确实是一道无形的门槛,迈过去之后,所见所闻,连带着旁人的态度,都已是另一番光景。 他心中暗自失笑,面上却不显分毫,同样礼貌地拱手回礼:“方阁主言重了。” “不重,不重!”方景连连摆手,亲热地拉着云天的手臂,将他引向一楼的一处偏厅雅室,“道友快请,方才大小姐吩咐过了,定要好生招待道友。” 雅室内,方景屏退了下人,亲自为云天斟满一杯灵茶,热络地询问起他这两年的近况。 云天只是捡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简单应付了几句,并不愿多谈。 方景也是人精,见状便不再追问,话锋一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推至云天面前。 “云道友,这是你那些材料变卖后所得,共计五万灵石,您点一点。”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话说道友可真是好本事,想必那些妖兽材料,都是在冰火谷中所得吧?以炼气大圆满之境,竟能获取如此之多高阶妖兽的材料,方某是打心底里佩服啊。” 云天并未去碰那储物袋,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然道:“都是些侥幸所得罢了,当不得真本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方景,“如今倒是想劳烦方阁主一件事,在下想购置几件趁手的灵器,不知阁主这里,可有好的推荐?” 方景闻言,双眼一亮,哈哈大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明显比刚才要真切许多:“灵器自然是有的!我聚宝阁别的不敢说,这宝物一道,还是有些底蕴的。却不知……道友可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云天略作思忖,缓缓道:“比如飞行灵器,另外,攻击与防御类的,也想一并看看。” 一听这话,方景便知是大生意上门了。 只是在听到“飞行灵器”四个字时,他那对精明的眉毛却微微蹙了起来。 “道友有所不知,筑基修士自身便能御空而行,速度不慢,是以很少有人会专门高价购置飞行灵器。此类宝物需求既少,本阁的储备自然也有限,可供道友挑选的,着实不多。” 话虽如此,他还是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灵光闪过,一个精致的长条锦盒出现在茶桌上。 方景将盒盖打开,介绍道:“这件‘金羽飞梭’,如今算是我这分阁中品质最高的飞行灵器了。此宝乃是以四阶顶峰妖兽金翅雕的翅骨为主材,辅以云石、千年寒铁等珍稀材料,由炼器大师精心打造而成。虽然只是一件中品灵器,但若全力催动,其遁速足以媲美寻常金丹初期修士,当然……其消耗的灵石,也不是个小数目。” 云天伸手将那飞梭拿起。 此物不过半尺来长,两头尖尖,形如纺锤,中间有一道可供单人站立的凹陷,通体泛着一层淡淡的金白色光泽。 造型虽极尽简约,但握在手中,却能感到其内部传来微微的颤动,灵性十足。 一听遁速可媲美金丹修士,云天已是心动不已。 他如今的遁风舟,在炼气期时还算不错,可到了筑基期,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若是能有此宝,无论是赶路还是逃命,都将是天壤之别。 他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将飞梭放回锦盒,淡淡地问道:“品级是低了些,不过这遁速倒还过得去。作价几何?” 方景没有说话,只是笑呵呵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云天心中一凛。 三万灵石? 自己那件上品法器遁风舟,当初也不过花了千余灵石。 这件中品灵器,价格竟足足翻了三十倍! 果然,灵器与法器,一字之差,价值却是云泥之别。 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件我要了。” 方景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内心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一番,毕竟三万灵石不是小数目,没想到对方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云道友的财力。 念及此,方景眼珠滴溜一转,热情更高了。 他忙不迭地又从储物袋中一连取出四个大小不一的锦盒,依次摆在茶桌之上,笑道:“云道友爽快!这些可都是我这分阁的压舱石,攻防兼备,件件不凡,您再过过眼?” 云天微微颔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第一个锦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抹刺目的银光迸射而出。 只见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枪身之上,一条四爪银龙盘旋而上,龙首探出,直抵枪头,鳞甲毕现,栩栩如生。 即便只是静置于此,那股势如破竹、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也扑面而来。 “好枪!”云天竟是不由自主地出声赞道。 方景见他识货,脸上露出自得之色,笑道:“道友好眼光!此枪名为‘银龙枪’,乃是极品灵器,由我聚宝阁一位炼器大师亲手打造,堪称其巅峰之作!此枪单是主材,便用了足足十斤的千年银母,据说在炼制之时,还熔炼了一小截五阶蛟龙的椎骨。其灵性与威力自不必说,单凭这十斤千年银母所带来的万斤巨力,不需灌注任何灵力,便可轻易轰穿十数丈厚的山岩!” 云天越听越是心惊。 千年银母他曾在典籍上见过,此物密度奇大,一两便有百斤之重。 若方景所言不虚,这十斤千年银母,岂不是意味着这杆枪的净重,便已超过了万斤? 如此恐怖的重量,若无灵力加持,恐怕除了那些专修肉身的炼体士,寻常修士根本无人能够挥动。 云天最终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枪是好枪,霸道绝伦,可惜……在下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使它。” 他这话一出,方景脸上那得意的神情顿时垮了下来,惋惜地叹了口气:“道友所言不差。此枪品质虽是极佳,但也正因这骇人的重量,才一直留到了今天,让不少同道望而却步啊。” 他倒也坦诚,并未有丝毫隐瞒。 方景将那装有银龙枪的锦盒盖上,惋惜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无多少沮丧之色,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商人特有的精明笑脸,麻利地打开了第二个锦盒。 “道友再看这件。” 云天顺势望去,只见盒中静置着一面古朴的盾牌。 此盾上宽下窄,约莫两尺来高,通体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给人一种无比厚重坚实之感。 盾牌正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而在最中心的位置,则有一个狰狞的牛形兽头浮雕,双目圆睁,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一股蛮荒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景见云天目光落在盾上,立刻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此宝名为‘蛮牛盾’,乃是一件极品防御灵器。其主材,是取自一头五阶铁皮蛮牛妖兽身上最为坚硬的头盖骨,再辅以大量玄铁、千年铁精等珍稀材料,由炼器大师耗时三年才锻造而成。” 他伸手虚指盾牌,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此盾一旦用灵力催动,便会自行护在身前,并放出一道全方位的灵光护盾。这灵光护盾之坚韧,莫说寻常筑基期修士的法术,便是硬抗四阶妖兽的几次全力扑击,也绝不成问题。若是道友日后有深入荒岭狩妖的打算,此物绝对是保命的最佳利器。” 云天闻言,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能抵挡四阶妖兽的物理攻击? 他心中暗自思忖。 自己的五行灵盾虽也玄妙,但终究是法术凝聚,长于抵御五行法术,若是对上那些肉身强横、不通法术的妖兽,纯以蛮力冲撞,防御效果便要大打折扣。 这面蛮牛盾,恰好能弥补他防御上的短板。 这确实是件好东西。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并未流露出多少意动之色。 方景察言观色,见云天不为所动,心中暗道一声“难缠”,只得讪讪一笑,将蛮牛盾的盒子也盖了起来,又打开了第三个锦盒。 这第三个锦盒一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煞气便从中喷薄而出,让雅室内的温度都仿佛凭空降低了几分。 云天定睛看去,只见锦盒的黄色绸缎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根细如羊毫的血红色飞针。 每一根飞针都不过三寸来长,通体晶莹,红得仿佛有鲜血要从中滴落,根根灵光闪动,煞气逼人。 看到此物,云天那双始终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精芒一闪而过。 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却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方景敏锐地捕捉到了。 方景心中一喜,暗道一声“有戏”,脸上笑容更盛,却故意卖起了关子,慢悠悠地说道:“云道友,这套飞针灵器,说来有些特殊,其性质嘛,介于灵器与魔器之间,颇有些模棱两可。” “哦?”云天轻吟一声,投去询问的目光。 方景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友无需担忧。说它与魔器沾边,只是因其炼制材料的来历有些特殊,其本质还是如假包换的灵器,绝不会影响道友心性。” 听到这里,云天心中才稍安,耐着性子听他继续分说。 “此套极品灵器,名为‘血煞飞针’。”方景捻了捻手指,娓娓道来,“其名,便来源于炼制它的主材——血煞晶石。血晶石,想必道友有所耳闻,乃是吸收了大量生灵精血而成的天地奇珍。而这血煞晶石,则是将天然的血晶石,置入传闻中魔门才有的血煞池内,浸泡足足一甲子,使其饱饮血煞之气,这才最终形成。” “正因这血煞池是魔道之物,才使得此宝煞气极重,常被一些见识浅薄的正道修士误认为是魔器。但实际上,用这血煞晶石炼制出的灵器,却也因此获得了一项寻常灵器绝不具备的霸道能力……” 说到此处,方景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第95章 震魂铃 云天眉头微挑,配合地问道:“什么能力?” 方景见他上钩,这才得意地揭晓了谜底,一字一顿道:“无视灵力光盾的防御!” “无视灵力防御?!” 饶是云天心性沉稳,听到这六个字,脸上也终于无法再保持淡定,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疑。 任何修士对敌,第一反应便是撑起护体灵光。 这几乎是斗法中的铁则。 可眼前这套飞针,竟能无视这层最基础、最关键的防御?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正是!”方景见云天神情变化,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这九枚飞针,由九块极品血煞晶石打磨而成,不但自身坚韧无比,且针与针之间灵性相通,自成一阵。一旦祭出,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乃是偷袭暗杀、破敌制胜的无上利器!不过嘛……” 方景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迟疑。 云天心头一紧,顺着他的话头追问:“不过什么?” 方景这才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说道:“不过,此宝虽强,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极为苛刻。血煞之气极难操控,想要随心所欲地驱使这九枚飞针,对神识之力的要求极高,至少也要达到筑基后期的水准,方能运用自如。以道友如今的修为……恐怕是有些勉强了。”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诚恳,像是在真心为云天着想。 然而,他却不知,这番话听在云天耳中,不啻于天籁之音。 神识要求高? 这对他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 自从有了噬魂藤——小藤,小家伙便日夜不停地反哺精纯的神魂之力,潜移默化间,他的神识强度早已远超同阶修士,便是与筑基后期修士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他自炼气期时,便惯用冰魄针这等针形法器,对这类武器的操控早已烂熟于心。 如今这套“血煞飞针”,无论是威力、特性还是操控方式,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云天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狂喜不已,但脸上却已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仿佛只是在认真权衡,随后便将目光从血煞飞针上移开,看向了剩下那个锦盒,淡淡道:“还有一件,看完再说吧。” “理当如此。”方景呵呵笑道,随即将最后一个锦盒也打了开来。 其内装的,竟是一个小巧的金黄色铃铛,通体澄黄,看着就像一个富贵人家用纯金打制的寻常饰物。 其上灵光也并不像先前几物那般灵动充沛,外表看着张扬,灵性却是内敛得紧。 云天不知此物何用,但也清楚,能被方景与前面几件宝物并列取出,必不是凡物。 许多法器、灵器,造型越是奇特,如铃铛、葫芦、镜子之类,往往便具备一些出人意料的独特能力。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外门大比之时,那位周媚师姐曾动用过的一件铃铛法器,只轻轻一摇,铃声便能撼动修士神魂。 方景看出云天的疑惑,端起茶杯先润了润说了半天的干涩喉咙,这才缓缓放下茶杯,笑道:“云道友可不要被这件极品灵器的外表给迷惑了,此物名为‘震魂铃’,若论起厉害程度,丝毫不弱于刚才的‘银龙枪’和‘血煞飞针’。”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不知云道友可曾听说过‘镇魂石’?” 云天闻言,在脑中略一思索,微微点头道:“听闻过,典籍中有所记载,好像是专门用以镇压魂魄、鬼灵之物的一种特殊材料。” “哈哈哈,道友果然见识不凡,连这等偏门之物都知晓。”方景恰到好处地恭维了一句,话锋一转,“但道友定然不曾知道‘魂石金粉’这种东西了。” 见云天再次点头,没有否认,方景脸上多了一丝神秘的笑意,继续道:“这镇魂石也分三六九等,其构造颇为奇特。被镇压的魂魄级别越高,便需要越高品质的镇魂石。可若是镇魂石的品质,低于其所镇封魂魄的级别,那么在这些强大魂魄日复一日的神魂冲击之下,这镇魂石便会被一层层地消磨震落,而这些遭受了强大神魂常年攻击的石屑,则会变成如同黄金一般的粉末,这,便是‘魂石金粉’的由来。” “魂石金粉本身,便具有极为强大的神魂攻击能力。而常年冲击它的魂魄级别越高,它所蕴含的神魂攻击之力也就越强!许多高阶修士,为了获取高等级的魂石金粉,甚至会特意抓捕一些强大的魂魄、鬼灵,将它们镇封在品质低一等的镇魂石内,经过数十年上百年的消磨,便可得到这种珍贵至极的炼器材料。” “当然,”方景指了指那枚金灿灿的小铃铛,“炼制这枚‘震魂铃’所用的魂石金粉,级别还不算顶尖,但即便如此,一旦摇动,其发出的无形音波,也足以直接震杀炼气后期以下的低阶修士,便是同阶的筑基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要被震伤神魂。若使用者的神识足够强大,催动得当,其音波甚至能让金丹期的大能,也出现一、两息的恍惚!” 方景将这震魂铃的由来及厉害之处娓娓道来,听得云天心中是越发震惊。 神魂攻击,向来是所有攻击手段中最为诡异、最防不胜防的一种。 这枚小小的铃铛,竟有如此威能,关键时刻,绝对是能一锤定音的杀手锏。 方景详细介绍完,便不再多言,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掉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然后便含笑看着云天,静等他做出决定。 雅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云天目光扫过桌上的四件极品灵器,银龙枪霸道无匹,蛮牛盾坚不可摧,血煞飞针诡异致命,震魂铃神鬼莫测。 每一件,都让他心动不已。 片刻之后,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方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四件极品灵器,加上那件金羽飞梭,我全要了。方阁主,开个价吧。” 方景正将一杯灵茶送到嘴边,闻听此言,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噗”的一声,满口的灵茶尽数喷了出来,溅湿了他身前华贵的紫红锦袍。 他双眼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云天,一脸的不可置信。 几个呼吸后,他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狼狈,连忙用袍袖胡乱擦拭了一下嘴边的水渍,声音都有些发颤地确认道:“全……全要?” “全要。”云天斩钉截铁地回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方景脸上的震惊瞬间转为了狂喜,那张儒雅的脸上竟挂上了与之不甚相符的笑容,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云道友果然非同凡响,怪不得……怪不得我家大小姐都对道友如此……”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干咳两声,满脸堆笑地继续道:“咳,这些不重要。云道友也不是外人,这笔生意,我便做主,给道友让利一成,这五件宝物,给二十七万灵石便可!” 云天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他手上一翻,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连同桌上那个装着五万灵石的袋子一同推了过去。 “这里是两千五百块中品灵石,加上这些,一共是三十万灵石。” 方景看到那袋中品灵石,眼中的喜色更浓。 云天接着说道:“剩下的三万,还劳烦方阁主都给我换成中级符纸和灵墨。” “好说,好说!”方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把将两个储物袋都揽了过去,连连点头,“道友放心,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还请稍后片刻,我这便去为你准备!” 说罢,方景便兴冲冲地快步走出了雅室。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云天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茶桌上那五个装有重宝的锦盒,一一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一股舒畅之意,从心底直达四肢百骸。 没过多久,雅室的门便被推开,方景去而复返,依旧是一脸春风得意,脚步都比先前轻快了几分。 他将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双手奉上,笑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云道友,你要的中级符纸和灵墨都在这里了,只多不少,请过目。” 云天神识一扫,便知对方所言非虚,数量确实给得十分充足。 他将储物袋收好,随即起身,对着方景拱了拱手:“方阁主,事情已了,在下便不多叨扰,就此告辞。” “唉,道友这就走了?”方景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夸张的惋惜神色,连连摆手,“多年不见,本还想与道友把酒言欢,多叙叙旧情,既然道友有要事在身,方某也就不强留了。日后若有任何需求,随时来聚宝阁,方某定当扫榻相迎!”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把云天当成了至交好友。 方景不由分说,亲自将云天一路送至聚宝阁大门之外,直到看着云天的身影汇入荒青坊市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渐渐远去,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转身回了阁中,脚步轻快,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 云天出了坊市,寻了个僻静之处,祭出的仍是那件遁风舟。 倒不是信不过新得的金羽飞梭,只是此等重宝刚一到手,尚未祭炼纯熟,不宜立即示人,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遁风舟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宗门方向疾驰而去。 换得三件重宝不说,还有五件趁手灵器入手,他心中确实畅快。 只待回到洞府,将这些宝贝一一祭炼,便可再次进入长久的闭关,冲击更高的境界,钻研中级符箓,再将那颠倒五行阵的威力彻底吃透。 前路一片光明,未来可期。 舟行于云海之上,罡风拂面。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云天心底冒了出来。 自己如今的修行,闭关动辄便是以年为单位,沉浸其中,时常会忘了岁月流逝。 此次出关,又了结了一桩心事,下一次再出来,又会是何年何月? 他想起了铁林哥,那个儿时唯一的朋友,不知他如今怎样了,是否安好。 也想起了凡尘俗世中的种种过往。 或许,在彻底斩断尘缘、一心向道之前,该回去看一眼。 就当是……对过往的自己,做一个了断。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荒原上的野草,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云天目光一凝,不再有丝毫犹豫。 心念微动间,脚下的遁风舟在空中划过一道平滑的弧线,调转方向,朝着南方天际,那个他既熟悉又遥远的方向,全速飞去。 一路无话。 遁风舟日夜兼程,云天盘膝坐在舟上,看似在闭目养神,思绪却早已飞回了那个名为天兴镇的小小城池。 爷爷那张布满皱纹却总是带着慈祥笑意的脸,父母模糊不清的背影,铁林哥憨厚的笑容,还有王家叔婶那朴实的关怀……一幕幕尘封的童年记忆,如同被风拂去了尘埃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重新变得鲜活、清晰起来。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可此刻,一种名为“乡愁”的情绪,竟如陈年的老酒,在他心中泛起,浓烈而醇厚,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脚下的遁风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飞行的速度,竟又快了一分。 如此不眠不休地飞驰了近五日,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一座小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城墙,还是记忆中那般土黄的颜色,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安静而又古朴。 天兴镇,到了。 云天立于舟头,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遥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心中百感交集。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可他,却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了。 第96章 斩断凡尘 夜色渐深,天兴镇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祥和。 云天收起遁风舟,身影如鬼魅般穿过寂静的街道,避开了所有巡夜的更夫及青帮守卫,径直来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药园小院。 推开虚掩的院门,满园的药田早已荒芜,杂草丛生,只有几株生命力顽强的草药还在角落里固执地生长着。 往日里弥漫的药香,如今已被尘土与草木的气息取代。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初到此地时的忐忑,跟着楚雄辨识药草的专注,与铁林哥在园中嬉笑打闹的无忧……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他缓步走向那间小竹屋,轻轻推开竹门。 “吱呀——” 一股淡淡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屋内的陈设影影绰绰。 木桌、竹椅、木床……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只是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细灰。 灰尘不厚,显然是有人时常过来打扫。 云天心中一暖,想来除了铁林哥,也不会有旁人了。 他推开竹窗,窗外溪水潺潺,竹林沙沙,声响依旧。 目光落在竹林深处的一块平地上,云天轻轻叹了口气。 那里,埋葬着楚雄的尸骨,没有坟头,也没有墓碑,与周围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当年楚雄带给他的恐惧与伤痛,至今想来依旧刻骨。 可这八年多在外游历,见惯了修仙界的血腥与残酷,他渐渐明白,楚雄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心中那份长生执念,做出的最后挣扎。 往事已矣。 如今自己也成了这修仙路上挣扎求渡的一员,未来能走出多远,亦是未知之数。 云天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感伤渐渐散去,重归坚定。 他关上竹窗,走出竹屋,媲美筑基后期的强大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在整个青帮大院内搜寻着那个熟悉的气息。 很快,他便在一处亮着昏黄灯火的小院房舍内,找到了王铁林的身影。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房中除了王铁林,还有一个女子正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女子,竟是当年的孙妙妙。 云天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挑起,心底暗道:“这铁林哥,还真有本事,竟然真的抱得美人归,连孩子都有了。” 几个起落,他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处小院之外。 正欲上前敲门,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忽然从房内传出。 紧接着,便传来孙妙妙带着一丝嗔怪的埋怨声:“铁林哥,我好不容易才把小天秒哄睡着,你又逗弄她作甚。” “嘿嘿,俺稀罕自家闺女还有错了?”王铁林憨厚的笑声响起,“娘子,还好咱闺女长得像你,这要是随了俺,将来怕是不好嫁人哦。” 院外的云天听得真切,心中不禁失笑,这铁林哥,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略作思量,终究没有上前,而是身形一转,背靠着院墙,侧耳倾听着屋内小两口的对话。 “你个憨货,有你这么咒自家闺女的嘛。”孙妙妙笑骂道。 “嘿嘿,俺哪舍得咒她。就算长得像俺也不怕,大不了不嫁人!等你柱子叔回来,让他教你修仙,做个神仙姐姐,岂不更好!”王铁林继续逗弄着女儿,那小家伙很快便由哭转笑,发出“咯咯咯”的稚嫩笑声,把小两口也逗得开怀大笑,房间里一时间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云天双手环抱胸前,头后仰靠着冰凉的墙壁,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圆月,心中却是一声轻叹。 他宁愿这个叫小天秒的孩子,能在疼爱她的父母膝下,无忧无虑地快乐长大,而不是踏入修士那充满血腥与杀伐的世界。 况且,他方才神识扫过,那女婴体内并无灵根,注定是凡人之躯。 凡人只知修仙者能得长生,却不知其中的艰辛与无奈。 又有多少修士,能在得道长生之前,保住自己的性命? 屋内的笑声渐歇,孙妙妙略显担忧的声音再次响起:“也不知云天师弟如今怎么样了。当年看他与那金光散人斗法,场面之震撼,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他走的修仙路,想必不会太轻松吧。” 王铁林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过了许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柱子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想当年他才十岁,在悬崖上被大蟒蛇偷袭都活下来了,现在他本事那么大,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屋内陷入了沉默,显然两人都在为远方的云天而担忧,没了继续说笑的兴致,只剩下女婴咿咿呀呀的呢喃声。 简单几句言语,其中饱含的真挚关心,让墙外的云天心中涌起阵阵暖流。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进去相见的冲动。 让他们夫妻和女儿,就这样平凡无忧地生活下去,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云天深吸了一口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夜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轻轻放在了院门前的石阶上。 锦盒内,装的是一些他亲手炼制的,对凡人有强身健体、祛病延寿之效的丹药。 如今的他,能给予的,也只有这些了。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出温暖光亮的窗户,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融入夜色,悄然远去。 …… 一盏茶后,遁风舟再次升空,化作一道青虹,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将天兴镇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舟上,云天盘膝而坐,两边的云海快速向后划过。 当年离开青帮,是一种身不由己的被迫之举。 而如今这次重游与别离,更像是一场对心境的洗礼与切割。 仙凡终有别,过多的牵挂与依恋,只会成为日后修行路上的心魔与阻碍。 此刻再次离开天兴镇,云天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澄澈,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修为,在这次了断尘缘之后,竟有了一丝精进。 …… 五日后,青云宗,人星峰。 一道青光落在峰顶的一处洞府前,云天收起遁风舟,迈步走入洞府。 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将此次外出的收获尽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摆满了石桌。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套“颠倒五行阵”的阵盘与阵旗上。 据黄萱所言,此阵不仅能隐匿、防御、阻隔神识探查,更兼具不俗的攻击之力,正适合作为洞府的防护大阵。 云天不再迟疑,立刻开始着手祭炼。 将阵盘与五杆阵旗一一用灵力祭炼纯熟,打上自己的神识烙印后,他神念一动,五杆颜色各异的阵旗便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飞射而出,分别插进了洞府内五个方位。 随后,他又取出五颗对应五行属性的中品灵石,嵌入阵盘中央的卡槽之内。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并指掐诀。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一层几乎透明的光罩瞬间将整个洞府笼罩其中,光罩表面有五彩流光缓缓流转,随即隐没不见。 身处阵内,云天能清晰地看到洞府外的一切,神识也能毫无阻碍地探出。 但此刻若有外人来到他的洞府之外,所能看到的,便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岩壁,再也无法发现洞府的丝毫踪迹。 感受着大阵稳固的灵力波动,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此阵,他便可安心闭关,再无后顾之忧。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转向桌上剩下的几件宝物。 中品飞行灵器“金羽飞梭”,极品攻击灵器“银龙枪”,极品防御灵器“蛮牛盾”,诡秘莫测的“血煞飞针”,还有那能直接攻击神魂的“震魂铃”。 每一件,都散发着惊人的灵力波动,云天没有迟疑,全部进行了祭炼。 首先是那件中品飞行灵器“金羽飞梭”。 心念一动,这枚巴掌大小的金色梭子便悬浮于空,随着他神识驱使,在并不算宽敞的洞府内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来回穿梭,发出阵阵锐利的破空之声,灵动迅捷,远非遁风舟可比。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那杆霸气十足的“银龙枪”。 云天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于双臂,这才探手握住了冰凉的枪身。 一股惊人的重量自手臂传来,饶是他已用上了灵力,依旧感到颇为吃力,只是将枪身缓缓抬起,便耗费了不少力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杆枪的威力毋庸置疑,但对目前的他而言,确实有些勉强了。 想要如臂使指,恐怕还得等修为再做突破才行。 不过,他之所以买下此枪,看中的本就是它那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关键时刻,哪怕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扫或直刺,也足以成为扭转战局的重锤。 他又将那套“血煞飞针”摄入手中把玩。 九枚血色飞针在他指尖环绕飞舞,针与针之间灵性相连,隐隐构成了一座微型杀阵。 在隐匿和突袭的诡异程度上,它们或许稍逊于无声无息的冰魄针,但胜在九针齐出,变化多端,更兼具无视灵力光盾的霸道属性,这才是他如今最看重的杀手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巧的金黄色铃铛上。 震魂铃。 此物不好在此地试验威力,云天端详着这个看起来与凡俗金铃别无二致的小东西,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在心底唤道:“小藤,出来一下。” 一道青光自他脖颈间闪现,化作噬魂藤的模样,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变个手链,把这震魂铃挂在你身上。” “啊?”小藤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在他脑海中响起,“我堂堂噬魂藤一族,英明神武的无上存在,怎么天天不是伪装成项圈就是手链的,太没面子了。” 云天听着它的抱怨,不由失笑:“现在我实力还太弱,只能先委屈你了,总不能把你顶在脑袋上出门吧。” “好吧。”小藤倒是很好说话,嘀咕了两句便没了意见。 青光一闪,噬魂藤已经化作一条青色藤蔓手镯,缠绕在了云天的左手手腕上。 云天顺势将原本挂在藤蔓上的储物戒指取下,戴在了左手食指。 如今他已是筑基修士,佩戴储物戒指虽依旧扎眼,却也不再是当年那般惊世骇俗之举了。 随后,他将那枚震魂铃穿过藤蔓,挂在了手链之上,随着手腕晃动,却无半点声响发出。 “主人,这个小铃铛倒是个好东西。”小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评价的意味,“就是品质低了点。不过嘛,若是有我的魂力加持,想来也能轻松震慑个小金丹什么的。” 云天闻言,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小金丹?小藤,你这口气也未免太大了吧。” “主人你可别小看我!”小藤似乎被他的质疑刺伤了自尊,很不服气地反驳道,“想当年,我在魔界的魂魔族中,那也是圣物般的存在!以后有机会,一定让你瞧瞧我的真本事!” 魔界?魂魔族? 云天被小藤抛出的几个词砸得有些发懵。“小藤,那你又是怎么到了我们这个地方的?” “嗯……”小藤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声音有些不确定,“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了,传承记忆苏醒得还不多。好像……好像是以前跟着某位魂魔族的大人,一起下来的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云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连忙追问:“你是说,魔界的人,能来到我们这个世界?” “可以是可以。”小藤的回答很干脆,“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具体是什么代价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想来,如果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值得我们魔界圣祖们都想要的东西,他们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力气跑一趟。 第97章 赠丹 魔界圣祖? 这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云天不敢再问下去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再问下去,自己恐怕会陷入某种无边的恐惧与魔怔之中。 有些隐秘,不到相应的境界,知道得太多,绝非好事,只会成为压垮心神的巨石。 可即便如此,从小藤这短短几句话里,他已经能推断出一个令他心神俱颤的事实——他所在的这方世界,曾经有上界的魔界大能降临过,其目的是寻找某件连“魔界圣祖”那等存在都为之觊觎的无上宝物。 那会是什么东西? 找到了吗? 那位魔界大能,后来又去了哪里?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只觉得心中没来由地一阵阵发慌。 这个他赖以生存的世界,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他强行掐断了与小藤的交流,迅速盘膝坐下,闭目入定,运转《五行衍道术》,以此来平复那颗因惊天秘闻而掀起滔天骇浪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云天的心绪才渐渐平复。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决定暂时将这些遥不可及的秘闻压在心底。 ……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一日,云天正准备取出那尊从黄萱处换来的古宝丹炉——“千丹香”,炼制几炉丹药,试试此宝是否真如黄萱所言,能平添一成成丹率。 突然,洞府之外的天地灵气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云天神识一探,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疑之色。 “这是……林师兄要筑基了?” 他立刻起身,收起了笼罩洞府的颠倒五行阵,快步走出洞府,抬头向着那处灵气汇聚之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洞府上空,天地灵气正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疯狂地向着其内灌注而去。 云天心中一喜:“看来最艰难的凝结基胎一关已是顺利渡过,这林师兄的灵根资质果然不差。” 接下来的灵气化液,不过是水磨工夫,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收回目光,神识不经意间又向着另一旁的于欢洞府探去。 这一探,却让他感知到一个略显黯然的背影,正默默地转身走入自己的洞府。 云天心中一动,这才有些歉意地想起,自从自己闭关冲击筑基以来,又被诸多琐事缠身,竟已许久未曾与这位“师兄”见过面了。 当初于欢一番好心,耍了点小心思想助云天进入内门,却阴差阳错地将自己也拉进了这人星峰。 如今,云天、周媚,还有林小帅都已先后筑基,当初一同进来的四人中,便只剩下于欢一人还在炼气大圆满的境界徘徊。 他略作思量,便不再犹豫,抬步向着于欢的洞府走去。 很快,云天便来到了于欢的洞府之外。 他抬手叩响了石门。 不久,石门缓缓打开,于欢看到门外之人是云天,脸上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是云师……云师叔,快请进。” 云天没有说话,只是摇头苦笑一声,看着眼前明显清瘦了一圈的于欢,心中那份歉意不禁又浓了几分。 随于欢进了洞府,二人依次落座。 云天这才率先开口道:“于师兄,近来可好?你我师兄弟,可是有些时日未见了。” 于欢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云师叔又何苦让弟子难堪?如今你已是筑基修士,修仙界辈分分明,你这一声‘于师兄’,岂不是陷我于不义?” 云天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可不像于师兄你的一贯作风啊。” “好了,也不与你开玩笑了。今日师弟前来,是有一事想与师兄商议。” 于欢闻言,不再纠结于称呼,神色一正:“哦?竟还有连师弟你这等筑基修士都无法解决之事?若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尽管说来。” 云天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与其说是让师兄出力,倒不如说是想得到师兄的一个誓言。” “誓言?” 于欢被云天这番话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云天也不再卖关子,手上一翻,直接取出一个白玉瓷瓶,轻轻放在了于欢面前的石桌上。 见后者只是疑惑地看着瓷瓶,并未急着打开,他这才继续说道:“这里面,是三颗筑基丹。” “什么!?” 于欢惊呼出声,那张圆实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云天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听自己说完。 “其实,师弟当初从冰火谷中,带出了不少炼制筑基丹的灵药。” “其中一部分与宗门换取了五枚筑基丹,但师弟我资质平庸,原想着五粒丹药也未必能成功筑基,所以便自己尝试着炼制了一些。” 于欢知道云天是制符大师,也知他从不缺丹药,可如今听说他竟还能炼制丹药,心中还是震惊不已。 云天半真半假地继续说道:“想来是师弟时来运转,竟侥幸成功炼制出了一炉,得了五粒筑基丹。” “后来,师弟我自己足足用去了七粒,才勉强筑基成功,这里是剩下的三粒,便赠予师兄了。” 于欢听完,脸上神色变幻,最终还是极力推辞道:“这如何使得?我先前便已承蒙师弟太多人情,若再收下这三粒筑基丹,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云天见他所言真切,便耐心劝道:“于师兄不必如此,此丹如今于我已无大用,灵石师弟又不缺。” “只需师兄成功筑基之后,若有外人问起,便说是从我这里花灵石购得的两粒多余丹药即可。” “至于师弟我从冰火谷带出灵药、自己炼丹,以及究竟用了多少丹药筑基之事,还望师兄切不可向外人吐露真言。” 云天神色郑重地嘱咐道。 于欢闻言,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对着云天郑重地发下了心魔大誓,这才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性子,嘿嘿一笑,将那瓷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师弟,那师兄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待为兄筑基成功,再上门答谢!” 云天微微点头,随后又将自己筑基时的一些心得体会,毫无保留地悉数告知了于欢。 直到一个时辰后,他才起身告辞,离开了于欢的洞府,欲返回自己的住处。 可他脚步还未迈出多远,一道温柔中带着几分磁性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天,速来大殿。” 是峰主柳莺的传音! 云天脚步一顿,满头雾水,峰主怎么会突然召见自己? 但既然峰主有令,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只得压下心中疑惑,改道向着人星峰大殿的方向飞遁而去。 片刻之后,云天便落在了大殿前的小广场上。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前脚刚到,一道娇媚的身影后脚便也飘然落下,正是周媚。 周媚一眼便看见了云天,当她感受到云天身上那稳固的筑基期气息时,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清晰的惊诧,但很快便被盈盈笑意所取代。 “云师弟,几日不见,竟已是筑基修士了,恭喜恭喜。难道,你也是接到了峰主之命来此?”她莲步轻移,香风扑面。 云天拱手回了一礼:“正是。周师姐莫非也是?” 周媚微微颔首,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冲他眨了眨,抛来一个媚眼:“一起吧。” 说罢,她便腰肢一扭,袅袅婷婷地先进了大殿。 云天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无语。 这位周师姐,当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她那该死的媚力。 还好自己也是见过世面之人,美女又不是没见过…… 想到此处,黄萱那倾城灵动的容颜,与云霄剑宗那白衣少女的绝世身姿,竟不约而同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云天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尽数摒弃,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来到峰主柳莺所在的静室,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峰主。” 柳莺端坐在软椅上,挥了挥手,声音温婉:“嗯,不必多礼。叫你们二人来此,是有一事要交代你们去办。” 她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本宫本不喜理会这些俗务,可此事却是宗主亲自交办下来,不好推脱。” “咱们人星峰本就人丁稀少,你们之前的那些师兄师姐,不是在闭死关,便是在外游历数年未归。与你们同期的林小帅又刚刚筑基,根基未稳,于欢则还在炼气期徘徊。算来算去,如今全峰上下,也就你二人还算清闲,所以此事,便交由你们二人去办吧。” 云天虽然也觉得麻烦,但此刻也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愿,当即拱手道:“不知是何要事,还请峰主明示。” 柳莺微微颔首,这才说道:“青云宗辖下有十数个大小不一的修仙家族。为掌握各家动向,宗门多少会往其中安插一两名弟子作为内应。往年也偶有弟子魂牌碎裂之事,但大多查明是意外身亡。” “而这次,宗门安插在炼器世家‘公孙家’的内应弟子,已有半年未曾传回任何消息。其魂牌虽未碎裂,但其上的气息已然微弱至极,恐是遭遇了不测。所以,宗门欲派人前往暗中调查一番,你二人便辛苦 一趟吧。” “弟子遵命。”云天与周媚同声应道。 柳莺随手一扬,一枚绿色玉简便轻飘飘地飞向周媚。 “这里面是一些关于公孙家的基本信息,你二人先了解一下,如何行事,自行谋划便可。” 周媚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认真查阅起来。 片刻后,她将玉简递给了云天。 云天也仔细地将其中内容看了一遍。 待二人都传阅完毕,柳莺才又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早去早回,你们这便启程吧。” 云天与周媚再次躬身行礼,这才一同退出了静室。 穿过大殿的回廊时,周媚娇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云师弟,师姐我呢,生平最怕动脑子想这些麻烦事了。这次行动,便全权交由你来指挥,师姐我给你打下手,任凭驱使,如何?” 云天听得嘴角一抽,又不好当面回绝,只得弱弱地埋怨了一句:“周师姐,你也太狡猾了些。” “咯咯咯……”周媚闻言,顿时掩嘴娇笑起来,花枝乱颤,只当云天是答应了,凑到他身边不停地说着些甜腻的奉承话。 出了大殿,周媚却是一反常态地主动停下脚步,玉手一翻,一个精美的莲花坐台便出现在掌心。 她随手一抛,那巴掌大小的莲台在半空中迎风见长,眨眼间便化作一丈方圆,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周媚飘然落在莲台之上,回眸对着云天嫣然一笑:“云师弟,上来吧。师姐我说话算话,这赶路的苦差事,自然就由我来代劳了。” 云天看着眼前这件灵气盎然的莲台,竟也是一件中品飞行灵器,品质丝毫不下于自己的金羽飞梭。 他心中微讶,倒也没再客气,当即一跃而上,在莲蓬之上盘膝坐了下来。 第98章 炎月城 莲台通体洁白,宝光柔和,在夜色中如一朵盛开的雪莲,悄无声息地穿云破雾。 按照柳莺所给的玉简介绍,公孙家族所在的炎月城,正处于青云宗与火炎门两大势力的交界地带,位置颇为敏感。 以此莲台的速度,飞抵目的地至少也需近两日功夫。 这公孙家在修仙界中,只能算个中下规模的家族。 其声名,多半来自那位早已坐化的金丹后期炼器宗师先祖。 虽说传承至今,技艺已远不如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手炼器的手艺,仍让公孙家在青云宗辖下十数个修仙家族中颇具分量。 周媚自上了莲台后,竟一反常态,没有开口调笑,而是安静地盘膝坐于一侧,双目紧闭,吐纳修炼,只分出一缕神识操控着莲台的飞行方向。 云天见状,心中暗叹。 看来这位周师姐是真的打定主意,将此次任务全盘交由自己负责了。 他静下心来,仔细回忆着玉简中的记述。 公孙家现任家主公孙伯越,修为已臻筑基大圆满,据说其炼器之术,已得了那位宗师先祖的五成真传。 家主之下,还有两位筑基修士,分别是筑基中期的老二公孙仲越,以及筑基初期的老三公孙叔越。 此外,家族尚有五六十名炼气期弟子。 这等实力,远非他与周媚两个初入筑基的修士可以硬撼。 正面闯入无异于以卵击石,看来唯有智取。 云天一手托着下巴,陷入了苦思。 时间在莲台平稳的飞行中悄然流逝。 直到半日过后,云天的眉宇间才渐渐舒展开来,显然已有了大致的方案。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闭目打坐的周媚,那张娇媚的脸庞在月华下显得恬静而圣洁,与她平日的作风大相径庭。 云天轻咳一声,试探着开口:“周师姐,不起身活动活动吗?” 话音刚落,周媚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原本毫无表情的俏脸“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紧闭的双眸也随之睁开,波光流转。 她掩着嘴,香肩耸动,笑了好一阵才停下,美目中带着一丝嗔意,睨着云天:“我还以为师弟就这样一路不与师姐说话,打算当个闷葫芦呢。”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声音变得又软又媚:“怎么?终于耐不住寂寞,想跟师姐活动活动了?” 云天只觉得脸颊一热,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解风情的青涩少年,周媚这明显的挑逗之语,他如何听不出来。 他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师姐莫要取笑我了,师弟是有正经事相商。” “好,好,不逗你了。”周媚见他一脸窘迫,也不再为难他,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认真了几分,“说说吧,如何行事?” 云天这才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 其实也并无什么惊天奇谋。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连那位内应弟子是生是死,被困于何处都一无所知。 正面硬闯实力悬殊,所以云天打算先行刺探。 他准备以散修的身份,借口寻求炼制灵器,直接登门拜访,探一探公孙家的虚实。 若能当场看出些端倪自然最好,若无发现,他便打算利用千幻隐匿术和隐身术,在公孙家附近乔装蹲守一段时间,伺机探查。 这种刺探消息的活计,对他而言正是拿手好戏。 待打探清楚那名弟子的具体下落,再与在外围接应的周媚联系,制定下一步的救援计划。 “……所以,”云天说到最后,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话语听起来顺耳一些,“师姐你……你长得太过显……不,太过出众,若冒然进入炎月城,恐怕很快就会引人注目。所以想委屈师姐一段时间,在城外做支援,可好?” 周媚静静地听完,并未立刻答话,只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天。 片刻后,她才莞尔一笑,声音轻柔:“都依师弟。” 不知为何,云天那句有些笨拙的夸赞,让她心中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云天见她同意,心中稍定。 他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三张青黄色的符箓便出现在手中,递给周媚:“师姐,这是师弟炼制的‘千里传音符’,若有紧急情况,你我便以此符联系。” 周媚接过符箓,感受着上面精纯的灵力波动,眸中闪过一抹讶色,由衷赞道:“外界都传云师弟一手制符术出神入化,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接下来的路程,二人不再沉默,而是就行动的诸多细节反复推敲商议,时间也因此过得飞快。 第二日傍晚,一座巍然的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周媚操控着莲台,在距离炎月城三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缓缓降下。 云天一跃而下,对着莲台上的周媚拱了拱手:“师姐,外围就交给你了,多加小心。” “师弟进城之后,也要万分小心。”周媚也柔声叮嘱了一句,眼波中带着一丝关切。 云天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炎月城的方向遁去。 行进之中,他体内的灵力按照一种玄奥的法门运转起来,身形与容貌竟在飞遁中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过几息的工夫,原本俊朗清秀的青年,已然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神情冷峻的瘦脸中年男子,唯有那一身筑基初期的修为气息未曾改变。 远处的密林中,周媚以神识目睹了这神奇的一幕,心中暗自震惊:“这云师弟,果然好本事!” 三十里的距离,对筑基修士而言不过是盏茶工夫。 当云天抵达炎月城下时,夜幕已经降临。 城门口点着熊熊的火把,将高大的城墙映照得忽明忽暗。 两名身穿暗红色制式劲装的公孙家弟子正持戈而立,警惕扫视着来往的零星行人。 云天此时已换上了一套普通的玄色锦袍,他收敛了遁光,面色平静淡然,缓步向城门走去。 那两名炼气中期的守门弟子立刻察觉到了来人,目光瞬间变得凝重。 但当他们感受到云天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筑基期灵压时,脸色又齐齐一变。 那股强横的威压,让他们感觉如同面对一座大山,深不可测。 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的恭敬之色立刻取代了警惕,但心中却紧张得要命。 云天走到近前,仿佛没看到他们紧张的神情,呵呵一笑,声音略带沙哑地开口:“两位小友,在下想进城拜访公孙家主,可否行个方便,引个路?” 两名弟子闻言,其中一名看起来年长些的壮着胆子,躬身问道:“敢问前辈,可有我家家主的拜函?” “拜函?”云天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倏地一冷,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住二人,“老夫慕名前来,想请贵家主出手炼制一件灵器,何曾备过什么拜函?怎么,没有拜函,这炎月城老夫就进不得了?” 话音一落,那询问的弟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都有些发软,忙不迭地颤声道:“不敢,不敢!晚辈万万不敢!晚辈这就领前辈去见家主!”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种修仙家族,得罪一名筑基修士的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对方一怒之下将自己一掌拍死,家族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炼气中期弟子去追究。 反之,领这人去见家主,顶多落个办事不周的斥责,总好过丢了性命。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那名公孙家弟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连连躬身,声音都带着颤音:“前辈息怒,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这就为前辈引路!” 说罢,他便在前头带路,姿态放得极低,腰都有些直不起来,那战战兢兢的模样,与先前持戈而立的警惕判若两人。 云天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不置可否地跟了上去。 穿过高大的城门,便算是正式进入了炎月城。 此城布局颇为规整,一条宽阔的主街贯穿南北,又有数条横向街道交错,整体呈一个“丰”字格局。 城中烟火气甚浓,与宗门内的清冷截然不同。 云天神识微扫,便发现城中居民十有七八皆是凡人,想来便是公孙家数百年来开枝散叶,无灵根资质的家族成员及后代。 沿街两侧,茶楼酒肆、布庄米行之类的铺子鳞次栉比,虽已入夜,但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红灯笼,一串串红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倒也别有一番人间风情。 那带路的弟子一路低着头,步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搁。 云天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似在欣赏夜景,实则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走出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凡俗的喧嚣渐渐远去。 主街两侧开始出现一座座独立的庄院,院墙高耸,偶有禁制灵光一闪而逝,空气中的灵气也比外城浓郁了些许。 这里,显然已是公孙家修士的聚居之地。 又向前行了二百余丈,一座气势恢宏的独立庄园赫然出现在眼前。 庄园占地极广,朱红大门之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书“公孙”二字,笔走龙蛇,气派非凡。 门前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带路的弟子总算松了口气,他停下脚步,转身对云天愈发恭敬地说道:“前辈,还请在此稍候片刻,晚辈需先进去通禀家主。” 云天微微颔首,并不介意。 他背负双手,好整以暇地打量起这座公孙家的核心府邸。 府门两侧站着四名护卫,修为皆在炼气后期,气息沉稳,比城门口那两位要精锐得多。 整座庄园都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显然是布下了某种防护阵法,虽未完全激发,却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没让他等多久,府邸大门再次打开,先前那名弟子跟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快步走出。 那中年男子一身蓝色儒衫,面容儒雅,双目有神,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 他一出大门,目光便落在了云天身上,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远远便拱手笑道:“不知道友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云天亦是客气地拱手还礼,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回道:“不敢,在下一介散修,赵桐。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望公孙道友海涵。”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报了假名,又点明了自己散修的身份,省去对方盘问来历的麻烦。 “原来是赵道友,幸会幸会,在下公孙仲越,在家中行二。”中年儒生,也就是公孙家老二公孙仲越笑着应道。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一收,对着那名带路的弟子沉声道:“你先回自己的岗位上去吧。下次记得,脑子放聪明点,眼睛放亮点儿。” “是,是!谢二爷教诲!”那弟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飞也似的溜了。 公孙仲越这才重新换上那副和煦的笑脸,对云天做了个“请”的手势:“赵道友远来是客,切莫在门外站着,请,进庄细谈。” “公孙道友客气了。”云天神色平静,坦然迈步,与他并肩走进了公孙庄园。 第99章 公孙伯越 一入庄园,脚下便是光洁如镜的白色大理石板,铺满了整个前院。 穿过十余丈长的前院,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人工湖泊映入眼帘。 时值深夜,月华如水,倾洒在湖面之上,泛起粼粼的银光。 湖中荷叶田田,一片连着一片,其间点缀着一朵朵含苞或盛开的莲花,红的似火,白的如雪。 更奇的是,湖水中似乎养着某种发光的灵鱼,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金色光点从荷叶下倏忽游过,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幽的荷香,令人心旷神怡。 云天心中暗赞,这公孙家倒真是会享受,单是这进门的景致,便足见其底蕴。 二人一言不发,并肩走过横贯湖面的汉白玉石桥。 过了桥,便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前堂大厅。 公孙仲越引着云天进了大厅,厅内陈设古朴大气,正中的主位上,此刻正端坐着一人。 此人身穿一袭紫青色锦袍,方脸长须,浓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开阖间精光四射,虽未开口,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看上去年约五十,但云天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从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远非公孙仲越可比,赫然已是筑基大圆满之境! 此人,正是公孙家现任家主,公孙伯越! 见云天进了大厅,公孙伯越缓缓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大哥,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赵桐,赵道友。”公孙仲越很是时宜地为二人引荐,“赵道友,这位便是家兄,公孙家主公孙伯越。” “原来是赵道友,深夜来访,作为一方地主却怠慢了道友,还请见谅。”公孙伯越拱手客气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云天身上扫了一圈。 云天亦是拱手作礼:“公孙家主客气了,在下深夜前来拜访,确是有些唐突,该道歉的应是在下才对。” “呵呵,无妨,赵道友请坐。”公孙伯越伸手一引,将云天请至客座,这才与公孙仲越各自落座。 自有侍女奉上灵茶,公孙伯越端起茶杯,远远敬道:“赵道友来得突然,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些许粗制灵茶,还请道友不要介意。” 云天端起茶杯,用那略显沙哑的声音笑了两声:“谢过公孙家主。” 坐在云天对面的公孙仲越喝了一口灵茶,看似随意地问道:“恕在下冒昧,在炎月城方圆千里,却是第一次听闻赵道友的名讳,不知道友原在何处进修?” 云天轻呷一口灵茶,放下茶杯,呵呵一笑:“一介散修而已,何谈名讳二字。在下原本在距此万里之外的安京都附近的澜川山脉修行,后外出游历至荒岭,靠着狩猎妖兽积攒了些灵石。三年前偶然获得了一枚筑基丹,也是天公作美,侥幸筑基。公孙二爷不曾听闻在下名字,再自然不过了。”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散修的身份最是方便,无门无派,无迹可寻。 公孙仲越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如常,啧啧称奇道:“赵道友果真造化不浅,这‘时运’二字,在道友身上体现得是淋漓尽致啊。” 这话听着是夸赞,但云天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让两位见笑了。”云天面色不变,话锋一转,“在下此次却是慕名而来。素闻炎月城公孙家乃炼器世家,一手炼器技艺出神入化,巧夺天工。在下刚刚晋级筑基不久,苦于没有一件趁手的灵器,所以才远遁近三千里前来,恳请公孙家主出手,为在下升级一把兵刃,不知……” 他说到最后,脸上露出几分期盼与忐忑,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个散修面对炼器大家的敬畏。 主座上的公孙伯越听完,只是浅浅一笑:“好说。不知道友所要升级的是何物?可否让公孙某一观,也好回复道友。” 云天脸上顿时露出大喜之色,忙不迭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自己的寒冰剑,以御物术托着,平稳地送到公孙伯越身前一尺处。 公孙伯越右手握住剑柄,入手微凉,他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嗡”的一声清鸣,剑身寒气四溢。 他细细打量片刻,最后不由赞道:“道友这把极品法器,倒是一件精品。” 云天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行家一眼便能看出门道。这把寒冰剑在炼气期时对我助力不小,但如今已是有些不够看了。公孙家主,不知此剑能否升级炼制成灵器?” 公孙伯越脸上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显然对云天这个问题有些不以为然:“升级为灵器,简单至极。若道友没有自备材料,我公孙家库中倒也有合适的。此剑只需熔炼之后,再加入些许寒冰石、金精,以及千年灵乳,由我亲自出手,可保为中品灵器。” 云天闻言,心中却是有些失望,看来公孙家能提供的材料也只是一般。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一亮,连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足有三尺长的狭长锦盒。 他将锦盒捧在手中,缓缓打开。 “咔”的一声轻响,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猛地从盒中喷薄而出! 刹那间,偌大的厅堂温度骤降,桌上的茶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冰。 那股刺骨的寒意,让公孙两兄弟这等筑基修士都齐齐打了个寒颤,面色顿变。 云天站起身,亲自将锦盒捧到公孙伯越身旁的茶桌上,神色郑重地问道:“不知用此物为主材升级,能提升到何等品质?” 公孙伯越的目光早已死死地盯在了锦盒之内。 只见其中静静地躺着一截两尺半长、晶莹剔透的兽角,通体宛如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其上布满了玄奥的天然纹路。 那股惊人的寒气,便是从此物中散发出来的。 没错,此物正是云天当初在冰火谷地穴湖底,被那白衣少女一剑斩杀的四阶顶峰冰蛟的独角! “这是……”公孙伯越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此物,但一时却又不敢完全确定,眼中满是震惊与灼热。 一旁的公孙仲越见大哥神情大变,也连忙起身凑上前去。 这一看,他那双儒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稳重之气荡然无存,失声惊呼道:“这是……蛟龙兽角!” “蛟龙”二字一出,大厅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云天能清晰地听到,公孙兄弟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粗重。 良久,还是公孙伯越最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猛地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好!好!赵道友此次,可真是让公孙大开眼界!我兄弟二人炼器百余载,经手的奇珍异料不计其数,但此等品级的材料,还是生平仅见!” 他看向云天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炼器师见到绝世良材的狂热与兴奋。 “若道友肯用此物升级此剑,公孙敢在此立誓,定能为道友炼制出一把极品灵器来!” 这一次,云天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喜。 其实这截蛟龙角,即便直接打造成器,也足以成为一件上品甚至极品灵器。 但他自己并无炼器之能,此次前来,虽是以升级兵刃为借口,实则为了探查虚实,但若是真能借公孙家之手,得一柄极品灵剑,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拿出此等重宝,的确有风险,难保对方不会见宝起意。 但云天赌的就是公孙家这块传承数百年的“炼器世家”的金字招牌,他们不至于为了一件材料,毁掉家族的数百年声誉。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云天对着公孙伯越拱手一揖:“如此,赵某便先行谢过了。不知这炼制的费用,该如何收取?” 他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既然要扮演散修,自然要把戏份做足。 “呵呵,”公孙伯越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道友既拿出如此珍材,原先说的那些寒冰石、金精之物,便算我公孙家附赠的。道友只需支付三万灵石的炼制费用即可。” 饶是云天早有心理准备,听到“三万灵石”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眼角一抽。 这价钱,已经足够在坊市中直接购买一件不错的中上品灵器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肉疼之色,干笑道:“只要公孙家主真能将此剑升级为极品灵器,三万灵石……也值了!” 公孙伯越见他这副模样,微微一笑,道:“道友放心。”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转,脸上却露出一丝歉意:“不过,炼制极品灵器,除了道友这根主材,尚需‘千年灵乳’来调和灵性。不巧,家中所备的灵乳前些时日刚刚用尽,已派族人外出采买,恐怕还需些时日才能送回。所以这升级灵器之事,还需道友耐心等上一段时日了。” 云天听闻对方竟需要千年灵乳,心中一动,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焦急,紧跟着问道:“不知拿到成品需要多久?” “一个月。”公孙伯越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期限,言语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正事谈妥,三人重新落座,厅堂内的气氛比之前融洽了不少。 公孙伯越端起茶杯,目光却不离那截蛟龙兽角,似是无意地问道:“赵道友,实不相瞒,此等品阶的材料,公孙活了百余年也是初见。不知……道友是从何处得此奇缘?” 云天心中早有腹稿,闻言便露出一副既后怕又庆幸的神情,叹了口气道:“说来也是侥幸。在下一介散修,平日里四处闯荡,靠的就是一个‘险’字求富贵。数月前,在下于荒岭某处,偶遇一头四阶冰蛟正与另一头妖兽搏杀,斗得两败俱伤,这才让在下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公孙兄弟的神色,见他们听得专注,便继续胡诌道:“那冰蛟身上其余的材料,比如蛟皮、蛟筋之类,早已被我换取了灵石,用于日常修炼。唯独这根蛟龙角,灵性最足,实在不舍,便一直留着,想着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这柄寒冰剑升升级,不曾想今日竟能得偿所愿。” 公孙伯越与公孙仲越对视一眼,皆是微微点头,似乎是信了七八分。 公孙仲越笑着接话道:“赵道友果然是福缘深厚之人。不过道友放心,我公孙家别的本事没有,但这炼器一道,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家父当年便常说,炼器师手上,最容不得暴殄天物。” “那是,那是。”云天连连附和,话锋一转,看似恭维地说道:“贵府不愧是炼器世家,家风严谨。方才我进城时,见守门的弟子不过炼气中期,却也站得笔直,神情警惕,可见一斑。想来,这都是公孙家主治下有方啊。”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在聊些家长里短。 公孙伯越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道友过奖了。家族大了,人就杂,若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公孙家虽比不得先祖在世时的辉煌,但这点门风还是不敢丢的。” 三人就这么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从当年那位金丹宗师的赫赫威名,聊到如今修仙界各种奇闻异事,再到炼器心得。 云天表现得像个好奇心旺盛的晚辈,问东问西,却总能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公孙家的内部事务,比如族中弟子的数量、资质如何、平日里的管理等等。 公孙伯越二人或许是见他“底细”已清,又或许是心情大好,谈兴甚浓,倒也透露了些无关痛痒的家族情况。 第100章 蛛丝马迹 不知不觉,窗外月上中天,已是子时。 云天估摸着时辰,这才起身告辞:“今日叨扰许久,实在是受益匪浅。那在下便一个月后再来登门拜访,取回灵器。” “好说,届时赵道友前来,公孙定当扫榻相迎。”公孙伯越也起身相送。 公孙仲越亲自将云天送到庄园大门口,客气地拱手道别:“赵道友慢走。” 云天还了一礼,转身便融入了炎月城寂静的夜色之中。 待云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公孙仲越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收敛,他快步返回大厅,只见自家大哥正手持那截蛟龙兽角,放在灯下仔细端详,眼中满是痴迷与狂热。 厅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夜风。 公孙仲越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道:“大哥,这个姓赵的修士疑点重重,言辞闪烁,一看就不是个老实本分的散修。他说的话,十句里怕是有九句都是编的,就这么信了他?要不要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主座上的公孙伯越,一手轻轻抚摸着兽角上冰冷的天然纹路,闻言竟发出一声轻笑,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二弟,你想想,一个普通的散修,靠一枚筑基丹侥幸筑基,哪来的胆识和底气,敢孤身一人带着这等重宝,大摇大摆地走进我公孙家的门?他越是装出一副胆小谨慎、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越说明其来历不简单。我猜,此人定是哪个大宗门或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弟子。” “可是……”公孙仲越的忧色更重,“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咱们刚跟火……” “住口!” 公孙伯越厉声喝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一股筑基大圆满的威压一放即收。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改用传音秘术对公孙仲越说道:“小心隔墙有耳!这种事,切不可随口说出,你想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吗?” 公孙仲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与后怕,连忙传音回道:“是小弟鲁莽了。可是大哥,咱们刚跟火炎门那边有所接触,这边就冒出个身份诡异的修士上门,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你说,会不会是青云宗那边察觉到了什么,派人来试探我们的?” “可能性不大。”公孙伯越沉吟着传音道,“若是青云宗真发现了什么,派来的就不会是区区一个筑基初期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得不防。你待会儿去告诉老三,让他收敛一些,别整日就知道贪恋那杯中之物,让他多注意点。” “是,我明白了。”公孙仲越拱手正色应下,这才心事重重地退出了大厅。 而此时,早已走出数里之外的云天,在一个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里悄然停下了脚步。 他确认四周无人,身形一阵骨骼脆响,容貌再次变幻,转瞬间就成了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身形佝偻的老者。 他将身上那件玄色锦袍脱下收入储物戒,随手抓起墙角盖着一堆杂物的破旧麻布,往身上一裹,又在地上胡乱抓了两把尘土,在自己脸上、手上狠狠蹭了一通。 做完这一切,他原本筑基期的修为气息也尽数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上去与一个在城中苟延残喘的凡人老乞丐再无任何区别。 他藏在阴影中,遥遥望向灯火通明的公孙府邸方向,神念早已悄然收回。 “倒是比想象的还要小心谨慎。”云天在心中暗道。 方才他离开后,并未走远,而是分出一缕神识悄悄附在庄园外围,试图窃听一二。 只可惜,那两兄弟刚说到关键处,便改用了传音秘术,让他功亏一篑。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虽然没听到具体内容,但从公孙仲越那句未说完的话,以及公孙伯越那紧张的反应来看,足以判断,这公孙家定然是背着青云宗,与火炎门有了某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那名失踪的内应弟子,恐怕正是因为撞破了此事,才遭了毒手。 “一个月的时间……”云天佝偻着身子,将自己缩在麻布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足够我把这炎月城,查个底朝天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个颤颤巍巍的影子,拖着蹒跚的脚步,彻底融入了城市的阴暗角落之中。 ……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炎月城便已从沉睡中苏醒。 城门口的几家酒肆陆续开张,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门板,昨夜的酒气混着清晨的薄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墙根下,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少乞丐也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他们互相推搡着,抢占着有利的地形,准备用早已烂熟于心的吉祥话,从南来北往的客商手中换取几个铜板。 在这群喧闹的乞丐中,却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个新来的老乞丐,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佝偻着身子,裹着一块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麻布,蜷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其他的乞丐,无论是老的还是小的,都懂得察言观色,见有衣着光鲜的修士或富商路过,便会一拥而上,磕头作揖。 唯独这个老乞丐,从早到晚都一动不动,仿佛与那冰冷的墙角融为了一体。 他从不开口乞讨,也从没见他吃过一口东西,甚至连挪动一下身体都欠奉。 这般古怪的行径,自然引来了同行的注意。 “嘿,我说老张头,你瞧那新来的,是不是已经断气了?”一个豁牙的半大乞丐捅了捅身边的老乞丐。 被称作老张头的老乞丐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半天,摇了摇头:“不像,死人没这么安详的。估摸着是病得快死了,想找个热闹地方咽气。” 话虽如此,还是有个胆大的小乞丐,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凑了过去,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那老乞丐的鼻息。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的瞬间,那老乞丐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一道缝。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不堪,却又深不见底,仿佛两口枯井,透不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小乞丐吓得“妈呀”一声,屁股着地,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自此,再无人敢去招惹这个怪人。 这老乞丐,自然便是云天。 他看似在墙角假寐,实则神识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公孙府邸的门口,并细致入微地观察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修士。 如此这般,转眼便过去了半月。 炎月城虽不大,但背靠公孙家这棵炼器大树,每日里进出的修士也是络绎不绝。 云天观察了半月,将所有进出公孙府的修士都默默记在了心里,却始终未能发现与失踪弟子有关的线索。 城内一片祥和,公孙家行事也并无异常,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这过分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云天心中甚至一度有些动摇,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换个方式继续查探。 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种笨办法的时候,一个极有规律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公孙家有一名炼气后期的弟子,此人相貌平平,属于丢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的行踪却刻板得如同沙漏。 每隔三日,他都会在辰时正点,独自一人从公孙府邸出来,不走官道,而是径直向着城外的后山行去。 并且总是在傍晚酉时,准时回城。 半月以来,风雨无阻,分毫不差。 一个炼气期弟子,并非家族高层,却有如此规律且秘密的行动,这背后若说没有猫腻,云天是万万不信的。 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正好,今日便是那名弟子例行出城的日子。 果然,辰时刚到,城门处人流渐密,那名公孙家的弟子再次准时出现。 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出了城门,便加快脚步,向着后山方向走去。 云天将身上的麻布裹得更紧了些,佝偻着身子,混在早市买菜的凡人中,不紧不慢地溜出了城门。 一出城,他便拐入路边的小树林,身形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吊在了那名弟子身后约莫三里开外的地方。 那名弟子脚程极快,显然是修习了某种不错的轻身功法。 云天在后方缀着,不疾不徐。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翻过了两座山头,行出了六七十里地,那弟子才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山谷前停下了脚步。 山谷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所遮蔽,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那弟子并未立刻进入,而是机警地放出神识,仔仔细细地在周围探查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后,这才拨开藤蔓,闪身钻入其中。 云天藏身于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木之上,收敛了全部气息,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头从东边升起,又缓缓移向西边。 山谷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那弟子在里面足足停留了五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晚,他才再次从藤蔓后出现。 他出来后,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循着原路,匆匆返回炎月城。 云天极有耐心,一直等到那弟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后,神识探视他已走出十里开外,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向那处隐秘的山谷。 来到洞口,他并未急着进入。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顺着洞口探了进去。 洞道比想象中要幽深得多,蜿蜒向下,足足延伸了近十里,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 洞穴不大,约莫十丈方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与霉味。 洞穴的岩壁上,被人为地开凿出了四个大小相近的岩洞。 其中三个岩洞都装着厚重的铁门,门上灵光闪动,显然是被布下了厉害的禁制。 唯有最右侧的一个岩洞没有铁门,此刻,一阵阵惊天动地的鼾声正从里面传出,间或还夹杂着几句梦中的胡话。 云天的神识只是轻轻一扫,便掠过了那鼾声的源头。 岩洞内的一张石床上,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正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从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来看,正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想来,此人便是公孙家的老三,公孙叔越了。 在那鼾声如雷的公孙叔越身旁,一张石桌上杯盘狼藉,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空酒瓶,还有些吃剩的瓜皮果核,散落一地。 看到这一幕,云天心中已然有数。 看来,那名失踪的同门师弟,多半就被关在另外三个被禁制封锁的岩洞之中! 他没有惊动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公孙叔越,神识悄然无声地退出了山洞。 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找到了地方。 剩下的,就是如何把人救出来了。 云天站在谷口,看了一眼天色,眼中精光一闪。 他悄然退出山谷,在附近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手掌一翻,一张青黄色的符箓出现在指间。 灵力微吐,符箓无火自燃。 他对着虚空,传音道:“师姐,我已找到地方,但不易下手,需要从长计议。”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瞬间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第101章 合谋 金羽飞梭的速度确是快得惊人,近百里的距离,不过盏茶工夫便已越过。 云天在那片当初与周媚分别的小树林中按下遁光,收起飞梭,神识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确认周媚尚未抵达,便寻了一处密林深处,盘膝坐下,静心调息。 林中夜色正浓,虫鸣阵阵,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而过。 忽而,远方天际亮起一道白光,如流星破空,径直朝着小树林飞来。 到了林子上空,遁光一敛,缓缓落下,现出一道婀娜的白色身影,正是接到云天的传音,赶到此处的周媚。 云天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睁开双眼,从阴影中站起身来。 “师姐来得倒快,师弟才刚刚入定不久。”他拱手作礼,声音依旧是那副刻意为之的沙哑。 哪知周媚刚一落地,看清他的模样,一双好看的柳眉便紧紧蹙起。 她下意识地抬起柔荑,掩住口鼻,另一只手还在身前不停地扇动,仿佛在驱赶什么无形的秽物,不让云天靠近分毫。 “师弟,这才半月不见,你怎么……怎么沦落成这副模样了?” 云天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块破旧麻布,又抬手挠了挠自己那堪比鸟窝的蓬乱白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忘了换回本来面目。 这一挠,几点干结的泥块簌簌落下,他不禁面露赧然。 “忘了,忘了换了,还请师姐海涵。” 周媚见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终是没忍住,轻叹一声,嗔道:“你扮什么不好,非要扮个老乞丐,臭烘烘的,真是的。” 云天嘿嘿干笑两声,也不辩解,面色一肃,转入正题:“我已经大体探知了那位本门弟子被关押的所在。” “哦?”周媚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语气虽还是那般娇滴滴的,却透着发自肺腑的惊叹,“师弟当真厉害,这才半月工夫便有了眉目。我可是在这炎月城外瞎转悠了许久,却什么都没发现。” 云天便将自己如何假扮老乞丐,在城门口枯坐半月,如何发现那名行踪诡异的公孙家弟子,以及后来一路跟踪至那隐秘山谷的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周媚。 听完他的叙述,周媚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照你这么说,那山谷下的洞穴,便是公孙家的私牢了。” 云天点头道:“多半如此。当时我探查到那公孙叔越正在酣睡,有把握能一击将其诛杀。但我担心此人身上若留有魂牌之类的东西,一旦身死,他那两位兄长必会立刻察觉,届时打草惊蛇,再想救人就难了。” 周媚微微颔首,对云天的谨慎处置很是赞同:“师弟考虑得周全。” “只是……”云天面露一丝难色,“我虽可以易容成那名炼气期弟子的模样混进去,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不伤其性命,又不闹出太大动静的情况下,将那筑基期的公孙叔越制住。” 周媚听了这话,却是“嘻嘻”一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这有何难?” 她素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递到云天面前。 “此物是我闲暇时配制的一种迷药,名唤‘魂牵梦萦’。只需闻到一丝气味,便可让修士陷入沉睡,三日不醒。此药粉无色无味,你寻个机会,将之掺入酒水之中,定能叫那公孙叔越睡得比死猪还沉。”她略显得意地说着,一双媚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云天闻言大喜,接过瓷瓶,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有此物相助,那就好办了!” 二人随即凑在一起,将后续营救的细节一一敲定。 云天本想让周媚补充些计划中的疏漏之处,哪知她还是那副老样子,巧笑嫣然地表示一切全凭师弟做主,自己只管听令行事。 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将那处山谷的精确位置告知周媚,并约定三日后的辰时,依计行动。 眼见再无遗漏,云天便同周媚告辞,身形一晃,再次融入夜色,趁着天亮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炎月城。 在那熟悉的墙角处躺下,继续佯装成那个与世无争,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老乞丐。 …… 三日时间,转眼即逝。 这日清晨,辰时刚至,城门口人流渐密。 那名公孙家的弟子,果然如沙漏般准时地出现在了街角。 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出了城门,便脚步不停地向着后山方向行去。 在他身后,一个佝偻的身影混在早市买菜的凡人中,不紧不慢地溜出了城。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山林约莫二十里地,前方那名公孙家弟子的身形忽然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一动不动,鼻中很快便传出了均匀的酣睡之声。 这时,路旁一棵古树后,悄然转出一道靓丽的身影,正是依计在此埋伏的周媚。 她刚现身不久,云天的身影也如鬼魅般一闪而现。 他二话不说,动作麻利地将那昏睡弟子身上的衣物和储物袋尽数扒下。 随着他身上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不过眨眼工夫,他的容貌、身形便化作了那名弟子的模样。 换上衣服,一个净尘术将自己打理干净,连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都分毫不差地维持在了炼气后期。 他拿起那弟子的储物袋,强大神识猛地冲入其中,轻易便将原主人的神识印记抹去。 袋中除了一些灵石、法器,果然还有四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食盒。 云天二话不说,取出食盒,在里面的酒瓶中都撒入了一些“魂牵梦萦”粉末,这才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一旁的周媚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从云天出手到易容完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惊人,她俏丽的脸颊上不由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很快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波澜,问道:“师弟可会搜魂之术?” 云天被她这么一问,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可惜,我也不会。”周媚脸上露出一丝遗憾,“若是能知晓这弟子的一些日常信息,师弟待会儿与那公孙叔越周旋,也能更安全些。” 云天觉得此言甚是有理,若是能多些情报,应对起来自然更加从容。 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人!主人!让我来,我会搜魂!” 是小藤! 云天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被周媚迷晕的弟子拎了起来,拖到林中深处,左手轻轻按在其头顶。 手腕上的青色藤蔓悄然探出一根极为细软的藤条,悄无声息地刺入那弟子的头皮之下。 一股股银色的流光在细小的藤条上飞速流转,片刻之后,那弟子脑海中的诸多记忆,便通过小藤尽数反馈给了云天。 “失踪的师弟果然被关在那处地牢!” 确认了这点,云天的心彻底踏实了。 周媚虽不知云天方才所为何事,但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没有多问。 云天走出树林,恢复了那名公孙家弟子的神态,对周媚轻声说道:“师姐,我这便过去了,等我的传讯。” 周媚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妩媚笑容,柔声应道:“万事小心。” 云天点了点头,不再迟疑,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隐秘的山谷走去。 一路疾行,云天精准地控制着速度与时间,待行至那处隐秘山谷前,恰好与往日那名弟子抵达的时辰分毫不差。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学着记忆中那名弟子的样子,停下脚步,放出神识,装模作样地将四周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 确认“安全”之后,这才拨开洞口厚厚的藤蔓,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洞道幽深且蜿蜒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霉味。 云天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落点和节奏,都与那名弟子记忆中的习惯完全一致。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抵达了那处地下洞穴。 “三爷,您要的酒菜到了。” 云天压着嗓子,模仿着一种长期伺候人而略带谄媚的沙哑声线,朝着最右侧那个唯一没有铁门的岩洞喊道。 “哦,还真是准时,你小子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嘿嘿……”一阵懒洋洋的声音从岩洞内传出,随即又带着一丝好奇,“怎么了?嗓子怎么还哑了?” “让三爷见笑了。”云天快步走入岩洞,一边将储物袋中的食盒一一取出放在石桌旁,一边熟练地收拾起桌上散落的残羹冷炙和空酒瓶,脸上堆起不好意思的笑容,“早上厨房备吃食,小子嘴馋,偷吃了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给烫着了,嘿嘿。” “哈哈哈,你小子性子倒是随我!”蒲团上盘坐着的胖大中年人,正是公孙叔越。 他闻言哈哈大笑,似乎对这个解释极为受用,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瓷瓶,“拿去,这是三爷赏你的聚灵丹,嘴馋也得有本钱不是?” 云天眼中立刻放出惊喜的光芒,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瓷瓶,嘴里连声称谢:“谢三爷赏!谢三爷赏!” 这番做派,活脱脱一个得了主子赏赐便感恩戴德的小厮。 公孙叔越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他继续。 云天又赶忙回去,三下五除二便将石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打开一个食盒,将里面精致的酒菜一一摆上,最后提起一坛新酒,给公孙叔越面前的白玉杯斟得满满的,酒香四溢。 “三爷,快请上座。今天的灵酒是昨日新到的‘桂灵酿’,香醇得很,快尝尝鲜。” “好!好啊!哈哈哈!”公孙叔越早就被酒香勾得心痒难耐,几步上前坐到桌旁,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随即满足地咂了咂嘴,大赞道,“好酒!” 他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又瞥了云天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扔了过来。 “小新,去旁边也给那个人喂点粥水,别给饿死了。” 云天赶忙接住令牌,入手微沉,上面刻画着复杂的禁制符文。 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里,躬身应道:“三爷放心喝酒便是,这些小事交给我就好。” 公孙叔越哈哈大笑,似乎极为满意云天的乖觉,又是一杯灵酒下肚,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云天拿着令牌,提起其中一个食盒佯装走出了岩洞。 他并未走远,只是藏在洞口的阴影处,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洞内,公孙叔越吃得兴起,一杯接着一杯,酒到杯干,好不痛快。 可没过多久,他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夹菜的筷子也有些不稳。 “今天这酒……好……好上头啊……” 他口齿不清地呢喃了一句,脑袋一歪,便“砰”的一声趴在了桌上,杯盘被震得一阵乱响,随即,震天的鼾声便响彻了整个洞穴。 成了! 云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公孙叔越身前。 他伸出手指,飞快地点在公孙叔越周身几处大穴上,数道禁制手印无声打入其体内,将他一身灵力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确认他睡得跟死猪一般,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醒来,云天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出岩洞,来到洞穴中央,手掌一翻,一张青黄色的传音符出现在指间。 灵力微吐,符箓无火自燃。 “师姐速来,公孙叔越已控制。” 第102章 绝决 传音符化作的青烟袅袅散去,云天收回手,这才转身,将目光投向那三扇闪烁着灵光,被禁制封锁的岩洞铁门。 以他如今在阵道上的造诣,眼前的禁制算不上多高明。 他静立片刻,仔细观摩着门上灵光流转的纹路,很快便洞悉了其运转的规律,找到了几处禁制衔接的薄弱点。 这种程度的禁制,只需以巧力配合强力攻击,便可轻易破除。 就在这盏茶工夫,一阵香风袭来,周媚拎着那名已陷入沉睡的公孙家族弟子,悄无声息地走入了洞穴之中。 云天向她微微点头示意,不再耽搁,握着那枚青铜令牌,大步走向那几扇铁门。 他先来到右手第二间岩洞的铁门前,将令牌贴了上去,缓缓注入一丝灵力。 然而,门上的禁制灵光只是闪烁了一下,便再无动静,厚重的铁门纹丝不动。 云天与其身后的周媚,眉头都不由自主地轻轻一蹙。 他也不多言,转而来到第三间岩洞门前,依样施为,结果依旧。 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一圈,便又恢复了原样,丝毫没有开启的迹象。 云天心中已有了猜测,径直来到最后一间,也就是最左侧的岩洞门前,将令牌贴上。 “嗡——” 一声轻鸣,门上的禁制灵光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下去,应声而散。 成了! 云天与周媚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他伸手一推,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血腥与霉烂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岩洞内并无窗户,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岩壁上燃烧着,昏黄的灯光将洞内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空空荡荡,只在最内侧的石壁上,用两条儿臂粗的玄铁锁链,锁着一个披头散发、身形枯槁的人。 那人低垂着头,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云天和周媚快步走了进去。 云天伸手,勾住那人的下巴,轻轻上抬。 这是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脸颊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已经脱了相。 或许是感觉到了触碰,那人眼皮微微颤动,有气无力地睁开一道缝。 当他看清眼前之人,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三日一送粥水的公孙家弟子时,眼中仅有的一丝光亮便又黯淡下去,眼皮缓缓合拢。 可就在此时,他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不知从哪爆发出的一股力气,猛地抬起头,越过云天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他身后的周媚。 云天心中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掌一翻,将自己的青云宗身份令牌取了出来,放在那人眼前。 这个举动,成功地将那人的目光从周媚身上吸引了过来。 他看到令牌上熟悉的青云徽记,一双本已黯淡的眼睛瞬间睁大,因太过用力,眼白中竟渗出丝丝血迹,显得有些骇人。 云天见他行为如此怪异,心中不安更甚。 他伸出两指,轻轻捏开那人的嘴,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地锁在了一处。 他松开手,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此人舌头已被割掉,气海丹田也尽数被毁,连神魂都被下了禁制,已经……是个废人了。” 周媚立于一旁,一言不发,只是那双好看的柳眉,此刻已蹙得更紧。 那人似乎听懂了云天的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含混声音,神情激动,身体在铁链的束缚下剧烈挣扎起来。 云天不忍再看,握住吊着他双臂的铁链,体内灵力运转,五指猛然发力。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坚硬的玄铁锁链竟应声而断。 云天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 那人喘息了片刻,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抬起右臂,摸向自己脑后那早已散乱不堪的发髻,从中抽出了一根毫不起眼的木簪,用一种近乎托付的姿态,艰难地放在了云天的手里。 云天不知其意,神念扫过木簪,发现这只是一根最普通的桃木所制,并无任何灵力波动。 可当他的神念探入簪身内部时,却察觉到了异样。 他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啪”的一声轻响,木簪应声断为两截。 簪身内果然是中空的,一个被卷得极细小的白色纸卷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云天取出纸卷,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便沉默了,随即默默地将纸卷递给了身后的周媚。 周媚接过,垂眸看去,原本还算平静的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良久,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将那张写满了罪证的纸卷,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自己腰间的丝带暗袋里。 那名弟子见周媚收起了纸卷,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他疲惫地瘫靠在岩壁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却又挣扎着抬起右手,用食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一笔一划,费力地写下了三个字。 杀了我。 写完,他抬起头,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云天和周媚,竟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安然与解脱,和一丝深深的决绝。 云天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向周媚。 周媚的眼圈不知何时已经泛红,她迎着云天的目光,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云天再次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师姐,你先到外面等我,我这就出来。” 周媚深深地看了那名靠墙而坐的同门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默默地走出了岩洞。 云天蹲下身,看着那张没有一丝后悔与留恋的枯槁脸庞,轻声说道:“走好。”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人的天灵盖上。 灵力一吐,那颗脑袋便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垂落下来,再无声息。 云天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一团赤红色的火球凭空出现,落在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之上。 火焰熊熊燃烧,很快便将一切都化为了飞灰,只在原地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 云天走出岩洞,周媚正背对着他,看着洞穴中央。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询问。 云天只是对她微微点头,便将视线转向了中间那两扇依旧被禁制笼罩的铁门。 “师姐,这两间岩洞,用令牌无法打开,也不知里面关着什么,或是藏着什么。”云天略带探寻的口气说道。 周媚的情绪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悲伤中完全平复,有些无精打采地道:“我又不懂阵法,万一触动了什么警报,惊动了公孙家另外两个筑基修士,那就不妙了。” “我倒是对阵法略懂一二。”云天话锋一转,“在师姐来之前,我便已看出了这禁制的薄弱点,只需强力一击,便可破除。” “哦?”周媚闻言,黯淡的美眸中终于亮起一丝神采,来了兴致,“那还等什么?” 云天不再犹豫,右手向前一伸,掌心光芒大放,一杆通体银白、枪尖寒光闪烁的长枪凭空出现,正是那许久未用的极品灵器“银龙枪”。 他屏息凝神,双目如电,紧紧锁定住其中一扇铁门禁制光幕上某个灵力流转的节点,手腕一抖,长枪便递了出去。 这一刺,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竟引得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碎裂。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禁制光幕,竟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一空。 云天一击得手,毫不停顿,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鬼魅般横移到另一扇铁门前,同样是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枪刺出。 禁制应声而破。 站在一旁的周媚,一双媚眼瞪得溜圆,素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云天收起银龙枪,额角已见了些许细汗,显然刚才那两下并非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平缓了一下略有些急促的气息,这才开口说道:“师姐,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周媚似乎还未从刚才那一幕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是“嗯”了一声,有些麻木地跟着云天,走进了其中一间岩洞。 一进岩洞,二人却是微微一愣。 这里并非牢房,而像是一间储藏室。 洞内靠墙摆放着三张长长的石台,每一张石台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闪烁着灵光的法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种类繁多,光华夺目。 这些法器,绝大部分都是上品品质,其中甚至还有五六件是极品法器。 而在最里面的石台上,还供着三件灵气波动远超法器的物件,赫然是三件中品灵器。 云天最先从震惊中恢复平静,他走进岩洞,目光扫视了一圈,转头问道:“师姐,这些……该如何处置?” 周媚闻言,这才醒转过来,却是一下子犯了难。 这满屋的宝贝,说不心动是假的。 若是只有她自己,定然二话不说,全部收入囊中。 可眼下当着云天的面,她又不好显得太过贪婪,失了她这个师姐的风度。 犹豫了半天,只得用一种弱弱的、带着试探的语气说道:“全……全听师弟的。” 云天闻言,心中不禁有些好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这里的法器灵器,品阶虽高,但你我都用不上。不如这样,你我各挑一件自己喜欢的,剩下的,便全部带回宗门,上交宗门处置,如何?” 云天此言一出,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他其实与周媚的想法相差无几,这满屋子的灵器法器,谁见了不眼红? 说不动心那是骗鬼。 只是,他与这位周师姐,交情终究尚浅,远没到可以共守秘密、共担风险的份上。 这番提议,不过是个试探,亦是一个折中的万全之法。 既保全了双方颜面,又为自己留了后路。 哪知周媚听了,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素手,掩着朱唇,一双媚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娇声道:“好呀,都听师弟的。” 那声音婉转动听,带着几分促狭,仿佛早就看穿了云天那点小心思,却又不点破。 云天只觉得一阵无语,这位师姐,当真是个妖精。 他也不再多言,二人随即转身,走进了最后一间岩洞。 这间岩洞的布置与先前那间大同小异,同样是三排石台,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法器、灵器,灵光闪烁,宝气逼人。 只是,在最里侧那张石台的正中央,却多了一个尺许见方的锦盒。 那锦盒上灵光流转,显然是被下了一道颇为精妙的禁制,郑重地供奉在那里。 云天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快步上前,无视了周围那些晃人眼目的法器,径直来到石台前。 灵力附于双目,仔细观察了片刻,没有一丝迟疑,伸出手指,在锦盒的禁制上轻轻一点,一道灵力如细丝般探入其中,巧妙地绕开了几处关键节点,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禁制应声而解。 他拿起盒中那枚青色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云天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 这枚玉简之中记载的,并非什么功法秘术,而是一篇洋洋洒洒,包罗万象的炼器心得! 从最基础的材料辨识、提纯萃取,到各种法阵符文的铭刻,再到不同属性灵材的融合之道,最后甚至还附有数种特殊法宝的完整炼制图谱和详细注解。 其内容之详尽,见解之精辟,远超云天以往所接触的任何炼器典籍。 这分明是一位炼器宗师毕生的心血结晶! 而署名之处,赫然便是“公孙冶”三字! 公孙家那位早已坐化的金丹后期炼器宗师! 云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 对他而言,这满屋子的法器灵器加起来,也抵不过这枚玉简的万分之一!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无价之宝! 第103章 取宝杀人 一旁的周媚见云天拿着玉简,半天没有动静,脸上的表情更是阴晴不定,不由得好奇心大起,凑了过来。 “师弟,这里面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失态?” 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激动,却也未曾隐瞒,直接将玉简递了过去。 周媚接过玉简,学着他的样子将神识探入其中。 可不过片刻,她便蹙起了好看的眉头,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很快就兴致缺缺地将玉简还给了云天:“什么嘛,都是些叮叮当当的破铜烂铁,看得我头都晕了。” 她显然对这炼器之道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 云天接过玉简,心中大定。 周媚不再理会他,一双美眸反而在石台上的兵器堆里寻觅起来。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件中品灵器之上,那是一枚通体古铜之色、刻着繁复云纹的铃铛。 她的一双美眸瞬间便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一把将那古铜铃铛抓在手里,举到云天面前,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与喜爱。 “云师弟,我要这个!” 那神情,那语气,活像一个在糖果铺子里看到了心爱之物的孩童,正急切地向自己的兄长炫耀。 云天看着她这副少见的娇憨模样,微微点头:“那我就要这枚玉简好了。” 他将那枚记载着公孙冶炼器心得的玉简收入储物戒指中,这才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空置的储物袋,挥手间,便将两间岩洞内所有的法器灵器,无论品阶高低,尽数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递到周媚面前,脸上的神情恢复了肃然。 “师姐,这些东西你先收好。” 周媚听话地接过储物袋,随手系在腰间,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渐渐敛去,神情同样变得郑重起来,她知道,正事要来了。 云天看着她,声音压低了几分:“接下来,便是我们的收尾计划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还需把戏演到最后才行。”云天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来,“再有十日,我便要化身那赵桐,去公孙府邸取回拜托他们升级的灵器。在我与公孙伯越、公孙仲越二人周旋之际,师姐便在此地,将公孙叔越及那名公孙家弟子斩杀于洞穴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一丝冷意:“也算是为那位牺牲的同门报仇。更重要的是,要将此地布置成一个夺宝杀人的场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事成之后,师姐便先行返回宗门,将这纸卷上的罪证,连同公孙家叛逃火炎门之事一并上报。此事干系重大,还是交由宗门定夺最为稳妥。而我,会乔装在此地盘桓几日,监视公孙家后续的动静,看看他们是否会狗急跳墙。” 周媚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云天大致说完,又补充道:“只是如此一来,接下来这十日,便要委屈师姐在此地看守此二人了。” 哪知周媚闻言,竟是莞尔一笑,媚眼如丝:“师弟说的哪里话。这些时日都是你一人在外奔波操劳,我不过是打个下手,还白得了一件心仪的灵器,哪里算得上委屈。”她晃了晃手里的古铜铃铛,又俏皮地眨了眨眼,“再说了,公孙叔越和那个炼气期的小子,都中了我的‘魂牵梦萦’,别说十天,就是再睡上半个月也未必能醒,师弟尽管放心就是。” 云天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他回到公孙叔越所在的岩洞,将那些残羹冷炙和食盒都收了起来,不留一丝痕迹。 “那这里就拜托师姐了,我这便回炎月城,继续冒充那名弟子,以免露出破绽。” …… 酉时,天色渐晚。 云天所化的公孙家弟子,准时回到了炎月城的公孙府邸。 他步履匆匆,神色如常,完全是那名弟子记忆中的模样。 他先是去了膳堂,将空的食盒交还给那里的管事,还顺便抱怨了两句山中湿气重,引得管事弟子一阵附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来到内府一间厢房前,轻叩房门。 “二爷,弟子刚从三爷那里回来,一切安好。” 片刻后,房中传出公孙仲越略带疲惫的声音:“嗯,知道了,下去休息吧。” 云天轻声应诺,转身离去,回到了那名弟子在偏院的简陋宿舍。 房门关上,他盘膝坐于床上,看似在调息打坐,实则神识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小心翼翼地笼罩了小半个公孙府,悄然观察着府内的一举一动。 如此这般,第三日清晨,云天又早早来到膳堂,领了食盒,先去公孙仲越的厢房外报备一声,而后在辰时准时出了炎月城。 他并未走远,只入了山林二十里,便寻了个隐蔽处,将那些精致的酒菜草草处理掉,随后便盘膝修炼。 直到晚间酉时,再分毫不差地赶回城中复命。 光阴如梭,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恰好又是云天出城送酒食的日子。 他依然毫无破绽地准备停当,出了城门,入了山林,轻车熟路地处理掉那些东西。 随后,他身上骨骼一阵噼啪作响,容貌身形迅速变化,又成了那个面皮蜡黄、神情冷峻的散修“赵桐”。 换上那套玄色锦袍,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 他取出一张传音符,低语几句,灵力一吐,符箓化作青烟消散。 “一个时辰后,动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转身,若无其事地返回了炎月城,径直来到了公孙府邸的正门前。 “这位道友,”他对着看守大门的炼气期弟子一拱手,语气平淡,“麻烦向你家家主通报一声,就说散修赵桐,前来取宝。” 那守门弟子感受到云天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筑基期灵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称是,转身飞奔着进了府邸通报去了。 没过多久,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公孙仲越竟是再次亲自出门相迎。 “哎呀,赵道友可真是准时,一月期限刚至,便登门了!”公孙仲越像是见到了什么老朋友一般,老远便拱手调侃道。 云天同样拱手回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尴尬与急切:“让公孙二爷见笑了。说实话,这一个月赵某可是度日如年,早就盼着今日,这不,约期一到,便迫不及待地前来叨扰了。” “哈哈,赵道友说的哪里话!快,快请进!”公孙仲越热情地上前,伸手轻扶云天的手臂,显得分外亲切,“不瞒道友,我大哥昨日才刚刚出关,道友来得正是时候,他已在大厅等候多时了。” 在公孙仲越的引领下,云天穿过几重庭院,很快来到待客大厅。 果然,一个身形更为高大,气息也更加深沉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厅门处,含笑相候,正是公孙伯越。 “赵道友再次光临,欢迎之至啊!”公孙伯越虽已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却依旧显得客气异常,哈哈大笑着拱手相迎。 “多谢公孙家主亲自相迎,赵某惭愧。”云天也只得连连拱手作礼。 主客三人并肩而入,依次落座。 公孙伯越这才笑道:“不负道友所托,此次升级灵器顺利异常,还请道友品鉴。” 话音刚落,一个五尺长的锦盒便出现在他手中,灵力一托,那锦盒便轻飘飘地飞起,稳稳落在了云天身旁的茶几上。 云天脸上立刻露出大喜之色,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了盒盖。 “嗡——” 一股熟悉的彻骨寒气霎时迸发而出,剑未出鞘,厅内的温度便骤降几分。 他伸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长剑,只见三尺剑锋之上寒光流转,灵性盎然,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剑身上若隐若现,散发出的灵压,赫然已是极品灵器之列! 好剑! 云天内心喜出望外,同时对这位公孙伯越的炼器造诣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不过,看这公孙兄弟二人从始至终客气有加的模样,他也能猜到,自己那截冰蛟兽角,怕是没少被他们克扣。 但云天此刻也懒得计较,能得到一柄趁手的极品灵器,被这二人占些便宜,倒也无关痛痒了。 他脸上露出如获至宝的狂喜之情,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随后才小心地将寒冰剑收起,又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 “多谢公孙家主!此番恩情,赵某无以为报!这里是三万灵石,还请公孙家主笑纳!” “哈哈,赵道友太客气了!”公孙伯越笑着摆了摆手,一派高人风范,“此次升级灵器,你我也算互利共赢。道友得了心仪的兵刃,老夫的炼器之术,也略有精进啊。” 他嘴上说得客气,却还是向一旁的二弟递了个眼色。 公孙仲越立刻心领神会,满面春风地上前,接过了云天递上的储物袋。 一时间,厅内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三人互敬灵茶,谈笑风生,仿佛真的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可就在此时。 “家主!不好了!” 一个凄厉焦急的传报声猛地从厅外响起,撕破了这片祥和。 公孙伯越脸上的笑容一僵,浓眉微皱,不等那传话弟子冲进厅内,便厉声喝斥道:“大胆!没见到大厅之上有客人吗?还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云天心底却是暗喜:“看来师姐已经动手了。” 他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不悦,端起茶杯,似乎想借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扫兴。 那名弟子被家主一声怒喝惊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人也清醒不少。 他连滚带爬地扑进厅内,趴伏在地,声音发颤:“弟子知错,请家主责罚!但……但……” 他“但”了半天,似乎被公孙伯越的气势所慑,后面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一旁的公孙仲越见状,沉声开口:“别慌,慢慢说,到底出了何事?” 那弟子仿佛得了救命稻草,这才壮着胆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家主,二爷,放在祠堂魂位上的……三爷……三爷魂火灯,灭掉了!” “什么!?”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公孙两兄弟脸色煞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云天也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惊疑之色,望向二人。 大厅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几息之后,公孙伯越最先反应过来,周身灵力轰然爆发,身形一闪,已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冲出大厅,化为一道赤色长虹,向着炎月城后山方向疾遁而去,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 留在厅内的公孙仲越也是满脸焦灼,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原地来回踱步,六神无主。 云天见状,连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脸诚恳地宽慰道:“公孙二爷莫急,既然赵某之事已了,这便告辞。我看二爷还是快些跟上去看看,也好助公孙家主一臂之力啊。” 公孙仲越闻言,仿佛如梦初醒,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之色,对着云天匆忙一拱手:“多谢赵道友提醒!” 他指着那还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家族弟子,急声吩咐道:“你,替我恭送赵道友!” 那弟子忙不迭地爬起身,躬身应是。 公孙仲越说完,再不耽搁,大步流星地冲出大厅,同样化作一道金色的遁光,紧随其兄长的方向追去。 待那遁光消失在天际,那名弟子才躬着身子,弱弱地对云天说道:“赵……赵前辈,晚辈送您出府。” “不必了,我自己走便是。” 云天摆了摆手,没有丝毫停留,大步走出厅门,径直来到府外。 他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直接将金羽飞梭取出,一跃而上,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向着城外那片小树林的方向破空而去。 不过盏茶工夫,云天便落在了小树林中。 他神识扫过,确认方圆几里内并无异状,这才松了口气。 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身上骨骼一阵噼啪乱响,身形迅速萎缩,面容也变得苍老干瘪,又成了那老乞丐的模样。 随后,他熟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件堪称“制服”的破麻布片,往身上一裹,又在地上胡乱蹭了几下,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毫不嫌弃地往自己脸上、发间抹去。 片刻之后,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馊味的凡人老乞丐,便从小树林里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他用了一个时辰,慢悠悠地晃回了炎月城。 一进城门,他便熟门熟路地来到城墙根下那处熟悉的角落,蜷缩起身子,平躺下去,再无声息。 第104章 复命 接下来的日子,云天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老乞丐。 每日蜷缩在墙角,看似昏睡,实则神识时刻笼罩着不远处的公孙府邸,捕捉着任何一丝的风吹草动。 第二天傍晚,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落入公孙府中,正是公孙伯越兄弟二人。 云天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身上那压抑不住的阴沉与暴怒气息,但二人回府之后,整个公孙府邸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暴跳如雷的追查,也没有人仰马翻的搜寻,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的波澜都强行按在了水面之下。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云天更加警惕。 是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最终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还是说,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为了那更大的图谋,暂时选择了隐忍蛰伏? 云天更倾向于后者。 他继续耐心地潜伏着。 一日,两日,三日…… 一连十日过去,公孙府邸再无任何动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云天知道,继续留在此地已经没有意义。 当晚午夜,万籁俱寂,那墙角的老乞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片刻后,一道微不可察的身影鬼魅般地掠出城墙,没入了城外的山林。 林中深处,云天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貌,换上一身清爽的青白色锦袍,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夜幕,向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日后的清晨,旭日初升,金色的霞光洒满山峦。 云天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青云宗,他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径直来到了人星峰的大殿,求见峰主柳莺复命。 依旧是那间雅致的静室,檀香袅袅。 “弟子云天,拜见峰主。”云天躬身施礼。 “不必多礼,坐吧。”柳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让人如沐春风。 云天依言坐下,将自己离开周媚之后,在炎月城潜伏观察所见,以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柳莺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点头:“你做得很好。此事后续如何应对,宗门自有计议。你们此番立下大功,奖赏绝不会少。”她看着云天,眼中带着一丝嘉许,“周媚回来后,对你也是赞不绝口,说此次任务你居功至伟,本宫甚慰。说说看,你在修炼上可有什么困惑?若有,不妨提出来,本宫可为你解惑一二。” 云天心中一喜,这可是金丹真人亲自指点,机会千载难逢。 他连忙起身,将自己筑基之后,在功法运转和灵力控制上遇到的几个瓶颈难题恭敬地提了出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柳莺耐心细致地为他一一讲解。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关隘,在柳莺深入浅出的点拨下,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云天只觉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讲解完毕,云天心中一动,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再次拱手躬身,恭敬地请教道:“启禀峰主,弟子一直想寻一种能够提升神魂之力的丹方,但无论是在宗门藏经阁,还是炼丹堂,乃至坊市各处,都未曾寻得。不知峰主可有指点?” “提升神魂之力的丹方?”柳莺温婉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讶异。 她打量了云天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道:“此类丹方确实偏僻罕有,寻之不易。不过……也算你运气好,我早年游历时,恰好得到过一张。只是其炼制所需的灵药也颇为生僻,便一直搁置了。既然你想要,拓印一份给你也无妨。” 说罢,她素手一翻,一枚古朴的玉简凭空出现,轻轻飞至云天面前。 云天闻言大喜过望,连忙伸手接过,激动地道了声谢。 他迅速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认真地将丹方拓印下来,又将那枚古朴玉简恭恭敬敬地送还给柳莺。 “多谢峰主厚赐!” “无妨,若无他事,便先退下歇息吧。” “弟子告退。” 云天再次郑重行礼,这才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退出了静室,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石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云天坐在石桌旁,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枚刚刚拓印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三个古篆大字映入脑海——蕴神丹。 丹方之下,详细罗列了所需的数十种灵药,其中三味主药,云天更是闻所未闻:“清心三叶草、魔魂兰、醒神果。” 他不禁苦笑,光听名字便知不是凡品,看来日后有的找了。 他之所以费尽心思,甚至不惜在金丹真人面前开口求取这丹方,为的,正是当初在冰火谷秘境,得到的那一小团神秘的金色火焰。 后来与小藤交流,他才得知,那并非真正的太阳真火,否则以他当时的修为,恐怕在见到此火的瞬间,便已化作飞灰了。 那只是一团机缘巧合之下,初步蕴含了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异火。 即便如此,那也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无上神物。 而在他的主修功法《五行衍道术》中,记载了一种秘术,待修士进入筑基期后,便可炼化天地异火为火种,藏于丹田之内。 若能不断吸收炼化更多不同属性、更高品阶的火种,最终便有机会炼成一种名为“五行灵焰”的本命真火。 此火种一旦炼成,便能凭借自身五行相生相克之道,理论上可焚化五行之内的一切事物,其霸道程度,光是想想就让人心驰神往。 因此,在得知这一切后,一个疯狂的念头便在云天心中扎下了根——炼化那团带有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火焰! 然而,小藤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它郑重建议,云天至少要等自身神魂之力,达到堪比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境地后,再辅以提升神魂的灵丹,加上它从旁全力协助,才有些许把握尝试炼化。 连小藤这等专克神魂的上古异种都对此火畏惧至斯,可见其凶险。 不过,云天反而更加兴奋,此火越是强大,若能将其炼成“五行灵焰”的根基,未来的威力便越是不可想象。 如今,只要自己努力修炼,修为一旦突破至筑基中期,神魂之力便能自然增长到筑基大圆满的层次。 到那时,炼化此火的时机便算成熟。 提前将“蕴神丹”这张底牌握在手中,就成了他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云天握着手中的玉简,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已然有了一幅清晰的修炼蓝图。 变强的道路,已在脚下铺开。 云天心潮澎湃,万事俱备,只待冲击筑基中期。 然而,他这个美好的计划,却被两个不速之客生生打断了。 他前脚刚进入练功室,洞府外的禁制便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云师弟!云师弟!为兄来看你了!” 这声音,除了那个自恋成狂的林小帅,还能有谁? 云天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挥手打开了石门。 只见林小帅一身崭新的青白宗门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骚包的玉佩,手持折扇,正风度翩翩地站在门口。 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眉宇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身上散发出的,赫然是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 “林师兄,恭喜。”云天抱了抱拳,心中却在腹诽,这家伙突破才一个多月,境界刚刚巩固,就开始四处招摇了。 “哈哈,同喜同喜!”林小帅大步流星地走进洞府,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双桃花眼四处打量,“云师弟,你可算回来了!为兄我一出关,便听说了你的英雄事迹,当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啊!”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下巴却扬得老高,一副“你看我多厉害”的模样。 “师兄谬赞了,不过是些宗门任务罢了。”云天敷衍道。 “哎,师弟何必自谦。”林小帅折扇一摇,“我跟你说,这筑基之后,天地果然大不相同!我现在感觉自己一剑挥出,都能引动天地灵气,那叫一个潇洒!”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了半天自己这一个月来的“风光事迹”,今天拜访了某位筑基中期的师兄,明天又去外门指点了一番炼气期的师侄们,引得无数倾慕的目光,俨然成了青云宗的新晋风云人物。 云天听得眼皮直打架,他敢肯定,若不是自己外出任务,这一个月里,洞府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这家伙给踏平了。 眼看林小帅还有继续长篇大论下去的趋势,云天当机立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罐,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 “林师兄,这是我前些时日偶然得到的‘云雾灵茶’,最是能静心凝神,巩固修为,师兄刚入筑基,正好用得上。” 林小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可是识货之人,这云雾灵茶在坊市中半两就要上百灵石,云天这一罐,少说也有半斤。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林小帅嘴上客气着,手却很诚实地将茶叶罐揽入怀中,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既然是师弟的一片心意,那为兄就却之不恭了!” 他得了好处,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叨扰,站起身来,拍了拍云天的肩膀:“师弟,那为兄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改日,改日我们再好好切磋切磋剑法!” 说罢,便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 云天长舒一口气,总算送走了这尊大神。 他转身正要重新封闭洞府,可手还没碰到石门,洞外又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云天眉头一皱,又是谁? 他带着一丝不耐打开石门,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笑呵呵地站在门外。 来人同样一身青白色长袍,只是身形太胖,没了先前那位的风度,这人正是于欢。 此时,他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一扫往日的颓唐之气,显得神采奕奕。 更让云天惊讶的是,于欢的身上,同样散发着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 “于师兄?”云天愣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了?”于欢哈哈一笑,迈步走了进来,“听说你回来了,我这不赶紧过来看看。” “你……你也筑基了?”云天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托你的福!”于欢感慨万千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给的那三枚筑基丹,还有你的那些心得,简直是雪中送炭!我运气好,用了两枚,就在三天前成功了!” 他看着云天,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但那份刚刚突破的兴奋和显摆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可真是太好了!”云天是真心为他高兴。 两人落座,于欢便开始讲述自己筑基的惊险过程,虽然远不如云天那般凶险,却也着实让他心惊肉跳了好几天。 云天耐着性子听了半个时辰,眼看于欢也有向林小帅靠拢的趋势,他心中急于闭关,便不再客套,直接取出一只玉瓶和一坛酒。 “于师兄,你刚刚突破,正是需要丹药巩固修为的时候,这里是一瓶培元丹,你先拿去用。” 他顿了顿,又将那坛酒往前一推,挤了挤眼,笑道:“这是我上个月在外得来的‘桂灵酿’,滋味不错,师兄也带回去,闲时也可做怡情之用。” 于欢看着那瓶品相不凡的培元丹,又闻了闻那开封后四溢的酒香,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云天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但这份情谊,却让他心中暖洋洋的。 “好小子!”于欢也不矫情,一把接过丹药和酒坛,站起身来,“算你够意思!不耽误你正事了,我回自己洞府喝去!等你出关,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说罢,他便抱着酒坛,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洞府,云天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迟疑,迅速将石门关闭,又在洞府中将那套颠倒五行阵布置妥当。 随着阵法开启,一层蒙蒙的五色光华流转,将整个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 云天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安心之气。 他随手取出一枚极品培元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云天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缓缓运转起《五行衍道术》。 属于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闭关修炼,正式开始了。 第105章 五年闭关 洞府之外,寒暑交替,四季轮转。 洞府之内,光阴仿佛凝固,唯有蒲团上那个身影的气息,在日复一日的吐纳中,沉凝、攀升。 闭关的第二年,初春。 盘坐于练功室中的云天,周身灵力忽然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他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轰鸣,丹田之中,那片原本平静的灵力湖泊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断冲击着一道无形的壁障。 他面色沉静,心神古井无波,只是按照功法路线,有条不紊地引导着这股庞大的力量。 一枚又一枚极品培元丹被他吞入腹中,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汇入那冲击的洪流。 “咔嚓——” 一声仿佛只在神魂深处响起的碎裂声传来。 那道坚固的瓶颈,应声而破! 汹涌的灵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丹田。 原本的灵力湖泊,在肉眼可见的感知下迅速扩张,面积比之初入筑基时,足足大了近三成。 灵力变得更加精纯,也更加雄浑。 筑基中期,成了!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内视己身。 修为的突破,带来的不仅仅是灵力的增长,更关键的是神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之力随着这次突破,也水涨船高,其强度,已然不输于寻常的筑基大圆满修士。 炼化那团异火的先决条件,已然达成其一。 云天并未被突破的喜悦冲昏头脑,他深知根基稳固的重要性。 在接下来的近一年时间里,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静下心来,一遍遍运转功法,打磨着新生的灵力,使其彻底圆融无碍。 在巩固修为的间隙,他取出了那枚公孙冶的炼器心得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一篇篇精妙绝伦的炼器理论如画卷般展开。 云天看得如痴如醉,他发现公孙冶的炼器之道,与自己所熟悉的制符之道,既有共通之处,又有天壤之别。 制符讲究的是灵力控制的绝对精准,分毫之差,便是一张废纸。 而公孙冶的炼器术,却更强调一种“顺势而为”。 按照玉简所言,每一块天材地宝,都有其独特的灵性与纹理。 高明的炼器师,并非要用蛮力将其强行扭曲、融合,而是要像一位高明的舵手,洞悉材料本身的“势”,加以引导,让它们在最恰当的火候下,自然而然地结合成器。 这种理念,让习惯了在方寸符纸上精雕细琢的云天,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闭关第三年,洞府的炼器室内,第一次升起了炉火。 炼器所用的火焰,与炼丹时的温润炉火截然不同。 云天用的,依然是地火石催生的地火,但其操控方式却大相径庭。 炼丹讲究隔着丹炉精控火候,而炼器,尤其是提纯材料杂质这一步,许多矿石熔点极高,必须将材料直接置于熊熊地火之上灼烧,才能熔炼。 如此一来,对操作者的控火能力要求便高出不止一筹。 火焰的每一丝跳动,每一分强弱,都直接作用于材料本身,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材料灵性,甚至直接将其烧成废渣。 不过,这对云天而言,虽有挑战,却也并非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远超同阶修士的神魂之力,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强大的神念如一张无形的巨手,将那狂暴的地火牢牢掌控,化作绕指柔,温顺地舔舐着悬浮于火焰之上的材料。 他的第一件练手之作,目标是一把下品法器长刀。 材料用的是一块得自冰火谷某位倒霉蛋储物袋中的铁木,以及一根一阶妖兽青风狼的脚骨。 这些年来,他猎杀的妖兽不少,品质尚可的材料基本都留了下来,正好用在此处。 神念一动,两样材料便被投入地火之中。 云天双目微闭,神识高度集中,精准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与范围。 铁木在高温下缓缓融化,一缕缕黑色的杂质被逼出,化作青烟消散。 青风狼的脚骨则更为坚硬,但在持续的灼烧下,也渐渐化作一团银色的液体。 很快,两团拳头大小、一青一银的灵液便悬浮于地火之上,散发着纯净的灵光。 云天神念再动,小心地引导着两团灵液缓缓靠近,在地火的余温下慢慢融合,并按照脑海中的构想,逐渐拉伸、延展,塑造成一把长刀的胚子。 刀身,刀柄,刀锷……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眼看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雏形已成,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刻印符文。 他准备刻印一道最简单的锋锐符文。 神念化作刻刀,正欲在那尚有余温的刀胚上落下,异变陡生!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他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符文的勾勒上,却忽略了对地火温度的维持。 刀胚冷却得太快,表面已经凝固,坚硬无比,任凭他的神念如何催动,那符文也再无法刻印进去分毫。 失败了。 一把没有符文加持的武器,不过是比凡铁坚硬一些的废铁罢了。 云天长吁一口气,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 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炼器之道,若是如此轻易便能上手,那炼器师也不会在修真界有那般尊崇的地位了。 他随手将那把失败的长刀扔到角落,没有片刻停歇,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件材料,目光沉静,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 光阴荏苒,又是两年过去。 云天完成最后一个大周天的功法运行,缓缓收功起身。 他来到休息室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一口饮尽,一股清凉之意涤荡心神。 随后,他从腰间取下两个储物袋,放在石桌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追忆。 这里面,装着的都是他这两年炼器练习的成果。 近百件法器,琳琅满目。 其中七成多是下品和中品,两成是上品,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另外一小堆。 那是他用这些年积攒的三、四阶妖兽材料,炼制出的七件极品法器和三件货真价实的下品灵器。 为了炼制这些东西,云天几乎将自己储物袋和储物戒指中能用的妖兽材料、矿石消耗一空。 期间,为了补充低阶材料,他还特意幻化成一名普通的炼气期外门弟子,跑到炼器堂,豪掷三万灵石购置了大批材料,当时还在外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都在猜测是哪位长老在培养后辈。 如今,他炼制法器的成功率,已经稳定在了七成以上。 之所以能有如此惊人的进步,与他强大的神念密不可分。 待日后炼制出“蕴神丹”,再将那团金色火焰炼化,或许就可以着手为自己准备那件本命灵器——“五行环”了。 想到这里,云天又取出了第三个储物袋。 其内装的,是他这两年修炼和炼器之余,抽出时间炼制的数百张中级符箓。 大多是“火蛇符”、“水幕符”攻防类的符箓。 虽然没有了炼制初级符箓时那种近乎变态的成功率,但制符毕竟是他的老本行,根基扎实,即便难度更高的中级符箓,他依然做到了四成的成功率。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又要惊掉一地眼球。 就在云天盘点收获之际,一道棕色的小巧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嗖”地一下窜了出来,轻巧地跳上石桌。 正是寻宝鼠。 小家伙如今的修为赫然已是二阶顶峰,一身皮毛油光水滑,颜色也加深了不少,原本发黄的兽毛,如今已是浅棕之色,而且神态也愈发显得灵性十足。 它人立而起,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先是好奇地看了看那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然后用两只小前爪扒拉了一下云天的袖子,眼中满是乞盼之色。 “就你嘴馋。”云天没好气地笑了笑,还是取出一粒极品灵松丹,塞进了小家伙的嘴里。 寻宝鼠顿时眉开眼笑,抱着龙眼大的丹药,幸福地在石桌上来回蹦跳,发出“吱吱”的欢叫声。 可它还没高兴多久,休息室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嗡嗡”的虫鸣声。 云天眉头一挑,嘴角再次翘起。 不一会儿,七只鸽蛋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甲虫,从室外鱼贯飞入,降落在石桌上,将寻宝鼠团团围住。 它们整齐划一地晃动着头顶的触角,发出急促的嘶鸣,像是在埋怨寻宝鼠吃独食,不给兄弟们分享。 云天被这些小家伙给整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直接又取出七块颜色各异的中品灵石,在石桌上一字排开。 那七只黑色甲虫见状,立刻停止了对寻宝鼠的“声讨”,一虫一块,乖巧地趴伏在各自的灵石上,伸出那根细长且闪着金属寒光的口器,深深刺入灵石之中,开始吸食其中精纯的灵力。 这些甲虫是去年才刚刚孵化成虫的,这倒是有些出乎云天的意料。 他虽然不时会往灵兽袋中扔些灵石当做“饲料”,却没想到这些小东西孵化得这么快,倒是给他平添了一份不小的助力。 一旁的寻宝鼠,看着那七只甲虫津津有味地吃着“石头”,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露出一副极其人性化的鄙夷神色,扭过头去,继续专心致志地啃食自己香喷喷的丹丸。 云天看着石桌上这几个和谐又滑稽的小家伙,眼中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待到它们各自将自己的“口粮”消灭干净,云天长身而起,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五年了,也该去一趟荒青坊市了。” 他淡淡自语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显得有些悠远。 随着他神念微动,寻宝鼠和那七只甲虫化作一道道流光,被悉数收回了灵兽袋中。 云天挥手撤去那套运转了整整五年的颠倒五行阵,洞府内流转的五色光华缓缓敛去。 他走到洞府门口,抬手按在了那扇厚重的石门上,稍一用力,将其缓缓推开。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一道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洞中的幽暗。 云天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久违的光亮,一股夹杂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走出洞府,回首看了一眼身后那方小天地,心中颇有感慨。 略作思忖,他决定先去拜访一下林小帅和于欢,毕竟五年未见,离开宗门前,理应打声招呼。 然而,当他来到林小帅的洞府前时,却发现洞门紧闭,禁制未开,但里面却感应不到丝毫气息。 他又来到于欢的洞府,情况同样如此。 云天眉头微挑,想来这二人多半是外出执行宗门任务去了。 他随即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来到了半山腰处一座更为雅致的洞府前。 这是周媚师姐的居所。 然而,还未靠近,他便感应到了一层颇为强大的阵法禁制笼罩着整座洞府,显然,周媚正在闭关修炼之中,不容打扰。 云天站在洞府外,默然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犹豫,放弃了与故人告别的打算,径直来到人星峰的边缘。 心念一动,金羽飞梭应声而出,迎风便涨。 云天一步踏上飞梭,掐动法诀。 “嗡——” 金羽飞梭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瞬间刺破云层,向着荒青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06章 寻药 金羽飞梭化作一道流光,在云海中穿行,速度比之五年前快了不止一倍。 筑基中期的法力催动起这件中品飞行灵器,更显游刃有余。 罡风被飞梭的灵光护罩隔绝在外,云天立于其上,衣袂不动,神色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五年未出,世事变迁。 虽然修真界的光阴尺度远比凡间要长,但五年时间,也足以发生许多事情。 他的心境在五年的枯坐中被打磨得愈发沉凝,但此刻重入红尘,依旧生出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一日后,一座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占地广阔的巨型坊市遥遥在望。 荒青坊市,还是那般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云天收起飞梭,落在坊市外一处无人角落,稍作整理,便迈步汇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没有半分闲逛的心思,目标明确,径直钻进了一家家丹坊和灵药铺。 一个上午,他几乎将坊市里稍具规模的店铺问了个遍,炼制“蕴神丹”所需的数十种辅药倒是凑得七七八八,唯独三味主药,却只在一间不起眼的铺子里,花高价购得一株百年份的清心三叶草。 至于另外两味主药——醒神果和魔魂兰,所有掌柜皆是摇头,言称此二物极为罕见,非寻常坊市所能有。 云天心中虽有些失望,却也不算太过意外。 他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抬脚,朝着那座熟悉的宏伟楼阁走去。 聚宝阁。 还未走近,云天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阁楼门口。 正是此地分阁的阁主,方景。 他此刻正满脸堆着无可挑剔的应酬式微笑,拱手恭送着一位锦衣华服的修士。 那副模样,云天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他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立于不远处,静静等待。 待方景送走了那位客人,脸上的笑容稍稍敛去,正欲转身回阁,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方阁主,生意兴隆,可喜可贺啊。” 方景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衫、面容俊朗的年轻修士,正含笑看着自己。 他先是觉得此人有几分面善,待看清来人面容后,那张儒雅的面孔上顿时浮现出真切的喜色。 “哎呀呀!云道友,真是好久不见!” 方景快步迎上,神念下意识地扫过云天周身,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凝,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 筑基中期! 短短五年,此人竟从初入筑基,一路修炼到了与自己齐平的境界! 这等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云道友,短短五年,修为便已臻至筑基中期,让方某佩服得紧啊。”方景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是语气中的热络又真诚了几分。 “方阁主过奖了。”云天也学着他的样子,客套了一句,“今日云某来此,也是有事相求,还请方阁主不要嫌麻烦才好。” “云道友说得哪里话?这本就是方某分内之事,算不得麻烦。”方景笑容满面,侧身引路,“快请,随我到雅室一叙。” 他亲自将云天引入聚宝阁偏厅的一间雅室内,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手法娴熟地泡上一壶灵气氤氲的香茗,为云天斟满一杯,这才开口询问道:“不知云道友此次所为何来?但说无妨,方某定知无不言。” 云天接过茶杯,道了声谢,轻啜一口,茶香沁人心脾。他放下茶杯,也不再绕圈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向贵阁打听一下,可有魔魂兰和醒神果这两种灵药?” “魔魂兰?醒神果?” 方景闻言,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这醒神果,阁中倒是恰好有一颗,还是去年一位熟客寄售的。此药颇为偏门,若非道友问起,怕是还要在库房里蒙尘。至于那魔魂兰……此物更为稀缺,且多为……魔道修士所用,我这分阁中,确实没有。” 他说到此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云天一眼,带着一丝探寻。 云天神色不变,没有解释自己为何需要此物,只是双眉微皱,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片刻后,他又问道:“那方阁主可有魔魂兰的图像记录,或是相关的消息?” 方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消息倒是没有。不过,方某倒是建议道友,若是有机会,不妨去一趟苍禄国,到御兽宗地界内的坊市转转。那里紧邻西漠,与魔道修士的坊市偶有往来,这种灵药出现的几率,总归比我们这里大上许多。至于图像……” 他话音一顿,手腕一翻,一枚玉简出现在手中,递给了云天。 “这里记录着不少稀缺灵药的图鉴与信息,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便赠与道友了。我记得,其中就有关于魔魂兰的记载。” 云天闻言,眼中一亮,连忙起身接过玉简,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他也没客气,当着方景的面,直接将神念探入其中。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他迅速找到了关于魔魂兰的条目。 当看清玉简中描绘的那株灵药的图像时,云天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那图像上描绘的灵药,花开七瓣,色彩斑斓,根茎处隐有流光,竟与他当初在冰火谷中意外得到的那株“七彩魂兰”,生得一模一样! 他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波澜。 当年为了修炼“千幻隐匿术”,他苦寻千幻伽蓝而不得,最后还是陈玉解惑,才知晓千幻伽蓝只是幻魂草在上古时期的别称。 今日之事,何其相似! 看来,小藤告知他的“七彩魂兰”之名,定然也是上古时期的叫法。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云天心中狂喜,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迅速收敛了心神,将那丝怪异的表情抚平。 他若无其事地收起玉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灵药的模样。 “多谢方阁主解惑。”他放下茶杯,再次开口,“除了此事之外,还有一事,想请教方阁主。不知贵阁,可有关于水灵珠的消息?” “水灵珠?” 方景这次是真的有些惊疑了。 但转念一想,当初黄萱大小姐在此地寄拍《五行衍道术》,最终便是落入了眼前这人之手。 五年前,他又从大小姐那里换走了一颗金灵珠。 如今再来打探水灵珠的下落,倒也合情合理。 想通了此节,方景呵呵一笑:“不瞒道友,五行灵珠这等天地奇物,皆是可遇而不可求。我这小小的分阁,还真没有它的消息。不过……” 他话锋一转,建议道:“道友不妨去一趟‘云澜坊市’碰碰运气。一来,那里是东荒有名的大坊市之一,消息远比此地灵通,打听水灵珠的消息更为方便。二来,那里龙蛇混杂,往来修士众多,或许也能寻到魔魂兰的踪迹。” “云澜坊市……”云天喃喃自语。 方景见他意动,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通体晶莹的蓝色玉牌,递了过去:“在云澜坊市,亦有我们聚宝阁的一处分阁,阁主许前辈,更是一位金丹真人。这是我们聚宝阁的贵宾玉牌,赠与云道友。持此牌前去,定可受到许前辈的亲自接待。他老人家的见识,高出方某何止百倍,道友所求之事,在那里想必定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金丹真人! 云天心中一惊,连忙起身,郑重地接过那块分量不轻的玉牌,对着方景深深一揖:“如此大礼,云某愧领了。多谢方阁主!” 随后,他也不再矫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沉入其中刻录了一番,一并递给方景。 “方阁主,这里是一些在下练习炼器时所制的各品阶法器,另有三件下品灵器,还请贵阁代为回收。另外,那颗醒神果和玉简中记录的材料,也劳烦一并准备。灵石若有差额,我再补上便是。” 方景含笑接过,神念往储物袋里一扫,饶是他见多识广,眼角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那里面,法器堆积如山,品阶从下品到极品,一应俱全,那三件下品灵器更是灵光闪烁,品相不俗。 这哪里是“一些”,分明是一个小型宗门炼器堂数年的产出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云天,心中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不仅修炼速度惊人,竟还是一位造诣不凡的炼器师! “这都是小事。”方景呵呵笑道,将心中的惊异压下,“道友先在此稍待片刻,方某去去就来。” 说罢,他拿着储物袋与玉简,转身走出了雅室。 玉简中所列的,正是云天为将来炼制本命灵器“五行环”所需的各种辅助材料,种类繁多。 “云澜坊市……看来是真得去一趟了。”云天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盘算起来,“此坊市地处安澜国与云逸国交界,路途遥远。从这里过去,正好会路过太一门的地界。也不知陈玉姐姐如今怎样了,十年未见,此次正好可以顺道去看望一下她。” 一炷香后,云天正思索间,雅室的门被推开,方景已是去而复返。 他手中拿着一个储物袋与一个白玉锦盒,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道友,你要的材料基本都凑齐了,都在这里面。”他将储物袋递给云天,又将那锦盒放在桌上,“至于灵石,道友出售的这些法器、灵器,其价值与材料、灵药大致相抵。” 云天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见其中材料齐全,分毫未差,心中满意至极。 他打开锦盒,只见一颗龙眼大小、青皮圆实、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果实静静躺在其中,正是醒神果。 他将两样东西妥善收好,再次起身拱手称谢:“这次又叨扰方阁主许久,云某这便告辞了。” 方景知道他急于去别处寻药,也不挽留,亲自将他送到聚宝阁门外。 看着那道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方景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五年筑基中期,兼修炼器,身家丰厚,还得大小姐青眼……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啊。”他轻声感叹一句,转身回了阁中。 云天没有在坊市多做停留,出了城便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向着东北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 金羽飞梭在高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将身后的荒青坊市彻底甩在了地平线之下。 云天立于飞梭前端,感受着罡风拂过灵光护罩发出的轻微嗡鸣,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豪情。 荒青坊市地处安澜国的安南郡与安西郡交界,而他此行的目的地云岚坊市,则位于更为遥远的安澜国与云逸国边境。 此去,不仅要先路过一段火炎门的势力范围,更要纵跨近两万里的安东郡。 这无疑是云天至今为止,走得最远的一段路。 他收敛心神,将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飞梭之中,金色的流光速度再增三分,很快,金色光影再次消失在天际云层中。 三日之后。 云天已经有惊无险地穿过了火炎门所属的势力范围。 如今,他已正式进入了太一门所管辖的安东郡地界。 按照宗门藏经阁中那份地舆图的记载,太一门的山门,便坐落于安东郡中部的太青山脉。 又行了半日,云天的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巍峨山峦。 那片山脉仿佛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青色巨龙,与天相接,绿意葱葱,一眼望不到边际。 即便相隔尚远,云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比青云宗更为浩瀚、更为淳厚的灵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他心念一动,金羽飞梭的速度渐渐放缓,朝着那片灵气盎然的山脉缓缓飞去。 第107章 再见陈玉 太一门的山门,比云天想象中还要气派。 两座千仞高峰如天然的门阙,对峙而立,中间一条宽达百丈的白玉阶梯,自山脚盘旋而上,隐入云雾缭绕的山间。 一座古朴而恢弘的牌坊立于阶梯之始,上书“太一仙门”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笔锋间透着一股镇压山河的磅礴气势。 云天在距离山门十里之外便收起了金羽飞梭,步行而来。 他并非不懂规矩的莽撞之辈,在别家宗门的地界,尤其是太一门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任何一丝的傲慢都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上前去。 守卫山门的是四名身着统一月白色道袍的年轻弟子,个个精神饱满,修为都在炼气七八层的样子。 他们见到云天走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为首的是一个方脸弟子,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方正,眼神锐利。 他见云天一身筑基期的灵压虽未刻意外放,却也沉凝厚重,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礼数周全,但下巴却不自觉地微抬,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位前辈请留步。此地乃太一门山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停留。”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但话里“闲杂人等”四个字,却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云天对这年轻弟子略显生硬的言语并不在意,大宗门弟子有些傲气实属寻常。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拱手回了一礼:“在下青云宗云天,今日来到贵宗,是为拜访一位故人,不知这位道友可否行个方便?” “青云宗?” 那方脸弟子闻言,神色微动。 他上下又打量了云天两眼,见他气质沉稳,不似作伪,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悄然散去了几分。 同为正道宗门,这层身份总归是管用的。 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再次躬身拱手,这次的态度明显要恭敬一些:“原来是青云宗的前辈,倒是在下失礼了。既是来寻访故友,前辈请随我入门,到那边的迎客殿稍作歇息。只需前辈将您故友的姓名报与殿内执事弟子,自会为您通传。” “有劳了。”云天缓缓点头。 方脸弟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在前引路,另外三名弟子则依旧如标枪般立于原地,目不斜视。 云天随着这方脸弟子,踏上了那条宽阔的白玉石阶。 一步踏上,一股比外界浓郁了倍许的精纯灵气便扑面而来,让人浑身毛孔都为之舒张。 脚下的白玉石阶温润如玉,竟是用上好的灵玉铺就,如此大的手笔,让云天心中也不由得暗赞一声。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只见山道两旁,奇花异草遍地,灵鹤仙鹿悠闲漫步,时而可见一道道遁光在远处的山峰间穿梭起落,一派仙家气象。 山间云雾缥缈,其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飞阁流丹,皆被玄妙的阵法笼罩,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相比之下,青云宗虽也是一方大宗,但底蕴与气派,确实要逊色不止一筹。 那方脸弟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云天眼中的惊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脚下的步子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他见云天并非那种眼高于顶的倨傲前辈,便主动开口攀谈起来,语气也热络了不少:“前辈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太一门?我们这太青山脉,方圆八百里,共有主峰一十八座,次峰七十二座,寻常弟子若无地图玉简,在山里转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走得出去。” 云天闻言,只是笑了笑:“确实是气势恢宏,不愧为东荒四大仙宗之一的存在。” 二人拾级而上,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穿过一层淡若水波的护山大阵光幕,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地面由一整块的青色巨岩铺成,光滑如镜。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祖师雕像,仙风道骨,俯瞰着整个宗门。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弟子极多,大多行色匆匆,见到方脸弟子引着云天走来,也只是投来好奇的一瞥,并未过多关注。 这些弟子的修为普遍不低,炼气后期的比比皆是,甚至偶尔还能感应到一两道筑基修士的气息一扫而过。 方脸弟子将云天引至广场一侧,那里坐落着一座三层高的古雅阁楼,牌匾上书“迎客殿”三字。 “前辈,便是此处了。”方脸弟子停下脚步,指着殿门说道,“您进去之后,自有执事弟子接待。在下还需回山门当值,便不奉陪了。” “多谢道友引路。”云天客气地道了声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对自己已无用的聚气丹,递了过去,“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方脸弟子本想推辞,但神识往玉瓶上一扫,感受到其中精纯的药力,眼睛顿时一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这……那就多谢前辈赏赐了!” 他收好丹药,对着云天又是深深一揖,这才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许多,脚步也越发轻快了。 云天看着那弟子远去的背影,摇头失笑,随即转身迈入了迎客殿。 殿内比之外面喧闹的广场要清静许多,陈设古朴雅致,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几名身着同样月白道袍的弟子正有条不紊地接待着零星几位来访的修士,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云天刚一踏入,便有一名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弟子迎了上来,躬身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前辈面生,不知来此所为何事?可有需要效劳之处?” 能被引入此殿的,已算得上是宗门认可的客人,该有的礼数自然不会少。 云天颔首回礼,将先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在下前来,是为拜访一位故友。此人名为陈玉,应是十年前入的贵宗,劳烦道友通传一声。” “陈玉?”那弟子口中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显然并无印象。 他歉然一笑:“还请前辈至偏厅稍候,容晚辈先去内务堂核查弟子名录,若确有此人,再为前辈通传。” “有劳。”云天缓缓点头。 在那名弟子的引领下,他来到一间陈设简洁却不失精致的静室。 弟子奉上清茶后,便告罪退了出去。 静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云天端坐于软椅之上,却没有碰那杯灵茶。 十年了。 与陈玉分别,至今已足足十年。 当年在小小的丰南坊市中,那个外柔内刚,为了改变命运毅然踏上未知旅途的女子,给了初入仙途的他许多关照与温暖。 那份情谊,如亲姐弟般纯粹,云天始终挂怀于心。 十年光阴,于修士而言或许不长,但对他二人而言,却已是沧海桑田。 他从一个炼气少年,一路走到了如今的筑基中期;而陈玉呢?她是否已筑基成功,在太一门站稳了脚跟? 想着即将重逢,饶是云天心境早已被打磨得古井无波,此刻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波澜,既有期待,又有一丝莫名的忐忑。 这一等,便是近半个时辰。 静室内的熏香都已快要燃尽,茶水也早已凉透。 云天端坐的身形未动分毫,但手指却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显露出他内心的一丝不耐。 通传一人,何需如此之久? 就在他眉头微蹙,准备起身去催问一声时,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熟悉中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女声,迟疑地在门口响起: “是……是云弟吗?” 云天敲击的指尖一顿,倏地转身望去。 门口立着一位身着太一门月白道袍的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姿窈窕,面容依旧清丽。 只是,当年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眸中,此刻却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与挥之不去的疲惫。 一身合体的道袍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衬出仙家气韵,反而显得有些落寞。 云天一眼便认出了她。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起身。 “是我,陈姐姐。好久不见。” 短短几字,仿佛一道钥匙,瞬间打开了陈玉情绪的闸门。 她双眼一红,水雾迅速在眼眶中凝聚,却倔强地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就那样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青年。 他的面容轮廓褪去了稚气,变得英挺俊朗,眼神深邃沉静,一身筑基期的气息厚重如山。 那个当年还需要她指点迷津的少年,如今已然成长为了一位让她需要仰望的前辈。 这巨大的反差,让陈玉心中五味杂陈,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天也在打量着她。 当他的神识扫过陈玉的修为时,眼中一丝疑惑之色一闪而逝。 炼气大圆满。 十年过去,她竟还停留在这个境界。 最终,还是陈玉打破了这片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将泪意强行压下,脸上绽开一个略带苦涩却依旧熟悉的笑容,迈步走进了静室。 “云弟,真没想到,此生我还能再见到你。”她走到云天面前,仰头看着他,感慨万千,“我听通传的师弟说,你是青云宗的筑基前辈?” 云天微微点头,拉开一把椅子:“姐姐坐下说吧。” 待陈玉坐定,云天便将自己与她分别后的一些经历免去了那些凶险隐秘,只挑了些无关痛痒的趣事,如游记般娓娓道来。 他说的平淡,陈玉却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天符阁无话不谈的日子。 许久,云天才停了下来,话锋一转,轻声问道:“陈姐姐,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以你的资质,为何至今还……”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 原本还挂着笑容的陈玉,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神。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满是无奈的苦笑。 “唉,我又怎能与云弟你这般天资过人、机缘深厚相比。” 她缓缓道出了这十年的经历。 当初,她凭借过人毅力,确实成功拜入了太一门,也暂时解了家族被火炎门逼迫的危机。 但那位汪姓筑基长老的怨恨,却如附骨之蛆。 明面上,对方碍于太一门的威名不敢做什么,可暗地里,却给她的家族使了不少绊子。 她与家族的关系,也因常年分离和各种掣肘,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缓和。 而在这天才云集的太一门,她那点资质和不算顶尖的炼丹术,实在算不得什么。 就连六年前那场轰动东荒各宗门的冰火谷秘境试炼,她都没能争到一个名额。 这些年来,她拼命炼丹,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凑够灵石,从宗门兑换了一枚筑基丹。 可命运似乎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筑基失败了。 筑基失败,丹药耗尽,道途几乎断绝。 那一刻,她所有的心气都被磨平了。 她甚至想过,或许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宗门某个角落里当一个普通的炼气弟子,百年之后,化为一抔黄土,无人问津。 第108章 陈玉的新生 云天静静地听着,心中一阵感慨。 修仙之路,果然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步踏错,便是天壤之别。 他能有今日,除了自身努力,更多的是仰仗了小鼎和种种奇遇。 而陈玉,走的才是绝大多数底层修士最真实的路。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任何言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吟片刻,云天开口道:“陈姐姐,我此次只是路过,不日便要启程前往云澜坊市,不能在此地耽搁太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储物袋,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陈玉的手中。 陈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推辞:“云弟,你这是……” 云天却按住了她的手,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沉声道:“姐姐,你可还记得,当初为何要来这太一门?” 陈玉闻言一怔。 “当年你不过炼气七层,便敢孤身一人,怀揣着一个渺茫的希望,远涉万里,从家族中逃跑出来,拼尽全力进入了太一门。那份与天争命的锐气,哪里去了?” 云天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陈玉心上,让她娇躯微微一颤。 “修仙本就是逆天行事,区区一次筑基失败,就把你的道心磨灭了?若真是如此,你与那些浑噩度日的凡人,又有何异?” 他看着陈玉瞬间煞白的脸,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你我既已踏上此路,便要有一往无前的决心。不到身死道消的那一刻,谁又有资格说放弃?” 说罢,他松开手,站起身来。 “东西我放下了,如何抉择,全看姐姐自己。我走了。” 云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向静室外走去,只留下陈玉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眼中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潸然而下。 云天走出迎客殿,殿外广场上的喧嚣与人声瞬间涌来,与殿内那间静室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祖师雕像,雕像面容悲悯,俯瞰着芸芸众生。 云天却从中看出一丝漠然。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憋闷之气。 方才那番话,说得重了。 但若不重,又如何能敲醒一个心已死之人? 他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 修仙之路,外物终究是外物,灵石、丹药、法宝,给得再多,也填不满道心上的窟窿。 那个窟窿,那个心魔,终究要靠陈玉自己去面对,去打破。 旁人是帮不了的。 云天不再多想,摒弃了心中的杂念,步履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坚定。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座阁楼,径直穿过广场,沿着来时的白玉石阶,一步步走下山去。 守山弟子见他出来,只是远远地拱了拱手,并未上前。 出了太一门那气势恢弘的山门,云天寻了一处无人之地,直接祭出了金羽飞梭。 金光一闪,飞梭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留恋地刺破云层,朝着遥远的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 静室之内,死寂无声。 云天离去的脚步声早已消失,但他说过的话,却如同一口洪钟,仍在陈玉的识海中反复回荡,震得她心神俱颤。 “区区一次筑基失败,就把你的道心磨灭了?” “不到身死道消的那一刻,谁又有资格说放弃?” 是啊,放弃了吗? 陈玉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可此刻,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却被这几句重话敲击得生疼。 她并非不懂这些道理。 可是一个人挣扎得太久,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又有几人能真正挣脱? 当年那个为了争一口气,敢于同筑基修士周旋,毅然背井离乡的女子,似乎早已死在了那次失败的闭关之中。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活着,等待着寿元耗尽的那一天。 静坐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光都开始变得昏黄,陈玉才缓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上。 一丝苦涩的暖流在心底蔓延,她擦干了眼泪,麻木地将一缕神识探入了储物袋中。 下一刻,陈玉的呼吸猛地一滞。 储物袋内的空间不算大,但里面堆着的一堆灵石,却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那不是她熟悉的下品灵石,而是闪烁着温润光泽,灵气浓郁了十倍不止的中品灵石! 密密麻麻,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略一数,竟有近千块之多! “嗵!嗵!嗵!” 心脏狂野地擂动起来,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而出。 近千块中品灵石,这对于如今的她而言,是一笔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巨款! 她猛地抽回神识,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一把将储物袋死死攥在怀里,惊慌地四下张望。 迎客殿虽是宗门重地,但人多眼杂,绝非安稳之所。 巨大的财富带来了巨大的恐慌,陈玉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迎客殿。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一路疾行,返回了自己在太一门内那处偏僻简陋的居所。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直到将洞府自带的所有防护禁制全部开启,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她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了几分。 房间内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一个蒲团,再无他物。 这里就是她十年来的容身之所。 陈玉走到桌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除了那堆让她心惊肉跳的中品灵石,还有两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以及一个三尺来长,被符箓封印的古朴锦盒。 她拿起其中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 一股精纯而熟悉的药香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只是一闻,陈玉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她将瓶中的丹药倒在掌心,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莹润,丹体上隐有流光的丹丸静静躺着。 “筑基丹……”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作为一名炼丹师,她绝不会认错! 而且,这丹药的品相,圆润饱满,药香浓郁不散,分明是品质远超寻常的……中品筑基丹! 一枚筑基丹,就足以让无数炼气修士为之疯狂。 她当年为了兑换那一枚下品筑基丹,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 可云天这一出手,便是三枚中品筑基丹! 秀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 巨大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身子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 许久,她才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目光转向了另一个瓷瓶。 有了筑基丹在前,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承受任何冲击了。 然而,当她打开第二个瓷瓶,看清里面那枚散发着奇异芬芳,粉白圆润的丹药时,先前所有的震惊,瞬间被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所取代。 “驻颜丹!” 这一次,她没能忍住,失声惊呼。 对于寿元漫长的修士而言,岁月是公平的,也是最无情的。 再美的容颜,也抵不过光阴的侵蚀。 而驻颜丹,正是所有女修都梦寐以求,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的逆天灵物! 相比于关乎道途的筑基丹,这枚驻颜丹所带来的冲击,是一种更为直接,也更为纯粹的喜悦。 陈玉看着这枚丹药,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似能将这十年来的所有阴霾都驱散。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丝急切,仰头便将那枚驻颜丹吞入了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润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重新洗涤了一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略显憔悴的肌肤正在恢复光泽与弹性,那双因常年愁苦而略显黯淡的眼眸,也重新变得水润明亮。 压抑住心头的狂喜,陈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被符箓封禁的锦盒上。 能让云天如此郑重对待,里面的东西,定然非同小可。 她伸出手指,小心地揭开了那张禁制符。 “嗡!” 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缓缓推开盒盖,一道缝隙开启,刺目的红色灵光便从中迸射而出,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赤红。 待到锦盒完全打开,一柄通体赤红如火,长约两尺的短剑静静地躺在其中。 剑身之上,古朴的纹路若隐若现,一股凶悍、狂野的蛮荒气息,仿佛跨越了时空,扑面而来。 灵器!而且是品阶不凡的中品灵器! 这柄短剑所散发的精纯火属性灵力,与她火木双灵根的资质,可谓是天造地设,相得益彰! 陈玉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剑柄。 一股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在为找到新主而欢欣雀跃。 她将锦盒重新盖好,贴上禁制符。 灵石、丹药、灵器…… 十年了。 这十年间,她受尽了冷眼,尝遍了辛酸,所有的骄傲与锐气都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不甘。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早已是一潭死水,再无波澜。 可今日,云天的出现,和他留下的这些东西,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头顶的漫天乌云,又像是一场甘霖,洒在了她早已干涸枯萎的心田。 看着桌上的宝物,想着云天离去时那略显失望的眼神,陈玉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晶莹的泪珠,断了线般从眼眶中滚落。 起初,只是压抑的、无声的抽泣。 渐渐地,抽泣声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放声大哭。 她哭这十年的委屈,哭筑基失败的绝望,哭同门的排挤,哭家族的冷漠,哭那份看不到尽头的孤独…… 哭声中,所有的不甘、怨愤、痛苦,都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哭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泪水也已流干。 她趴在桌上,瘦削的肩膀仍在微微耸动,但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点星火。 那点星火,虽还微弱,却带着一股不肯熄灭的倔强。 第109章 云澜坊市 自太一门地界离开,又过了三日。 金羽飞梭在茫茫云海中穿行,云天立于飞梭之上,神色平静,法力却在体内奔流不息,以维持这长途奔袭的消耗。 某一刻,他心有所感,抬眼望向天际。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两道宛如巨龙般横卧的巍峨山脉之间,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峡谷。 而在那峡谷的入口处,一座宏伟磅礴的城镇轮廓,正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之上。 那里,便是云澜坊市。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城镇的雄姿也愈发清晰。 城墙并非由寻常的青石或巨木筑成,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青光的特殊岩石,浑然一体,高达数十丈,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城墙之上,楼阁林立,禁制灵光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周遭空域中,各色遁光也渐渐多了起来。 驾驭着五花八门飞行法器的炼气期修士匆匆掠过,更多的是如他这般,脚踩灵器飞梭、飞剑的筑基修士,彼此间保持着默契的距离,互不干扰。 就在云天准备降下飞梭时,三道快得惊人的流光从他头顶高空一闪而过,其遁速之快,远非筑基修士可比,径直没入了坊市深处,没有丝毫停顿。 金丹修士! 云天心中微凛,对这座坊市的实力评估又高了一层。 他在距离城门约一里外的僻静处降下遁光,收起金羽飞梭,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迈步朝着那巨大的城门走去。 坊市入口宽阔,足可容纳十数架兽车并行。 城门前,六名身着太一门制式道袍的弟子分列两侧,个个精神饱满,修为不弱。 而在高耸的城楼之内,一股筑基后期的强大灵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显然是此地的镇守者。 云天刚一走近,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太一门弟子便迎了上来。 他见云天是筑基期修士,姿态放得很正,拱手一揖,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前辈,可是要入坊市?” 云天点头。 那弟子接着道:“前辈可有本坊的通行令牌?” “初次来此。”云天平静地回答。 “原来如此。”那弟子耐心地解释道,“云澜坊市由我们太一门与云霄剑宗共同执掌。初次入城,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前辈若是常来,也可花费一百灵石办理一枚通行令牌,日后只需查验令牌,便可自由出入。” 进一次城就要十块灵石? 云天心里暗自咋舌。 这坊市每日人流量何其恐怖,光是这入城费,两大宗门一天下来恐怕就能收到一个天文数字。 大宗门的生财之道,果然非同凡响。 他面上神色不变,随手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抛了过去:“办一块令牌。” 那弟子看到中品灵石,眼前一亮,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连忙躬身道:“前辈请稍候。” 他转身快步跑上城楼,不过十息功夫便又跑了下来,双手恭敬地将一枚青色玉牌递到云天面前:“前辈,您的令牌,请收好。” 云天接过令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灵气内敛。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走进了那高达近三丈的宏伟城门。 穿过幽深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达十几丈、完全由平整的青冈石铺就的主干道,笔直地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楼阁飞檐斗拱,风格各异,悬挂的招牌幡旗上灵光流转,极尽繁华。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叫卖声、交谈声、器具碰撞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于修仙坊市的喧闹交响。 云天神识略一扫过,心中更是惊讶。 这条主干道,竟长达十里,径直贯穿了整座坊市。 宽阔的主干道上,每隔约莫二里,便有一条同样宽敞的横向辅路交叉而过。 足足四条辅路,将整个巨大的坊市切割成了数个泾渭分明的区域,如同棋盘一般,规整而有序。 而按照方景所言,这坊市以此城门为界,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属于安澜国太一门的势力范围,而那十里之外的另一端城门,出去便是云逸国云霄剑宗的地界了。 一座坊市,横跨两国,由两大宗门共管,气魄之大,令人震撼。 云天随着人流,漫步在主道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 这里的店铺,随便挑出一家,规模都比得上荒青坊市里最大的那几间。 路上的修士,修为更是普遍高出一截,筑基期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几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想来是结伴而行的金丹前辈。 不过,最初的震撼过后,云天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此行目的明确,寻找水灵珠的消息才是当务之急,可没太多时间闲逛。 打定主意,他不再东张西望,开始按照方景给出的方位,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寻找聚宝阁的所在。 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在靠近坊市中心的一片繁华区域,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当看清眼前的建筑时,饶是云天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哪里是一间店铺,分明是一座宫殿。 一座占了半条街、高达五层的巨型楼阁拔地而起,琉璃为瓦,宝玉作梁,通体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楼阁正门之上,“聚宝阁”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派非凡,比之荒青坊市那处分阁,不知要宏伟多少倍。 但云天也敏锐地发现,在这座巨型楼阁的周围,不出里许之地,便有好几家规模不遑多让,甚至风格更为奇特的商行与之分庭抗礼。 有的商行外墙上爬满了奇异的灵植,有的则干脆建成了一座剑的形状,锋芒毕露。 看来方景所说的“龙蛇混杂”,不仅仅是指往来修士,也指此地的商业格局。 在这云澜坊市,聚宝阁虽是巨头,却也远未到一家独大的地步。 云天收回感慨,迈步走上白玉石阶,踏入了聚宝阁的大门。 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堂之广阔,足以容纳千人而不显拥挤。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白色玉石,将穹顶上镶嵌的那些明珠灵石的光辉映照得满室生辉,亮如白昼。 一排排由不知名灵木打造的柜台陈列有序,其上法宝灵光闪烁,丹药异香扑鼻,各种珍稀材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目不暇接。 顾客虽多,但都各自在柜台前低声与伙计交流,整个大堂虽不至于针落可闻,却也显得井然而安静。 云天正打量着这金碧辉煌的内堂,一名身穿统一服饰、有着炼气后期修为的年轻伙计便满脸微笑地迎了上来。 “前辈光临,欢迎来到聚宝阁,不知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云天回过神,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了方景赠予的那枚蓝色贵宾玉牌。 那伙计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恭敬无比,连忙躬身行礼,双手将玉牌奉还:“原来是贵客临门,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前辈有何需要,请尽管吩咐。” 这玉牌的分量,显然比他想象中更重。 云天收回玉牌,开门见山:“我想拜见贵阁的许阁主,劳烦通报一声。” “是,请前辈在此稍待片刻。”那伙计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应了一声后,便转身急匆匆地奔向了通往楼上的阶梯。 他的效率极高,不过片刻功夫,便又从楼上快步下来,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 “前辈,许阁主有请,请随小的来。” 云天微微点头,在那伙计的引领下,穿过大堂,缓步走上了通往楼上的阶梯。 一路行至三楼,伙计将他带到一处走廊尽头的静室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下了。 静室门前,云天稍作整理,抬手正欲叩门。 “吱呀——” 不等他指节落下,那扇厚重的楠木门便无风自动,向内缓缓敞开,一股混杂着清雅檀香与古旧墨韵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天目光微动,脸上却无半分惊奇,镇定地迈步而入。 房内陈设远比他想象的要简洁。 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也无灵气逼人的假山灵植,四壁皆是素白,唯有墙上悬挂着十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字画,笔力苍劲,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 绕过一扇雕着花鸟的紫檀木屏风,云天终于见到了此地的主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安坐于主位一张太师椅上,手捧一卷古籍,看得出神。 他身着一袭普通的灰色布袍,若非那股渊渟岳峙、与天地隐隐相合的气息,任谁见了,都只会当他是个凡间的文人老夫子。 此人,便是云澜坊市聚宝阁分阁主,金丹后期修士——许立仁。 云天不敢怠慢,上前几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晚辈青云宗云天,拜见许前辈。” 那老者闻声,这才缓缓放下手中书卷,抬眼看来。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皮肤竟是异乎寻常的光滑紧致,一双眼睛虽染着岁月沧桑,却清亮有神,不带丝毫浑浊。 “呵呵呵……”一阵随和的笑声响起,许立仁摆了摆手,“哎,云道友不必多礼。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听着生分,若不嫌弃,唤老夫一声许阁主即可。” 云天依言直起身,这才不着痕迹地再度打量。 许立仁也在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笑意与好奇,忽然打趣道:“云道友在我们聚宝阁内,名声可是响亮得很呐。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人中龙凤。老夫可是久仰大名了,哈哈……” 云天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想必是自己与黄萱大小姐的交易,以及在荒青坊市的大手笔,都一五一十地传到了这位许阁主的耳中。 他不由得露出一丝讪笑:“让许阁主见笑了。” “来,别站着了。”许立仁指了指对面的客席,“方景信中可是说了,云道友也算是咱们半个自己人,不必拘谨。快入座,来尝尝老夫私藏的‘云山青芽’。” 云天心中着实有些不解这“半个自己人”究竟从何说起,但见对方态度真诚,也未深究,道了声谢,便依言坐到了客席的座椅上。 许立仁手腕一翻,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凭空出现,他屈指一弹,一缕温润的火焰自指尖生出,开始温壶煮水。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法力波动,却充满了赏心悦目的韵味。 很快,一缕奇特的茶香在静室中弥漫开来。 二人各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茶水入口,初时微苦,随即一股清冽甘甜直冲天灵,仿佛能洗涤神魂,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茶。”云天由衷赞叹。 “呵呵,道友喜欢便好。”许立仁放下茶杯,这才进入正题,“不知云道友此番不辞万里来我这云澜坊市,所为何事?若有老夫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云天闻言,心中一喜,放下茶杯,郑重地拱了拱手:“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晚辈此次前来,正是想向许阁主打听一物的下落。” “哦?”许立仁饶有兴致地捋了捋他那柔顺的白须,“不知是何物,竟让道友如此上心?” “水灵珠。”云天直言不讳。 “水灵珠?” 许立仁念叨着这个名字,抚须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第110章 兄妹 静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的袅袅热气。 云天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目光紧紧凝视着许立仁,生怕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过了足足十几息,许立仁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云道友,让你失望了。水灵珠这等天地奇物,本就是可遇不可求。老夫坐镇此地已有二十余年,无论是本阁的宝库,还是其他同行的商会,都从未听闻过有‘水灵珠’的只言片语。此物,多半只会在那些顶级宗门或是千年世家举办的大型拍卖会上,才有可能惊鸿一现。” 云天心中刚燃起的那团希望,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凉了半截。 果然,没那么容易。 自己当初在冰火谷中,能一口气得到三颗五行灵珠,当真是天大的机缘,是撞上了数百年难遇的运气。 那种好事,又怎会轻易碰上第二次。 他眼中的光芒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端起茶杯,却没了喝茶的心思。 见云天神色间的失落不似作伪,许立仁眼珠子转了转,呵呵一笑,话锋一转:“云道友倒也不必如此气馁。这寻宝一事,最讲究的便是一个‘缘’字。我这里虽没有水灵珠的直接消息,但或许……能为道友提供一个可能寻到线索的去处。” 嗯? 云天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亮起一丝希冀,不解地看向许立仁。 “就在明日,”许立仁不疾不徐地说道,“在本坊市的‘天一楼’,将有一场不定期的交换会。与会的,皆是来自各方的金丹修士。老夫本也打算去凑个热闹,看看能否换取些炼制法宝的材料。” 金丹级别的交换会! 云天心中一震,那种层级的聚会,对他而言,本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只听许立仁继续笑道:“老夫可以把我的参会资格,转让给道友。那种地方,三教九流,奇人异士众多,带来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即便没有水灵珠本身,也说不定能从某位见多识广的道友口中,探听到一丝半点的消息。总好过道友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云天闻言,心头巨震,连忙起身,面露难色:“这……这如何使得?此乃前辈的机缘,晚辈修为低微,怎敢耽误前辈的计划!” “哎,不耽误,不耽误。”许立仁笑着摆手,“这种交换会,每年总有个一两次,老夫也不差这一次。倒是云道友你修炼的功法特殊,五行灵珠对你至关重要,耽搁不得。” 说罢,他手腕再翻,一枚通体莹白、刻着繁复云纹的玉佩出现在掌心,轻轻一推,便悬浮到了云天面前。 “道友收好此物,这便是进入‘天一楼’的信物。明日午时,你持此佩,到坊市东区第三条街的尽头,自会有人接引。”一道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云天脑海中响起,告知了他具体的方位。 云天看着眼前的玉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而是真正的大人情。 他不再推辞,郑重地伸出双手,将玉佩捧在掌心。 随即,他后退一步,对着许立仁,深深地躬身一拜,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前辈高义,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情,云天铭记于心!” 这一次,许立仁没有再出言阻止,而是安然端坐,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他含笑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知进退,懂感恩,不骄不躁。 此子,确实值得结个善缘。 既然有了明确的去向,云天便不再过多叨扰,向许立仁郑重告辞。 出了聚宝阁,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将天边的云层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交换会定在明日午时,他正好有一整晚加上半天的时间,可以好好领略一番这云澜坊市的风采。 他索性收起了心中的急切,信步由缰,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夜幕降临,坊市中却不见丝毫冷清,反而愈发热闹。 街道两侧的店铺纷纷点亮了长明灯,各式各样的灵光招牌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一座真正的修仙不夜城,人流依旧络绎不绝,鼎沸的人声甚至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活力。 云天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半日下来,也才逛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区域。 饶是如此,收获也不少。 他不仅补充了许多在荒青坊市难得一见的灵药种子,还购置了一批炼制阵旗、阵盘所需的材料。 如今他炼器术小有成就,阵法一道也钻研了不短时日,是时候亲手炼制几套阵法,试试身手了。 眼看夜色渐深,他正打算寻一家客栈落脚,好养精蓄锐,参与明日那场金丹修士的交换会,却被街边一家商铺内传出的争吵声吸引了注意。 “快滚!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敢拿这种破烂出来招摇撞骗,你当我们‘灵当馆’是收破烂的地方吗?”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穿透人群,清晰地传了出来。 街边的行人纷纷驻足,好奇地朝那家店铺望去,很快,店门口便三三两两地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 “你不识货也就罢了,为什么骂人!”一个略显稚嫩,却毫不示弱的声音愤然回击。 云天虽早已过了少年心性,但偶尔遇上这般热闹,那潜藏在心底的吃瓜本能还是冒了头。 他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混在人群中,看向了店铺里的景象。 店内,一个尖嘴猴腮、有着炼气后期修为的中年男修正一脸鄙夷地瞪着一个少年。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骂你都是轻的,再敢在此胡搅蛮缠,等会儿引来了坊市的执管队,有你好看的!” 说着,他那双小眼睛还不时地往店铺外瞟,似乎巴不得好戏快点上演。 与他对峙的少年,身形单薄,看上去年纪不大,修为也只有炼气三层。 此刻听到“执管队”三个字,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弱弱地“哼”了一声:“自己不认识这里面的古字,还硬说我是骗子!不当就不当,天下之大,自有识货的地方!” 少年说完,不再与那人多费口舌,转身便往外走,用力地挤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围观之人见争吵戛然而止,没什么好戏可看,都露出一丝无趣的神色,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云天却被少年最后那句话里的“古字”二字,给吊起了心思。 无他,自己所学得的“千幻隐匿术”与“隐身术”,其功法原本,正是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所记载。 他心中一动,莫非……这少年手中的东西,与那古文字有所关联?若是能再得到一门类似的神通秘术,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神识悄然放出,瞬间便锁定了那少年离去的方向。 随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也随着人流,缓缓跟了上去。 那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在纵横交错的巷道中七转八拐,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偏僻胡同尽头的城墙根下。 昏暗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墙根,看到少年回来,立刻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般跳了起来,脸上绽放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哥!你怎么才回来呀?” 那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竟像是个凡人。 她先前脸上的开心,在看清哥哥空空如也的双手后,慢慢垮了下来,变成了小小的委屈和埋怨。 少年见状,嘿嘿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灵儿饿不饿?先吃点饼子垫垫肚子。” 女孩听到“饼子”二字,瞬间又把那点埋怨抛到了九霄云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少年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摸出半张干硬的烧饼,小心地撕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块递给了女孩。 女孩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无比香甜。 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费力地将手里剩下的饼子又掰下来一小半,举到少年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哥,你也吃。” 少年看着那块饼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哥是修士,不饿。灵儿自己吃就行了。” 女孩闻言,一双大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显然是信了自己哥哥的话,便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里的美食。 她没有注意到,她的哥哥在转过头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无奈与苦涩。 藏在角落阴影里的云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眼前这兄妹俩,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在渔村,那个同样为了生计天天上山采药的自己。 一丝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他不再隐藏身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脚步放得很轻,缓缓走向那对兄妹。 “谁?” 那少年反应极快,几乎在云天现身的瞬间便察觉到了。 他猛地转身,看到云天身上那深不可测的灵压时,脸上血色尽褪,露出惊惧之色。 他下意识地将还在啃烧饼的妹妹一把拉到身后护住。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饼子都差点掉了,她从哥哥的身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大眼睛里写满了懵懂与恐惧。 云天停下脚步,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扯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 “小道友,不必害怕。”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尽量柔和,“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少年听到“交易”二字,惊惧的眼中陡然迸发出一丝喜色,但随即又被浓浓的警惕所取代。 他紧紧地护着妹妹,没有放松分毫。 这一幕,倒是让云天暗暗赞许。 身处底层,还能保持这份谨慎,殊为不易。 他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在此地说话不方便,你二人,随我来。” 说完,他也不等兄妹俩回答,便干脆地转过身,朝着胡同外走去。 少年看着云天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犹豫和挣扎。 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护在身后,正一脸茫然的妹妹,又抬头望了望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片刻之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拉起妹妹冰凉的小手,低声道:“灵儿别怕,跟着哥。” 说罢,他便拉着妹妹,快步跟上了云天。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要做什么,只是沉默地、倔强地跟在云天身后约莫两丈远的地方,既不靠近,也不掉队。 第111章 神魂刺 夜风带着坊市特有的喧嚣,拂过巷道的角落。 云天领着那对兄妹,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不疾不徐地穿行。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一大一小两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那少年始终保持着的、充满警惕的距离。 行不多时,云天在一家名为“迎仙居”的客栈前停住了脚步。 这家客栈门面雅致,灯火通明,不时有衣着光鲜的修士进出,显然不是寻常散修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他特意顿了顿,等着身后的兄妹跟上来。 那少年拉着妹妹,看到云天停在客栈门口,又看了看里面富丽堂皇的陈设,脸上顿时写满了疑惑与不安。 他搞不明白,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云天见状,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解释,转身便迈步走了进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个眼尖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要一间上房,需有内外两间屋室的。”云天淡淡开口,随手在柜面上一弹,三块中品灵石落在盘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亲自过来招呼:“有有有,天字三号房正好空着,最是清静。客官您里边请!” 云天点了点头,对那伙计道:“再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我房里来。” “好嘞!” 他不再多言,领着那对依旧有些发懵的兄妹,在伙计的恭敬引领下,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少年紧紧牵着妹妹的手,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那么不真实。 进了客房,云天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这才转身,示意兄妹二人在屋内的八仙桌旁坐下。 直到此时,他才开始真正仔细地打量起这两个小家伙。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瘦弱,脸色因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 但一双眼睛却黑亮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让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英气。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袖口和领口都已磨破,显然穿了许久。 他身旁的小女孩则要小得多,约莫四五岁的光景。 一张圆乎乎的小脸蛋上,不知在哪里蹭上了一道灰迹,像只贪玩的小花猫,看着稍显邋遢。 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两颗清澈的黑葡萄,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四周。 不难看出,这若是在富贵人家,定然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 被云天这般毫不掩饰地盯着,兄妹俩都感到了几分局促。 少年还好,只是抿着嘴,挺直了腰板与云天对视,不肯露怯。 那小女孩却早已将小脑袋埋了下去,眼睛不敢再看云天,一只小手仍死死地抓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烧饼,另一只手则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攥紧了哥哥的衣角。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内的安静。 “进来。”云天淡淡开口。 房门被推开,方才在楼下的伙计拎着两个巨大的食盒,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公子,您点的饭菜来了,小的给您备上。” 云天微微点头:“有劳了。” 那伙计手脚麻利,很快便将食盒内的菜肴一一摆满桌面。 烧鸡、蒸鱼、卤肉、翠蔬……足足八道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瞬间便将整间屋子都填满了。 他麻利地摆好碗筷,这才躬身告退,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浓郁的饭菜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魂。 那小女孩早就被眼前的美食吸引得挪不动视线了,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嘴角一绺晶莹的口水已经悄然滑落。 可她看看哥哥,见他没有动筷子,也只能强忍着,小手把那半块烧饼攥得更紧了。 云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着兄妹二人轻轻说道:“吃吧,吃完了,咱们再谈。” 少年却是微微皱眉,他警惕地看着云天,开口问道:“前辈,这是何意?我可不会因为吃了你一顿饭,一会交易时就少要你灵石。” 云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家伙,还真是有趣。 “放心,小家伙,”他笑意不减,“我还不至于用一顿饭来讹你那点东西。” 听到云天这么说,少年脸上的警惕才稍稍褪去。 他确实饿了,肚子里早已叫得震天响。 他低头对妹妹柔声道:“灵儿,先谢谢前辈。” 被叫做灵儿的小女孩这才抬起头,怯生生地对着云天,用蚊子般的声音乖巧说道:“谢谢前辈。” “吃吧。”云天再次温和地开口。 这一次,少年不再犹豫。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离得最近、炖得软烂的牛肉,小心地吹了吹,放进了妹妹的碗里。 得到了许可,小女孩欢呼一声,也顾不得用筷子,直接用小手抓起那块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腮帮子却鼓鼓囊囊,满脸都是幸福。 兄妹俩是真的饿坏了。 他们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动作虽快,却并不难看。 那少年始终不忘照顾妹妹,不时地将离得远的菜肴夹到妹妹碗中,动作熟练自然,显然早已是长年累月的习惯。 云天没有动筷,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水,静静地看着。 他注意到,这小女孩虽然衣衫破旧,脸上也有灰迹,但身子骨并不算瘦弱,气色也还算红润,完全没有营养不良的迹象。 想来,这少年平日里,不知是受了多少苦,才把妹妹照顾得这么好。 看着眼前这温馨又略带心酸的一幕,云天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触动。 他眼中的神色,也愈发柔和起来。 半个时辰不到,桌上的饭菜便被兄妹二人风卷残云般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少年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这才意识到失态,脸上瞬间涨红,露出一丝羞涩,不敢再正眼看云天。 那小女孩儿却是没什么顾忌,小身子靠在椅子上,小手满足地拍着自己的肚皮,露出一脸幸福的憨笑。 看着眼前二人,云天不自觉地想起了当年在青帮,在那间小竹屋里,自己和铁林哥第一次吃上饱饭时的情景,与眼前这对兄妹,何其相像。 他一直保持着恬静的微笑,见两个小家伙吃完了,这才收敛笑意,恢复了正色。 “你叫什么名字?”云天冲着少年问道。 经过这一顿饭的功夫,少年对云天的警惕显然减弱了许多,很是直接地报上姓名:“楚风。” “我叫楚灵!”小女孩见哥哥报了名,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喊了出来。 云天好不容易板起的脸,又被楚灵这一下给逗乐了,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楚小友,你先前在灵当馆所要当卖的是何物?可否拿出让我看看。” 楚风稍显犹豫,但还是从腰间那条破旧的布腰带内侧,摸索着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双手递了过去。 “这里应该是一篇功法或者秘术,里面的古字我不认识,但肯定是真的。前辈只需……只需付我四……不,三百灵石,我就把这玉简卖给你。” 云天闻言,心中淡淡一笑,腹诽了一句:“看来我这一顿饭还是有点作用的,至少能顶一百灵石的人情。” 他没有直接回复,而是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只一瞬间,他平静的眼眸深处,便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跟他猜想的一样,这玉简中记录的古字,与他那两张铜片上的古文字体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玉简开篇,三个古朴的大字烙印在神识之中——神魂刺! 云天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后面的内容,便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退出了神识。 这竟是一门神魂攻击的秘术! 价值之高,远非三百灵石可以衡量。 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简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楚风,心中却生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楚小友,这玉简中的内容,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被云天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楚风先是一惊,眼神闪烁,马上又略显忐忑地反问:“前辈这是何意?为何有此一问?” 云天看出了他的戒备,淡淡笑道:“楚小友,你我只有坦诚相对,我才能辨别此物真伪,也好进行下一步交易,不是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楚风看着云天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只得支支吾吾地道出了实情:“这玉简……的确是晚辈自己刻录上去的。这本是我楚家祖上传下的一张铜片上的内容,可后来家族没落,后辈族人也渐渐看不懂上面的文字涵义。但这张铜片又是祖训告诫,不可丢失之物,所以……所以晚辈只能强行记下所有文字,依样复刻到玉简中。但我保证,里面的内容和铜片上的没有丝毫差异!” 云天观其表情,不像作假,也是信了七八分,微微点头:“既是祖上传承之物,你又为何要将它卖掉换取灵石?” 楚风闻言,脸上的坚毅之色褪去,露出一丝悲伤:“不瞒前辈,我们原先居住的村落,几年前被兽群袭击,父母叔婶都……都命丧兽口。只有祖父带着我们兄妹二人逃了出来。可身上所带的灵石很快就用光了,祖父便出城入山,以狩猎低阶妖兽为生。可今年年初,祖父这一出去,就再也没回来,也不知还……” 说到这里,楚风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红。 云天心中也是一声轻叹,他太清楚这些底层散修的挣扎与不易了。 楚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泪意压下,继续说道:“眼看灵儿就要六岁了。我记得我六岁时,家里给我服用了一枚‘引气丹’,才助我成功踏入炼气期。所以我想着把这玉简卖了,换些灵石,不但能解决我们兄妹二人的温饱,还能给灵儿买上一枚‘引气丹’。” 云天听闻,对这楚风更是高看了一眼,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担当。 “可你应知晓,只有身具灵根之人才能修行。若无灵根,即便有引气丹,也是枉然。”云天不想打击他,只是淡淡提醒道。 “前辈有所不知!”一提到这个,楚风脸上顿时一扫之前的伤悲,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我是火、土双属性灵根,当年只吃了一枚引气丹就成功了。而我妹妹,她刚出生时,父母就给她测过,她可是风属性异灵根,比我厉害多了!” 云天听闻此言,心中却是一惊。 风属性异灵根?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个已经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的小女孩。 没想到自己随便在街边遇上的两个小家伙,资质天赋竟如此了得。 一股爱才之意油然而生,但很快,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沉吟片刻,似是做下了什么决定。 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个精致的瓷瓶便出现在手中。 他将瓷瓶递给楚风,说道:“这里面是一枚引气丹,你留下给你妹妹用。” 这枚引气丹,还是他当年因久久无法引气入体,楚雄花费半年时间,外出给他买来的。 也是他用那神秘小鼎蕴养出的第一枚极品丹药。 楚风一脸诧异,捧着瓷瓶,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位前辈的意思。 云天看出他的疑惑,淡淡笑道:“无他,只是见你们兄妹情深,甚合我意。这枚丹药,算是我送给你妹妹的。” 楚风闻言,先是愣住,随即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对着云天便是一个深躬大礼:“多谢前辈厚赐!” 云天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托住,让他不必如此。 接着,他又取出一个储物袋,也递了过去:“这里是一些灵石,足够买下这枚玉简了。而且里面还有一些聚气丹、聚灵丹,以及两件法器,也一并赠予你了。” 楚风彻底惊呆了,瞪圆了双眼,看着云天,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天也不理会他的震惊,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灵光微吐,迅速在里面留下了一段话和一缕自己的神念印记,然后交给了楚风。 “你二人,可选择在此地继续等候你祖父归来。也可待日后修为稍高一些,自行前往安澜国安南郡内的青云宗。” 云天看着他,缓缓说道:“这枚玉简,是我的一份荐信。若那时我在宗内,自会接应你们。若我不在,你可凭此玉简,去找一位名叫于欢的筑基修士,他自会安顿你们在宗内住下。” 第112章 皇甫少主 “是去是留,你们可自行做主。”云天语气平缓,没有一丝强迫之意。 楚风听完云天的话,眼眶早已湿润。 这半年多来,他们兄妹二人所遭受的无数冷眼与咒骂,在这一刻突如其来的善意面前,尽数消融,显得那么不真实。 压在稚嫩肩头上的那份沉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挪开,让他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再次起身,在云天面前重重跪了下去,伏身就要叩首。 可膝盖刚刚触地,便被一股柔和之力再次托起,无论如何也拜不下去。 “楚风,你不必如此。”云天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这玉简中的秘术,价值远在你那三百灵石之上。这场交易,是我占了便宜,所以这些东西,是你应得的。你不欠我什么。” 楚风有些犯难,他很想用最郑重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感激,但见眼前这位前辈神情认真,不似作伪,想来这份玉简的内容确实价值连城。 他只得将那份激动强行压下,深深地躬身一礼:“晚辈楚风,多谢前辈!” 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楚灵,小丫头吃饱喝足,早已靠在椅子上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时辰不早了,带你妹妹去内室休息吧。”云天指了指里间,“我在此处打坐调息便可。” 楚风感激地应了一声,小心地抱起熟睡的妹妹,走进了内室。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云天缓缓从入定中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偏头看了一眼内室,两个小家伙还在轻酣熟睡,嘴角都挂着满足的笑意。 他没有惊扰他们,悄然起身,推门而出。 来到一楼柜台,云天又留下几块中品灵石,嘱咐掌柜的按时将上好的饭菜送去房间,务必让那对兄妹吃饱。 掌柜的见他出手阔绰,自然是满口答应。 做完这一切,云天便出了客栈,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之中,朝着坊市东区行去。 午时未到,云天便已找到了许立仁所说的那条街。 街的尽头,一座三层高的木质阁楼静静矗立,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天一楼”三个大字。 阁楼古朴典雅,门前车水马龙,不时有修士进出,或饮茶,或闲聊,一派热闹景象。 云天看着眼前这与凡人茶楼无异的场景,心底不禁犯起了嘀咕,莫不是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信步走进天一楼,一个伙计打扮的青年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几位?喝茶还是听曲?” 云天用观灵术扫了一眼,这伙计却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他不再犹豫,将许立仁给他的那块莹白玉佩取出,在那伙计面前亮了一下。 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随即变得无比恭敬,连忙躬身,压低了声音:“客官,请随小的来。” 云天见状,心中大定,跟着伙计走到了柜台前。 柜台后,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头娴熟地拨弄着算盘。 见伙计领着云天过来,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含笑看来。 云天一眼便看出,这位“账房先生”竟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不等伙计开口,便将玉佩轻轻放在了柜面上。 “道友,可否行个方便?” 那账房先生拿起玉佩,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云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解:“道友可知,今日此地,乃是金丹前辈的交换会?” 云天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 “信物不假。”账房先生见他如此镇定,也不再多问,“既然道友心意已决,这便随在下来吧。” 他将玉佩还给云天,又吩咐了旁边的伙计几句,便亲自领着云天,穿过大堂,向阁楼后院走去。 穿过一条幽静的回廊,二人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厢堂前。 厢堂被一层淡白色的灵光笼罩着,看不清内里情形。 账房先生停下脚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友请用信物开启禁制,入堂内等候即可。交换会午时准时开始。” 云天道了声谢,依言将玉佩贴在白色光幕上。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没有犹豫,一步迈入。 回头向那账房先生拱了拱手,这才伸手推开了堂门。 门开的瞬间,几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神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扑面而来。 云天心头一凛,神魂都感到了微微的刺痛,但他脸上依旧古井无波,平静地踱步而入,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堂内空间不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尽头是一个两丈方圆的低矮石台,台上放着一张及腰木桌。 台下,则摆着两排面向石台的茶桌靠椅。 此时,堂内已有三位修士落座。 这三人皆是气息渊深,灵压厚重,显然都是金丹期的存在。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慢条斯理地轻啄着灵茶,对云天的进入只是投来一瞥,便不再理会。 云天不敢多做探查,径直走到最靠近门口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这个位置最不起眼,也最方便应对突发状况。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便学着那几位前辈的模样,垂下眼帘,闭目调息,静待交换会开始。 将近午时,堂门又被推开了数次,先后又有六七位金丹修士走了进来,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有趣的是,云天旁边的邻桌,始终空着。 那些金丹大能们似乎都有些诧异,为何今年的交换会,会混进来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自然也不愿与他为邻而坐,平白降了身份。 云天对此毫不在意,乐得清静。 午时正,一位身穿藏蓝锦袍、发须皆已灰白的老者缓步登上了石台,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 “吱呀——” 大堂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一次,进来了三个人,一前两后。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看上去比云天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人,面如冠玉,一身华服,修为却也到了筑基初期。 此人双手负于身后,下巴微扬,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笑,俨然一副世家纨绔子弟的派头。 真正让满堂金丹修士齐齐侧目的,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人。 那两人如同影子般跟在年轻人身后,面无表情,但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却如山如海,竟稳稳力压在场的所有人! 金丹后期! 而且是两位! 云天心中巨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三人身上的灵压与在场的其他金丹修士截然不同,其中隐隐透着一种让他既陌生又感到极度压抑的阴冷气息。 “各位前辈,失礼失礼,本少主耽误点时间,来晚了。”那年轻人大剌剌地拱了拱手,嬉笑着。 他也不管其他在场金丹修士的反应,在场内巡视一圈,目光在云天身上顿了顿,最后竟直接走到了云天旁边的空桌坐下。 而那两名金丹后期修士竟没有同桌,而是像两尊铁塔般,站在了年轻人身后,一动不动地闭目而立。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能在此遇到一位同龄筑基修士也是缘分,小弟皇甫天,圣魔门门主皇甫敬轩是我爹。”那年轻人扭头看向云天,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圣魔门! 云天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还礼:“原来是皇甫少主,久仰。在下百巧门赵桐。” “原来是赵兄,幸会幸会。”皇甫天露出一脸的恍然之色,那表情要多假有多假。 云天心底暗暗腹诽:“你这演技可比我差远了。” 二人的谈话并未传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不少金丹修士看向皇甫天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忌惮,又扫了一眼云天,眼神则变得有些古怪。 就在皇甫天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台上的金丹老者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蕴含着一丝灵压,虽不凌厉,却让整个堂内为之一静。 皇甫天撇了撇嘴,露出一脸不快,倒也识趣地转过身去。 他端起桌上的灵茶,喝了一口,紧接着“噗”地一下,又悉数吐在了地上,引得满堂金丹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咳……在下杨灵松,忝为云澜坊市客卿执事长老。”台上的老者强行无视了这小插曲,“本次交换会就由老夫主持。我看在座的很多都是熟面孔,规矩就不多说了,直接开始吧。就由我先开个局。” 老者说着,直接取出一个狭长锦盒,揭开禁制符,缓缓将盒盖打开。 一株半尺来长、通体晶莹的参状灵药静静躺在其中,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此乃千年份的千灵参,正是炼制灵云丹的一味主药。老夫这株千灵参,只换取三粒灵云丹即可。” 杨灵松话音刚落,台下一个同样略显苍老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灵松真人倒是好算计。先不说炼制灵云丹的另一味主药云绛草更为难求,单就此丹,一粒便值三千灵石,三粒就是近万。一万灵石,足够买下两株你这种品相的千灵参了。再说炼制此等丹药,又有几分把握一炉功成?” 杨灵松闻言,捻须不语,显然是认同了此人的说法,也不反驳:“那依郑道友的意思……” 那郑姓老者嘿嘿一笑:“两粒灵云丹,换你这株千灵参。” 杨灵松沉吟片刻,最终轻叹一声:“好吧,两粒就两粒。” 两人当场完成了交换,郑姓老者将一个玉瓶抛给杨灵松,杨灵松验看无误后,也将那锦盒递了过去,各自皆是面露喜色。 “接下来哪位道友需要交换,自行上台便是。”杨灵松含笑说道,显然换取到所需之物,心情大好。 可他话音落下,台下却是久久无人再动,一时大堂内显得异常冷清,气氛甚至有些压抑。 “唉!既然在座的前辈们都如此谦逊礼让,那本少主就不客气了。” 一声轻佻的叹息打破了沉寂,皇甫天从座位上懒洋洋地站起身,单手负于背后,慢悠悠地走上了石台。 那两名如同护卫般的金丹后期修士,也迈开脚步,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一左一右,立于其身后。 皇甫天那副懒散轻佻的模样,与这满堂肃穆的金丹大能们格格不入。 在场所有修士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个狂妄的年轻人身上。 皇甫天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嘴角那丝邪异的笑容愈发明显。 他不急不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大小相仿的锦盒,随手放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啪嗒。” 他先打开了左边的锦盒。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妖气,轰然冲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堂内。 这股妖气磅礴而狂野,带着一种源自洪荒猛兽的凶戾,让在场不少修士都微微变了脸色。 云天凝神望去,只见锦盒的红色丝绸上,静静躺着一枚鸡蛋大小的球状物。 此物通体赤红,表面似有流动的岩浆纹路,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神不宁。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还未想明白,台下已经接连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是……妖丹!” “好惊人的妖力,至少是六阶妖兽的内丹!” “看这火属妖气,怕不是六阶赤焰魔狮的妖丹!” 惊呼声此起彼伏,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闭目养神的金丹前辈们,此刻也都睁开了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那枚赤红色的妖丹,眼神中夹杂着贪婪、震惊与忌惮。 第113章 风波与消息 妖丹? 云天心头一动,这才恍然。 他曾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妖兽的修行之路与人类修士不同,当它们成长到五阶,实力堪比人族金丹修士时,便会在体内凝结出妖丹。 这妖丹便是妖兽一身修为精华的所在,也是它们一身妖力的储藏核心。 越是高阶的妖兽,其妖丹蕴含的能量就越是恐怖。 一枚六阶妖丹,其价值绝不亚于一件上品法宝,甚至犹有过之。 无论是用来炼丹,还是炼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就在众人还在为第一枚妖丹震惊之时,皇甫天又是“啪嗒”一声,将右边的锦盒也打了开来。 这一次,一股截然不同的阴寒妖气弥漫开来,与之前的炽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锦盒中,是一枚幽蓝色的妖丹,表面泛着点点寒星般的光泽,仿佛蕴藏着一座万年冰窟。 “嘶……又是一枚六阶妖丹!还是冰属性的!” “这圣魔门少主好大的手笔!” 两枚六阶妖丹并排而列,一火一冰,磅礴的妖气相互冲撞,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在石台周围,没有真正逸散开来。 皇甫天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伸出手指,在两枚妖丹上轻轻点了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朗声说道:“不错,这两枚都是六阶妖丹。本少主也不要别的,就用它们换取一块三两重的魔髓晶石。” 魔髓晶石! 这四个字一出口,堂内刚刚升起的燥热气氛,瞬间如被一盆冰水浇下,变得死寂。 许多修士脸上贪婪的目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与厌恶。 魔髓晶石,乃是魔道修士炼制魔宝的至宝,传闻产自魔气最为浓郁的魔渊深处,对正道修士而言,却是碰都不能碰的剧毒之物。 “哼!” 一声冷哼,如平地起惊雷,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小魔崽子,想换这种魔物,就该滚回你们的魔域去找。跑到我们正道修士的坊市来,岂不是南辕北辙,自讨没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邻近石台的一张桌后,端坐着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剑眉星目,颌下一尺美髯飘逸,卖相极佳。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凌厉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修为竟也是金丹后期! 听到这毫不掩饰的辱骂,皇甫天身后的两名护卫,同时睁开了双眼。 那两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两股阴冷酷烈的魔压,如同两道无形的巨浪,径直朝着那美髯男子碾压而去。 “呼——” 堂内凭空卷起一阵狂风,桌椅咯咯作响。 那美髯男子却是不闪不避,同样一股沛然的灵力自他体内勃发,宛如一柄顶天立地的巨剑,硬生生地将两股魔压顶了回去。 三股金丹后期的威压猛烈对撞,激起的灵力风暴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周围的修士们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地撑开了护体灵光。 云天也第一时间催动了五行灵盾,五色光华流转,将他牢牢护在其中,才堪堪抵住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饶是如此,他体内的气血依旧一阵翻涌。 金丹后期的威势,恐怖如斯! 令人震惊的是,那美髯男子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身形稳如泰山。 “住手。”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台上的皇甫天却抬了抬手,制止了身后的两名护卫。 二人闻言,立刻收敛了魔压,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皇甫天脸上的邪笑收敛了几分,竟是头一次,对着那美髯男子郑重地拱了拱手:“小子眼拙,敢问前辈大名?” 那美髯男子重重一哼,脸上尽是鄙夷之色:“区区小辈,也配当面问我名讳!别人怕你们圣魔门,我云霄剑宗云启鸣可不怕!魔丙、魔丁,要不要出去寻个宽敞地方,与云某过一场?” 云霄剑宗! 剑狂云启鸣! 这个名号一出,堂内不少修士都露出了然之色,看向那美髯男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云天心中也是一凛。 云霄剑宗,东荒第一宗门,门内皆是剑修,战力强横,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与圣魔门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而这位“剑狂”云启鸣,更是宗内有名的煞星,性如烈火,最是看不惯魔道行径。 今日这番场景,倒也合情合理。 “桀桀桀……” 那名叫魔丙的护卫发出一阵怪笑,声音沙哑刺耳,“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剑狂’云启鸣。今日就算了,少主在此,不便动手。改日,我们圣魔门‘十魔卫’,定要好好领教一下‘剑狂’的威名!” “十魔卫”三个字,让云启鸣的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冷笑一声,不再言语,显然是对这番威胁不屑一顾。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大战,就在这几句唇枪舌剑中平息了下来。 可如此一来,皇甫天想要交换的魔髓晶石,自然是再无人问津。 或许在场根本无人拥有此物,亦或许有,也绝不敢在这种场合,当着云启鸣的面,与圣魔门的人做什么交易。 皇甫天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意兴阑珊的失望。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狂傲不羁的模样,随手将两个锦盒收起,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把飞剑。 此剑一出,堂内气氛又是一变。 剑身光华内敛,朴实无华,但其内散发出的灵压却如潮汐般阵阵涌动,透着一股比极品灵器更加灵动的韵味。 “这是……青阳剑!” 在座的一位金丹初期修士猛地站起身来,失声惊呼,眼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悲痛。 “哦?这位前辈认得此剑?”皇甫天把玩着手中的飞剑,笑吟吟地问道。 那修士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把剑。 皇甫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错,这把剑正是青阳真人的本命法宝,青阳剑。如今已是本少主之物了,只换一株千年份的幻魂草,物超所值,不知可有前辈愿意交换?” “本命法宝”四个字一出,堂内众人顿时脸色大变,原本就已十分紧张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渐渐的,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怒色,死死盯着台上的三人。 云天心中也是一惊。 他在炼器一道小有所成,自然知道这本命法宝意味着什么。 那是与金丹修士性命神魂紧密相连之物,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如今这把剑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别人手中,那它的原主人……多半已是魂消魄散了。 听到皇甫天要换千年幻魂草,云天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腰间的储物袋里,就有一株,而且年份远不止千年。 可此时此刻,给他九条命,他也不敢拿出来交换。 那站起身的金丹初期修士,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咯咯作响。 他似乎极力压制着冲上前去将那小辈一掌毙命的冲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你们杀了青阳散人?” 皇甫天闻言,脸上立刻做出极为夸张的委屈表情,摊开双手:“哎呀,前辈可冤枉死本少主了。本少主区区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哪来的本事击杀金丹中期的青阳真人?这把剑,也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 他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恐怕都不信。 饶是云天这般沉稳的心性,看着皇甫天那副要多假有多假的表情,都生出一种想上去给他两拳的冲动。 怒火在堂内蔓延,压抑的气氛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这时,台上的杨灵松缓缓起身,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三位今日前来,莫不是专程来挑起正魔两道大战的吧?如若不是,还请速速离开此地,免得一发不可收拾。” “唉,本少主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皇甫天面对满屋金丹的怒火,依旧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他撇了撇嘴,收起青阳剑,转头对着身后的护卫说道:“既然此处没有本少主想要的东西,大家又这么不欢迎咱们,那……走吧。” 说罢,三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其事地转身,向堂外走去。 满屋的金丹大能,竟无人出声阻拦。 先前那位气势凌人的“剑狂”云启鸣,此刻也只是眼帘低垂,神色平淡,仿佛死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散修金丹,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他出手的大事。 三人走后,大堂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时有充满不忿的冷哼声响起,却也仅此而已。 许久,堂内之人似乎都被先前那三个魔道修士败坏了兴致,竟无人再上台。 云天在心底轻叹一声,好好的一场交换会,竟成了这副模样。 他看了一眼台上神色尴尬的杨灵松,又扫视了一圈台下意兴阑珊的众人,缓缓站起了身。 在十数道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一脸镇定地走上了前台,在那张还残留着皇甫天嚣张气焰的木桌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不疾不徐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大小一致的锦盒,依次摆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对着台下众人平静地开口:“晚辈百巧门赵桐,这里是三颗三千年份的赤炎果,欲换取一枚水灵珠。” 话音落下,他伸手揭去锦盒上的禁制符,将三个盒盖一一打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至极的火属灵气轰然散开,驱散了堂内的阴沉与压抑。 三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果子,静静地躺在锦盒的丝绸上。 果子表面,一层肉眼可见的灵韵如火焰般缓缓流转,将整座石台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满堂金丹,无不色变。 惊愕、贪婪、阴狠……种种神色在每个人眼中一闪而过。 云天依旧保持着镇定,可内心中早已“嗵嗵”打鼓,紧张异常。 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足足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一个声音在他的耳内炸响。 “赵小友,老夫这里虽然没有水灵珠,但却有一个关于水灵珠的消息,想跟小友换取一颗赤炎果,不知意下如何?” 有人传音! 云天本想收起灵药赶紧走人,但听到这个声音,却是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他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向他传音的是一名金丹中期老者,此人童颜鹤发,一身赤金色锦袍,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孩童般的笑容,倒是让云天看着很是顺眼。 云天同样以神念传音回应:“前辈的消息有几成把握?” “呵呵,可以说十成,因为是老夫亲眼所见。”那老者笑呵呵地传音回来。 云天闻言大喜:“好,晚辈愿意交换。” 说罢,他迅速将三个锦盒盖好,重新贴上禁制符。 他将其中两个收回储物袋,拿着剩下的一个,直接走下石台,来到那老者桌旁,亲手递上。 那老者含笑微微点头,接过锦盒,嘴唇微动,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送入云天耳中。 “赵小友,你可前去云逸国都城云京城,城内有一组织,名为‘丹阁’。” “等到了丹阁后,道友可……” 云天认真听着老者所言,生怕遗漏了半句。 待老者说完,云天对着他郑重地躬身一礼,再不做任何停留,直接转身出了厢堂,迅速离开了天一楼。 第114章 云京丹阁 云天步出天一楼,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并未立刻松开。 他没有丝毫停留,快步穿过几条街巷,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身形一晃,融入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再出现时,已在云澜坊市之外。 他毫不犹豫地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那枚三千年份的赤炎果,换来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此行是福是祸,尚在未知之数。 但为了水灵珠,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金羽飞梭在云层中穿行,风声在耳边呼啸。 云天日夜兼程,灵石消耗如流水,只在灵力不济时才吞下一粒丹药,稍作调息。 五日之后,一座宏伟到望不见边际的巨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这便是云逸国的都城,云京城。 与云天之前所见的任何一座城池都不同,云京城的城墙高达十数丈,如同一条匍匐的巨龙,气势磅礴。 城墙之上,符文隐现,灵光流转,显然布有强大的防护法阵。 更令他感到新奇的是,城门内外,仙凡混杂,却又井然有序。 凡人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拉着货物的牛马与修士的灵兽坐骑并行不悖。 时有遁光从高空掠过,直入城内,下方的凡人百姓却都习以为常,最多只是抬头看一眼,便又继续忙着自己的生计。 据说,云逸国排名第二的仙门——皇家书院,便坐落于这云京城内。 云天收起飞梭,随着人流走入城中。 按照那金丹老者的指引,他一路来到城东区,穿过数条繁华的街道,最终在一座朱门大宅前停下了脚步。 这宅邸占地极广,门前两座石狮威武不凡,俨然是王公贵族的府邸,门楣上却未悬挂任何牌匾,显得有些神秘。 他上前几步,对守在门口的一名青衣道童拱了拱手:“这位道友,在下赵桐,想来申请丹阁的会员资格。” 那道童闻言,原本略带倨傲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侧身让开通路:“前辈请进,外事堂位于西厢院,专门负责接待前辈这般前来考核的丹师。” 云天道了声谢,迈步走入院中。 这府院内别有洞天,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景致清幽雅致。 他依着道童的指引来到西厢院,还未进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茗。 童颜鹤发,赤金锦袍,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孩童般的笑容。 云天脚下一顿,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此人,竟是那日在交换会上与他交易的金丹中期老者!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竟比自己这个日夜兼程赶路的人还要先到。 那老者也发现了他,笑呵呵地站起身来,对着他招了招手:“赵小友,别来无恙啊。老夫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云天压下心头的惊疑,走上前去,躬身一礼:“晚辈见过前辈。没想到会在此处再遇前辈,实在是……” “哈哈,不必拘谨。”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忘了自我介绍。老夫祝云山,忝为这丹阁九位名誉长老之一。” 丹阁长老? 炼丹宗师? 云天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想通了许多关节。 难怪此人对三千年份的赤炎果那般感兴趣,难怪他对水灵珠的消息如此笃定。 原来,他本身就是这丹阁中人。 “此次前去云澜坊市参加交换会,本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换取一些高年份的灵药,却没想到真能遇到赵小友这等福缘深厚之人,实乃老夫之机缘啊。”祝云山一说到高年份灵药,立时兴致勃勃,连那光滑如婴儿般的双颊都泛起了一丝红润,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云天腰间的储物袋上扫过。 云天心下无奈,看来这位祝长老,对自己那剩下的两颗赤炎果,依旧是贼心不死,垂涎三尺。 祝云山见云天真的依他之言,千里迢迢来到了丹阁,心情显然极佳,谈性也大起:“我看赵小友年纪轻轻,想来对我们丹阁知之甚少。既然来了,老夫倒是可以为小友详细介绍一番。” 云天闻言,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他强压下对水灵珠的焦虑,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静心倾听。 “说起来,这丹阁的来历也颇为有趣。”祝云山呷了一口灵茶,悠然道,“它其实并非什么宗门,也非家族势力,只是一个为天下丹师建立的,相对闲散的互助组织。丹阁的会员,有来自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有修仙家族的供奉丹师,自然也有像老夫这般无门无派的散修。” “而创立这丹阁的,乃是咱们云逸国皇室的一位老祖宗,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期前辈。” 云天心中一凛,元婴修士! 这等传说中的存在,居然会亲自出面组建一个炼丹师组织? “至于建立丹阁的原因嘛,也并非什么宏图大志。”祝云山嘿嘿一笑,“只因那位元婴老祖,本身也是一位痴迷丹道的炼丹大宗师。你也知道,如今这修仙界的资源,尤其是高年份的灵药,是越来越稀缺。那位老祖身份尊崇,又需常年坐镇皇室,无法像我等这般随意外出游历,四处寻觅灵药。长此以往,一身通天的炼丹术,竟也常有无米下锅的窘境。于是,他老人家灵机一动,便组建了这丹阁。” “其一,是为了给天下的丹师们一个归属感,大家抱团取暖,为自身争取更大的利益和话语权。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方便丹师们之间交流炼丹技艺,共享丹方,互通有无。如此一来,灵药、丹方、成品丹药的获取,都变得更加便捷高效。老祖他自己,也能通过丹阁的渠道,轻松换取到他所需要的各种珍惜材料。” 云天认真听完,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这位元婴前辈当真是大智慧,大魄力。 组建丹阁此举,看似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实则惠及了整个云逸国,乃至周边地域的无数丹师,可谓是为人为己,一举多得的双赢之策。 欣赏归欣赏,如今他最关心的,还是水灵珠。 他收敛心神,对着祝云山恭敬地拱了拱手:“祝前辈,您之前提及的水灵珠……” “哈哈,赵小友放心,那水灵珠如今正在丹阁的秘库之中。”祝云山见他问起正事,脸上的笑意更浓。 听到肯定的答复,云天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是落了地,一直紧绷的心神也为之一松,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继续问道:“还请前辈解惑,晚辈该如何才能进入丹阁秘库,换取那枚水灵珠?” 祝云山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耐心地解释道:“说来也简单,却也有几分难度。首先,小友你要先通过考核,成为我们丹阁的正式会员。只有丹阁会员,才有资格进入秘库,用贡献点换取宝物。” “贡献点?”云天捕捉到了关键。 “不错。”祝云山点了点头,“秘库中的所有天材地宝、珍稀丹方,都明码标价,只用贡献点来换。至于这贡献点嘛……” 云天立刻追问:“敢问前辈,该如何获取贡献点?换取那水灵珠,又需要多少?” 祝云山见他这副急切的模样,反倒乐了,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最常见的法子,自然是接取丹阁发布的炼丹任务,替人炼丹来赚取贡献值。至于那水灵珠嘛,需要的贡献点不多不少,正好……一万点!” “一万点!” 云天闻言,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 他虽不知完成一个炼丹任务能有多少点数,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不会太多。 若真要靠这种方式一点点积攒,怕是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凑齐。 祝云山将云天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嘿嘿一笑,话锋一转:“当然,除此法外,另有一法就快得多了。那便是直接用各种珍稀材料,向丹阁换取贡献点。赵小友啊,像你那种高年份的灵药,可是能换取不少贡献点的哦。”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竟带着一种哄骗三岁孩童般的循循善诱,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在云天腰间的储物袋上来回打转。 云天心下好笑,这老头儿的心思,简直就差写在脸上了。 不过他非但没有感到反感,反而彻底安下心来。 这祝云山虽贪图自己的灵药,却并无恶意,更像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如此一来,获取水灵珠便有了切实的希望。 他不再犹豫,当即站起身来,对着祝云山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明白了。晚辈想现在就参加丹阁的会员考核。” “好说,好说!”祝云山抚掌一笑,也跟着站了起来,那股热情劲儿,倒像是他自己要参加考核一般,“来来来,随老夫来!” 祝云山竟是亲自带路,领着云天穿过院落,来到那外事堂。 “咱们丹阁的考核,对不同修为的丹师要求也不同。以赵小友你筑基期的修为,考核内容很简单。”祝云山一边走,一边不厌其烦地解说着,“只需领取两份炼制聚灵丹的材料,在规定时间内,成功炼制出六颗成丹即可。算下来,成丹率有个三成多些,就算合格了。” 云天闻言,心中大定。 聚灵丹他早已炼制过不知多少次,熟稔于心。 再加上从黄萱处换来的古宝丹炉——千丹香,别说六颗,他有把握炼出更多。 很快,云天便在祝云山的指引下,从一名管事手中领取了两份封装好的炼丹材料。 祝云山又领着他来到丹阁后院深处的一片区域。 此地热浪滚滚,竟是依托着一处天然地火灵脉,修建了数十间规格统一的炼丹石室。 此刻,已有半数的石室大门紧闭,门上亮着禁制灵光,显然正在使用之中。 “小友自去寻一间空置的便可。”祝云天指了指前方的石室群,笑呵呵地说道,“老夫就在外面等你。” 云天寻了一间无人使用的炼丹室,在门口对祝云山再次道了声谢,便迈步而入。 石门“轰隆”一声合上,他抬手打出几道法诀,将室内的隔绝禁制尽数开启。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直到心神彻底沉静,古井无波,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屈指一弹,古朴的千丹香丹炉稳稳落于身前地火口上。 …… 两个时辰后。 炼丹室的石门无声开启,云天神色平静地从中走出。 一直等在不远处石凳上闭目养神的祝云山,几乎在同时睁开了双眼,含笑看来:“如何?” 云天没有多言,只是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 祝云山笑呵呵地接过,神念随意地往瓶中一扫,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这……这……十三粒!” 祝云山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甚至怀疑自己神念出了问题,又仔仔细细地来回扫了好几遍,才终于确认,玉瓶中静静躺着的,不多不少,正是十三颗圆润饱满、灵气盎然的聚灵丹! 两份材料,炼出十三粒成丹! 这成丹率,已然高达七成! 祝云山心头巨震,他扪心自问,即便换作当年的自己,在筑基期时,用着同样的地火与材料,也绝无可能达到如此恐怖的成丹率!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筑基丹师,分明就是个炼丹一道的绝世天才! 他看向云天的目光,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见猎心喜,想从“肥羊”身上薅点羊毛,那么此刻,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欣赏与震惊。 “好!好!好啊!”祝云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再无半分狡黠,满是真诚的赞叹,“赵小友,你可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他二话不说,拉着云天便往外事堂走去,亲自盯着管事,以最快的速度为云天办理好了会员注册,颁发了一块刻着“丹”字的温润玉牌。 做完这一切,祝云山的热情竟丝毫未减,反而比云天自己还要兴奋,又领着他直奔府邸最深处的一座独立院落。 这院落之外,被一层肉眼可见的五色灵光笼罩,光幕之上符文流转,玄奥无比,一看便知是一座品级极高的大阵。 “这里,便是丹阁的秘库所在了。”祝云山指着光幕,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按照规矩,秘库每次只能进入一人。小友你持会员玉牌便可自行进入,老夫就在此地等你出来。” 说罢,他竟真的不顾长老身份,一屁股在禁制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双腿一盘,就这么闭目入定了。 第115章 兑取水灵珠 云天对着祝云山郑重一礼,手持那块温润的会员玉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座被五色光幕笼罩的独立院落。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光幕,手中的玉牌便自行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眼前的五色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为他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路径。 穿过光幕,身后的通路随之闭合。 院内并无亭台楼阁,只有一间看似寻常的厢房静立于中央。 云天走到门前,双手轻轻一推,只听“吱”的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应声向内敞开。 门内幽光流转,云天一步踏入,眼前景象却让他心神剧震,脚步为之一顿。 这间厢房的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深邃广阔得多,显然是被人以高明的手法施展了空间之术。 一条笔直的青石通道向着深处延伸,通道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列列高达丈许的紫檀木箱柜。 每一座箱柜又被细分为三行四列,共十二个大小一致的储藏格。 而每一个储藏格,都被一层幽蓝色的灵光禁制所笼罩,光华流转,散发出玄奥的阵法波动,将内里宝物的气息尽数锁住,却又不妨碍人从外部看清其中景象。 云天按捺住心中的惊异,来到第一排左侧的箱柜前。 他下意识地朝着最上层的一个储藏格看去,目光瞬间凝固。 格内,一颗鸡蛋大小的赤红妖丹静静悬浮,表面烈焰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炽热妖气。 六阶火属性妖丹! 云天心头一跳,这东西的价值,他在云澜坊市的交换会上已亲眼见识过。 皇甫天拿出的那枚,已引得满堂金丹大能侧目,而此地,它竟只是被随意地摆放在入口的第一个格子里。 他强行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一格。 里面是一个敞开的锦盒,盒中躺着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翠绿,表面竟有六道细若游丝的丹纹,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仿佛能穿透禁制,直入神魂。 云天虽不认得此丹,但仅凭那六道丹纹,便知这绝对是一颗上品灵丹!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目光快速扫过其他的储藏格。 一块闪烁着七彩光晕的拳头大矿石,一枚散发着无尽生机的万年木心,一株通体如冰晶雕琢、寒气四溢的灵草……目光所及,无一不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而这样的箱柜,在这条通道两侧,怕是不下百座。 上千件珍稀资源! 云天被丹阁这份深不可测的底蕴着实震撼到了。 一个看似松散的组织,竟有如此恐怖的积累,那位创立丹阁的元婴老祖,其手笔与魄力,当真匪夷所思。 过了许久,他才从这股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中纷乱的思绪与贪念尽数压下,提醒自己此行的唯一目的。 水灵珠。 云天不再耽搁,神识缓缓向外散开,在这上百座箱柜、逾千个储藏格之间,仔细地搜寻起来。 很快,他的神识在中间区域的一座箱柜前停了下来。 找到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储藏格内,一只由寒玉雕琢而成的锦盒大开着。 盒中,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水蓝色珠子正静静躺着,珠体圆润通透,仿佛蕴藏着一片蔚蓝的海洋。 虽有禁制光罩相隔,但那股纯粹而磅礴的水行灵力波动,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他的神识之中。 就是它!自己苦苦寻觅的水灵珠! 云天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那座箱柜之前。 他双眼紧紧盯着那枚珠子,感受着那熟悉而亲切的灵力波动,一颗自离开宗门以来便始终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稳稳地落了地。 一路的奔波,坊市的风波,所有的辛苦与冒险,在这一刻都值了。 但在换取水灵珠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获取贡献点。 刚才神识探查时,他便发现并非所有储藏格都放有宝物,约莫有一成的格子是空置的,想来是里面的东西已被丹阁会员换走。 这些空格,正好可以用来存放自己带来的东西,换取贡献。 按照祝云山之前的讲解,云天来到附近一个空置的储藏格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锦盒。 他撤去上面的禁制符,打开盒盖,一股炙热的灵气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的,正是一颗三千年份的赤炎果。 他见此地所有宝物都是敞开放置,便猜测这禁制光罩本身就有防止灵气逸散的奇效,于是便直接将这敞开的锦盒,以神念控制着,缓缓送入了储藏格内。 待锦盒放稳,他取出自己的会员玉牌,在储藏格前轻轻一扫。 “嗡——” 原本空无一物的储藏格外,一层与别处无异的幽蓝色光幕瞬间生成,将赤炎果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玉牌也灵光一闪,微微发烫。 云天心念一动,神识探入玉牌之内。 只见玉牌内部空间里,赫然浮现出“三千”两个正楷金色大字。 三千贡献点! 云天心中惊喜交加。 喜的是,贡献点转眼到手,过程比想象中还要便捷。 惊的是,一颗年份高达三千年的珍稀灵果,竟也只能兑换三千贡献点。 他看了一眼水灵珠储藏格上标注的价格,一万点。 也就是说,他至少需要再拿出三株同等级的天材地宝。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 正阳丹的三味主药,除了赤炎果,他还准备了数份。 他当即又取出另一颗赤炎果,以及两株同样是三千年份的地炎草,如法炮制,将它们分别放入三个空置的储藏格中。 玉牌接连闪烁了三次,当他再次探入神识时,里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万两千。 足够了! 云天压抑住心头的激动,快步回到存放水灵珠的箱柜前。 他举起玉牌,郑重地将其贴在了那层幽蓝色的光幕之上。 “嗡嗡——” 玉牌与光幕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幕上的符文飞速流转,随后如冰雪消融般,缓缓淡化,直至彻底消失。 一股精纯至极的水灵气扑面而来,云天伸手探入格中,小心翼翼地将那盛放着水灵珠的寒玉盒取了出来。 入手微凉,珠子散发出的灵力温润而不狂暴。 他仔细验看,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后,这才盖上盒盖,又接连在上面贴了数道禁制符,郑重地将其放入了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畅快感涌上心头。 炼制五行环所需的五行灵珠如今终于全部备齐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出了秘库。 “吱呀——” 木门开启,外界的光线照了进来。 几乎在云天迈出大门的同时,盘坐在台阶上仿佛入定了几个时辰的祝云山,豁然睁开了双眼,瞬间站起身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与急切。 “如何?东西可到手了?” 云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莞尔,面上却依旧恭敬,含笑拱手作礼:“到手了。此次,多谢祝前辈援手,晚辈感激不尽。” “哈哈,小事,小事一桩!”祝云山搓着双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眼睛却一个劲地往秘库大门里瞟。 云天见状,心中了然,便顺势说道:“前辈,晚辈想再租用一间炼丹室,不知……” 话还没说完,祝云山便大手一挥,抢着说道:“哎,什么租用不租用的!你如今已是丹阁的正式会员,那地火丹室,你想用哪间就用哪间,想用多久就用多久,随便用,不必客气!” “那便多谢前辈了。”云天再次道谢,也不再多言,对着祝云山又是一礼,便转身径直朝着后院的炼丹石室群走去。 看着云天远去的背影,祝云山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嘿嘿一笑,如同偷到鸡的狐狸。 他迫不及待地转过身,一闪就钻进了秘库之中,口中还得意地小声念叨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老夫倒要看看,那个小家伙到底放了什么宝贝在里面……嘿嘿,你们几个老家伙要是知道了今天这事,非得羡慕死我不可!” …… 云天脚步轻快,身影在亭台与回廊间穿行,不多时便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地火丹室区域。 他没有选择之前用过的那间,而是特意挑了一间位置最偏远、也最僻静的石室,确认无人留意后,才迈步而入。 “轰隆”一声,厚重的石门应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热浪尽数隔绝。 云天随手一挥,数道法诀打在石壁的阵纹之上,室内的隔绝禁制与防护法阵被尽数激发,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了整个丹室。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石室中央的蒲团上,缓缓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并未急着开始炼丹,而是默默运转《五行衍道术》,引导着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终于随着灵力的运转,一点点沉静下来,重归古井无波。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内的云天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中,先前因得到水灵珠而泛起的波澜与喜悦已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深邃的平静。 心念既定,他不再耽搁。 随着手指上储物戒指的灵光接连闪动,三只大小不一的锦盒稳稳地落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第一个锦盒内,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恰生三叶,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宛若天然生成的符文,正是“清心三叶草”。 第二个锦盒中,则是一颗龙眼大小、青皮圆实,貌不惊人,却自有一股提神醒脑的异香,此乃“醒神果”。 而当他打开第三只锦盒时,一股奇异的幽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 盒中之物,正是他在冰火谷秘境中机缘巧合下得到的那株七彩魂兰,也就是魔魂兰。 这三样,便是炼制蕴神丹所需的三味主药。 云天目光扫过三味灵药,随即心念一动,那尊古朴无华的小鼎便悄然出现在掌心。 他将小鼎置于身前,先是捻起一株清心三叶草,小心地放入鼎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阖上双目,再次入定。 但他并非真的在打坐,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蕴神丹的炼制之法。 “蕴神丹,其效可滋养壮大神识,凝实神魂识海,抵御心魔的上佳辅助灵丹……” “炼制此丹,对神识的消耗与操控要求极高。火候稍有差池,便会满炉尽毁……” “第一步,融化清心三叶草,需以文火慢炖,取其清心宁神之液……” “第二步,投入醒神果,以武火淬炼,激其醒神破妄之性……” “最关键的一步,乃是魔魂兰的融入。此物药性霸道,需以神识之力将其层层包裹,如抽丝剥茧般,缓缓将药力融入丹液之中,快一分则丹毁,慢一分则药力流失……” 不知过了多久,当云天将整个炼制流程在脑中完美推演了数十遍,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印在神魂深处后,他才睁开双眼,伸手将鼎中的清心三叶草取出。 此刻的灵草,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原本不过百年份的灵草,如今通体翠绿欲滴,叶片上的符文脉络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的灵气浓郁了何止十倍,药性已然堪比三千年灵药。 云天熟练地从叶片根茎处,剥离下三粒饱满的墨绿色种子,将它们重新投入小鼎中,继续炊熟、育种。 这可是能持续发展的根本,不容有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将这株已堪比三千年份的清心三叶草,放入一个白玉锦盒中,以备炼药之用。 他如法炮制,将醒神果与魔魂兰也依次放入鼎中,蕴养、留种、再蕴养。 在等待小鼎发挥功效的间隙,云天也没有闲着。 他将炼制蕴神丹所需的数十种辅助灵药也一一取出,分门别类,按照年份与药性的不同,井然有序地放入小鼎中进行催熟。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行云流水,显然早已驾轻就熟。 石室之内,时光仿佛失去了意义。 第116章 炼丹化焰 三日之后。 当云天再次睁开双眼时,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只见他盘坐的身前,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药山”。 大大小小数百个玉盒、锦盒层层叠叠,将他面前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每一个盒子里,都装着处理好的灵药。 无论是堪比三千年份的三味主药,还是那些年份不一、种类繁多的辅助灵药,如今都散发着惊人的灵气与药香。 这些浓郁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几乎在石室中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灵雾,仅仅是呼吸一口,都让人感觉神魂为之一清,精神百倍。 百份! 足足一百份炼制蕴神丹的材料,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 云天心中豪气顿生。 他相信,哪怕自己的炼丹术算不上顶尖,可有如此雄厚的资本作为后盾,硬生生用海量的灵药堆砌,也定能将这蕴神丹给炼制出来! 他长身而起,挥手间将所有药材尽数收入储物戒指。 随后,他走到石室角落,抬手按在了那引动地火的阵盘之上。 是时候,开始真正的炼丹了。 “呼——”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自地火槽中猛然喷涌而出,石室内的温度瞬间攀升,空气都因灼热而微微扭曲。 云天盘坐在蒲团上,轻吐出一口浊气,心神一片空明。 他随手一挥,古朴的千丹香丹炉霍然出现,不偏不倚地落在地火槽的上方。 神念微动,一个白玉锦盒悄然漂浮至他面前。 随着盒盖无声开启,一株通体翠绿的清心三叶草缓缓离盒浮起,被他以神念稳稳地操控着,穿过丹炉上方缭绕的热气,精准地置入丹炉正中。 炉盖合拢,云天双目微阖,一缕神识探出,如无形的触手般,开始精妙地引导地火的温度。 他完全沉浸其中,按照脑海中推演了数十次的炼制之法,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地进行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 半年后。 石室之内,热浪滚滚。 云天面色略显苍白,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全副心神都灌注于身前的千丹香丹炉之内。 在他的神识操控下,炉中那团早已融合成一团的碧绿色药液,正被一股无形之力轻柔而精准地分割成九份。 九份药液彼此独立,却又在丹炉内形成一个玄妙的阵势,缓缓旋转。 待九份药液各自汇聚成圆润的液滴,他操控地火的那缕神念开始一点点收缩。 地火的烈焰随之慢慢减弱,温度平稳下降。 丹炉内,当九颗液滴的最外层也开始凝固,一层薄薄的丹壳逐渐成型,将内里的磅礴药力尽数锁住。 时机已到! 云天眼中精光一闪,利落地收回所有神念。 那燃烧了许久的橘红色地火,仿佛失去了支撑,倏地一下钻回了地火槽口,只余下丹炉自身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丹成! 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这才起身走到丹炉前。 随着他一道法诀打出,滚烫的炉盖应声开启,一股奇异的丹香扑面而来。 炉底,九粒通体浅绿、圆润饱满的丹丸静静地躺着,宛如九颗上好的翡翠。 云天神念微动,九粒丹药便依次飘出。 看着这一炉满丹的成果,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将九粒蕴神丹尽数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将瓷瓶放在石室一旁的一张石桌上。 那张石桌上,已经密密麻麻摆放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瓷瓶。 云天看着这半年来辛苦的成果,心中不由暗自苦笑。 百份材料,加上刚才这最后一炉满丹,共炼制出成丹三百粒,各种形态的废丹加起来足有五百一十九粒,彻底炼毁了九炉。 饶是有千丹香额外提升一成成丹率的加持,这蕴神丹的炼制成功率,依旧堪堪保持在三成左右。 “将成丹及废丹都提纯蕴养成极品丹,下一步,就可以炼化那团金焰了。” 云天心中计定,便不再耽搁。 他将石桌上所有瓷瓶里的丹药,无论成丹废丹,一股脑儿地全部倒入小鼎之中。 待所有丹药都投入完毕,他这才再次盘膝坐下,闭目恢复起来。 …… 一个时辰后。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消耗的神识与灵力已尽数恢复,整个人神完气足。 他将小鼎中提纯并蕴养完毕的极品蕴神丹悉数取出,重新装入瓷瓶。 看着这些通体碧透,表面甚至有淡淡的九道丹纹流转的丹药,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要来了。 他取出一颗极品蕴神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入腹中。 丹丸入口即化,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股远超想象的磅礴神魂之力轰然炸开,径直冲向他的天灵识海! 云天心中大骇,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这极品蕴神丹的威力! 这股神魂之力精纯且狂暴,若真让它这么毫无阻碍地冲进识海,自己那堪比筑基大圆满的神魂能否抵挡得住,他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一个不慎,便是识海崩碎,沦为白痴的下场! 电光火石之间,异变突生。 一直缠绕在他手腕上的小藤突然动了。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魂力后发先至,瞬间便追上了那股洪流,如一张大网,将其死死包裹住。 小藤毫不客气地将其中大半魂力截留,吞入自己体内,只放了一小股过去。 被削弱了大半的神魂之力带来的压迫感顿时锐减,虽依旧强横,却已在云天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当这股精纯的魂力冲入识海,云天只觉自己的神魂猛地一激灵,识海内的神魂之力竟在一刹那间暴涨了一截! 紧接着,一股清凉之意弥漫开来,那些暴涨的神魂之力,连带着他原有的神识,在这股清凉感的梳理下,开始缓缓向内回缩、凝实。 最终,神识的总量似乎还变少了一些,但其质地,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增长,变得无比坚韧凝练。 云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那短短一瞬,当真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哇!好舒服!” 小藤此时却传来一道无比舒泰的意念,带着几分满足的慵懒:“主人,你吃了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云天被小藤这没心没肺的话说得一脸无语。 自己这边差点识海崩溃变成傻子,它那边倒吃得挺欢。 不过,此次也确实多亏了它出手及时,才化险为夷。 想到小藤几次三番救了自己,他心头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这叫蕴神丹。刚才药力太猛,还好有你吃了大半。” “嘻嘻,主人,这什么蕴神丹太好吃了,小藤还想吃。”小藤讨好地说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理直气壮地补充道,“对了,你给小藤多吃点,还能帮你养大那只小金乌呢!” “你也能吃丹药?”云天有些纳闷。 “当然了!有什么是我噬魂藤吃不了的?”小藤的意念中透着一股子臭屁。 云天摇头失笑,也不跟它计较,直接取出五粒极品蕴神丹放在手心:“喏,拿去吃吧。” 只见此时化作木藤手镯的小藤,瞬间伸出五条纤细的藤蔓,闪电般卷住五颗丹药,直接拽回了本体旁。 藤蔓并未松开,而是将丹药包裹着,化作五个小小的藤球,随着那震魂铃一同挂在了手镯上,随着云天的动作微微晃动。 “主人,你这蕴神丹药力还挺强,我得慢慢消化才行。等我吃完了再跟你要哦。”小藤的意念传来,一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贪婪模样。 云天没有理会它的耍宝,神色一肃,郑重地传声道:“小藤,接下来,我想炼化那团金焰,需要你来帮我。” 小藤那股懒洋洋的劲头瞬间消失,也变得无比郑重。 “哦,好吧。主人如今的神魂之力,加上我在一旁辅助,现在又有这蕴神丹源源不断地提供魂力,炼化那团具有一丝太阳真火的金焰……小心一点的话,应该可以。” 云天神色肃然,先前因炼成蕴神丹而带来的轻松感早已荡然无存。 他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无异于又一次在鬼门关前徘徊。 右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灵光闪动间,一个通体由寒玉雕琢而成的锦盒出现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灵力流转,小心地解开盒盖上那层层叠叠的禁制符。 当最后一道符文黯淡下去,他轻轻掀开了盒盖。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炎浪,瞬间从盒中席卷而出,刹那间便充斥了整间石室。 这股热量,比先前引动的地火不知高出了多少个级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石室的墙壁上,那些用以隔绝防护的阵法符文被瞬间激发到了极致,整个石室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炉。 这股熟悉而又致命的高温,让云天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冰火谷秘境中那片无垠的死亡沙漠。 他的脸上凝重之色更深了一层,即便如今已是筑基中期,面对这恐怖的高温,依旧感到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心悸。 他没有迟疑,取出一粒极品蕴神丹含在口中,用灵力将其仔细包裹,以备不时之需。 “小藤,我们开始吧。” “好的,主人!”小藤的意念中也带上了几分凝重。 云天缓缓闭上双眼,将一缕坚韧的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向着寒玉盒中那块遍布孔隙的灰色燧石探去。 神识在灼热的空气中扭曲,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然而,就在这缕神识靠近燧石不到三寸之处时,云天脸色骤然一白。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前端,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 他当即加大神魂之力的输出,强行顶着那股焚魂蚀骨的热浪,将神识丝线继续向前推进。 终于,那缕神识触碰到了燧石的表面,并从其上成百上千个孔隙中的一个,成功地勾连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焰。 那丝金焰,比针尖还要纤细几分,看上去脆弱无比。 可就是这么一丝微末的存在,在被牵引出灰石的瞬间,云天探出的那缕神识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金焰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沿着神识丝线疯狂地反向灼烧而来。 识海之内,神魂之力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流速飞快消减。 云天心中大骇,毫不犹豫地将口中早已备好的蕴神丹猛然化开。 磅礴而精纯的药力轰然炸开,化作一股清凉的洪流,涌入他几近干涸的识海。 与此同时,手腕上的小藤也动了。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魂力,源源不断地从它体内反哺而出,快速地注入云天的识海之内。 两股力量双管齐下,这才堪堪抵住了那丝金焰的焚烧,将神魂之力的消耗速度维持在了一个危险的平衡点上。 云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当,心神急转,立刻运转起《五行衍道术》中记载的那篇炼化异火的晦涩法诀。 体内灵力随之疯狂运转,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四肢百骸。 仅仅是炼化这么一丝金焰,便艰难至此! 云天心头剧震,这还只是蕴含了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金焰而已,那传说中焚山煮海、燃尽万物的真正太阳真火,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不敢再有丝毫分心,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与金焰的拉锯战之中。 时间在高温的烘烤下仿佛停滞了。 第117章 西陈东李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当云天将第二粒极品蕴神丹的药力也消耗殆尽时,那丝顽固不化的金焰,终于被他打上了属于自己的神魂烙印,彻底炼化。 他心念一动,那丝被驯服的金焰便顺着经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了一圈。 所过之处,经脉都传来一阵阵被灼烧般的刺痛,但他体内的灵力,却在这股极致的阳刚之力淬炼下,变得愈发精纯凝练。 最终,这丝纤细的金焰沉浮于他的丹田气海之内,如一颗微小的金色星辰,环绕着那尊古朴的小鼎,缓缓流转。 霎时间,他那筑基道胎之内的灵力海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猛然沸腾起来。 原本宽广的灵海,竟在这丝金焰的催化下,有了向内收缩、进一步凝炼的迹象。 云天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收获同样是巨大的。 他没有急着开始炼化第二丝,而是立刻盘膝坐好,吞下几粒恢复灵力的丹药,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云天再次睁开双眼,消耗的灵力与心神已尽数恢复。 他看了一眼丹田内那丝灵动活泼的金焰,眼中的坚定之色更浓。 他稍作休息,便再次开始了第二丝金焰的炼化。 石室之内,恐怖的高温将空气扭曲成一道道无形的涟漪,唯有中央那道身影,盘坐如山,岿然不动。 时间,也仿佛在这场漫长而艰苦的修行中,失去了意义。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间,便是一年。 石室内的温度早已恢复如常,盘坐在蒲团上的云天,周身气息圆融,运转的功法已然进入尾声。 许久,他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深邃如星海,一丝细微的金色电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内视己身,看着丹田气海内的景象,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只见那尊古朴的小鼎静静悬浮于灵海中央,而在小鼎的周围,一圈由无数丝金焰汇聚而成的金色火环,正散发着煌煌神威,缓缓转动。 这一年的时间,云天几乎都是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炼化金焰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百倍。 每一次牵引,都是对神魂与肉身的双重酷刑。 好在炼制的蕴神丹足够多,手腕上的小藤也总在最关键的时刻伸出援手,他才最终有惊无险地,将那块燧石中储藏的所有金焰尽数炼化。 这番苦修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 在炼化金焰的过程中,他体内的灵力曾一度狂涨,势如破竹般冲破了瓶颈,直达筑基后期。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那成型的金焰环便开始自行运转,日夜不停地灼烧、锤炼着他的灵海。 磅礴的灵力被反复凝炼,基胎内的灵海范围竟又一点点地被压缩了回来,最终稳定在了筑基中期顶峰的水平。 修为看似倒退,但云天却清楚,自己的根基比之一年前,稳固了何止十倍。 如今灵力的精纯程度,恐怕寻常的筑基大圆满修士也未必能及。 这一年的苦头,值了! 云天长身而起,环顾石室,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和异状后,他挥手撤去了墙壁上的禁制。 “轰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凉爽空气迎面拂来,沁人心脾。 被那恐怖高温炙烤了一年之久,这久违的清凉让云天舒服得差点轻吟出声。 “哎呀!赵小友,你可算出关了!” 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云天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三位胡须皆已花白的老者,正快步向他这边走来,那模样,倒像是专门在等他。 三人之中,只有一个是云天认识的,正是当初引他入阁的祝云山。 他神识不动声色地一扫,心中顿时一凛。 另两位,竟全都是金丹中期的修士! 一股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平静地迎上前去,躬身一礼:“赵桐见过三位前辈。不知三位前辈为何在此?莫非是专程等候晚辈?” 祝云山抚着胡须,呵呵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古怪的意味:“赵小友,实不相瞒,我三人在此,已是等候了整整半年了。” 另外两位陌生的金丹修士,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云天,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奇珍,看得云天浑身直发毛。 “来,赵小友,老夫为你介绍一番。”祝云山指着其中一位身着浅蓝儒袍,头戴网巾,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道,“这一位,是林海平,林长老。他既是我丹阁九长老之一,也是皇家书院丹院的院长。” 皇家书院丹院院长! 云天心头一跳,这地位,岂不是与人星峰峰主柳莺相当?他不敢怠慢,连忙对着林海平深深一躬:“晚辈见过林前辈。” 林海平抚须颔首,目光锐利,似乎想将他看个通透。 祝云山又指向另一位身着月白色道袍、气质清冷的老者:“这一位,是太一门天权峰的袁治长老,同样是我丹阁九长老之一。” 云天一眼便认出那是太一门的服饰,心下更是警惕,再次恭敬地深躬作礼:“晚辈见过袁前辈。” 那袁治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神情颇为倨傲。 “老林,老袁,人我可给你们引荐了,接下来你们自个儿问吧。”祝云山说完,嘿嘿一笑,便闪到一旁,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袁治似乎不喜言谈,还是林海平轻咳一声,温和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祝长老所言不虚,我们三人确实在此专候小友多时。老夫便开门见山了。赵小友,你身上可还有那等高年份的灵药?若有,我与袁长老愿以高价收购,你看如何?” 云天闻言,心中暗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脸上立刻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慌之色,连忙拱手道:“回禀前辈,晚辈不敢有丝毫隐瞒。先前那些高年份的灵药,皆是晚辈侥幸在上届冰火谷秘境中的一处绝地所得。为换取水灵珠,已是倾囊而出,全部换成了贡献点,如今身上实在是……空空如也了。” 林海平与袁治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 他们之前也曾猜测过这批灵药的来历,冰火谷秘境确实是可能性之一。 可听云天亲口承认,又说已经全部用光,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惋惜之色,脸色也随之难看了几分。 只是,他们看向云天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七分不信,三分狐疑。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两位丹阁长老只是抚须不语,气氛压抑。 唯有祝云山在一旁,嘴角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乐不可支。 云天见状,只觉得如芒在背,不敢在此地多待,趁着这安静的当口,忙再次施礼道:“三位前辈,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晚辈……晚辈便先行告辞了。” 林海平与袁治依旧沉着脸,没有出言阻拦。 云天如蒙大赦,对着三人又是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庭院的回廊尽头。 直到云天的背影彻底消失,祝云山终于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说你们两个,一个堂堂皇家书院丹院的院长,一个太一门天权峰的实权长老,居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用几句鬼话,耍得团团转!” 林、袁二人闻言,皆是眉头一皱,齐齐看向他。 还是林海平沉声问道:“老祝,此话何意?” “嘿嘿,”祝云山脸上的笑意不减,带着几分戏谑,“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上届冰火谷秘境开启,至今才过去短短八年。你们再看看那小子,一年半前刚来我丹阁时,老夫观其修为,不过筑基中期。如今闭关一年多,便已是筑基中期顶峰,根基扎实得吓人。老夫倒想问问两位,你们自家宗门里,可有能在短短八年之内,从炼气修至筑基中期顶峰的天才弟子?” 祝云山侃侃而谈。 听到此处,林海平与袁治二人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恍然大悟。 是啊!即便是有天灵根资质的绝世天才,若无天大的机缘,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八年之内达到如此境界! 那只能说明,这小子根本就没进过什么冰火谷秘境,之前所说的一切,全都是在骗他们! “竖子敢尔!” “好胆!” 想通此节,两人顿时火冒三丈。 堂堂两位金丹中期的大修士,竟被一个黄口小儿当面哄骗戏耍,这要是传出去,颜面何存? 二人身上灵压一放,当即就要动身去将那小子抓回来问个清楚。 “唉,唉!”祝云山却身形一晃,拦在了两人面前,“我说你们两个老家伙,是不是被高年份灵药给冲昏了头了?你们再想想,一个毫无根脚的散修小辈,凭什么能随手拿出五株三千年份的灵药?” 林海平与袁治被他这么一说,也冷静了不少,身上暴涨的气势缓缓收敛。 是啊,祝云山说得对。 这背后的问题,远比几株灵药更重要。 袁治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祝兄的意思是……” 祝云山那张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那小子是那位大丹宗的弟子。” 他顿了顿,悠悠道:“放眼这天下,能有这般底蕴的,除了‘西陈东李’那两位大丹宗,还能有谁?” “西陈东李!” 林海平与袁治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凝重之色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这四个字,在整个东荒炼丹领域,便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巍峨神山,代表着丹道的极致。 祝云山见二人神情,知道他们已然想通了其中关窍,便继续添了一把火。 “李阁主的师承,咱们都一清二楚。而这小子,自称是百巧门的弟子,这话倒不像有假。” 他看着二人震惊的眼神,语气笃定地断言道:“而且,他那一身出神入化的炼丹技艺……此子,应该就是那位陈前辈的弟子,不会有错了。” “你是说……” 林海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此子是那位在百巧门自建丹门,如今更是百巧门擎天之柱的太上长老,陈毅之,陈前辈的弟子?” 祝云山微微颔首,脸上的嬉笑之色又浮现了出来,斜睨着二人:“怎么样?你二人,还去不去抓人了?” 林海平与袁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苦涩。 去抓人?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陈毅之的弟子! 别说他们只是金丹中期,便是元婴老祖当面,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道友”。 去抓他的弟子,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真若如此,那我和老袁也只能自叹福缘浅薄了。”林海平长叹一声,满脸的惋惜。 可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双目圆睁,死死地盯住祝云山。 “等等!老祝,你先前是不是说,他拿出了五株三千年份的灵药?” 一旁的袁治闻言也是浑身一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祝云山原本那副看好戏的嬉笑嘴脸,顿时僵在了脸上,心底暗道一声:“不好!” 他眼珠一转,立刻干笑了两声,摆出一副被冤枉的无辜模样。 “什么五株?我明明说的是四株!老林,你可别血口喷人,冤枉好人啊!” 说着,他脚底抹油,转身就想往庭院外溜去。 他当初在云澜坊市,私下用那水灵珠的消息,从云天手里换了一株三千年赤炎果的事情,可没跟这两人提过半个字! “老祝!你给我站住!” 林海平哪里肯让他就这么溜了,一声怒喝,与袁治二人身形一晃,如两道离弦之箭,抬脚便紧追了出去。 “你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我二人跟你没完!” 第118章 雷霆灭敌 此时的云天,早已离开了丹阁那座令人压抑的庭院。 他自然不知道,就在他走后,那三位金丹真人上演了一出怎样的闹剧。 他更不知道,自己随口胡诌的来历,竟被祝云山一番“缜密”的推演,安上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闻所未闻的惊天背景。 那位在东荒炼丹界与李阁主齐名,被尊为“西陈东李”的陈毅之,陈大丹宗……云天别说认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番阴差阳错的误会,倒确实让他省去了天大的麻烦。 至少,那两位金丹长老是再也不敢生出半点强取豪夺的念头了。 云天信步走在云京宽阔的街道上。 此地不愧是云逸国都,楼阁壮丽,街道洁净,远非云澜坊市那等地方可比。 只是仙凡混居,城中规矩森严,处处透着一股秩序井然的拘束感,反而少了些修仙坊市的自由与热闹。 他正寻思着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做打算,心头却蓦地一凛。 就在方才,两股若有若无的神识,极快地从他身上一扫而过,虽然隐晦,却依旧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被人盯上了? 云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难道是丹阁那两位金丹长老? 他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若真是那二人,自己恐怕连丹阁的大门都走不出来。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心中虽这般想,脚下却不再闲逛,不动声色地拐入街角,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清净的客栈,径直走了进去。 要了一间上房,云天进屋的第一件事,便是反手关上房门,同时数杆阵旗与阵盘已然出现在手中。 随着他手腕翻飞,颠倒五行阵被迅速布置妥当,蒙蒙的五色光华一闪即逝,彻底隔绝了内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盘膝在床榻上坐下,开始思量接下来的安排。 心念一动,他将那枚从楚风处得到的玉简取了出来。 这一年半的闭关,前半年炼丹,后半年炼化金焰,其间更是服食了不知多少极品蕴神丹,他的神魂之力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几乎可以与金丹初期的修士相媲美。 此刻来学习这门名为“神魂刺”的秘术,正是再合适不过。 他虽有“震魂铃”这件专攻神魂的极品灵器,但外物终究是外物,而“神魂刺”这等秘术,却能随着自身神魂的壮大而威力倍增。 技多不压身,多一种对敌手段,便多一分保命的本钱。 神识探入玉简,云天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放下玉简,神情平静地将其收入储物戒指。 这门秘术的修行之法并不算复杂,其最大的难点,便是要求施法者的神魂之力必须足够强大,且足够凝练,方能发挥出真正的威能。 这两点,对如今的云天而言,恰好都不是问题。 他不再犹豫,双目微阖,当即盘坐入定,按照玉简中所述之法,开始修炼起来。 …… 一天之后。 云天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不远处桌上那个盛着半杯水的茶杯上。 他心念一动,调动识海内一缕神魂之力,将其按照秘法飞快地压缩、凝实,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 随着他意念转动,一道无形的劲力自他眉心迸发而出,无声无息,快若电闪。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那个静静摆放在桌上的茶杯,杯身竟凭空多出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边缘光滑无比,而整个杯子却未见丝毫裂纹。 杯中的清水,正顺着那个孔洞汩汩流出,很快便在桌上积了一小摊。 云天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神魂攻击竟能对实物造成如此精准的穿透伤害! 这要是打在修士的识海里,即便不能一击毙命,也定能让对方瞬间神魂受创,陷入短暂的呆滞。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 这短暂的呆滞,足以决定生死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运转起“千幻隐匿术”,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身形与面容飞快地变化,转眼间便成了一个面相普通、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 同时,他将自身修为也压制在了筑基初期的境界。 做完这一切,他才挥手收起了阵盘阵旗,推门走出客房,从容地离开了客栈。 这一次,云天不再停留,径直向南城门走去。 出了城,他立刻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然而,飞遁了尚不到半个时辰,云天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后方约莫百里之处,出现了两个紧追不舍的身影。 “我已改头换面,连修为气息都做了伪装,居然还能被如此精准地跟上?” 云天心底泛起一丝不妥。 他当即将飞梭的速度催发到极致,试图将二人甩脱。 可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无论他如何加速,后方那二人始终不紧不慢地吊着,双方的距离竟没有被拉开分毫。 以他如今强大的神识,已能粗略感应到,那二人一个是筑基后期,另一个更是筑基大圆满之境。 虽然还不确定是敌是友,但对方这般毫不掩饰的追踪,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云天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火气。 他瞥了一眼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神识扫过前方,发现百里之外有一片连绵不绝的茂密山林,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也好。 若此二人只是碰巧同路,从那密林旁经过,自己便也懒得理会。 若他们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如今他手段尽出,对上两名同阶修士,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届时,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金羽飞梭如一道流星,一头扎进了那片苍翠的密林之中。 就在飞梭落地的瞬间,云天收起飞梭的同时,千幻隐匿术与隐身术同时施展。 他的身形在林间的阴影中一阵模糊,随即就这么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密林重归静谧,只余风拂林梢的沙沙声。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中的宁静。 一道黑影疾驰而来,急停在密林上空,竟是一只丈许大小的黑色大鸟。 宽大的羽翅扇动着劲风,将下方几株大树的树冠都压弯了几分。 “师兄,那小子不会跑掉了吧?”大鸟背上,一个三十岁左右、面相略显轻浮的男子,看着下方幽深的密林,皱眉问道。 “应该没有,厉师叔交给我们的闻息雀,指向的就是这里。”一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黑衣大汉沉声回应。 “嘿嘿,那就好。”那年轻些的付姓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嘿嘿笑道,“还好有马师兄你这只四阶黑羽雕,不然咱俩怕是早就被那小子甩没影了。等事成之后,将那些高年份灵药上缴,定要向厉师叔讨要那小子的飞行灵器。” “哼,付师弟莫要轻敌,那小子不是善茬。”被称作马师兄的大胡子冷眼扫了同伴一眼,出言提醒。 付姓男子闻言,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点头称是。 二人身形一晃,从黑羽雕背上飘落而下,周身灵光护盾亮起。 一人手持黄铜大锏,另一人则擎着一柄遍布符文的巨锤,皆是中品灵器。 不仅如此,马姓大汉对空中盘旋的黑羽雕下达了监视的命令,而那付姓修士则一拍腰间灵兽袋,唤出了一头青面獠牙的巨狼,竟也有三阶顶峰的修为。 二人一狼,小心翼翼地在林中行进。 一只拳头大的翠绿色小鸟,在他们身前数尺处上下翻飞,口中“叽叽喳喳”地鸣叫着,仿佛在引路。 藏身于一株古树枝杈间的云天,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那只翠绿小鸟,竟带着二人一狼,径直向着他藏身的方向而来。 从这二人的只言片语中,云天已然听出,那位“厉师叔”,想必就是前年在交换会上,见过的某位金丹修士了。 再看这二人皆驱使灵兽的做派,定是御兽宗之人无疑。 自冰火谷秘境一行,云天对御兽宗便毫无好感,如今又被其门下弟子盯上,心中原本就有的一丝火气,顿时化作了熊熊杀意。 既然你们想杀人夺宝,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杀机一起,云天便有了动作。 他身形微动,无声息地向下一坠,融入了地面。 “土遁术!” 下一刻,他已鬼魅般出现在二人一狼的身后。 那马姓大汉不愧是筑基大圆满修士,在云天施展土遁术、引动灵力波动的瞬间,便心生警兆,厉声喝道:“小心!”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叮铃……” 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声突兀地响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以云天为中心,闪电般荡漾开来。 那付姓修士刚转过头,便觉脑中仿佛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剧痛传来,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与他一同栽倒在地的,还有那头三阶青风狼与那只闻息雀。 云天手上动作毫不停歇。 在铃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他神念微动,一道无形的神魂刺已直奔空中,射向那只正欲俯冲而下的四阶黑羽雕。 与此同时,他右手对着那虬髯大汉猛然一掷,九道微不可察的红影一闪而出。 马姓大汉离得稍远,震魂铃只让他识海剧痛,陷入了刹那的晕眩。 可高手相争,生死只在瞬息。 就是这么一滞的工夫,九根血煞飞针已至身前。 他眼睁睁看着那九道红影,竟视他的灵力护盾如无物,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 “噗!噗!噗……”一连串细微的闷响自身体各处传来。 马姓大汉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不解,甚至没看清云天是如何出手的,便生机断绝,直直地倒了下去。 同时,半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也失去了所有力气,穿过层层树冠,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泥土地上,再无声息。 这兔起鹘落、眼花缭乱的一切,仅仅发生在三息之间。 云天看着眼前倒了一地的人、鸟、兽,嘴角微微翘起,对自己刚才的雷霆一击,显然十分满意。 他信步上前,先是熟练地将二人的灵器、储物袋与灵兽袋尽数收起,又上前检查了一下那只黑羽雕与青风狼,二者皆是神魂被震碎,死得不能再死。 云天毫不客气,将其也一并收入了储物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翠绿小鸟的尸体上,指尖一弹,一团火球飞出,将其烧成了飞灰。 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付姓修士,云天在心底唤道:“小藤,搜魂,看看究竟是谁要杀我夺宝。” “好咧!” 小藤的意念中透着一股兴奋。 一根纤细的藤蔓自云天手腕上探出,精准地刺入那付姓修士的眉心。 藤蔓上灵光微动,很快,一股庞杂的信息便通过小藤,直接反馈到了云天的脑海之中。 片刻之后,云天眼中寒光一闪:“原来是他!御兽宗!” 云天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黑瘦、阴翳的脸庞。 这张脸,确实是他在当年交换会上的诸多金丹大能之一。 既然知道了正主,那便小心提防,待日后有了机会,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想到此处,云天不再耽搁。 他迅速脱去身上的衣物,对自己用了一个净尘术,除去所有可能留下的气息与气味,随后又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淡青色锦袍。 三颗火球飞出,将两具尸体连同他换下的旧衣物,一同焚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确认现场再无任何不妥,云天这才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着云澜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19章 三见黄萱 因着半途截杀御兽宗二人,耽搁了些许工夫,云天赶到云澜坊市时,已是比计划中晚了一天。 坊市依旧是那般人声鼎沸,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云天没有闲逛,径直来到当初安置楚风、楚灵兄妹二人的那家客栈。 然而,当他向客栈伙计询问时,得到的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前辈说的那两位小客人啊,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退房离开了。”伙计一脸恭敬地回道,“他们还特意留下话,若是前辈您来寻,便让小的转告您,他们已遵照您的吩咐,启程前往青云宗了。” 云天闻言,心中先是一紧,一丝担忧浮上心头。 那兄妹二人毕竟年幼,修为尚浅,这万里迢迢的路途,当真能平安抵达吗? 可这股担忧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 他想起自己一路行来的艰险,不禁暗自摇头。 玉不琢,不成器。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条于荆棘中劈开的血路,若一味在他人的羽翼庇护下成长,即便能有所成就,那高度也终究有限。 只有让他们亲身去体会这修仙界的残酷与现实,才能真正磨砺出坚韧的道心,走得更稳,也更远。 想通此节,云天不再纠结,对着伙计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了客栈。 他打算回宗门前,再去一趟聚宝阁。 毕竟,水灵珠能到手,许立仁当初所赠的那枚令牌功不可没,于情于理,都该去当面道一声谢。 来到聚宝阁,云天熟门熟路地取出那枚代表着贵宾身份的蓝色玉牌。 门口的伙计一见此物,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不多时,便有一位管事快步迎了出来,将他引向楼上静室。 还是那间熟悉的房间,只是当云天推门而入时,却见许立仁正与另一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对坐弈棋。 棋盘之上,黑子如龙,白子似虎,方寸之间,杀伐之气暗藏。 云天见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对着二人远远地躬身一礼,便安静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默默观战。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随着许立仁一声长叹,棋局方才告终。 “唉,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许立仁抚着棋盘上的一枚白子,满脸惋惜,“费兄棋艺越发精湛,老夫是输得心服口服。” “呵呵,许兄承让了。”那位费姓老者抚须一笑,笑容温和。 直到这时,两位金丹真人才像是刚发现云天一般,齐齐转过头来。 许立仁呵呵笑道:“瞧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只顾着下棋,倒是把云小友给怠慢了。” 云天连忙拱手:“是晚辈来得不巧,打扰了两位前辈的雅兴。此次前来,是为感谢前辈上次赐牌之恩,让晚辈得以在交换会上有所斩获。” “哦?”许立仁眉毛一扬,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来,老夫为你介绍,这位也是我聚宝阁的长老,费清。” 云天心中一动,刚才听二人对话,已知这位费姓老者便是黄萱的护卫,此刻仔细感应,只觉其灵压深沉如海,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他心头一凛,这才明白当初在荒青坊市时,自己为何从未察觉到此人的存在,只因那时彼此境界相差实在太大,简直有如云泥之别。 他不敢怠慢,再次郑重地躬身行礼:“晚辈云天,见过费前辈。” 费清含笑点头,目光温润地打量着他:“云小友无须多礼。你我虽是初次相见,却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老熟人? 云天心中愈发纳闷。 他总觉得这聚宝阁上下,从当初荒青坊市的方阁主,到如今这两位金丹大能,对自己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自己虽在聚宝阁花销过不少灵石,可跟那些真正的豪客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份“殊荣”,实在让他有些……受宠若惊,惊大于宠。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许立仁却笑着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自家晚辈:“行了,小友去见见小姐吧,她有事要与你商议。就别在这里陪我们两个老头子枯坐了。” 说着,他已转过身去,兴致勃勃地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看样子是准备再与费清大战三百回合。 云天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但也只好向二人再度施礼告辞。 走出静室,门口果然有一位伙计早已等候。 “前辈,请随我来。”伙计满脸堆笑,在前引路。 云天微微点头,跟在后面,穿过回廊,一路来到了第五层的一间静室门前。 “前辈,就是这里了,小的先行告退。”伙计躬身一礼,便悄然退下。 云天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进来吧。” 一声略带慵懒的柔媚之音从房内传出,这声音,云天一点也不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间静室比许立仁那间要宽敞奢华许多。 一缕清雅的檀香之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兰体香,沁人心脾,却又让人心神微漾。 绕过一扇雕着花鸟走兽的紫檀木屏风,内里的景象跃然眼前。 一张宽大的紫玉茶台后,设着一张铺着淡粉色软垫的卧榻。 软榻之上,正斜倚着一道倩影。 女子身着一袭青黄交织的薄纱长裙,如初春的嫩柳,清新可人。 肌肤胜雪,腕间一串珍珠链更衬得皓腕凝脂。 一头乌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青丝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她并未刻意装扮得多么妖娆,偏生那双眼波流转的凤眸,那樱唇边噙着的一抹浅笑,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 纯与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勾魂夺魄。 正是聚宝阁少阁主,黄萱。 饶是云天道心稳固,也被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惊得呆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一股沛然的灵压自那女子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瞬间将他震醒。 金丹初期! 云天上前半步,立刻躬身作礼,态度恭谨:“晚辈云天,见过黄前辈。” “唉呀,又叫人家前辈,”黄萱见云天只是失神一息便恢复如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再听到他这声称呼,顿时秀眉微蹙,不满地嘟起了嘴,“我有那么老吗?” 云天一怔,抱着的双拳僵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回话,憋了半天,才试探着开口:“那……那晚辈见过黄少阁主。” “算了,随便你吧。”黄萱无趣地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云天只得依言在茶台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黄萱看着他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心中偷乐。 她素手执起茶壶,为云天斟了一杯灵气氤氲的清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脆:“看你这样子,水灵珠是到手了?” 云天微微点头:“是。晚辈此次前来,正是为拜谢徐前辈,不曾想惊动了少阁主。不知少阁主寻晚辈前来,有何吩咐?” 黄萱闻言,心底的惊诧又多了几分。 眼前这个家伙,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她对他的认知。 冰火谷秘境,以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硬是凑齐了那些连她都觉得棘手的灵药,还活着走了出来。 如今,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参加交换会的机会,他竟真的弄到了水灵珠这等五行异宝。 更可怕的是,这才短短八年,他的修为便从炼气境一路高歌猛进,直达筑基中期顶峰,根基之扎实,连她都感到心惊。 这胆识、这能力、这天资,还有这逆天的气运…… “一个五行伪灵根,当真能走到这一步?” 黄萱一双勾人的美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云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那樱桃小嘴微微张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被她这般毫无顾忌地审视,云天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烫。 黄萱就这么看了他半晌,心中念头百转。 此人身上的秘密,怕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 若是在野外遇上,换个心性狠辣的,说不得就要当场制住,搜魂夺宝,一探究竟。 可她偏偏是聚宝阁的少阁主。 她比谁都清楚,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机缘可以强求。 强行探究一个气运如此逆天之人的秘密,很可能会给聚宝阁招来难以预料的灾祸。 更何况,若非此人冒死从冰火谷带出玄天果,自己又怎能得到破镜丹,顺利凝结金丹? 想到此处,黄萱心中那点探究的念头便彻底散了。 看着云天那副坐立不安、脸颊微红的窘迫模样,她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春风拂过,满室生香。 这一笑,反倒让云天松了口气。 “看来云道友接下来,便要着手炼制那五行环了?”黄萱拈起茶杯,轻啄一口,似笑非笑地问道。 云天见她恢复了常态,心头也安定下来,微微点头:“正是。” “那道友可曾听闻过‘万年灵乳’?” “什么!?”云天噌地一下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看来云道友也知晓此物的珍贵。”黄萱对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很是满意,慢悠悠地说道,“此物对元婴大能都有莫大吸引力,据说一滴便能瞬间补满金丹大圆满修士的全部灵力。而它还有另一个妙用,便是能极大提升炼器时材料的融合度,增进灵性,平白多添三成的成功几率。” 云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些传闻他自然知晓,可从一位金丹真人,聚宝阁少阁主的口中亲耳听到,那感觉又截然不同。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试探着问:“少阁主……有此物?” “我当然没有。”黄萱干脆地摇头,随即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茶案上,一双美目灼灼地看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我知道,有个地方即将出现此物。只需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那张娇美的玉颜突然靠近,带着一丝幽兰体香,让云天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定了定神道:“还请少阁主先言明是何事。若是太过危险,超出晚辈能力范畴,那也只能抱憾了。” “哼,瞧你那点出息,谨慎得像个小狐狸。”黄萱不满地轻哼一声,坐直了身子,“放心,不会让你去上刀山下火海。”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视线飘忽了一瞬,脸颊上竟悄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只需……你陪我去参加一个寿宴即可。” “寿宴?”云天彻底愣住了,这位前辈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嗯,寿宴。”黄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四大修仙家族之首,风家元婴老祖风清海,两千岁寿诞。” 云天更是一头雾水:“少阁主身边金丹长老环伺,费前辈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哪一位不比我一个筑基小辈合适?” 黄萱闻言,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俏脸又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叫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到底答不答应?不答应就当我没说。” 第120章 同行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云天心中苦笑,却也飞快地盘算起来。 万年灵乳的诱惑实在太大,若能得到,他炼制五行环的把握将大大增加。 至于陪她去参加寿宴……白吃一顿元婴老祖的席面,还能开开眼界,似乎也不是什么亏本买卖。 “少阁主息怒,晚辈答应便是。”他立刻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 “算你识相。”黄萱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嘴角重新挂上笑意,“其实,你也只有陪我去,才有机会得到那万年灵乳。” 云天神色一正:“还请少阁主明示。” “元婴老祖的两千岁寿诞,在咱们东荒是何等盛事?更何况还是底蕴深不可测的风家。”黄萱耐心解释起来,“说起这风家,还有云家,在东荒立足已有万年之久,便是四大宗门,论起历史底蕴,在他们面前都得自称一声小辈。” 云天听得暗自咋舌,仿佛一扇新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虽说随着时间流逝,四大家族不复上古荣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千百年来,各大宗门的核心层与中坚力量,多的是出自这四大家族的子弟。” 云天立刻想起了青云宗天日峰的副峰主雷天鸣,还有那个外门大比第一的雷震,他们皆是雷家之人。 如今听黄萱一席话,他对这东荒修仙界的格局,总算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所以,宗门与家族之间,根系交错,关系复杂。虽偶有纷争,但大体上还是互敬互重,相安无事。此次风家老祖大寿,东荒各大小势力,哪个敢不给面子?届时除了祝寿,最重头的戏,便是一场规格极高的以物易物大会。据我得到的消息,那万年灵乳,便会出现在此次大会上。” 黄萱娓娓道来,终于将最关键的信息抛了出来。 “我们聚宝阁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只是不巧,我爹爹正在闭关冲击元婴,分身乏术,便只能由我代为前去了。”说到这里,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轻叹了口气。 云天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心中了然,看来这万年灵乳,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心念一动,对着黄萱拱手道:“少阁主,既然晚辈已答应同去,那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少阁主成全。” “哦?说说看。”黄萱此刻心情正好,显得颇为大方。 “晚辈想向您求购‘破镜丹’的丹方。” 黄萱闻言一愣,随即那双狡黠的眼珠转了转,竟是无比爽快地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不就一份丹方嘛,谈什么买不买的。送你了!就当是……还你当初入谷取药的人情。” 话音未落,她已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了过来。 云天慌忙伸手接住,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连声道谢,郑重地将玉简收入储物戒指。 “不知我们何时出发?”事情敲定,云天问道。 “寿宴在七个月后,不过风家所在的‘风云城’路途遥远,我们半年后出发。” 云天略一思量,拱手道:“那接下来的时日,能否请少阁主为我备一间炼丹室?我想在出发前,炼制些丹药。” “小事一桩。”黄萱挥了挥手,“不过你可别炼丹炼昏了头,耽误了正事。” “晚辈省得。那便不打扰少阁主了,晚辈先行告退。”云天起身施礼。 “去吧,去吧。”黄萱像是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看着云天恭敬退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云天出了静室,径直来到一楼,果不其然,先前那位引路的炼气后期伙计已在大堂一角等候多时了。 见他下来,伙计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道:“前辈,您要用的炼丹室已经备妥,请随小的来。” 云天微微点头:“有劳。” 伙计侧身虚引,在前带路。 二人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堂,转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清净的后院。 院落三面,各建有几间独立的石室,布局与荒青坊市聚宝阁的炼丹室颇为相似。 “前辈,这几间都是空置的上品炼丹室,您看中哪间,随时可用。”伙计恭敬地说道,见云天颔首示意,他才再次行礼,悄然退去。 云天没有多看,直接走向左手边第一间石室。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干燥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迈步而入,随手关闭石门,并熟练地将室内的各种防护禁制一一开启。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地火口中央的蒲团上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静静回想起方才与黄萱的对话,以及其中透露出的种种信息。 良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风家老祖寿诞,东荒各方势力云集,青云宗定然也会派人前往。届时强者如林,金丹遍地走,恐怕连元婴老怪都会露面。” 他眉头微锁,心中盘算:“在这种场合,千幻隐匿术万万不能用。在元婴真君的神识之下,任何伪装都形同虚设,一旦被当场揭穿,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此事太过凶险,让他一度生出退意。 可万年灵乳的诱惑又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天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遇上这等天材地宝。 “罢了,富贵险中求。” 他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有黄萱这个金丹真人在前头顶着,许多事情倒也方便让她出面。我一个筑基小辈跟在后面,只要行事低调,不主动出头,想来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至于交换万年灵乳的宝物……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那些催生出的高年份灵药了。 虽然此举可能会让自己身陷险境,但为了五行环,为了自己的大道,这一步险棋,非走不可! 想通此节,他心中再无滞碍,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神念微动间,那尊古朴的小鼎已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 十日后。 石室之内,药香浓郁。 云天看着面前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玉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时日,他利用小鼎的逆天能力,精心催生了一批灵药。 为了不过于惊世骇俗,他特意将这些灵药的年份都控制在了三千年到五千年之间。 “以三五千年的灵药,换取几滴万年灵乳,应当是绰绰有余了。”云天暗自盘算着,将所有玉盒尽数收入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翻手取出一枚丹香四溢的极品培元丹,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距离出发尚有近半年光景,若能在此期间突破至筑基后期,此行便又多了一分自保之力。” 澎湃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云天立刻摒弃杂念,沉心静气,全力运转起《五行衍道术》,冲击那层早已松动的境界壁垒。 …… 半年时光,恍如一瞬。 炼丹室内,灵气氤氲。 随着最后一缕精纯的灵气在云天经脉中运转一个大周天,最终化为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液,滴入丹田灵海,荡起层层涟漪。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 筑基后期! 因为早有在金焰中短暂突破的经历,这一次的晋级可谓是水到渠成,异常顺利。 在接下来的近两个月里,他又将修为彻底巩固,如今根基稳固,灵力雄浑,已是名副其实的筑基后期修士。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出去了。” 云天挥手撤去石室的重重禁制,推开厚重的石门,迈步走了出去。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刚伸了个懒腰,一道娇媚中带着一丝不耐的传音便恰到好处地在他耳畔响起:“云道友,你可总算出来了!快来大堂,我们即刻出发。” 是黄萱。 云天不敢怠慢,身形一晃,立刻向着前院大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聚宝阁的大堂内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往来修士摩肩接踵,交谈声、议价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然而,云天的目光只是一扫,便瞬间锁定在了人群中的一道倩影上。 想不认出都难。 黄萱今日换下了一身清新可人的嫩柳长裙,穿上了一袭明艳亮丽的淡黄锦裙,裙摆上用金丝绣着繁复的祥云纹路,华贵而不失灵动。 她的发髻梳成了高耸的飞仙髻,髻上插着一套白玉与翠玉相间的精致头饰,随着她不耐烦地轻踱脚步,头上的珠翠便随之摇摇晃晃,煞是好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竟戴了一方白绿交融的轻纱面巾,只露出一双眼波流转、媚意天成的凤眸。 此刻,那双美目正毫不客气地盯着他,清清楚楚地流露出一丝“你再慢点试试”的警告意味。 如此装扮,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堂之中,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云天心中暗自腹诽一句,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快步穿过人群,来到她面前,拱手一礼:“让少阁主久等了。” 黄萱一双凤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纱下的嘴角似乎撇了撇:“总算是舍得出关了。再不出来,本小姐还以为你坐化在里头了。” 云天闻言,不禁有些尴尬,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黄萱身后不远处,正有两位老者含笑看着这边。 正是许立仁和费清。 云天心中一凛,赶忙上前几步,越过黄萱,对着二人郑重躬身行礼:“晚辈云天,见过许前辈,费前辈。” 他这番举动,却把黄萱晾在了一边。 “真是的!”黄萱似乎有些气恼,竟学着小女儿家一般,用那绣着金丝祥云的鞋尖轻轻跺了跺地面,娇哼一声,转身便向着阁楼大门外走去。 那高耸的飞仙髻随着她的动作,带动着满头珠翠一阵叮当作响,引得大堂内不少修士纷纷侧目,只是碍于她周身若有若无的金丹灵压,无人敢出言议论,只得远远看着这道靓丽的风景线消失在门外。 云天见状,只得苦笑着对两位前辈拱了拱手,快步跟了上去。 “许兄,老夫也走了,待回来再与你手谈一番。”费清对着徐立仁拱手道。 许立仁抚须一笑,回了一礼:“好,不送。小姐此行,就全拜托费兄了。” …… 半个时辰后。 一艘通体由青色美玉打造,长达三丈,形制精美的双层楼船,正平稳地行驶在万丈高空的云海之上。 楼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罩,将高空凛冽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 阁楼外,船头甲板上,金丹后期的费清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如同一尊沉稳的雕塑,亲自操控着这艘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飞行楼船。 阁楼内,奢华的地毯,精致的桌椅,无一不彰显着聚宝阁的豪奢。 黄萱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侧身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绝美玉颜。 她双眸微阖,似在假寐,一只纤纤玉指在身前的紫檀木茶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云天则端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正一丝不苟地摆弄着一套精巧的茶具。 他动作娴熟,注水、温杯、投茶、冲泡,一气呵成。 很快,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便在静室中弥漫开来。 他将泡好的第一杯灵茶小心翼翼地倒入一只白玉茶杯中,然后轻轻起身,缓步走到软榻旁,将茶杯稳稳地放在了黄萱那根不断敲击的玉指旁边。 黄萱的玉指一顿,眼皮却未抬一下,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云天回到原位,也为自己斟了一杯,这才坐下,安静地品着茶,并不言语。 楼船内一时陷入了静谧,只有楼船破开云层的风声,以及茶香缭绕。 第121章 风云往事(一)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萱才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端起那杯早已不烫的灵茶,轻呷了一口,一双美目饶有兴致地在云天身上转了转。 “哼,让本小姐白白等候那么久,还不止一次。这一路上就罚你给我沏茶,陪我聊天。”她边说,边用指尖捻着白玉茶杯,轻点了一下杯沿,脸上绽开一抹笑意,如初绽的玫瑰,妩媚中透着一丝灵动,“嗯,茶还不错。” 云天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这个美得有些不像话的女人,心底却是一阵憋闷。 当初为了筑基,确实耽搁了一年才去赴约交易,可自己也诚心道过歉了。 如今有求于人,她便拿这陈年旧事来作文章,这女人,还真是狡诈善变。 可形势比人强,他面上还是挂着恭敬的微笑,微微点头:“是晚辈失了礼数,这些小事本就该由晚辈来做。” “算你识相。”黄萱闻言,满意地轻哼一声,傲娇地抬了抬光洁的下巴,那双凤眼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坐正了身姿,饶有兴致地问道:“说说看,这次去参加风家寿宴,为了换取那万年灵乳,你都准备了什么宝物?说出来,让本小姐也给你参详参详。” 那双灵动又满含媚态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云天,仿佛能洞穿人心。 云天内心再次叫苦。 这位少阁主心思难测,自己这点家底在她面前怕是无所遁形。 可万年灵乳之事,确实要仰仗她出面,如今若不交代些实情,怕是难以取得她的信任。 他故作迟疑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这才缓缓开口:“晚辈当初在冰火谷秘境的一处绝地之中,侥幸寻得了一些灵草灵药,年份……约莫都在三千年以上。晚辈想,用这些东西,或许能换来几滴万年灵乳。不知少阁主看,此法可行?” “什么?” 饶是黄萱身为聚宝阁少阁主,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此刻也不由得美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震惊。 三千年份的灵药! 即便是她这位聚宝阁的少阁主,听见这话也不由得心头剧震。 这种品阶的灵药,每一株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是那些金丹后期乃至元婴老怪都会为之疯狂的顶级资源。 黄萱那双勾人的媚眼眯了起来,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着云天,那目光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贪婪和探究。 若非看在这小子还有大用的份上,她真想现在就把他按在地上扒个精光,看看他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应该……有机会。”良久,黄萱才收回了那略显危险的目光,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她看着云天,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关切,“风家寿宴,龙蛇混杂。你记住,到时就跟在我身边,交换之事由我出面。免得被那些有心之人惦记上,事后丢了小命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云天闻言,心头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女人竟将自己的各种想法如此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一惊一乍之间,让他时常感到胆战心惊。 喜的却是她竟主动提出由她出面代为交换,这无疑是帮他挡下了天大的麻烦。 一股暖流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涌动,让他觉得此女虽狡诈跳脱,心肠倒还不坏。 可这股暖意还未持续多久,便被黄萱接下来的话给浇了个透心凉。 “你小子身上肯定还有别的宝贝吧?不如都拿出来,让本小姐给你掌掌眼,免得你被人骗了。”黄萱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狡黠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步步紧逼。 云天只得苦笑一声,连连拱手:“少阁主实在太瞧得起晚辈了,那些灵药已是晚辈压箱底的全部家当了。” 黄萱半信半疑地盯着他,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 他连忙转移话题,一脸诚恳地请教道:“少阁主,此去风云城路途遥远,尚需时日。晚辈斗胆,不知您能否为晚辈传授一些晋级金丹的心得体会?也好让晚辈早日明确前路,不至误入歧途。” “哼,你小子想得倒美。”黄萱被他这生硬的转折逗乐了,白了他一眼,“连本小姐的便宜都想白占。不成,这得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的。” 她嘴上说着不情不愿,却也没等云天答话,便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 “凝结金丹,无非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便是机缘;地利,乃是灵脉与外物;而人和,则在于修士自身……” “……我当初服用破镜丹后,丹田灵海剧变,神魂都险些被那狂暴的药力撕碎。你日后若有机缘走到这一步,切记,神魂之力是根本,无论灵力如何冲刷,务必守住灵台一点清明,魂在,则道在……” 黄萱将自己当初凝结金丹时的种种凶险与感悟,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神情专注,竟没有半分藏私。 那认真的神情,专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口中所说的不情不愿。 云天立刻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地认真聆听,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看着一位金丹真人,还是这般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为自己开小灶指点迷津,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这更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了。 船舱内,一人倾囊相授,一人凝神细听,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 而在船舱之外,那如同雕塑般伫立在船头的费清,自始至终双目紧闭,迎风而立。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那古井无波的嘴角,已是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 楼船破云,疾行十日。 这一日,盘膝静坐的云天忽然感到楼船速度渐缓,他睁开双眼,恰好迎上黄萱望过来的目光。 “到了。”黄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言的复杂情绪。 云天起身来到舷窗边,向外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只见遥远的天际线下,一座雄城巍峨耸立。 城池三面环山,苍翠的群峰如巨龙般蜿蜒起伏,将城池拥入怀中。 山间云雾缭绕,仙鹤啼鸣之声隐约可闻,偶有灵光闪过,不知是何种灵禽异兽。 城池正前方,一条宽达十余丈的大河如玉带般横亘,波光粼粼。 一座通体由汉白玉修葺而成的石桥横跨河面,桥身宽逾五丈,气势恢宏。 桥面上,行人与各式各样的兽车络绎不绝,正缓缓向着那高大的城门行去。 整座城池与周遭山水融为一体,仙气盎然,宛如画卷中的天宫仙阙。 楼船缓缓下降,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大河之畔的空地上。 费清收起楼船,对着二人说道:“过了这条风云河,便有禁空禁制了。大小姐,云小友,我们步行前去吧。” “啊,这风云城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变。”黄萱走下楼船,望着眼前的景象,发出一声慵懒的感慨。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追忆往事的微笑,似乎想起了某些年少趣事,那笑容比在楼船上时要真实了许多。 可这抹笑意并未持续多久,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好看的眉头一蹙,竟对着那座仙城轻哼一声,恨恨地说道:“她要是不在城里,那便更好了。” 费清闻言,像是知道她口中的“她”是何人,只得无奈地摇头苦笑。 一旁的云天却是被这位大小姐这番话再次说得云里雾里。 这十日的相处,云天对黄萱总算有了更深的认识。 此女虽已是金丹真人,年岁几何他不敢瞎猜,免得触了霉头。 但剥开那层狡黠善变的外衣,其内里更像是一个心热直率、活泼好动的大女孩。 相处久了,云天也没了最初那般忌惮与拘谨,反倒觉得与她斗嘴也颇为有趣。 只是这女人常常不占理时,便拿修为来压人,让他无可奈何,只得受着。 可此刻,看着她那副既怀念又厌烦的古怪神情,云天心中也不由得生起一股好奇,不知是何人能让黄萱此女恨得这般牙痒。 云天看着黄萱这等模样,却也不敢直接开口询问,那只会换来一记白眼和几句夹枪带棒的奚落。 经过这十日的相处,他多少也摸索出了一些与这位少阁主打交道的门道。 对付此女,硬碰硬是自讨苦吃,不如顺着她的毛捋,或是干脆用别的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往往事半功倍。 他目光转向那座雄伟的仙城,故作不解地问道:“少阁主,这座城池便是风家的祖地么?可为何叫作‘风云城’?莫非还与那云家有关?” 此言一出,果然奏效。 黄萱的注意力瞬间从那不知名的恩怨中被拉了回来。 她瞥了云天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就知道你没见过世面”,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连带着方才那点不快也消散了七八分。 “你倒是猜得不错。”她抬起光洁的下巴,缓缓道来,“这座风云城,便是东荒鼎鼎大名的风、云两家共同的祖地。” 云天闻言,心中着实一惊。 两大修仙世家共处一城,这在修仙界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难道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黄萱将他脸上恰到好处的震惊之色尽收眼底,心情愈发舒畅,竟嘻嘻一笑:“这风、云两家之间的故事,说起来可有趣得紧。相传在万年之前,他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为了争夺地盘和修炼资源,不知打过多少场,结下了血海深仇。” 她踱步到河边,看着那滚滚东逝的河水,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悠悠的向往。 “可偏偏就在万年前,两家各自都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天才人物,一个叫风凝雪,一个叫云真卿。”黄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梦幻,“他们二人,可以说是修仙界数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奇才。两家的老一辈都将希望寄托在自家天才身上,盼着他们早日成长起来,好彻底压过对方,独霸一方。” “嘻嘻,可让两家长辈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风凝雪与云真卿,竟在一次秘境探险中不打不相识,最后……一见钟情,私定了终身。” 说到此处,黄萱自己先乐了,仿佛在说一出精彩绝伦的话本。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两家都炸开了锅,都觉得自家白菜被猪拱了。风家骂云家不知廉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云家则说风家阴险下作,故意用美人计来祸害自家麒麟儿。总之,一对有情人就这么被各自家族的长老们强行拆散,关了禁闭,不准再见面。” 黄萱说着,竟学着话本里悲情女主角的模样,落寞地轻叹一声,脸上满是凄苦,仿佛她自己就是那被关禁闭的风凝雪。 云天看着她这副戏精上身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淡,像是在听一段不甚感兴趣的评书。 黄萱见他这副不解风情的样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继续道:“可那二人不愧是被誉为数千年难遇的天才,在被关禁闭期间,心意相通,竟各自发奋修炼,只用了不到二百五十年的时间,便双双凝结元婴,成了元婴老祖!这下,两家的长老们也没了理由再关着他们。” “二人出关后,却并未像所有人想的那样,立刻跑去相会,再续前缘,反倒像是忘了彼此一般,各自潜心修炼。这可让两家长辈们都松了口气,以为时间磨平了他们的感情。于是又过了五百年,这两人竟又先后突破,双双晋级到了元婴大圆满之境,成了名副其实的大修士。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在各自家族中都已是手握大权,无人能再左右的人物了。” 云天听到此处,心中震撼不已。 不到八百年便修至元婴大圆满! 这等天资,这等心性,简直非人,让他既是艳羡,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第122章 风云往事(二) “但让两家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黄萱的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经过去时,风凝雪和云真卿二位前辈,却突然联手宣布,要在此地合力建造一座大城,并将两家子弟尽数迁入城中,东城归风家,西城归云家。紧接着,二人便昭告天下,要举办双修大典,喜结连理!” “这下,两家弟子都懵了。斗了几千年的死对头,突然要成亲家,住进同一座城里,谁心里都别扭。可两位老祖心意已决,修为又高得吓人,谁敢说个不字?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黄萱脸上的笑意更浓,“二位前辈的双修洞府,就建在了风云城的正北面。他们还特许,此后风、云两家若有弟子互结为双修道侣,也可在北城修建洞府。这可羡煞了当时无数的年轻弟子。如此一来,前几十年虽还有些小摩擦,但百年之后,随着通婚的弟子越来越多,两家的血脉渐渐交融,那数千年的世仇,也就这么慢慢地消解了。到如今,风、云两家虽名义上还是两家,实际上已与一家人无异,在这风云城中,和睦相处了近万年。” 云天听得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这座奇城的由来。 他心中对那两位前辈的魄力与深情感佩不已,下意识地问道:“那后来呢?两位前辈如此天纵奇才,可曾突破到传说中的化神期,飞升上界了?” 黄萱正沉浸在那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里,被云天这句“后来呢”问得一愣,仿佛一场美梦被硬生生戳破。 她从痴痴的遐想中醒来,先是没好气地瞪了旁边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一眼,轻哼一声,但很快,那双明媚的凤眸又黯淡了下去,透出一丝落寞。 “风凝雪与云真卿两位前辈虽资质非凡,惊才绝艳,但据说……最后还是没能勘破化神之秘,在三千年后,双双坐化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过,二位前辈在坐化前,也给两家后人留下了死令,要他们永世和睦,不得再重蹈覆辙。所以,这座风云城,才能安安稳稳地在此屹立万年之久。” 一段传奇落幕,三人遥望雄城,一时都有些沉默。 风拂过河面,带着水汽,也带着万年的传说,吹动了黄萱的裙摆和云天的鬓发。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浮夸的惊喜声突兀地从身后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萱儿?真的是你,太好了!我此前还专门去了一趟聚宝阁总行,想同萱儿你一起前来,可听那些下人说你早一年就出来了。” 云天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 此人手摇一把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羽扇,金丹初期的修为展露无遗,眉清目秀,瞧着也算仪表堂堂。 可不知为何,云天总觉得这人看着有些别扭。 站在一旁的费清看清来人,只是微微拱了拱手,不咸不淡地道了句:“钱少主。” 那钱姓男子却像是没看见费清一般,目光灼灼地越过他,径直来到黄萱身后,满脸喜色。 黄萱柳眉一蹙,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俏脸便已阴沉下来,她不耐烦地转过身:“我说钱督来,你怎么阴魂不散,总跟着我干什么?” 钱督来?云天听到这名字,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名字还真是有够个性的,不会是那个“钱都来”吧? 钱督来对黄萱的冷脸毫不在意,嘿嘿一笑:“唉,萱儿,瞧你说的。我们两家生意上经常往来,私下里更要多走动才是,这样两家的祖业才能细水长流,后继有人不是?” 他这一笑,云天总算明白那股别扭劲儿是哪来的了。 此人右眼角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色胎记,他一笑起来,眼角的褶子便与那胎记连成一片,使得整个右眼眶在视觉上平白大出了一圈,两只眼睛看着大小不一,颇为滑稽。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云天的注视,见他一直陪在黄萱身旁,眉头一紧,这才将目光转向他:“这位小道友是……我乃钱宝阁少主,钱督来。” 他本以为云天是黄萱的什么远房亲戚,但见一个长相俊朗的男子与黄萱站得如此之近,心中已是极为不快。 可碍于黄萱的面子,还是端着架子拱手做了个自我介绍。 云天刚想客气一下,拱手回礼,身旁的黄萱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猛地靠了过来,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云天身上,玉臂一伸,竟亲昵地将云天的胳膊整个揽入怀中,脑袋顺势向着云天肩头一靠。 云天本就比她高出一头,如此一来,她这小鸟依人的模样,比例竟是恰到好处,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股温软馨香的触感从手臂传来,云天浑身一僵,脑子瞬间有些宕机。 “这是我的未婚夫,云天!” 黄萱妩媚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却还是强行摆出一副名花有主的姿态,对着钱督来宣布道。 “什么!?” 云天与钱督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话音未落,云天只觉胳膊上一阵剧痛传来。 黄萱的右手正不着痕迹地在他臂膀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下。 他疼得嘴角一抽,立刻明白这是黄萱在警告他不许出声,也只能迫于淫威,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闭口不言。 “什么什么?”黄萱见他识相,立刻将矛头对准了钱督来,理直气壮地重复道:“未婚夫!未婚夫!你听不明白吗?” 钱督来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云天,又看看黄萱,满眼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有未婚夫,我怎么不知道?” “嗨!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有没有未婚夫,难道还要先向你报备不成?”黄萱竟像个被惹急了的小辣椒,单手叉着腰大声回怼起来。 她这几嗓子动静不小,引得桥上桥下正准备进城的修士纷纷驻足侧目,有好事者已开始低声议论,也有人只看了一眼便知不好招惹,匆匆离去。 钱督来显然是个极要脸面的人,被众人围观,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最后,他只能狠狠地瞪了云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接着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狼狈离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金丹中期老者,面无表情地向这边看了一眼,便迅速跟了上去。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费清,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微笑,仿佛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眼见人走远了,云天这才急忙想把自己的胳膊从那片温柔乡里抽出来,同时压低声音道:“少阁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手臂上不时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这个素来沉稳的人脸上也染上了一层淡红,说话都带着几分不自在。 “没什么意思。”黄萱俏脸也还红着,却一把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凶巴巴地瞪着他,“就是……就是接下来你就假冒一下我的未婚夫,别问那么多!” 云天这下才转过弯来,彻底无语了,合着自己大老远跑来,除了换取灵乳,还得兼职给她当挡箭牌? 他求助似的看向费清,想从这位老成持重的前辈身上得到些答案。 谁知费清依旧是那副微笑不语的模样,只是对着他,眼睛不着痕迹地眨了两下。 那眼神仿佛在说:“云小友,忍忍吧。” 云天还能说什么? 黄萱见他不再反抗,似乎很是满意,索性就这么挽着他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拖着他上了那座汉白玉石桥,大摇大摆地向着风云城走去,留下一个让无数修士羡慕又嫉妒的背影。 汉白玉石桥上,来往修士的目光如芒在背,云天只觉自己的脸颊烧得厉害。 被人当众宣布为聚宝阁少阁主的未婚夫,这种事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更要命的是,手臂上传来的那份惊人柔软与温热,让他浑身僵硬,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有心想将胳膊抽出来,可黄萱那只看似纤细的玉手却像一把铁钳,死死箍住他,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看什么看?没见过神仙眷侣啊?”黄萱似乎嫌事情闹得不够大,竟还抬起下巴,对着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修士娇哼一声。 这一下,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 “聚宝阁的少阁主?就是那个黄萱仙子?” “她身边那男的是谁?以前没见过啊,看修为……好像才筑基期?” “筑基期?能得黄仙子青睐,怕不是有什么通天的背景吧?” 各种猜测与艳羡的目光交织而来,云天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心中叫苦不迭。 这女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好在石桥不长,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一座高达十数丈的巍峨城门矗立在眼前,城门之上,“风云城”三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大字,笔力雄浑,仿佛蕴含着某种道韵,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激荡。 整座城墙不知由何种青石筑成,表面光滑如镜,其上更有肉眼可见的灵光如水波般缓缓流转,显然是一座品阶极高的防护大阵。 城门下,两队身着统一制式铠甲的修士肃然而立,个个气息沉凝,竟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黄萱挽着云天,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那两队守卫显然认得她,只是躬身行了一礼,便侧身放行,连盘问都省了。 穿过厚重的城门洞,喧嚣之声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宽达十数丈的青石主道笔直地向城内延伸,看不到尽头。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鼎盛的景象。 但最让云天感到惊奇的,是街道两旁的建筑。 泾渭分明。 以这条主道为界,东西两侧的房屋风格截然不同。 东边的城区,尽是白墙青瓦的建筑,屋檐、飞瓴、窗雕,多是以祥云流转的形态呈现,线条简洁明快,布局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大气磅礴之感。 一眼望去,便知是云家的地盘。 而西边的城区,则多是浅绿色的墙体配以白色的瓦片,房舍的样式也与对面大相径庭,飞檐翘角更为灵动,门窗之上多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鸟图案,整体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灵秀飘逸之感。 两边的风格虽然迥异,却又奇异地在这座城中和谐共存,非但没有冲突之感,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云天正看得出神,目光顺着主道向着遥远的北方望去,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在城市的尽头,地势渐高之处,一座宛如宫宇般的庞大建筑群坐落于此。 殿宇连绵,气势恢宏,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辉,其规模之宏大,竟丝毫不逊于皇家宫殿。 那想必就是风云两家共同的核心所在了。 第123章 风云往事(三) 云天三人随着人流,顺着宽阔的青石主道向着北方的宫殿群行去。 一路上,黄萱挽着云天的胳膊,兴致极高,俨然成了一位称职的向导。 “看到没,东边那家‘云记炼器坊’,别看门脸不大,里头坐镇的可是位金丹期的炼器大师,手艺在城里都排得上号。”她又努了努嘴,指向西边一座雅致的阁楼,“还有那家‘风裳阁’,她们家的法衣款式新颖,用料讲究,风云城里但凡爱美些的女修,谁没几件她们家的衣服。” 云天听着她的介绍,对照着两边风格迥异的店铺,津津有味地看着,心中也不禁对风云城多了几分直观的认识。 只是,他更好奇的是身边这位。 “少阁主似乎对风云城很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好像都了如指掌一般。” “嘻嘻,那是自然,有什么是本小姐不知道的?”黄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从进了城,她整个人都仿佛活泛了起来,眼波流转间,皆是灵动的笑意。 跟在二人身后的费清,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像极了初次出门游山玩水的年轻道侣,那古井无波的嘴角,弧度不自觉地又扩大了几分,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 “不瞒你说,”黄萱的目光扫过那些既熟悉又仿佛有些遥远的店铺牌匾,终究还是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轻声说道:“我基本上,就是在这座城里长大的。” 云天闻言,心中一动,联系到她之前的姓氏,已是猜到了几分:“原来如此,难不成少阁主也是……” “你猜得没错,我娘亲,便是风家人。” 云天心下恍然,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惊诧。 难怪聚宝阁能在东荒商界屹立不倒,背后竟有风家这等庞然大物作为靠山。 黄萱瞥见他脸上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哪里会猜不出他心中所想,眼神却忽然变得复杂起来,轻轻摇头:“聚宝阁能有今天的规模,都是我爹娘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要说沾了风家的光,倒也无法辩驳,只是……很有限罢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几分落寞:“我娘当年执意下嫁给我爹,风家上下反对的声音很大。虽然后来还是成了,但她与主家的关系,也因此一直不算融洽。” 云天见她神情黯淡下来,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地陪着她缓步前行。 “后来,娘亲有了我,爹爹不忍她再跟着自己四处奔波,便将她送回了风云城的娘家养胎待产。所以,我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黄萱的目光望向远方,眼中满是追忆,可那情绪却不似怀念,反而带着一丝压抑的凄然。 看着身旁的美人没了方才那股傲娇与灵动,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凤鸟,云天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一丝怜惜。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空着的左手,在黄萱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柔荑上,轻轻拍了拍。 手背上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心头一凛,暗道一声“不好”,自己竟又着了此女的道,心神竟会不由自主地受她情绪影响。 黄萱却像是并未察觉到他这小小的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许,这十来日的相处,已让她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习以为常了。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是来到了北城。 此处的地势渐渐抬高,平坦的青石大道也被层层叠叠的石阶所取代。 一座座独立的府院依山而建,气势非凡。 路上的行人骤然稀少,但偶尔遇到的几位,无一不是气息深沉的金丹修士,像云天这般筑基期的弟子,反倒成了凤毛麟角。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萱儿!你可算来了!” 一名世家公子哥打扮的年轻男子,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快步从后方追了上来。 黄萱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理会那人的呼喊,反而将云天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侧过头,对着云天露出了一个足以让百花失色的妩媚笑颜。 “夫君,一会儿到家了,你可得给奴家好好捏捏脚。走了这么远的路,真是累死奴家了。” 那声音娇媚入骨,软糯甜腻,若非云天早有防备,心神怕是又要被勾走一半。 后面快步追来的那名男子显然听到了黄萱的话,脚步猛地一顿,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上阴晴不定,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一道不和谐的笑声响起,方才在城门外被怼跑的钱督来,竟摇着他的铁扇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呵呵,七公子,看来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这位黄少阁主,如今已是名花有主了。”他嘿嘿一笑,目光在云天和那七公子之间来回扫动,“连七公子您都被淘汰出局,看来这位小道友的来头,怕是不在你我之下啊。” 这话里,明晃晃地透着一股挑拨离间的味道。 钱督来主仆三人恰好挡住了前方的石阶,云天和黄萱只得停下脚步。 后方的七公子见状,这才沉着脸走了上来,站到钱督来身旁,沉声问道:“钱少主,你这话是何意?” 钱督来本就是来看热闹添乱的,见目的达到,立刻想把自己摘出去,阴阳怪气地说道:“七公子何不亲自问问黄少阁主?”说罢,便识趣地向旁边站了站,让出了位置。 “你们是耳朵聋了吗?”黄萱似乎对这些人没有半点耐心,说话的语气一改方才的娇媚,变得凌厉起来,“我都说了,这是我的夫君!” 那七公子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云天:“在下云启良,家中排行第七。敢问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云天看着眼前这位金丹初期的云家七公子,心中无奈至极,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被人家点名道姓地问,他也不好再装哑巴,正准备拱手客气一句。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传来。 “小萱,你不待在自家府里好好修炼,跑来这里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灵压如山岳般压来,竟是金丹大圆满之境! 钱督来与那云七公子脸色皆是一变,下意识地又向旁边挪开了几步,眼中满是忌惮之色。 黄萱听到这个声音,俏脸瞬间布满寒霜,猛地松开云天的胳膊,转身朝着声音来处娇声斥道:“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天还是头一次见到黄萱这副模样,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小母猫,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攻击性,与平日里那个妩媚灵动的少阁主判若两人。 他心中惊疑,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身着淡青色剑袖长裙的女子,身姿高挑,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巅的冰莲,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云天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绝美脸庞,内心只剩下一片苦笑:“我这是何苦来哉,竟是猪油蒙了心,非要来趟这浑水。” 那女子目光扫过暴跳如雷的黄萱,随即落在了她身旁的云天身上,清冷的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惊疑,但那丝惊疑很快便被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取代,其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后悔。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恰好被回过头来的黄萱捕捉到,她眼中也是稍显疑惑,但注意力很快又被那女子吸引了过去。 那女子却没有如黄萱预料中那般与她针锋相对,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不想跟你吵,既然来了就好好休息吧。三日后就是曾祖诞辰,你也准备一下。” 说罢,她目光转向钱督来及云启良等人,秀眉微蹙,冷言道:“你们若是来参加寿宴的,就客气些,别给我出乱子。” 声音不大,却是寒意彻骨。 云启良和钱督来二人闻言,脸色一白,显然被这位云霄剑宗的仗剑峰长老震慑住了,连带着身后的护卫,同时躬身拱手:“是,风长老教训的是。” 那女子再次看了云天一眼,眼神中似有些许迟疑,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擦着众人身边,独自下山而去。 云启良、钱督来等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忙不迭地抬步,各自找了个方向匆匆离去,仿佛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冻结。 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淡青色倩影,云天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 而一旁的黄萱却是满脸的疑惑,轻咦出声:“怪了,几年不见,朵朵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往她可是要跟我唇枪舌剑斗上几个来回的。” 她蹙眉想了想,似乎想通了什么,也是轻叹一声:“唉,看来晋级元婴失败对她的打击不小。” 很快,又故作欢心地娇哼道:”真是老天都在替本小姐打抱不平,你也有今天,哼!“ 云天闻言,心中一动。 虽然不知她所言何意,但回想起方才那女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介于金丹与元婴之间的虚浮气息,已是猜到了一些端倪。 想必,她就是冲击元婴境界失败,跌落回了如今这假婴之境。 唯有一旁的费清摇头苦笑,轻叹不已。 经此一事,黄萱也是没了兴致,独自走在前面加快了脚步。 云天和费清默默跟在后头,三人很快来到山腰处一栋颇为雅致的府院前。 府院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设有禁制。 黄萱掏出一块洁白玉佩,在府院外的灵光前轻轻一扫,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一扇朱红色的府门。 她推开门,回头留下一句:“我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云道友,你自便吧,三日后一同随我去赴宴。” 话音未落,人已是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院中深处。 “云小友,西面的几间厢房都是空置的,你可以随便挑一间休息。”费清依旧是那副含笑的模样,对着云天轻语一句,也自顾自地走进府邸内院,没了踪影。 偌大的庭院,转瞬间只剩下云天一人。 他看着空落落的府院,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人走茶凉的萧索之感。 摇头苦笑一声,他信步走进西侧一排厢房,随意挑了间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房间。 关上门,来到床榻上盘膝而坐,他却久久无法静心。 这一路来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莫名其妙成了聚宝阁少阁主的“未婚夫”,又接连遇上两个不知所谓的“情敌”,最后,竟然还碰上了那个本以为此生再无交集的”故人“…… 想到三日后在那寿宴之上,还不知又会遇到何种境况,云天再次摇头轻叹,这才缓缓闭上双目,收敛心神,运功入定。 第124章 风云往事(四)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云天推开房门,一夜的入定让他精神饱满,昨日的纷乱与烦闷也随之涤荡一空。 他打算趁着清晨人少,去城中逛逛,顺便看看能否淘换些此地独有的灵药种子,这已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然而,当他步入庭院,却见费清早已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正悠然自得地独自品着香茗。 晨曦的微光洒在他身上,竟有种与世无争的恬淡。 “费前辈早。”云天上前,拱手问安。 “云小友也早。”费清放下茶杯,含笑点头,“看小友的样子,是准备出门?” “正是,想去城中随意走走。” 费清闻言,却摇了摇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云小友,经小姐昨日那一番折腾,你如今在这风云城里,怕是已竖敌不少。我看,你还是在此处陪我这老头子喝喝茶,更为稳妥。” 云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此言在理,更重要的是,他从费清的语气中听出,这位老者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也不再坚持,从善如流地在石桌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玉壶,先为费清续满茶水,这才给自己斟了一杯。 茶水入口,一股奇特的清香瞬间在舌尖绽放,初时微苦,随即却有悠长的甘甜自喉底涌上。 “前辈这茶……”云天品咂着那股回甘的韵味,赞道,“清香绵长,更有种苦尽甘来的奇妙,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费清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小友年纪轻轻,品茶的门道却是不俗。此茶名为‘苦甘茶’,得名正是因此。它只在聚宝阁总行所在的微灵山上少量出产,向来只供阁内自己人饮用,坊市间是见不到的。” 云天见他谈兴甚浓,便也点头附和。 聚宝阁的人似乎都偏爱品茶、弈棋这类雅事,虽说他对此兴趣不大,但入乡随俗的道理还是懂的。 费清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笑声渐收,忽然发出一声感慨:“唉,老夫自年轻时便追随阁主,至今已近四百年,蒙受厚恩,此生本该知足。可这十数日来,看着云小友与小姐这般朝气蓬勃的后辈,心中却又生出几分羡慕,总觉得有些不甘。所以今日才在此独饮这‘苦甘茶’,寻些甘甜,以平心中遗憾罢了。” 云天听得干笑两声,只能随口敷衍:“前辈正值壮年,仙道漫漫,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准,前辈定能再进一步。” “哈哈,小友此言倒是让老夫汗颜了。”费清再次一笑,摆了摆手,“能否再进一步,全凭机缘,老夫早已不敢奢求。如今,老夫倒是更希望小姐她……能够真正的苦尽甘来,仙途顺遂。” 云天心中一动,不解道:“少阁主身份尊贵,又有前辈和风家这等庞然大物作为后盾,前辈何出此言?” 费清抚须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小友可愿听老夫一言?” 云天虽对这些世家恩怨不甚感兴趣,但此刻闲来无事,听听也无妨,便点头道:“晚辈洗耳恭听。” 费清哈哈一笑,右手在石桌上轻轻一拂,一道无形的灵光闪过,化作一层透明的隔音罩将二人笼罩其中。 他这才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此座府邸,便是小姐的出生之地。” 云天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想必小友已从小姐口中知晓了些许往事。因阁主与夫人的婚事不被风家认同,所以小姐自出生起,便未曾得到风家半分好处。哪怕……哪怕小姐身具的,是万中无一的雷属性异灵根,风家也从未赐下过一粒灵丹,一件法器。” 此言一出,云天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波澜。 他震惊的并非黄萱竟是稀有的雷灵根,而是风家这等超级修仙世家,竟能冷漠无情到如此地步。 “小友昨日见到的那位金丹大圆满女修,乃是当今风家家主风清海的嫡曾孙女,亦是云霄剑宗仗剑峰长老,风朵朵。她,也是小姐的亲表姐。” “原来如此……”云天恍然,难怪昨日那女子出现时,黄萱的反应会那般激烈。 他随即问道:“既是表姐妹,为何两人关系看起来如此……剑拔弩张?” “唉……”费清长叹一声,“那风朵朵也确是万年难遇的奇才,不仅身负冰属性异灵根,更是在十八岁便成功筑基,修行未满一甲子便凝结金丹,天资之高,几乎不弱于创建此城的那位风家先祖。如此一来,风家几乎所有的优质资源,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她的身上。” “同为先祖后人,待遇却有云泥之别。小姐心中自然不忿,久而久之,便将这位表姐视作了此生最大的对手,事事都要与之比较,也因此……在心境上留下了难以逾越的屏障。其实以小姐的资质,凭自身之力凝结金丹并非难事,但正是这层心障作祟,才迟迟无法突破,最后不得不另辟蹊径,请小友入冰火谷寻那玄天果,炼制破镜丹,方才功成。” 听到此处,云天总算明白,当初自己拿出玄天果时,黄萱为何会那般失态与激动了。 那不仅仅是一枚灵果,更是她打破心魔桎梏的唯一希望。 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少阁主与那风朵朵前辈同为异灵根,即便资源相差悬殊,但少阁主背后亦有聚宝阁全力扶持,为何我看她们二人的修为,竟几乎相差了一个大境界?” 费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满是苦笑:“这心结,在小姐那里结得太深了。当初,风朵朵十九岁,小姐也已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那时,城中一家云氏灵药堂挂出了一枚驻颜丹售卖,引得满城女修疯狂追捧,呵呵……” 说到此处,费清似是想起了当年的情景,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才继续道:“那时,风朵朵与小姐已被誉为风云城的‘绝代双娇’,论相貌、论资质,皆是冠绝同辈,自然也是城中无数年轻俊彦追逐仰慕的对象。那枚驻颜丹的最终争夺,也就在她们二人之间展开。只是,那云氏灵药堂的主人,恰是风朵朵的倾慕者之一,最终,丹药自然是落入了风朵朵之手。” “小姐哪里受得了这等气,为了在外貌上压过风朵朵,竟不知从何处寻来一门偏僻的驻颜秘术,独自偷偷修炼。而那秘术……竟需要不间断地修炼整整一甲子,方能大成。” “什么?”云天听得目瞪口呆。 “正是如此。”费清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小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媚态,便是此秘术的外相显化。也正因为这白白浪费掉的一甲子光阴,她的修为,才被风朵朵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话音落下,庭院中一片寂静。 云天端着茶杯,久久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他有些哭笑不得,为了一颗小小的驻颜丹,为了一时意气,竟甘愿耗费一甲子的黄金修炼岁月,这女人的执拗,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笑过之后,心中却又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叹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他终于明白,那个时而妩媚动人,时而刁蛮霸道的黄萱,那看似光鲜亮丽的聚宝阁少主光环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执念与心酸。 费清看着云天脸上复杂的神情,淡淡一笑,将杯中残茶饮尽,继续道:“小姐如此执着于同风朵朵竞争,说到底,无非是想在那位风家家主面前,为自己和夫人挣回一份本该属于她们的关爱罢了。” 他轻叹一声,苍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如今,对于小姐而言,最大的阻碍便是心中那道屏障。炼气、筑基时尚可凭外物弥补,可一旦到了金丹境,除非能寻到传说中的逆天灵丹,否则只这一道心障,便可能将小姐永远困在金丹初期。唉,因上辈的纠葛,却是白白耽误了一个天才的成长。” 云天心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他担忧的正是此事。 身为修士,他比谁都清楚道心圆满的重要性。 一个人即便天资再如何出众,可道心有瑕,仙路终究难行,停滞不前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费清却话锋一转,含笑看着他,缓缓道:“但这十多日来,老夫观小姐与小友你相处时,眉宇间的执拗之气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纯真。老夫自小姐出生起,便时常陪护在旁,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小姐笑得那般真实了。” 云天听完这话,一时语塞,心底却是腹诽不已。 她是开心了,笑得真实了,我可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步步维艰啊。 “如果小友能多陪陪小姐,时日久些,小姐或许真能放下心中那份执念,那便再好不过了。”费清的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恳切。 云天闻言,心中警铃大作,忙不迭地摇头摆手:“前辈说笑了,晚辈如今才不过筑基后期,这几日还多仰仗少阁主不吝赐教,解开了不少修炼上的疑惑。晚辈何德何能,岂敢说能助少阁主解开心结?” 他此刻是真的怕了,生怕眼前这位看似和善的老者,转头就把自己绑了,天天带在黄萱身边,真成了她随身解闷儿的玩偶。 自己此行是为了万年灵乳,是为了自己的仙道,可不是来给别人当心药的。 费清见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哈哈一笑:“小友莫慌,喝茶,喝茶。” 他随手一挥,笼罩着二人的隔音光罩悄然散去。 这才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临走前,还别有深意地拍了拍云天的肩膀。 “小友自便吧。闲暇时,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做我们聚宝阁的乘龙快婿,其实也很不错哦。” 说罢,也不管云天的反应,便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离开了庭院。 只留下一个彻底无语的云天,端着茶杯,呆坐在当场,半天没回过神来。 乘龙快婿? 云天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已是完全没了出门闲逛的心情,这风云城现在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外面有不知所谓的“情敌”虎视眈眈,府里还有一个想把自己当“心药”用的老前辈,更别提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黄萱本人了。 他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苦甘茶一饮而尽,那股先苦后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可他此刻,却只品出了无尽的苦涩。 这趟差事,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云天长叹一声,摇着头回了自己那间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仿佛这样就能将外面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开来。 盘膝坐于榻上,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费清今日所说的一番话。 黄萱那刁蛮霸道、妩媚灵动的身影,与那个独自修炼六十年驻颜术的孤单少女身影,渐渐重合。 这一老一少,真是把他折腾得不轻。 “不行,必须尽快拿到万年灵乳,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云天心中打定主意,再不胡思乱想。 他缓缓闭上双目,收敛心神,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至于两日后的寿宴,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第125章 赴寿宴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云天自那日与费清一番长谈后,便再未踏出房门半步,终日服丹入定,将自己沉浸在修行之中,以求心无旁骛。 黄萱也一反常态,自那日回府,便没了踪影。 以她那跳脱的性子,竟能如此安静,这倒让云天颇感意外。 这日清晨,云天刚刚收功起身,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他推门而出,却见黄萱俏生生地立在门外,不由得一怔。 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妩媚与妖娆,换上了一身浅紫色的锦缎长裙,裙摆上绣着淡金色的云纹,随着晨风微微飘动。 一头青丝被细致地挽成一个端庄的云鬓,仅以一支素雅的玉簪固定。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不施粉黛,却更显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那股勾魂夺魄的媚态被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家贵女独有的端庄与矜贵。 如此温婉娴静的黄萱,让云天竟一时看呆了。 “小呆子,看什么呢?走了。” 那熟悉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嗓音响起,瞬间将云天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脸上蓦地一热,这才发觉自己失态,结结巴巴地应道:“啊……哦,好,走吧。” 此次赴宴,只有云天与黄萱二人,费清则留守府邸。 一踏出府门,黄萱便极自然地再次挽上了云天的胳膊。 云天身子一僵,却也只得任由她去。 一青一紫两道身影,顺着石阶向着山顶那座最为宏伟的宫殿行去。 一路上,前来赴宴的修士络绎不绝,无一不是气息深沉的金丹大能。 云天一个筑基期修士混迹其中,显得格外扎眼,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金丹修士,心中不免有些发慌,愈发小心谨慎起来。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那座宫殿之前。 殿门足有三丈之高,通体由巨大的汉白玉石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气派非凡。 此刻,殿门前正有一伙人,负责查验宾客身份、登记贺礼。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肃然的金丹中期中年男子,不少赴宴之人都识得他,上前见礼,言语间甚是客气。 黄萱挽着云天,径直来到那人身前,微微一福,声音清冷:“四舅,许久不见。” 那被称为“四舅”的风元敬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相依的胳膊上,眉头一皱,这才看向黄萱,见周围宾客甚多,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责备:“你怎么来了?老祖宗大寿,你那个商贾老爹竟也不亲自前来,他眼里还有没有风家?” 黄萱俏脸一沉,淡淡道:“我爹来不来,不劳四舅费心。我们二人今日代表聚宝阁前来祝寿,这是寿礼。” 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看也不看,随手便扔到了风元敬的怀里。 “你!”风元敬被她这无礼的举动气得脸色一滞,险些当场发作。 可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又有宾客上前,只得将火气强压下去,重重哼了一声,连带着看向云天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善与审视:“姓名。” 云天心中无奈,只得拱手道:“晚辈云天。” “云家人?”风元敬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云天懒得解释,见黄萱已转身向殿内走去,便也对着风元敬再次施了一礼,快步跟了上去。 风元敬看着二人的背影,又是不满地轻哼一声,这才没好气地打开手中的锦盒。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不耐与轻蔑便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 锦盒内,三粒通体火红、丹蕴流转的灵丹静静躺着,一股精纯至极的药力扑面而来。 饶是他这等超级世家的金丹修士,也不禁失声惊呼:“寿元丹!?” 他猛地合上锦盒,做贼心虚般地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这才长舒一口气。 但很快,那份震惊又化作了更深的轻蔑,低声嘀咕道:“哼,商贾就是商贾,也就只剩下些灵石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放到一堆贵重的寿礼箱盒之中,转头对身旁负责记录的弟子低声吩咐:“记好了,聚宝阁,贺礼,寿元丹三粒。” 说完,他脸上的阴沉瞬间散去,又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迎向了下一位宾客。 云天落后黄萱半步,穿过十数丈长的殿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三十丈方圆的殿中小广场,地面尽数由光滑的青石铺就。 此时,广场两侧已沿着主道,面对面摆开了不下百张玉石桌案,案上灵果佳酿齐备。 已有不少宾客择位而坐,三三两两,笑语攀谈,气氛热烈。 黄萱对那些热情攀谈的人群视若无睹,领着云天径直走到一处远离主台的偏僻角落坐了下来。 她显然还在为方才入门时的事闷闷不乐,落座后便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云天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风家的刻薄无情,着实让他大开眼界,心中对这个所谓的东荒第一修仙世家,已是再无半分好感。 他暗下决心,只等换取了万年灵乳,便立刻抬腿走人,再不与这家人有任何瓜葛。 帮不上忙,云天也乐得清静,便将目光投向陆续入座的各方宾客。 这一看不要紧,他的剑眉却是猛然一蹙,身形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就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张桌案旁,正坐着两名金丹修士。 其中一人他竟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当初在云澜坊市交换会上,那位御兽宗的厉姓长老! 也是此人,后来派出门下弟子,对自己行劫杀之事。 许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那厉姓修士阴冷的目光隔着人群扫了过来。 当看清云天的面容时,他先是一怔,随即那张本就阴翳的脸庞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森然的笑容,如同暗夜里盯上猎物的毒蛇。 云天心中一凛,忙不迭地收回目光,暗道一声“晦气”。 若非为了那万年灵乳,他现在掉头就走的心都有了。 不过,一想到黄萱与费清皆在此处,他那颗悬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就不信,有聚宝阁少主在侧,这厉姓老鬼还敢当众对自己出手不成。 他强行将此事抛于脑后,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场内。 这风家老祖寿宴的排场当真不小,放眼望去,几乎汇聚了东荒大半的顶尖势力,金丹修士的数量多得让他咋舌。 正感叹间,他的目光又是一凝,竟又看到一对熟人。 青云宗天日峰的副峰主雷天鸣,以及与他同期入内门的雷震! 云天顿感头大,只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缩进椅子里,只盼着这对祖孙不要注意到自己这个角落才好。 随着时间流逝,场内的宾客基本都已到齐,喧闹的谈笑声此起彼伏,将寿宴的喜庆气氛烘托得越发浓郁。 这期间,又有两拨衣着华贵的年轻俊彦,满脸热切地前来向黄萱搭讪。 结果无一例外,都被黄萱冷着脸,用三两句夹枪带棒的话给怼了回去,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败走。 云天这个“挡箭牌”的身份,算是彻底坐实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又有数道饱含着嫉恨与不善的目光,时不时地朝自己身上扎来。 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暗叹倒霉,反正债多不愁,多几个“情敌”也无所谓了。 就在这时,两道白影一前一后,在云天邻桌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云天抬眼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愣,竟是风朵朵。 以她在风家的地位,本该坐在最靠近主台的席位,不知为何会选择这个偏僻的角落。 而紧随她身后的,是一名剑眉星目、气度不凡的美髯男子。 云天看到此人,心中更是惊愕,那不是号称云霄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剑狂”云启鸣吗? 此刻,这位声名赫赫的剑狂,哪里还有半分孤傲与洒脱。 他看着风朵朵的侧脸,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嘴角含笑,正轻声低语着什么,那副模样,分明也是风朵朵的倾慕者之一。 云天立刻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引来这二位的注意。 黄萱显然也察觉到了邻桌的动静,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但出乎云天意料的是,她这次竟没有发作,只是端起面前的灵茶,自顾自地小口品着。 一时间,这小小的角落里,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一边是热烈喧嚣的寿宴,一边是寒气逼人的沉默。 云天夹在中间,只觉得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唯有期盼着这场寿宴能早些开始,早些结束。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将桌上的灵果数出花来时,一声清亮悠长的唱和,如洪钟大吕,骤然响彻整座大殿。 “吉时已到!恭迎家主及贵客登台!” 原本喧闹的殿中小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场尽头那座三尺高的汉白玉主台。 云天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总算要开始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五道身影自高台后方的通道中缓步走出。 这五人甫一出现,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如潮水般席卷全场,在场的金丹大能们,无论之前是何等倨傲,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息,神情变得肃穆恭敬。 云天更是心头一跳,只觉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元婴修士!而且是足足五位!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位身着暗金色锦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已是中年样貌,但依稀可见年轻时必是位风采绝伦的美男子。 他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步履从容,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 此人,正是今日的寿星,风家现任家主,元婴中期修士,风清海。 云天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心中却是一沉。 这就是黄萱口中那个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的“曾外公”? 果然是人中龙凤,只是那份温文尔雅之下,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风清海左手侧,紧跟着一名身穿青白相间锦袍的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那服饰的样式,云天一眼便认出,竟与青云宗的制式道袍有七八分相似。 这人不禁让他想起青云宗唯一一位元婴老祖,柳明阳。 而风清海的右手边,则是一名身着月白剑袍的修士,他身形挺拔如剑,面容冷峻,双目开阖间似有剑光流转,锋锐之气逼人。 看这打扮,必是云霄剑宗的强者无疑。 跟在这三位元婴中期修士身后的,是两位元婴初期的修士。 一人作儒士打扮,头戴方巾,身穿宽袖长衫,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翰墨书香,与周遭的修仙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从凡间误入仙境的老夫子。 另一人则更让云天感到意外,竟是个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大和尚。 五人相互间客套着,言笑晏晏地走上高台。 就在他们即将落座的瞬间,广场上“呼啦”一声,无论正在交谈的,还是正在品酒的,所有宾客竟不约而同地齐齐起身,面向主台,躬身行礼。 “恭贺风家主福寿绵长,仙途永昌!” 声浪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震得整座宫殿都嗡嗡作响。 第126章 紫金雷竹 云天混在人群中,也赶忙站起身来,有样学样地拱手作揖。 身处这近百名金丹大能之中,他一个筑基期修士,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 他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身旁的黄萱。 只见她也站了起来,只是并未像其他人那般躬身,而是挺直了腰杆,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主台上的风清海,脸上毫无表情。 那张原本温婉端庄的俏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她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云天心中一叹。 他能感觉到,黄萱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正压抑着何等汹涌的情绪。 再看邻桌的风朵朵,她亦是神情肃穆,对着主台盈盈一拜,举止得体,无可挑剔,与黄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台之上,风清海对着满场宾客含笑点头,抬手虚扶了一下,朗声道:“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为风某贺寿,风某感激不尽。无需多礼,都请入座吧。” 他的声音温润醇厚,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磁性,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这才纷纷直起身子,重新落座。 主台上,五位元婴修士也分主次坐下。 风清海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正中的主位,青云宗与云霄剑宗的两位大能分坐其左右,那儒士与和尚则坐在了更外侧的位置。 随着五位主角的落座,宴会的气氛也达到了顶峰。 丝竹管乐之声悠然响起,一队队身着彩衣的貌美侍女,如穿花蝴蝶般,端着一道道珍馐佳肴、灵气逼人的菜品,穿梭于席间。 云天看着桌案上迅速被摆满的,皆是以各种一二阶灵材烹制的菜肴,不禁暗暗咂舌。 这还只是外围宾客的待遇,想必主台那几桌,菜品只会更加惊人。 这风家,果然是财大气粗。 然而,他此刻却毫无食欲。 不仅仅是因为邻桌坐着两尊大神,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更是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从主台方向,有一道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目光,不经意地在他和黄萱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的主人,正是风清海。 云天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还好,那道目光只是一扫而过,便再无关注。 风清海举起酒杯,缓缓起身,再次环视全场,声音清朗:“寿辰之说,不过是俗世的一个名目。我辈修士,当以问道长生为本。今日风某两千岁诞辰,能得诸位同道赏光,实乃风某与风家之幸,风某在此,再敬各位一杯。” 言罢,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满场宾客亦不敢怠慢,纷纷举杯相应。 风清海放下酒杯,继续道:“风某深知,诸位道友平日潜心苦修,难得齐聚一堂。故而今日设宴,除了与诸位相聚,亦是想借此机会,为大家提供一个交换所需之物的平台,互通有无,也算不负此行。” 他话音一落,便转向身侧后方一名金丹后期的中年修士,微微颔首:“元庆,开始吧。” 那名被称为“元庆”的修士,正是风朵朵的二叔,黄萱的二舅,风元庆。 他面容方正,神情严肃,闻言立刻躬身领命,随即转身面向广场,声音洪亮地吩咐道:“抬上来!” 话音未落,便有四名筑基期风家弟子,合力抬着一面巨大的屏风,步履沉重地走到了广场中央。 那屏风高约两丈,通体由一整块青绿色的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并无任何雕饰图画,光滑如镜,幽光内蕴。 风元庆待屏风立稳,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诸位道友,家主为谢各位盛情,特从家族秘库中取出五十件奇珍异宝,用于此次交换。稍后,我会将交换之物与所需之物,一一显现在这‘青玉屏’之上。” 他顿了顿,伸手指着玉屏,继续讲解规则:“若有道友身怀所需之物,且愿意交换,只需将一缕神识打入这青玉屏中即可。届时,玉屏便会由青转红,代表此物已有归属。待交换结束,我会公布下一件宝物。寿宴之后,所有交易成功的道友,可凭神识印记,到右侧偏殿完成交割。” 一番话说得清晰明了,场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众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期盼与兴奋的神色。 风元庆不再多言,单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在青玉屏上。 下一刻,光滑的玉屏表面光华流转,浮现出两行清晰的古朴字体。 第一行:正阳丹一瓶(十粒)。 第二行:换取,千年份水云果一株,或千年魂婴果一株。 “嘶——” 信息刚一出现,场下便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议论声四起。 “竟是正阳丹!而且一出手就是整整一瓶!风家好大的手笔!” “这可是能精进金丹中期修士修为的极品丹药啊!虽说那两种千年灵果也价值连城,但论实用,还是这丹药更胜一筹。” “看来风家主所言非虚,此次当真是拿出诚意来了!” 云天听着耳边的议论,心中同样感慨万千。 这等手笔,若非有万年底蕴的超级世家,断然是拿不出来的。 他储物袋里恰好就有这两种灵药,但他绝无拿出去交换的念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此行的唯一目标,只有万年灵乳。 他收回心神,学着旁人的样子,时而举杯小酌,目光偶尔掠过主台。 那五位元婴老祖,对此处的交换似乎并不上心,只是相互间以神念传音,不知在聊些什么,不时还发出一两声爽朗的笑声,气氛倒是融洽得很。 这时,他发觉身旁的黄萱自宴会开始,便兴致缺缺,一双美目总是不经意地瞟向邻桌的风朵朵。 云天轻叹一声,压低声音开口道:“少……” 话未出口,黄萱便轻轻“咳”了一声,一双灵动的美眸冲他眨了又眨,眼波流转,意味不言自明。 云天瞬间会意,一张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烫,只得改口道:“萱……萱儿,那高台之上,除了风家主与我们青云宗的柳老祖,其余三位是?” 他这一声“萱儿”叫得自己都起了层鸡皮疙瘩,却不知此言一出,连邻桌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风朵朵,都投来一丝诧异的目光,虽只是一瞥,却被时刻关注着她的黄萱看了个正着。 黄萱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意的、甜美的微笑,娇声应道:“夫君……就是太过年轻了,连这几位东荒修仙界的巨擘都不认识呢。” 她故意将“夫君”二字咬得又重又清晰,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云天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黄萱却像是没看到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继续介绍道:“柳前辈身边那位老夫子,是皇家书院的院长,欧阳轩。另一边的大和尚,是静云寺的主持悟心法师。至于那位白衣剑修,便是云霄剑宗的副宗主,李道一。” 介绍完,她还不忘补上一句奚落:“云霄剑宗的秦牧之宗主,乃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自然是不会屈尊降贵,来参加区区一个寿宴的。”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修士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邻桌那位“剑狂”云启鸣更是眉头一皱,冷冷地看了过来。 反倒是风朵朵本人,依旧平静地端着茶杯,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目光已然转向了中央的玉屏。 云天心中叫苦不迭:这个姑奶奶,早晚要被她玩死! 他再也不敢多问,只能讪笑两声,也将目光投向那青玉屏。 就在此时,那青玉屏上的光芒忽然一闪,由青绿色,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显然,第一件宝物已被人用神识印记锁定。 随着场中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淡红色的玉屏字迹消散,再次恢复青绿,随即又显现出新的交换信息: 五千年份冰魄一块,换取千年地心火芝两株。 “哗!” 惊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甚。 于是,偌大的殿中小广场上,玉屏在青绿与淡红之间不断变换,人群的惊叹与议论之声也此起彼伏,时间便在这奇特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先后有二十多件宝物交换成功,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但也另有五六件因交换条件过于苛刻,在青绿色维持了盏茶的工夫后,便被下一个信息取代。 就在众人渐渐有些习以为常时,玉屏之上再次出现新的信息。 第一行:三千年份紫金雷竹,三尺长。 第二行:换取,极品冰灵石五颗。 字样一出,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如同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喧哗! “紫金雷竹!?我没看错吧!” “天呐!风家竟有此物?” “三千年份……这可是能炼制顶尖雷属性法宝的主材啊!” 阵阵惊呼声响彻全场,就连高台之上那五位一直气定神闲的元婴修士,都被这嘈杂声吸引了目光,齐齐看向玉屏。 云霄剑宗的副宗主李道一,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异,他看向风清海:“风兄,传言风家祖上曾得紫金雷竹,莫非是真的?” 就连一旁的柳明阳、欧阳轩、悟心法师,也都是一脸的探寻之色。 风清海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微笑,呵呵笑道:“确有此事。当年先祖风凝雪与云真卿两位前辈为寻突破化神之机缘,踏遍苍兰大陆,就连无岸海的万千岛屿亦有涉足,可惜最终还是抱憾而归。但二位前辈却在无岸海一处无人岛上,侥幸发现了一株紫金雷竹的幼苗,便带回栽种于秘园之中,由我们风、云两家共同守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乃修仙界传说中的三大先天灵竹之一,万年之下可生金雷,万年之上,更能引动传说中的紫雷。只可惜,此竹自从栽于秘园,不知是灵气不足,还是何种缘由,只长到五千年份便停滞不前,再难寸进。所以只能蕴含金雷,即便如此,也已是天下所有妖魔鬼物最为忌惮之物。” 其余四人听罢,脸上均露出恍然与惊羡之色。 风清海摆了摆手:“不瞒各位道友,此次拿来交换的,也只是母株分生出来的一截子株。如今也只三千年份,但已育有金雷。这还是老夫用三粒上品的‘婴灵丹’,跟云关那老儿好说歹说,才让他点头让出来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摇头苦笑道:“那云老儿如今正在闭关冲击元婴中期,否则今日这寿宴,他也不会缺席了。” 听到“上品婴灵丹”五个字,柳明阳几人眼中又是一亮。 有此上品灵丹辅助,看来那云家家主晋级元婴中期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唉,”风清海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广场角落风朵朵的方向,声音中带着几分惋惜,“朵朵前些年从冰火谷秘境中,侥幸得了三颗极品冰灵石,本以为能借此一举突破元婴,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只差了那么一点。此次,老夫也是想借此机会,为她再换取几颗极品冰灵石。若能换取到,她定可成功结婴,为我风家、也为云霄剑宗,再添一位元婴大能。” 此言一出,高台之上气氛微妙。 柳明阳、欧阳轩与悟心法师面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云霄剑宗的李道一,脸上满是钦佩与感激,他轻叹一声:“风家主高义。只是这极品灵石本就难寻,更何况是冰属性的,怕是相比于这紫金雷竹也容易不到哪里去。” 风清海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 他们的对话虽未刻意宣扬,但在场的金丹大能们何等耳力,早已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时间,广场上的议论声更响,看向风朵朵的目光中,充满了艳羡与同情。 第127章 得宝而归 风朵朵看向高台正中的曾祖,此事她也是刚刚知晓。 那双一直冰冷如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眸中,竟是罕见地透出了一股浓浓的感激之色。 邻桌的黄萱则死死地盯着玉屏上的信息,两只媚眼放出夺目的精光,樱唇微张,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看见心仪已久玩偶的小女孩。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极品冰灵石五颗”的字样上时,那眸中的精光却又一寸寸地黯淡下去。 她再次抬头,望向高台上那位本应是血脉至亲的“曾外祖”,最终颓然坐回了座椅,一股极度的失落感,瞬间爬满了那张精致的俏脸。 云天看着玉屏,整个人也陷入了呆滞之中。 他震撼的倒不是那传说中的紫金雷竹,而是风清海那句满含惋惜的话。 风朵朵,竟是因为缺少极品冰灵石,才在结婴的关头功亏一篑。 自己,可是此事的当事人之一。 若当初风朵朵没有慷慨地拿出一块极品冰灵石赠予自己,作为合力对敌的酬劳,那今日坐在这里的,或许就该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元婴老祖了。 他至此才终于明白,前几日在山道上相遇时,从风朵朵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复杂情绪,究竟是何含义。 那分明是深深的悔意。 云天心中五味杂陈,不由自主地看向邻桌那道清冷绝美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如今想来,自己确实占了天大的便宜。 当初在冰火谷,若是没有此女以及云霄剑宗众人在前吸引双蛟的注意力,他又怎可能在双蛟的眼皮子底下,那般轻松地获取玄天果、玄冰花、龙血草,甚至还有那枚蛟龙卵。 许是云天的注视太过炽烈,风朵朵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已是察觉,清冷的目光随之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刹那间,两人竟是奇妙地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风朵朵的嘴角,破天荒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虽转瞬即逝,却如冰雪初融。 她随即便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缓缓回过身去。 云天收回目光,神色复杂地再次看向那张青绿玉屏。 这一幕,却被邻桌的云启鸣尽收眼底。 他看着风朵朵那抹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浅笑,一股无名妒火自心底轰然燃起,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冰冷刺骨。 会场之上,惊讶、亢奋、沮丧的声音仍在交织。 离玉屏不远处,青云宗的雷天鸣忽然起身,对着高台遥遥一拱手:“风道友,不知这紫金雷竹,除了用五颗极品冰灵石交换,可否用其他等价的宝物或是灵石?” 此话一出,场中不少金丹修士都投去了期盼的目光。 风元庆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雷道友说笑了,家主有命,只换极品冰灵石。” 雷天鸣呆立了数息,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坐回了座椅。 他身旁的雷震,更是将脑袋深深垂下,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遗憾。 对于雷灵根修士而言,紫金雷竹,是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无上至宝。 时间,便在这时而嘈杂、时而沉默的古怪氛围中缓缓流逝。 眼看着盏茶的工夫即将过去,玉屏上的光芒却依旧是那青翠之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次交换将要流产之际,让全场为之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那青绿色的玉屏,毫无征兆地,骤然间变成了分外醒目的粉红之色。 “呼!” 高台之上,风清海霍然起身,眼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狂喜。 场下先是死一般的静默,随即,比之先前发现紫金雷竹时更为火爆的议论声,如山洪般轰然炸响。 “换……换了?” “天!究竟是谁?竟然真的能拿出五颗极品冰灵石!” 这边,风朵朵不知何时已是站了起来,柔荑轻掩着微张的樱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而此时的黄萱,脸上却尽是妩媚的笑意。 她亲昵地挽着云天的胳膊,纤纤玉指捏起一杯灵酒,亲手送到了他的嘴边,声音娇媚入骨:“夫君,喝酒。” 这一幕,与整个会场的热烈喧嚣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显得格格不入。 云天眼角狠狠一抽,眼中已是露出了浓浓的后悔之意。 方才,在那玉屏上打下神识印记的,自然便是黄萱。 而做出这个决定的,却是云天。 就在刚才,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他终是决定完成这次交换。 于是,他向黄萱传音,坦言自己身上恰好有五块极品冰灵石,想与她做一笔交易。 传音入耳的刹那,黄萱当场便被震惊得险些失态。 她早知云天这名小小的筑基期修士身上必有大秘密,却也万万没想到,他身上竟藏着极品冰灵石,而且还能一次性拿出五块之多! 要知道,即便是聚宝阁这等富甲一方的商贾世家,至今也未曾真正见过一块极品灵石。 云天知道,若不透露些许秘密,只会徒增波折。 他便将冰火谷秘境地穴湖底之事,大致向黄萱讲明,只是将风朵朵离开湖底之后的经历,做了一些巧妙的编造。 只说是自己在湖底继续打扫战场时,鸿运当头,竟又意外寻到了四块极品冰灵石。 这个谎言听上去匪夷所思,但在云天这一系列惊人之举的映衬下,黄萱竟也信了七八分。 更何况,当她听说云天愿将这截紫金雷竹的三分之二都让与她,只求她与费清能在寿宴之后,护送他安然返回青云宗时,黄萱激动得几乎要当场跳起来。 这可是传说中的紫金雷竹! 对雷灵根修士而言是无上至宝,对其他修士,也是炼制顶尖法宝的绝佳材料。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估量。 用一次护送换取三分之二的紫金雷竹,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好在她还分得清场合,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狂喜,这才有了方才那腻歪人的一幕。 邻桌,风朵朵看着这对“佳人”的亲密举动,眼中精光连闪,似已猜出了一些端倪。 她望向云天与黄萱的目光中,多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欣慰。 而时刻注视着风朵朵的云启鸣,放在石桌下的双手,已是紧紧握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高台之上,李道一也是满面喜色地站起身来,对着风清海拱手称贺:“恭喜风家主!风云城中兴之势,指日可待!” “哈哈哈!同喜,同喜!来!老夫敬在座所有道友,同饮此杯!” 风清海爽朗的大笑声在殿中激荡开来,在座众人无人敢有违逆,尽皆起身,遥遥举杯。 有人欢喜有人忧。 一旁的柳明阳、欧阳轩与悟心法师三人,脸色已是黯然下来,只是心不在焉地举着酒杯,轻轻呷了一口那苦涩的灵酒。 柳明阳若是知晓,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竟是他青云宗的弟子,怕是当场就要破口大骂了。 高台之下,那面巨大的青玉屏光华一闪,再次换上了新的信息,重又恢复了青翠之色。 可殿中小广场上的喧闹,却并未因此平息,宾客们依旧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议论着方才那场石破天惊的交易,不时还有目光朝着风朵朵的方向瞥去,充满了探究与好奇。 将那杯灵酒饮下,云天只觉一股暖流顺喉而下,那块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也随之悄然化去。 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连带着心境都通透了不少。 此举既偿还了风朵朵的人情,了却一桩心事,又得到了紫金雷竹这等重宝,更重要的是,还换来了黄萱与费清的护送承诺。 如此一来,就算那御兽宗的厉姓老鬼真敢生出什么歹念,有两位金丹修士护持,自己的小命也算有了保障。 一箭三雕,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云天心情大好,看向身旁巧笑嫣然的黄萱,竟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那忽冷忽热的宴会气氛,又足足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风家拿出的珍品一件比一件惊人,但再也没有哪一件能引起像紫金雷竹那般的轰动。 交换会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当玉屏上再次由红转绿时,最后一件压轴的珍品信息终于显现。 第一行:万年灵乳一瓶(十滴)。 第二行:换取,五千年份灵药五株。 云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目精光一闪,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身旁的黄萱传音道:“萱儿,拜托了。” 他太过专注于玉屏,竟将这声称呼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黄萱闻言,娇躯微微一震,侧头看了他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嘴角便弯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笑颔首,一缕神识已然悄无声息地放出,精准地打入了玉屏之中。 不过几息工夫,就在满场宾客刚刚看清交换条件,正准备议论这万年灵乳的珍稀程度时,那青翠的玉屏,再一次转为了刺眼的粉红色。 全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交换便已结束。 这番干净利落,反而引来了比之前更加强烈的躁动。 “秒……秒换?” “究竟是何方神圣,身家竟如此恐怖!”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道目光开始在场中逡巡,试图找出这位神秘的豪客。 风元庆此时走上前来,声音沉稳地宣布道:“本次由风家提供的资源交换到此为止。若还有道友需要交换物品,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也可上前亲自将自己所要换取之物信息传入玉屏中。同样,等宴会结束,到相同地方进行交割。” 他话音落下,场中却是一片安静。 风家珠玉在前,谁还好意思将自己那点东西拿出来献丑? 在这么多金丹甚至元婴老怪面前丢人现眼,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最后,也只有三名金丹修士硬着头皮上前展示了信息,还只有一个勉强完成了交换,草草收了场。 至此,宴会的重头戏算是彻底结束。 之后的寿宴,便真就只是寿宴了。 修士们互相敬酒闲聊,气氛虽然依旧热烈,却再没了先前那份令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又过了一个时辰,在风清海一番客套的结束致辞中,这场轰动东荒的寿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宾客们陆续起身,向主台上的五位元婴老祖躬身告辞。 风清海亦是满面红光,客气地与众人一一还礼,场面热闹而有序。 云天与黄萱也随着人流,来到了右侧的偏殿。 负责交割的,依旧是那位神情严肃的风元庆。 当黄萱从储物手镯中,行云流水般地取出盛放着五颗极品冰灵石的玉盒,以及五株药香浓郁的五千年份灵药时,即便是见惯了宝物的风元庆,眼角也不禁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黄萱一眼,又将探究的目光移向了她身旁那个修为平平无奇的年轻“夫君”。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依着规矩,将装有那截三尺长的紫金雷竹锦盒与盛放万年灵乳的玉瓶,郑重地交到了黄萱手中。 交换完成,黄萱喜不自胜,小心地将两样至宝收入储物手镯中,这才亲昵地挽着云天的手臂,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偏殿。 刚一出门,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殿门外不远处的月光下,一道清冷绝美的身影静静伫立,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正是风朵朵。 她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二人出来,风朵朵那双宛若寒星的眸子,径直落在了云天的身上。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过来。 “谢谢。” 两个字,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 云天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拱手:“风仙子言重了,晚辈不敢当。” 一旁的黄萱,却像是打了胜仗的小公鸡,得意地扬起了雪白的脖颈,对着风朵朵轻轻一“哼”。 许是得了紫金雷竹,心情大好,她竟没有像往常那般出言挤兑。 反倒是挽着云天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口中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拉着他转身离去。 风朵朵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对在月色下渐行渐远的“璧人”。 看着表妹那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看着她与身旁男子之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那双冰封了千年的眼眸深处,竟是悄然流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艳羡与温情。 最终,她幽幽一叹,化作一抹无奈的苦笑。 再抬首时,那抹难得的柔情已然散去,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孤傲,转身,踏月而去。 第128章 分宝回程 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风云城的青石板路上。 黄萱挽着云天的手臂,步履轻快,那亲昵的模样,真如一对新婚燕尔的璧人,从一场盛大的宴会中携手归家。 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甜了几分。 不多时,二人便回到了聚宝阁的府邸。 刚一踏入府门,便见院中石桌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悠然品茗。 正是费清。 他见自家小姐挽着云天的胳膊,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禁抚须含笑,起身相迎。 “费老,今天我得了一件至宝!”黄萱一见到费清,便像个急于炫耀糖果的小女孩,声音清脆,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费清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眼中笑意更浓,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慈祥:“是吗?呵呵,好,好。小姐开心就好。” 那神态,活脱脱一个看着孙女胡闹的慈爱长辈。 黄萱对费清这波澜不惊的态度显然有些不满,娇嗔地跺了跺脚:“是真正的至宝!” 说着,她便拉起费清的胳膊,作势要往内院走。 可刚迈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下,转身回到云天身边,再次亲昵地挽起他的手臂,一手一个,将二人一同向着内院自己的闺房拉去。 进了闺房,黄萱先是熟练地将房门关好,随即玉手一挥,数道流光没入墙壁,一层无形的禁制便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走到桌边坐下,对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人招呼道:“别愣着了,快坐下。” 云天与费清依言入座。 黄萱这才一抹手腕上的储物手镯,桌上灵光连闪,一个近四尺长的细长锦盒与一个白玉小瓶悄然浮现。 她先拿起那白玉小瓶,递给云天,笑道:“云天,你的万年灵乳,收好了。” 云天心中一喜,连忙接过,郑重道了声谢,这才小心地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 这时,黄萱的目光才转向那个锦盒,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纤纤玉指在盒上连点,接连揭去了六七道禁制符箓,这才深吸一口气,将盒盖缓缓打开。 “咔哒。” 随着盒盖开启,一道璀璨的金光瞬间迸发而出,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噼啪”之声,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宛如白昼。 只见锦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截三尺来长的竹子。 竹身通体呈金绿色,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电蛇在欢快地游走,不时迸发出一两道凝实的电弧,与空气碰撞,发出清脆的爆鸣。 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房间内的温度都凭空升高了几分。 金色的雷光将三人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黄萱的一双美眸早已弯成了两道甜美的月牙,痴痴地看着盒中的神物。 云天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了那紫金雷竹的底部。 在那里,三根婴儿手指般粗细、色泽更为深邃的金色竹根须,正静静地蜷缩着,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 他嘴角的弧度,在金光的映衬下,越咧越大。 而一旁的费清,一双老眼早已瞪得浑圆,嘴巴微张,一眨不眨地盯着盒中之物,连身体都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口中结结巴巴地低语着:“这……这,这是……” 黄萱听着费清“这”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公布了答案,声音中满是骄傲:“紫金雷竹!” “紫金雷竹!?” 费清倏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夫人当年提过的那个传言……竟是真的?” “是真的。”黄萱点了点头,撇了撇嘴道,“要不是曾……风老怪为了给他那个宝贝曾孙女换取极品冰灵石,我也不敢相信这一切。”她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语气里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欢愉。 “极品冰灵石!?”费清再一次惊呼出声。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完全无法想象,在他不在场的时候,这场寿宴上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 黄萱摆了摆手:“这个以后再跟您细说。” 她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向云天,问道:“云天,你想要哪一截?” 此言一出,费清表情顿时一怔。 小姐这话的意思,竟是要将这等传说中的至宝分给云天一份? 他可是清楚得很,自家小姐晋级金丹后,本命法宝迟迟未能炼制,正是在寻觅最顶级的材料。 若能用这紫金雷竹为主材,配合小姐自身的雷灵根,那威力……简直是逆天之事,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他张了张嘴,有心劝阻,但看着黄萱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不明白其中缘由,却也知道,小姐绝不是鲁莽之人。 “少阁主,我只要这根部一小节就可。”云天几乎是脱口而出。 黄萱闻言,讶异地看着他。 这跟先前谈好的条件可大不一样。 她蹙眉道:“这……你岂不是吃大亏了?” “无妨。”云天神色诚恳,“我已决定,将那五行环作为我的本命灵器,要这竹身用处不大。取这一小节,也只是想拿来做些研究罢了。这紫金雷竹,对少阁主才是真正的无上至宝。” 黄萱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这才缓缓点头。 她取出数张禁制符,小心地一一贴在紫金雷竹之上,那澎湃的金色雷光才渐渐收敛入竹身之内。 随即,她手腕灵光一闪,一柄寒光闪闪的精致短剑出现在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剑身,对着雷竹根茎处轻轻一点。 “嗤!” 饶是贴了禁制符,剑尖与竹身接触的瞬间,仍是被一缕逸散出的金雷电得微微一滞。 黄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俏脸上的喜色却更浓了。 她神念微动,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短剑之中,剑身顿时灵光大放。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截带着三根根须的雷竹底部,终于应声而落。 黄萱迅速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玉盒,将那截雷竹根部装好,又贴上几道禁制符,这才递给云天。 “多谢少阁主!”云天大喜过望,连忙接过,郑重地收入储物戒指中,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落了地。 见交易完成,黄萱才长舒一口气,对着云天认真道:“云天,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但很快,她那双灵动的眼珠子便骨碌碌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云天面前,吐气如兰:“我承了你这么大的恩,要不……我以身相许来报答你吧?” “噗——” 云天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一旁的费清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没拿稳。 “少阁主莫要再拿晚辈开玩笑了!”云天一张脸涨得通红,忙不迭地摆手,“晚辈现在,怕是已经被您那些爱慕者给盯上了,再这么下去,小命休矣!” “咯咯咯……”黄萱见他这副窘迫模样,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娇笑起来,花枝乱颤。 连一旁还不大明白所有曲直的费清,此刻也捋着胡须,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 一时间,房内笑声连连,气氛温馨而融洽。 笑过之后,黄萱才将宴会上发生的种种,特别是那两场惊心动魄的交易,原原本本地向费清细细说明。 后者听得不住惊叹,看向云天的目光中,已是充满了感激与钦佩。 “少阁主,你看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此地为好?”待情绪平复,云天问起了正事。 黄萱略作思忖,起身道:“风家寿宴刚结束,各路修士都会在这一两日内陆续离开。我们明早就出发,混在人群之中,反而更安全些。” 云天与费清闻言,都觉得此法甚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计议已定,二人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黄萱的闺房,各自回房休整,为明日的归途做最后的准备。 ……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城中已是人影绰绰。 参加完寿宴的各路修士,正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朝着城外行去。 云天、黄萱与费清三人,便混在这股人潮之中,不急不缓地向城门走去。 黄萱依旧亲昵地挽着云天的手臂,那副模样,引得不少路过的修士侧目,只是当他们看到黄萱身旁那位气息深不可测的灰袍老者时,又都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少阁主,这寿宴都结束了,咱们……是不是不必再演了?”云天被她挽着,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只得低声商量。 “演戏自然就要演全套,别废话。”黄萱理直气壮地横了他一眼,随即又理了理他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怎么?有我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在身边陪着,还委屈你了不成?” 这得理不饶人又带着几分胡搅蛮缠的劲头,反倒让云天觉得,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黄萱。 他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任由她施为了。 三人顺利地通过了城门,走过那座巨大的汉白玉石桥。 一出禁空法阵的范围,费清便手掐法诀,一艘造型古朴的青色楼船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之中。 三人身形一晃,便已落在了甲板之上。 楼船青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云逸国的疆域,要比安澜国大出近乎一倍。 楼船一路南下,横跨山川大河。 起初两日,费清始终站在船头,神识全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云天与黄萱也保持着高度戒备。 但一连三日过去,风平浪静,连一丝可疑的迹象都未曾出现,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许是新得了紫金雷竹这等至宝,黄萱的心情一直极佳。 这一路上,她与云天倒也谈笑风生,再没了那种刻意扮演的亲昵,反而多了一份朋友间的自然。 时而谈论些修炼上的心得,时而又聊起修仙界的种种奇闻异事,气氛轻松而融洽,丝毫没有任务结束便分道扬镳的疏离感。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转眼已是第五日。 按照脚程,再有一日,便能进入云澜坊市的地界。 船阁之内,云天与黄萱正对坐品茶。 “说起来,你如今已然得到万年灵乳,此次回宗便要炼制那五行环了吗?”黄萱端着茶杯,好奇地问道。 云天正要回答,就在此时,整艘楼船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烈晃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 “砰!” 船阁内的茶具被震得东倒西歪,茶水泼洒一地。 云天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费清乃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有他老人家在船头亲自警戒,竟还会被人如此公然偷袭。 来者不仅实力高强,恐怕来头也定然不小! “有敌袭!” 黄萱俏脸一寒,与云天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了船阁。 甲板之上,费清正负手而立,脸色凝重如水,望着不远处悬停在空中的三道人影。 楼船的护体青光,此刻正明暗不定地闪烁着,显然是方才硬接了一记重击。 “费老,出了什么事?”黄萱快步来到费清身旁。 “是云霄剑宗的剑狂云启鸣,还有御兽宗的人。”费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小姐,我们这次怕是遇到大麻烦了。” 第129章 半路劫杀 云天闻言,心中一凛,目光随之投向那三人。 待看清来人样貌,他不由得暗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见那三人呈品字形将楼船的去路死死锁住。 为首之人,正是那御兽宗厉姓修士。 他一身黑袍,面容阴翳,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在他身后左侧,是一位同样身着御兽宗服饰的金丹初期修士,云天记得,此人正是厉姓修士的同门。 而站在右侧的,则是一位白衣胜雪,身背古剑的青年修士。 他面如冠玉,长发与长髯随风飞扬,本应是正气凛然的美男子,此刻脸上却是一片淡漠,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云天时,那淡漠的眼神深处,瞬间化为了一片阴沉。 正是云霄剑宗,云启鸣。 “黄少主,别来无恙啊。”那厉姓修士率先开口,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是你旁边这位云天小友,与你主仆二人并无干系。还请黄少主给厉某三人一个薄面,不要插手此事,如何?” “哼!我的人你们也敢动?”黄萱美眸含煞,上前一步,将云天护在身后,冷笑道,“云启鸣,你什么时候也堕落到与这等藏头露尾之辈为伍,干起这种杀人截货的勾当了?真是个虚伪小人!” 云启鸣闻言,那张俊朗的白脸倏地涨起一层红晕,眼中怒火一闪而过,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正视着黄萱,沉声道:“黄萱,休要含血喷人!我云启鸣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今日之事,我只不过是来当和事佬的。只要你和费清不出手,我绝不会为难你们二人。” “好一个和事佬。”黄萱一脸鄙夷地讥讽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费清的传音同时在云天和黄萱的耳边响起:“小姐,云小友,一会就由老夫拖住此三人,你们操控楼船先走。待进了云澜坊市的地界,他们就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了。” 费清的语气透着一股决绝。 他虽是金丹后期修为,但面对成名已久的剑狂云启鸣,以及一位金丹中期和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并没有丝毫胜算。 若以死相拼,将三人阻滞个盏茶工夫,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不可!” 云天与黄萱几乎是同时传音回绝。 云天目光凝视着前方的厉姓修士,传音飞快:“前辈不必如此,那两名御兽宗之人的目标是我。说起来,还是晚辈拖累了二位。”他顿了顿,继续道,“待会儿我会找机会先行逃离,我敢断定,那名金丹中期的厉姓老鬼必定会亲自追我。只要我不在,云启鸣和另一人想必也不会与二位死磕。” 黄萱内心大急,连忙传音:“那你怎么办?那可是金丹中期修士,你独自离开岂不是送死?” “嘿嘿,”云天的传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笑意,“无妨。晚辈别的本事不敢说,这逃命的功夫,可是专业的。” 另一边,厉姓修士依旧邪笑着,好整以暇地看着楼船上的三人,仿佛云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当初在云澜坊市外,他感知到自己派去追踪的闻息雀没了生机,便知晓那两名弟子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只是他身负宗门任务,要代表御兽宗参加风清海的寿宴,一时间分身乏术,只得暂且将此事压下。 可万万没想到,这只小狐狸竟也出现在了风家的寿宴上,这让他着实喜出望外。 尤其是在宴会最后,交换那万年灵乳之时,他便猜测十有八九就是此人所为。 如今他也已知晓,“赵桐”不过是化名,这小子的真名叫云天。 寿宴一结束,他便找上了云启鸣。 起初,他只说要劫杀一人,其身上必有不少高年份灵药,云启鸣对此嗤之以鼻,根本不愿参与。 可当他提到“云天”这个名字时,云启鸣的态度却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主动提出可以参与。 不过云启鸣也言明,他不会亲手杀了云天,只会帮忙挡下费清。 厉姓修士何等老辣,自然明白对方这是想借刀杀人。 但他毫不在乎,只要能得到这小子身上的灵药,特别是那瓶万年灵乳,谁当这把刀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就在厉姓修士还在做着得宝的美梦时,对面的云天,动了。 他身形猛地一跃,竟是直接跳出了楼船的防护光罩,同时手一扬,一艘淡金色的飞梭灵器凭空出现。 云天足尖一点,稳稳落在飞梭之上,没有丝毫迟疑,化作一道灵光便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下变故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飞梭刚刚遁出不到十丈,云天竟还回过头,冲着楼船上的黄萱放声大喊:“萱儿!替我挡住他们,我带着东西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猛地加大灵力注入,飞梭尾部金光暴涨,速度瞬间快了数倍,一眨眼的工夫便已在百丈开外。 “你个傻瓜!”黄萱看着云天消失的方向,心底暗骂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厉姓修士见状,却是不怒反笑,一副猫戏老鼠的模样。 他甚至不急着立刻去追,反而慢条斯理地对着云启鸣一拱手:“云兄,何师弟,这里就劳烦二位了。” 说完,他看都未再看黄萱与费清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阴冷的青色遁光,不紧不慢地朝着云天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站住!” 黄萱见状,娇叱一声,便要催动遁光前去阻拦,却被身旁的费清一把拉住。 “小姐,不可冲动!”费清沉声道,“你若出手,岂不是让云小友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了?” 黄萱身形一滞,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焦虑与不甘,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 她狠狠地一跺脚,转头怒视着云启鸣:“云启鸣!你的所作所为,我会一五一十,全部告诉风朵朵!” 提及风朵朵,云启鸣眼中明显有一道杀意闪过,但脸上却呵呵笑道:“黄萱,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就省省吧。比起你,我想朵朵应该更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你!”黄萱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再次狠狠地跺了跺脚,发出一声包含着无尽怒火与担忧的冷哼。 …… 西南天际,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离弦之箭,撕开云层,亡命飞遁。 云天站在金羽飞梭之上,脸色沉肃,神识外放,紧紧笼罩着后方。 才遁出不过十里,他便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阴冷而强大的气息已然牢牢锁定了自己。 那道气息的主人正不紧不慢地缀在身后,速度竟丝毫不逊于自己这全力催发的金羽飞梭。 云天眉头紧锁。 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指中抓出数十块中品灵石,一把塞进飞梭前端的凹槽内。 灵石槽光芒一闪,原本就已嗡鸣作响的飞梭再次发出一声轻颤,尾部喷吐出的金色光焰骤然暴涨。 “嗡——” 飞梭的速度又凭空快了三分,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影,自下方一片连绵的山丘野林上空一闪而过。 后方千丈之外,那名御兽宗的厉老怪悬停于空,望着那再次加速的金色流光,嘴角挂起一抹猫戏老鼠般的阴冷弧度。 “有意思,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他好整以暇地伸出干枯的右手,在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唳——” 一声高亢锐利的长鸣响彻云霄,一道刺目的金光自袋口一闪而出,瞬间化为一只翼展足有两丈的巨雕。 此雕通体羽毛灿若流金,眼神凌厉,周身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已达五阶之境。 金翅雕! 厉老怪发出一声得意的怪笑,身形一纵,便轻飘飘地落在了金翅雕宽阔的背上。 他神念微动,给身下的坐骑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嗖!” 金翅雕双翼猛地一振,狂风呼啸,其身影瞬间化为一道真正的金色流星,划破长空,几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前方,正全力飞遁的云天,神识中捕捉到这惊人的变化,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那只金翅雕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与后方追兵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飞快拉近。 按照这个势头,恐怕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自己就会被对方追上。 云天看了一眼脚下因满负荷运转而微微发颤的梭身,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已是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了。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与呼啸的风声中飞速流逝。 不过盏茶工夫,云天已是能用肉眼看到,后方天际那一个耀眼的金色光点。 又过了片刻,那金点已然清晰可辨,化为一人一雕的轮廓。 他甚至能看清那厉老怪嘴角噙着的那抹阴邪笑容,以及那双看向自己,如同看待一具尸体般的冰冷眼神。 显然,对方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只见那厉老怪抬手随意一挥,一道数尺长的青色风刃凭空凝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云天的后心破空斩来! 风刃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刮得云天衣衫猎猎作响。 “不好!” 云天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甚至来不及多想,神念一动,一面古朴厚重的青铜大盾瞬间出现在身后。 正是他在聚宝阁花大价钱购置的极品防御灵器,“蛮牛盾”! 盾面之上,一头栩栩如生的蛮牛图腾灵光闪烁,一层厚实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张开,将他整个后背护得严严实实。 几乎就在光幕成形的瞬间,青色风刃已然斩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蛮牛盾表面的土黄色光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便如脆弱的琉璃般“砰”然碎裂。 风刃的威力也只是被消磨了不到一半。 余威不减的风刃,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蛮牛盾的本体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这件货真价实的极品灵器,盾面竟被直接劈开了一道寸深的裂纹!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透过盾牌传来,云天只觉喉头一甜,整个人如遭重锤,一口鲜血险些当场喷出。 金丹中期修士的随手一击,竟恐怖如斯! 他心中骇然,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同时也借着这一击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脚下的飞梭猛地向前窜出,再次将距离拉开了数十丈。 “还好当机立断用了蛮牛盾,若是只靠五行灵盾,恐怕刚才这一下,就已是盾碎人亡的下场了。” 云天看了一眼手中已然灵光暗淡、裂纹密布的蛮牛盾,脸上满是肉疼之色。 这可是他身上最强的防御灵器,初次使用,就这么废了,当真是血亏。 但此刻,他没有丝毫犹豫。 云天反手握住破损的盾牌,调动体内已是耗损过半的灵力,尽数灌入其中,随后猛地向后方奋力掷出! “爆!” 一声断喝,自他口中发出。 那面飞在半空的青铜大盾,表面的蛮牛图腾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随即轰然炸裂! “轰隆——” 又是一声比先前还要剧烈数倍的巨响,狂暴的灵力冲击波混合着无数灵器碎片,朝着后方席卷而去! “噗!” 云天再次喷出一口淤血,脸色煞白如纸。 自爆灵器对神识的创伤极大,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这一下就足以让他昏厥过去。 手腕上的小藤适时地传输来一丝清凉魂力,飞快地修补着他受损的神识。 他头也不回,借着这股爆炸产生的反向推力,脚下飞梭的速度再一次暴增,将彼此的距离又拉开了近百丈,继续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后方,厉老怪显然没料到这只“蝼蚁”竟如此果决狠辣,一时间被炸了个措手不及。 待到爆炸的余波散去,他的模样已是狼狈不堪。 护体灵光被炸得明暗不定,一身华贵的锦袍被划开了数道口子,变得灰头土脸。 就连他的金翅雕,一身金羽也变得凌乱不堪,沾满了黑灰,有几处甚至还在跳动着细小的火星。 “混蛋!” 厉老怪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又望向远处那个再次拉开距离的金色光点,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中那份猫戏老鼠的惬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彻底被激怒了。 一声气急败坏的暴喝,他脚下的金翅雕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双翼狂振,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朝着那道逃窜的流光狂追而去。 第130章 无尽追逃 半空中,气氛凝滞如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已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对峙的双方,心态已然悄然转变。 云启鸣原本淡然的脸上,眉头已不自觉地蹙起。 他负手立于虚空,笔挺的身影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神识却早已铺陈开去,反复探查着西南方向,始终不见厉姓修士的踪影。 他身旁那位御兽宗的何姓修士,更是愁容满面,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着步。 他几次想动身去一探究竟,又忌惮地瞥一眼对面那艘青色楼船,生怕自己一动,黄萱主仆二人便会出手阻拦。 楼船甲板上,黄萱与费清同样面沉如水。 半个多时辰,这个时间长度,说明云天尚未殒命,但这非但没能让二人安心,反而让那份悬在心口的焦虑愈发沉重。 “费老,我们回总行。”黄萱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与决断。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对面的两人一眼,转身径直走回船阁。 “嘭!” 一声重响,阁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费清无声地叹了口气,苍老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 他望了一眼云天消失的方向,随即掐动法诀,操控着楼船调转船头,化作一道青光,就此离去,竟是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再说。 云启鸣看着远去的楼船,并未出手阻拦,眉心的川字纹却锁得更紧了。 一名金丹中期修士,追杀一个筑基期的小子,竟需要这么久? 这事透着一股邪门。 他越想心头越是烦躁,冷哼一声,也懒得再理会身边的何姓修士,脚下古剑银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径自破空而去。 只留下那何姓修士一人,在半空中呆立了半晌,最后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辨明了方向,也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师兄追击的方向赶了过去。 …… 与此同时,西南天际。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正贴着下方的山峦林海,亡命飞遁。 云天站在金羽飞梭上,脸色沉肃,灵力已近枯竭。 身后千丈外,那道阴冷的气息如附骨之疽,死死地缀着,并且正在不断逼近。 他眼神一狠,反手从储物戒中抓出一大把符箓,头也不回地向后甩去。 “去!” 上百张中级符箓,在空中化作一片五光十色的洪流。 “火蛇符”喷吐着长长的火信,“爆炎符”凝聚出炽热的火球,“雷电符”则化为银色的电网……这些符箓皆是用小鼎蕴养过的灵墨所制,威力比寻常符箓高出近半。 一时间,他身后百丈的天空,尽被狂暴的灵力所淹没。 饶是厉老怪身为金丹中期,面对这等不计成本的符箓轰炸,也不得不停下身形,撑开护体灵光,狼狈地抵挡着。 待到爆炸的余波散去,云天的身影早已在数里之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金点。 “小畜生!” 厉老怪一张阴翳的老脸涨得通红,肺都快气炸了。 憋屈,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堂堂金丹大修,竟被一个筑基小辈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戏耍。 他怒吼一声,驱使着金翅雕,再次发力狂追。 如此反复数次,云天储物戒指中的符箓存货,已是见了底。 他的灵海也终于彻底干涸,金羽飞梭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速度骤降。 没有丝毫犹豫,他取出了那个装着万年灵乳的白玉小瓶,拔开瓶塞,仰头便将一滴莹白色的灵乳倒入口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灵气,如甘泉入喉,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原本枯竭的灵海,几乎是在一息之间便被重新注满,奔腾的灵力冲刷着四肢百骸,满身的疲惫与伤势都一扫而空,整个人舒泰到了极点。 尽管如此,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阵阵的肉痛。 这可是万年灵乳! 身后,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再次追了上来。 云天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新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飞梭,再次将速度提至极限。 可好景不长,不过三个时辰,灵力便再次告罄。 云天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抹决绝,又是一滴万年灵乳下肚。 飞梭的速度再次暴涨。 如此追逃了足足半日,当天际边出现一道连绵无尽的黑色巨墙轮廓时,云天眼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光芒。 “荒岭要塞!” 他迅速取出地舆图,神识一扫,将自己的位置与地图一对照,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里是太一门管辖的城段。 想要回到青云宗,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需四五日的路程。 这才过去半天,就已经吞了两滴万年灵乳,剩下的八滴,够用吗? 别说炼制五行环了,自己能不能活着逃回去,都成了未知数。 神识中,后方那道气息再次逼近。 “还真是没完没了!” 一股邪火自云天心底腾起,他暗骂一声,竟不再选择绕路,而是径直朝着那座宏伟的要塞飞驰而去。 后方,厉老怪也已想明白了关窍。 这小子定然是在服用那万年灵乳! 一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至宝,竟被这蝼蚁当成丹药一般暴殄天物,他心中的怒火便烧得更旺了。 他随手往嘴里丢进两粒丹药,囫囵吞下,脚下金翅雕发出一声悲鸣,速度再次加快一分,迅速拉近着距离。 眼看已追至百丈之内,厉老怪抬手便要凝聚风刃,却见前方的云天猛地一甩手。 又是数十张符箓! 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了。 “爆!” 云天口中轻喝。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夹杂着厉姓修士气急败坏的怒吼,远远传开。 借着这股推力,云天驾驭着飞梭,在要塞城墙上数名太一门弟子惊异的目光中,一飞而过,没有丝毫停顿,不久便一头扎进了要塞后方的无边荒岭之中。 片刻之后,又一道快了不止三分的青色流光,带着滔天的怒意,紧随其后,一闪而过。 城墙上,一名年轻的弟子圆睁双眼,望着那消失在荒岭中的两道流光,喃喃自语:“刚才那个……是金丹老祖?” …… 又是半日艰难的遁逃。 夜幕降临,一轮残月挂在天边,给连绵的林海镀上了一层银霜。 云天站在飞梭之上,望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一望无际的浓密林冠,心中感慨万千,却无暇怀旧。 他已经吞下了第四滴万年灵乳。 每一次吞服,心都在滴血。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别无选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深夜的荒岭边缘,妖禽稀少,让他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找准了记忆中荒青坊市的方向,一路狂遁。 身后千丈外,那道气息依旧如影随形。 只是如今,厉老怪也已是亲自飞遁。 他那只五阶的金翅雕,早在不久前便因妖力耗尽,被他一脸心痛地收回了灵兽袋。 老怪物此刻有苦难言,心中早已立下毒誓,若不将这小子的神魂抽出,日夜以丹火炼化,他誓不为人。 想通了此节,他那颗被怒火与憋屈填满的心,反而渐渐镇定了下来。 追! 他就不信,区区十滴万年灵乳,能让这小子跑到天涯海角去! ……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这场无休无止的追逃,已将云天逼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体内的灵力如退潮般飞速见底,脚下的金羽飞梭光芒黯淡,发出的嗡鸣声也变得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从半空中一头栽下去。 身后的那道阴冷气息,却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猎犬,再次将距离拉近到了千丈之内,那股森然的杀意,几乎已凝成实质,刺得他后背阵阵发寒。 云天面色惨白,又一次摸向了储物戒中的白玉小瓶。 难道,真的要吞下第五滴万年灵乳? 就在他心头涌起一股绝望与不甘之际,他的神识扫过下方飞速掠过的地貌,视线忽然被远处一片连绵起伏的岩石山峦给吸引住了。 那片山峦的轮廓,竟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云天微微一怔,脑中思绪飞转,一幅尘封的记忆画面猛然浮现。 他双眼倏地一亮,黯淡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神采。 是那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慌不择路之下,竟会逃到这片区域。 那片山落,正是他当初为了捕获寻宝鼠,从于欢那儿得了地图,最终寻到元婴修士明晓生遗骸与那座神秘传送阵的地方。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一场豪赌。 他根本不知道那传送阵会通往何方,更不确定它是否还能再次启动。 万一失败,他将再无半分退路。 不去,则只有死路一条。 身后的厉老怪耐心早已耗尽,一旦被追上,绝无幸理。 两害相权取其轻。 云天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眼底掠过一抹决然之色,猛地压下飞梭的前端,原本笔直向前的金色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朝着那片岩石山落俯冲而去! 后方,正催动遁光的厉老怪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狂喜。 “哈哈,小子,终于撑不住了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苟延残喘?” 他以为云天是灵力耗尽,想寻个山洞藏身,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阴厉的眼中精芒一闪,遁速竟又凭空快了一分,如一道青色的闪电,直追而下。 不到百里的距离,对于亡命飞驰的云天而言,不过是盏茶工夫。 当他驾驭着飞梭来到那处记忆中极为隐蔽的秘洞入口时,身后厉老怪的身影已在不足千丈之外,那刺耳的破空声清晰可闻。 云天没有丝毫迟疑,收起飞梭,身形一闪,便钻入了被藤蔓与乱石遮掩的洞口之中。 山洞内依旧是那般阴冷潮湿,他轻车熟路,几个闪身便来到了洞穴最深处的地穴。 那座古朴的石质传送阵,正静静地躺在地穴中央,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尘土与枯叶。 云天甚至能感觉到,厉老怪那强大的神识已经扫进了洞口。 时间紧迫! 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过,将丈许大的传送阵台清扫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五道灵光自储物戒中飞射而出,不偏不倚,精准地嵌入了阵台边缘的五个凹槽之内。 五块上品灵石!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机关声响起,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传送阵,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 道道灵光自阵台底座亮起,沿着那些繁复玄奥的纹路飞速流转,最终汇于阵心。 也就在此时,一道裹挟着滔天怒意的青色身影,出现在了地穴的入口处。 厉老怪一眼便看到了地穴中央那灵光大放的阵台,以及站在阵台旁的云天。 他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传送阵!”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大变,那张老脸瞬间扭曲,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小贼!尔敢!”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阵台猛扑而来。 第131章 疗伤恢复 云天看着那张因暴怒而变形的脸,嘴角竟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不再耽搁,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法阵的中心。 下一刻,万千道刺目的白色灵光自阵台冲天而起,汇成一道丈许宽的巨大光柱,瞬间冲破了上方露天洞口处的枯枝败叶,直入云霄。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然席卷全身,云天只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撕扯、扭曲、折叠,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紧咬牙关,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 剧痛之中,脑海天旋地转,眼前除了无尽的白光,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当厉老怪发疯般冲到传送阵前时,那冲天的白色光柱已然开始变得暗淡,并迅速消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云天的身影在白光中化为虚无,最终连同那光柱一起,彻底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留下一阵阵法阵停止运转后“嗡嗡”的余音。 “啊——!” 厉老怪气得目眦欲裂,他一袖挥出,狂暴的劲风将那五个灵石槽内早已化为飞灰的石粉吹得一干二净。 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也掏出五块灵石,竟同样是五块上品灵石! 看着手中的灵石,他脸上闪过一抹浓浓的肉疼之色。 但一想到那瓶万年灵乳以及那些高年份的灵药,他便再也顾不得许多,狠狠地将五块灵石按入了凹槽之中。 他满怀期待,双眼死死地盯着阵台,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然而,一息,两息,十息…… 传送阵台静悄悄的,除了表面残留的灵光忽明忽暗,再无半分反应。 厉老怪不信邪,一个箭步跳上阵台,用脚狠狠地跺了跺,可那坚硬的石台除了发出一声闷响,依旧毫无动静。 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传送阵,要么是单向的,要么就是有极长的冷却时间,又或者……传送阵的另一端已然被那小畜生毁掉。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追上那小子的可能。 竹篮打水一场空! 被戏耍了整整一天一夜,耗费了无数心力、丹药,甚至累瘫了自己最心爱的五阶灵禽,到头来,别说万年灵乳与灵药,连根毛都没捞到! 那张阴翳的老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终化为一片惨白。 “噗!” 一口老血,终是没能忍住,狂喷而出。 “可恶——!” 一声饱含着无尽怒火、憋屈与绝望的咆哮,自地穴深处轰然传出,震得整个山腹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而落。 …… 空间撕裂的剧痛尚在脑中翻腾,脚下便猛地一沉,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重重砸在一片坚硬的石面上。 云天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景象,求生的本能便已压过了一切。 那厉老怪随时可能循着传送阵的波动追来,他绝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机会!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神念一动,寒冰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想也没想,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尖狠狠刺入脚下那尚在嗡鸣的阵台! “噗嗤!” 剑刃入石,发出一声闷响。 原本流光溢彩的阵台像是被雷电击中,表面的符文猛地一亮,随即爆开一连串刺目的电火花。 “嗞啦——嗞啦——”的怪响声中,阵台上的灵光彻底熄灭,归于了死寂。 成了。 看到这一幕,云天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艰难地勾起一抹死里逃生的弧度。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噗通”一声,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那冰冷破损的阵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 三日后。 一丝微光刺破眼帘,云天悠悠醒转。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石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他斜眼看去,五丈开外便是一个洞口,几缕金色的阳光正费力地从遮挡洞口的藤蔓缝隙中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险些又昏过去。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那钻心的疼痛便如同无数钢针在扎,让他立刻放弃了任何移动身体的打算。 万幸,神识尚能动用。 他立刻沉下心神,对自己施展了一个内视术。 这一看,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全身的骨骼,竟有二十几处断裂或骨裂,五脏六腑也多有震伤。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原本筑基后期的灵海,此刻竟是萎缩得不成样子,其内的灵力稀薄得可怜,修为竟是直线下滑,跌回了炼气九层的境界! “……还真是亏到家了。” 云天心中苦笑一声,却又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受到如此恐怖的传送反噬与重创,居然还能保住一条小命,简直是奇迹。 他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多半要归功于逃命时吞下的那四滴万年灵乳。 那精纯到极致的灵气在补充他灵海的同时,也在无形中一遍又一遍地淬炼冲刷着他的经脉肉身,极大地增强了其坚韧程度。 也正因如此,他虽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经脉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甚至还能自行流转微弱的灵力,勉强护住心脉与脏器不至衰竭。 只要经脉无碍,根基未损,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云天定下心神,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确保自身的安全。 他无法动弹,只得调动起那少得可怜的神识,从储物戒中艰难地将颠倒五行阵的阵旗与阵盘一一取出,凭空悬浮,再以神念操控,将它们安置在洞穴的各个角落。 随着阵盘被激活,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灵光涟漪般荡漾开来,瞬间将整个山洞笼罩。 洞口的藤蔓一阵虚幻的晃动,随即恢复原样,但整个洞穴的气息,已然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神识已是消耗过剧,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敢怠慢,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两粒疗伤丹药,用神念卷着,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温润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 他无法盘膝,就这么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冰冷的阵台上,默默运转起《五行衍道术》。 功法如涓涓细流,引导着药力与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修补那千疮百孔的身躯。 …… 光阴流转,一晃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段时日里,云天除了疗伤,还是疗伤。 在丹药与功法的双重作用下,他身上的断骨裂痕已尽数愈合,行动再无大碍。 只是每次活动筋骨,依旧能感到一种源自灵海深处的虚弱感。 他明白,这是长距离、高强度空间传送使他的灵海受到了些许本源性的伤害,想要恢复到筑基后期的修为,已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必须从炼气九层开始,老老实实地,将修为重新一点一点地修炼回来。 好消息是,这只是一个水磨工夫,并无瓶颈可言。 想通了此节,云天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伤势痊愈后,他并未急着离开。 他仔细探查过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 这是一处位于千仞绝壁半山腰的天然石洞,看痕迹,原先应该是什么大型鸟禽的巢穴,后来被明晓生前辈发现并稍加改造,成了这处极为隐秘的传送点。 站在洞口,拨开藤蔓向外望去,只见四周峰峦叠嶂,云雾缭绕。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林海,古木参天,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悠远而苍凉的兽吼,充满了蛮荒苍古的气息。 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以他如今炼气九层的修为,贸然闯入这等深山老林,与找死无异。 云天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留在此地。 这洞穴既隐蔽又安全,正是闭关潜修的绝佳之所。 于是,云天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便开始了枯燥而规律的恢复性修炼。 他盘膝坐于洞中,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丹瓶。 倒出的,正是他炼气期时服用过的那种极品聚灵丹。 当初炼制了不少,没想到如今竟又派上了用场。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丹药送入口中,五心向天,很快便进入了入定状态。 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 这一日,云天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有了这些极品聚灵丹的加持,他的修为也稳稳地重新巩固在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灵海虽然依旧比不上筑基期时那般浩瀚,却已不再有那种虚弱萎靡之感,变得凝实而充满生机。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神识。 或许是传送的剧痛刺激,又或许是这两个月来吞服的蕴神丹与小藤的滋养,他的神识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强横凝练,其强度,已不啻于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 灵力孱弱,神识却空前强大。 这种奇特的落差感,让云天陷入了沉思。 他将神识沉入储物戒指,目光扫过静静躺在角落里五个贴满禁制符的精致玉质锦盒,里面装着的正是五行灵珠,也是炼制本命灵器“五行环”的主材。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要不……现在就开始炼制五行环? 这个想法一出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以炼气期的修为,去炼制一件品阶极高的本命灵器,这在修仙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谈。 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巨大的消耗,稍有不慎,便是材料尽毁,自身反噬重伤的下场。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此事并非全无可能。 炼器最重两点,一是灵力,二是操控。 灵力不足,可以用灵石来弥补。 他储物戒里,中品灵石堆积如山,上品灵石也有不少存货,足够挥霍。 而操控,靠的正是神识。 他如今的神识强度,足以媲美金丹修士,用来操控炼制一件筑基期的本命灵器,简直是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 更何况,如地火石以及其它辅助材料,这些时间以来他都已购置齐备。 天时,地利,人和……好像都占了。 在这与世隔绝的鸟巢里,既不用担心被人打扰,又有大把的时间。 这次重伤掉阶,焉知不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干了!” 云天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本就是个果决之人,一旦想通了关节,便不再犹豫。 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盘膝坐好,闭上双目,将心神完全沉浸于《五行衍道术》的功法之中。 关于炼制五行环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句法诀、每一种材料的融合顺序与火候变化,都在他的识海中如画卷般缓缓展开。 他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模拟着。 从各种材料的提纯开始,到刻画核心阵纹,再到各材料的依次融入……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识海中反复演练了成百上千遍,直到每一个步骤都已烂熟于心,化作了身体的本能。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心如止水。 第132章 闭关炼宝 念头一旦通达,云天便再无半分迟疑。 但他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冲昏头脑,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 炼制本命灵器非同儿戏,准备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他左手一挥,各色灵光在身前闪动,十数件或矿石、或灵木的材料,静静地出现在了那张被他充当临时炼器台的破损阵台之上。 在炼制“五行环”之前,他要先为自己打造一套聚灵阵。 如今他灵力孱弱,单靠丹药恢复,速度终究有限。 若在炼器中途灵力不济,那乐子可就大了。 而一套上好的聚灵阵,则能最大限度地汇聚天地灵气,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补充。 看着眼前这些材料,云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他这一身阵道知识,几乎全部来自于那位元婴前辈明晓生的传承玉简。 也正是这位前辈留下的传送阵,才让他在厉老怪手下死里逃生。 如今,又要用这位前辈的阵法知识来为自己炼制本命灵器打下基础,这一切,冥冥之中仿佛早有定数。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摒弃。 指尖一弹,一块地火石滴溜溜地滚到阵台中央,随着他一丝灵力注入,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呼”地一下蹿起老高,将这昏暗的洞穴映照得一片暖黄。 云天神色专注,开始提纯材料。 他要炼制的,正是与他功法最为契合的五行聚灵阵。 只见他神念如丝,精准地卷起一块青色的风纹木,投入火焰之中。 地火的温度在他的操控下瞬息万变,时而猛烈如龙,时而温顺如羊。 风纹木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轻响,表面的杂质被飞快地剥离、气化,只留下一团散发着柔和青光的液态精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云天心中一喜。 他发现,以自己如今堪比金丹初期的神识来做这些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无论是对地火的精微操控,还是对材料内部杂质的感知与剥离,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妙程度。 这让他信心大增。 接下来的提纯与融合,便再无任何悬念。 虽是第一次炼制阵盘阵旗,但有着数百次炼制法器、灵器的经验打底,再加上对阵法符文入木三分的理解,一套由一个主阵盘和五杆属性各异的阵旗组成的五行聚灵阵,竟被他一次性地炼制成功。 看着那闪烁着五色灵光的阵盘与阵旗,云天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他将聚灵阵在洞中仔细布置妥当,随后毫不吝啬地取出五块上品灵石,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方位,一一按入阵旗底座的凹槽之中。 随着他一道法诀打出,聚灵阵嗡然启动。 霎时间,洞外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了一般地顺着洞口藤蔓的缝隙倒灌而入,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五色气旋,尽数汇入阵法中心。 洞内的灵气浓度,几乎在几个呼吸间便提升了十倍不止,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 云天满意地点点头,盘膝坐于阵法中央。 半个时辰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体内灵力已然恢复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巅峰状态,整个人神完气足,双目精光湛湛。 是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挥手间,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凭空出现,将他面前的空地摆得满满当当。 紧接着,灵光再闪,一个通体由寒玉雕琢而成的精致玉盒,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盒中装着的,正是五行灵珠之一的火灵珠。 他准备,先行打造五行环中的火灵环。 有了先前炼制五行聚灵阵的经验,云天对自身神识的操控极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估摸着,自己同时操控十五件材料的提纯应该不成问题。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将数量控制在十件。 念及此,他随手一甩,十块地火石便“唰唰唰”地在身前的石质阵台上一字排开。 随着他灵力注入,十团橘红色的火焰同时腾起,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紧接着,他右手一挥,十个锦盒上的禁制符同时揭开,盒盖应声弹开。 “庚金精”、“玄铁精”、“青空石”…… 十件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珍稀材料依次飞出,在他的神念操控下,精准无比地分别落入十团地火之中,开始了熔炼与提纯。 这番景象,若是让任何一个炼器师看到,恐怕都要惊掉下巴。 同时提纯十件材料,这不仅仅是对灵力的考验,更是对神识一心多用能力的极致压榨。 这些材料,属性各不相同,熔点天差地别,内含的杂质多寡与种类更是千差万别。 提纯它们所需的火候与时间,自然也完全不一样。 比如那“庚金精”,性至刚,熔点极高,需以最猛烈的地火持续灼烧。 而旁边的“青空石”,质地轻盈,稍有不慎便会灵性大失,必须用文火慢慢蕴养。 这十团火焰,每一团的温度变化都截然不同,时时刻刻都在调整。 这种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操作,对云天而言,却似乎游刃有余。 他的神识化作十股,如十只无形的大手,将每一件材料、每一缕火焰都牢牢掌控在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自的步骤,没有丝毫差池。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很快,第一团材料精华便已提纯完毕,那是一团拳头大小、金光灿灿的液态金属,正是庚金精的精华。 云天神念一动,将其从火焰中分出,用一层柔和的神识之力包裹着,悬浮于一旁。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待十团颜色各异、灵光流转的材料精华尽数提纯完毕,被他分门别类地用神识包裹着,悬浮在半空时,他甚至连额头都未曾见汗。 他没有片刻停歇,目光扫过另外十个锦盒,再次一挥手。 新一轮的提纯,开始了。 周而复始,当近二十多种辅料的精华液团,如五彩斑斓的星辰般悬浮在他身前时,云天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寒玉锦盒。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灵力流转,将盒盖上那层层叠叠的禁制符尽数撤去。 轻轻掀开盒盖。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浪扑面而来,刹那间,整个洞穴都被一层浓郁的红光所笼罩,温度骤然攀升。 那团橘红色的地火在这红光面前,竟显得有些黯淡。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缓缓从盒中升起,正是火灵珠。 云天用神念将其托起,置于地火之上。 火灵珠本身精纯至极,无需提纯,但要制成环状,必须先将其熔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炷香,两炷香…… 云天眉头微蹙,那枚火灵珠在地火的灼烧下,除了颜色愈发鲜艳,竟没有丝毫熔化的迹象。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这火灵珠的品级实在太高,已非寻常地火能够撼动。 若是在这一步卡住,先前的一切准备可就都打了水漂。 他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忽然,他想到了丹田里的那团金焰。 可随之又是一阵犹豫,那金焰虽然已被自己炼化,但其中蕴含的一丝太阳真火气息霸道绝伦,自己还从未真正操控它对敌或是炼器。 万一失控…… 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云天眼神一凝,下定了决心。 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从指尖引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焰,缓缓注入身前的地火之中。 “呼——” 那团橘红色的地火仿佛被泼了猛油,瞬间暴涨,颜色也从橘红向着刺目的金红转变,整个洞穴的温度再次拔高了数个层次,石壁都发出了被灼烧的“咔咔”轻响。 置于火焰中心的火灵珠,终于有了反应。 它微微震颤起来,表面那层坚固的灵光开始出现一丝丝涟漪,竟真的有了熔化的迹象。 云天心中一喜,不敢大意,全部心神都用在了对那缕金焰的精微操控上,既要保证足够的热力,又不能让其威力失控。 又是一炷香后,那坚固的火灵珠终于彻底化为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滚的火红液体。 云天不敢迟疑,神识化作无形的锻锤,对着那团液体开始了精准而有力的“锻打”。 “铛!铛!铛!” 无声的锤炼在神识层面激烈地进行着,火红的液体在他的锻打下,渐渐延伸、拉长,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紧接着,他又分心操控,在圆环的外部,一体成型地打造出九朵含苞待放的火焰状环齿。 待这一切精准完成后,云天没有停歇。 神识化作刻刀,开始在圆环与环齿之上,刻画起繁复玄奥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粗细不一,深浅各异,彼此交织,却又浑然天成,充满了道韵。 这又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步骤,半个时辰过去,云天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识渐感疲惫。 就在此时,手腕上化作木藤手镯的小藤微微一动,一股清凉精纯的魂力悄然反哺而来,瞬间涌入他的识海,让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再次变得高度清醒。 纹路刻画完成,云天这才松了口气,开始进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融合步骤。 他念头一动,身前悬浮着的一团庚金精精华液,被神识牵引着,化作一道纤细的金线,精准地注入到环体上一道特定的纹路之中。 这又是一个精细的水磨工夫。 近二十多种材料精华,每一种的属性都不同,需要按照《五行衍道术》中记载的特定顺序,一种一种地融入环体,不能有丝毫差错。 又是一个时辰后,当云天将最后一团材料精华与环体完美融合,整个火灵环光芒大放,其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五颜六色的灵光沿着纹路奔流不息,灵性十足。 j紧接着,他取出一只玉质小瓷瓶,正是那瓶万年灵乳,里面还剩下六滴。 他以神识卷出一滴,轻轻点入环体之中。 “嗡——” 晶莹的灵乳滴入的瞬间,整个火灵环猛地一颤,一道璀璨的灵光绕着环体闪烁一圈。 云天能清晰地感知到,环体内原本已融合得极好的各种材料,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致密、完美,再无丝毫瑕疵。 他没有停下,舌尖一咬,一团殷红的精血脱口而出,被他小心地用灵力包裹着,缓缓融入环中。 精血入环,云天与火灵环之间,瞬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将那缕金焰收回体内,地火也随之熄灭。 洞内的温度迅速回落,那枚通体赤红的火灵环终于彻底凝固成型,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绽放着浓郁惊人的火属灵力。 拇指粗细的红色环体上,复杂的纹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华,九颗火焰状的环齿蓄势待发,边缘处一抹金色灵韵在昏暗的洞穴内熠熠生辉,夺人心魄。 看着这件已臻完美无缺的极品灵器,云天满是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伸手一招,火灵环便轻盈地落入掌心,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爱不释手地轻轻抚摸着。 随即神念一动,火灵环凭空消失。 下一刻,在他的丹田灵海之中,赤红的火灵环已然出现,正环绕着那尊神秘的小鼎,被那团温顺下来的金焰包裹着,开始了缓慢的转动与蕴养。 第133章 五行环成 炼制成功的那股喜悦劲头还没完全散去,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便猛然袭来,云天只觉眼前发黑,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勉强扶住一旁的石壁,这才稳住身形,低头看去,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云天不禁无奈苦笑。 虽早已料到炼制本命灵器绝非易事,但这一番折腾下来,心神与灵力的消耗之巨,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单单只是五行环中的一环,就几乎将他榨干。 不过,看着丹田灵海中,那枚被金焰温养着的赤红火灵环,他又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随手给自己施放了一个净尘术,浑身的疲惫与黏腻感一扫而空,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小藤,这次你功劳不小。”云天心念一动,手腕上的木藤手镯便传来一阵亲昵的蹭动。 他笑了笑,直接取出五颗丹纹流转的极品蕴神丹,摊在手心。 “嘻嘻,多谢主人!” 小藤欢快的意念传来,五条纤细的藤蔓迫不及待地从手镯上伸出,一卷一收,便将五颗丹药拽了回去。 随即,手镯上便多了五个小巧玲珑的绿色藤球,煞是可爱。 看着它这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云天摇了摇头,自己也取出一枚蕴神丹服下,便在聚灵阵的中央盘膝坐好,闭目调息。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抚平了先前的亏空与疲惫。 聚灵阵汇聚而来的庞大灵气,也如涓涓细流般,不断滋养着他几近干涸的丹田。 之后的数日,云天并未急着开始炼制第二枚灵环。 他一边恢复着消耗,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复盘着炼制火灵环的每一个步骤,将其中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火候的变换,每一种材料融合的先后顺序,都仔仔细细地推敲、总结。 这种看似枯燥的总结,对他而言却是一种难得的沉淀。 每一次复盘,都让他对《五行衍道术》中记载的五行环炼制之法,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不知不觉,月余时间悄然而过。 这一日,当云天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自信。 他的神魂与灵力,都已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他知道,是时候了。 随着他一挥手,数十种炼器材料再次铺满了阵台,而这一次,被他郑重取出的,是一枚通体翠绿,散发着无尽生机的木灵珠。 五行环,木灵环的炼制,正式开始。 …… 洞中无日月,阴阳交替,如白驹过隙。 自云天意外来到这处岩洞,闭关炼制本命灵器,时间已悄然过去了整整三个年头。 三年来,他未曾踏出过洞口一步,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这五行灵环的炼制之中。 此刻,他盘膝而坐,一身修为气息沉凝而厚重,赫然已经恢复到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或许是历经了先前那场生死大劫,又或是这三年苦修的缘故,他灵海内的灵力虽总量增长缓慢,但其凝实程度却远胜从前。 如今再出去打探消息,总算有了一份自保之力。 他的目光,正专注地凝视着身前静静悬浮着的五枚圆环,那眼神,像极了老父亲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孩子,欣慰与自豪满溢而出。 这便是他耗费三年心血,精心打造的本命灵器——五行环。 五枚灵环件件都达到了极品灵器的巅峰品质,彼此之间相隔数寸,却又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散发着玄妙的共鸣。 它们灵光流转,灵性十足,各自的气息更是截然不同。 居于中央的,正是那枚火灵环。 环体赤红如血玉,其上繁复的纹路中,不时有五彩流光一闪而过。 环体外侧,九颗含苞待放的火焰状环齿蓄势待发,内里仿佛蕴藏着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狂暴力量,边缘那一抹淡淡的金色灵韵,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尊贵与霸道。 左侧的,是木灵环。 通体翠绿欲滴,宛如用最纯粹的生命晶石雕琢而成。 外环均匀分布着九颗舒展的叶片状环齿,每一片叶脉都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青色灵光在其中流转不息,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只是看着,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右侧的,是土灵环。 环体呈厚重的暗黄色,在五环之中最不起眼,甚至有些朴实无华。 但其上那九颗敦实的山形环齿,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稳与厚重,仿佛能承载万物,镇压一切。 下方,水灵环静静悬浮。 它通体幽蓝,宛如一泓万年不化的深潭之水,澄澈而静谧。 九颗圆润的水滴状环齿晶莹剔透,折射着迷离的光晕,整个环体都透着一股以柔克刚的绵长意境。 而高悬于最上方的金灵环,最为锋锐夺目。 它通体金光灿灿,如烈日精金铸就,耀眼却不刺目。 九颗棱角分明的剑形环齿,每一颗都仿佛是一柄蓄势待发的绝世飞剑,散发着无坚不摧、斩断一切的凌厉锋芒。 这五行环不仅外观各异,其暗藏的属性更是妙用无穷。 火灵环,能极大加成火焰类法术的威力,并赋予攻击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木灵环,不仅蕴含强大的治愈之力,能在战斗中快速疗伤,更能加速对天地灵气的补充与吸收,堪称修炼与续航的至宝。 土灵环,主厚重防御,催动之时,能形成坚不可摧的守护屏障。 水灵环,同样侧重防御,却与土灵环的硬抗截然不同,它更擅长以柔劲卸去对方的攻击,起到抵消与化解的被动防御奇效。 至于金灵环,则纯粹是为了杀伐而生,能赋予所有攻击强大的破防属性,任何护体灵光在它面前,都将变得脆弱不堪。 五环齐备,攻防一体,疗伤辅助,无一不精。 云天伸出手,五枚灵环便乖巧地悬浮于掌心之上,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嗡嗡共鸣,仿佛五个拥有生命的精灵。 这三年的心血,换来的绝不仅仅是五件独立的极品灵器。 《五行衍道术》中记载,五行环真正的威力,在于五行流转,生克制化。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他心念一动,翠绿的木灵环光芒微亮,一丝精纯的生机之力便悄然渡入了一旁的火灵环中。 霎时间,火灵环上的九颗焰状环齿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红光暴涨,那股内蕴的狂暴气息竟又强盛了三分。 反之,水克火,金克木……相克之理,亦是变化万千。 若是对上火属性的敌人,只需催动水灵环,便能极大削弱对方的法术威力,起到事半功倍的克制之效。 攻守兼备,变化无穷。 云天只是在脑中稍稍推演了片刻,便感觉丹田灵海中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五行环收入体内。 这套组合拳威力固然惊天动地,但以他如今的修为,怕是打不出一套完整的,自己就先被抽干了。 他压下心中那份想立刻出去找头倒霉妖兽试试威力的冲动。 法宝再强,终究是外物,自身的修为才是根本。 况且,对上金丹老怪,这点手段恐怕还是不够看。 他之所以如此不计代价、耗费心神地提前炼制这五行环,为的,本就不是眼下。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与其到了金丹期,再仓促寻觅材料炼制本命法宝,远不如从现在开始,便将这五行环的雏形用自身精血与灵力日夜温养。 如此一来,待他日后晋升金丹,只需寻得五种与灵环属性相合的魂灵融入其中,化为器灵,这套五行环便能顺理成章地蜕变为一套真正的本命法宝。 其他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从炼制到温养,再到心意相通,少说也要数十上百年苦功。 而自己的五行环,却能赢在一个“早”字上,这便是天大的先天优势。 想通了此节,云天彻底定下心来。 当务之急,是修炼。 在这与世隔绝的岩洞中,他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苦修。 聚灵阵日夜不息,上品灵石的消耗速度堪称恐怖,储物戒中堆积如山的丹药也流水般地减少。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不问世事,将身在何处、能否回去这些问题,统统抛掷脑后。 …… 春去秋来,又是两年光景一晃而过。 洞府之内,幽暗如初。 这一日,云天依旧老神在在地盘坐于聚灵阵中央,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经过这两年不间断地苦修,他的修为已然稳稳地来到了筑基后期的顶峰,距离那筑基大圆满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突然,他那始终外放警戒的一缕神识,竟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云天眉头微蹙,缓缓收敛了功法,心念一动,加大了神识的魂力输出,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仔细探查而去。 这还是他来到这片未知之地整整五年以来,第一次感应到修士的灵力波动。 五年间,虽偶有鸟禽猛兽被此地浓郁的灵气吸引而来,但也都是些凡俗野兽,连一阶妖兽都算不上,早在他那无形散发的灵压之下,吓得四处逃散,根本不敢靠近岩洞分毫。 随着他神识的延伸,六七十里外的一片密林深处,一人一兽两道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身上的灵力波动甚是怪异,但云天也能大致感知出,其修为大概在炼气九层的水平。 他身上穿着一套兽皮缝制的无袖短衫和长裤,打扮得像个寻常的猎户。 可偏偏此人皮肤白皙,一头长发以一根不知名的藤蔓高高束起,面容俊朗,全无风吹日晒的沧桑之感,若不是那一身衣着打扮,反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此刻,这名青年脸色惨白,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灵力消耗巨大,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在他身后约莫百丈之外,一只身高过丈的三阶暴烈熊,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发疯似地追赶着自己的猎物。 它那蒲扇般巨大的熊掌每一次落地,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 巨口半张,殷红的舌头来回摆动,混杂着腥气的唾液四处横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近着与前方那年轻人的距离。 云天见状,心中略作思量。 在这与世隔绝之地困了五年,好不容易才见到一个活着的修士,若能将其救下,正好可以打探一番此地是何处,以及如今修仙界的形势。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不再犹豫。 他利落地起身,挥手间便将那“五行聚灵阵”及“颠倒五行阵”的阵盘与阵旗尽数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出岩洞,没有片刻耽搁,心念一动,祭出寒冰剑。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白虹悬浮于他身前。 云天足尖一点,稳稳地立于剑背之上,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片密林的方向疾速遁去。 第134章 身陷南岭 以云天如今筑基后期顶峰的修为,六七十里的路程,即便不催动金羽飞梭这等专为飞遁而生的灵器,亦不过是盏茶的工夫。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那名青年修士的状况,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虚弱得多。 就在他与青年相距已不足二十里时,那只三阶暴烈熊终究还是追上了它的猎物。 伴随着一声震耳的咆哮,巨熊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扑,两只蒲扇般的大前爪,便已将那毫无还手之力的青年,死死地按在了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干上。 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咬下,精准地锁住了青年的脖颈。 那青年连一声临死前的悲呼都未能发出,身体便在剧烈的痛苦中不停地抽搐起来。 云天这时才堪堪飞遁至暴烈熊身后约莫三十丈处。 他身形未停,右手已然一掷。 九道细微的红色光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裂空气,直奔暴烈熊的后心而去。 此时,暴烈熊也已察觉到了云天的到来,它松开巨口,正欲转身察看。 可那九道光影实在太快。 还不等它将那硕大的头颅完全扭过,一阵急促的“噗!噗!噗!”声便已然响起。 暴烈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竟是比那青年更早地断了气息。 云天身形一闪,快速来到那青年身前。 只见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拼命呼吸,可早已被咬断的气管,却让他吸不进半点空气,面容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小友,对不住了。” 他心念一动,直接在识海中对小藤下令:“小藤,搜魂。” “好咧,主人!” 小藤那轻快中略带兴奋的意念瞬间响起。 只见云天左手腕上的木藤手镯上,一条比发丝略粗的纤细藤蔓悄然伸出,如一道绿色的闪电,精准地刺入了那青年的眉心祖窍。 藤蔓之上,一缕缕暗银色的流光汩汩闪动,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小藤便收回了藤蔓,并将所有信息尽数反馈给了云天。 而那青年,随着搜魂的结束,身体最后一次剧烈地抽搐后,便彻底没了气息,软软地从树干上滑落,跌倒在云天脚下。 他那两只已经失去焦距的双眼依旧圆睁着,其中凝固着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云天静立原地,花费了数十息的工夫,才将脑海中突然涌入的海量信息消化完毕。 他的神情,先是恍然,继而,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脚下的青年尸身,轻叹一声,俯身取下了他腰间那个兽皮缝制的袋子,神识一扫,果然是个储物袋。 随即,他指尖一弹,一张流沙符无火自燃。 青年尸身下方的土地顿时一阵翻滚,湿润的黑色泥土中,凭空涌出大片黄沙,形成一个微型的流沙漩涡,将那具尸体缓缓拖入其中。 很快,流沙隐去,地面又恢复了原样,再看不出丝毫痕迹。 云天一挥手,九枚血煞飞针便化作九道红芒,没入他的袖中。 他又随手掷出一颗火球,落在不远处的暴烈熊尸体上,“轰”的一声燃起熊熊烈焰,不过片刻,便将其烧成了飞灰。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祭出寒冰剑,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来时的岩洞飞去。 …… 回到洞中,云天挥手间再次将颠倒五行阵布置妥当,隔绝了内外气息。 他缓步来到那张破损的石质阵台上,重新盘膝坐下,单手托着下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根据那青年的记忆,云天才知道,自己竟是来到了南岭的原始森林深处。 这个发现,让他犯了大难。 此地距离东荒,除了无尽的山峦密林,更是隔着一片被称作“万里毒瘴”的绝地,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强行穿过,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他看了一眼身下这座残破的传送阵,心中倒是生出过修复它的念头。 可一想到那厉老怪在传送前那副几欲将他生吞活剥的狰狞面孔,云天便毫不犹豫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知道这传送阵的另一头,是不是还守着那个金丹老怪。 看来,回宗门的路,只能另寻他法了。 那名青年,名叫亚克布,是距此地千里之外一个名为“火鸦部”的蛮族部落族人。 此人身份也有些特殊,竟是那火鸦部族长的亲孙子。 此次是为了寻求突破瓶颈的契机才外出游历,却不想误入了这只三阶暴烈熊的领地,被一路追杀百里,最终还是丢了性命。 云天再次感慨,修仙之路,步步荆棘,一个低阶修士要想成长起来,实在是太过不易。 更重要的是,他从亚克布的记忆中得知,此地的语言与东荒修仙界截然不同。 好在,通过搜魂得来的信息,云天花了几个时辰的功夫,便已基本掌握了这种古朴的蛮语。 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打算利用千幻隐匿术,冒充这名叫亚克布的青年,回到那个火鸦部落,再慢慢寻找返回东荒的方法。 虽然亚克布修为不高,在部落中能接触到的事物也相对有限,但对于云天这样一个对南岭几乎一无所知的“外来者”而言,这份记忆已是无价之宝。 云天曾在宗门藏经阁的古籍中看到过寥寥数语的记载,知道南岭蛮荒界的修炼体系,主要分为魂术师和蛮士两种。 但古籍语焉不详,对于具体的修炼方式却是毫无记载。 如今,通过亚克布的记忆,他才对这里的修炼体系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南岭的修炼水平,虽看似比东荒古老、原始,却也有其独到之处。 无论是修成魂术师,还是蛮士,都需要具备灵根资质,这一点倒是与东荒修仙界并无二致。 但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对灵根资质的运用,分化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灵根资质上佳者,可以专修魂灵之术,成为魂术师。 这与东荒修士的修炼功法颇为类似,但也有些许差异,他们似乎更倾向于灵力与神魂的同修,攻击方式也多依赖于法器这等外物,反而很少修习火球术之类的基础法术。 也正因神魂之力同样经过修炼,他们操控起法器来,往往更加得心应手,威力更甚。 而那些灵根资质平庸之人,则大多会转而修炼炼体之术,成为蛮士。 凭借着一套自远古传承至今的完整炼体体系,他们的成就,往往也能比肩那些天资卓越的魂术师,同样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 洞府内,云天收回了纷乱的思绪,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自青年身上得来的兽皮储物袋。 袋子入手粗糙,缝合的针脚也颇为豪放,但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却是做不得假。 他将袋口朝下,轻轻一抖,一堆杂物便稀里哗啦地掉在了那张破损的石质阵台上。 几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低阶灵草,几件样式原始、用兽皮和藤蔓缝制的衣物,一根顶端镶嵌着不知名兽骨的手杖,以及……四块灵光黯淡的下品灵石。 云天看着这堆“家当”,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若非亲眼所见,他实在难以相信,这竟是一个部落少族长的全部身家。 想他当年在炼气期时,储物袋里也是塞得满满当当,这位少族长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从明晓生前辈的玉简以及方才搜魂得来的记忆中可知,南岭蛮荒界灵草、灵矿丰足,唯独灵石矿脉稀少无比,此地修士多以物易物,灵石反倒成了稀罕的硬通货。 如此看来,这番景象倒也合情合理。 他的目光,很快被那块巴掌大小、略显粗糙的方形兽骨所吸引。 兽骨呈淡黄色,质地温润,表面还残留着一些未曾刮干净的筋膜。 他将其拾起,拿在手中来回翻看,却看不出什么名堂。 云天心中一动,分出一缕纤细的神识,探入其中。 神识甫一接触兽骨,一股信息洪流便顺着他的神识涌入脑海。 这兽骨,竟是与东荒修仙界的玉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记录之物。 其中记录的,是一套名为《蛮火诀》的修炼功法。 云天粗略一看,便觉索然无味。 这功法在吸纳、炼化天地灵气方面,粗浅得紧,比之他早年修炼的《青木诀》都有所不如。 唯一让他稍感诧异的是,这功法竟在每层境界的末尾,都附上了一小段专门用于凝炼神识的粗浅法门。 功法本身并未引起云天多大的兴趣,但记录这套功法的文字,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文字! 其形如蝌蚪,笔画像是活物般扭曲游动,充满了古朴苍凉的韵味。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看懂了其中大半的含义。 因为这种文字,竟与那三张神秘铜片上所见的蝌蚪文,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难道说,那三张铜片上记载的千幻隐匿术、隐身术及神魂刺,其源头竟是在这南岭蛮荒界?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一时间有些心神摇曳。 他一直以为那些是上古修士的传承,却不想今日在此地,见到了它的“本源”。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兽骨郑重地收起。 此事关系重大,却非眼下所能探究。 接着,他又拿起了那根手杖式的法器。 以他如今的炼器造诣,只消一眼便看了个通透。 这不过是一件中品法器,炼制手法也颇为粗糙,只是在其中融入了几种火属性材料,能略微增幅一下火系法术的威力罢了。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新奇的是,在手杖的握柄处,有一个颇为精巧的凹槽卡扣,刚好能嵌入一块下品灵石。 想来,这便是为了在斗法中灵力不济时,能以灵石驱动法器,弥补自身续航不足的缺陷。 这种设计在东荒修仙界倒也并非没有,他曾用过的遁天舟,以及如今仍在使用的金羽飞梭,都有类似的功能。 但那些无一不是结构复杂、价值高昂的飞行灵器,像这般直接应用在寻常斗法法器上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或许,正是因为此地灵石稀缺,才让他们想出了这种将每一分灵力都用在刀刃上的法子。 云天摇了摇头,将手杖与那些灵草也一并收起,只留下了一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兽皮衣裤。 如今已然知晓了自身处境,那份想要及早回归东荒的心思,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必须尽快融入此地,才有机会寻得归途。 主意已定,云天不再有片刻迟疑。 他盘膝坐定,心念一动,体内的《千幻隐匿术》功法悄然运转。 不过须臾工夫,一个面容白皙俊朗、气质略带几分桀骜的蛮族青年,便取代了原本的云天。 这容貌身形,与那死去的亚克布,别无二致。 修为也已变成炼气大圆满。 云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身体,没有丝毫的不适。 他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身上的锦袍,换上了那套带着些许腥膻味的兽皮衣物。 短衫无袖,长裤及踝,一股粗犷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一时间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做完这一切,他挥手将那颠倒五行阵的阵盘与阵旗尽数收回储物戒。 五年了,这处庇护了他整整五年的岩洞,终究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昏暗的洞穴,以及那座已经彻底失去灵性的残破传送阵,眼中没有半分留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洞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云天,或者说,现在的“亚克布”,眯着眼适应了一下久违的光亮,辨明了方向,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道离弦之箭,向着千里之外的火鸦部落,疾驰而去。 第135章 赶往火鸦部 南岭多山,层峦叠嶂,古木参天,鲜有平坦之地。 云天没有祭出金羽飞梭。 在这种地形下,空中是禽类妖兽的天下,贸然高飞,只会成为一个活靶子,远不如在密林中穿行来得安稳。 事实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几个时辰以来,他翻越了数座险峻的山头,神识中,已不止一次察觉到成群结队的凶禽在头顶云层中盘旋,尖锐的唳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像是在巡视领地,又像是在搜寻果腹的猎物。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神识外放,提前探查着前方的路径,小心地绕开一波又一波妖兽的领地。 这让他对南岭的凶险,又多了一份更为直观的认识。 千里的直线距离,在连绵的山脉中被无限拉长。 足足走了大半日,行程才堪堪过半。 云天倒也不急,这一路行来,他正好将那亚克布的记忆反复梳理,在心中预演了数遍进入部落后可能遇到的各种状况,以及应对之策。 正当他埋头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时,前行的脚步毫无征兆地一顿,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猛地扭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望向右方一座巍峨的山峰。 就在那个方向,约莫百里之外,正有两股浩瀚如海的灵力在激烈地冲撞。 灵力波动之剧烈,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元婴老怪! 云天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风家寿宴上,五位元婴修士齐聚一堂,那股威压至今记忆犹新。 但像这般毫无保留、毁天灭地般的交手,所产生的灵力震荡,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好奇心如野草般疯长,但他强行按捺住了上前一看究竟的冲动。 这种级别的热闹,不是他一个筑基修士能看的,稍有不慎,被余波扫到就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没有靠近,只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同时调动起识海中的魂力,将神识凝聚成一束,艰难地向着战场方向探去。 百里之遥,已是他神识探查的极限。 即便是以他媲美金丹初期的神魂之力,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景象。 只是这模糊一瞥,也足以让他骇然失色。 战场的一方,是一头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 它足有数十丈高,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其形如巨狮,通体却没有半根毛发,覆盖着一层土石般粗糙坚硬的角质皮肤,闪烁着暗沉的土黄色光泽。 那颗硕大的头颅比三间屋子并在一起还要大,巨口肥鼻,两根惨白的獠牙狰狞地外翻。 最奇特的是,它那两只窗框般大小的巨眼之间,竟竖着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一颗深蓝色的晶石熠熠生辉,宛如第三只眼。 即便隔着百里,云天依旧能从那颗蓝色晶石中,感应到一股磅礴如渊的魂力。 这是什么妖兽? 云天搜遍了脑海中所有关于妖兽的记载,也找不到与眼前这头庞然大物相匹配的。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穿金裂石,巨兽一只前爪猛地挥出,前方一座小山包,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应声碎裂,无数巨石混杂着泥土冲天而起。 云天看得眼角狂跳,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半天都合不拢。 这绝对是七阶妖兽,实力至少堪比元婴初期! 他甚至怀疑,风家那位家主风清海,在不动用法宝的情况下,单凭肉身之力,也未必有这等威势。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某些拥有荒古血脉的异种妖兽,纵使修为通天,也灵智难开,无法像寻常高阶妖兽那般化作人形。 想来,眼前这头巨兽便是此等存在。 云天实在无法想象,与这等恐怖荒兽搏杀的,会是何方神圣。 他拼尽全力,也无法看清另一位交战者的身形,只能感应到一股同样浩瀚无比的气息。 那头荒兽看似威猛绝伦,但庞大的身躯上已是伤痕累累,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汩汩流淌着腥臭的血液,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再待下去了! 云天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再有丝毫逗留。 万一被那两位中的任何一个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收回神识,一头钻进茂密的树丛,头也不回地向着火鸦部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在云天逃离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百里之外的战场上,那头庞大的荒兽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它巨大的腹部剧烈起伏,显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时,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在巨兽的身旁。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袭裁剪合身的暗红色宫装,手中提着一把赤红如火的细长飞剑。 与那小山般的荒兽相比,她的身形渺小得如同尘埃。 可就是这样一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却将眼前的庞然大物生生打到濒死。 她柳眉凤眼,肌肤胜雪,一头及腰的青丝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却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眼神睥睨间,霸道尽显。 女子看着脚下苟延残喘的荒兽,神情平淡无波,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忽然微微转头,望向云天方才藏身的方向,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错觉么?先前……似乎有谁在窥探。”她轻声自语。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云天强大得多的神魂之力,如水银泻地般瞬间铺开。 方圆三百里之内,山石草木,飞鸟走兽,尽数清晰无比地映入她的脑海。 一无所获。 她这才收回目光,有些埋怨似的叹了口气:“唉,这七阶的蛮魂兽,当真是越来越难寻了。也不知那蛮魂塔,还能再开启几次。” 说罢,她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便来到那蛮魂兽的头颅之上。 手中赤红飞剑轻描淡写地向下一刺,精准地没入那颗巨大的蓝色晶石根部。 手腕一挑,那颗足有人头大小的蓝色晶石便被完整地撬了出来,被她瞬间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失去了蓝色晶石,那蛮魂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最后一丝生机也随之断绝。 紧接着,骇人的一幕发生了,它那山丘般的肉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干瘪,最终化为一摊腥臭的血水,尽数渗入下方的泥土之中。 女子做完这一切,化作一道红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群山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 云天自然不知道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一口气施展神行术,足足跑出了近二百里,感觉身后那股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彻底消失,这才敢放慢脚步。 又接连翻过三座山头,天色已近黄昏。 就在此时,他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的山谷之中,竟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村落。 木石结构的房屋,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飘着袅袅的炊烟。 远远地,已经能听到人声、犬吠声交织在一起,不少穿着兽皮衣物的男男女女正在村中的大片空地上走动、忙碌着。 这一幕,让一路提心吊胆的云天,竟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立在山坡上,看着下方那充满了烟火气的景象,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下来。 火鸦部,终于到了。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这身打扮,又在心中过了一遍亚克布的言行举止,确认没什么疏漏,这才迈步走下山坡,向着村口行去。 他才刚踏入村口,在旁边空地上嬉闹的五六个光着脚丫的孩童便瞧见了他,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拽着他的兽皮衣角,叽叽喳喳个没完。 “少族长,你终于回来啦!” “亚克布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想你了!” “少族长,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河里抓鱼?” …… 几个小人儿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过分。 饶是云天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被这阵仗给整得有些发懵,一时竟不知该先回答哪个,只能任由他们拉扯着。 看着这几个浑身脏兮兮,眼神却清澈无比的孩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村子里的光景,紧绷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也微微翘起。 他笑了笑,手在腰间的兽皮袋上一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灵松子。 这松子虽品阶不高,却也蕴含着一丝精纯的灵气,闻着便有一股异香。 “喏,拿着,一人两颗,一天只许吃一颗,不然要流鼻血的。”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等好东西,闻着那浓浓的松香,一个个眼睛都亮了,欢天喜地地接过,有两个馋嘴的男娃哈喇子都快流到了胸口,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孩子们的吵闹声惊动了附近正在准备晚饭的大人们。 几声带着浓重口音的呼喝,将自家孩子唤了回去,那些村民这才冲着云天露出朴实而真挚的笑容,纷纷扬手打着招呼。 “少族长回来啦!” “亚克布,这都大半年没见人影了,还以为你小子在外面野忘了家呢!” 云天含笑一一回应,心中却有些讶异。 从亚克布的记忆中他知道部落里凡人居多,却没想到竟是这么多,一路走来,竟没感应到几个有灵根在身的。 没走多远,一个穿着合身兽皮短裙的少女便从一间石屋里快步跑了出来。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数条小辫,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清秀,一双大眼睛尤其灵动,显得清纯可爱。 她一见到云天,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来,亲昵地挽住了云天的胳膊。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爷爷和我天天都担心你呢!” 云天心中一定,这便是亚克布的亲妹妹,亚克琴。 根据记忆,他们父母早年外出狩猎时遭遇妖兽身亡,兄妹二人是族长爷爷一手带大的,感情极深。 他依着亚克布的习惯,抬手揉了揉亚克琴的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傻丫头,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嘛。” 亚克琴嘿嘿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对了,哥哥,爷爷一直在等你。他吩咐过,要是看见你回来,就让你先去他那里一趟。” “好,我知道了。”云天随口应下。 他注意到亚克琴身上散发着炼气六层的灵力波动,在部落的年轻一辈中,这资质已算相当不错了。 他心念一动,从亚克布那个寒酸的储物袋里取出一物。 这是一个样式精巧的银色铃铛,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他早年练习炼器时,颇为满意的一件中品法器,能发出音波攻击神魂,一直留在储物戒中没舍得卖掉,正好拿来当个顺水人情的见面礼。 “这个给你。” 亚克琴接过铃铛,只觉入手冰凉,一股精纯的灵力在铃铛上流转。 她虽见识不多,却也能看出这绝非凡物,比部落里那些魂术师用的手杖不知要精致多少倍。 她欣喜异常,爱不释手地翻看着,再次憨笑道:“谢谢哥哥!这铃铛真好看!” 云天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开心模样,心中那份因冒名顶替而生的些微愧疚,也淡去了几分。 “我先去见族长大人。” 他以此为借口,挣开亚克琴的手臂,在后者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循着记忆,向村子最深处的茅石屋走去。 第136章 百英会 村落最深处,一间比周围民居更显宽敞的茅石屋,静静地伫立在几棵老树的阴影下,显得有些孤寂。 这里便是火鸦部族长亚桑的居所。 云天循着记忆,穿过晾晒着兽皮与草药的空地,来到石屋前。 他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还不太习惯的兽皮短衫,这才抬手,在厚重的木门上轻轻叩响。 “进来吧。” 一个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云天推门而入。 屋内的景象比他预想中还要简陋。 土石砌成的墙壁上,除了几张兽皮,便只挂着数件样式古朴的弓箭,看其上隐隐的灵光流转,竟是几件低阶法器。 一张厚实的木桌,两把靠椅,里侧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便是这屋里全部的陈设。 一名独臂老者正静静地坐在靠椅上。 他发须皆白,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记载着岁月的风霜。 与寻常族人不同,他兽皮外褂之下,竟穿着一件针脚细密的玄色布衫,显得颇为讲究。 尽管老态龙钟,身形枯槁,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云天看着这位独臂老人,心头没来由地一颤,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并非他假戏真做,对这素未谋面的老人生出了什么孺慕之情。 而是此情此景,让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早已逝去的爷爷。 同样的清贫,同样的孤寂,同样的,用一副瘦弱的肩膀,支撑着自己的一片蓝天。 他喉头滚动,一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爷……” 话音刚出口,云天脑中便是一个激灵,如遭电击。 他瞬间将那汹涌而上的情绪强行压下,后面的话音陡然一转,变得生硬而疏离:“族长大人,听亚克琴说,您找我。”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这点定力都没有,竟险些被外物乱了心神。 从亚克布的记忆中,云天清楚地知道,这对爷孙的关系,远非寻常那般亲近。 亚克布的父母皆是部落里的魂气境魂术师,在他五岁那年外出狩猎时遭遇强悍妖兽。 父亲拼死挡住妖兽,让母亲回村求援。 可身为族长的亚桑,却以救援不及、需以全族安危为重为由,拒绝前往营救。 最终,父亲惨死,母亲也在两年后郁郁而终。 自那以后,仇恨的种子便在五岁的亚克布心中生了根。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所谓的爷爷,不过是个冷酷无情的懦夫。 因此,二人之间,除了必要的交流,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漠视。 亚桑听到那声含混不清的“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但随即便被那句冷冰冰的“族长大人”浇灭。 他暗自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似乎也早已习惯了孙儿这般的态度。 他没有多言,仅剩的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递了过来。 云天上前两步,默然接过。 神识一扫,盒中静静地躺着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呈淡蓝色,散发着一股精纯的灵力和魂力。 他抬眼看向亚桑,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亚桑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已是魂气境大圆满了。这是一枚筑胎丹,你拿去,三年之内,晋级魂胎境,去参加百英会。” 筑胎丹!云天心中一动,这可是相当于东荒修仙界筑基丹的存在。 此物之珍贵,不言而喻。 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亚克布那副冷淡的神情,只是将木盒收起,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是,族长大人。若无他事,我便回去闭关了。” 亚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摆了摆手:“去吧。” 云天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在他身后,亚桑凝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瘦弱背影,锐利的眼神渐渐被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有无奈,有惋惜,更有一丝深藏的怜爱。 …… 云天离开了那间略显压抑的石屋,径直走向记忆中自己的住处。 还未走近,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他那间小石屋前踱来踱去,满脸焦急。 “哥哥!” 亚克琴一见到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拉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见他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爷爷找你什么事啊?你……你不会刚回来,就又跟他老人家吵架了吧?” 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关切,云天心中一暖,那份因扮演他人而生的紧绷感,也消散了些许。 “没有。”他如实说道,“他给了我一粒筑胎丹,让我三年内冲击魂胎境,好去参加百英会。” 亚克琴先是拍了拍胸口,显然是放下了心,可听到后面的话,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也张成了圆形,满脸的不可思议。 “筑……筑胎丹?哥哥你要冲击魂胎境?还要去参加百英会?” 云天微微点头。 关于这百英会,亚克布的记忆中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族长爷爷,在他耳边念叨了不下百遍。 百英会,全称为“百部精英会”,是整个南岭蛮荒界最为盛大的集会,每六十年举办一次。 这并非什么扬名立万的比武大会,而是关乎南岭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生死存亡的资源分配大会。 在南岭,魂胎境的魂术士与蛮骨境的蛮士,便相当于东荒的筑基修士。 一个部落中这等阶修士数量的多寡,直接决定了部落的强弱与存续。 而火鸦部,如今仅有族长亚桑一名魂胎境修士,在整个南岭百部中,只能算是最底层、随时可能被妖兽浪潮吞没的末流部落。 若是连一名魂胎境修士都没有,那这个部落离灭族也就不远了。 也正因如此,无论部落大小,只要族中有未曾参加过百英会的年轻魂胎境或蛮骨境修士,都会被寄予厚望,前往参加。 这不仅是为部落争取赖以生存的修炼资源,更是向其他部落宣告自身的存在。 想到此处,云天对亚桑当年的抉择,忽然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若他当年执意去救自己的儿子,先不论能否成功,自己一旦回不来,整个火鸦部便会瞬间分崩离析,被其他部落吞并,或是沦为妖兽的血食。 为了全族存续,舍弃一人,哪怕是亲生骨肉……这份抉择的沉重,或许只有身负一族兴衰的族长才能体会。 而让所有部落前赴后继,参与其中的,除了基础的资源分配,更是在百英会上夺魁者,能获得的无上奖赏——圣果。 这圣果是南岭独有的天地灵物,产自一处名为“万圣谷”的禁地。 谷中仅有一棵名为“万圣宝树”的神木,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再三百年方能成熟。 一次结果,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零八颗。 圣果之神妙,足以让任何南岭修士疯狂。 其一,它能增加蛮士从蛮骨境晋升蛮息境的两成成功率。 其二,它还有百分之一的微小机率,让服用者觉醒一种特殊的炼体体质。 即便是最寻常的“蛮牛体”、“暴熊体”,也能让蛮士的修炼速度、力量和防御力远超同阶。 若是运气爆棚,觉醒“青龙圣体”、“玉凤灵体”这等传说中的体质,未来成就将不可限量。 正因几率只有区区百分之一,才更显珍贵,足以让蛮荒百部,无论部落大小,均都趋之若鹜。 亚克布的记忆中,甚至还有一则更为缥缈的传闻。 若圣果能在树上长足万年,便会蜕变为“万圣果”。 服下此果,不仅能百分百晋升蛮息境,百分百获得一种炼体体质,更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觉醒传说中的最强体质——万圣道体! 至于“万圣道体”究竟是何等存在,无人知晓,只知其被称为最强。 可惜,在生存面前,任何虚无缥缈的野望都显得苍白无力。 南岭五大部族宁愿每九百年收割一次圣果,用以延续族群的香火,也绝不会用整个南岭的未来,去赌那一个万年之后才可能出现的“万圣道体”。 云天从纷繁的思绪中抽离,看着眼前兀自震惊的亚克琴,心中对这片蛮荒之地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哥哥,爷爷还是很疼你的。”亚克琴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还在生爷爷的气,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弱了下去,“要不然……要不然怎么会把族里唯一一粒筑胎丹给你?那可是……那可是爷爷在上届百英会,丢掉一条胳膊才换回来的。” 云天闻言,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村落深处那间孤寂的石屋方向。 丢掉一条胳膊换来的…… 原来如此。 他忽然明白了那名独臂老人眼神中复杂情绪的来源。 那不仅是对孙儿的怜爱,或许,还有一份将整个部落的未来,连同自己断臂的代价,一并压在孙儿身上的沉重期许。 云天心中那最后一丝因冒名顶替而生的隔阂,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他看着眼前懂事的妹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温声道:“好了,我知道了。明天开始我就要闭关了,你也不要太贪玩,努力修炼,知道吗?” 又被哥哥说教,亚克琴皱了皱小鼻子,撅着嘴轻哼一声:“知道啦,就你啰嗦。” 说完,她转身便跑开了。 挂在她腰间的那个银色小铃铛,随着她的跑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叮”声,在这被晚霞映照得一片金红的宁静村落中,清越悠扬地回响着。 …… 云天走进了记忆中属于自己的那间石屋,随手将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屋内的空间比族长那间更加窄小,陈设也愈发简陋,除了一张石床和一张还算干净的兽皮,便再无他物。 他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来到石床边坐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如今虽然成功化身为亚克布,安然进入了火鸦部,对这片南岭蛮荒界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但想在这等偏远弱小、消息闭塞的部落里,寻找到返回东荒的途径,无异于缘木求鱼,痴人说梦。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百英会”之上。 这不仅仅是火鸦部的一次机会,更是他自己的机会。 唯有借此盛会,接触到南岭那些更强大的部落,才有可能打探到跨越无尽山脉,返回东荒的方法。 更何况…… 云天心念一动,想到了那传说中的“圣果”。 此等天地灵物,对旁人而言或许珍稀无比,可遇而不可求。 但对他来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拥有神秘小鼎,其催熟、蕴养灵植的能力堪称逆天。 若是能得到一两颗“圣果”,再以小鼎之力进行蕴养……那传说中万年方成的“万圣果”,岂非也并非遥不可及? 一想到此,即便是以云天的心性,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遏制。 去,必须去! 他打定了主意,就以亚克布这个身份,顺水推舟,去参加那所谓的百英会。 说是为了火鸦部的存续,是为了那份沉甸甸的期许,显得可笑了些,但是为了他自己那条回家的路,以及那份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的无上机缘,确是实打实的理由。 第137章 炼体 既已决定参加百英会,云天便以亚克布的身份,在火鸦部这个小小的村落中安顿下来。 他摒弃了心中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浸于修炼之中。 云天的修为本就已至筑基后期顶峰,距离大圆满之境,不过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如今心境再无波澜,又有极品培元丹作为支撑,突破便成了水到渠成之事。 三个月后,一处僻静的石屋之内,云天周身灵力鼓荡,体内仿佛有江河奔涌之声。 随着一声沉闷的轻响,那道困扰了无数筑基修士的最后关隘,在他面前应声而碎。 一股更为精纯、更为磅礴的法力充盈四肢百骸,筑基大圆满,成了。 他并未声张,反而立刻运转千幻隐匿术,将自身气息牢牢控制在筑基初期,对外显露出的,恰是刚刚晋入魂胎境的模样。 即便如此,“亚克布”晋级魂将的消息,依旧让整个火鸦部陷入了狂欢。 对于这些挣扎在蛮荒中的凡人与蛮士而言,部落中多出一位魂将大人,便意味着多了一重安身立命的保障。 那份发自内心的安全感,是任何食物与财富都无法比拟的。 篝火燃起,族人们载歌载舞,连平日里最为吝啬的几户人家都拿出了珍藏的果酒。 亚桑看着云天,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但或许是长久以来的隔阂,他只是走到云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不错,没有丢了火鸦部的脸。以后好生修炼,莫要懈怠。” 寥寥数语,勉励多过亲近。 云天点头应下,并未多言。 一场喧闹过后,部落的生活又迅速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安稳的日子里,云天并未闲着。 他将目光投向了火鸦部那间被称为“藏书阁”的石屋。 所谓的藏书阁,其实不过是一间稍大些的干燥石室,里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十本兽皮卷和石板刻录。 云天随手拿起一卷,上面记载的是部落先辈修炼灵力的心得,言语质朴,见解却颇为浅薄。 他花了数日时间,将这里所有的藏书翻阅一空。 这些记录大多是关于如何感应魂力、如何淬炼筋骨的简易功法,以及一些部落流传下来的传说。 从这些残缺的文字中,云天对火鸦部的历史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部落最辉煌的时期,也不过是出了一位魂胎境大圆满的魂术师。 他也从中弄明白了南岭蛮荒对于修为境界的称谓。 此地的魂术师,其魂气境、魂胎境、魂丹境、魂婴境以及神魂境,为了方便,通常被尊称为魂士、魂将、魂帅、魂王与魂皇。 这与东荒修仙界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等境界大致一一对应,只是叫法不同。 遇见修为高深者,同样会尊称一声“大人”,与东荒的“前辈”异曲同工。 而专修炼体的蛮士,则依据蛮体境、蛮骨境、蛮息境、蛮窍境、蛮神境,划分为蛮士、蛮将、蛮帅、蛮王和蛮皇。 一个最强者不过魂将巅峰的部落,能在蛮荒百部的夹缝中延续至今,实属不易。 云天放下手中的兽皮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自从知晓自己身处南岭蛮荒,一个念头便在云天心中悄然萌发。 此地灵气虽不如东荒浓郁,但炼体之风盛行,甚至许多灵根资质平庸的魂术师,都会中途转修炼体。 这说明,灵修与体修,在这片土地上是可以并行不悖的。 这个发现,为云天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了这间简陋的藏书阁里,潜心研究那些关于炼体之术的札记。 经过反复研读与推敲,他发现蛮荒的炼体之术,与东荒修士所知的灵力淬体截然不同,它更为纯粹,也更为极端。 以火鸦部这点微末的底蕴,所记载的炼体法门自然也只是冰山一角。 云天从中了解到,炼体大致可分为三大阶段:外炼、内炼、血炼。 火鸦部的典籍中,只记录了“外炼”阶段的法门,即对应蛮体境与蛮骨境的修炼。 其手段可谓是触目惊心,无所不用其极。 或以剧毒草药熬制成汤,浸泡全身,让毒素侵蚀血肉;或以烈火焚身,于痛苦中激发潜能;或以寒冰刺骨,磨砺筋骨意志。 其核心要义,便是一个“破”字。 用极端的外力,先将修士原本脆弱的肉身组织彻底破坏,再于生死边缘激发最原始的生命潜能,使其在重建中吸收能量精华,再生出更为强韧、更为致密的皮肉与骨骼。 这便如同凡间铁匠锻打凡铁,千锤百炼,每一次的破碎与重组,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升华。 而伴随这种升华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无边痛苦。 至于更高深的内炼与血炼之法,这小小的藏书石室里自然不会有记载。 云天心中暗叹一声,看来日后若想探寻更高深的炼体法门,还需去往那些更为强大的部落。 合上最后一本兽皮札记,云天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札记的末尾,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警示:“非大毅力、大坚韧者,修此术,必死无疑。” 那份对极致痛苦的描述,让他这位心性坚定的筑基修士都感到一丝心悸。 可一想到札记中描绘的炼体大成之景,那种不亚于佛门不灭金身的变态防御,那种足以拔山倒海的恐怖巨力,他心中的那丝疑虑便瞬间烟消云散。 在修仙界,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命的本钱。 这条路,虽布满荆棘,却也通往更强的境界。 云天站起身,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炼体,他修定了! 火鸦部如今总计百余人,除了亚桑、云天和亚克琴这三位魂术师,还有十几名蛮士,剩下的便都是些没有修为的凡人。 这些蛮士的修炼,云天也曾暗中观察过。 他们会定期进入部落后山的一个山洞,在里面用一口巨大的石锅熬煮药汤,而后整个人跳入其中泡浴。 那翻滚的墨绿色药汤散发着刺鼻的腥臭,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每一次泡浴过后,那些蛮士都会脱一层皮,个个面色惨白,仿佛大病一场,但恢复之后,其气血明显会壮大一分。 南岭灵石稀缺,但用于炼体的毒草毒物,却是漫山遍野,寻之不难。 云天下定决心,便不愿再等。 虽说部落的储藏室中就有现成的药材,但他并不想将自己炼体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一来是为了隐藏实力,二来也是不想让村里的人将注意力过多地关注到自己身上。 毕竟,自己这个冒名顶替者,过多的接触,也就意味着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云天便悄然离开了村落,独自一人走进了茫茫群山之中。 他要亲手去采摘那些炼制淬体药汤所需的毒草灵药,为自己开启一条全新的修炼之路。 南岭群山连绵,古木参天,其中蕴藏的凶险与机缘,仿若一枚硬币的两面。 云天并未深入,只在火鸦部方圆十里内搜寻。 即便如此,凭借他筑基修士的灵敏感知,那些札记上记载的毒草也很快被一一找到。 他肩头蹲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寻宝鼠,正无聊地用小爪子梳理着自己棕色的毛发。 这小家伙如今仍是二阶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迈入三阶灵兽之列,可这一步却迟迟未能迈出。 云天隐约觉得,它或许是缺少了某种晋阶的契机,至于具体是什么,他亦是一知半解,只能留待日后探寻。 寻宝鼠的存在,让采药之事变得高效而有趣。 每当云天靠近一株灵气盎然的草药,小家伙便会“吱吱”叫着,从他肩头一跃而下,远远便跑过去,围着灵药兴奋地打转,小鼻子凑上前去猛嗅,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而若是遇见那些毒物,哪怕隔着数十丈,它也会立刻炸毛,小鼻子皱成一团,满脸嫌弃地躲到云天背后,仿佛那股气味是什么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云天哑然失笑,这小东西趋吉避凶的本能,当真是刻在了骨子里。 在它的指引下,云天不仅采足了火鸦部蛮士们所用的那种毒草,还额外发现了几种毒性更为猛烈的品种。 那墨绿色的叶片上,甚至凝结着露珠般的毒液,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云天深知炼体之道,循序渐进方是正途。 他并未自负到直接使用这些猛药,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采下,用玉盒妥善封存。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日落时分,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云天回到了属于“亚克布”的那间石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关上石门后,立刻抬手打出数道法诀,一套颠倒五行阵瞬间布下,将小小的石屋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半人高的石桶。 这是他白日里顺手为之的杰作,寻了一块质地坚硬的青岗岩,以寒冰剑削切而成,桶壁光滑,严丝合缝。 将那些从部落药方上看到的毒草一一投入桶中,再注入清冽的山泉。 不过片刻,原本清澈见底的泉水就被染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浓绿色,丝丝缕匝的腥臭气味开始弥漫开来。 云天屈指一弹,一块拳头大小的地火石落入石桶之下,灵力注入,红黄色的火焰无声燃起。 他没有急着脱衣,而是先取出一粒解毒丹和一粒疗伤丹,含在舌下,以备不测。 半个时辰后,桶中药汤已然沸腾,墨绿色的液体剧烈翻滚,冒着一个个拳头大的气泡,腥臭之气愈发浓郁刺鼻。 云天熄了地火,待药汤稍稍平复,不再剧烈翻滚,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草木腥气的灼热蒸汽,胸中一阵翻腾。 没有再犹豫,他迅速褪去衣衫,露出精壮而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而后一咬牙,整个人跨入了石桶之中。 “嘶——”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包裹了全身,云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温度远超凡人所能忍受的极限,皮肤像是被烙铁按住,瞬间变得通红。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这股灼烧感,将整个身子都沉入了药汤里,只留一个头在外面。 然而,烫,仅仅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折磨,在皮肤适应了温度之后,才悄然而至。 那些墨绿色的药汤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亿万根看不见的细针,拼命地顺着他全身的毛孔往里钻。 起初只是微微的刺痛,如同被蚂蚁啃噬,但很快,这种刺痛就演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 毒液渗入皮下,开始疯狂地腐蚀他的血肉。 云天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一层层地溶解,肌肉纤维在毒素的侵蚀下寸寸断裂。 那种痛苦,远非刀剑加身可比,更像是有无数只带着剧毒的凶虫,在他的血肉与骨骼之间疯狂啃噬、撕咬,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瓦解。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志,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头昏脑胀,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天旋地转,几次都险些昏厥过去。 石桶内的药汤,因为他皮肤的溶解,已经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恶臭。 第138章 妖兽来袭 “守住……灵台清明……” 云天死死咬着牙关,牙龈早已被咬破,一丝血线顺着嘴角流下,滴入药汤中,瞬间消弭无踪。 他强大的神魂在此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死死抵御着那足以让魂魄都为之崩溃的痛苦狂潮,强行在脑海中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即便痛到如此地步,他依旧没有将含在口中的丹药咽下。 札记上说,炼体之要,在于一个“破”字。 破得越彻底,而后立,根基便越是扎实。 丹药虽能缓解痛苦,却也会削弱这“破”的效力。 他要凭自己的毅力,生生挺过去! 在这种非人的煎熬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轮回。 云天的身体在不断地被破坏,皮肤溶解,血肉糜烂,甚至连骨骼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痛苦彻底吞噬的瞬间,一丝奇异的暖流,自他血肉的最深处悄然生出。 那是在极致的破坏之后,身体最原始的生命潜能被激发了! 这股暖流初始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坚韧无比。 它所过之处,那些被毒液腐蚀的血肉组织,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再生。 新生的皮肉,带着一丝淡淡的玉色光泽,比之先前,明显更为坚韧、更为致密。 “破而后立……果然如此!” 云天心中一震,精神为之一振。 他立刻收敛心神,不再去对抗那股剧痛,而是引导着自己的意识,去感受、去接纳这种毁灭与重生的循环。 痛苦依旧,但希望的火苗已经点燃。 不知过了多久,当石桶中那股侵蚀骨肉的毒性药力渐渐消退,化为一股温和的暖流时,云天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低头看去,只见桶中的药汤已变得清澈了许多,只剩下一些药草的残渣。 而他自己的身体,原先溃烂不堪的皮肤血肉,此刻已尽数恢复。 不,不是恢复。 新生的皮肤比原先更加紧致细腻,甚至隐隐泛着一层光润,其下肌肉线条分明,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比之先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云天从石桶中站起,随手捏了个净尘术,身上残留的药渍与血污便消失无踪。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感,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蛮体境一层,成了。 可这喜悦之中,又夹杂着一丝后怕。 他现在才回过味来,火鸦部这本就不多的典籍,恐怕是把他给“坑”了一把。 那些札记只着重强调了“破”字的精要,却对过程中的诸多变通细节语焉不详,想来许多关键之处都是靠着族中长辈口口相传。 寻常蛮士初次炼体,哪有像他这样,在毒汤里死扛到底的? 多半是泡上一会儿,感觉剧痛难忍,便会出桶疗伤,待身体恢复再继续,如此反复,循序渐进。 这般水磨工夫,往往耗上一年半载才能入门。 而自己这般拿命去搏,若非有极品丹药含在口中作为最后倚仗,加上远超同阶的强大神魂和坚韧意志,恐怕不等入门,人就已经化作一滩血水,彻底消融在药汤里了。 想到此处,云天不禁苦笑。 札记末尾那句“非大毅力、大坚韧者,修此术,必死无疑”的血字警示,当真不是危言耸听。 过程虽然凶险得近乎自尽,但结果却好得出奇。 云天此刻早已将方才皮肉腐烂的锥心之痛抛诸脑后,眼中满是对这具崭新肉身的满意之色。 若不是药力耗尽,他甚至想就这么一直泡下去。 他穿好衣物,将石桶内的残渣药汤处理干净,又撤去了颠倒五行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上石床,一边运转《五行衍道术》恢复着消耗的神魂之力,一边默默总结着此次炼体的心得。 此法虽险,但收益亦是巨大。 只要准备周全,这条路,便走得通。 ……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两年时间悄然而过。 这两年里,云天几乎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 除了必要的修炼,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炼体之中。 石屋内的那尊石桶,几乎成了他的另一个床榻。 从最初的十天半月一次,到后来的七八天一次,再到如今,他几乎每隔三日,便要进行一次毒汤药浴。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早已被他视作寻常。 每一次的“破而后立”,都让他对肉身的掌控更深一分,力量也更强一分。 他的炼体修为,在这般近乎自虐的修炼下,突飞猛进,已然达到了蛮体境七层。 这个境界,早已超越了火鸦部中所有的蛮士。 族中最强的蛮士,也不过是蛮体境五层,而且他们每一个月能承受一次药浴的痛苦,便已是极限。 云天这般三天两头就泡一次的频率,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如此疯狂的修炼,对药材的消耗自然也是惊人的。 最初从山中采摘的那些毒草,其毒性很快便跟不上他肉身强度的提升。 云天倒也不愁,他悄悄将那些毒草投入小鼎之中,只需须臾功夫,原本数十年的毒草便能拥有数百上千年的药力,毒性何止猛烈十倍。 靠着小鼎这个逆天作弊器,他才能在不更换毒草种类的情况下,一路势如破竹地修炼至今。 这一日,云天刚刚结束了一次药浴。 滚滚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玉石般的光泽,其下气血奔涌如龙。 他正准备如往常一般盘膝打坐,巩固一番,神色却忽然一动,转头望向石屋之外的某个方向。 他时刻散布在周遭的一缕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远处的异动。 村落以东约莫十里之外,正有十几头浑身覆盖着土黄色硬甲、獠牙外翻的巨兽,疯狂追赶着一名男子。 那男子身材壮硕,奔跑间双腿肌肉虬结,正是蛮体境五层的修为,其穿着打扮,分明是火鸦部的族人。 那些巨兽形如野猪,但体型却大了数倍,奔跑起来地动山摇,正是南岭常见的低阶妖兽——裂土豨。 那名族人速度极快,在山林间辗转腾挪,一时半会儿倒也没让身后的兽群缩短距离。 但如此狂奔,体力消耗巨大,眼看就要力竭。 不过盏茶工夫,一人一兽群的距离已拉近到村外三里。 那蛮士急得满头大汗,百忙之中从腰间摸出一个兽骨制成的哨子,一边亡命飞奔,一边用力吹响。 “呜——呜——” 尖锐而急促的哨声划破了部落的宁静。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瞬间,整个火鸦部便动了起来。 一道苍老而矫健的身影第一个冲出石屋,奔向村口,正是独臂族长亚桑。 紧随其后,亚克琴手持一柄骨杖,十余名手持石斧、骨矛的蛮士也纷纷跟上。 村中的凡人同样没有慌乱,壮年男子们自发地取下挂在墙上的弓箭,在老弱妇孺身前排开,组成一道简陋却坚决的防线。 而那些年轻的妇人,则迅速将啼哭的孩童和惊慌的老人聚拢到村子中央,轻声安抚。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 云天在石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暗赞一声。 能在南岭这等凶险之地延续至今的部落,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远非东荒那些安逸城池中的凡人可比。 三里路程,对于裂土豨的冲锋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很快,那十几头裂土豨庞大的身躯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放!” 随着一名年长者一声令下,守在村口的凡人男子们同时松开了弓弦。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破空而去,形成一片小小的箭雨,射向冲在最前的几头裂土豨。 然而,这些裂土豨大多是一、二阶妖兽,天生皮糙肉厚,凡铁打造的箭头射在它们土黄色的硬甲上,只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皮毛都未能伤及分毫,便被尽数弹开。 但这波箭雨也并非全无用处,突如其来的打击成功阻滞了兽群的冲锋势头,让它们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在此时,那名被追赶的蛮士终于冲入了村口防线,一个翻滚卸去力道,随即转身,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十余名同伴汇合,怒吼着迎向了兽群。 他们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灵光闪烁的法器,有的只是千锤百炼的肉身。 一名蛮士对上一头一阶裂土豨,直接侧身避开獠牙的冲撞,而后欺身而上,铁拳如雨点般砸在裂土豨的头颅和腰腹等脆弱之处。 裂土豨吃痛狂嚎,甩头反击,却被那蛮士以更为强悍的力量死死压制。 不过十数个回合,那头数百斤重的一阶妖兽便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对付一阶裂土豨,这些蛮体境三、四层的蛮士尚能应付。 可当他们对上那些体型更大、气息更凶悍的二阶裂土豨时,便显得有些吃力了。 一名蛮士一时不慎,被一头二阶裂土豨的獠牙顶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眼看另一头二阶裂土豨就要冲到他面前,将其开膛破肚,一直站在村前掠阵的亚桑终于出手了。 他面色沉凝,将手中那根顶端镶嵌着兽骨的木杖向前一指。 一道微弱的魂力波动闪过,杖头兽骨猛地亮起一团火光,随即一颗人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在了那头二阶裂土豨的身上。 “轰!” 一声爆响,火球炸裂,狂暴的火焰瞬间将那头裂土豨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焦黑,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亚桑一出手,便展现出魂将级别修士应有的实力,一记火球术瞬间秒杀一头二阶裂土豨,极大鼓舞了族人的士气。 “吼!” 十余名蛮士齐声怒喝,声震林梢。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三五成群,以最强壮的几人为尖刀,专挑那些二阶裂土豨下手。 他们的配合算不上精妙,却充满了蛮荒部族特有的默契与血性。 一人主攻,吸引妖兽的注意力;旁人则寻觅时机,从侧翼猛击其腰腹关节等薄弱之处。 石斧劈砍,骨矛穿刺,铁拳轰击。 一时间,血肉横飞,兽吼与人喝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狂野而血腥的战斗乐章。 裂土豨虽皮糙肉厚,终究只是低阶妖兽,灵智未开,只懂凭借本能横冲直撞。 在火鸦部这些悍不畏死的蛮士围攻下,兽群很快便溃不成军。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最后一头裂土豨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战斗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村口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今晚有肉吃了!” 那些先前躲在后方的凡人男子们扔下手中的弓箭,冲上前来,用力拍打着蛮士们的肩膀。 孩子们也从村子深处跑了出来,绕着那些裂土豨巨大的尸体追逐嬉戏,丝毫不见惧色。 妇人们则聚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望向自家男人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胜利的喜悦迅速驱散了方才的紧张与血腥,整个火鸦部都沉浸在一种朴素而热烈的狂欢之中。 第139章 三拳之威 石屋之内,云天透过神识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 这种纯粹的、发自肺腑的喜悦,在勾心斗角的东荒修仙界,是极难见到的。 然而,他的笑意很快便凝固了。 就在村落以东十几里外,那片刚刚平息下来的山林深处,两股远比先前裂土豨群更为凶悍暴戾的气息,正顺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朝着火鸦部的方向疾奔而来。 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如两座移动的小山头,每一次奔踏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小的那只,体型已是先前那些裂土豨的倍许,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妖兽的层次。 而跑在它身前,体型更为庞大、气息也更为恐怖的那只,竟是一头四阶顶峰的裂土豨王! 云天无奈地轻叹一声。 看来,这场战斗的真正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起身,周身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响,推开厚重的石门,向着村口狂欢的人群走去。 此时,村口依旧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不少男人已经冲出村子,与那十几名蛮士一同,嘿咻嘿咻地拖拽着裂土豨的尸体。 对于他们而言,这些妖兽不仅是威胁,更是部落过冬最宝贵的食物与材料。 獠牙可以打磨成武器,硬甲可以制成盾牌,血肉更是大补之物。 唯有亚桑,依旧伫立在村口,那只独臂负在身后,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一种常年与妖兽争斗所磨砺出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魂力灌注于声音之中,沉声喝道:“都回来!全部进村子,摆好防御阵型,保护好女人和孩子!” 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每个族人的耳边炸响。 原本热闹喧嚣的村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脸不解地望向他们的族长。 但疑惑只持续了一瞬,所有人便立刻行动起来。 这是长久以来,刻印在血脉里对族长的绝对信任。 妇人们不再言笑,迅速拉着自己的孩子,领着老人向村子中央退去。 男人们则重新捡起地上的弓箭与石矛,紧张地在村口列阵。 那十余名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蛮士,也顾不上擦拭身上的血污,重新握紧了石斧骨枪,眼神凝重地站到了亚桑身后。 “爷爷,怎么了?”亚克琴快步来到亚桑身旁,手中的骨杖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 亚桑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山林尽头,并未回头。 “还有大家伙在后面。” 就在这说话的工夫,他那魂胎境的感知,也终于捕捉到了那两个正急速逼近的庞大身影。 他脸色愈发凝重,对亚克琴道:“孩子,你去村里保护好族人,这里交给爷爷。” 亚克琴本想留下助爷爷一臂之力,但看到亚桑那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是累赘。 她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转身退回村中,手中的骨杖却握得更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就在她与一人擦肩而过时,一只温厚的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不等她回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从她身边走过。 “哥哥!”亚克琴原本紧张的俏脸,瞬间被一抹安心的笑容所取代。 云天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下,只是温声道:“没事,有哥哥在。” 他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方,与亚桑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村路尽头。 亚桑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侧头看去,见是云天,心中竟没来由地一松。 他那张严肃的老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微笑:“孩子,小心些。” 云天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他察觉到亚桑身上魂力运转的波动,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恶战积蓄力量。 他看了一眼老人那空荡荡的左臂,平静地开口:“一会儿您防住小的,那个大的交给我。” 亚桑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亚克布”,身上竟透出一股如烘炉般旺盛、如江河般奔腾的血气生机。 那股力量,纯粹、霸道,远比部落里任何一个蛮士都要强大得多! 这孩子……他什么时候…… 亚桑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瞬间便将所有情绪压下,只是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嗵!嗵!嗵……” 沉重而紧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擂响在每个人心头的战鼓。 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村口摆放的几具裂土豨尸体,都随着这股震动而微微跳动。 很快,两个如同土石屋般大小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村路的尽头。 当看清那两头裂土豨的真容时,整个火鸦部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村中的男女老少,无不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几个最小的孩童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嚎啕大哭。 原本还算严整的防御阵型,因为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开始出现了散乱。 无论是谁,他们都知道,火鸦部立族以来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 那两只裂土豨并未立刻发起冲锋,它们放慢了脚步,那两双拳头大小的眼睛充血通红,死死盯着村口横七竖八的同类尸体。 粗重的鼻息,夹杂着腥臭的唾液,四处喷溅。 “吼——!” 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四阶裂土豨王,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林间树叶簌簌作响。 它四足猛地刨地,坚硬的地面被踏出四个深坑,而后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向着村口的云天与亚桑悍然冲来! 那头三阶裂土豨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一同发起了死亡冲锋。 亚桑先动了。 他独臂一振,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木杖向前疾指,一颗比先前更为凝实、更为炽热的火球再次呼啸而出,攻击的目标,正是跟在后面的那头三阶裂土豨。 与此同时,云天也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着那头四阶裂土豨王走了两步。 他的步伐由慢到快,最后竟也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向那头如山般的妖兽冲去。 在两者相距不到十丈的瞬间,云天神念微动。 一道无形的尖刺,自他眉心识海中爆射而出,穿透虚空,精准地刺入了那头正狂奔而来的四阶裂土豨王的脑海之中。 神魂刺! 裂土豨王本想着将眼前这个渺小得如同蝼蚁般的人类一头撞成肉泥,可脑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它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直,连惨嚎都未能发出。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 就是这刹那的僵直,云天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他身形微沉,右臂肌肉瞬间虬结贲张,一股恐怖的巨力汇于一拳,自下而上,一记凶狠的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裂土豨王那相对柔软的喉头软肉之上。 “噗!”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纯粹肉体碰撞声响起。 下一刻,令所有火鸦部族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那头重数千斤、如石屋般大小的裂土豨王,竟被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直接从地面上掀飞了起来,庞大的身躯离地足有三丈之高! “呜——” 凄厉的悲鸣声,此刻才从它的喉中挤出。 就在那巨大的兽躯飞至最高点,开始下坠的瞬间,不等它触地,云天的身影再次闪现。 他五指紧握,又是一拳,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轰在了裂土豨王那柔软的腹部。 “咚!” 声音如巨鼓被擂响。 那头可怜的裂土豨王,应声再次拔高,在半空中翻滚着飞了出去。 云天不再理会那尚在半空中的四阶裂土豨王,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另一侧。 此刻,那头三阶裂土豨正被亚桑的火球术打得一个踉跄,身上一片焦黑,凶性大发,正欲甩头反击。 可它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看到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云天的第三拳,直接而霸道地轰在了它那硕大突出的鼻头之上。 “嗷——!” 又是一声更为凄惨的悲鸣。 那头三阶裂土豨的整个头颅,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撞上,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村口旁的一座小山丘上。 “轰!” 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那头三阶裂土豨深深地嵌入了山壁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也就在这时,那只两度飞天的四阶裂土豨王,才“轰隆”一声,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荡起了两丈多高的尘土烟幕,将它的身躯彻底掩盖。 从两头巨兽发起冲锋,到战斗结束,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数息的工夫。 云天那简单、迅捷、粗暴到极致的攻击,让他身后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悬浮在半空中的亚桑,也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下方那个挺拔身影,满脸的震撼与茫然。 烟尘缓缓散去。 众人这才看清那两头妖兽的惨状。 深深嵌入土丘的三阶裂土豨,整个鼻梁连同头骨都被一拳轰碎,碎肉烂骨糊了一脸,死状惨不忍睹。 而那头落在地上的四阶裂土豨王,更是出气多,进气少。 它两只眼球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外凸,几欲脱眶而出,血沫夹杂着内脏的碎块,正不停地从它大张的口中汩汩涌出。 它想挣扎着站起,四肢却只是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死寂过后,不知是谁第一个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嘶吼。 这声嘶吼仿佛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整个山谷都给掀翻! “赢了!亚克布赢了!” “天呐!他一个人……他……” 那十余名刚刚经历过血战的蛮士,脸上混杂着血污与狂热的崇拜,他们不约而同地扔掉了手中的石斧骨矛,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云天高高举起,奋力地抛向了半空! 落下,又被高高抛起! “吼!吼!吼!” 整个部落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疯狂地涌了过来,他们将不断被抛向空中的云天围在中央,高举着双臂,用最原始、最热烈的吼声,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英雄的崇拜。 他们陷入了胜利的疯狂喜悦中。 人群之外,亚克琴的一双美眸早已笑成了两弯新月,她用力地拍着手,清脆的掌声几乎要被淹没在狂热的声浪里。 那份发自内心的骄傲,让她那张俏丽的脸蛋因极度的激动,泛起动人的红晕。 唯有悬于半空的亚桑,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份极致的震惊,缓缓褪去,化作了深深的疑惑。 疑惑又在片刻的思索后,转为一丝恍然。 最终,所有的情绪,尽数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落寞。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悄然降落在地,佝偻着身子,刻意避开了那片狂欢的人群。 一个人,向着村落深处自己那间孤零零的石屋,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在那冲天的欢呼与沸腾的人声中,他那只独臂负于身后的背影,显得格外的萧索与悲凉。 第140章 身份暴露 狂欢的火焰,直至深夜才渐渐熄灭。 整个火鸦部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英雄的崇拜之中,唯有云天在喧嚣散尽后,独自回到了石屋。 他盘膝而坐,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回味着白日里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拳拳到肉的搏杀,远比御使法器、掐动法诀来得更为直接,更能激起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原始野性。 那种纯粹力量碰撞带来的快感,让他至今仍有些血脉贲张。 他很清楚,单凭蛮体境七层的肉身,绝无可能造成那般摧枯拉朽的效果。 寻常蛮体境大圆满的蛮士,能有千斤之力便已是极限,如何能将数千斤重的四阶妖兽一拳轰飞? 那一拳之威,是他取巧了。 在出拳的瞬间,他将体内筑基大圆满的雄浑灵力,以一种玄妙的方式灌注于拳锋之上。 灵力与气血之力叠加,才爆发出那般骇人的破坏力。 “若我的炼体境界,也能达到与灵力修为相匹配的层次……”云天眼中精光一闪。 这条路,走对了。 他心中再无半分迟疑,对炼体的渴望愈发坚定。 …… 光阴流转,又是一个春秋。 这一年里,云天几乎将自己泡在了药汤里,修炼愈发疯狂。 石屋中,浓郁的血气几乎凝成实质,他身上的气息也越发沉凝厚重,如山如岳。 蛮体境后期巅峰。 距离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日,他刚结束修炼,正在盘算着是否要将药汤的毒性再提升一个档次,石屋外,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哥哥!爷爷叫你去他那里一趟。”是亚克琴的声音。 云天心中一动,掐指算了算时日,面上露出一丝恍然。 百英会。 他应了一声,起身熟练地将颠倒五行阵的阵旗阵盘一一收起,推门而出,向着村落深处那间孤零零的石屋走去。 自从那次兽群来袭后,族长亚桑便深居简出,几乎不再出现在族人面前,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许多。 来到亚桑的石屋外,云天还未抬手,屋内便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进来吧。” 云天推门而入,只见亚桑独自坐在石椅上,身前的火塘早已熄灭,屋子里透着一股凉意。 他仿佛已在这里等了许久。 “族长,您叫我来,是为了百英会之事?”云天开门见山。 亚桑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点了点头:“正是。百英会在金鹏部的凤凰山脉召开,路途遥远,即便乘坐飞行法器,也要近半年才能赶到。我们明早就出发。” 云天应了一声“是”。 他本想趁机多问些关于百英会的细节,但看到亚桑那张脸上浓得化不开的哀色与疲惫,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路途漫漫,有的是时间询问。 他躬身告退,转身走出了石屋,留下老人与一室的孤寂。 ……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 村口,亚桑在亚克琴的搀扶下,静静伫立。云天早已等候在此。 亚克琴的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泪水,满脸都是不舍。 “孩子,我们走后,村子就全靠你了。”亚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爷爷……定会在两年内赶回。” 亚克琴低着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 她抬起头,望向云天,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同样写满了离愁。 云天心中微叹,从怀中取出一个昨夜准备好的小木盒,递到她面前,同时以神念传音道:“妹妹,别难过。这里面的丹药,吃了可以永葆青春。” 亚克琴哪里知道什么驻颜丹,只听懂了“永葆青春”四个字,原本噙着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赶忙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这才破涕为笑。 “爷爷、哥哥,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这时,村子里陆陆续续走出了许多族人,男女老少,自发地前来为他们送行。 一张张淳朴的脸上,带着真挚的祝福与期盼。 看着眼前这些“族人”,云天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淡淡的不舍。 他忙收敛心神,看向亚桑。 亚桑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片巴掌大小的翠绿叶子,随手向空中一抛。 绿叶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一丈多长,悬浮在半空。 云天定睛一看,这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中品飞行法器。 亚桑与云天先后跃上叶片。 随着亚桑魂力催动,叶片法器缓缓升空,向着西南方向的山峦深处,慢悠悠地飞去。 下方,火鸦部的族人们用力挥舞着手臂,亚克琴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云天收回目光,内心感慨万千。 …… 一个时辰后,叶片法器已飞出了三百余里。 云天负手立于叶片前端,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林木,一言不发。 他心里正暗自腹诽,这龟爬般的速度,还不如自己祭出金羽飞梭来得痛快。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亚桑那异常艰难沙哑的声音。 “大人……不知现在,能否将实情告知老朽?” 云天闻言心中一凛,猛地转过头,诧异地看向身旁的亚桑。 “族长,你这是何意?” “唉……”亚桑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痛,他不再看云天,而是望着远方的天际,仿佛在透过云层,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大人不必再伪装成亚克布了。” “老朽只想知道,我那孙儿……他……他还活着吗?” 问出这句话时,亚桑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终于还是转过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死死地盯着云天。 云天沉默了。 他不知亚桑是如何看穿的,或许是那日三拳之威太过惊世骇俗,一个真正的蛮士绝无可能做到。 又或许,是爷孙之间那份血脉相连的直觉。 亚桑恐怕早就看出了端倪,却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此刻远离了部落,才将此事挑破。 想来也是怕自己一怒之下,对整个火鸦部不利。 念及此,云天对这位老族长的隐忍与责任感,不禁生出几分敬佩。 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已无意义。 他迎着老人那满是希冀的目光,如实回道:“我见到他时,已经没有气息了。” “嗡”的一声,亚桑只觉天旋地转,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从叶片上栽下去。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当这个答案被亲口证实,那份痛彻心扉的悲伤,还是如山崩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顺着他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无声地蜿蜒滑落。 云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老人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悲痛。 他随后将当日如何发现亚克布的尸身,如何被暴烈熊追杀,以及如何安葬了亚克布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亚桑,唯独将搜魂之事隐瞒了下来。 亚桑一言不发,静静聆听,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淌。 许久,直到云天说完,他才抬起袖子,用力抹干了脸上的泪痕,重重地叹了一声,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悲苦都一并吐出。 他转过身,对着云天,单手捂胸,深深地行了一礼:“谢大人料理了亚克布的后事,老朽感激不尽。” “老朽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见谅。” 云天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还请大人显出本貌,不要再顶着我孙儿的样子了。”亚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云天闻言,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点了点头,体内灵力微转,千幻隐匿术随之解除。 他脸上的轮廓一阵模糊,转瞬间,便恢复了自己原本清俊的面容。 与此同时,他周身灵力波动再无压制,一股属于筑基大圆满的雄浑灵压如潮水般散开,虽被他刻意收敛,未曾针对亚桑,但那股浩瀚之威,还是让老人心头一颤。 亚桑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孙儿一般年轻,却又截然不同的俊朗脸庞,再次微微叹息。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悲伤,再次躬身行礼。 “老朽想跟大人做个交易,还请大人……见谅老朽的无理。” 云天大致猜到了他的意图,微微点头:“族长请讲。” 亚桑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大人实力超群,定能在百英会建立赫赫功勋。老朽希望大人还能代表我火鸦部,去参加此次百英会。” 云天没有犹豫,直接道:“可以。我本是独身一人,若无火鸦部的名额,也确实无资格参加。” 亚桑闻言大喜,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块赤红色的玉佩,双手递给云天。 云天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正面镂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乌鸦,栩栩如生,背面则用一种古拙的蝌蚪文,刻着“百部”二字。 他将玉佩郑重收起,想来这便是代表火鸦部的信物了。 “既然如此,族长能否为我详细说明一下这百英会?” 亚桑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云天会问出如此基础的问题。 但一想到他方才所说的“独身一人”,这才恍然。 “也好。”他点了点头,开始缓缓道来:“这百英会,其根源,要追溯到万年之前了。” 亚桑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悠远。 “万年之前,我南岭各部族远比如今弱小,为了争夺贫瘠的土地与修炼资源,各部精英时常爆发血战,死伤惨重。许多有天赋的年轻人,还未成长起来,便已陨落在部族仇杀之中。长此以往,我南岭百部非但没能壮大,反而日渐凋零,险些被无尽山脉中的妖兽浪潮彻底吞没。” 云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想象到那幅血与火的残酷画卷,在生存面前,任何仁慈都是奢侈。 “直到首位蛮神老祖横空出世,以无上神威雄霸南岭,才定下了规矩。”亚桑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崇敬,“蛮神老祖有言,南岭之人,当以血脉延续为重,当以抵御外敌为先。年轻一辈的精英,是各部的火种,不应在无谓的内耗中熄灭。” “所以,这百英会,并非部族间的比斗厮杀?”云天抓住了关键,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原以为,所谓的资源分配,无非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多占一份。 亚桑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比斗?若真是让各部天才捉对厮杀,一场会下来,不知要陨落多少魂将、蛮将。我南岭百部,看似人丁兴旺,有亿万之众,可真正能踏上修行之路,成为魂术师与蛮士的,万中无一。每陨落一名,对于任何一个部族来说都是巨大损失。尤其对于我等这种小部族,每一名魂将、蛮将都决定了这个族群能否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因此,百英会的核心,并非比斗,而是一场试炼——闯塔试炼。” “闯塔?”云天心中一动。 “不错。”亚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神往,“蛮神老祖当年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资源分配与磨砺后辈这两大难题,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心血与神物,炼制了一座通天彻地的至宝——蛮魂塔。” 第141章 蛮魂塔 “蛮魂塔?” 云天心头巨震。 蛮神老祖,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竟能炼制出一座通天彻地的至宝,用以磨砺后辈、分配资源。 这等手笔,怕是早已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 亚桑望着云天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撼,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种初闻蛮魂塔之名时的敬畏与向往,至今仍深深刻在记忆里。 他从追忆中回过神,继续道:“此蛮魂塔共有十三层。只是,每次开启,都需要耗费整整十颗七阶蛮魂荒兽的魂晶。” “什么?十颗……七阶?”云天惊呼出声,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阶妖兽,那可是堪比元婴老怪的存在。 十颗七阶魂晶,这是何等恐怖的代价? 就算把整个东荒修仙界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凑出这等数目的元婴级妖丹。 “是啊,所以每六十年才能召开一次,实属不易。”亚桑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感慨。 “这蛮魂塔的第一至三层,会分别出现一到三只一阶蛮魂兽。每灭杀一只蛮魂兽,都有几率掉落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魂晶。不过,前三层的几率极低,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每闯过一层,便可用部落信物玉佩,自行选择是否传送到下一层。若是觉得力有不逮,也可以停留在当前塔层。只是,两个时辰之后,塔内便会再次刷新出同等阶的蛮魂兽。” “以此类推,第四至六层,出现的是一到三只二阶蛮魂兽。第七至九层,是三阶蛮魂兽。第十至十二层,则是四阶蛮魂兽。而最后一层,第十三层……”亚桑说到此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出现的是五阶蛮魂兽!” “五阶!”云天瞳孔一缩。 亚桑微微点头:“前六层,魂晶掉落全凭运气。可一旦到了第七层,基本上每灭杀一只蛮魂兽,便能得到一颗魂晶。至于第十三层……往届百英会,能活着从那一层出来的,至今不超过五人。” “而且,那五人无一不是算准了时机,在蛮魂塔能量即将耗尽时才进入。即便如此,也都是手段尽出,拼掉半条命才堪堪灭杀那五阶蛮魂兽,侥幸出塔。至于那些没算对时间的倒霉蛋,就算杀了五阶蛮魂兽,只要塔内能量未尽,两个时辰后,新的五阶蛮魂兽便会再次出现,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亚桑说得详尽,云天听得却是眉头微蹙:“为何会如此?” 亚桑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大人有所不知。那蛮魂塔妙用无穷,参会者入塔,便如同进入了一方独立的小天地。塔内的蛮魂兽,皆由那十颗七阶魂晶的庞大魂力所化,虽是魂力显化之物,但其攻击却与真正的妖兽无异,造成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只有当那十颗魂晶的能量彻底耗尽,塔内无法再显化出蛮魂兽时,所有在塔内的参会者,才会被一并传送出来。所以,大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切不可轻易传送到下一层。” 亚桑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仅剩的左手,下意识地抓握了一下空荡荡的右臂衣袖。 “老朽这条胳膊,便是在第八层丢掉的。当时侥幸灭杀了两只三阶蛮魂兽,已是强弩之末,还好运气不错,恰好到了出塔的时间,这才捡回了一条老命。” 云天微微颔首,面露了然之色。 这蛮魂塔的试炼,既考验实力,也考验心智与运气。 “既然明知第十三层是五阶蛮魂兽,那些人又为何非要上去?难不成,那里有什么不同的奖赏?”云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人所言不错。”亚桑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据那五位从十三层活着出来的前辈所言,在第十三层灭杀五阶蛮魂兽后,会直接掉落整整十颗魂晶!而且,还有一定几率,呈现出一门秘术!” “在那五人之中,便有一位,得到了一门强大的炼体秘术。自那以后,他所在的部族一跃成为南岭排名前十的大部族,风光无两。这等机缘,对我等小部族而言,不啻于一步登天。” “原来如此。”云天恍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道理,在哪里都一样。 “那些参会者出塔之后,便可用在塔中获得的魂晶,在各自的上宗部族处,以每十颗魂晶换取一枚筑胎丹。” 亚桑说到此处,神色再次变得肃穆,他转过身,对着云天,再一次单手捂胸,深深躬下身去。 “大人如今已是魂将,实力超群。老朽恳请大人,若是在塔中有所斩获,换来的筑胎丹,请……请务必送予我火鸦部!” 他说完这句话,肩膀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不敢抬头看云天的表情,生怕看到一丝一毫的拒绝。 他已经将火鸦部所有的未来,都压在了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身上。 “当然没问题。” 一个轻松惬意的声音响起。 亚桑猛地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看到云天正含笑看着他,那眼神平静而淡然,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谢大人!老朽代火鸦部上下,谢过大人!”亚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眼眶都有些泛红。 云天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如此。 对他而言,筑胎丹早已无用。 用几颗对自己无用的丹药,换取一个参加百英会的机会,顺便还能了却这桩因果,何乐而不为? 随着这个承诺的许下,叶片法器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亚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 云天趁机又问了些关于南岭百部的问题。 “族长,南岭百部,实力划分究竟如何?像火鸦部这等末流部落,又有多少?” 亚桑听他问起这个,来了兴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说起这个,那可就复杂了。整个南岭,大大小小的部落何止百个,所谓百部,只是个统称。真正能排得上号的,乃是五大部族,分别是金鹏部、裂熊部、白虎部、青蝰部和我们火鸦一脉的上宗部族——火雀部。” “这五大部族,每一个都有魂王、蛮王老祖坐镇,实力深不可测,乃是南岭真正的霸主。百英会,便是由他们轮流举办。像我们火鸦部,名义上算是火雀部的臣部,每年都要上缴一部分供奉,才能得到庇护。此次的信物玉佩,便是由火雀部下发的。” “那除了五大部族,其余部落呢?” “其余部落,便如繁星点点,数不胜数了。其中能有魂帅、蛮帅坐镇的,算是二流部落。有多位魂将、蛮将坐镇的,便是三流。像我们火鸦部,只有老朽我一个魂将,便只能算是末流了。至于连一个魂将、蛮将都没有的,那便是不入流,随时可能被其他部落吞并,或是被妖兽覆灭,连参加百英会的资格都没有。” 亚桑说起这些,语气中满是唏嘘。 云天听着,对这片蛮荒之地的生存法则,又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里也是一个赤裸裸的,以实力定尊卑的世界。 二人一问一答,时间在闲聊中悄然流逝。 亚桑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云天。 云天也对这南岭蛮荒,对即将到来的百英会,有了十足的准备。 该问的都问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云天看着脚下这片慢悠悠晃荡的叶子,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对亚桑道:“族长,我们换个快些的赶路方式吧。这般飞下去,时间都浪费在赶路上了,岂不可惜?” 亚桑闻言一愣,随即苦笑一声:“大人说笑了,老朽这件‘青云叶’,已是族中最好的飞行法器了,再快……也快不起来了。” 云天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一艘造型流畅优美、通体呈淡金色的飞梭凭空出现,悬浮在二人身侧。 飞梭长约丈许,梭身之上灵光流转,隐隐有符文闪动,一股远超寻常法器的灵力波动散逸开来。 “这……这是……”亚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活了近两百岁,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神异的飞行之物。 云天一步踏上金羽飞梭,回头对亚桑道:“族长,请吧。” 亚桑看着脚下这艘灵光内蕴的飞梭,再想想自己那片慢悠悠的破叶子,老脸不由得一红,干咳两声,这才收起法器,有些拘谨地站到了飞梭的尾部。 云天也不在意,灵力微催,金羽飞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瞬间便将身后的云海远远甩开。 速度比之先前,何止快了一倍? 狂风扑面,亚桑下意识地抓紧了飞梭的边缘,心中更是骇然。 他在这飞梭之上,竟感觉不到丝毫颠簸,平稳得不可思议。 在他的指引下,二人避开一处处盘踞着强大妖兽的险恶地域,一路风平浪静,向着西南方的荒岭中心之地疾驰而去。 原本以为要耗费半年的路程,在金羽飞梭这中品灵器的代步下,竟只用了一个多月便已走完。 这一日,当一片连绵起伏、苍翠如黛的山脉出现在视线尽头时,亚桑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 “大人,前面便是凤凰山脉了,金鹏部的族地就在其中。” 云天微微颔首,神识早已散开。 他能感觉到,这片山脉中的天地灵气,确实比先前路过的地方要浓郁不少,但与东荒那些灵脉汇聚的宗门洞府相比,依旧是天差地别。 连南岭五大部族之一的金鹏部,都只能在这种地方繁衍生息,可想而知,其他那些小部落的生存环境,该是何等的艰难。 飞梭在凤凰山脉的群峰间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平坦谷地中,一座规模庞大,却又透着原始粗犷气息的部落建筑群,终于出现在云天的面前。 这便是金鹏部了,从高空俯瞰,整个部落占地足有十数里方圆。 部落四周,皆是用一人合抱的粗犷圆木,捆扎搭建起近三丈高的篱墙。 南面开有一个巨大的城门,其余东、西、北三个方向,则都挖掘出一条宽达三丈、深亦有三丈的巨大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防御工事。 篱墙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茂密原始丛林,不时有兽吼鸟鸣之声从中传出,为这片宁静的谷地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城内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单层石木屋,或是用兽皮搭建的帐篷,密密麻麻,显得有些杂乱。 唯有部落最中央的区域,矗立着五来座高达十数丈的石木结构高阁,鹤立鸡群,分外显眼。 尽管建筑风格原始,但城内却是一片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景象。 宽阔的土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摩肩接踵,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汇成了一曲充满生命力的乐章。 第142章 金鹏城 金羽飞梭在距离凤凰山脉主城尚有十里之地,便悄然降下。 云天收起飞梭,与亚桑一同步行,向着那座雄踞于谷地中的庞大部落走去。 沿途,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影,有身着兽皮、气息彪悍的蛮士,也有魂力波动隐晦的魂术师,更多的则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这些人大多神色匆忙,右前臂上都烙印着一个展翅金鹏的图腾纹身,显然是金鹏部的本地族人。 除了他们,也有一些像云天和亚桑这样的外来者,身上纹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图腾,想来也是为了半年后的百英会而来。 云天看着那些繁复的图腾,心中一动,侧头问向亚桑:“族长,火鸦部的图腾是什么?怎不见你们身上有?” 亚桑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红了,神情颇为不自然。 “大人有所不知,这图腾印记,并非哪个部落都有资格纹印的。” “哦?这里面还有什么说法?”云天倒是真来了兴趣。 “只有当部落里诞生出魂王或是蛮王,这个部族的族人,才有资格在身上留下代表荣耀的图腾印记。”亚桑的声音低了下去,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们火鸦部……还未曾诞生过,所以……” 云天恍然,原来这小小的图腾,竟是部族底蕴与辉煌的象征。 他随口安慰道:“族长不必气馁,火鸦部今后也定能诞生魂王、蛮王的。” 亚桑只是陪着笑了笑,连声道谢,但那笑容里的苦涩,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二人说话间,已来到城门之前。 三丈宽的巨大城门,由整根的巨木拼接而成,门梁上悬挂着一块巨型牌匾,用古拙的蝌蚪蛮文写着“金鹏”二字,笔力雄浑。 门柱两侧,各立着一尊丈许高的鎏金大鹏雕像,双翼半展,鹰目锐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威武不凡。 门前,两排手持长矛的卫兵肃然而立,个个气息沉稳,竟都是蛮体境后期的蛮士。 一名魂胎境的魂将坐在一旁的石墩上,目光如炬,审视着每一个试图入城的外族人。 亚桑上前,恭敬地递上那枚代表火鸦部的赤红色玉佩。 那魂将接过玉佩,以魂力探查一番,又抬头扫了云天二人一眼,这才点了点头,将玉佩还了回来,挥手放行。 踏入城门,一股混杂着烟火、皮革、草药与汗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城内的景象比从高空俯瞰时更具冲击力。 宽阔的土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低矮石屋与兽皮帐篷。 空地上随处可见摆摊的小贩,面前铺着一张兽皮,上面摆放着各种妖兽的皮毛、骨骼、草药,甚至是某些闪烁着微光的矿石。 他们大声吆喝着,与来往的行人进行着以物换物的原始交易。 三五成群的孩童在人群中追逐嬉戏,他们穿着麻布缝制的衣裤,虽然也算不上华贵,但比起火鸦部那些光着脚丫、衣不蔽体的孩子,已经体面太多。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粗犷而旺盛的生命力。 “大人,内城有专门为我们这些前来参会之人安排的住宿空地,我们可以去那里安营扎寨。”亚桑跟在云天身后半步,低声介绍着。 “此城没有供人住宿的客栈么?”云天随口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看到亚桑那张苍老的脸庞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尴尬之色,心中顿时了然,有些后悔自己问得太过理所当然。 “呃……有,自然是有的。”亚桑局促地搓了搓手,“只是……只是那需要花费灵石。” 对火鸦部这种末流小族而言,每一块灵石都珍贵无比,自然是能省则省。 “无妨。”云天摆了摆手,“我这里还有些灵石。离百英会召开尚有半年,总在外面宿营,既不方便,安全也难说。还是住店吧。” 他倒不是矫情,主要是想寻个安稳之地,继续冲击蛮体境大圆满。 若是在外扎个帐篷,与亚桑同住,诸多秘密不好遮掩,终究是个麻烦。 亚桑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他当然也想住得安稳些,既然这位神秘的大人愿意支付房费,他自然是乐见其成,连忙点头称是。 二人穿过喧闹的外城,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来到部落中央的区域。 先前在空中遥遥望见的五座高阁,此刻近在眼前,更显得巍峨壮观。 每一座高阁都占地十余亩,高达二十多丈。 下方地基由巨石垒砌,坚固沉稳,上方则全由一种泛着淡黄色光泽的坚硬圆木搭建而成。 每一层的飞檐斗拱之上,都雕刻着大鹏、苍鹰之类的猛禽图样,雕工精湛,气势非凡。 其中三座高阁之外,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护罩,显然是设有高阶禁制,想来是金鹏部高层居住或修炼的禁地。 云天二人来到其中一座未设禁制的高阁前,这里人来人往,似乎是集商铺、酒肆于一体的场所。 二人径直走入高阁,来到三层。 这里是一处规模不小的酒肆客栈,装潢虽显粗犷,却也干净整洁。 刚一进门,便有一名伙计打扮的青年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两位大人,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云天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随口道,“来两间上房,常住。” 那伙计打量了一下云天和亚桑的穿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热情的笑容,将二人引至柜台前。 办理入住手续时,云天看着那伙计在账本上写下的价格,着实愣了一下。 一天,两块下品灵石。 他不是嫌贵,而是觉得便宜得有些离谱。 想当初在东荒,随便寻个修仙坊市,最普通的客房一天也得十块八块灵石,这里的物价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他不动声色地付了半年的房钱,在伙计越发恭敬热情的态度中,拿到了两块房门木牌。 来到房间门口,云天遣走了伙计,对亚桑说道:“族长,接下来这段时日,我想闭关修炼,您自便即可。” 亚桑连忙单手捂胸,深深一礼:“全听大人安排。” 二人就此分开,各自进了客房。 云天推门而入,打量着房内的陈设。 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两把木椅,虽然简陋,但比起他这些年住的石洞和土屋,简直有天壤之别。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让他仿佛回到了东荒的日子,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心中念头翻涌。 “怪不得当年明晓生前辈会游走于东荒、南岭两地,堂堂元婴老祖,却做着倒卖修炼资源的行当。” 云天心中暗自盘算,这里的物价如此低廉,若是将这里特有的灵草、矿石带回东荒,这其中的利润,怕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眼红。 “只不过,那一道万里毒瘴,隔绝了两地往来,也断了绝大多数人的念想。若非明晓生前辈是一位阵道大家,耗费心力设下了那座传送阵,恐怕他也做不成这独门生意。” 云天收回所有心绪,将颠倒五行阵的阵旗阵盘在房间内一一布置妥当。 随着最后一面阵旗落下,一层无形的波动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整个房间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藤手镯。 为了假扮亚克布,他已将小藤与储物戒指都藏匿了起来。 如今身份已被识破,自然没必要再继续遮掩。 他将手镯重新戴回左手腕上,指腹轻轻抚过木藤表面那繁杂而粗糙的纹路。 许是沉睡了太久,被他的气息一扰,小藤似被吵醒了一般,懒洋洋地伸出数根细若发丝的藤枝,在空中扭了扭,像极了凡人清晨睡醒时伸的懒腰。 云天看得有些好笑,心念一动,五粒丹香四溢的极品蕴神丹便出现在掌心。 几乎在丹药出现的瞬间,一道短促的“嘻嘻”笑声便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小伎俩得逞的雀跃。 那几根藤枝倏地一下变得精神抖擞,闪电般卷过他掌心的丹药,拉了回去。 云天低头看去,只见那五粒丹药被藤枝巧妙地固定在手镯上,与另外一侧那个早已被裹成藤球的储物戒指,以及一枚小巧的震魂铃,均匀地分布在手镯周边,倒像是什么别致的装饰,煞是可爱。 安抚好了这个小家伙,云天便不再耽搁。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只半人高的石桶,又取出了十几个装着各色毒草毒物的木盒。 他熟练地将一味味药材按特定顺序投入桶中,催动灵力点燃了一块地火石置于桶下。 很快,石桶内的清水便化作了翻滚的浓绿药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云天褪去上衣,露出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 这身躯看上去并不如南岭蛮士那般夸张雄壮,却蕴含着寻常人难以想象的浓郁气血与力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跨入滚烫的药液之中。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亿万只毒虫在啃噬他的血肉筋骨。 云天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默默调动灵力,引导着那狂暴的药力淬炼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痛苦,并快乐着。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里,云天几乎足不出户,以每隔三日便进行一次药浴的频率,疯狂地进行着炼体修行。 这一日,当他再次从药力耗尽、变得清澈的药汤中起身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自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喷薄欲出。 蛮体境大圆满! 云天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纯粹的肉身之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估摸着,如今自己单凭肉身,一拳之力至少也有一千五百斤,若是再辅以灵力,威力更是难以想象。 云天心念微动,千幻隐匿术悄然运转。 他脸部的轮廓一阵模糊,转瞬间,便化作了一副面相刚毅、普通至极的脸庞。 同时,他将周身的灵力波动尽数收敛,只留下一身蛮体境大圆满的强横血气之力。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撤去了颠倒五行阵,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离百英会还有近五个月的时间,他打算趁此机会,好好在这金鹏城中游逛一番。 收集一些南岭特有的灵草灵药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设法购买一份详尽的南岭地舆图,以及找寻任何可能回归东荒的线索。 来到三楼的露天楼台,凭栏远眺。 金鹏城虽号称南岭五大部族之一,占地辽阔,但放开神识看去,其繁华程度比之东荒的云澜坊市,实在是逊色了不止一筹。 城中九成以上的区域,都是凡人居所,他们之间的交易也多是些生活用品的以物易物。 真正能对他这个修仙者有所帮助的地方,恐怕也只有部落中央这五座高大的楼阁了。 云天心中有了计较,便转身下楼,准备从自己所在的这座楼阁开始,好好游览一番。 第143章 酒肆听秘 这金鹏部虽是南岭五大部族之一,却终究不是修仙坊市。 云天花了数日功夫,便将对外开放的两座高阁逛了个遍。 高阁之内,多是酒肆、客栈,商行仅有三四家。 售卖之物,也无外乎灵草灵药、炼器矿材以及各类妖兽材料。 品种虽显单一,云天倒也乐在其中,收集了不少南岭特有的灵药种子。 至于丹药、丹方这类资源,商行中却是半点不见踪影。 据伙计所言,这些东西都牢牢掌握在部落上层手中,寻常族人难得一见,更别说流出售卖了。 而他心心念念的南岭全舆图,更是无处可寻。 费了些功夫,也只购得两份区域地图,一份是金鹏部管辖的范围,另一份则是相邻的火雀部地界。 南岭蛮荒,原始丛林过于辽阔,无数地域人迹未至,没有完整地图倒也属情理之中。 逛了几日,云天便失了兴致。 但他并未就此回到房间闭关,而是时常出入于各个酒肆之中。 他并非贪恋那入口酸甜的果酒,而是随着百英会日益临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各部族人越来越多。 想要打探消息,没有比酒肆这种龙蛇混杂之地更好的去处了。 找了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云天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果酒,自顾自地浅酌,耳朵却捕捉着周围鼎沸的人声。 “唉,这次百英会,俺要是能换回两枚筑胎丹,阿花她阿爹就点头把她嫁给俺了。”一个憨厚的嗓音里满是憧憬。 邻桌一个面带愁容的中年人叹了口气:“我们沙蝎部要是再拿不到筑胎丹,部落里下一个六十年,怕是就要青黄不接,日子难过了。” 诸如此类的琐事,云天听得津津有味。 这南岭蛮荒虽然原始,生存不易,但部落之中,人与人之间那种纯粹质朴的情感,却让他在东荒修仙界少有遇到过。 这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活得真实而热烈。 就在他听得入神之际,邻桌三个刚落座之人的谈话,却让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三人说的,竟是东荒修仙界通用的语言! 云天心中一凛,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那桌扫过。 三人皆是黑袍罩身,看不清面容。 其中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虽已刻意收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分明是魂丹境后期的强者! 他不敢放出神识去探查,那无异于挑衅。 当下只能收敛心神,摒弃周围一切杂音,将全副心神都用在了两耳之上。 一个阴森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少主,我们出来已有十年之久了。眼看圣门与血煞宗的东征之期将至,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许是料定这蛮荒之地无人能懂他们的语言,三人并未施展传音之术,就这么大剌剌地说了出来。 周围的蛮士、魂术师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也只当是某个不知名小族的方言,听不懂便不再理会。 可这番话落入云天耳中,不啻于平地惊雷。 东征?圣门?血煞宗? 每一个词都让他心头狂跳。 那个阴森的声音,似乎在何处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紧接着,一个略显年轻,却带着几分慵懒与不耐的声音响了起来,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唉,真搞不懂门里那些老古董,天天喊着为了圣门未来,非要搞什么狗屁东征。有那个闲工夫,多出来给自己找些修炼资源,提升修为,不比那劳什子东征重要?” 竟是圣魔门少主,皇甫天! 云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瞬间便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那么另外两人,定是他的护卫魔丙和魔丁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另一个更让他呼吸急促的想法便疯狂滋生——他们是怎么来到此地的? 他们既然能来,是否……是否有返回东荒的渠道? 这个可能性让云天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但“东征”二字,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让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见魔丙、魔丁二人不敢回应自己的牢骚,皇甫天心中更显烦躁,继续抱怨道:“父亲大人也是,若是把准备东征的精力,都用在寻找那个魔界之人身上,哪里还用得着我,浪费整整十年宝贵的修炼时间,来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魔界之人? 云天眉头紧锁,又一个惊悚的词汇钻入耳中。 另一个声音响起,比之先前的阴森,显得格外圆滑,想来便是魔丁了。 他劝慰道:“呵呵,少主莫要动气。门主大人自有他的考量。此次出来,虽说主要目的是为寻找魔界上使,可若是真能有所发现,少主您心心念念的‘魔髓晶石’,说不定也会有线索。除此之外,若能得那位上使大人青眼,定能获得莫大机缘。” “哼!本少主又不是非要用那魔髓晶石来炼制本命魔宝!”皇甫天嘴硬地回怼了一句,但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底气不足的倔强。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也不知道门中秘典记载的是真是假,若只是些道听途说,人为杜撰,我们这次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应该不会有假。”这次开口的是魔丙,声音依旧阴冷,“据说秘典中的内容,皆是本门开山老祖亲口所述。再者,这南岭与东荒之间的‘万里毒瘴’,便是因一位上界魔使意外陨落,其通天灵宝坠落其间所化,此事早已是修仙界上层公认的秘辛了。” “哼!这事儿更加久远,也不知上面那些人总跑下来做什么?”皇甫天再次抱怨了一句,随即像是下了决定,“罢了,等此地的百英会一结束,我们便动身,前往‘魔渊’一探。” “是,少主。”魔丙、魔丁二人齐声应道。 三人的对话到此告一段落,随即起身,离开了酒肆。 云天坐在原地,端着酒杯的手早已冰凉,内心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东征之疑还未解开,又冒出个魔界上使。 连隔绝两地的万里毒瘴,竟是因一件通天灵宝所致! 这一个个秘闻,彻底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念一动,在脑海中问道:“小藤,你都听到了吧?” 手腕上的木藤手镯微微动了动,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心不在焉的样子。 “主人你听到的,我自然也知道啊。” “那你可有想起些什么?”云天在心底急切地追问。 “嗯……”手腕上的木藤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翻找着蒙尘的记忆,“听他们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想起一些东西来。” 云天屏住了呼吸,连邻桌蛮士划拳的喧闹声都仿佛在瞬间远去。 “我的上一代,便是跟随上界魔魂族的一位魔尊大人,耗费了巨大代价才来到这方世界的。”小藤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云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因为这方世界的天地规则限制,那位魔尊大人来到此界后,修为被压制得厉害,最大限度也只能保留在魔将的水平,也就是你们这里说的……化神境。” 化神境! 云天端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一个需要被压制到化神境的存在,那他本来的修为,该是何等恐怖? 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与那所谓的上界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 “那位魔尊大人也是奉了魔魂族圣祖的命令,来这里寻找一样宝贝。但那宝贝究竟是什么,长什么样子,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说很重要,很着急的样子。” “可他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到此界,就被这里的两个化神境修士察觉了,然后就打了起来。对了,主人,其中一个,应该就是这蛮荒之地的那位蛮神老祖了。” “什么!?”云天心头巨震。 “此界毕竟是下界,无论是功法还是见识,都跟上界没法比,所以那两个化神境修士联手,还是处于下风。”小藤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书,“但那位蛮神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神经,竟直接自爆了他的法身和神魂。” 云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位化神老祖,竟会选择自爆? “我那上一代,就是在这次自爆中命陨的。烟消云散之前,将自身的全部传承都注入了一颗藤种里留了下来,那颗藤种,便是我了。”小藤平铺直叙地讲述着,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毁灭,与它自身毫无关系。 云天听得却是心神摇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平平无奇的木藤手镯,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不仅我的上一代在那一战里死掉了,就连那位魔尊大人,也受到了重创。在另一个化神境修士面前,已是没了还手之力。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修士并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封印在了一处深渊之中。” 云天脑中“嗡”的一声,皇甫天三人先前所说的话,此刻已然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们口中的“魔渊”,封印的,竟是一位来自上界的魔尊! 他们的目的,就是去寻找这位被封印的魔尊! “至于那万里毒瘴是不是因为一件通天灵宝所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小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茫然,“不过,上界,无论是魔界还是灵界,好像从几万年以前便开始,不计代价地向它们的下位界面派遣使者,似乎都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我传承记忆里说,这个世界,前后已经有三波不同势力的上界来使到访过。” 小藤的讲述到此结束,酒肆里再次恢复了原有的喧嚣。 可云天却再也听不进周围的任何声音。 他坐在那儿,面色平静,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一个个词汇在他脑中炸开:上界魔尊、化神自爆、三波来使……这背后隐藏的,是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惊天秘密。 虽然这秘密的层级,离他这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还太过遥远,但一想到那些可以随意穿梭界面的超级强者,一想到那位被压制到化神境依然能以一敌二的魔尊,云天心中对力量的渴望,便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滋生,变得无比迫切,无比坚定。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 那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几块灵石,转身走出了这家带给他巨大震撼的酒肆。 走在金鹏城宽阔的土路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为生计奔波的蛮人,云天第一次觉得,这片原始而质朴的土地之下,竟埋藏着如此汹涌的暗流。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腕上的木藤手镯。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撒娇卖痴、贪吃丹药的小家伙,其来历,竟牵扯到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上古大战。 云天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自己还真是……捡到宝了。 第144章 百英会开启 从酒肆中听来的秘闻,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云天心头。 他并未感到窥得天机的兴奋,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呼吸。 上界魔尊、化神自爆、万里毒瘴的真相……这一切都太过宏大,而他自己,不过是这宏大画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筑基修士。 实力,终究是实力太低了。 云天再没了闲逛的兴致。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回到了客栈,反手关好房门。 随着颠倒五行阵的阵旗阵盘一一落下,一层无形波动荡漾开来,将外界的一切嘈杂与窥探尽数隔绝。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酒肆中听到的每一句话,小藤讲述的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搅得他心绪不宁。 良久,云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翻涌的波澜渐渐归于平静。 “想再多也无用。”他暗自思忖,“无论东征还是魔尊,眼下都与我无关。当务之急,是应付好这百英会,拿到‘圣果’。” 至于之后的路,他也已有了计划。 皇甫天那一行人,既然要等百英会结束才动身,想来对这盛会也另有所图。 自己只需静观其变,待盛会落幕,便可一路尾随,设法找到他们返回东荒的渠道。 这期间,若有机会,再详细打探一番那所谓的“东征”,究竟是怎么回事。 计划既定,云天便不再多想,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气海,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五个月的时光,在修行者眼中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日,紧闭了近半年的房门,被“笃笃”地敲响了。 “大人,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动身了。”门外传来亚桑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与期盼。 云天缓缓收功,周身灵力如潮水般退回体内。 他睁开眼,一抹精光在眸中一闪而逝。 他抬手摸了摸嘴唇周边蓄起的寸许长短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才起身,将阵旗阵盘一一收好。 皇甫天那几人定然也会参加这百英会,为了避免被他们认出,他这五个月刻意没有剃须,让自己显得沧桑了几分。 之所以不动用千幻隐匿术,也是怕此地那些魂王、蛮王级别的老怪物们察觉出端倪。 在这种场合下,任何试图遮掩身份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反倒弄巧成拙。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亚桑早已在门外等候,老者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兽皮衣,神情肃穆,但那不停搓动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百英会,关乎着火鸦部未来一甲子的兴衰存亡,由不得他不郑重。 云天见状,只是平静地笑了笑:“族长,走吧。” “是,大人。”亚桑恭敬地应了一声,跟在云天身后半步,二人一同向楼下走去。 出了高阁,外面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英会并未设在别处,就在五座高阁环绕的中央广场上。 此刻,广场边缘已经挤满了来自南岭各地的部族之人,他们身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或三五成群,或独自肃立,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着,嘈杂的议论声汇成一股热浪,冲天而起。 云天与亚桑寻了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站定,静静等待着。 辰时正,天光大亮。 “快看!禁制散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云天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那三座一直被淡金色光罩笼罩的高阁,此刻外层的灵光护罩正如同晨雾般悄然消散。 紧接着,在三座高阁的最高层处,几乎同时出现了数道身影。 正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的高阁之上,立着三人,两男一女。 居中而立的,是一名看上去年约五旬的男子。 他身穿一件用金色丝线绣着四道纹路的华贵大袍,身材高大,一头浓密的黑发随意披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配上两条斜飞入鬓的金色浓眉,不怒自威。 眼角几道深刻的鱼尾纹,非但没有显出老态,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与威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魂婴境后期的庞大灵压便如山岳般笼罩下来,竟是一位大魂王! 在他身侧的一男一女,同样是中年模样,身着同款金袍,额角烙印着展翅金鹏的图腾。 男子气息雄浑,血气冲霄,是一位蛮窍境初期的蛮王。 女子气质雍容,魂力波动深邃,亦是一位魂婴境初期的魂王。 这三人,显然便是金鹏部的最高层。 而在另外两座高阁之上,也分别出现了六道身影。 云天目光扫过,根据他们服饰上的裂熊、白虎、青蝰、火雀等不同图腾,大致辨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无一例外,这些人皆是魂王、蛮王级别的存在。 整整十五位王级强者! 当这十五人同时出现时,整个广场上原本鼎沸的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了全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百部的勇士们!” 金鹏部那位大魂王终于开口,声音雄浑,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我们又一次迎来了六十年一轮回的百部英雄会!数万年来,我们在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这一切的恩泽,皆是先祖所赐。现在,让我们向先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说罢,他率先单手捂胸,微微躬身。 广场上,数万名来自不同部族的蛮士与魂术师,包括亚桑在内,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神情肃穆,嘴唇无声地张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祈祷。 这庄严的仪式持续了约莫十息。 那金鹏部大魂王直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先祖的恩泽来之不易!所以,接下来的登塔试炼,尔等务必要拼尽全力,珍惜这莫大的机缘!其中的规矩,想必各部早已告知,我便不再赘述!” 他顿了顿,猛地吸了一口气,声如洪钟,震彻四野。 “你们部族的未来,就握在你们自己的手中!勇士们!吼!” 随着他这一声震吼,场间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吼!” “吼!” “吼!” 数万人同声怒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音啸。 那股原始而狂野的血性,直冲云霄,让风云为之变色。 云天身处其中,只觉得体内气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翻涌起来,一股久违的亢奋之情,自心底喷薄而出。 见到此状,三座高阁之上的十五位王级强者,脸上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金鹏部大魂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从宽大的袍袖内,取出了一件物事。 那是一座仅有尺许高,通体呈暗金色的宝塔状器物。 他托着宝塔,口中念念有词,随手向着广场中央一掷。 暗金色的宝塔脱手飞出,迎风便长。 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塔身表面流转,金光大盛。 只一眨眼的工夫,当它从二十余丈的高空轰然落到地面上时,已经由一座精巧的小塔,变成了一尊底座足有二十丈方圆,高达五十丈的六边形巨塔! “轰隆!” 巨塔落地,整个金鹏城都为之轻轻一震。 广场上,所有人都仰着头,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座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脸上写满了震撼。 云天也被这一幕惊得不轻。 他看着那座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巨塔,再想想自己储物戒指里的那些灵器,在此物面前,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 “主人,这蛮荒之地还是有点家底的嘛。”小藤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塔,竟是一件灵宝。” 灵宝? 云天心头一震。 “一件灵宝便有如此威势,”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问道,“那隔绝两地的万里毒瘴,据说是由一件‘通天灵宝’所化,又该是何等惊世骇俗?” “灵宝自然是不能跟通天灵宝相提并论的。”小藤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在云天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不屑的腔调,“每一件通天灵宝,就算在上界,也都是足以镇压一族气运的宝贝。为此,上界还有一个‘通天榜’,专门收录了一百零八件威能最强的通天灵宝,评定其威能与名气。” “至于主人你说的,化出这万里毒瘴的通天灵宝,我猜应该是毒厄圣祖那件‘万蛊毒盅’了。不过嘛,那玩意儿在通天宝榜里,也只排在第九十多位,算是末流了。” 云天闻言,心神再次剧震。 仅仅是榜上末流的一件宝物,在此界意外坠落,就能造就出一片连元婴老祖都难以横渡的绝地。 那排名前列的,又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存在? 就在云天心神激荡,难以平复之际,高阁之上,那金鹏部大魂王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参加此次登塔试炼的勇士们,请到蛮魂塔前!” 声音如洪钟大吕,将云天从无边的遐思中猛然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看向身旁的亚桑。 “族长,我去了。” 亚桑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郑重与期盼,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大人,一切……量力而行。” 云天颔首,不再多言。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叶,飘然飞起,越过拥挤的人群,稳稳地落在了那座暗金色的巨塔之前。 随着他的动作,四面八方不断有身影腾空而起,陆续落在塔前空地。 云天目光一扫,发现前来参加试炼的人数,比他想象中要少上许多,粗略估算,也不过千余人。 他细细观察,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千余人中,竟有半数都是蛮将、魂将后期的存在。 他们大多来自裂熊、白虎这等大部族,神情倨傲,气息沉凝,显然是族中真正的精英。 而剩下的一半,修为则参差不齐,从魂胎境初期到蛮骨境后期都有。 这些人大多神情肃穆,眼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想来都是些中下游部族的族人,为了部族的延续,派出了族中最强的战力,怀着必死之心前来参会。 待不再有人上前,高阁之上的金鹏部大魂王这才朗声道:“各部魂王大人,请注入魂晶!” 话音刚落,三座高阁之上,十道璀璨的蓝色光影骤然飞出,精准无误地没入蛮魂塔塔身的十个凹槽之中。 “嗡——” 一声悠远而深沉的嗡鸣自塔内传出,整座蛮魂塔光芒大放,一股浩瀚磅礴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席卷开来,让塔前的千余名参会者心神为之一颤。 “勇士们,入塔!” 随着大魂王一声令下,塔前的千余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化作一道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蛮魂塔外层那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金色灵光,瞬间消失在当场。 云天手握代表火鸦部的赤红色玉佩,身形一晃,也遁入了那片金色光幕之中。 手中玉佩灵光一闪,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包裹。 只觉眼前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下一刻,脚下已是坚实的土地。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空旷的灰白色石台之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唯有头顶悬着一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将这方圆百丈的石台照亮。 与此同时,在广场外围的人群中,三个身披黑色长袍之人,正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正是皇甫天主仆三人。 就在云天飞身落向塔前的那一刻,皇甫天那双慵懒的眸子忽然微微一眯,轻“咦”了一声。 “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一旁的魔丁闻言,立刻凑过身来,轻声问道:“少主,怎么了?” “无事。”皇甫天摆了摆手,目光从塔前收回,恢复了往常那副懒散倨傲的模样,“许是我认错了人。” 他顿了顿,吩咐道:“等这百英会结束,我们看看能否花费些灵石,从那些蛮子手里买上一颗‘圣果’。若是不行,也别在此地浪费时间了,直接去那魔渊。” 魔丙、魔丁二人躬身应道:“是,少主。” 第145章 登塔(上) 眼前白光敛去,脚下已是坚实的触感。 云天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心念一动。 一层五色灵光流转的护盾已然撑开,将他护在其中,紧接着,一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长剑便握在了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此地是一处空旷的灰白色石台,约莫百丈方圆,犹如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擂台。 石台之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尽黑暗。 唯有头顶上方,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光柱投射而下,将整座石台照得亮如白昼。 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就在他目光扫过一圈之际,石台对面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兽吼,一头蛮魂兽凭空出现。 那蛮魂兽的模样让云天觉得有些眼熟。 他稍一回忆,便想起了数年前赶赴火鸦部途中,远远窥见的那场惊天大战。 眼前这只蛮魂兽,与那头大如山岳的巨兽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身形小了百倍不止,额间也没有那枚幽蓝色的晶石。 此刻,这只刚刚出现的一阶蛮魂兽似乎还有些发懵,正茫然地晃动着头颅。 云天却没给它适应的时间。 他手腕一抖,寒冰剑随意挥出,一道丈许长的森白剑气瞬息而至。 “噗嗤!” 那蛮魂兽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吼,便被剑气拦腰斩断。 温热的兽血溅了一地,两截尸身“噗通”落地。 可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地上的尸体与血迹竟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石台再次变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头顶那道照亮石台的白色光柱开始缓缓聚拢、上升,最终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源,悬浮在半空。 云天心中了然,取出代表火鸦部的那枚赤红色玉佩,对着光源轻轻一晃。 玉佩上灵光闪动,眼前的世界再次被刺目的白光吞没。 …… 脚底一实,云天已然站在了另一座石台上。 此地与先前那一层没有任何区别,若非亲身经历了方才的传送,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不等他多想,对面的空间再次波动起来,这一次,竟是同时出现了两只一阶蛮魂兽。 云天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反手又是一剑。 森白的剑气横扫而过,那两只刚刚站稳身形的蛮魂兽,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被齐齐斩作四段。 整个过程,轻松得如同碾死两只蚂蚁。 云天收剑而立,看着那两具很快便消失无踪的尸体,心中不禁有些嘀咕。 这蛮魂塔既是灵宝,又是南岭百部最为重要的试炼之地,怎的前两层竟如此儿戏?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或许在遥远的过去,这登塔试炼确实是以试炼为主,不仅魂将、蛮将可进来历炼,连那些魂士、蛮士也能通过此塔来达到试炼的目的。 但时至今日,其意义早已悄然改变,与其说是试炼,倒不如说成了一场决定未来六十年资源分配的盛会。 对于那些挣扎在存亡线上的小部族而言,这或许已是那位蛮神先祖留下的,最后的恩泽。 思绪间,头顶的光源已然成型。 云天不再耽搁,再次取出玉佩,对着光源扫去。 …… 第三层,三只一阶蛮魂兽。 第四层,一只二阶蛮魂兽。 第五层,两只二阶蛮魂兽。 云天一路行来,几乎是摧枯拉朽,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那些蛮魂兽甫一出现,便会被他随手一道剑气斩杀,整个过程连一个呼吸都用不到。 转眼间,他已来到了第六层。 这一次,当看清对面出现的对手时,云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石台上,出现了三只二阶蛮魂兽。 其中一只的额头正中,赫然镶嵌着一颗小拇指盖大小的蓝色晶石,在光柱的映照下,散发着幽幽的魂光。 “魂晶……”云天心中暗道,“看来这东西在前六层出现的几率,确实小得可怜。” 他想起了亚桑那张写满期盼的老脸,也想起了酒肆中那些为了一两枚筑胎丹而发愁的蛮士。 那些实力低微的小部族,想要凑齐兑换一枚筑胎丹所需的十颗魂晶,恐怕至少要拼死闯到第七层,才有一丝可能。 思索的同时,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 寒冰剑再次挥出,一道两丈多长的巨大剑气呼啸而出,直接将那三只还在摇晃着脑袋,试图从传送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的蛮魂兽头颅尽数掀飞。 血光飞溅,三具无头尸身轰然倒地。 与此前一样,尸体很快便消失无踪。 但那颗蓝色的魂晶,却“叮”的一声掉落在石台上,并未跟着一同消失。 云天上前一步,隔空一摄,便将那魂晶吸入手中。 入手微凉,一股精纯而奇特的魂力从中散发出来,竟与亚桑送他的那粒筑胎丹的气息有七八分相似。 以他的炼丹造诣,几乎瞬间便推断出,这魂晶,定然是炼制筑胎丹的主材料。 将魂晶随手收入腰间的储物袋,云天取出玉佩,扫向通往下一层的光源。 …… 白光散尽,第七层的景象映入眼帘。 待身形站定,对面的空间也随之波动起来。 很快,一只蛮魂兽现出身形。 这只蛮魂兽的体型,比之前六层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大了近一倍,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在它额前,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魂晶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最关键的是,这只三阶蛮魂兽不似前面那些,它刚一出现,便毫无迟滞地适应了此地环境。 一双赤红的兽瞳瞬间锁定在云天身上,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充满了暴戾与凶残,腥臭的涎液顺着獠牙不住滴落在石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云天见状,不以为意,依旧是平平无奇地一剑挥出。 寒冰剑气激射而出。 但这只蛮魂兽不愧为三阶妖兽,几乎在云天出手的同时,它那壮硕的身躯便猛地一蹬,竟以一种与体型毫不相符的敏捷,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道致命的剑气,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云天当头扑来。 腥风扑面。 云天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识海之中,一缕精纯的魂力悄然凝聚,化作一根无形的尖针,随意念而生,随心意而发。 神魂刺! 云天额前,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只扑至半空,面目狰狞的凶恶猛兽,动作猛然一僵,两只赤红的兽瞳瞬间翻白。 云天只是微微侧过身子。 那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蛮魂兽,便带着一股惯性,从他身侧一掠而过,“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地,再没了半点动静。 云天转身,缓步上前,手中寒冰剑在那蛮魂兽的额前轻轻一挑。 魂晶应声飞起,被他顺手接入掌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与多余。 将那颗魂晶收入储物袋,云天没有片刻停留。 手中赤红玉佩对着头顶那团已然汇聚成型的光源轻轻一晃,身形便在一片白光中模糊、消散。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第八层的石台之上。 …… 这蛮魂塔内部也不知是何种空间神通,竟好似开辟出了成百上千个互不相干的独立擂台。 当云天如履平地般踏上第八层时,塔内其余各处,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激烈争斗。 绝大多数的参会者,在第六层便已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面对三只配合默契的二阶蛮魂兽,他们不得不手段尽出,经历一番苦战方能险胜。 许多人甚至在过关之后,便立刻盘膝坐倒,抓紧时间打坐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与魂力,不敢贸然踏入第七层。 而那些来自大部族的精英,魂将、蛮将后期的修士,此刻大多也正在第七层的石台上,与那凶悍的三阶蛮魂兽斗得有来有回。 法术灵光与兽吼之声此起彼伏,虽能占据上风,却也远没了最初的轻松惬意。 像云天这般,闲庭信步间便将三阶蛮魂兽斩于剑下,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点尘埃的,放眼整个蛮魂塔,恐怕也是屈指可数。 …… 第八层的石台上,空间涟漪泛起。 两只体型壮硕的三阶蛮魂兽咆哮着现出身形,它们出现的瞬间,便已锁定了云天的气息,一左一右,带着腥风猛扑而来。 云天神色不变,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 识海之中,两缕魂力如针刺般迸发。 又是两道神魂刺! 那两头气势汹汹的蛮魂兽,前冲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滞,狂暴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随即如同两块巨石,“轰”、“轰”两声,重重砸落在云天身前不远处,激起一片尘埃。 他缓步上前,寒冰剑随意一划,便将其中一头蛮魂兽额前的魂晶挑出。 至于另一头,额前却是空空如也。 云天捡起那颗魂晶,拿在手里掂了掂,不由得咂了咂嘴:“看来到了这六层以上,也不是每只蛮魂兽都会掉落魂晶,这产出倒是吝啬得很。” 他并未在此地多做休整,待头顶光华聚拢,便再次举起玉佩,身形一闪,直接传送到了第九层。 第九层,三只三阶蛮魂兽。 三道无形的神魂刺先行,在三只凶兽心神出现刹那恍惚的瞬间,云天脚下已然一动,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贴近其中一只蛮魂兽的身侧。 森白的剑光一闪而逝。 一颗硕大的兽头冲天而起。 不等滚烫的兽血喷涌而出,他的身形再次模糊,出现在第二只蛮魂兽的身后,如法炮制。 三息之后,三具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 取魂晶,传送……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咋舌。 第十层,一只四阶蛮魂兽。 第十一层,两只四阶蛮魂兽。 云天一路快刀斩乱麻,势如破竹。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他便已站上了第十二层的石台。 当他站稳身形,对面空间剧烈波动,三只体型比之前更为庞大的蛮魂兽齐齐现身。 它们周身散发出的暴戾气息,赫然都是四阶水准。 这一次,云天脸上那份云淡风轻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几乎在三只凶兽出现的瞬间,他便动了。 五行灵盾光华大放,同时三道神魂刺成品字形,朝着三只凶兽的识海狠狠扎去。 “吼!” 三只四阶蛮魂兽齐齐发出一声痛吼,动作皆是一顿。 但它们神魂显然比三阶时强大了不止一筹,只见额前魂晶连连闪动,只是恍惚了一瞬,便已恢复清明,赤红的兽瞳中怒火更盛。 但对云天而言,这一瞬的破绽,足矣! 寒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数道凌厉的剑气携着破空声席卷而出,瞬间将正面那只蛮魂兽笼罩。 “叮叮叮!” 剑气斩在坚硬的兽甲上,迸出无数火星,随后便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火星中传出。 “咔!” 终于,兽甲还是被斩裂。 “噗噗噗!” 顿时,血肉横飞,那蛮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蛮魂兽已然左右夹击而至,利爪之上闪烁着幽光,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第146章 登塔(下) 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腥风扑面而来。 左右夹攻之势已成,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之间,云天却未见丝毫慌乱。 他脚下步法陡然一变,身形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一片在狂风中穿梭的落叶,于那方寸之地,留下道道残影。 “嗤啦!” 两只利爪几乎同时抓过他先前站立之处,却只撕碎了一道渐渐淡去的虚影。 那两只蛮魂兽一击落空,正自错愕,却见前方人影一晃,竟凭空多出了五个一模一样的“云天”。 六道身影,或持剑而立,或负手冷对,气息一般无二,难辨真假。 就在它们兽瞳中闪过一丝迷茫的瞬间,识海之内,那撕裂般的剧痛再次降临。 “噗!” “噗!” 这一次的痛楚,远比先前更为猛烈。 云天识海中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几近干涸的神魂之力被他强行压榨出最后两缕,化作两柄无形利刃,狠狠刺入目标。 “吼——!” 两只四阶蛮魂兽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凶悍,齐齐仰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巨大的头颅因剧痛而不停地摇摆、抽搐,攻击的节奏顿时大乱。 破绽,已现! 云天其中一道残影骤然凝实,其余五道则如泡影般散去。 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右侧那只蛮魂兽的斜上方。 只见他身在半空,竟以一个头下脚上的倒悬之姿,手中寒冰剑翻转向下,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凄冷的白虹,没有丝毫停顿,朝着那因剧痛而高高扬起的兽首,直贯而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森白的剑尖自其天灵盖贯入,从下颚穿出,带出一溜滚烫的兽血与脑浆。 “嗷……” 那蛮魂兽的嘶吼响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前扑,重重栽倒在地,生机断绝。 云天脚尖在兽背上轻轻一点,借力拔出长剑,身形如陀螺般一转,稳稳落在地上。 他看也不看那具尸体,目光已然锁定在最后那只刚刚从神魂剧痛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的蛮魂兽身上。 不给其丝毫喘息之机! 云天手腕连抖,一道道丈许长的森白剑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如狂风骤雨般呼啸而出。 “叮!铛!噗!嗤!” 密集的撞击声与利刃切割血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成一片。 火星、碎甲、血肉、断骨,在那片石台上疯狂四溅。 最后那只蛮魂兽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便在那连绵不绝的剑光瀑布中,被寸寸瓦解,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化作一地碎块。 石台上,血腥气弥漫。 三具庞大的尸身与满地的碎肉血污,在短暂的停滞后,便如之前的每一层一样,被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抹去,连带着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魂晶,“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云天强撑着将三枚魂晶摄入手中,随手丢进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 剧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脑海,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连忙以剑拄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识海之中,空空荡荡,神魂之力已是涓滴不剩。 这一路行来,他已连续施展了十数次神魂刺,尤其是方才对付三只四阶蛮魂兽,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以赴,对神魂的消耗更是巨大。 即便是他那远超同阶,堪比金丹初期的神魂,也已是油尽灯枯。 “呼……呼……” 云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就地盘膝坐下,一抹左腕上的木藤手镯,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玉瓶,倒出两粒丹药。 一粒是极品培元丹。 另一粒则是极品蕴神丹。 他毫不犹豫地将两粒丹药一同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顷刻间化作两股截然不同的暖流。 一股温热雄浑,涌入丹田气海,迅速补充着他同样消耗不小的灵力;另一股则清凉舒爽,如同一道甘泉,直冲眉心祖窍,灌入那片几近干涸的识海。 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闭上双眼,五心朝天,迅速进入了入定状态,全力炼化药力,恢复着灵、识双海。 头顶之上,那团柔和的白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汇聚成型,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等待着这位闯关者,做出下一步的选择。 …… 第七层的某座石台上,一名身材健壮的蛮将拄着一柄开山斧,大口喘着粗气。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脚下,刚刚消失的蛮魂兽尸体处,一枚魂晶正静静地躺着。 他弯下腰,小心地将那枚魂晶捡起,放入腰间一个破旧的皮囊里。 皮囊里传来几声轻微的碰撞,那是他此行全部的收获。 他身上没有代表辉煌族史的部族图腾,只有几道象征着勇气的陈旧伤疤。 他来自一个在蛮荒中苦苦挣扎的小部族,连名字都很少被外人提及。 击杀这头三阶蛮魂兽,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团散发着诱人光芒的传送光源,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浊气。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第八层是两只三阶蛮魂兽,以他现在的状态上去,无异于送死。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屁股坐在地上,从皮囊里摸出一块干硬的肉干,就着清水,狼吞虎咽地补充着体力。 对他和他的部族而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能多得一枚魂晶,便多一分希望。 …… 第九层。 石台中央,一名身着金丝布袍的青年盘膝而坐,神色平静。 他额角处,一尊展翅欲飞的金鹏图腾异常醒目,彰显着他来自南岭五大部族之一——金鹏部的尊贵身份。 就在方才,他以一套行云流水的术法,轻松惬意地解决了三只三阶蛮魂兽。 此刻,他正在平复着体内微微有些翻腾的气血。 一个时辰后,青年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气息已然恢复至巅峰圆满。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了那团通往下一层的光源上。 第十层,将会出现四阶蛮魂兽。 即便是他这位魂胎境大圆满的金鹏部天骄,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理智告诉他,稳妥起见,应该在第九层多停留几个时辰,尽可能多地猎取魂晶,这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但内心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却不允许他就此止步。 作为金鹏部年轻一代的天骄人物,他若是连第十层都不敢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一阵短暂的挣扎后,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只见他傲然一笑,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玉佩,对着那光源轻轻一扫。 白光闪过,他的身影消失在石台之上。 身为天骄,当有天骄的担当与气魄。 …… 第十一层的石台上,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吼!” 一名裂熊部的蛮将发出一声与身前巨兽无异的咆哮,他浑身浴血,魁梧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在他脚边,已经躺着一头四阶蛮魂兽的尸体。 而他对面,剩下的那只,同样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但凶性不减分毫。 这场惨烈的肉搏战,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这位蛮骨境大圆满的蛮将,凭借着部族顶级的炼体功法,硬生生扛住了两头四阶蛮魂兽的围攻,并拼着重伤,先行解决掉了一只。 “给老子……死!” 他双目赤红,体内所剩无几的蛮力被他压榨到了极限,再次欺身而上,一双铁拳裹挟着决绝的意志,拳拳到肉,疯狂地轰击在蛮魂兽的头颅上。 那蛮魂兽已是强弩之末,被打得连连后退,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息。 “呼……呼……” 蛮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用拳头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艰难地爬到尸体旁,取下两枚魂晶,脸上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势,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蛮力,心中一片冰凉。 这伤势,这消耗,别说两个时辰,就是给他两天时间,也未必能恢复过来。 而两个时辰后,这石台上,便会再次刷新出两头全盛时期的四阶蛮魂兽。 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在第十层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傲慢地踏入了这一层。 如今,却要用性命来为自己的狂妄买单。 …… 蛮魂塔之外,时间缓缓流逝。 最初那股因盛会开启而带来的狂热与喧嚣,早已渐渐平息。 广场上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如今已是变得稀稀落落,只剩下不足千人还在此地逗留。 这些人,大多是那些中小部族的族人。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仰着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暗金色巨塔,神情各异。 亚桑便是其中之一。 老者独自站在广场一角,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不知何时已有些佝偻。 他那双已有些浑浊的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蛮魂塔,眼中混杂着期盼、担忧、忐忑……种种复杂的情绪。 而在那三座高阁之上,五大部族的十五位王级强者,早已闭上了双眼,入定调息,对塔内的试炼似乎已没了任何关注。 这六十年一次的百英会,在他们这些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眼中,已是见怪不怪,稀松平常之事了。 整座蛮魂塔的塔身,此刻正被一层淡蓝色的魂力与淡金色的灵光交错笼罩,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任何试图窥探的神识,一旦触碰到这层光幕,便会被其消弭于无形,即便是魂王、蛮王,亦是如此。 塔内发生的一切,外界无人知晓。 …… 一个时辰后。 石台之上,盘膝而坐的云天猛然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极品丹药的药力果然非同凡响。 在他极力炼化之下,体内原本消耗一空的灵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丹田气海再次变得充盈。 那片几近干涸的识海,也重新荡漾起清波,虽未至全盛,却也稳固下来,不再有半分眩晕之感。 他并未急着起身,而是将方才与三只四阶蛮魂兽的死斗,在脑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总结着其中的得失。 神魂刺对四阶蛮魂兽的效果已大打折扣,那么最后一层将要面对的五阶蛮魂兽,其神魂防御定然更加强悍。 想要再像之前那般取巧,恐怕是行不通了。 届时,必将是一场硬仗。 将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预估了一遍,又在心中拟定了几套应对的方案,云天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半空中那团静静悬浮,宛若一轮皓月的传送光源,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坚定。 这是最后一层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取出赤红玉佩,对着光源,毅然扫去。 白光一闪,空间泛起涟漪。 眨眼之间,云天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第十二层的石台之上。 第147章 五阶蛮魂兽 云天脚底刚一触地,法诀便已随心而动。 一道五行灵光流转的护盾,瞬间笼罩其周身。 他随即一拍储物袋,三张散发着淡蓝色灵光的符箓已然出现在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三张符箓尽数贴在身上。 三道蓝色灵纹波动闪烁,在五行灵盾之外,再次凝聚出三层荡漾的水幕护罩。 这正是他早年炼制,用以防身的中级符箓——水幕符。 右手轻轻一抖,寒冰剑已紧握于手中。 做完这一切万全的准备,石台对面的空间中已是波光汹涌。 很快,一只体型足有两丈多长,一丈多高的庞然大物,出现在石台之上。 这只蛮魂兽比前几层遇到的四阶蛮魂兽,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其额间镶嵌的魂晶,也足有龙眼大小,幽光闪烁。 它那身如岩石般的皮肤,粗糙而龟裂,但每一寸肌理之中,却都散发着惊人的血气之力。 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五阶妖兽! 它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云天觉得,比之当年追杀自己的那位金丹中期的厉老鬼,竟也丝毫不弱! 云天看着对面那双已然死死盯住自己的赤红兽瞳,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有些紧绷。 他明白,单是在气势上,自己便已然落了下风。 不再多想,他按照心中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方案,悍然出手! 左手猛地一拍腰间,十张火蛇符被他直接掷出。 紧随其后,识海之内,一根凝练至极的神魂刺无声无息,随意念而发。 与此同时,他体内灵力疯狂注入寒冰剑中。 “唰!唰!唰……” 一连十数道森白的寒冰剑气,撕裂空气,呼啸而出。 三轮攻势,从发动到结束,也不过是短短三息时间。 只见对面火光轰然爆开,烈焰冲天。 神魂刺与那十数道寒冰剑气,也先后射入火光之中,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金铁撞击之声。 然而,还不等那声音停歇,云天双眼陡然圆睁,只觉后脊梁冷汗直冒,一股致命的杀意已扑面而来! 只见那蛮魂兽竟如一块横冲直撞的巨石,硬生生穿透火光,顶着漫天剑气冲了出来! 只是几息之间,它便已冲至云天身前不足丈许之处。 云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脚踩乾坤步,向左侧急速腾挪。 他堪堪躲过了蛮魂兽的正面冲撞,但那擦身而过的猛烈劲风,仍是刮得他脸庞如刀割般生疼。 云天刚一站定身形,手中寒冰剑再次挥出。 两道剑气呈十字交叉,直直劈向那尚未完全转过身来的蛮魂兽后腿。 “叮!叮!” 两声清脆的巨响过后,火星四溅。 那凌厉的剑气,也只是在它那坚逾金石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十字白痕。 云天见状,眉头紧紧皱起。 寒冰剑虽是极品灵器,但对上眼前这只五阶蛮魂兽的强悍防御,竟好似隔靴搔痒,造不成丝毫有效的伤害。 蛮魂兽缓缓转过身来,一双赤红的兽瞳中,凶光大盛。 它喉间发出的“嗬嗬”之声逐渐加快、加粗,显然已被彻底激怒。 只见它额间那枚龙眼大小的魂晶,忽然如水纹般波动起来。 紧跟着,“吼——!” 一声惊天兽吼骤然响起,那声波竟凝如实质,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蓝色光影,向云天狂卷而来! 云天心中大惊,第一反应便知绝不能硬接。 可这声波攻击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即便是施展乾坤步,也已经晚了。 他下意识地将左右手交叉于身前,护住自己的面部。 就在这时,腕上的木藤手镯忽然有了反应。 手镯上的一截不起眼的小小藤枝,竟喷出一片银黑色的辰光。 那片辰光在云天面前,迅速形成一个巴掌大的小小旋涡。 漩涡甫一出现,便将那音波中夹杂的蓝色影丝,尽数吸入其中。 云天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阵带着浓重腥臭味的狂风,迎面刮过,再无他感。 这时,小藤那副意犹未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懒洋洋地响起:“味道还行,挺纯正的,就是量太少了,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云天闻言,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藤这话,分明是说,刚才那道声波攻击,竟与自己的神魂刺一样,都是针对神魂的直接攻击! 这蛮魂兽,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小藤,这蛮魂兽的神魂太强,我的神魂刺对它造不成伤害,你来使用震魂铃试试,给我争取两息时间!” 云天顾不得惊骇,直接在心中对小藤下令道。 “要我帮忙可以,但事后主人可要赏我几粒糖丸吃。” 小藤竟在这种生死关头,跟他讨价还价起来。 云天本已高度紧绷的神经,被小藤这么一搅和,竟有些哭笑不得,没好气地骂道:“你个吃货!我知道了!” 就在云天与小藤交谈之际,那蛮魂兽见自己的音波攻击对云天没有产生丝毫影响,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它便龇牙咧嘴,身形一晃,竟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直直向云天冲撞过来! 云天与小藤说话这空当,竟有一息的工夫走了神。 待他回过神时,只觉眼前一黑。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结结实实地撞飞了出去。 “嘭!” 又是一声撞击,云天的身体重重砸在石台边缘那无形的黑幕上,而后狼狈地跌落下来。 水幕符所化的三层护盾,在被撞击的瞬间,便直接化作漫天光点,寸寸碎裂。 他体表的五行灵盾,也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着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灵盾亦随之消散一空。 云天此时只觉体内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都已移位。 他猛地又咳了几下,一些夹杂着内脏碎肉的血沫被他咳出,这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来。 一股怒火,也自心底熊熊燃起。 他手中的寒冰剑光华一闪,已没了踪影,被他收回到储物戒中。 下一刻,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手中赫然多出了一杆通体银亮的狰狞长枪。 银龙枪! 如今的云天,已是蛮体境大圆满,凭借肉身之力,再施以灵力,已能轻松挥舞这杆重逾万斤的凶器! “小藤!靠你了!” 云天大喊出声,脚下步伐已如鬼魅般挪动起来。 六道手持银枪的残影,同时向着那头蛮魂兽急速逼近。 就在离那蛮魂兽不足五丈距离时,云天手腕上,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那铃声竟也如同先前蛮魂兽发出的音波般,凝如实质,化作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向着蛮魂兽层层荡去。 铃声入耳,那蛮魂兽狂暴的眼神,竟在这一刻涣散开来,庞大的身躯也随之一僵,形如梦游。 云天见状大喜,手上灵力疯狂注入银龙枪中。 万斤银枪被他耍得虎虎生风,枪尖高速旋转,竟带动着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旋风。 云天一息之间便已冲至蛮魂兽近前。 他手中银枪,一往无前,直直挺出! 那蛮魂兽原本如铁甲般坚不可摧的皮肤,竟被银龙枪的枪尖,摧枯拉朽般地轻松刺穿。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丈许长的枪身,直接没入兽体近半! “吼——!”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响彻石台。 那蛮魂兽被这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短暂的迷失中,强行惊醒过来! 剧痛之下,那蛮魂兽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扭,竟想将那贯穿体内的银枪连同云天一同甩飞出去。 云天又哪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丹田灵力再次鼓荡,手握枪尾,猛地反向一拧。 银龙枪在他掌中飞速转动起来,宛如一柄无坚不摧的血肉磨盘。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中,没入蛮魂兽体内的枪身,挟带着漫天飞溅的鲜血、碎肉以及脏器碎屑,被云天硬生生从中拔出! “吼……” 那蛮魂兽终于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土,向四周荡漾开去。 云天单手执枪而立,微微躬着身子,大口地深呼吸,平缓着先前受伤带来的翻腾气血与剧痛。 几息之后,倒地的五阶蛮魂兽已是没了任何气息。 紧接着,那庞大的尸身便如泡影般渐渐幻化、消散,只留下一颗龙眼大小的魂晶,“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下一刻,那颗魂晶光芒一闪,竟碎成了十颗指甲盖大小的魂晶,散落在石台之上。 云天将地上那十颗魂晶悉数摄入手中,随手丢进储物袋。 他这才将银龙枪平放在石台上,自己也盘膝坐下。 一抹手腕上那被木藤裹成藤球的储物戒指,从中取出三个瓷瓶。 他先从一个稍大的瓷瓶中倒出五粒泛着翠绿韵光、晶莹剔透的极品蕴神丹,摊在手心。 “喏,小藤,你的糖丸。” “接下来还得靠你,可不许偷懒。” “嘻嘻,多谢主人!哎呀,对付这种小货色,容易,容易!” 小藤那副欢欣雀跃的声音,立即在云天的脑海中回响起来。 云天闻言,不禁摇头苦笑。 随即,他又从那三个瓷瓶中各自取出一粒丹药。 疗伤的,蕴神的,回灵的,三粒极品丹药被他一股脑吞入腹中。 他立刻闭目入定,全力炼化药力,抓紧每一息时间恢复着自己的伤势和消耗巨大的灵、魂之力。 …… 一个时辰后,石台之上,盘膝而坐的云天猛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轻轻挥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胸口处那股淤积的刺痛感已经消逝一空,体内灵力与魂力也再次变得充盈。 云天右手抵着膝盖,下意识地抚弄着自己颌下寸许长的短须,陷入了思忖。 “传闻中,闯过这第十三层便有几率获得秘术传承,如今看来,这其中果然是有运气的成分。” “不过这也无妨。” “既然已经掌握了灭杀这五阶蛮魂兽的方法,只要多杀几次,总能等到那份奖励出现。” 云天想罢,便又开始在脑海中对先前的激斗做着复盘,推演着每一个细节,静静等待着下一只五阶蛮魂兽的出现。 又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石台对面的空间,那熟悉的涟漪再次开始涌动。 云天见状,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银龙枪再次被他紧握于手中。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沉静地看着那庞然大物,在波动的空间中缓缓显现出轮廓。 ”小藤,开始啦!“ ”好咧!主人!“ 第148章 刷取秘术 五阶蛮魂兽刚一现身,那双赤红的兽瞳便死死锁定了云天,两只水桶粗细的前足,如斗牛般不停地刨着石台,坚硬的台面被刮出道道白痕。 它喉间发出沉闷的低吼,正欲扑杀,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却毫无征兆地响彻石台。 “叮铃……叮铃……” 那铃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化作一圈圈肉眼难见的涟漪,从云天左腕处层层荡漾开去。 蛮魂兽额间那枚龙眼大小的魂晶,光芒骤然大盛,泛起剧烈的波动,似是在做着艰难的抵抗。 但饶是如此,那原本凶神恶煞的眼神,依旧不可避免地涣散开来,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与呆滞。 机会,稍纵即逝! 云天双目精光一闪,不再有分毫耽搁。 他右手横握银龙枪,丹田气海内的灵力如开闸的洪流,疯狂注入枪身。 与此同时,他蛮体境大圆满的血气之力轰然爆发,整个人筋骨齐鸣,一股沛然巨力尽数汇于右臂之上。 他猛然向前踏出一步,石台都为之微微一震。 “去!” 一声低喝,他手臂肌肉虬结,奋力将手中那杆重逾万斤的银枪抛掷而出。 银龙枪脱手,瞬间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枪身与空气剧烈摩擦,竟发出尖锐的“喑喑”之声,撕裂长空,直奔石台对面的蛮魂兽而去。 三十余丈的距离,瞬息便至。 “噗嗤!” 一声沉闷至极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杆银色长枪,携着无可匹敌的贯穿之力,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蛮魂兽坚逾金石的防御,自其胸口没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兽血与脏器碎块。 近万斤重的蛮魂兽,竟被这一枪蕴含的恐怖劲道直接掀飞了出去,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撞在石台边缘那无形的黑幕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它像个破麻袋般直挺挺地跌落在石台上,巨大的兽口中发出几声“呜呜”的哀鸣,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四肢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从出现到毙命,前前后后,竟连十息都不到。 云天嘴角微微一翘,对自己这一击的成果颇为满意。 一头实力堪比人族金丹中期的五阶妖兽,就这么被他干脆利落地一枪结果了。 这一幕若是让塔外的那些王级强者看到,恐怕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石台上,那蛮魂兽庞大的尸身开始变得模糊,随即如泡影般消散,只留下“叮当”一声脆响,十颗指甲盖大小的魂晶散落一地。 然而,这一次与先前却有所不同。 魂晶刚一落地,半空之中,那片虚无的空间竟再次如水波般荡起一层涟漪。 紧接着,近百个蝌蚪般的金色文字凭空浮现,散发着玄奥而古老的气息。 云天看着半空中突兀出现的文字,双眼倏然圆睁,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这文字,这文字所阐述的内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竟是……千幻隐匿术!” 云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惊诧不已:“难道那些铜片上记载的秘术,其源头当真是在这南岭蛮荒界?” 他一字一句地看着空中那与自己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千幻隐匿术》法诀,震惊之余,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谜团,仿佛也随之拨云见日,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之感。 很快,一股难言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机缘巧合之下,他已得了三门铜片秘术:千幻隐匿术、隐身术、神魂刺。 他一直觉得,这三门秘术之外,定然还有其他与之相关的存在。 如今看来,这蛮魂塔的第十三层,竟真的能随机奖赏秘术。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在这里,集齐更多强大的秘术? 云天深吸了几口气,才将激荡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 他上前一步,挥手将地上的十颗魂晶收入储物袋,那杆兀自插在地上的银龙枪也发出一声轻鸣,飞回他手中。 他提着枪,回到石台中心,盘膝坐下。 目光落在左手腕上,那原本被小藤挂着的七颗“藤球”,此刻只剩下了五颗。 他心中了然,小藤催动震魂铃,发出那足以让五阶蛮魂兽都陷入呆滞的攻击,消耗的神魂之力,竟相当于两粒极品蕴神丹的药力。 怪不得这小家伙方才会主动跟自己讨要奖励。 云天心念一动,再次取出两粒极品蕴神丹,摊在手心。 小藤似是早已等候多时,毫不客气地伸出两根细小的藤枝,如灵蛇般将丹药层层卷住,拖了回去,重新化作两颗翠绿的“藤球”,心满意足地挂在云天的手镯边上,轻轻摇晃。 云天见状,不禁失笑。 他不再多想,闭上双眼,直接入定,静静等待着下一只蛮魂兽,给自己送来新的“惊喜”。 …… 与此同时,蛮魂塔之外。 中央那座最高的高阁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金鹏部大魂王,忽然微微睁开了那双如鹰隼般凌厉的眼眸。 他的目光,并未投向下方广场,而是落在了高耸入云的蛮魂塔塔身之上。 在那塔身的某个特定位置,镶嵌着十颗作为驱动能量的七阶魂晶。 此刻,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之色。 “嗯?魂晶能量的消耗速度,竟加快了?” 他心中暗自推算,喃喃自语:“这个时间点,难道已经有人闯入第十三层了?”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丝疑惑化为了一抹淡淡的轻蔑。 “又是一个自命不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可惜了。” 在他看来,定是某个部族的天骄,仗着几分实力,不知死活地过早踏入了根本不属于他能挑战的层数,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的蠢材,他见得多了。 很快,大魂王便恢复了原有的平静,重新闭上了双眼。 这些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蛮族小辈,还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神。 …… 云天并不知晓,自己在这第十三层内看似寻常的猎杀,已在塔外那位金鹏部的大魂王心中,留下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此刻的他,正盘膝坐在石台中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他从未觉得,两个时辰的等待竟是如此漫长。 时间,就在这般有些焦灼的期盼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终于,石台前方的空间再次泛起了熟悉的涟漪。 云天“嘿”的一声,脸上露出一抹难掩的笑意,提着银龙枪,霍然起身。 待那只五阶蛮魂兽的身形彻底凝实,尚未站稳脚跟,一阵清脆的铃音已如催命的符咒,在石台上骤然响起。 “叮铃……叮铃……” 铃声荡开,无形的涟漪层层扩散。 那蛮魂兽额间的魂晶依旧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试图抵抗这股诡异的音波侵袭,但仅仅挣扎了一瞬,那狂暴的兽瞳便迅速涣散,庞大的身躯僵立当场,陷入了迷茫。 云天早已将整套动作演练得纯熟无比。 他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一刻,便已躬身前跨,右臂肌肉虬结,灵力与血气之力尽数灌入手中长枪。 “去!” 一声低喝,银枪脱手,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电光,激射而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沓。 “噗嗤!” “轰隆!” 又是一连串大小不一的撞击声响。 等到石台之上那短暂的震动彻底平息,尘埃落定,一切很快便又恢复了安静。 云天没有急着上前拾取魂晶,而是双眼放光,满怀期待地望向半空。 一息,两息,三息…… 然而这一次,足足过去了十数息的时间,那片虚无的空间依旧是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变化。 期待中的金色文字,并未出现。 云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那份有些过于急切的期许之心,也随之沉淀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迈步上前,将地上的十颗魂晶与银龙枪收好,回到石台中央,再次盘膝入定。 这一次,他的心境已没了先前的那种悸动,彻底归于平静。 …… 两个时辰后,石台之上,十息之内,战斗结束。 十颗魂晶。 空中,依旧平静。 …… 又两个时辰后,石台之上,战斗结束的时间,被他缩短到了九息。 依旧是十颗魂晶。 …… 时间仿佛在这第十三层失去了意义。 云天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杀戮与等待的循环之中。 他的动作愈发简练,愈发高效,对灵力与肉身力量的掌控,也在这周而复始的极限爆发中,变得越发精纯圆融。 直到第七只五阶蛮魂兽,被他如杀鸡宰羊般轻松了结之后,那片沉寂已久的半空,终于再次荡起了涟漪。 来了! 云天双目倏然睁开,眸中精光爆射! 只见近百个蝌蚪般的金色文字,如游鱼般凭空浮现,缓缓游动,最终汇聚成一篇玄奥的法诀。 “神魂盾?” 云天一字一句地看着空中的秘术内容,心头一阵狂喜。 这正是一门他闻所未闻,却又无比渴望的防御类神魂秘术! 他一直以来的短板,便是神魂层面的防御。 平日里有小藤在,尚可高枕无忧,但终究是外力。 若能修成这门“神魂盾”,便意味着他将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神魂防御手段,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云天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探出,将空中那篇法诀的每一个金色文字,都分毫不差地烙印进去。 直到一盏茶的工夫过后,那近百个金色古文才光芒渐敛,缓缓消散于虚无之中。 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大好。 他上前收好魂晶,提起银枪,回到场中坐下,将那枚记录了秘术的玉简贴在额前,迫不及待地开始细细研读起来。 这一次,云天感觉两个时辰过得飞快。 他正全身心地揣摩着这门“神魂盾”秘术的诸多细节要领,识海中推演着神魂之力凝聚成盾的种种变化,石台前方的空间却不合时宜地波动起来。 云天缓缓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沉浸在玄奥法门中的感觉被打断,让他心中生出几分不快。 他略带一丝不耐地站起身,握紧银龙枪。 铃响,枪出。 或许是心情使然,这一次他出手更快,力道更猛,只用了不到八息时间,便将那只刚刚露头的蛮魂兽钉死在了石台边缘。 空中没有任何异象,云天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他熟练地上前收了魂晶,取回银枪,坐回原处。 心念一动,数颗极品蕴神丹出现在掌心。 投喂完小藤,云天将所有杂念抛之脑后,再次将玉简贴于额前,继续沉浸到那“神魂盾”的玄奥世界之中。 第149章 功法与秘术 许久,云天才将贴在额前的玉简缓缓拿下,拄着膝盖,下意识地抚弄着颌下寸许长的短须,陷入了沉思。 这“神魂盾”,其核心要义,便是讲述了一种将识海内的神魂之力在短时间内强行凝实,化作无形甲胄,护住识海神念的法门。 这法子听上去玄妙,但细究之下,对他而言并不算太难,云天自忖只要勤加练习,多半便能轻松掌握。 只是,这门神魂秘术也并非无懈可击。 它最大的局限,便是无法逾越境界差距的鸿沟。 在神魂之力远超自己的对手面前,所谓的“神魂盾”,不过是层薄纸,一捅就破,正应了那句“一力降十会”的老话。 云天在心中暗自估量:“以我如今堪比金丹初期的神魂强度,施展此盾,抵御元婴中期修士的神魂攻击,应当不在话下。可若是真碰上了元婴后期乃至化神期的老怪物……”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真到了那个地步,对方恐怕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自己摁死,哪里还用得着什么神魂攻击,这神魂盾怕是也派不上用场了。 思量间,石台前方的空间再次波动起来。 云天已是见怪不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提枪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涟漪。 只待那五阶蛮魂兽的庞大身影完全显现,他便准备送上一套快捷、实惠的“一条龙”服务。 铃响,兽僵,枪出,洞穿。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云天刚要上前拾取魂晶和那杆钉在远处石台上的银龙枪,头顶上方的虚空,却又一次泛起了涟漪。 他脚步一顿,眼中顿时绽出惊喜的光芒,忙抬头望去。 涟漪散开,这一次,竟有足足数百个金色的文字凭空显现,如一群欢快的蝌蚪,在空中汇聚、盘旋,散发出的玄奥气息比之前两次都要浓郁得多。 云天心中大喜,知道这次的奖励定然非同小可。 他赶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崭新的空白玉简,神识探出,开始仔细地将那篇法诀烙印其中。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待最后一个金色古文也烙印完毕,空中的异象这才光芒渐敛,消散一空。 云天强自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上前收了魂晶与银枪,这才回到石台中央盘膝坐下,将那枚玉简贴于额前,细细研读起来。 这一次,竟是一部功法! 而且,是一部他闻所未闻的顶级炼体功法——《万圣龙象功》! 只是粗略地将功法总纲浏览了一遍,云天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自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定下心神,细细研读功法后面对此功威能的描述。 据说,修炼此《万圣龙象功》,若能臻至蛮骨境巅峰,便可身具“一象之力”,一拳挥出,足有万斤之重! 当修炼至蛮息境巅峰,一拳之威便可达“十象之力”,亦称“一龙之力”,那便是十二万五千斤的恐怖巨力! 再往上,若能修至蛮窍境巅峰,身怀的力量将暴涨至“百象之力”,即“十龙之力”,一拳之下,可达一百二十五万斤,足以轰碎山岳,截断江流! 而这,还远非终点。 功法中提及,若能突破蛮窍境,达到传说中的“蛮神境”,届时身具“千象、百龙之力”,便已是此界肉身体魄的极限。 在此之上,更有“每千龙化为一力环”的说法,若能修出九环极力,甚至能破碎虚空,以力证道。 当然,这些都只是古老典籍中的传说罢了。 看到此处,云天已被那文字间描绘的恐怖力量,震撼得呆若木鸡,脑中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从那翻江倒海、拳碎星辰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可当他看到功法最后一篇的附注时,整个人却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 原来,想要达到上述那般毁天灭地的力量境界,却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修炼者,须得是身怀“万圣道体”的特殊体质。 唯有此等体质,方能将《万圣龙象功》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当然,这也并非是说,没有此等体质便无法修炼。 只是,其修炼出的效果,将大打折扣,只有完整威能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么……”云天喃喃自语。 即便如此,他稍一盘算,也觉得这力量大得吓人。 若能练至高深境界,依旧是远超同阶的存在。 “万圣道体……” 云天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这门功法与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联系了起来。 他缓缓勾起嘴角,先前被浇熄的热情,此刻以一种更为坚定、更为炽热的方式,重新在胸中熊熊燃烧。 “看来,那枚圣果,是非拿到手不可了。” 思量间,石台前方的空间再次波动起来。 云天已是见怪不怪,缓缓收起玉简。 其中的功法,也只有离开此处后,才能慢慢研究修习了。 他提枪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涟漪,竟径直走上前去,在那还未显出全形的庞大灰影前不到三丈处站定。 他双眼精光闪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傲然之气透体而出。 那五阶蛮魂兽的身影挟带着骇人气息刚一现形,尚未站稳,一声悦耳的铃声便已骤然响起。 “叮铃……” 看着那挣扎一番便陷入迷茫的巨兽,云天一声低喝:“杀!” 万斤银枪被他单手轻松捅出,枪尖精准地没入巨兽的心脏。 腥臭的热血如喷泉般涌出,那蛮魂兽连一声嘶吼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激起一层厚厚的岩尘。 云天上前拔出银枪,顺手将地上散落的十颗魂晶收入储物袋,抬头望了一眼那片毫无动静的虚空,也毫不在意,转身回到场中,继续盘坐休整。 他已不知在此之后,又碾杀了多少头五阶蛮魂兽,也懒得去计算。 只知道储物袋中的魂晶,已积攒了近千颗之多。 期间,那片虚空又显现过两次秘术,却都是他早已掌握的“隐身术”与“神魂刺”。 云天对此虽有些许失望,却也并不气馁,心境早已磨砺得古井不波。 …… 与此同时,蛮魂塔之外,气氛却远不如塔内那般平静。 中央那座最高的高阁之上,十五位来自各大超级部族的强者会聚一处,在数日前便已陷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震动之中。 起因,便是那高耸入云的蛮魂塔塔身上,作为驱动核心的十颗七阶魂晶。 “拓跋大人,这……这能量消耗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一名身着赤色兽皮长袍,面容粗犷的魂王,眉头紧锁地望着塔身,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被他称作拓跋大人的,正是金鹏部的大魂王。 此刻,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也死死盯着塔身上那十处光点。 原本璀璨如星辰的七阶魂晶,此刻的光芒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许多,其中蕴含的能量,正以一种近乎于“流失”的速度,被塔内疯狂汲取。 “确实不对劲。”拓跋大魂王沉声道,“按照往届的惯例,这十颗魂晶,足以支撑试炼二十五日以上。可如今才过去几日?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连半个月都难以为继。” “会不会是塔内出了什么变故?”另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拄着一根白骨法杖,沙哑着嗓子问道。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蛮魂塔是守护蛮荒界百部的圣物,绝不容有失。 “我等神识无法探入塔内,也只能在此干等。” “唉,难道就这么干等?” 一时间,高阁之上议论纷纷,猜测四起。 这些平日里威震一方的王级强者,此刻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一丝焦虑。 他们只能强装镇定,心中却暗自祈祷,千万别在这届试炼中出了什么岔子。 …… 如此这般,又是三日过去。 石台之上,云天熟练地将银龙枪从蛮魂兽的尸身中拔出,看着眼前这如记忆回放般的场景,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自上次“神魂刺”秘术出现后,便再也没有新的奖励降临。 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此塔十三层内珍藏的秘术,恐怕也就是《千幻隐匿术》、《隐身术》、《神魂刺》、《神魂盾》以及那部《万圣龙象功》了。 可就在眼前那巨兽的尸影即将消散之际,半空之中,竟再次荡起了涟漪。 云天猛地扭头看向半空,脸上不由露出喜色:“居然还有!” 他忙不迭地收起地上的魂晶,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待那空中的金色蝌蚪文汇聚成形,云天赶紧探出神识,仔仔细细地将那些文字烙印在玉简之中。 他边刻印,边分神研读着其中的内容,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愈发惊喜,到最后,已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这竟是一门名为《万血神炼术》的秘术! 此术并非斗法之用,而是一种夺天地造化,追溯血脉源头的无上法门! 其核心,便是教人如何从各种妖兽、灵兽的血液中,通过秘法层层提纯、炼化,最终萃取出其血脉深处所继承的,那一丝微乎其微的远古神兽、真灵的本源精血! 而秘术的后半篇,更是记载了一门名为“御血诀”的法门,讲述了如何将炼化出的本源精血融入己身,在关键时刻以其为引,从而在短时间内获得该血脉真灵的部分神通威能! 云天将最后一个古文烙印完毕,虽对其中许多玄奥之处仍是一知半解,但这又是一门自己闻所未闻的强大秘术,内心已是欣喜若狂。 收好玉简,云天心潮澎湃,正准备回去打坐,继续等待下一波“惊喜”的到来,却忽然感觉自己所处的这方石台空间,竟开始变得有些慢慢模糊起来。 脚下的石台,仿佛从坚实的实体,化作了半虚半实的幻影。 远处的黑色幕墙,也如水中的倒影般,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 云天不明所以,心中一动,掐指算了起来。 “这才不到十三日,难道试炼要结束了?”他眉头微皱,“亚桑族长不是说,这试炼要持续近一个月么?” 他哪里知道,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 这十数日间,他斩杀的五阶蛮魂兽,没有一百只,也有七八十只了。 每一次召唤蛮魂兽,每一次降下奖励,都在急剧消耗着蛮魂塔的能量。 那十颗珍贵的七阶魂晶,其中大半的能量,都已成了他刷取秘术的“费用”。 这种半虚半实的状态,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云天只觉眼前猛地一花,周遭景物瞬间变幻。 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人已出现在蛮魂塔之外,那片熟悉的中央广场上了。 第150章 出塔与领奖 广场之上,光影扭曲,一道道人影凭空浮现,踉跄着站稳身形。 也就几息的工夫,光华闪动便已停歇,广场上的人数不再增加,显然塔内之人已尽数被传送出来。 云天环顾四周,心中微沉。 他粗略一扫,发现如今尚立于此地的各部族人,竟不足八百之数,比试炼之前少了近两百人。 那些消失的身影,想来已永远留在了塔中,化作了蛮魂兽的腹中血食。 此刻,幸存者们的神情各不相同。 有的人与云天一般,脸上满是疑惑,正四处张望,不明白为何这登塔试炼会提前结束。 有的人在出现时,甚至还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身上血迹斑斑,气息萎靡,显然是刚经历一场恶战,正在疗伤之时被骤然传送出来,此刻一脸茫然。 更有甚者,则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正闭目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停地感谢着上苍的庇佑。 与此同时,正中央那座最高的高阁之上,十五位来自各大超级部族的王级强者,锐利的目光正扫视着场下这些惊魂未定的各部族人。 他们试图从这些小辈的脸上,找出解开心中疑团的答案。 然而,看遍全场,只见众人要么是一脸困惑,要么便是重见天日的欣喜,竟是寻不到半点可疑的蛛丝马迹。 众强者互相对视了几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无奈,最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端坐中央,修为最高的金鹏部大魂王,拓跋齐。 拓跋齐幽幽一叹,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王者耳中:“此事容后再议。眼下,先将这百英会完结再说。”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颔首,不再言语,显然是默认了拓跋齐的提议。 广场上,云天神识悄然外放,却并未在人群中寻到亚桑族长的身影,想来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亚桑也始料未及,此刻或许还在客栈之中等候。 就在这时,高阁之上,拓跋大魂王威严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轰然响起,响彻整片广场。 “欢迎各位勇士回归,你们的英勇,值得所有人的敬重。” 话音落下,他侧首看向身边其他十四位超级部落的王者,微微颔首道:“各位,我们下去吧。” 众人点头应是,随即身形一晃,竟是直接从高阁之上一跃而下。 他们的身形在半空中不见丝毫坠势,反而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巨大的蛮魂塔之前。 十五位王级强者骤然降临,那无形中散发出的磅礴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全场。 无论是幸存的参会者,还是周围的旁观蛮族,无一不被这股威压震得心神摇曳,气血翻腾,额头瞬间渗出层层冷汗。 “参见魂王大人,参见蛮王大人!” 广场上,近三千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按胸,山呼行礼。 “起。” 拓跋齐单手虚抬,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便将跪倒在地的数千人齐齐扶起,他目光扫视全场,不怒自威地沉声道:“接下来,满足以下条件的,可到各自部落的上宗处换取筑胎丹。” 此言一出,场下那些幸存的参会者顿时精神大振,眼中爆发出热切的光芒,他们在塔内连日搏杀,为的便是这一刻的回报。 “十颗魂晶,可换取一粒筑胎丹。能换取一粒者,上前!” 一名魂丹境的魂帅先行至十五位王者身前躬身施礼,而后才转身面向众人,朗声宣道。 随着他的话音,场下近两百人应声起身,各自走向自家上宗王者所在的位置。 云天见状,心中了然,看这第一批上前之人大多是魂将、蛮将初、中期的修为,想来都是些底蕴稍弱的小部族族人。 广场周遭的围观者中,议论声也随之渐起,羡慕、调侃、不屑之声,此起彼伏。 一炷香的工夫过后,这批奖励才堪堪分配结束。 那名魂帅的声音再次响起:“获得二十颗魂晶者,上前换取两粒筑胎丹。” 此声一落,场下又有近三百人纷纷起身,走向前方。 云天看得分明,这一批,多是些将级中、后期的人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皮制的粗糙储物袋,里面可是积攒了足足上千颗魂晶,只多不少。 他心底却有些无奈,暗自盘算着:“稍后得看准时机再上台,混个第三名正好,既不会过分出挑,又能稳妥地拿到一枚圣果。”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三百来人也个个满脸欣喜地换取了奖励,自觉地退到了广场边缘,开始寻找各自的族人,分享此刻的喜悦。 半个时辰后,场下等待领取奖励的人数已越来越少,依旧留在场中的,无一不是此次百英会中真正的强者。 云天看着场内已不足十人,内心稍显焦急,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保持着一派镇定。 “共获百颗魂晶者,可上前换取十粒筑胎丹!” 那魂帅此言一出,广场周边的观众顿时爆发出潮水般的惊叹与议论,言语中尽是赞美与崇敬。 说来也巧,此番上前领取奖励的,不多不少,正好六人。 待他们上前,场下还未兑换奖励者,算上云天,恰好只剩三人。 云天心中一松,暗道时机正好,想着待会儿直接上前领奖便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此刻都如聚光灯般投向了自己与另外两人,那目光中的羡慕与火热,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云天对此却恍若未觉,依旧平静异常,只用余光轻轻扫了另外两人一眼。 看那二人的穿着服饰,他一眼便认出了其来历。 一个是金鹏部的魂胎境大圆满魂将,另一个则是白虎部的蛮骨境大圆满蛮将。 很快,那位传唤的魂帅再次高声喊道:“你们三人,便为此次百英会前三甲!三位勇士,请同时上前!” 云天闻言一愣,心中暗道一声“麻烦”,这与他预想的流程竟有些出入。 可事已至此,也只得硬着头皮,同那二人一道起身,缓步上前。 他刻意落后了那两人半步,跟在他们身后,一同来到了十五位王级强者的面前。 拓跋齐看着眼前三人,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颔首道:“你们三人,很不错。来,将各自所得都拿出来,也好比个高低。” 云天心中无奈,只得依言,神念微动,精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一十一颗魂晶,用双手捧着,躬身递上。 那白虎部的蛮将最为豪爽,直接将储物袋倒转,哗啦啦倒出一堆魂晶,同样用双手捧起。 云天神念轻轻一扫,眼角不由得微微一抽,那蛮将手中的魂晶,不多不少,正是一百一十颗。 他心中一紧,忙又看向那金鹏部的魂将,只见其不疾不徐地取出魂晶,数量竟足有一百五十颗之多。 他这才暗暗呼出一口长气,总算不是第一。 那拓跋齐见自家部族之人拔得头筹,老怀甚慰,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云天时,却又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讶然之色。 但那丝讶异转瞬即逝,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伸手取过一个精致的金丝锦盒,递向了那名白虎部的蛮将。 “此为一枚圣果,拿着。至于筑胎丹,稍后去你们白虎部的蛮王处换取吧。” 那蛮将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连忙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地将那锦盒接了过去。 ”谢大魂王赏赐!“ 他躬身道谢后,便退至一旁,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光滑的锦盒,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拓跋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缓步来到云天面前。 他锐利的目光在云天身上仔细扫视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相貌平平,气息也并无出奇之处。 虽说其身上那股魂力波动与寻常魂术师略有不同,但想来也只是功法差异所致。 更何况,那蛮体境大圆满的浑厚血气做不得假,足以证明他是一名根正苗红的蛮士。 在蛮荒界,魂体同修之人虽不多见,却也并非没有。 思及此处,拓跋齐终是将心底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彻底打消。 他将手中两个锦盒递向云天,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很不错。回去后,定要带领你的部族,走向强大!” 云天立刻单手按胸,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激动万分的神色,声音洪亮地回应道:“谢大魂王赐宝!小人定不负大魂王厚望!” 说罢,他才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双手,珍而重之地接过锦盒,小心地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拓跋齐见状,对云天这番恭敬而激动的反应很是满意,微微颔首,这才呵呵笑着,转身走向自己部族那位夺得此届百英会头名的年轻族人。 云天学着那白虎部蛮将的样子,躬身退到一旁,静静等候。 直到大魂王将最后三个装有圣果的锦盒赐下,又对那名金鹏部天骄勉励了几句后,云天这才迈开步子,朝着火鸦部所属的上宗——火雀部魂王所在的位置走去。 这位魂王乃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袭暗红色宫装,面容冷艳,英气逼人。 那双锐利如刀的凤眼,即便是云天只看了一眼,心下都感到一阵发凛。 他上前几步,再次郑重施礼,随即将手中那一百一十一颗魂晶尽数取出,双手奉上。 那女魂王接过魂晶,随手收好,又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白玉瓷瓶递给云天,声音清冷地说道:“这是十一粒筑胎丹,收好。回去后,好生带领你的族人,莫要辱没了这番机缘。” 云天接过瓷瓶,恭声应是。 但他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反而站在原地,似是犹豫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装有圣果的锦盒,双手高高举起,呈到那女魂王面前。 “我代火鸦部全族上下,将此枚圣果献给魂王大人,以示我族对您的无上忠诚!” 此言一出,那女魂王闻言微微一愣,显然被云天这出乎意料的举动给惊到了,一时间竟有些不明所以。 但见云天神情诚恳,目光坚定,不似作伪,她那清冷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喜意。 只是稍作沉吟,她便伸手接过了锦盒,缓缓道:“你有心了。本王也不能白占你的便宜,从今日起,往后六十年,你们火鸦部可免除一切岁奉。” 云天闻言大喜,忙再次躬身谢道:“谢魂王大人!” 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身,退入人群之中。 一旁其他部族的魂王、蛮王见此情形,无不带着一脸艳羡之色,有意无意地瞥了那女魂王一眼。 后者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或许是蛮魂塔此次的异常,让拓跋齐这位大魂王心中始终芥蒂太深,就连最后的结束致辞,也只是草草说了几句便宣告结束。 他领着各部落的王者匆匆回到了高阁之内,紧接着,那三座高阁便重新被一层淡淡的防护禁光所笼罩。 第151章 分别与先行 广场上的人群,在短暂的喧嚣过后,便如退潮般意兴阑珊地散了开来。 人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这届百英会上发生的种种趣事。 也有不少参加试炼的蛮族勇士,已是片刻不愿多留,匆匆出了金鹏城,踏上了归家的行程。 云天混杂在人流之中,不疾不徐地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客栈。 他径直来到亚桑的房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 门上覆盖的淡淡禁制光芒一闪而逝,房门随之“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门后,亚桑苍老的脸庞上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云天会这么快回来,随即浓浓的疑虑便浮了上来:“大人,您怎么……” 不等他问完,云天已侧身进了房间,口中说道:“进来再说。” 亚桑会意,连忙将房门带上,转身走回房内,熟练地为云天倒上一杯清水,递了过去。 云天摆手示意他先坐,自己则信手一挥,数道阵旗悄无声息地没入房间四角,一层肉眼难辨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布置完颠倒五行阵,他才含笑看向一脸诧异的亚桑。 “族长,此次百英会,已经结束了。” “什么?”亚桑闻言,心中一惊,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这……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啊。” 云天心中虽已有猜测,此刻却也只能故作不解地摇了摇头:“是啊,所有人都很疑惑,就连那位大魂王,似乎也并未给出什么明确的论断。” “不说这个了。”云天话锋一转,神情淡然地说道,“族长,此次我侥幸,拿了第二名。”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皮袋,轻轻放在了桌上。 亚桑闻言,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霍然起身,呆立当场,嘴巴半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云天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微笑着抬手虚按,示意他坐下。 待亚桑重新落座,他才将领奖时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尤其将那枚圣果献给火雀部魂王之事,讲得格外详细。 “……我们火鸦部毕竟只是个小部族,有圣果这等重宝在手,非但不是福气,反而会招来灭顶之灾。所以,族长,剩下的那枚圣果……” 亚桑愣愣地听着,直到云天说完,他才像是从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来,急忙道:“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啊!一枚圣果,能换来我火鸦部六十年安稳发展,这笔账,值!太值了!至于剩下的那枚,理应归大人所有,这本就是您用性命拼杀换来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老朽还是懂的。” 见亚桑如此明事理,云天心中很是欣慰。 他将桌上的储物袋推到亚桑面前:“族长,这里面有十二粒筑胎丹,还有一些我留给火鸦部的修炼资源,您收好。” 亚桑闻言大喜,连忙将储物袋郑重收起,连连称谢。 可喜悦过后,他又似想起了什么,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舍:“大人……您不随老朽回去了?” 云天缓缓点头:“不错,我也该回自己的家园了。” 亚桑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与黯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他站起身,对着云天郑重地躬身一礼:“老朽代火鸦部全族上下,谢过大人此番恩情。只是……至今还不知大人名讳,可否请大人留下大名,好让我部族老少,世代铭记。” 云天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留名就不必了。族长回去,依旧把我当做亚克布就好,这对您,对亚克琴那丫头,都是最好的选择。” 亚桑闻言,神色又黯淡了几分,终是缓缓点头:“大人所言极是。”他顿了顿,又问,“不知大人何时动身离开金鹏城?” 云天略作思量:“我还要在此地停留数日,族长可以先行一步。” “好。”亚桑小心地将那装着丹药和资源的储物袋贴身收好,再次躬身深施一礼,“那老朽便先行告退了。望大人日后,事事顺遂,一路平安!” 云天亦起身还礼:“族长保重!” 送走亚桑,云天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将颠倒五行阵布置妥当,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气息。 他来到桌旁坐下,这才取出了那个金丝锦盒。 随着盒盖缓缓开启,一颗长相酷似杨桃,通体呈青黄之色的果实,静静地躺在丝绸衬垫之上,看上去平平无奇。 “这就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圣果?”云天看着这颗其貌不扬的果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将神识探入果实之内,一番探查后,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中果核的存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以后,便可用小鼎催育出大量的万圣果,直到吃出个‘万圣道体’来,再修炼那《万圣龙象功》……嘿嘿……” 一想到功法中描述的那种移山倒海、拳碎星辰的恐怖神力,云天便忍不住又陷入了痴痴的遐想之中,嘴角咧开,差点笑出了声。 做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白日梦,他才回过神来,小心地将圣果收好,又贴上数张禁制符箓,这才郑重地放入储物戒中。 “那《万血神炼术》,想来也是一门了不得的秘术,否则也不会与《万圣龙象功》一同被珍藏在蛮魂塔十三层。不过,此术修炼条件苛刻,眼下还为时过早,待日后修成了万圣道体,再一并修炼也不迟。” 思及此处,他心念一动,取出了另一枚玉简,正是他在塔中刻录的“神魂盾”秘术。 这门秘术的修炼,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多复杂的门槛,云天打算趁着这几日,先将此术掌握。 毕竟,保命的手段,他从来不嫌多。 没有丝毫耽搁,云天盘膝坐到床榻之上,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玉简,开始细细研修起“神魂盾”的法门。 此秘术的核心,在于掌握一种特殊的神魂之力操控法门,通过这种法门,将识海内原本无形无质的神魂之力,强行进行压缩、凝实,最终在识海之外,化作一面坚于实质的神魂之盾。 盾的强弱,完全取决于施术者自身神魂之力的雄厚程度。 整个修炼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云天如今的神魂强度本就远超同阶,堪比金丹初期,对于神魂的操控,也早已驾轻就熟。 仅仅只用了三日时间,他便已彻底掌握了凝盾的法门,剩下的,便只是日后勤加练习,提高施展速度与熟练度罢了。 “呼……”云天缓缓睁开双眼,长出了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这神魂盾,威力不俗,就是颇为耗费神魂之力。” “神魂盾已然修成,接下来……”他轻声呢喃着,思绪飘向了另一个棘手的难题,“便是该如何从皇甫天主仆三人身上,找到返回东荒大陆的方法了。” 一想到此,云天便不由得轻叹一声。 他知道,这绝非易事。 别的不说,单是那名为魔丙、魔丁的两个金丹后期护卫,就如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虽说在蛮魂塔内,他虐杀五阶蛮魂兽如砍瓜切菜般轻松惬意,但那是因为有小藤和震魂铃这等专门克制之法。 让他去正面对付两名货真价实的人类金丹后期修士,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皇甫天主仆三人,接下来要去那名为‘魔渊’之地。”云天坐在桌旁,再次习惯性地抚弄着下颌的短须,陷入沉思,“有魔丙、魔丁那两个金丹后期修士在,想要在他们身后跟随,恐怕不易。” 他脑中思绪飞转,将各种可能性都盘算了一遍,最终还是觉得硬碰硬不可取,智取才是上策。 “魔渊……”云天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明晓生留下的那份地舆图。 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搜寻片刻,很快便在一处偏北的区域,找到了“魔渊”的标记。 “既然知道目的地,何不先行一步,守株待兔?”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浮现,随即变得清晰起来。 与其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跟踪,不如利用时间差,提前赶到魔渊,静候他们的到来。 这样一来,自己便能化被动为主动。 主意已定,云天不再犹豫。 他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千幻隐匿术随之施展开来。 他原本的容貌在一阵虚幻的波动中迅速变化,很快,那个朴实且不失清秀的火鸦部勇士“亚克布”再次出现。 与此同时,他周身那属于筑基大圆满的灵力波动被尽数收敛,只余下蛮体境大圆满那浑厚的血气之力。 做完这一切,他才挥手将布置在房间内的数杆阵旗悉数收起,而后推门而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融入了金鹏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 十日之后。 一处荒无人烟的山间小路上,云天正快步穿行于密林之中。 自从离开金鹏城,他便一路驾驭着金羽飞梭,遁出了近万里之遥。 可方一离开金鹏部的势力范围,进入这片无人管辖的蛮荒林区,周遭的环境便骤然险恶起来。 空中有妖禽盘旋,林间有妖兽出没,危机四伏。 就在前几日,他便倒霉地撞上了一头五阶的黑羽雕。 那妖禽双翼展开足有十数丈,利爪如钩,速度奇快。 云天与之苦战了许久,最终还是故技重施,靠着小藤与震魂铃的联手音波攻击,才堪堪将其灭杀,侥幸得了一枚五阶妖丹,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经此一役,他彻底放弃了继续驾驭飞梭赶路的想法。 毕竟,他的五行遁术在地面上尚能保命,若是在高空之中,被更厉害的妖禽盯上,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收起飞梭,改为在地面上步行。 他一边分出一缕神识警惕地探查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一边对照着地舆图辨别方向,脚下则施展着神行之术,身形如风,在林间急速穿行。 按照地舆图上的标示,魔渊距离金鹏城足有五万里之遥。 金鹏部地处南岭中部,而他如今则需一路向北,横穿这片广袤的荒林,再越过青蝰部的势力范围,才能抵达目的地。 说起来,那魔渊所在的位置,离那着名的万里毒瘴之地,倒也算不上太远。 “也不知皇甫天那三人动身了没有。”云天心中暗自嘀咕,“唉,终究还是修为太低,否则何至于这般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一想到那两个金丹后期的护卫,他便有种无奈的无力之感。 “希望他们还没出发,能多给我留些时间。” 他脚下的动作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只要能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荒林,进入青蝰部的地界,妖兽出没的频率便会大大降低,到那时再乘坐飞梭,速度想必能快上许多。 第152章 化形天劫 莽莽荒林,无边无际。 自离开金鹏部地界,云天便一头扎进了这片广袤的无人管辖区。 连日来,他餐风饮露,昼夜兼程,身形如鬼魅般,在参天古木与荆棘丛生的密林间穿梭。 这片荒林是妖兽的乐土,却也是人类修士的禁区。 一路上,他神识全开,时刻警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 大多数时候,他都能提前感知到那些强大妖兽的气息,远远绕开它们的领地。 可林子大了,总有避不开的麻烦。 就在数日前,他便与一头堪比金丹后期的六阶“地灵嗜血熊”狭路相逢。 那巨兽力大无穷,一掌便能拍碎山岩,周身更有土黄色的妖力护盾护体,寻常法术难伤其分毫。 云天被其追杀了近半个时辰,最终还是靠着血煞飞针出其不意的偷袭,无视护盾防御,刺穿其双目,再以银龙枪全力一击,才洞穿了其咽喉,险而又险地将其灭杀。 一番苦战下来,他虽未受伤,但体内灵力却也消耗了七七八八。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杀伐与躲避交织,又奔行了近万里路程,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 饶是他灵力远比同阶深厚,肉身又已臻至蛮体境大圆满,这般高强度的持续消耗,也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这一日夜里,当空月色如水,清辉遍洒。 云天身形一顿,停在一处山坳前。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四周皆被高耸的群峰围拢,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奇怪的是,这山谷内外,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谷外林中,尚有虫鸣兽语,此起彼伏,可一靠近谷口,那些声音便戛然而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的生机。 整个山谷,静得有些出奇。 云天眉头微皱,神识铺散开来,仔仔细细地扫过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一遍,两遍……除了山石草木,竟真的感应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连一只飞虫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云天心中警铃微作,但连日奔波的疲惫感却如潮水般涌来。 他略作权衡,还是决定在此地休整一番。 毕竟,这诡异的寂静,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暂时没有妖兽会来打扰。 他闪身进入山谷,选在靠近谷口边缘的一处林间平地。 信手一挥,数杆阵旗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四周,一层肉眼难辨的光幕随之升起,将他的身形与气息彻底隐去。 布置好颠倒五行阵,他心中才稍安,盘膝坐下,取出一粒极品培元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暖流,涌入几近干涸的灵海,迅速补充着消耗大半的灵力。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不知不觉已至子时。 山谷内万籁俱寂,唯有从谷口吹入的夜风,拂动阔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这方天地愈发空旷与幽深。 云天虽在打坐恢复,却始终分出一缕神识,警惕地监察着周遭的动静。 这瘆人的安静,让他始终无法彻底放松心神。 忽然,一阵嘈杂刺耳的鸟鸣兽吼声,打破了长夜的宁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来得又急又快,似身后有什么恐怖至极的存在正在追赶。 云天能清晰地从那混乱的吼叫声中,听出浓浓的恐惧与仓惶。 他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望向谷口方向,眉头紧紧锁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连那吹进谷中的夜风,都变得急促了几分,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奇怪的是,那些奔逃的妖兽,无论飞禽走兽,都像是对这山谷忌惮万分,没有一只敢踏入谷中半步。 陆地上的妖兽在谷外便四散奔逃,一头扎进更深的荒林之中;而空中的妖禽,则是拼了命地振翅,径直飞过山谷上空,向着远方急掠而去。 云天抬起头,顺着那些妖禽逃离的方向望向谷口上空。 只见原本清朗的夜空中,不知何时,竟汇聚起一片厚重的乌云。 那云层漆黑如墨,其中有银蛇般的电光不时闪现,隆隆的闷雷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缓缓向着山谷内部飘来,很快便将那轮皎洁的明月彻底遮蔽。 山谷,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随着雷云一同到来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妖气。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只见谷口处,一条巨大的青色蟒蛇,正缓缓游弋而来。 那青蟒体长足有二十余丈,身躯比水桶还要粗上一圈,遍体覆盖着碗口大小的青色鳞片,在偶尔闪过的电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它那双本该是冷酷无情的银白色竖瞳,此刻却流露出一股极为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头顶雷云的深深恐惧,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与期待。 二十多丈长的蛇身蜿蜒游动,速度看似不快,实则迅捷无比。 从谷口到谷中心那不到三里的距离,不过数息之间便已到达。 来到谷中,那青蟒下半身一圈圈盘踞起来,宛如一座小山丘。 上半身则高高扬起,顶着硕大的三角形蛇头,直面头顶那片不断翻涌、银光闪烁的雷云,口中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祈求。 阵法之内,云天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青蟒的头顶。 在电光的映照下,能清晰地看到,在那颗巨大的蛇头之上,有一个肉眼可见的凸起,正微微鼓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再结合那股浓郁到几乎无法收敛、即将喷薄而出的妖气,一个骇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青蝰毒蟒……这是要……化蛟!” 云天心中巨震,暗道一声“不好!” “该死!这畜生,竟是要在此地渡化形天劫!” 对于天劫,云天所知不多,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还要多亏了他那位“假道侣”黄萱。 当初,在赶赴风家老祖寿宴的途中,闲来无事,黄萱便没少向他普及一些高阶修士才知晓的常识。 他至今还记得,黄萱曾一脸得意地告诉他,修士在晋级金丹境时,会引来“小天劫”。 根据修士自身的天资、底蕴、灵力精纯度等因素,会降下一到九道不等的白色雷劫。 修士挺过的雷劫数量,会直接在金丹上形成雷纹。 一至三道雷纹,为下品金丹;四至六道,为中品金丹;七至九道,则为上品金丹。 而那九纹金丹,更是被誉为“完美金丹”,万中无一。 金丹品阶越高,修士未来的道途便越是宽广。 当时,黄萱还曾压低声音,用一种既炫耀又带着点小秘密的语气悄悄告诉云天,她凝结的便是七纹上品金丹。 那副得瑟的小模样,让云天着实羡慕了好一阵子。 而妖兽与人类修士类似,不仅在进阶五阶时要渡一次小天劫,当它们从六阶顶峰,试图突破到七阶之时,更要面临一场远比金丹雷劫恐怖得多的“化形天劫”。 一旦渡过,便可褪去兽身,化为人形,从此修行会更加便捷、快速。 此劫,对妖兽而言,不亚于人类修士结婴时的“三九天劫”。 眼下,谷中那条青蝰毒蟒妖气冲天,已然是六阶极致,头顶雷云密布,天威煌煌,这分明就是要渡那九死一生的化形天劫! 一想到此,云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己竟然一头撞进了一个妖兽渡劫的劫场里! 这运气,简直是“好”到家了! 此刻,他躲在颠倒五行阵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泄露一丝一毫的气息,从而引起那青蝰毒蟒或是天上劫云的注意。 好在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山谷中心,尚有不到三里的距离,这让他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可当他抬头望向头顶,看着那片几乎覆盖了整座山谷,并且还在不断积蓄力量的乌黑雷云时,刚才升起的那丝庆幸,瞬间便化为了乌有。 在这煌煌天威之下,三里之遥,与近在咫尺,又有多大区别? 云天远远地看着谷中心那条昂首向天的青蝰毒蟒,其周身狂暴的妖气已经膨胀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引爆天上的雷霆。 不过,这妖蟒的气息虽狂暴无匹,但云天仔细感知之下,却发现它给人的压迫感,似乎还不如当初在冰火谷地穴深处,遇到的那两头四阶蛟龙来得强横。 想来,应该是眼前这条青蝰毒蟒血脉不够精纯,远未达到真龙血裔的层次。 就在云天胡思乱想之际,异变陡生! “咔嚓!” 一道刺眼至极的白光骤然从天而落,刹那间将整座漆黑的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雷之声轰然炸响。 一束足有孩童胳膊粗细的银白色雷电,在空中拐了几个诡异的弧度,不偏不倚,精准地劈在了那青蝰毒蟒的头颅之上。 “轰!” 雷光爆散,无数细小的白色电流顺着它那身如铁甲般的青色蛇鳞,窜入地面,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遭受此击,那青蝰毒蟒原本高高扬起的蛇头,明显向下一沉,低落了三尺有余,显然被这第一道劫雷打得不轻。 但它很快便稳住了身形,除了气息略有浮动,身上竟无半分明显的伤痕。 那对冰冷的银白竖瞳之中,甚至还透出了一丝挑衅般的自信。 这一幕落在云天眼中,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白色劫雷所蕴含的恐怖气息,即便隔着三里之遥,也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可那青蝰毒蟒硬抗一击,竟像个没事人一般。 不过,让他稍感庆幸的是,那妖蟒的气息实在太过强盛,将天上劫雷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过去。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会被天劫波及,如今看来,只要自己不动,这天雷怕是都“懒得”看他一眼。 仅仅过了三息。 “轰隆隆……” 空中的劫云翻涌得更加剧烈,其中的银芒亮到了极致。 紧接着,三道与方才一般无二的白色电光,竟是齐齐落下! “噼啪!” “轰隆!” 三声雷鸣几乎同时响起,交织成一道毁灭的乐章,在山谷中疯狂回荡。 四周山壁上的碎石都被这恐怖的音波震得簌簌掉落,烟尘弥漫。 云天被眼前这景象彻底震撼,他死死盯着山谷中心。 只见那青蝰毒蟒原本高高扬起的蛇头,此刻已经无力地耷拉在了地上。 它头顶那片坚硬的鳞甲,赫然留下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正有股股青烟夹杂着皮肉烧焦的糊味升腾而起。 显然,这妖蟒也没料到,第二波天劫会直接降下三道,让它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大亏。 片刻后,那巨大的三角蛇头才缓缓抬起,有些迟钝地左右摇晃了几下,似乎想要将那股深入骨髓的麻痹与眩晕感甩出脑海。 第153章 殃及池鱼 那青蝰毒蟒竖瞳中明显显露出一丝后怕,就连先前那份挑衅般的自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盯视着头顶雷云中正在酝酿的下一波攻击,乖乖将那巨大的三角头颅降下,深深埋进了自己躯体盘踞而成的鳞甲壁垒之中。 “这家伙倒是学乖了,居然开始主动防御。” 阵法之内,云天看着眼前这一幕,竟是忘了先前的震撼与恐惧,饶有兴致地对那青蟒的行为做起了评判。 这场九死一生的化形天劫,于那青蟒而言是生死大关,可对他这个旁观者来说,却是一场难得的渡劫观摩。 修士晋升金丹,同样要面临雷劫洗礼,今日能亲眼目睹这堪比结婴天劫的场面,对云天而言,无疑是今后修行路上足以引以为鉴的宝贵经验。 在他遐想间,天上的劫云再次有了动静。 “轰隆隆!” 这一次,竟是五道与先前一般无二的白色光柱,撕裂夜幕,齐齐劈下! 雷光精准地轰击在青蟒盘踞而成的鳞甲山丘之上,瞬间炸裂开来。 无数丝丝缕缕的银蛇电光,伴着点点液态般的雷浆,向着四周疯狂溅射。 山谷内的花草树木、岩石土块,凡是被那电光雷浆溅到分毫,都在一眨眼的工夫里,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那青蝰毒蟒盘踞而成的鳞甲山丘,在硬抗了这五道雷电之后,表面看去似乎依旧完整,可那庞大的蛇身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栗起来,显然已是受了不小的内伤。 一、三、五……这雷劫的数量,竟是以奇数递增! 九道雷劫过后,天上那片乌黑的劫云非但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而翻涌得更加猛烈,隆隆作响,仿佛在孕育着下一波更加恐怖的攻击。 青蝰毒蟒颤抖的身躯刚刚恢复平稳,雷鸣再起! 一道明显比先前粗了近一倍的银白电柱,如天神之矛,划破夜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径直落下! “噗!” 一声沉闷的血肉穿破声响起。 云天远远望去,只见那青蟒坚逾精铁的肉身,终于被这道雷电生生洞穿。 碎裂的鳞片、焦黑的血肉、森白的骨碴,混杂在一起向外迸飞。 一个碗口大小的伤口出现在蛇身之上,无数细密的银色电弧如跗骨之蛆,在伤口边缘疯狂乱窜,死死阻止着血肉的愈合。 “昂——” 一声近似龙吟的悲鸣响彻山谷,透着无尽的痛苦与惊骇。 那青蝰毒蟒的身躯剧烈地扭动着,疼痛让它有些乱了方寸。 显然,这一道雷击对其造成的伤害,已远远超出了它的预期,那对银白竖瞳之中,此刻恐惧之色尽显。 但此蟒也是了得,就在云天以为它要就此崩溃之时,那处被炸开的血肉深洞中,竟有无数鲜红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蠕动、生长。 短短数息之间,碗口大的伤口竟已缩小了近三分之一。 “不灭之体!?” 云天险些惊呼出声,他万万没想到,竟能在这里,从一条血脉并不算精纯的青蝰毒蟒身上,看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顶尖自愈体质。 可还不等他继续震惊下去,半空中的劫云已是银光大作,似乎被下方蝼蚁的顽强彻底激怒。 “轰!” 又一道粗壮的银白雷柱轰然落下,声音未消,另一条电蛇已尾随而至! “轰!” 还没结束!白芒再闪! “轰!” 山谷之中,被这连续三道威力倍增的惊雷,轰得尘烟四起,碎石乱飞。 足足过了三四息的工夫,谷中的情形才再次缓缓显现出来。 只见山谷中央,已是一片焦土,被雷击得漆黑一片,寸草不生。 那青蝰毒蟒先前盘踞而成的防御鳞甲山丘早已消失不见,二十余丈长的身躯蜿蜒着趴伏在地,不停地抽搐颤抖。 在它下身尾部三丈之处,已是血肉模糊,被硬生生轰断成了两截,只有一层焦黑的蛇皮勉强连在一起,才没让那截尾巴彻底掉落下来。 云天看着这一幕,先前那丝看戏般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惊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不灭之体? 在这煌煌天威的绝对力量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那青蝰毒蟒的身体依旧在上下起伏,剧烈地颤抖着,两只竖瞳中的光芒都已微微涣散。 这一次,它伤得实在太重了。 云天远远看着谷中那道凄惨的蛇影,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他知道,这条青蟒,恐怕很难再接下后续的劫雷了。 即便如此,劫云中的雷鸣之声依旧滚滚,似乎没有半分怜悯之心,更没有对这顽强的生命网开一面的打算。 雷云只是酝酿了短短数息时间,再次随着一声巨响,五道光柱竟在空中聚合为一,化作一根数尺粗细的恐怖电柱,决绝地劈落下来!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那青蝰毒蟒也是被逼到了绝境。 它猛地将前半身再次立起,张开血盆巨口,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闪烁着墨绿灵光的妖丹,带着它全部的妖力与精元,如一道流星般冲天而起,径直撞向那道毁天灭地的电光! “轰隆!” 雷电在下落的半空中,与那妖丹悍然相撞,直接炸开。 刺眼至极的白光瞬间爆发,将整座山谷照得宛如白昼。 云天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遮住那几乎要刺瞎双目的强光。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雷鸣的余音中清晰地传入云天耳中。 光芒散去。 那青蝰毒蟒仰天发出一声长嘶,声音里再无先前的凶悍与痛苦,只剩下一种濒死的绝望与不甘。 它那刚刚立起的数丈长的前半身,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从半空中耷拉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再次荡起一圈黑色的尘灰。 “完了。” 云天心底暗叹一声,看着眼前这本不相干的一幕,心中竟是莫名地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可这份廉价的悲悯尚未持续多久,他便猛然发觉,半空中那片劫云竟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发出更加低沉的隆隆之音,黑色的云体再次剧烈翻滚,积蓄着雷霆之力。 “还没死?”云天心头一紧,疑惑间,目光死死锁定在谷中心那具焦黑的蛇尸之上。 就在此时,自那巨大的蛇头天灵盖处,忽然飘出一缕寸许长的青色灵光。 那灵光甫一出现,便迅速凝聚成一条迷你版的青蝰毒蟒,通体晶莹,赫然是此妖的魂魄。 它那对虚幻的竖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它看也不看头顶仍在翻涌的劫云,魂体一个闪动,便凭空消失在原地,其速度竟隐隐有了几分元婴修士瞬移的影子。 下一瞬,当那青色魂魄再次显现时,云天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也不知是那青蟒的魂魄早已察觉了他的存在,还是纯粹的慌不择路,此刻,那道青色魂光竟是笔直地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疾遁而来! 云天的眼珠在空中的劫云与那青蟒魂魄之间来回移动,一股浓烈到极点的不祥预感轰然炸开,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只是一息的工夫,那青蟒魂魄已然冲到了颠倒五行阵的光幕之外,眼看下一瞬就要直接钻进来。 与此同时,天上的劫云也终于有了动作。 “轰隆!” 雷鸣声起,一道拇指粗细的青色电光应声落下,直奔那青蟒魂魄而来。 那青色劫雷虽细,可其上蕴含的毁灭气息,却比先前那些手臂粗的白色雷光强了何止十倍! 眼见此景,云天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亡魂大冒间,不禁破口大骂:“畜生!安敢害我!” 怒骂声中,他手上动作却没半分迟疑。 一抹储物戒,蓝光、金光连闪,数十张金刚符与水幕符如雪片般飞出。 可符箓尚未完全展开,他已是体内灵力疯狂运转,一层凝实厚重的五行光盾先一步将自己牢牢护住。 云天双目赤红,恨恨地盯着那已然一头扎进阵法中的青蟒魂魄,怒声喝道:“小藤,收了它!” “得令!主人!” 腕间的木藤手镯银黑光芒大作,瞬间喷出一片辰光,在云天身前化作一个幽深的旋涡。 那刚刚闯入阵中的青蝰毒蟒魂魄,连一丝挣扎都来不及,便被那旋涡毫不留情地一口吞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天上的青色雷电,却已然杀到! “轰!” 青光一闪。 云天寄予厚望、号称能挡下金丹大能全力一击的颠倒五行阵,其防御光幕在那青色雷电面前,如一层脆弱的薄纸,“嗤”的一声,就被轻易贯穿,甚至没能造成一丝一毫的阻碍。 紧接着,那数十层由符箓化作的金盾、水幕,在青光面前更是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层层叠叠地消融、破碎,连半息都未能挡住。 青光最终狠狠地劈在了云天的五行灵盾之上。 这一刻,云天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么做是否有用,灵海之内,五行灵力便如开闸泄洪般,不要钱似的疯狂注入灵盾之中。 须臾之后,灵盾碎裂,青光临身。 云天只觉全身的血肉仿佛都要被瞬间蒸发,无数细密的青色雷丝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肉、经脉、骨骼,在那些青光所过之处,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消融、湮灭。 速度太快了,快到连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都来不及传送到他的脑海之中。 “完了……” 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意识即将沉沦之际,灵海之上,那围绕着小鼎缓缓旋转的金色灵焰,骤然间光芒大放,轰然炸开! 无数丝丝缕缕的金色火焰,瞬间融入云天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与那些肆虐的青色雷丝疯狂地纠缠、碰撞、互相消磨。 直到此时,那迟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才终于席卷了他的整个脑海。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响彻山谷。 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淹没,可云天依旧凭着一股狠劲,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已顾不得自己身上不断消融的血肉,强忍着剧痛,抬头望向半空中那仍未消散的劫云。 生死关头,也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潜意识的自救,他猛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黑乎乎、形如鸟巢般的东西。 灵力直接灌入其中,那乌黑鸟巢迎风便涨,化作数尺见方。 云天二话不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接将那鸟巢扣在了自己身上,整个人蜷缩着躲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就在那乌黑鸟巢将云天罩住的刹那,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抹去了一般。 空中那片本已蓄势待发,即将降下第二波青雷的劫云,骤然一滞,似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目标与方向。 劫云之内,雷光依旧在翻滚奔腾,隆隆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但那青雷却是迟迟都未曾落下。 十数息之后,那片漆黑如墨的劫云,终究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那低沉的雷鸣声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悻悻之意。 云层翻滚的速度渐渐放缓,浓郁的墨色开始变淡,缓缓向着四周退散。 先是一缕月光,投下一道清冷的光柱。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云气消散,那被遮蔽了许久的夜空,终于重新显露出来。 一轮玉盘般的皓月,不知何时已然悄悄移至了西边的山巅之上,清冷的辉光再次遍洒而下,将整座山谷从极致的黑暗中重新唤醒。 微凉的林风,再次从谷口悠悠吹入。 “沙沙……” 阔叶被风拂动,摩擦着,发出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宁静。 第154章 因祸得福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死寂的山谷上空,却悄无声息地多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青年,身着一袭紫黑云纹锦袍,面容白皙,长相倒也寻常,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开合间,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 其身后,恭敬地立着两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气息深沉,赫然是两位金丹后期的修士。 “我道是什么异宝出世,竟引得这般天象,”青年扫了一眼谷中焦土,目光落在青蝰毒蟒那残破的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原来是一条蠢蛇在此渡劫。啧,远远便能感到这劫雷气势不小,还真是可怜,竟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不过,这副皮囊倒是便宜了我。” 说罢,他右手随意一挥,那条二十余丈长的青蝰毒蟒尸身便凭空消失,被他收入了储物戒指之中。 “嘿嘿,少主当真是造化不浅,随便赶个路都能捡到一件上好的炼器材料。”左侧那黑袍人发出沙哑的笑声,语气中满是讨好,“若是先前能将那枚圣果也一并弄到手,那便更完美了。” 这声音,正是那魔丁。 提及此事,被称作少主的皇甫天脸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哼!那帮不开化的蛮夷,还真把一枚破果子当成了什么稀世奇珍。不卖便不卖,小爷我还不稀罕!待我道成之日,定要占了他的老窝,拔了他那什么劳什子圣树,我倒要看看,届时那些蛮子的嘴脸该有多精彩。” “嘿嘿,少主威武!”魔丁的恭维总是恰到好处,“待寻到那位魔界上使,得其指点,少主修为定能一飞冲天,区区荒林部族,翻手可灭!” 皇甫天闻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咧嘴一笑,眼中透出几分得意与期盼。 “好了,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距那魔渊之地尚有两万里路程,加快速度。”皇甫天下令道,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紫黑遁光,率先向远方掠去。 魔丁与另一名黑袍人魔丙对视一眼,周身魔气翻滚,化作两团黑影,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三人从始至终,都未曾发觉,就在他们下方百丈之外的林间,其实还有另一人存在。 此时,山谷边缘的林子内,颠倒五行阵的光幕依旧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那道青色劫雷虽霸道无匹,一击便毁去了阵法的防御之能,可其隐匿、隔绝气息的功效,却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 阵法中央,一个三四尺见方的乌黑鸟巢倒扣在地。 构成鸟巢的枝条漆黑如墨,表面却无甚灵光流转,看上去与被雷火燎过的普通枯枝无异。 可就是这般不起眼的物事,却能将内里的一切生机与气息尽数隐匿,甚至连煌煌天威都能蒙蔽过去。 此物正是云天自冰火谷中带出的神秘鸟巢。 当初得到后,他虽也研究过数次,却只知此物能完美隔绝神识探查,功效远超寻常的隐匿法阵。 生死一线间,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鬼使神差地将此物祭出护身,未曾想,竟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鸟巢内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云天静静地躺着,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之中。 他身上那些被青雷熔化、湮灭的血肉,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修复。 只见他左手腕上,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木藤手镯,正伸出一条细嫩的青色藤枝,藤枝的尖端轻轻刺入他的肌肤之内。 一缕缕青银交织的流光,顺着藤枝源源不断地注入云天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那残破不堪的肉身。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六七日之久。 这一日,巢内漆黑的空间中,云天终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揉了揉依旧有些鼓胀的太阳穴,他挣扎着坐起身,掀开了倒扣在身上的乌黑鸟巢。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待适应了光线,看清周遭的景象,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慨,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 忽然,一股凉意毫无阻隔地从体表沁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云天猛地低头看去,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自己全身上下,竟是空空如也,不着寸缕。 先前在那青色劫雷之下,他身上的衣饰早已连同部分血肉,一同化作了飞灰。 灵兽袋也孤零零地掉落在一旁。 云天老脸微微一红,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备用的皮质衣饰,一一穿戴齐备,将灵兽袋也重新挂回腰间。 这才开始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昏死前的最后一幕,那种血肉被寸寸熔化的恐怖感觉,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头皮发麻,后怕不已。 可如今,他全身上下,皮肤完好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紧致细腻,充满了蓬勃盎然的生机。 云天不敢大意,立刻将神识沉入体内,仔仔细细地探查起来。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除了皮肉,他全身上下的经脉、骨骼,竟都如重获新生一般。 经脉比先前拓宽了近一倍,坚韧无比,灵力奔行其间,畅快淋漓;周身骨骼更是变得紧密坚实,在神识的内视下,甚至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宝光附于其上。 看着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再结合他所知不多的炼体常识,一个让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念头浮上心头。 蛮骨境大圆满! 自己……竟然直接从蛮体境大圆满,晋升到了蛮骨境大圆满? 一次昏死,醒来就跨越了一个大境界?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怕是都不会相信。 压下心中的狂喜,云天再次将心神沉入丹田灵海。 五彩灵海依旧广阔,海面上那尊古朴的小鼎及围绕在其周围的五个灵环也无甚变化,唯独那同样围绕着小鼎缓缓旋转的金色灵焰,光芒黯淡了许多,体积也明显比之前小了一大圈。 “啊——” 一声哈欠,将云天的注意力从灵海中拉了回来。 他手腕上的木藤手镯银黑光芒一闪,伸出五条嫩绿的藤枝,在空中没精打采地晃了晃,像是在伸懒腰,嘴里还发着牢骚:“主人,你可算醒了。为了救你,小藤不吃不喝,忙活了好几日,累死我了。” 云天看着它这副邀功的模样,心中一暖,哭笑不得。 “小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昏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那可说来话长了。” 小藤那五条嫩绿的藤枝在空中得意地飞舞着,将云天昏迷后发生的一切,用它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娓娓道来。 “……就在那道要命的青色雷电,快要把主人的五脏六腑都给烧成灰的时候,你灵海里那团金色的火焰,自己就‘轰’的一下爆开了!” “它化作了漫天金色的火星,冲上去就跟那些青雷打在了一起,那金焰可真厉害,不愧是蕴含了一丝太阳真火的神焰,竟然能跟天劫的雷霆之力斗个平分秋色!” “我见它那么威风,当然不能落后啦!” “听了主人的命令,我一口吞了那条青蛇的魂魄,然后就发现,这条小蛇的魂魄里,竟然藏着‘不灭之体’那种超厉害的自愈能力!” “所以呀,我就只把它原本的灵智给抹掉了,然后借用它魂魄里的自愈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主人你。” 小藤的藤枝晃得更欢了,像是在讲述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功绩。 “就这样,在金色神焰和青色劫雷这两种毁灭力量相互对抗,形成一种奇妙平衡的时候,由我送去的这股自愈之力,就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主人你的身体,就一直处在一种不断被破坏,又不断被修复的‘破而后立’的状态里。” “直到最后,所有的青雷之力都被那金色神焰消耗干净,主人你也就脱胎换骨,功成圆满啦!” 云天仔细听着小藤的讲述,心中震撼莫名,没想到在他昏迷不醒之时,体内竟上演了如此惊心动魄而又玄奇万分的一幕。 虽是险些丢了性命,但此番因祸得福,竟让自己的炼体修为一举跨越了整个蛮骨境,直达大圆满,这让他先前那份痛苦经历,总算得到了些许慰藉。 “对了,主人!”小藤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又兴奋了几分。 “那条小蛇的魂魄,我给你留下来了!” “它可是一个极为精纯的单一木属性魂魄,将来正好可以给主人的本命法宝做器灵呀!” 云天闻言,心头一惊,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木属性魂魄! 自己的本命灵器五行环,其木灵环所需的器灵,这便有了着落! 这份意外之喜,让他对小藤的感激之情,几乎无以言表。 “只是……”小藤的语气忽然又变得有些委屈,“那条小蛇的魂力,原本可是堪比假婴修士的,但为了救主人你,已经被消耗了大半,现在嘛,就跟那只小乌鸦差不多,只剩下筑基后期的水平了。” “不过没关系!”它话锋一转,又变得斗志昂扬,“小藤可以帮主人养着它!所以……主人,以后那‘糖丸’,可得加倍给才行哦!” 云天听了这小家伙后面的话,刚刚涌起的满腔感激,瞬间化作了哭笑不得。 感情它做了这么多,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多要几颗极品蕴神丹。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整整十粒极品蕴神丹,托在掌心,声音无比诚恳地说道:“小藤,这次,多谢你了。” 原本还有些无力挥舞的藤枝,在见到那晶莹剔透、丹香四溢的蕴神丹后,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地伸了过来。 它熟练地用藤枝卷起丹药,迅速拉回到手镯边缘,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仿佛生怕云天会反悔。 “好说,好说。” 小藤的声音敷衍地在云天脑海中响起,显然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了自己的“糖丸”之上。 云天看着它这副财迷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是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与小藤一番交流之后,云天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噼里啪啦!” 一阵细密的骨骼爆鸣声自身体各处响起,清脆悦耳。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自四肢百骸深处涌出,充满了爆炸性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如今的肉身,比之先前强横了何止一个档次。 这便是蛮骨境大圆满的力量。 云天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乌黑鸟巢之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小藤和金色神焰固然居功至伟,但若没有此物在最后关头蒙蔽天机,自己早已是劫雷下的一缕飞灰。 这次能活下来,这神秘鸟巢才是最大的功臣。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鸟巢捧起,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郑重地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日上三竿。 “平白遭此横祸,竟耽搁了六七日之久。” 云天心中暗自思忖。 “也不知皇甫天他们,如今又到了何处。” 他收起纷乱的思绪,知道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赶往那魔渊之地。 云天收起颠倒五行阵,看着已是丧失防御功能的法阵,露出一丝心疼之色。 以他如今的阵法造诣,想要修复一部高级法阵,还是有些力有不逮,只能暂且放置,留待以后再说了。 云天放眼望去,整个山谷满目疮痍,焦土遍地,依旧残留着天劫过后的毁灭气息。 想来经此一役,方圆百里之内的妖兽,恐怕早就被那天威吓得远远逃离了。 如此一来,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云天心念一动,祭出金羽飞梭。 那飞梭迎风便涨,化作一丈多长的流线型梭体,悬浮于半空。 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飞梭之上,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金羽飞梭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冲天而起,向着正北方向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第155章 魔渊之地 金羽飞梭化作的流光,在崇山峻岭之上划出一道璀璨的金线,速度已然催发到了极致。 云天立于飞梭前端,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正如他所料,那场化形天劫的余威,似乎将方圆数百里都化作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这一路疾驰,果然再未遇上任何不长眼的妖兽前来滋扰。 短短半日之后,飞梭便已穿过了那片焦土山谷所在的区域,正式进入了青蝰部族所管辖的广袤山域。 为了追赶被耽搁的时间,云天心念一动,驾驭着金羽飞梭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飞梭不断攀升,很快便来到了近三千丈的极限高空。 凛冽的罡风如无形的刀刃,刮过飞梭的灵光护罩,发出“呜呜”的尖啸。 这个高度,寻常的三、四阶妖禽已是绝迹,但却正是那些更为强大的高阶妖禽时常出没的空域。 此举无疑是冒险,可为了尽快赶路,云天也顾不得许多了。 所幸的是,他担心的场面并未出现,这一路行来,竟是出奇的平静,连一只高阶妖禽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如此这般,不眠不休,日夜兼程。 直到第十日的清晨,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云天的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帷幕。 “这便是……万里毒瘴吗?” 云天立于高空之上,极目远眺,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那并非寻常的森林。 它就像一道通天彻地的绿色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自地面而上,那颜色由深邃的墨绿,逐渐过渡为鲜嫩的浅绿,再往上,则化为淡淡的天青色,最终在万丈高空之上,与蔚蓝的天幕融为一体。 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块被神明遗落人间的巨大琉璃镜片,壮丽而又诡异。 据传,那片浩瀚的原始森林中,无论是参天的古树、遍地的奇花异草,还是其间潜藏的虫豸猛兽,尽皆是剧毒之物。 就连空气之中,都无时无刻不充斥着能腐蚀灵力、侵蚀神魂的浓郁毒瘴。 而这森林上空之所以也呈现出层层叠叠的绿色,正是那无尽的毒瘴之气,绵延而上所致。 随着飞梭不断靠近,那股视觉上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 云天缓缓降低了飞梭的高度,最终在一片低矮的丘陵草原上停下,将飞梭收回了储物戒中。 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他再次抬头,仰望着眼前这道仿佛没有尽头的绿色天堑。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番景致是何等的壮观与宏伟。 云天心中不禁再次感慨,仅仅是一件在上界只排在末尾的通天灵宝,降临此界,竟能造就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 他只感觉自己此刻渺小得,就仿佛一只被投入了巨大绿色琉璃瓶中的蝼蚁。 周遭的一切虽壮丽无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云天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压抑之感一同清出体外。 他翻手取出明晓生前辈遗留的那枚玉简,灵力微吐,再次校准了一下方向,这才迈开脚步,向着那处名为魔渊之地行去。 按照玉简上的位置标示,魔渊就在这万里毒瘴的边缘地带,至于其具体形貌,玉简中却无半字提及。 他走在没过脚踝的草地之上,柔软的触感本应令人心旷神怡,可视野的余光中,那道巨大的绿幕却无时无刻不在,让他始终处于一种奇异的紧绷感中。 那绿幕看似近在咫尺,实则仍相隔着数千里之遥,即便如此,那股磅礴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时时存在的不适感,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竟连一只妖禽猛兽的踪迹都无。 这一点倒是让云天省却了不少麻烦,行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如此压抑地急行了一整日,当天色渐晚,云天估摸着自己又向万里毒瘴靠近了近千里距离时,他的脚步猛然一顿。 前方,一条长不知几许的巨大裂渊,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草原之上。 那裂渊足有两三里宽,如一道狰狞的伤疤,彻底斩断了他通往万里毒瘴的路线。 远远望去,仿佛是这片大地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云天神色凝重,缓步走到裂渊边缘,强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出,向着深不见底的渊下蔓延而去。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皱。 此渊足有千丈之深,渊底空空荡荡,不见任何活物存在,也未曾感应到丝毫异常的灵力波动。 确认暂无危险,他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纵身向着渊底坠去。 下坠途中,他脚尖在陡峭光滑的崖壁上轻轻一点,借力卸去下坠的冲势,身形飘逸地继续下落。 如此反复数次,约莫数十息的工夫,云天的双脚终于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裂渊虽深达千丈,渊底却不像想象中那般漆黑一片。 两侧的崖壁因撕裂而显得异常平滑,从上方裂口处洒落的月光与星辉,竟也能将渊底的景物影影绰绰地映照出来,透着一股幽深与寂寥。 渊底碎石遍地,并无人为开辟出的道路。 “看来这里就应该是那所谓的魔渊了。” 云天暗自思忖着,强大的神识却是第一时间向着前后四周铺洒开来,仔细探查着任何可疑之处。 他沿着渊底向前行去,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小心。 没走出里许,一声轻微的石子滚动声,在这幽静至极的渊底,显得分外清晰。 云天身形一闪,几乎是本能地躲在了一块凸起的巨石之后,收敛气息,偷偷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是只老鼠。” 看清那声音的源头后,云天不禁轻笑出声,被自己这过分的小心谨慎弄得有些无语起来。 可就在他准备现身离去时,脚步却又猛然顿住。 他发现,这只老鼠与寻常的鼠辈截然不同。 除了外貌一致,它那双通红如血的眸子,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云天从未接触过的阴冷气息,让他重新提高了警惕。 就在云天心中疑惑之际,小藤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人,这里是哪里?怎么会有魔气?” 云天听闻“魔气”二字,心中猛地一凛。 “魔气?” “是呀,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魔气,”小藤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里的魔气里,含着一丝真魔之气。” “哎呀!不会是他吧?我说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云天被小藤这自顾自的一惊一乍,弄得更加疑惑不解。 “小藤,你给我说清楚些,什么叫真魔之气?你说的那个‘他’,又是谁?”他赶忙在心中追问道。 “真魔之气,就是上界的魔界之中,那些修为通天,达到大乘境的圣祖级人物,体内的魔气经过千锤百炼,自然而然转化而成的一种本源之气。” “它比之寻常魔气,要更加凝炼、精纯,更加返祖。” “那些修炼天分不佳的魔修,若是能得某位圣祖青睐,被施以魔气灌顶,便可直接打破瓶颈,修为大增。而这种灌顶所用的,指的就是真魔之气。” 云天闻言,心中大惊失色,不单是为那圣祖级人物的通天伟力,更是因为,这里,说不定真的就封印着皇甫天口中那位所谓的“魔界上使”! “至于那个‘他’嘛,”小藤继续解答着云天的疑问,“自然就是当初带着我一起下界的那位魔尊了。” 果然! 小藤的言语,彻底验证了云天心底最坏的猜测。 他再次看向不远处那只诡异的老鼠,心中已然肯定,它定是被此地的真魔之气所侵染,早已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魔物。 这时,小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主人,你最好还是撑起灵盾,把这里的魔气隔绝开来才好。” “此地的空气之中,已然渗透了微量的真魔之气,虽然量少,但吸入过多,依旧会侵蚀神魂。若是魂力薄弱之辈,甚至有可能会丧失自我意识,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云天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轻嗯一声,体内灵力一催,一道凝实的五行光盾瞬间撑起,将他全身牢牢护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从巨石之后走了出来。 那只被魔化的老鼠听到动静,一双血红的眸子猛地望向云天,但在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强大的灵力威压之后,竟是人性化地愣了一下,随即转身便逃,一溜烟便不知钻进了哪个石缝洞穴之中,再无踪影。 云天见状,也不去理会,只是心中对这渊底的诡异,又多了几分警惕。 他顶着五彩斑斓的灵盾,在这幽暗深邃的渊底,就如同一盏移动的明灯,光华虽能照亮前路,却也极易暴露自身。 这让他不得不愈发小心谨慎,强大的神识极致散开,向着更远的前方寸寸探查。 如此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云天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真魔之气,其浓度又凭空高出了不少。 他心头一动,意识到自己距离那处关键之地,已是越来越近了。 果不其然,当他再次向前行出数里之后,一处幽深的石洞,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内。 云天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来到洞口近前。 这石洞约有丈许来高,洞口边缘的石壁极为粗糙,布满了斧凿劈砍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为强行开辟出来的。 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的魔气,正从洞内源源不断地向外逸散。 云天神色愈发凝重,立于洞口,一时竟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贸然闯入。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身形一晃,悄然退至离洞口十数丈外的一处巨石堆后,完美地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尽数隐藏起来。 他伸手在腰间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一只鸽蛋大小的黑色甲虫,扇动着薄翼,悠悠飞出,轻巧地落在了云天的食指之上。 云天凝神观察,见这小甲虫对周遭浓郁的魔气毫无排斥之意,依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由得轻轻一笑,心中暗道:“这些小家伙倒当真是不挑食,无论是灵气还是魔气,似乎都能安然处之。” 他将一缕纤细的神念分出,小心地附着在这只黑色小甲虫的身上,随即心念一动,低喝一声:“去!” 那黑色甲虫仿佛听懂了主人的指令,绕着云天的头顶盘旋了两圈,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径直飞入了不远处那幽深的石洞之中。 这一手精妙的御虫之术,还是云天当初在外门大比之后,从一位名叫严宽的同门师弟手中,花了三十块中品灵石购得。 在那份记载着豢养灵虫、灵兽心得的玉简之中,这一门名为“神识共享”的秘术,正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几种,能够远程操控灵宠进行探查的实用法门。 随着小甲虫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黑暗里,一个全新的、不断移动的视野景象,也随之清晰地呈现在了云天的脑海之中。 第156章 魔使查司 随着小甲虫的深入,云天脑海中共享的景象也愈发昏暗。 甬道狭长而幽深,两侧石壁粗糙,遍布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的魔气,已浓稠得近乎化为实质,如墨汁般黏附在神识感应的每一个角落。 小甲虫飞得不快,云天操控得极为小心,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如此足足飞了一炷香的工夫,估摸着已深入洞穴两三里,前方幽深的黑暗中,终于透出了一片微弱的昏黄光影。 “洞里有人?” 云天心头一凛,立刻放缓了小甲虫的速度,让它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前。 又飞了数十丈,拐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一个足有十数丈见方的天然石窟,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连忙命令小甲虫寻到洞顶一处不起眼的石缝,悄然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细小的复眼,如同石壁上的一粒黑沙,俯瞰着洞内的一切。 洞穴中央,三道人影聚在一处,共撑着一面黑气缭绕的灵盾,将周遭浓郁的魔气隔绝在外。 洞壁上,两个简陋的火盆正呼呼燃烧着,但那跳动的火焰却被无形的魔气压制,光芒黯淡,只能勉强照亮洞内一隅。 那三人,正是皇甫天与魔丙、魔丁两位魔仆。 只是此刻,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魔丁,面色惨白如纸,左侧的袖管空空荡荡,一条手臂竟已不翼而飞。 被斩断的伤口虽经处理,但依旧有暗红的血液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黑袍,一滴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滴答”的轻响。 “魔丁,你还挺得住吧?”魔丙那沙哑阴森的声音在洞内响起,透着一丝关切,却更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有战力。 “死不了。”魔丁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更多的却是后怕与敬畏,“是我大意了,竟小看了化神境前辈布下的手段。这剑阵……当真恐怖。” 皇甫天对于二人的言语置若罔闻,神色中没有丝毫对下属的怜悯。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洞穴深处,掠过一丝病态的狂热与期盼。 “圣门典籍中的记载果然是真的!此处,真的封印着一位魔界上使!” 云天顺着他的目光,透过小甲虫的视野望去,心神亦是为之一震。 只见在洞穴的最深处,赫然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圆形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寸许长的金色剑形流光,如鱼群般缓缓游走,轨迹玄奥莫测。 整座光阵没有散发出丝毫惊人的威压,看上去温和内敛,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可以轻易穿过的错觉。 可云天只看了一眼,便知魔丁那条手臂,十有八九便是断送在了这看似无害的光阵之上。 而透过这层金色剑阵,其后方,竟还有着另一座小了一圈的银白色光阵。 那银色光阵似有生命一般,光华正一起一伏,有节奏地闪动着,如同在呼吸。 每一次闪动,光阵之内一道巨大的黑影身上,便会有一缕凝如实质的黑色气息被硬生生抽出,逸散到空气之中,融入周遭那浓稠的魔气里。 那黑影,便是皇甫天口中的“魔界上使”。 它足有丈许来高,身形魁梧,却被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禁锢着。 两根不知是何材质的玄色铁钩,锋利无比,从背后刺入,死死锁住了它的琵琶骨。 另有两根同样的铁钩,贯穿了两肋。 它的脖颈、手腕、脚踝,则被套上了半尺多厚的狰狞钢环,钢环上延伸出粗大的锁链,另一端深深地没入四周的石壁与地面,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即便只是通过小甲虫传回的模糊影像,云天依旧能感受到那道身影所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压迫感。 “这就是……那位魔尊?” 云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何此地的魔气会蕴含着一丝“真魔之气”。 那银色光阵每一次“呼吸”,抽出的便是这位魔尊的本源魔气!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被魔丁颤抖的声音打破。 “少主,这剑阵威力不凡,非我等能破。不如……不如先行退去,将此事禀明门主,再图后计?”他显然是被那剑阵的威力吓破了胆,连说话都带着几分乞求。 “哼!回去?”皇甫天冷笑一声,转过头,盯着魔丁,“此行耗费十数载光阴,如今宝山在前,你却要我空手而归?回去听门里那帮老东西的冷嘲热讽吗?你受得了,本少主可受不了!” 他语气中的轻蔑与怒火,让魔丁的头垂得更低了。 “可……可我等皆不通阵法之道,如何能破此阵?”魔丁的声音细若蚊蚋。 皇甫天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却也知道魔丁所言非虚。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冷哼道:“父亲大人赐下的三张‘玄天破阵符’,难道是摆设不成?只要能寻到阵法薄弱之处,未必不能一试!” 此言一出,魔丁与魔丙眼中皆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懂阵法,又如何寻找薄弱之处? 洞窟内的气氛,一时陷入了僵持的沉默之中。 就在这时。 “嗬……” 一个低沉、嘶哑,仿佛从九幽地底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洞窟内响起。 这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互相摩擦,充满了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死寂。 “谁?!” 皇甫天三人如惊弓之鸟,猛地向后连退数步,背靠着背,警惕地环视着幽暗的四周。 他们撑起的魔气护盾,都因主人心神剧震而泛起一阵涟漪。 “嗬……嗬……三位小友……勿惧……”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艰涩费力,却似乎在飞快地适应着,“本座……已许久……不曾开口了。” 声音的源头,正是那被双重阵法禁锢的巨大黑影! 皇甫天三人惊疑不定地望去,只见那黑影依旧低垂着头颅,一动不动,唯有那低沉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本座观你三人……皆乃圣族之人,才耗费魂力,与尔等一叙。” “我……便是尔等所寻的魔界上使,查司。”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在三人脑海中炸响。 他们愣了许久,才从惊惧与狂喜中回过神来。 皇甫天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快步上前,躬身便拜: “晚辈皇甫天!” “晚辈魔丙!” “晚辈魔丁!” 三人齐齐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虔诚:“参见查司上使大人!” “哈哈哈……好,好!三位小友,无需多礼。”查司的声音已然流利了许多,带着一丝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笑意,“方才尔等的言行,本座皆看在眼里。这禁锢我的两道阵法,倒也有些来历。” 那黑影不见任何动作,声音却平稳地传出:“内里这道银色光阵,名为‘祛灵阵’,并无杀伤之能,其唯一的作用,便是将阵中生灵体内的灵力或是魔力,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本座当年化神中期的修为,便是被它在这万载光阴里,硬生生消磨到了如今的金丹初期。” 查司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听不出丝毫因修为大降、万年囚困而生的怨愤。 可这番话落入皇甫天三人耳中,却不亚于石破天惊。 化神中期! 这是何等传说中的境界! 查司似乎并未理会三人的震惊,继续说道:“此阵的破解之法倒也简单,只需将阵眼灵石槽中的极品灵石取出,它便会自行停转。” 极品灵石! 皇甫天三人闻言,呼吸都为之一滞,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贪婪。 “最难办的,是外面这层‘戮神剑阵’。”查司的语气微微一沉,“此阵并非由阵盘法旗布置,而是由当年岳平之那小老儿,以自身剑意布置。嘿,虽说只是些不入流的小伎俩,但在此界,那小老儿也勉强算个人物。他这剑阵,恐怕如今这方天地,还无人能破。” 此话一出,皇甫天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连查司这等身份的存在都如此评价,岂不是说,连化神修士都对此阵束手无策? “那……那岂非意味着,上使大人您要永世被困于此?”皇甫天急切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桀桀桀……”一阵阴森诡异的怪笑声从那黑影处传出,让洞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本座只是说,此界之人无法破开。这其中,自然不包括本座。” 查司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 “经这万年光阴的观察,本座早已找出此剑阵不下三处薄弱点。方才听你所言,你手中有破阵符?” 皇甫天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恭敬回道:“正是!晚辈手中,有家父所赐的玄天破阵符三张!” “呵呵,你这小娃儿倒是机灵,本座很看好你。”查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接下来,本座会为你指出那三处薄弱点。你,让你那断臂的仆人,将破阵符贴于薄弱之处,激发即可。” 此言一出,不仅是皇甫天,就连魔丁和魔丙都愣了一下。 为何偏偏要让已经身受重伤、战力大减的魔丁去执行如此关键的任务? 皇甫天心中虽有疑惑,但对这位魔界上使的敬畏,以及即将到手机缘的巨大诱惑,让他来不及细想。 他只当是上使大人随意指派,或是想考验一下自己的忠心。 “是!谨遵上使大人号令!”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转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张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玄黄色符箓,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魔丁仅剩的右手中。 “魔丁,听到了吗?此乃你将功赎罪的绝佳机会,莫要让本少主和上使大人失望!” 魔丁手捧着三张价值连城的破阵符,感受着符箓上传来的磅礴灵力,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脸色愈发惨白。 他有一种被推向悬崖边缘的直觉,可面对皇甫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那神秘上使的命令,他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是……少主……” 洞顶石缝中,云天通过小甲虫的复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掀起的波澜,比皇甫天等人更甚。 “让受伤最重的人去破阵?” 云天眉头紧锁,他那远超同阶修士的阵法造诣,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剑阵以剑意凝成,霸道绝伦,其薄弱点,往往也是阵法反噬之力最为诡异之处。而破阵符激发瞬间,产生的灵力冲击最为狂暴。让一个重伤之人,在那种地方激发高阶符箓……” 云天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深渊的阴冷,而是源于对人性之恶最直观的洞察。 洞窟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魔丁颤抖着,低头看着手中那三张灵光逼人的玄天破阵符,又抬头望向那片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杀机的半透明光幕,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此刻竟比那只断臂抖得还要厉害。 “还愣着做什么?!”皇甫天见他迟迟不动,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上使大人还等着呢!莫非你想抗命不成?” 这声呵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魔丁心上。 他一个激灵,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皇甫天与那黑影的方向连连躬身:“是,是!属下……属下这就去!”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那剑阵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又绝望。 身后的魔丙,看着同伴那萧索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未曾说出口,只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离皇甫天远了一些。 第157章 重获新生 “艮宫之西南,距坎南一尺三寸,离震西五寸。” “巽宫之东南,距离北七寸,离震西一尺。” “乾宫之西北,距坎南二尺一寸,离兑东九寸。” “记下了?” 查司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威严,在洞窟内回荡。 魔丁僵立在原地,他很清楚,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同样是死路一条。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觅得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右手,竟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上使大人,晚辈已记下了。”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不再迟疑,迈步向前。 他走到那金色光幕前,按照查司所指点的位置,将三张玄天破阵符以灵力包裹,精准地投掷出去。 符箓轻飘飘地贴在了光幕之上,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那剑阵依旧平静如初,无数金色剑形流光缓缓游弋,温和而内敛。 魔丁见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暗忖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不敢再耽搁,神念微动,瞬间引动了那三张破阵符上的印记。 三张符箓骤然玄光流转,紧接着刺目的白芒轰然亮起,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就在此时,那原本温和的戮神剑阵之上,数百道寸许长的金色剑光,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所有的剑光调转方向,顺着魔丁方才引动符箓的那一缕神念轨迹,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朝着他激射而来。 魔丁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亡魂大冒,转身便要遁逃。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那数百道金色剑气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认知,只是一个闪念的工夫,便已尽数穿过了他的身躯。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魔丁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滞,随即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彻底分解,化作了漫天血肉碎块。 而那些穿过他身体的剑气,威势不减,尽数轰在了他对面的石壁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爆发,狂暴的剑气湍流,将那面坚硬的岩壁轰击得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整个洞穴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而落,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漫天灰尘夹杂着金白二色的光芒,将所有人的视线尽数淹没。 这骇人的一幕足足持续了数十息的工夫,洞窟内才重新恢复了些许清明。 皇甫天与魔丙早已退至洞穴边缘,二人面无人色,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额角的冷汗沿着鬓角不断淌下。 再看魔丁原来所站之处,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地面上,数百块棱角分明的血肉、脏器、骨块,混杂着黑色的布袍碎片,摊了一地。 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呛人的尘土味,充斥在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面被剑气轰击的岩壁,竟被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深达十数丈的新岩洞,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 原本那层半透明的戮神剑阵,已然消失无踪。 只剩下内里那座银白色的祛灵阵,依旧光华闪动,有节奏地吞吐着。 “啧啧……还是太年轻了。” 查司那清冷而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悠悠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宁静。 “若是时刻保持警惕,在激发符箓的瞬间,便斩断神念,第一时间后退,说不得还有一丝生机。” “不过,他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人无论何时,都要知命、认命才行。” 这番话语,让幸存的皇甫天与魔丙遍体生寒。 “好了,”查司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迫切,“接下来,只要把这‘祛灵阵’阵眼处的极品灵石取出便可,快!” 他几乎是在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催促着二人。 可这一次,皇甫天与魔丙都没有动。 他们都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魔丁。 洞窟内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几息之后,皇甫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转头看向身旁的魔丙,声音嘶哑。 “魔丙,你去!” 魔丙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但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之后,他便默默地走了出去。 他明白,眼下的情形,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去做,或许能活。 不去做,这位神秘的上使大人,恐怕会让他们立刻步上魔丁的后尘。 魔丙来到那银白光阵之前,果然在靠近墙根处,发现了一个古朴的阵盘。 阵盘中心,有一个方形的凹槽,里面放置着三十余块大小不一的各色灵石。 即便隔着数步,依旧能感受到那些灵石散发出的层层灵韵,甚至将周遭浓郁的魔气都排开了数分。 只是,凹槽内的灵石,已有近半灵力耗尽,化作了灰白色的普通晶石。 魔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出手,灵力一卷,便将凹槽中所有灵石尽数摄入手中。 随着灵石离位,那银白色的光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光华急剧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黑色魔气,轰然自那黑影身上荡开,如决堤的洪流,席卷了整个洞窟。 身为金丹后期的魔丙,在这股气劲的冲击下,身形都不由自主地被逼退了一步。 也就在此时,一道细如发丝、肉眼难辨的殷红魂丝,随着那魔气狂潮悄然逸出,没有任何征兆地侵入了魔丙的识海。 魂丝一入识海,便瞬间在他的神魂核心处,凝结成了一枚微小的赤红色印记。 魔丙心中剧震,但脸上却未表露出分毫,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退回到皇甫天身旁,将手中那十数块依旧灵光闪耀的极品灵石,恭敬地递了过去。 皇甫天看着那十数块晶莹剔透、灵气逼人的极品灵石,双眼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就连他父亲,贵为圣魔门门主,也未曾拥有过一块极品灵石。 如今,他竟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十数块之多! 他一把接过灵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魔丙,你做得不错!本少主回去之后,定会让我父亲好好赏你!” 魔丙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躬身应是,默默地退回到了皇甫天的身后。 皇甫天的笑声还在洞窟中回荡。 一颗拳头大小、殷红如血的魂团,却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惊恐。 他刚想做出反应,那赤红色的魂团却已倏地一下,没入了他的眉心。 “啊——” 皇甫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双眼猛地翻白,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 但这挣扎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的工夫,他便重新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狭长的眸子里,此刻却射出两道凌厉骇人的红芒。 “夺舍!” 藏身于洞外石堆之后的云天,通过小甲虫共享的视野看到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险些惊呼出声。 这一幕,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初,他那位师父楚雄,便是想用同样的手段,占据他的肉身! 若非有小藤相护,自己早已神魂俱灭,沦为他人的嫁衣。 眼前的“皇甫天”,显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圣魔门少主了。 “皇甫天”缓缓扭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他抬起双手,握了握拳,又舒展开,似乎在感受这副躯体每一寸的控制权。 “不错,不错。” 他低声自语,声音已经变成了皇甫天原本的声线,但语调中那股历经万载的沧桑与邪异,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年轻的身体,真是久违了。” “咦,竟还是金、水双灵根的资质,也还过得去。” 查司闭上眼,仔细探查着这副新皮囊的底细,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那两道慑人的红芒已然隐去,恢复了常态。 他转头看向一旁垂手肃立的魔丙。 “你很不错,心性倒是比那两个强不少。” “如今我已在你识海中种下奴印,从今往后,你就听我差遣,定不会亏待了你。” 魔丙的身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他向前一步,躬身下拜,姿态比之前更加谦卑。 “听凭主人吩咐,属下定万死不辞!” 查司嘿嘿一笑,那笑声从皇甫天年轻的喉咙里发出,显得格外怪异。 “以后,还以少主相称。本座从今往后,便是皇甫天。” “是,少主!” 魔丙恭敬应下。 查司不再理会他,缓步走到了那具被玄色铁钩与锁链禁锢的高大魔躯之前。 他凝望着这副陪伴了自己数万年的躯壳,脸上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刻骨的恨意。 “岳平之小老儿,这笔账,本座定会讨回来!” 话音未落,他右手随意一挥。 那两根深深刺入琵琶骨的玄色铁钩,竟像是失去了所有禁制之力,自行滑落。 紧接着,贯穿双肋的铁钩,锁住脖颈、手腕、脚踝的狰狞钢环,以及那些深入岩壁的粗大锁链,都“哐当”作响,尽数脱落。 整具庞大的魔躯,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摘了下来,直接收入了皇甫天的储物戒中。 随后,他又对着几处空无一物的岩壁,屈指连弹。 三道凝实的黑影从岩壁中穿透而出,落入他的掌心,化作三枚弹丸大小、形如尖锥的漆黑晶体。 他用手指掂了掂。 “一身修为,只换来这几枚魔髓,还真是赔本生意。” 嘴里说着可惜,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枚魔髓用玉盒装好,妥善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闭目沉思,显然是在快速查阅这副新身体的记忆。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回头问道:“魔丙,将那‘东征’之事,详细说来听听。” “是,少主。” 魔丙不敢怠慢,立刻回禀道:“此次‘东征’,乃是圣魔门联合西漠另外两大宗门血煞宗、黑傀宗,并暗中策反了东荒四大宗门之一的御兽宗,所展开的一场全面正魔决战。其目的,便是要一举占据东荒那片广袤、肥沃的资源之地。” “哦?正魔决战?” 查司的呼吸微微一促,随即伸出舌头,不住地舔舐着嘴唇,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嘿嘿,不错,很好!” “如此一来,就会有数之不尽的新鲜魂魄,供我大快朵颐了,哈哈哈……” 他似乎已经想象到了那尸山血海、魂幡招展的盛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刺耳的笑声在洞窟中回荡,让一旁的魔丙都感到一阵心悸,头垂得更低了。 笑了许久,查司才停了下来,却又忽然皱起了眉头,一脸郁闷。 “唉,换做以前的身体,返回西漠不过一日光景。如今这个小身板,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虽然还保存了不低于金丹顶峰的神魂之力,但还是受制不小。” 他翻阅着记忆,又问道:“那‘南岭仙坊’又是何处?万年前可没有这么个地方。” “禀少主,这‘南岭仙坊’是东荒四大宗门之一的百巧门,在千年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于南岭极西、靠近万里毒瘴之地建立的修仙坊市,乃是百巧门重要的财源之一。” “坊市中的百巧阁商行,设有一座往来南岭与东荒沙辰国的远距离传送阵。我等三人,便是通过此阵,才来到了这南岭之地。” “也罢,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查司无奈地挥了挥手。 就在二人准备动身走出洞穴之时,查司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眉头微皱,眉心处,一道细微到极致的赤色芒针骤然激射而出。 那芒针快得不可思议,悄无声息,只一闪,便精准地击中了洞顶石缝中那只伪装成黑沙的小甲虫。 石缝中,小甲虫的身躯依旧完好,但内里的生机,已在瞬间被彻底抹除。 “原来是只臭虫。” 查司显然没认出这是何种妖虫,只是不屑地嘟囔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带着魔丙大步走向洞穴之外。 第158章 魔窟闭关 洞穴之外的乱石堆中,云天心头那份刚刚升起的喜悦,尚未完全散开,便骤然凝固。 通过小甲虫共享的视野,他清晰地看见“皇甫天”的眉宇间微微一动。 不好!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云天感到自己的神念末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与小甲虫之间的微妙联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掐断,彻底归于虚无。 来不及惊骇,也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云天没有半分迟疑,右手一翻,那个在山谷雷劫中救过他性命的乌黑鸟巢已然出现在掌心。 他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其中,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鸟巢迎风便涨,转瞬化作三尺来高,兜头将他蜷缩的身躯严严实实地罩了进去。 他刚刚做完这个动作,洞口处便出现了两道身影。 正是那夺舍重生的查司与神情木然的魔丙。 查司立于洞口,狭长的眸子扫视着周遭。 渊底风声呜咽,除了遍地的乱石与在石缝中堆积的枯枝杂草,再无他物。 他并未在此地过多停留,身形一纵,化作一道紫黑遁光冲天而起。 魔丙紧随其后,两人直奔千丈之上的魔渊渊口,很快便化作两个黑点,向着西方天际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黑的鸟巢之内,是一片绝对的隔绝与安静。 云天蜷缩在其中,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一动也不敢动。 无论是那个金丹后期的魔丙,还是那个被老魔头夺舍、实力深不可测的“皇甫天”,任何一个都不是他如今能够抗衡的。 方才那一瞬的生死时速,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背脊发凉。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云天就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喜忧参半地捱着。 喜的是,自己总算知道了返回东荒的途径;忧的是,强敌在侧,自己的性命随时都可能断送。 他极有耐心地猫在鸟巢中,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 估摸着以金丹修士的遁速,那两人早已去得远了,他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鸟巢掀开一道指甲盖宽的缝隙,准备探查一下外面的情形。 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将触及外界的瞬间,一股他修仙以来所感受过的,最为强悍、恐怖到极致的灵压,毫无征兆地自渊底一扫而过! 那灵压浩瀚如渊海,霸道绝伦,仿佛整片天穹都塌陷了下来。 仅仅是被这气息的边缘扫过,云天便觉通体冰寒,神魂都为之战栗,一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下意识地,又将那刚刚掀开的鸟巢边缘,悄无声息地放了回去。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旋即,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道神识……难道是那位化神境的大修士,查司口中的“岳平之”? 定然是了! 先前被毁掉的那座“戮神剑阵”,乃是此人剑意所布,剑阵被破,已然惊动了这位神通广大的主人,特地前来探查。 想通了此节,云天更是将自己龟缩得更紧了,心中忐忑不已。 他现在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任何一道余波,都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如此这般,又是半日时光在无尽的煎熬中过去。 那道恐怖的灵压再未出现过。 云天又耐心等了许久,确认再无任何动静,这才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再次缓缓掀开鸟巢,这一次,他没有用肉眼,而是将自己的神识探了出去,如无形的触须般,一寸一寸地,极为缓慢地向外伸展。 许久之后,他才确认,这魔渊方圆百里之内,除了石缝里一些被魔气侵染、变得异常凶悍的老鼠,再无任何活物。 云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掀开鸟巢,现出身形。 他收好这件救命至宝,一屁股坐在乱石堆中,开始仔细盘算着自己接下来的路。 回东荒的方法已经知晓。 可如今的东荒,只怕很快就会是一片血雨腥风。 西漠三大魔宗,联合了东荒四宗之一的御兽宗,发动所谓的“东征”,摆明了是要倾吞整片东荒修仙界。 一场席卷整个大陆东部的浩劫即将拉开序幕。 自己现在的修为,即便回去了,又能做什么? 恐怕立刻就会被卷入战争的旋涡,沦为最低等的炮灰,死得无声无息。 云天眉头紧锁。 去路,已是凶险万分。 那留在此地呢? 他抬眼打量着这片死寂的魔渊。 那个老魔头查司,费尽心机才脱困,断然不会再回到这个囚禁了他数万年的牢笼。 而那位神通广大的岳平之,想必已经察觉到了查司脱困,此刻定然是去追寻那老魔头的下落了。 至于南岭的那些蛮族部落,对此地畏之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一番推算下来,云天赫然发现,这魔渊绝地,眼下,竟成了整个南岭、乃至整个修仙界,对自己而言最安然的所在。 一个大胆的决定,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在此地闭关! 直到突破金丹境,再图返回东荒之事! 到那时,自己才算真正有了几分在这乱世中自保的本钱。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云天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随后,他迈开脚步,顶着五行灵盾,向着不远处那个黑黢黢的岩洞走去。 许是因查司的离去,岩洞中那股浓郁的魔气,比先前小甲虫探入之时要淡薄了许多。 云天在狭长的甬道中行了近一盏茶的工夫,拐过一道弯,便来到了那处石窟。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壁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剑痕,而在他的左侧方的石壁上,更是多出了一个幽深孔洞。 “戮神剑阵”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地面上,原先那散落一地的魔丁碎尸,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云天抬头,目光落向洞顶那处自己先前藏匿小甲虫的石缝。 他右手隔空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那只甲虫的尸体摄入手中。 看着这只已经没有一丝生机的灵虫,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手将其收入了储物戒中。 石窟内,魔气虽有所消散,但依然充斥着那种阴冷压抑的气息。 云天眉头微蹙,此地虽暂时安全,却绝非理想的闭关之所。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条被剑气轰出的新岩洞上。 神识悄然探入,眼中陡然亮起一抹喜色。 那岩洞深处的魔气,竟比这石窟内还要清淡许多。 他不再犹豫,立刻迈步走了进去。 岩洞约莫半丈多高,刚好容得下他一人穿行。 没走两步,云天便停下了脚步,翻手取出了颠倒五行阵的阵盘与阵旗。 他熟练地将阵旗布置在洞口,随着五块属性各异的中品灵石置入阵盘上的灵石卡槽内,一道微不可察的光幕闪过,洞口处便彻底消失,幻化成了与周遭一般无二的岩壁,看不出任何异状。 这颠倒五行阵虽在山谷雷劫中损了防御之能,但其隔绝气息与隐匿身形的功效尚在,如今正是物尽其用。 来到岩洞尽头,云天又取出了寒冰剑。 灵力稍一运转,他便挥动长剑,奋力劈砍起坚硬的岩壁。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碎石飞溅。 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个略大、一个稍小的,总共不足三丈见方的简陋石室,云天不禁苦笑一声。 想起那戮神剑阵只是一瞬间的余波,便能斩出十数丈深的岩洞,而自己耗费了半天力气,才勉强开辟出这么个蜗居,心中满是唏嘘。 他将那个小些的洞室,指定给了寻宝鼠和剩下的六只黑色甲虫。 而那个大一点的,自然便是他自己的修炼室。 虽然简陋至极,但云天却毫不在乎。 他从灵兽袋中将寻宝鼠和六只黑色甲虫放出,又取出不少极品灵松丹和中品灵石,分别放在它们各自的石洞内,任其自行取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的洞室,盘膝坐下,开始仔细规划着接下来的闭关修行。 …… 一颗被嵌入室顶的夜明石,发着淡淡的荧光,让这间简陋的石室影影绰绰,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云天盘膝而坐,心神已然沉入识海,内视着自己丹田内那已然圆融无瑕的筑基道胎。 他在筑基大圆满之境,已停留了太久。 细细算来,竟已有九年光景。 若想突破金丹,只需依照黄萱所赠予的丹方,炼制出那“破镜丹”,理应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一想到前不久在那处山谷遭遇的雷劫之难,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与恐惧,便如跗骨之蛆,油然而生。 万物在煌煌天威面前的渺小,在那灭世般的雷霆之力下,他可是亲眼见证,乃至亲身经历过的。 所以,他为自己定下的第一步计划,并非是炼丹破境,而是要先将自己的炼体修为,突破到蛮息境。 肉身若能再强横一分,面对那九天雷劫之时,便能多一分活命的保障。 而突破至蛮息境,对于如今的云天来说,却是一件相对容易之事。 首先,他因祸得福,炼体修为已臻至蛮骨境大圆满。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便是他手中的那枚圣果! 只需用那神秘小鼎催熟出足够量的万圣果,不仅能觉醒出传说中的“万圣道体”,晋升蛮息境,亦不过是顺带之事罢了。 想到此处,云天不再有丝毫犹豫,当即付诸行动。 他右手在腰间的储物戒上一抹,一个金光灿灿的精致锦盒便出现在掌中。 小心地揭去锦盒上贴着的数道禁制符箓,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那颗看上去与凡俗杨桃并无二致的圣果,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云天神念微动,那尊古朴无华的小鼎便凭空出现,悬浮于自己面前。 他没有迟疑,直接将那颗杨桃似的圣果投入小鼎之中。 他凑到鼎口,凝神向内望去。 只见那圣果一入鼎中,体积便急剧缩小,最终变得只有米粒大小。 但云天依旧能清晰地看见,那米粒大小的圣果很快便开始膨胀,果肉则缓缓熔化,中间那枚果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 云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鼎内所发生的这般神奇景象,饶是看了千万遍,心中仍是满满的惊叹。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原本只有寸许长的嫩绿细芽,已然长成了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只是在鼎中依旧显得小巧玲珑。 云天很早就知道,这小鼎之内自成一方空间,所有灵物进入其中,体积都会相应变小。 他也曾想试着亲身进入其中,却以失败告终。 显然,要么是这小鼎无法容纳生灵进入,要么,便是需要满足某些自己尚未发现的特定条件。 原本需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又三百年方能成熟的圣果树,在小鼎的催化下,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是繁花落尽,结出了一百零八颗青涩的果实。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鼎中那一百零八颗圣果,已然从青涩化为金黄,通体散发着莹莹宝光,不再有任何变化。 它们,已是名副其实的万圣果了! 第159章 圣果淬体 云天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小鼎之中,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颗。 万圣果离开鼎口的瞬间,原本仅靠一颗夜明石照明的昏暗石室,骤然被一片璀璨的金光彻底淹没。 云天摊开手掌,托着这枚果实,眼中满是震撼。 这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普通杨桃的模样? 果实通体金黄,圆润饱满,表面天然生出无数玄奥繁复的纹路,丝丝缕缕的金色霞光在纹路间流转不休,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 一层浓郁的光晕将整颗果子笼罩,它透出的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无比精纯、蓬勃浩瀚的血气生机之力。 这种感觉,云天似曾相识。 他猛然想起,当年在冰火谷那处地穴寒湖之底,得到的那几株龙血草,给人的感觉便是如此。 只是,与眼前这枚万圣果相比,龙血草所蕴含的血气生机,便如溪流之于江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云天双眼之中,满是跳动的金芒。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再也按捺不住,将果子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丰沛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万圣果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香甜可口,反而寡淡无味,细品之下,竟还有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然而,云天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那些果肉与果汁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灼热的洪流,根本不经肠胃,便直接顺着他的舌苔、喉管、食道上无数细微的孔窍,蛮横地冲入了他全身的血肉、筋骨、乃至五脏六腑之中! “唔!” 云天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膨胀感由内而外地炸开,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被这股过于强盛的能量活活撑爆。 好在他如今已是蛮骨境大圆满,一身皮肉筋骨早已锤炼得坚逾精钢,在剧痛中死死绷紧,总算堪堪抵住了这第一波狂暴的冲击。 云天浑身胀痛难当,皮肤之下,一条条青筋暴起,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中,正充斥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唐的错觉,别说手撕一头大象,便是让他去撼动一座小山,似乎也并非难事。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后悔。 早知如此,在吃这枚果子之前,就该先将那部《万圣龙象功》好好研修一番。 若有功法引导,又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被磅礴的血气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又撑又胀,难受到极点。 所幸他神魂之力远超同阶,在这等几乎要撕裂身躯的痛苦中,依旧能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不至于就此昏厥过去。 这种被强行“灌满”的状态,足足持续了三日之久。 三天三夜,云天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体内的血气狂潮才终于由惊涛骇浪,渐渐化为平缓的江河,安稳地流淌于四肢百骸之中。 “呼——” 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金色,在空中凝而不散。 “嗝!” 紧接着,一个响亮的饱嗝自身体深处传来。 他睁开眼,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无语地自嘲道:“险些被口腹之欲害死,这要是修仙界第一个被撑死的修士,传出去可真没脸见人了。”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试探着握了握双拳。 “噼里啪啦——” 一连串清脆绵密的骨节爆鸣声响起,如炒豆子一般。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掌心传来。 他目光一凝,对着丈许开外的岩壁,隔空“呼”、“呼”挥出两拳。 拳锋未至,拳头前方的空气便被肉眼可见地压缩,形成两道无形的拳劲,狠狠轰在了坚硬的岩壁之上。 “砰!砰!” 两声闷响,石屑纷飞。 那岩壁之上,竟被硬生生轰出了两个深达数寸的清晰拳印! 云天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两个拳印,脸上的欣喜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他重新盘膝坐好,沉下心神,开始内视己身。 神识顺着皮肤向内,一寸寸地做着细致的检查。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丝奇特的变化。 在他的皮肤、骨骼、筋脉,乃至双肺之上,此刻竟都浮现出一种极为奇异的淡青色纹印。 这些纹印玄奥无比,彼此勾连,形成一幅幅完整的图谱,其内正散发着浓郁而精纯的血气之力。 当他的神识落在双肺之上时,更是心头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双肺所蕴含的生机,比之前强盛了何止十倍! 不仅如此,随着他每一次呼吸,体内那浩瀚的血气之力,正通过肺叶上那些繁复的纹印,被缓缓地转化成一种更为凝实、更具爆发力的全新能量。 与此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蜕变感油然而生,他竟感知到了自身寿元的极限。 “哈哈哈……这是……晋级蛮息境了!” “我的寿元……竟……竟有了四百年之久!” 云天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放声大笑起来。 体修与灵修的道路截然不同。 灵修吐纳天地灵气,炼化为自身灵力,以灵力不断洗涤、强化肉身脏器,从而延长寿元。 而体修,则是直接锻造自身,或炼化外界蕴含磅礴血气的奇珍异物,或激发自身潜力,以此来壮大体内的血气之力,增强生命本源,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 炼体的前两个大境界,蛮体境与蛮骨境,都是将血气之力储存于血肉与筋骨之中,打熬根基。 而到了蛮息境,这些积累的血气之力,便会开始反哺,依次锻造人体内的五脏六腑。 至于从哪个脏器开始,则是因人而异,并无定法。 从云天此刻的状态来看,他的蜕变,便是从双肺开始的。 肺叶上那已经成型的纹印,以及双肺正源源不断地将他体内血气之力转化为那种全新能量的事实,都昭示着他双肺的锻造已经初步完成。 而那种新生的能量,便是“息力”。 息力之于体修,便如灵力之于灵修,皆是储存力量、运转由心的根本。 这,便是“蛮息境”的由来。 至于为何体修晋级蛮息境,不像灵修突破金丹那般需要渡劫,据云天不算丰富的知识库推断,应是两者道途的差异所致。 灵修是逆天而行,与天地抢夺灵机、气运,故而大道会降下雷劫考验,既是劫难,也是造化。 而体修,虽也需机缘,但其根本终究是向内求索,锻造己身,将自身血气转化为力量,故而没有此厄。 笑了许久,云天激动的心情才缓缓平复。 他仔细端详着自己皮肤表面在灵力运转下若隐若现的淡青色纹印,陷入了沉思。 “这纹印,应该代表着一种觉醒后的特殊体质,只是我对这些知之甚少,也不知自己觉醒的究竟是什么。” “好在从亚桑那里打探过一些关于万圣果及万圣道体的信息,虽然十分有限,但也能让我判断出觉醒万圣道体的基本体征。” “而且,这觉醒后的特殊体质,似乎需要静待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在体内彻底稳固下来,也就是说,我必须在一个月内,再吞食一枚万圣果才行。” “好在,万圣果对我而言,如今已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物了。” 这般想着,云天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他盘膝坐好,翻手取出一枚玉简。 其中所刻录的,正是那部顶尖的炼体功法——《万圣龙象功》。 当务之急,是先将这部功法好好研读一番。 …… 十日时光,悄然而逝。 岩洞内依旧昏暗,唯有那颗夜明石散着幽幽微光。 此地安静异常,只有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在不大的空间内清晰回响,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呼——” 云天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一枚玉简从额前缓缓移开,收回了储物戒中。 他一手拄着膝盖,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这《万圣龙象功》果然博大精深,远超他过往接触的任何功法。 通篇研读下来,他心中愈发肯定,这套功法绝非此界之物。 其玄奥之处,不仅在于对肉身体魄的锤炼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更在于它竟是一部能一路修炼至传说中渡劫期的完整法门。 云天苦笑一声,将那些遥不可及的念头暂且压下。 功法中记载,前两境的修炼,与南岭蛮族的普遍法门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以特殊之法激发血肉、筋骨的内在潜力,反复打磨,夯实根基。 唯有到了蛮息境,体内修出“息力”之后,才算真正踏入了《万圣龙象功》的门槛,可以开始修炼其独有的法门。 如此看来,先前那番被撑得几欲爆体的痛苦,即便他提前研修了功法,也是一道必须迈过的坎,根本无从取巧。 想通了此节,他心中再无滞碍。 神念微动,那尊古朴的小鼎再次浮现在身前。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只见那株玲珑小树上,原先被摘走果实的地方,此刻又凭空凝结出了一颗一模一样的金黄色果子,莹莹生光。 云天唇角微扬,神念探出,小心地将一颗万圣果摘了下来。 果实离鼎的瞬间,便恢复了原本大小,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将小鼎送回丹田灵海之上温养,云天这才将手中的万圣果送入口中,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熟悉的灼热洪流再度爆开,依旧是那般蛮横,顺着他周身每一个细微的孔窍疯狂钻入、奔涌。 但他这一次,心神空明,再无半分慌乱。 他立刻按照《万圣龙象功》中记载的法门,心念急转,开始导引这股狂涌的血气之力。 那股磅礴的血气之力,在他的导引下,沿着体内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丝血肉、每一分筋骨,开始了全新的游走与煅造。 一个奇异的景象在他体内发生。 原先的淡青色纹印,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一寸寸地消融、褪去。 紧接着,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古奥的红黑色纹路,便重新烙印其上,仿佛在白纸上重新作画,将原先的痕迹彻底覆盖。 这个过程,比上一次更加痛苦,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痛与改造之苦。 云天紧咬牙关,额上青筋凸起,却死死守住灵台,以强大的神魂之力,精准地操控着每一缕血气,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全身的纹印尽数由淡青转为红黑之后,所有的血气之力,便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了他的双肺。 肺叶之上,崭新的红黑色纹印大放光华。 那些涌入的血气之力,在经过这些纹印的转化之后,变成了更为凝实、更为精纯的息力,一点一点地,填满了双肺中的每一处孔窍。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双肺中最后一处孔窍被息力彻底填满,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充盈状态时,后续涌来的血气之力转化成的息力,便再也无处可去。 这些多余的息力,像是没了安居之所的凶兽,开始在他胸腔内四处冲撞、流转,寻找着新的宣泄口。 一股远超之前的胀痛感传来,让云天闷哼一声,身躯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还好,这种痛苦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过剩的息力越聚越多,终于形成了一股决堤的洪流,猛地冲破了某种壁垒,朝着位于左肺之下的心脏,狠狠地撞了过去! “噗!”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自胸膛左侧传来,云天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昏死过去。 他分出一缕心神内视,只见自己的心脏,正在被那股红黑色的息力洪流一点一点地侵入、改造。 第160章 吃了三年果 每当息力流过一处,那里的心肌便会经历一次破而后立的重塑,变得更加坚韧、更有活力,同时,那繁复古老的红黑色纹印,也随之显现而出。 只是,这个过程无比缓慢,也无比耗费能量。 又足足过去了整整两日。 当那颗万圣果所蕴含的最后一丝血气之力被炼化殆尽,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部分被成功锻造,附印上了那种玄奥的红黑色纹印。 饶是如此,他也能体会到,自己的心脏比之前搏动得更为有力,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能将血液泵送到身体最细微的角落,带来无穷的生机。 而他周身皮肤之下,红黑色的纹印若隐若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力量……” 云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之下,那些繁复玄奥的红黑色纹印,如同盘踞着的黑龙,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次觉醒的体质,比上一次那淡青纹印所代表的,要强大了不止一个层次。 可云天心里清楚,这依旧不是他最终想要的结果。 “万圣道体……”他轻声呢喃,想起了当初亚桑所说的那番话。 关于万圣道体的具体神异,亚桑也知之不详,只反复强调过一点——身具此等道体之人,其血,是金色的! 神念沉入体内,顺着奔流的血管一路探查而下。 血,依旧是鲜红的,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却与那传说中的金色,没有半分关系。 云天眼中的光芒,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清明。 他轻叹一声,倒也没有多少失落。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随手拿出一枚玉简,贴于额前,神念涌动,开始将自己体内那些新生的红黑色纹印,同先前淡青色纹印一般,一丝不差地描摹、刻录进去。 虽然眼下不知这些究竟是何种体质,但先记下来,总归没有坏处,或许将来能有机会弄个明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顿。 心念微动,古朴的小鼎再次浮现。 又一枚金光璀璨的万圣果被他从中摘出,看也未看,便直接送入口中,吞入腹内。 熟悉的灼痛与撕裂感如期而至。 云天盘膝而坐,心神古井无波,默默运转起《万圣龙象功》,引导着那股磅礴的血气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改造着自己的心脏。 …… 修行没有一刻停止,时光却在悄悄流逝。 狭小的石室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云天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吞下了多少枚万圣果,也记不清究竟过去了多少个日夜。 每一次吞食,都是一次深入骨髓的痛苦煎熬。 每一次煎熬过后,换来的都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飞跃。 他的心脏,在息力的反复锻造下,已然彻底转化。 每一寸心肌之上,都烙印满了一种繁复而强大的赤红纹印。 如今,他每一次心跳,都如暮鼓晨钟,沉稳而有力,将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血液,泵送到周身每一处角落。 在心脏被彻底锻造圆满之后,那源源不绝的息力,便开始朝着他的肝脏涌去…… 这一日。 云天依旧盘膝坐在那方小小的石室中。 只是此刻的他,显得有些……悠闲。 他一手将一枚玉简贴在额前,正仔细地刻录着昨日刚出现的一种新型纹印,另一只手,却捏着一枚金黄色的果子,正“咔嚓、咔嚓”地啃着,那果子已被他啃去了大半。 若是让南岭蛮族之人看到这一幕,怕是会惊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这被他们视若神物的万圣果,竟被云天当成了寻常解渴的瓜果一般。 就在此时,一道棕黑色的影子“嗖”地一下窜到了云天身前。 那小兽先是看了一眼云天手中啃了一半的万圣果,圆溜溜的眼睛里,竟露出一种既畏惧又混杂着几分艳羡的复杂神情。 它很快收回目光,纵身一跃,跳到了云天的腿上,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兴奋地扯着他的衣角,“叽叽、叽叽”地叫唤个不停。 云天微微一愣,将手里剩下的小半个万圣果三两口塞进嘴里咽下,这才将玉简从额前移开,拍了拍小兽的脑袋,轻声笑道:“今天又有什么新发现了?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便由远及近,快速传来。 云天循声望去,只见六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三个一组,正合力抓着两枚拇指大小、形如尖锥的漆黑晶石,从洞外费力地飞了进来。 看清那两枚晶石的瞬间,云天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那晶石通体漆黑,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至极的魔气。 随着甲虫们不断靠近,一股阴冷、邪祟、仿佛能冻结神魂的诡异感觉,也越来越盛。 “停下!” 云天忙用神念喝止,让那六只甲虫悬停在数丈之外,不准再靠近分毫。 “是魔髓!”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此物他绝不会认错,当初在洞外窥伺,他可是亲眼见到那个夺舍了皇甫天的老魔头查司,从岩洞内获取过三枚。 连那种上界魔尊级别的人物都如此看重此物,足可见其珍贵与诡异。 云天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用手去碰触。 他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上好的白玉盒子,打开盒盖,置于身前。 随后,他分出一缕强韧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将那两颗魔髓隔空包裹住,轻柔地放入玉盒之内。 “啪嗒!” 盒盖合拢的瞬间,那股令人心悸的阴邪之感才被隔绝开来。 云天没有迟疑,又接连取出数张禁制符箓,一一拍在了玉盒之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即便如此,他那刚刚接触过魔髓的神念之上,依旧沾染了一丝阴冷诡谲的气息,盘踞在识海之中,久久才被他自身的魂力消磨殆尽。 “这东西,果然邪门。” 云天当初以为那老魔查司早已将此地的魔髓搜刮一空,未曾想,今日竟让这几个小家伙又寻到了两枚。 起初,他一心闭关,这几个小家伙倒也安分,只在各自的洞室里吃了睡、睡了吃。 可日子一长,寻宝鼠和那六只甲虫的性子便再也按捺不住,隔三岔五就结伴溜出去,在这空旷的石窟,乃至外面的魔渊之底四处撒欢。 偶尔,它们也会带回些此地独有的魔草,云天只当是它们寻来的零嘴,并未多在意。 哪知今日,竟是带回了这等连上界魔尊都视若珍宝的魔髓,着实让他又惊又喜。 他收好玉盒,目光落在了腿上那只正仰着小脑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寻宝鼠身上。 云天失笑一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装满了极品灵松丹的瓷瓶,又数出数十块中品灵石,一并放在了地上。 寻宝鼠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不等云天发话,它“嗖”地一下从腿上跳下,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抱起比它身子还大的瓷瓶,一溜烟便跑回了自己的小洞室,生怕晚了半分,云天就会反悔似的。 那六只黑色甲虫见到灵石,也是兴奋地“嗡嗡”作响,一只只扑上前去,六足并用,各自抱起一块灵石,便摇摇晃晃地飞回洞去。 片刻之后,又接连飞出,继续搬运属于自己的那份“口粮”,一时间,小小的岩洞内,竟是一片忙碌景象。 云天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思忖之色。 “这几个小家伙,在二阶顶峰的境界,似乎也停滞太久了。” 他心中暗自沉吟。 寻宝鼠天生异种,倒还好说,可这六只甲虫,若无机缘,恐怕此生都难有寸进。 只可惜,自己对豢养灵兽灵虫一道,所知实在有限,平日里也只能用丹药灵石喂养,并无更好的法子。 “唉,看来回到东荒之后,得先想办法解决它们的问题才行。”云天在心中默默记下了此事。 待到几个小家伙都心满意足地回了洞室,周遭重又恢复了寂静,云天才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他内视己身,开始仔细检查方才那枚万圣果带来的变化。 神识沉入体内,当他“看”清自己皮肉筋骨之上浮现出的纹印时,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熟悉的淡青色纹印,与他先前数次觉醒的某种体质的体征,一般无二。 “这……差不多是第三次了吧?”云天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仔细算来,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中,已经枯坐了整整三年。 三年来,他几乎将万圣果当成了饭食,吞下的数量,就算没有五百,也定有三百之数。 这海量的万圣果下肚,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的炼体修为,已从当初的蛮息境初期,一路高歌猛进,臻至了蛮息境大圆满。 肺、心、肝、脾、肾,这五大人体脏器,如今都已被息力彻底锻造圆满,其上烙印满了那些繁复纹印,每一次吐纳、每一次心跳,都蕴含着沛然的生机与力量。 短短三年,便走完了寻常体修或许数百年都无法走完的道路。 这等进境,若是传扬出去,足以惊掉整个南岭蛮族的下巴。 可他最想要的万圣道体,却迟迟不见觉醒。 反倒是那些觉醒失败后产生的各种奇异体质,他倒是见了个遍。 什么淡青纹印的、土黄纹印的、甚至还有一种布满银点的,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云天甚至敢打赌,这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比他见过的炼体体质种类还多的人了。 虽说心中难免有些无奈,但能有如今这番成就,他已是欣喜不已。 此刻,他体内充盈着一股前所未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磅礴息力。 这些都是新吞下的万圣果所化,却被他强行压制着,并未让其去冲击下一层境界。 之所以如此,皆因这蛮息境之后的蛮窍境,非同小可。 蛮窍境,顾名思义,便是要用息力去冲开、淬炼周身穴窍,并将息力贮藏其中,作为日后举手投足间力量的源泉。 可不同的体质,其体内能够开启的穴窍数量,却有着天壤之别。 据《万圣龙象功》记载,最寻常的体质,周身只有三十六处穴窍可供开启,此为“地煞之数”。 而一些天赋异禀的奇才,则可开启七十二处穴窍,是为“天罡之数”。 至于那传说中的万圣道体,则能开启三百六十处明窍,与三百六十处暗窍,共计七百二十处周天大穴!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一旦根基铸就,日后的成就,也将是云泥之别。 这便是云天宁愿压制修为,也要苦苦等待的原因。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突飞猛进,而是那最为深厚、最为完美的无上道基。 “只希望,能早些吃出那万圣道体吧。” 云天轻叹一声,将杂念尽数摒除,心神再度沉入那周而复始的枯燥修行之中。 他心念微动,那尊古朴的小鼎再次浮现,鼎中那株玲珑小树上,一百零八颗金灿灿的果实,正散发着诱人的光华。 第161章 道体终是成 云天神识探入小鼎,随意摄出一颗万圣果,拿到嘴边便“吭嗤”咬下一大口。 果肉入口,依旧是那般寡淡无味。 紧接着,灼热的洪流轰然爆开,蛮横地冲入他全身的血肉筋骨之中。 那种先将原有纹印销蚀,再重新烙印上新纹印的蚀骨剧痛,对如今的云天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有些麻木了。 他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一边忍耐着这股痛楚,一边分出心神,取出那枚刻录着《万圣龙象功》的玉简,继续参详其中关于蛮窍境的奥秘。 可就在此时,他眉头猛地一紧,感觉到一丝不妥。 这次的痛,不太一样! 如果说之前的痛苦,是钝刀割肉,是反复打磨,那么这一次,便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神魂深处,是一种要将他从生命本源上彻底抹去,再重新塑造的霸道! 那股销蚀之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横数倍不止,让他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云天心中警铃大作,再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立刻盘膝坐好,收敛所有杂念,心神沉入体内,全力运转起《万圣龙象功》的法门,同时分出一缕神念,仔细观察着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 神识沉入体内的一瞬间,云天整个人直接愣住了一息。 只见自己那坚韧无比的皮肉筋骨之上,昨日才刚刚再次成型的淡青色纹印,此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消融、褪去,化为点点青光,消散于无形。 而在它们消失的地方,一种崭新的纹路,正随着万圣果释放出的磅礴血气之力,一点一点地被烙印、显现。 居然是……金色的! 这还是他吞食了数百枚万圣果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纹印! 看着那一条条繁复玄奥的金色纹路,在他的肌肤、血肉、筋骨乃至五脏六腑之上寸寸蔓延,云天那颗早已被锤炼得坚逾精钢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万圣道体!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与激动,以十二分的专注,引导着那股血气洪流,加速着这个烙印的过程。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日夜。 当最后一丝淡青色纹印被彻底抹去,最后一笔金色纹印在他心脏深处烙印完成的刹那。 “轰!” 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猛然向四周迸发开来。 整个岩洞之内,地面上堆积的细小石粒与岩灰,被这股气劲一扫而空,连岩壁都簌簌地落下了一层石粉。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两点金芒一闪而逝。 他的神识,毫不犹豫地穿透了自己手臂上一条粗大的血管,向内探去。 下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大喝出声: “成啦!” 在他的神识“视界”中,奔流的血液,再不是原先的鲜红色。 那是一条奔腾不息的金色江河! 每一滴血液都闪烁着璀璨的金光,充满了浩瀚无比的力量与生机,在血管中轰鸣奔流。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体内发生着另一种奇妙的变化。 原本被他苦苦压制,充盈在五脏六腑之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磅礴息力,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又被他那五个烙满了金色纹印的脏器,疯狂地吸收、吞噬了进去。 肺、心、肝、脾、肾,这五大脏器,在金色纹印的加持下,仿佛化作了五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将那些精纯的息力尽数纳入其中,不断地压缩、凝实。 他那原本已经臻至蛮息境大圆满的炼体境界,气息竟也在飞速地回落。 大圆满……后期顶峰……后期…… 直到境界稳固在蛮息境后期,这种吸收才缓缓停止。 境界虽然掉落了一个小层次,但云天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了成倍的增长!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是根基的蜕变,远非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体质可以比拟。 他继续运转着功法,将这最后一颗万圣果所化的血气之力,尽数转化为息力,贮藏于五脏之中。 直到体内那股灼热感彻底平复,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兴奋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低头看着自己肌肤之下,那些若隐若现的金色纹印,感受着四肢百骸中那股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内心的激荡,久久无法平复。 三年! 整整三年暗无天日的枯坐,吞食了不知凡几的万圣果,忍受了无数次深入骨髓的煎熬。 今日,终于让他觉醒了这传说中的无上道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如龙吟,震得整个洞窟嗡嗡作响。 啸声止歇,他猛地扭头,望向一侧那坚硬的岩壁,右臂后拉,周身息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拳锋之上。 “喝!” 伴随着一声暴喝,他隔空狠狠一拳挥出! “嗤——” 刺耳的爆音之声不绝于耳,他那缭绕着淡淡金光的拳头,前方的空气竟被瞬间打爆,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裹挟着无匹的拳劲,破空而出。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整个岩洞都发生了剧烈的摇晃,头顶的岩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时间石屑乱飞,灰尘弥漫,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足足过了十数息,洞窟内的混乱才渐渐平息下来。 云天挥袖扇开眼前的灰尘,看向自己方才攻击的地方,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坚硬的岩壁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坑洞,直径足有数尺,黑黢黢的,怕不是有丈许之深! 看着这惊人的破坏力,云天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神情。 炼体一道,如今算是真正走上了无上坦途。 有了万圣道体作为根基,又有着取之不尽的万圣果作为修炼资源,他未来的炼体之路,已是一片光明。 一颗万圣果,便可抵得上寻常体修数十年的苦功。 对他而言,接下来的晋级,不过是时间积累的水磨工夫罢了。 “炼体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云天在心中暗自思忖。 “接下来,便是冲击金丹境了。” 筑基大圆满,他已经停留了太久。 心念一定,他重新盘膝坐好,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一枚玉简出现在手中。 这枚玉简,正是当初黄萱所赠,破镜丹的丹方。 云天将玉简贴在额前,神识沉入其中,细细研读。 繁复的丹方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主药两味,玄天果、地皇精,一至寒,一至阳,药性截然相反。 辅药更是多达三十六种,每一种的年份、处理手法、投入时机都极为考究,稍有差池,便会炉毁丹消。 半个时辰后,云天缓缓放下玉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破镜丹的炼制难度,确实远超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丹药。 不过,他并未有半分畏惧,反而胸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挑战欲。 他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霎时间,洞窟内的空地上灵光闪烁,被各色锦盒、玉瓶、锦袋堆了个半满。 玄天果,当初在冰火谷侥幸所得,尚有数颗。 地皇精,他并未寻到成品,但在聚宝阁,花费上千灵石购得了种子。 至于其余的三十六种辅药,得益于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坊市,都会有意识地收集各种灵药种子,如今清点下来,竟也凑得七七八八。 接下来的几日,云天过得异常繁忙。 催熟灵药、留种、装盒…… 这套流程他早已烂熟于心。 直到备齐十份药材,他才歇手开始炼制丹药。 许是多年未曾炼丹生疏了手法,又或是这破镜丹本就难炼,十份药材竟有七份化作了灰渣,最终只成了三炉丹药 —— 五粒成丹,十粒废丹。 即便如此,云天已是心满意足。 他又利用小鼎将废丹细细提纯,随后潜心蕴养,最终十五颗极品破镜丹稳稳收入囊中。 一切事了。 云天缓缓起身,来到另一个岩洞内。 洞中,寻宝鼠正蜷成一团,睡得香甜。 那六只黑色小甲虫见自己出现,则立刻欢喜地凑了上来,亲昵地蹭着他的手指。 云天将它们尽数收回灵兽袋中,这才转身回到洞口。 他挥手收起颠倒五行阵的阵盘与阵旗,笼罩着洞口的光幕悄然散去,露出了外面那方魔窟。 云天迈步而出,不久便走出了这处足足待了三年之久的昏暗岩洞。 如今的魔渊渊底,魔气已是比他初来时要清淡不少,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那处山谷最适合结丹。 如今独处蛮荒,无法像在宗门内那般,可以放心突破。 若自己突破之时的天象,引来一些不怀好意之人亦或强大妖兽,对自己而言,都将是致命的危险。 而那处山谷,云天觉得是个天然的渡劫宝地。 不仅周围远离蛮荒部族,就连妖兽,恐怕也因那残留的天劫之威,不敢轻易靠近。 虽然又要花费不少时日赶路,但这跟性命安危相比,都算不得什么。 云天心念已定,不再迟疑。 他祭出金羽飞梭,那飞梭迎风便涨,化作一丈多长的流线型梭体,悬浮于半空。 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飞梭之上。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自渊底冲天而起,没有向西飞遁,而是向着来时的南方,径直飞去。 那里,正是雷劫山谷的方向。 …… 金羽飞梭化作的流光,在南岭的苍莽群山之上,划开了一道璀璨的金色轨迹。 十数日后,那片熟悉的环形山脉,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云天的视野尽头。 云天心头一松,驾驭着飞梭缓缓降低了高度,悬停于山谷入口的上空。 时隔三年,此地依旧是那般死寂。 谷中焦黑的土地上,虽已零星地冒出了一些顽强的绿意,但那股源自天劫的毁灭气息,却仿佛烙印在了这片天地的骨子里,久久不曾散去。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这一路行来,方圆数百里之内,莫说高阶妖兽,便是连一些稍有灵智的低阶精怪,都寻不到半只踪影。 云天对自己来此处结丹的决定,愈发笃定了。 他收起金羽飞梭,身形轻飘飘地落在谷中,向着记忆中那片林子的方向走去。 依旧是那处隐蔽的所在,他寻了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树,在其下盘膝坐好。 他并未急着取出破镜丹,冲击瓶颈。 结丹,乃是修士一生中最为关键的一步,容不得半点疏忽。 长途奔波,虽有灵力护体,但心神终究有所耗损。 云天双目微阖,心神沉寂,默默运转着《五行衍道术》的法门,将自身的状态一点一滴地调整至巅峰。 灵力在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中奔涌不息,万圣道体下的肉身充满了磅礴的生机,神魂亦是清明通透。 时间,就在这般静默的吐纳中缓缓流逝。 当一缕晨曦穿过林间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之时,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与沉静。 他的精、气、神,已然臻至此生最圆满的状态。 第162章 今日结金丹 今日,便是凝结金丹之日! 云天盘坐在焦黑的土地上,目光扫过这片被天雷蹂躏过的山谷。 断裂的巨木、龟裂的大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毁灭气息,无一不在诉说着上苍之威的恐怖。 然而,他眼中没有半分怯意,反倒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看到,在那些焦黑的土地缝隙间,已有星星点点的嫩绿倔强地探出头来。 自己的心境,此刻便如这废墟上的新芽,在死寂中孕育着最蓬勃的生机。 万事俱备,再无迟疑。 云天手腕一翻,一个玉瓶出现在掌心。 他倒出一粒丹药,那丹药甫一出现,便散发出柔和的光晕,通体被一层银白色的丹晕笼罩,浓郁的丹灵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破体而出。 细看之下,九道极淡的丹纹在丹体表面随着荧光流转,若隐若现。 极品破镜丹! 他张口,将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即化,没有丝毫火气,只化作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灵力洪流,顺着经脉直冲丹田灵海。 云天心神合一,全力运转起《五行衍道术》的法门。 那股灵力洪流并未融入他的灵海,而是在功法的引导下,化作层层叠叠的银白灵雾,将他那悬浮于灵海中央的筑基基胎整个包裹了起来。 按照黄萱所授的心得,这破镜丹所化的灵雾,便是外力。 它会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挤压基胎,强行促使内部高度凝炼的灵液,发生由液化实的质变。 寻常修士,只需按部就班修炼,灵力积蓄到一定程度,便可自行引动这个过程。 可云天不同,五行伪灵根的资质,加上金焰与功法的两次提纯,让他灵海内的灵液精纯凝炼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其稳固程度,远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 想要靠自身引动灵液固化,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极品破镜丹,便是他唯一的钥匙。 灵雾随着功法的运转,一圈,又一圈,不断向内收缩。 每一次周天循环,那包裹着基胎的雾气便向内挤压一分,压得基胎表面的胎膜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九次大周天悄然完成。 按照预想,此时此刻,那与基胎胎膜彻底融合的灵雾,应该会带动整个基胎发生一次剧烈的向内坍缩。 然而,灵海之内,一片死寂。 基胎依旧悬浮在那里,稳如泰山,任凭外面的灵雾如何挤压,内里的灵液连一丝凝实的迹象都没有。 云天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压力,还是不够! 他低估了自己灵液的凝炼程度。 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取出一粒破镜丹,吞入腹中。 第二股灵力洪流轰然化开,汇入到先前的灵雾之中,让那原本已经有些稀薄的银白雾气,瞬间变得浓稠了数倍。 挤压之力,陡然增强! 云天心神沉静,继续运转功法。 可又过了半个时辰,他预想中的变化依旧没有出现。 更糟糕的是,那因为高度浓郁而不断被挤压的灵雾,竟隐隐有了液化的迹象,在基胎的胎膜之外,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液壳。 云天心中咯噔一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若是再这么下去,基胎内的灵液还未凝结,这由药力化成的胎膜外壳就要先一步固化了。 届时,便会形成一颗外实内虚的假丹,结丹也就彻底宣告失败,甚至可能道基受损,再无寸进之机! 不能再等了!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再一粒一粒地尝试。 他直接从玉瓶中倒出三颗极品破镜丹,看也未看,一口尽数吞了下去! “轰!” 三颗极品丹药的药力,如同三座火山同时在他腹中爆发! 那股狂暴的灵力,瞬间化作滔天海啸般的灵雾,狠狠地撞在了原有的灵雾团上。 五颗极品破镜丹的药力叠加,那股恐怖的压力,让云天的丹田传来一阵即将被撑爆的剧痛。 若是换做寻常修士,单是这股灵压,就足以将其丹田撑裂,经脉寸断。 可云天只是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这等痛苦,与当初万圣果蚀骨熔印的煎熬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那被万圣道体改造过的强横肉身,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死死地将这股狂暴的灵压束缚在了丹田之内。 这一次,终于有了动静! 在那五颗极品破镜丹化作的,几乎快要化为实质的灵雾压迫下,他那稳如磐石的基胎,终于不堪重负,开始剧烈震颤,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内坍缩! 就在这一迹象初显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安安静静待在灵海之上的古朴小鼎、五行环以及那一团金色火焰,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动,“倏”地一下,齐齐飞出了正在坍缩的基胎,悬浮在厚重的灵雾之外,齐刷刷地对着基胎的方向,好似三个被赶出家门的看客,正伸长了脖子围观着这百年难遇的奇景。 云天此刻无暇理会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基胎的变化之中。 这个过程缓慢而坚定。 基胎不断向内压缩,其内的灵液也被挤压得越来越浓稠。 终于,当整个基胎被压缩至原本一半大小的时候,最中心处,一滴五彩斑斓的灵液,在极致的压力下,光芒一闪,骤然凝固,化为了一粒尘埃大小的五彩灵砂。 成了! 云天心中那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些许。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了这第一粒灵砂作为核心,仿佛点燃了引线。 它周围的灵液,开始疯狂地朝着它汇聚、依附,而后在恐怖的压力下,接二连三地固化成砂,与最先的那颗紧紧融为一体。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丝灵液,连同那层早已融入其中的胎膜,一同转化为固体,彻底融入那颗丹体之中时,云天的丹田内,一颗约莫鸽蛋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氤氲五彩宝光的金丹,已然成形。 它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每一次轻微的转动,都引动着那团厚重的灵雾向其靠近一分。 就在金丹彻底成形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毫无征兆地在云天头顶炸响。 云天豁然睁开双眼,抬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头顶那片晴朗的天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厚重如墨、不断翻涌的乌云。 那乌云覆盖了方圆数十里,压得极低,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银色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隆隆的雷声在其中回响,每一次滚动,都让大地随之震颤。 “终于来了。”云天喃喃自语,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天上那劫云的声势,竟丝毫不比当初那头六阶顶峰的青蝰毒蟒渡劫时弱上分毫。 刚刚因结丹成功而涌起的几分轻松与喜悦,瞬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金丹雷劫,在修仙界中素有“小天劫”之称。 此劫,是修士由人化仙的第一道门槛,也是天道对逆天而行者的第一重考验。 修士的资质、底蕴、乃至功法强弱,都会影响天劫的威能,从而降下三、六、九道不等的天雷。 三道为常态,六道为天骄,而能引来九道天雷者,无一不是根基雄厚到了极致的绝世妖孽。 面对天威,绝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借助外物,无论是护身大阵、高阶符箓,亦或是威力绝伦的古宝、符宝,只要能挡下雷劫,便算是渡劫成功。 这般渡劫,虽也能在金丹之上留下雷纹,为日后修行打下根基,却终究落了下乘。 唯有那凤毛麟角之辈,敢以肉身硬撼天雷,用天劫之力淬炼金丹,洗礼己身。 若能成功历经九道雷劫的洗礼,便可铸就传说中的“完美金丹”,其上烙印九道完整雷纹,为未来的大道之路,铺就一条最为坚实的通天坦途。 只是,能成就金丹者,已是万中无一,而敢以身应劫者,更是千古罕见。 云天仰头望着那片翻涌的雷海,感受着那股煌煌天威,心中却无半分惧意。 他要的,便是那最为完美的无上道基! “来了!” 他沉声低喝。 “轰隆!” 话音未落,一道粗如大腿的银白色电柱,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自劫云旋涡的中心猛然劈落! 那电柱并未笔直落下,反而在空中拐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的头顶。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道雷劫的威势,竟比当初那青蝰毒蟒所渡的第一道天雷,还要强盛了三倍不止! 但他此刻已无暇多想。 云天大喝一声,双足如老树盘根,死死钉在焦黑的大地上,身形微微下沉,蓄力于腰,贯劲于臂。 他右拳紧握,周身金色纹印骤然亮起,迎着那当头劈落的银白雷柱,不闪不避,悍然一拳轰出! “轰!” 拳与雷,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白光,猛然炸开。 云天只觉得拳锋上传来一股灼热,整条手臂被那股巨力震得微微一顿。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酥麻之感,便顺着他的拳头,疯狂地涌入体内。 那看似威猛无匹的银白雷柱,与他那缭绕着淡淡金芒的拳头甫一接触,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轰然爆散开来,化作万千细碎的白色电弧。 这些电弧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拳头、发丝、乃至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身体。 云天原本已经做好了肉身被重创的准备,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第一道天雷,竟是如此的外强中干! 除了那一阵阵传遍全身的酥麻之感,竟再无半分痛苦与不适。 他体表之下,那繁复玄奥的金色纹印在这一刻尽数亮起,光芒大盛,仿佛化作了一张引导电流的金色大网。 那万千窜入体内的狂暴电弧,一流入这张金色大网,便立刻变得温顺无比,沿着那些金色纹印的轨迹飞速流转。 仅仅一息之间,所有雷电之力便已在他体内游走一圈,最终齐齐汇入丹田。 此时的这股雷电之力,已然温顺如水,穿过那层包裹着金丹的浓郁灵雾,无比乖巧地投入到那颗滴溜溜旋转的五彩金丹之内。 “嗡——” 五彩金丹轻轻一颤,银光一闪而逝。 在其浑圆的丹体表面,一道玄奥的银色雷纹,悄然浮现。 第一道雷纹成型,云天心中涌起的,却并非狂喜,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庆幸。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一道雷劫之力,在被万圣道体转化之前,其威能是何等的狂暴与毁灭。 若是没有这三年苦功,没有这身金纹遍布的无上道体,单是方才那一击,即便他能靠灵器硬接下来,也定然会气血翻涌,狼狈不堪,绝无可能这般轻松惬意。 更遑论将天雷之力,化为己用,淬炼金丹。 原来,那三年的枯坐与煎熬,不仅仅是为了炼体境界的突破,更是在为今日的结丹雷劫,铺就一条最为稳固的通天大道! 这一刻,云天心中对自己当初的决定,庆幸到了极点。 许是第一道天雷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拳击溃,就连天上那厚重的劫云,都仿佛愣住了一般。 原本只是在其中翻滚的雷声,骤然变得沉闷而压抑,仿佛一头被凡人挑衅了神威的远古凶兽,正在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许久,都不见第二道天雷降下。 但这死寂,却比雷霆万钧更令人心悸。 第163章 天地任我行 第一次交锋,竟是这般轻松惬意。 云天立于焦土之上,先前因天威而生出的那一丝凝重,也随之缓和下来。 他的注意力虽大半仍锁定着头顶那片愈发压抑的劫云,却还是分出了一缕神念,沉入丹田,内视起那枚新生的金丹。 鸽蛋大小的金丹,凝实异常,通体散发着氤氲的五彩灵晕,静静悬浮于灵海的旧址。 这与寻常修士初成金丹时,境界不稳、丹体虚浮的状态截然不同,皆因他筑基时那被提纯了不知多少次的灵液,根基早已雄浑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此刻,一道清晰的银白色雷纹,如天神之笔,烙印在金丹表面,丝丝缕缕的银色电光在其上流转不休,看似纤细,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而原本包裹着金丹的浓厚灵雾,正在金丹每一次不疾不徐的自转中,被一丝丝地牵引、吸入,化为它最本源的丹力。 云天收回神念,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重新望向那片似乎因他的走神而有些“不满”的劫云。 “轰隆——” 一声比先前更加沉闷的咆哮,自云层深处传来。 那翻滚的乌云,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搅动得愈发汹涌。 它似乎终于决定,要给下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一道比先前粗壮了整整一倍的雷霆光柱,不再有任何迂回,如一杆银色的天神战矛,撕裂长空,直刺而下! 这一次,云天却连拳头都懒得握起。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臂,五指张开,竟是主动迎向了那雷霆一击。 “轰!” 刺目的白光轰然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鸣紧随其后。 那粗大的电光,在接触到云天掌心的瞬间,便如百川归海,一滴不漏地顺着他的手臂,尽数钻入他的体内。 刹那间,云天整个人被炽盛的白光彻底笼罩,远远看去,仿佛化作了一个由纯粹雷光构成的“光人”。 这足以将寻常金丹初期修士都轰成焦炭的毁灭雷霆,涌入云天体内,却失去了它应有的威严。 除了那股深入骨髓的酥麻之感,比之先前强烈了数倍,让他浑身肌肉都忍不住微微抽动,竟是再无半分痛楚,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痒意。 他体表之下,那密布全身的金色纹印,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它们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张精密而玄奥的金色网络,有序地引导着那些狂暴的银色电流,在纹印编织出的固定轨迹上飞速游走。 雷霆之力每流过一寸,其上的狂暴之意便被削弱一分。 待其在体内游走一圈,最终汇入丹田时,已然温顺如绵羊,乖巧地融入金丹之内。 “嗡——” 金丹再次一颤,第二道银色雷纹悄然显现,与第一道交相辉映。 不等云天细细品味,天上那片劫云已是彻底暴走。 “轰隆!” 第三道雷柱,没有丝毫停歇,紧随而至,精准地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云天干脆盘膝坐了下来,竟是闭上了双眼,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仔细观察着那些金色纹印,在被雷电冲刷之时所产生的奇异反应。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狂暴的雷电之力,在流经金色纹印的瞬间,其中所蕴含的纯粹的“毁灭”与“破坏”之力,竟会被纹印直接“吞掉”一丝。 每吞掉一丝,那段金色纹印便会明亮地闪动两下,仿佛打了个饱嗝,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将那份破坏力彻底“消化”了。 剩下的,便只有相对精纯的雷电灵力,自然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原来如此……这万圣道体的能力之一,便是吞噬、转化一切破坏之力么?” 云天心中恍然大悟,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就在他沉浸于研究自身道体奥秘的这一会儿工夫,头顶的雷鸣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密集,一道接着一道,连绵不绝。 “轰!轰!轰隆隆……” 不知过了多久,当云天从那种玄妙的感悟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神念探向丹田内的金丹时,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那颗五彩金丹之上,竟已密密麻麻地烙印上了八道银色雷纹! 云天抬起头,看向空中那翻滚不休,声势却明显减弱了许多的劫云,忽然咧嘴一笑,带着几分促狭,朗声问道:“怎么,累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片雷云之中。 那劫云真如通了人性一般,被他这一句话彻底引爆。 原本只是在酝酿力量的云层,骤然狂风大作! 以云天所坐之处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竟是形成了一个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风。 空中的黑色劫云,被这龙卷风带动,疯狂地朝着旋涡中心聚拢、压缩。 原本流转着银色电光的云层之内,竟开始闪烁起一缕缕令人心悸的青色雷光! 看到那青芒的刹那,云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面色一凝。 这个气息……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三年前,同样是在这片山谷,同样是这种青雷,若非金焰拼死相护,小藤舍身相救,他早已在那一击之下化为飞灰,身死道消! 旧日险死还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眼中非但没有半分胆怯,反而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斗志。 时移世易,今日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筑基修士了! 云天依旧盘膝而坐,并未起身。 他心念一动,体内那五个烙满了金色纹印的脏器齐齐一震,早已积蓄到极致的磅礴息力,如开闸的洪流,瞬间奔涌而出,沿着经脉,充斥于周身每一道金色纹印之中。 “嗡!” 璀璨的金光自他体内迸发而出,将他整个人渲染成了一尊金色的神只。 浩瀚无比的力量威压,形成一道无形的金色力场,直接将那狂暴的龙卷风劲,隔绝在了半丈之外。 “轰隆隆!” 天地震颤,一声前所未有的低沉雷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摇晃。 忽然间,万籁俱寂。 下一刻,一道通体碧青,细若儿臂的霹雳,没有任何征兆地自劫云旋涡的尖端直落而下,无声无息地轰在了下方那尊“小金人”之上。 青雷方一接触到云天体表那层金色的力场护盾,便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粘稠的青色电液,发出“嗞啦嗞啦”的尖锐电鸣,无视力场的阻隔,尽数钻入云天体内。 这一次,云天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他只觉全身猛地一胀,仿佛要被那股恐怖的能量撑爆开来。 青光与金光在他体内疯狂交错、碰撞,体表的肌肤,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龟裂。 然而,他五脏之内的息力,正如同奔涌的江河,源源不断地补充着每一寸血肉。 那些刚刚出现的裂纹,在璀璨的金光闪动之下,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崩裂,愈合,再崩裂,再愈合…… 表皮如此,经脉、筋骨、乃至五脏六腑,都在同时发生着这般恐怖的循环。 这第九道天雷,劫云显然是用了心的,却依旧没能给云天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除了让他体内的息力消耗了近半,待到那青光渐渐敛去,云天依旧盘坐在地,完好无损。 而在他的丹田之内,那颗五彩金丹的表面,一道玄奥的青色雷纹,悄然浮现,与另外八道银纹并列,完美地环绕在丹体之上。 九为数之极。 九道雷纹,一道为青,八道为银,交相辉映,神异非凡!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丹田内那颗圆润无瑕、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金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淡淡青烟的浊气。 完美金丹,终于成了! 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煌煌天威,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那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风失去了力量的源头,渐渐平息,最终化作缕缕清风,消散无踪。 云天抬头望去,只见头顶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翻涌不休的劫云,此刻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代表着毁灭与惩戒的漆黑之色,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绚烂瑰丽的五彩霞光。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那片压抑的劫云,便彻底化作了一团方圆十数里、瑞气蒸腾的五彩灵云。 它不再有半分威压,反而散发出一种温润、亲和的气息,仿佛是上苍对历劫成功者最丰厚的回馈。 下一刻,那团巨大的五彩灵云,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浩浩荡荡地向下一卷,化作一道粗大的五彩光柱,当头朝着云天灌顶而下! 光柱及体,并未有任何冲击力,而是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顺着他周身亿万毛孔,尽数灌入他的体内。 “唔……”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之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云天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 那感觉,酸麻、温热、酥痒,仿佛有亿万只温柔的小手,正在他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丝血肉、乃至神魂深处,进行着最彻底的洗礼与按摩。 先前硬撼天雷所积攒下的所有疲惫与暗伤,在这股精纯灵力的冲刷下,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由天劫转化而来的五彩灵云,竟是最为本源、最为精纯的五行灵力! 云天心神一动,立刻沉入丹田。 只见那道五彩的灵力洪流,顺着经脉奔涌而下,来到丹田之处。 它气势磅礴,竟裹挟着先前因药力而生、尚未被金丹完全吸收的那团浓郁的银白灵雾,一同朝着那颗悬浮于中央的五彩金丹,狠狠地灌了进去! “嗡——” 五彩金丹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如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天赐的甘霖。 在云天的内视之下,那颗金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一圈地胀大。 原本不过鸽蛋大小的丹体,在将这股庞大的灵力尽数吸收之后,其体积,竟是足足暴涨了三成有余! 丹体愈发凝实,其上流转的五彩宝光也愈发璀璨。 那九道雷纹,八银一青,更是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在丹体表面缓缓游走,丝丝缕缕的雷电之力交相辉映,散发着一股神异非凡的气息。 “这……金丹初期顶峰?” 云天仔细感应着自己的修为境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寻常修士结丹成功,能稳固在金丹初期的境界,便已是根基扎实的表现。 而他,不过是渡了一场雷劫,竟直接省去了数十年苦修打磨的功夫,一步到位,直接冲上了初期顶峰! 距离金丹中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原来,以身应劫,最大的好处,竟是在此! 天道至公,有罚,亦有赏。 承受了多大的凶险,便能得到多大的馈赠。 云天缓缓站起身,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一拳轰碎山岳的爆炸性力量,胸中一股豪情激荡,再也按捺不住。 他仰起头,望着那片已然恢复了晴朗与湛蓝的天空,张口发出一声清越绵长的啸声。 “啊——” 啸声如龙,冲天而起,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这啸声里,有结成完美金丹的无尽喜悦,有对过去三年枯寂苦修的释然,更有对未来大道的无限憧憬与万丈豪情! 金丹已成,大道可期。 从此以后,天高地阔,任我而行! 第164章 归途 山谷间的长啸久久不绝,待到余音彻底消散,云天那激荡沸腾的心绪,也终于缓缓平复下来。 他没有急于离开这片见证了他实力飞跃的焦土,而是拂去尘埃,再次盘膝坐下。 境界的暴涨,力量的剧变,都需要他静下心来,仔细地梳理与掌控。 心神沉入丹田,那片新生的天地已然重归平静。 神秘的小鼎依旧悬浮于最上方,它似乎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却又显得如此平凡普通,不泄露半分气息。 而在其下方,那颗五彩金丹成了这片灵海旧址绝对的中心。 原本一直环绕着小鼎旋转的金焰与五行环,此刻竟都改变了轨迹,围绕着那颗璀璨的金丹,以一种玄妙的韵律缓缓转动,彼此间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平衡与和谐。 云天心念微动,将神识缓缓放出,向着山谷之外无声地延展。 一里。 十里。 百里。 神识如无形的触手,掠过山川,穿过林海,直到抵达了足足三百里之外,方才感到了一丝后续乏力之感。 三百里! 这已然是金丹后期顶峰修士,才能拥有的神识探查范围! 缓缓收回神念,云天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最后一丝喜悦也化为沉静。 他阖上双目,摒弃杂念,意识逐渐沉寂,彻底进入了深度的入定之中。 待云天再次睁开双眼,已是三日之后。 天光正好,山风和煦。 三日的静坐,让他彻底巩固了暴涨的修为,也让他从晋升金丹的狂喜中,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更多的时间,他开始为今后之事做着打算。 突破至金丹境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随之而来的各种琐事,也需一一面对。 首先便是那本命灵器五行环。 要将其从极品灵器晋升为真正的法宝,便需要为每一个环都寻找到对应的灵魄。 如今,他手中只有火属性“三足火鸦”与木属性“青蝰毒蟒”的灵魄。 尚缺金、水、土三种属性的灵魄,也不知该到何处去寻。 其次,便是那一直待在灵兽袋中的寻宝鼠与黑色甲虫。 它们随自己日久,却迟迟未能突破等阶,也该为它们寻找相应的机缘了。 这些事情,都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云天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望向了远方。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返回宗门。 算算时日,不知那传闻中的正魔大战,是否已经开启。 早前不急,是因为自己境界太低,即便去了,也不过是战场上的炮灰,徒增伤亡罢了。 可如今,自己修法已臻金丹初期顶峰,炼体更是踏入了蛮息境后期,放眼整个东荒修仙界,也算得上是一方好手,足以拥有自保之力。 况且,也只有回到宗门那安定的环境中,自己才能静下心来,去完成那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的事。 思及此,云天不再迟疑。 他辨明了方向,周身灵力微微一荡,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万里毒瘴的方向疾驰而去。 …… 这一路,足足飞遁了十几日,云天终于再次看到了那片几乎与天相接的压抑绿幕。 起初的两日,他兴致颇高,完全是依靠自身金丹境的浑厚灵力御空而行。 那速度,确是比驾驭金羽飞梭还要快上三分,风驰电掣,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 只是,这种飞遁方式虽快,对自身灵力的消耗却着实不小。 他如今已从“皇甫天”的口中,得知了“南岭坊市”的大体方位,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三刻。 于是,在体验了两日金丹修士的飞行之乐后,云天还是老老实实地祭出了金羽飞梭。 这件中品飞行灵器,只需消耗一些神魂之力加以操控,灵力全靠镶嵌其上的中品灵石提供,他自己倒是落得个清闲。 说来也有些无趣,这一路行来,竟是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并未刻意收敛自身金丹境的灵压与蛮息境后期的磅礴血气。 那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对于那些灵智不高的妖禽异兽而言,简直如同移动的天灾。 往往飞梭尚在百里之外,那些盘踞山林的妖禽便已吓得魂飞魄散,远远逃离开去,连一声示威的鸣叫都不敢发出,生怕引起这位过路“大能”的注意。 这让云天省去了无数麻烦,却也让他少了些许“路见不平,顺手牵羊”的乐趣。 就这般波澜不惊地,赶到万里毒瘴的边缘地带时,已是近半月之后了。 望着眼前那片一望无际,如绿色海洋般缓缓翻涌的毒瘴,云天收起飞梭,悬立于半空之中。 如今境界飞升,眼界不同,他对这片曾让他望而却步的绝地,早就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区区毒瘴而已,为何能成为禁绝元婴之下所有修士的万年天堑? 他略一沉吟,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五色光华,便径直朝着那片绿色的世界一头扎了进去。 遁光如箭,深入毒瘴。 直到半日之后,四周的景物已然被一层淡淡的绿雾所笼罩,云天终于停下了脚步。 显然,此地已是毒瘴的边缘地带。 丝丝缕缕的绿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无声无息地朝着他侵蚀而来。 云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灵光正在被这雾气缓慢地腐蚀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撤去灵光,任由这些毒雾接触自己的皮肤。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皮肤表面竟隐隐有泛黑的迹象。 这腐蚀性,竟是如此霸道! 云天心中微凛,随即放开心神,任由毒雾顺着呼吸进入体内。 毒气入体,一股阴冷、麻痹之感瞬间沿着经脉扩散开来。 然而,还不等它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遍布他全身的金色纹印便骤然亮起。 那些被吸入体内的毒气,在金色纹印的不停闪动之下,如遇到了天敌克星,瞬息之间便被分解、吞噬,化为虚无。 可云天的心,却是陡然一凛。 这还仅仅是万里毒瘴最外围的边缘地带,毒雾也只是淡淡的一层,却已经需要他这强悍无匹的万圣道体主动做出反应来抵抗。 若是换做寻常的筑基、乃至金丹修士,恐怕只是不慎吸入一丝一缕,都要立刻盘膝运功逼毒,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受损,甚至当场毙命的下场。 云天若有所思,又抬头看向上空。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轻轻一踩,身形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很快,他便来到了数百丈的高空。 此地的高度,那些浓郁的绿色毒瘴已然变得稀薄了许多,只是淡淡的一层,几乎不影响视线。 “若是这个高度,只有这种浓度的毒瘴……”云天心中盘算着,“我完全可以直接飞遁过去。即便横跨数万里的距离,只要灵力充沛,倒也并非无法穿越。” 难道说,这所谓的万里毒瘴,其凶险并非来自毒雾本身? 就在云天心中疑惑猜想,准备再向上飞一些,一探究竟之际,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细若发丝、若有若无的银白色缝隙,就那么凭空在他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一闪而逝! 那缝隙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同样迅捷,前后不过一刹那的工夫。 云天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方才若是再往前飞遁哪怕一尺的距离,此刻恐怕已经一头撞了上去! 得亏自己神识强大,远超同阶,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致命危机,身体下意识地僵直在了原地。 “这……这是……空间裂缝!?” 云天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曾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对于这种空间裂缝的只言片语的描述。 那是一种纯粹的空间断层,是天地规则不稳的体现,据说其切割之力恐怖绝伦,即便是元婴老怪不慎碰上,都会被瞬间分尸,连神魂都逃不出来! 他缓缓地向后退去,直到彻底退出了毒瘴笼罩的范围,重新回到那片晴朗的天空之下,那股心悸的感觉才稍稍平复。 他转头望向那片看似平静的绿色毒瘴,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与好奇,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难怪……难怪此地会被称为绝地。”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暗自反省,“最近修为接连突破,实力暴涨,终究是让自己有些飘飘然了。总觉得金丹已成,这世间便大可去得。却忘了,能成为东荒万年来的禁区,又岂会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看来,这万里毒瘴,依旧只能老老实实地利用南岭坊市的传送阵绕开才是。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惊吓,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那因实力暴增而有些浮动的心,彻底沉淀了下来。 他收敛心神,不再耽搁,驾驭着金羽飞梭,沿着毒瘴的边缘,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 这般赶路,无疑是枯燥的。 目之所及,一边是千篇一律的山林地貌,另一边,则是那片仿佛永恒不变的绿色毒瘴海洋。 云天盘坐在金羽飞梭之上,神情淡然。 除了偶尔从那绿色毒瘴中,探出一两只不知死活的怪鸟,试图挑衅一番。 结果往往是还未靠近,便被云天无意间散发出的灵压与血气惊得屁滚尿流,哀鸣着逃回瘴气深处。 除此之外,旅途便再无半点波澜。 为了打发这漫长而无聊的时光,云天取出一枚玉简,将大半心神沉入其中。 这玉简之中,刻录的正是他从蛮魂塔内得到的那门秘术——《万血神炼术》。 此术初看之下,名字透着一股邪异,但细细研读,却发现其中奥妙无穷。 其核心要义,在于如何从妖兽乃至其他生灵的血液中,提炼出最精纯的“灵血”,并以此为引,施展出该生灵血脉中蕴含的传承神通。 这等手段,另辟蹊径,别具一格,让云天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又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飞梭行至一处巨大的渊谷上空。 这渊谷宽约两三里,东西走向,如一条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绵延了近千里之遥。 “是魔渊!” 云天收起玉简,站起身来,垂头下望。 故地重游,让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当初他身处其中,只觉其深邃广阔,如今从高空俯瞰,才算真正看清了此地的全貌。 与其说这道深渊是天地伟力自然撕开的一道裂缝,倒更像是被某个无法想象的存在,手持通天巨剑,从九天之上一剑斩开。 那平整的断壁,那凌厉的走向,无不透着一股惊天动地的剑意,即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让人心神震撼。 回想起当初在那渊底,曾感受过的那一道让他心胆俱裂、几乎要跪伏在地的恐怖神识。 云天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魔渊,会不会就是那位神秘高人的杰作?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让他对这方天地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在魔渊上空盘桓了片刻,云天收敛心神,驾驭飞梭继续前行。 前方的景致,又重新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单调与沉闷。 云天除了继续研读那《万血神炼术》,偶尔胡思乱想一番,也再无他事可做。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赶路与修行中,悄然流逝。 直到三个月后。 云天的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巍峨群山。 那雄奇的山脉,如同一道坚实的壁垒,将那片无尽的草原绿黛,硬生生地横腰斩断。 连绵的翠绿终于有了尽头,这让看了数月单一景色的云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心念一动,金羽飞梭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毫不迟疑地闪入了那层层叠叠的峰峦之中。 第165章 七阶妖王 自从一头扎入这片连绵的群山,金羽飞梭的速度便不自觉地缓了下来。 与外界那单调沉闷的景象不同,此地山林茂密,生机盎然,却也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林间妖兽甚多,种类繁杂,时不时便有不开眼的从下方冲出,试图挑衅。 云天甚至懒得出手,单凭飞梭上逸散出的金丹灵压与自身那蛮息境后期的磅礴血气,便足以将这些最高不过三四阶的妖兽吓回山林深处。 此地,就如同一片无人管辖的蛮荒之地。 云天对那“南岭坊市”,只有一个大概的方位,具体坐落于何处山头,却是一概不知。 如今也只能放缓速度,将神识铺散开来,一边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一边如地毯般一寸寸地搜索。 这一日,云天正盘膝静坐,操控着飞梭不疾不徐地前行,眉头却忽然微微一挑。 他发现,下方山林中那原本此起彼伏的兽吼之声,竟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 一片死寂。 又向前飞遁了数十里,神识笼罩之下,竟是连一只寻常的野兔都寻觅不到。 这等反常的景象,让云天心底的警惕瞬间提到了顶点。 他毫不犹豫地将神识毫无保留地催发而出,朝着四面八方笼罩而去。 百里方圆,静得可怕。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抵达三百里的极限范围时,一个极小的黑点,突兀地出现在了神识的边缘。 那黑点初时还远在天际,可不过短短数息的工夫,便已在神识中急剧放大。 待到云天彻底看清其样貌时,那庞大的黑影,已然拉近了近百里的距离!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灿金色羽毛的巨雕,双翅展开,竟有百丈之巨! 一股凶戾、霸道的气息,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可辨。 它显然也发现了云天的存在,速度竟又凭空暴涨三分! “七阶妖王!?” 云天的心神捕捉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便已做出了判断。 他看着那急速拉近的距离,心中清楚,以金羽飞梭的速度,自己根本逃不出这只金羽雕王的追击范围。 然而,他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他收起了金羽飞梭,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不过十数息的时间,那庞大的黑影便已遮天蔽日般笼罩而来。 呼—— 巨翅扇动卷起的罡风,吹得云天一头黑发向后狂舞,衣衫猎猎作响,连呼吸都感到了一丝滞涩。 那金羽雕王从他头顶一掠而过,飞出百丈之后,一个优雅而迅猛的盘旋,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竟开始扭曲、收缩。 金光闪耀间,摇身一变,化作了一道人形。 只见此人身形消瘦,一张长脸上,鹰鼻薄唇,金色剑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眸,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之色。 他身着一袭华贵的金色锦袍,配上一头耀眼的金发,整个人仿佛由黄金铸就,贵气逼人,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看着是人,可身上下散发出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七阶妖王威压。 “化形妖兽!”云天心中一凛,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 “你这人类,好大的胆子。”那金袍男子开口,声音略显尖锐,却吐字清晰,与常人无异,“区区金丹,就敢在我的领地如此堂而皇之地飞遁?” 他那锐利的目光落在云天脚下的金羽飞梭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啧啧,你这飞行法器,还透着一股我族后辈的气息……真是好胆啊,嘿嘿……” “晚辈不知此地为大人所辖领地,无意冒犯,还请大人恕罪。”云天虽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但还是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 “误闯?也罢,此罪可免。”金羽雕王玩味地笑道,“可你这用我族人身躯炼制法器一事,又该如何论处?” “不知大人想如何论处?”云天双手缓缓握拢,体内蛮息之力奔涌,悄然注入四肢百骸的金色纹印之中。 “嘿嘿,当然是要以命相抵,才算公平!” 话音未落,那道金色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已然出现在云天胸前不到三尺之处! 堂堂七阶妖王,竟也搞偷袭这等勾当,其奸猾狡诈,倒是不比人类修士差分毫。 云天却早有准备,脚下乾坤步一踩,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一滑,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半丈之差,轻松惬意地避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击。 自从觉醒万圣道体,这门凡俗武学竟也随之发生了质的飞跃,玄奥异常。 “嗯?” 一击落空,金羽雕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嘿嘿冷笑:“果然有点斤两,难怪如此狂妄。” 话音刚落,他双臂一张,十数道凝若实质的金色羽刃凭空浮现,如离弦之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着云天激射而来。 云天却是不闪不避,他正想验证一番自己这尊道体的强悍程度。 心念一动,体内息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金光大盛,一股霸烈威势冲天而起,竟丝毫不弱于那七阶雕王!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些足以轻易洞穿法宝的金色羽刃,击打在云天身上,只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连皮肤都未能划破,仅仅在泛着金光的体表,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痕。 “咦!竟还是个蛮帅!” 这一击已用了他五成力道,却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硬抗下来,金羽雕王那张轻松的瘦长脸上,终于显现出几分凝重之色。 他不再托大,身形一晃,直冲云霄,在空中再次变回那百丈之巨的金羽雕原身。 “啾——!” 一声高亢的鹰鸣响彻天际,他那对遮天蔽日的巨翅狠狠一扇! 刹那间,狂风呼啸,成百上千道更为凝实的金色风刃,裹挟着被绞碎的树枝与山石,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云天席卷而来! “叮叮当当——” 暴雨般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足足持续了十数息,这片区域才渐渐平息下来。 风暴中心,云天依旧悬立。 他身上的兽皮衣物早已在方才的冲击中化为齑粉,千疮百孔,露出了其下流淌着淡淡金辉的强健身躯。 而他的身上,依旧是一道伤痕都未曾留下。 金羽雕王那双巨大的鹰眼中精芒一闪,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它猛地张开巨喙,发出一声更为尖锐的鸣叫! “啾——!” 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如水面的涟漪般,朝着云天当头罩下。 神魂攻击! 云天见状,识海之内神魂之力瞬间涌动,念动之间,便在颅内凝聚成一道厚实的神魂之盾。 那无形的音波侵入识海,撞在神魂盾上,如冰雪消融,瞬间便瓦解消散。 而那面神魂盾,仅仅是泛起了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稳如泰山。 妖兽肉身虽强,神魂却是其天生短板。 这一回合,更是让云天信心大增。 “来而不往非礼也!” 云天心中冷笑,识海内那面神魂盾一念之间散开,又在瞬间凝聚成一根凝实无比的神魂之刺! “咚!” 他额前空间微不可察地一荡,那根无形无影的神魂刺,已然跨越空间,没入金羽雕王的头颅之中。 “啾——!” 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自高空炸响,金羽雕王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试图将脑海中那锥心刺骨的剧痛甩掉。 就是现在! 云天脚踩乾坤步,身形一闪,瞬间便出现在那巨大的雕头之上。 他右拳紧握,金光璀璨,口中发出一声厉喝:“喝!” 一拳挥出,拳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轰在了金羽雕王的头颅之上! “轰!” 一声沉闷巨响,金羽雕王那重达万斤的百丈身躯,竟被这一拳硬生生从空中轰飞出去,如一颗陨石般重重地砸在下方的山体上! 山崩地裂,古木倾倒,漫天烟尘冲天而起! 云天动作毫不停歇,手上灵光一闪,一杆沉重的银色长枪已然出现在手中,正是那许久未用的银龙枪。 万斤重的长枪,如今握在他手中,竟如鸿毛般不费吹灰之力。 他身形在空中一转,脚底虚空一蹬,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下方烟尘弥漫之处。 下一刻,一声比之前更加凄惨的嘶鸣,从山林深处传出,随即戛然而止。 周遭里许方圆的山林,早已被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波及得体无完肤,一片狼藉。 待到烟尘稍稍散去,云天已然站在那巨大的雕尸旁,开始收取战果。 “小藤,你看这雕王的灵魄,能给金灵环当器灵吗?”云天在心中询问道。 “是金属性的,当然能用啦。”小藤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就是品质差了点儿。跟三足火鸦,还有那个有自愈能力的青蝰毒蟒可比不了。” “先收着吧,怎么说也是一个七阶灵魄。”云天命令道。 “好嘞!主人!” 小藤立刻从云天手腕的镯子形态上,伸出一根碧绿的细藤,刺入金羽雕王巨大的头颅内。 很快,藤枝上便有银白色的光点闪烁流动,这只七阶妖王的魂魄已被小藤完整地抽离出来。 云天则熟练地剖开雕尸腹部,从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金光灿灿的妖丹,小心地放入玉盒,收入储物戒中。 随后,连同这具价值不菲的巨大雕尸,也一并收好。 又取出一套青色锦袍穿上,做完这一切,他才腾身而起,重新祭出金羽飞梭,盘膝坐下。 一边分出一缕神念操控飞梭继续前行,一边闭目调息,恢复方才的些许消耗。 一道金色流光再次划破长空,向着群山深处飞遁而去。 若不是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残败景象,谁也不会知道,此地刚刚陨落了一只称霸一方的七阶妖王。 …… 金羽飞梭在云层间平稳地穿行,一日夜的时间,已将那片狼藉的战场远远抛在身后。 云天盘坐在梭头,双目微阖,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而是将昨日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复盘。 与那七阶金羽雕王的一战,是他踏入金丹境后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厮杀。 结果,无疑是令人满意的。 那雕王无论是本体神通还是化形后的术法,都堪称强横,足以对寻常的金丹中期修士造成致命威胁。 可对自己而言,却似乎……有些不够看。 他只是单凭万圣道体与神魂之力的碾压,便轻松惬意地结束了战斗。 “蛮息境后期的万圣道体,其强悍程度,已然超出了我的预估。”云天在心中默默评判,“硬抗七阶妖王的神通,竟只觉些许刺痛,连皮都没破。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这尊道体的防御力,简直不讲道理。 而自己那远超同阶,不逊于金丹后期的神识,更是成了无往不利的杀手锏。 妖兽本就神魂孱弱,自己的神魂刺一出,几乎是瞬间便奠定了胜局。 法体双修,神魂强大,三者结合,才造就了昨日那般摧枯拉朽的战果。 第166章 南岭坊市 只是,在欣喜之余,云天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 那便是在最后给予金羽雕王致命一击时,手中那杆银龙枪传来的感受。 万斤重的长枪,在他如今的巨力之下,轻若无物。 可当他将那足以崩山裂石的力量灌入其中,枪身竟隐隐传来一丝不堪重负的震颤。 那不是灵器本身的品阶问题,而是它……跟不上自己了。 “灵器终究是灵器。”云天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无论是银龙枪,还是血煞飞针、震魂铃,这些曾陪伴他一路走来、屡建奇功的极品灵器,在自己踏入金丹境后,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它们的品阶,已经无法完全承载自己如今的灵力与息力。 就像一个成年壮汉,却依旧拿着一柄孩童的木剑,虽也能伤人,却总归是束手束脚,无法将自身的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 至于那本命灵器五行环,虽潜力无穷,可眼下还缺着水、土两道灵魄,无法晋升法宝,暂时也指望不上,只能继续放在体内祭炼。 “看来,寻觅合适的法宝,或是将手中的灵器想办法提升品阶,也该提上日程了。”云天心中有了计较。 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暂且压下。 他重新将心神沉入识海,分出一部分操控飞梭,另一部分则化作无形的触手,以一种更为细致的方式,向着下方连绵的山脉一寸寸地扫过。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搜寻中,缓缓流逝。 又是两日过去。 云天的神识掠过一座又一座山峰,扫过一片又一片密林。 这片山脉广袤得超乎想象,仿佛没有尽头。 期间,他又感知到了数股不弱于那金羽雕王的气息,都蛰伏在各自的领地深处,显然也是此地的妖王级存在。 不过,有了金羽雕王的前车之鉴,云天这一次学乖了。 他早早地施展千幻隐匿术,尽数收敛了自身的灵压与血气之力,气息同凡人无异。 如此一来,只要不闯入那些妖王的巢穴附近,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云天正有些百无聊赖地探查着前方,神情忽然一动。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前方约莫百里之外,一处三面环山,形如簸箕的巨大山谷谷口,那里的空间,似乎与周遭有些许不同。 天地间的灵气流转到那里,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悄然引向了两侧。 若非他神识强大,感知入微,这等细微的异常,根本无从察觉。 是阵法! 云天心中一喜,压抑了数月的沉闷心绪,顿时一扫而空。 他当即调转梭头,灵力催动之下,金羽飞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处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百里的距离,转瞬即至。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阵法波动的气息也愈发清晰。 云天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在距离谷口数里之外,便收起了金羽飞梭,悄然落在一座山峰的密林之中。 他身形几个闪烁,无声无息地穿过林间,很快便来到了能够俯瞰整个谷口的一处断崖之上。 从这里望去,下方那处谷口与周遭的山林地貌一般无二,古木参天,藤萝密布,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在他神识的“视野”中,那里却笼罩着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光幕,光幕与山石草木完美地融为一体,不泄露半分气息。 “只是一个简易的隐匿法阵,看来这里就是南岭坊市,没错了。” 云天心下一松,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施展千幻隐匿术将自身的炼体修为尽数隐去,又将法力波动压制在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这才飞身而下,径直来到谷口法阵前,按照自己方才的探查,寻到阵法的一处薄弱节点,迈步走了进去。 左移三步,右转半圈,几个简单的走位便穿过了那层白雾迷障,眼前豁然开朗。 真正的谷口,被一面青石打造的城门所隔断。 城门上方,用东荒通用的篆文,书写着“南岭”两个古朴大字。 门前,正有两名炼气后期的修士百无聊赖地站着值守。 云天径直上前,想要入城。 “前辈,可有入城令牌?”其中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修士,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拦下。 云天闻言,心中暗道一声不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眉头一皱,一股属于金丹真人的灵压,只泄露出一丝,便如一座无形的山岳,直直压向那两名炼气修士。 “哼,聒噪!” 两名值守修士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另一个稍显年长的急忙上前,躬身拱手,声音都带着颤音:“前辈息怒!此人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还请前辈恕罪!” 那年轻修士也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跟着躬身行礼:“小子无知,还请前辈恕罪!” 云天心下却是暗笑,看来修为高了,吓唬人确实好用。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一丝不悦,冷冷道:“下不为例。” 说罢,轻哼一声,拂袖迈步,径直走进了城门。 进了坊市,久违的喧嚣与人气扑面而来,云天只觉心胸豁然开朗。 神识如水波般微微散开,很快,整个坊市的情况便尽收眼底。 这南岭坊市虽说存在已有千年之久,但规模却只跟荒青坊市相当,属于中等坊市,想来也是因专为百巧门弟子之用所设。 但坊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沿街有不少散修摊位,贩卖的多是些低阶草药、符箓、法器,云天早已看不上眼,便没有停留,径直去了坊市中心处一座规模最大的三层茶楼。 在店小二热情的招呼下,云天来到二楼一处靠窗的空桌坐下,点了一壶灵茶,悠哉地喝着,神念却早已散开,笼罩了整座茶楼。 “听说了吗?百巧阁的传送阵,今天早上收费已经涨到两万灵石了!” “哼,这还算少的。我可是听说,从沙南坊市传送过来,价格涨到了十万灵石!” “什么?!那边已经乱到如此地步了?” “谁知道呢,唉,咱们算幸运的,早年就跑来此处讨生活。虽然这里妖兽漫山,但总比东荒那边强多了。” “可不是嘛,现在那边想过来的,没钱还真过不来。” 邻桌两名筑基初期的散修毫无防备地聊着天,云天听在耳中,心中了然,看来东荒的正魔大战,已经全面开启了。 他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稍远处角落里的一张茶桌。 那里坐着两名身穿百巧门服饰的筑基修士,也是一脸愁容。 “听说宗门周围千里之内,已经出现黑傀宗的人了,我们这时候回去,会不会有些不妥?”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年长修士忧心忡忡。 “有什么好担心的?宗门有五位太上长老坐镇,还怕他黑傀宗那些不孝子?”稍显年轻些的修士一脸愤恨。 “唉,两千年前,我们还是同门师兄弟,如今……却是第一个站出来,伙同御兽宗那个叛徒,一起来攻打我们百巧门。”年长者哀叹一声,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只恨杯中不是灵酒。 听到此言,那年轻修士也是微微摇头,无奈道:“没想到御兽宗竟然反水,投靠了魔道,真令人不齿。唉,对付黑傀宗本就吃力,如今听说御兽宗出动了半数力量来针对我们,也不知……” 说到一半,他又埋怨起来:“都怪师兄,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搞得我都跟着唉声叹气了。我们有‘周天灭魔大阵’,攻防兼备,那御兽宗即便倾巢而出,也定能防得住!” “你啊……呵呵,看你那急脾气。”年长者无语摇头苦笑。 他压低了些声音,又道:“据传,云霄剑宗和太一门,已经在主战场跟圣魔门及血煞宗交过手了,略有小胜。希望他们能早些掌控局势,这样我们百巧门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我还听说,安澜国的火炎门,居然也被魔道策反了。但青云宗似乎对此早有戒备,大战刚起,就设了几个伏局,重挫了火炎门,倒是给我们正道提了不少士气。” 这年长者似乎对战局了解不少,一时说了许多内幕,连旁边几桌的修士都竖起耳朵,正颜倾听。 云天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果然,当初他与周媚一同调查公孙家那处暗桩失踪之事,就已察觉火炎门心怀不轨。 如今想来,便是那时就已叛投魔道,想做内应。 现在看来,宗门早已洞察,并做好了后手准备,这也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茶楼之内,人来人往,灵茶添了一壶又一壶。 云天临窗而坐,一坐便是大半日光景。 他静静地听着,将那些或真或假,或夸大其词,或添油加醋的消息,在心中一一筛选、拼凑,渐渐勾勒出如今东荒修仙界的大致轮廓。 虽已离开东荒十年,可这半日听下来,他却无半点隔世之感。 正魔两道,宗门恩怨,天下大势……一切都仿佛昨日才刚刚发生。 只是,随着茶楼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谈论的话题也渐渐变得陈旧,再无多少新鲜的消息入耳。 云天将杯中最后一口灵茶饮尽,指尖在桌上留下几块灵石,便起身离去。 宗门有难,归心似箭,他不想在此地多做片刻的停留。 …… 百巧阁,坐落于坊市最中心的地段,是此地当之无愧的最宏伟建筑。 三层高的阁楼通体由巨大的原木搭建而成,风格粗犷,带着一股南岭独有的蛮荒气息,与周围的建筑倒是相得益彰。 云天径直迈入大门,一股混杂着灵材气息的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大堂内人头攒动,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与坊市外那蛮荒死寂的山林,恍若两个世界。 “前辈,欢迎光临百巧阁,不知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身穿百巧阁服饰、看起来颇为机灵的炼气后期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拱手行礼。 云天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道:“我要传送,回沙南坊市。” 那伙计一听这话,原本就带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连忙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来得正是时候!传送阵一次需凑足十人方能开启,如今算上前辈您,只差最后一人了!想来最多等上一两日,定能出发。请随晚辈来,晚辈先带您去办理付费,领取传送护符。” 这伙计显然业务纯熟,一边在前头引路,将云天带向内堂,一边口齿伶俐地将传送的所有注意事项一一介绍清楚。 穿过几道回廊,两人来到内堂一处通往地下的阶梯前。 一股淡淡的空间波动自下方传来。 阶梯尽头,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地下密室。 密室正中,是一座三丈方圆的圆形阵台,上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纹路,玄奥无比。 云天只消一眼,便认出此阵与他当初用过的那个古传送阵,属于同一等阶,确是远程传送阵无疑。 此刻,阵台周围的蒲团上,已经有八名修士盘膝而坐,皆是筑基修为。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凝神调息,整个密室除了那若有若无的阵法嗡鸣,安静得落针可闻。 密室一角,一张三尺长的木桌孤零零地摆着,桌后一张宽大的躺椅上,斜靠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着眼打盹,呼吸悠长。 云天神识不着痕迹地一扫,心中微动,此人竟是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 那伙计走到老者身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轻声道:“李师祖,这位前辈要传送回沙南坊市。” 那被称为李师祖的老者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云天身上扫了扫,又缓缓闭上,口中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淡淡道:“两万灵石,放桌上。找个地方等着,还差一个。”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云天也不多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布袋,随手放在长桌上。 袋口敞开,里面是两百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中品灵石。 做完这一切,他便如同先前那八人一般,寻了个无人的蒲团,盘膝坐下。 近半年的长途跋涉,风餐露宿,饶是他体魄强悍,也积攒了不少疲惫。 正好可以趁着这难得的等候时间,静心调息一番,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第167章 出门遇堵 云天并未等候太久。 半日之后,当他体内的灵力与息力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将自身状态重新调整至圆满,那通往地下的阶梯处,便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年轻伙计恭敬地引着一位修士,走入了这间密室。 “哦?是王道友,这一别,已有五六年了吧?” 那原本斜躺在椅子上、须发皆白的老者,这次竟一反常态,霍然睁开双眼,主动站起身来,对着来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来人是一位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来岁的模样,国字脸上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气度,身上散发出的,赫然也是金丹初期的灵压。 他见到老者,亦是客气地拱手回礼:“杨老哥,别来无恙。” “来此蛮荒之地确是已有五年之久了,也该回去,履行我那沙南坊市客卿长老之职了。” “呵呵,王道友大义。”杨姓老者抚了抚胡须,面露关切之色,“可如今乃多事之秋,道友此去,可要多加小心才是啊。” “唉,多谢老哥关心。”王姓修士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长年受百巧门关照,方有今日之成就,此时若因畏惧而退缩,他日必成心魔。待到海晏河清之时,再来与老哥把酒言欢。”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哈哈,好!”杨姓老者闻言,抚须大笑,“杨某就在此地,静候王道友凯旋归来!” 说罢,他向着那王姓修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姓修士不再多言,对着老者重重一抱拳,便迈步踏上了传送阵的中央。 “各位小友,也都上去吧。”杨姓老者那懒散的声调又回来了,他目光扫过云天等九人。 随后,他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十张黄青色的符箓,随手一扬,那十张符箓便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飘飞到阵台上的每一个人面前。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伸手接过,将这传送护符贴在胸前。 杨姓老者见状,这才取出五颗光华内敛的上品灵石,分别嵌入阵台边缘的五处凹槽之内。 嗡—— 随着灵石归位,阵台原本轻微的嗡鸣声骤然变得急切起来,其下更是传来“咔咔”的机杼旋转之声,一道道阵纹被依次点亮,乳白色的灵光开始自阵台上升腾而起,渐渐将十人的身影包裹。 杨姓老者站在阵台之外,对着那愈发耀眼的白色光柱拱了拱手:“各位,走好!” 话音刚落,白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下一瞬,光华敛去,白光消散,宽敞的密室之内,只剩下杨姓老者一人,孤零零地站立在阵台之前。 他甩了甩袖袍,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又悠哉地晃回自己的躺椅上,缓缓躺下,扭动了几下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又传出了一阵均匀的鼾声。 …… 另一边,一处同样风格的地下密室中,一座阵台之上嗡鸣声大作。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仿佛自虚空中穿透而来,精准地笼罩住整个法阵。 三息之后,光柱缓缓消散,十道人影在阵台上由虚转实,渐渐清晰。 除了云天与那位王姓金丹修士面色如常外,其余八名筑基修士个个脸色发白,气息紊乱,显然这跨越不知多少万里的传送,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云天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张传送护符已然耗尽了所有灵力,化作一捧灰烬,簌簌飘落。 他心中不禁感慨:“当年若是有这等护符护身,也不至于被空间之力挤压,险些身陨道消了。” 他没有在此地停留,直接走下阵台,随着众人一同离开了这间密室。 这里,便是百巧阁在沙南坊市的据点。 店铺内的陈设,是经典的东荒修仙界风格,带着几分低调的奢华,与南岭那粗犷原始的建筑截然不同,看得云天竟是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可当他来到大堂时,眉头却不由得微微皱起。 本该人来人往的大堂,此刻却只有寥寥数人,且一个个都面带惊慌之色。 云天心中一疑,神识已是悄然向外铺散开来。 整个坊市不大,约莫五里方圆,但此时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与恐慌的氛围之中。 坊市街道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人群,那些修为低微的炼气修士更是人人面带惊恐,正拼命地朝着坊市深处的住宅区疾走而去。 而另外有近四十名筑基修士,则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正从各处汇聚而来,向着坊市的入口方向赶去。 这些人中,有的面露不安,有的眼中竟是藏不住的不愿之情。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云天心底悄然升起。 但他已至此地,断无退缩之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再耽搁,他迈步走出百巧阁,汇入那股逆流而上的人群,向着坊市入口处行去。 路上,几名筑基修士压低声音的交谈,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也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听说了吗?黑傀宗和御兽宗的人……打过来了!”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坊市法阵能挡得住吗?我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急什么!坊主明前辈刚才传下法令,说只是一股渗透进来的小股人马,召集我等,合力将他们打回去便是了!” “你说得轻巧!这沙南坊市就明前辈一名金丹真人驻守,对方既然敢打上门来,岂会没有准备?别说打退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众人一边疾行,一边议论,言语间虽多有怨怼,却也明白如今已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唯有同舟共济,或许才能杀出一条活路。 云天听着这些言语,眉间微蹙。 “魔道的手,竟已伸得如此之深了么……” 很快,他便随着人流,来到了坊市的入口处。 前方宽阔的街道上,已然站立着不下五百人,正与坊市外的敌人对峙。 坊市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其中有十数名筑基修士,衣着各异,身旁却都跟着气息凶悍的妖兽,显然是御兽宗的弟子。 而更多的,则是近百名身穿黑色短打劲装的修士,正是黑傀宗的标志性服饰。 但云天的注意力,却在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半空之中。 那里,正有四道身影遥遥对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其中一人他赫然认得,正是刚刚与他一同传送而来的王姓金丹修士。 与王姓修士并肩而立的,是一名身着银白锦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儒雅,此刻却是一脸凝重,想来便是那些散修口中的坊主,明前辈。 而在他们二人对面,则悬浮着两名气息更为强横的修士,皆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一人是御兽宗的长老,身形粗壮,他身旁静静悬浮着一只体长超过两丈的吊睛猛虎,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凶戾气息,竟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五阶妖兽——嗜血狂虎! 另一人身形枯瘦,面色阴沉,正是黑傀宗的修士。 在他的身侧,同样立着一具丈余高的黑色傀儡狼兽,体积虽比那嗜血狂虎小了一圈,但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竟也丝毫不弱,达到了五阶水准! 明面上是二对二,可算上那一兽一傀,实力却是悬殊的二对四! 局势,对于坊市这边来说,已是岌岌可危。 从那明坊主与王姓修士凝重如水的脸色上,便可见一斑。 下方刚刚聚集而来的那些筑基散修们,见到对方这般阵仗,无不骇然失色,不少人眼中已然萌生退意,暗自盘算着趁乱逃跑的路线。 “千宇,孙荃,一个离宗,一个叛道。你二人倒是把狼狈为奸这四个字,解释得绘声绘色啊。” 明坊主冷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坊市入口,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面对这般强大的阵容,他竟是没有半分怯意。 “呵呵,明闻敬,休要逞口舌之快。” 那黑傀宗的千宇阴冷一笑,对于明坊主的挖苦之言置若罔闻,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何来叛宗、叛道之说。” “今日我与孙兄一同前来,尔等若乖乖束手就擒,将这坊市拱手让出,尚可留得性命。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嘿嘿,千兄,何必跟他们这般啰嗦。” 一旁那御兽宗的孙荃咧嘴一笑,满脸横肉,显得颇不耐烦:“你我境界皆在他们之上,灭杀此二人不过易如反掌。速速拿下此地,先前说好的五五分账,你可别忘了。” “孙兄放心,”千宇那双阴冷的眸子里,已然透出森然杀意,“连这东荒都能分得,区区一座坊市,又算得了什么?” 半空中,杀机弥漫。 明闻敬深知此战已是迫在眉睫,避无可避。 他悄然向身旁的王姓修士传音道:“王长老,小心些。我已用万里传音符将此地情况告知宗门,想必宗门很快便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尽力抵挡一些时日即可。” 那王姓修士闻言,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但紧锁的眉头,却并未有半分舒展。 下方的坊市散修们,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更是人心惶惶,喜忧参半。 喜的是宗门已有后援,忧的是自己等人,能否撑到那个时候。 不少心思活络的修士,已然开始悄悄后退,目光游移,显然是打起了临阵脱逃或是见风使舵的主意。 云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士气若散,军心一溃,别说抵挡数日,怕是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撑不过,便会一败涂地。 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况且,他心中,还有另外一番计较。 一念至此,云天不再有丝毫迟疑。 两道凝练如丝的神念传音,已是精准无比地送至半空明、王二人的耳中。 “两位道友只需替我挡住那五阶妖兽与傀儡片刻,千宇、孙荃二人,交由在下对付!” 传音方落,云天的识海之中,四道凝实无比的神魂刺已然瞬间凝结而成,无形无质,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分别向着空中那两人两兽的头颅,暴射而去! 与此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踏。 灵力与息力,一白一金,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自他体内轰然迸发! 嗡! 一杆银色长枪乍然显现于手中,枪身龙吟阵阵。 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挟着崩山裂石之势,冲天而起,直奔那半空中的千、孙二人杀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半空中,明闻敬与那王姓修士,心神俱是一震。 那道突如其来的神念传音,依旧在他们识海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可还不等他们细想,那道冲天而起的身影,已如一道金色闪电,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 那股一往无前的滔天煞气,让两位金丹真人,都为之心悸。 二人心中再无半分迟疑,瞬间涌起一股狂喜。 “好!” 明闻敬大喝一声,当即祭出一面银色古镜,射出万道霞光,迎向那只嗜血狂虎。 王姓修士亦是毫不犹豫,手中长剑一抖,化作漫天剑影,将那具五阶傀儡狼兽死死缠住。 他们选择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强者! 第168章 清除阻障 另一边,那黑傀宗的千宇与御兽宗的孙荃,本正要狞笑出手,却忽然面色剧变。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撕裂神魂的恐怖力量,骤然在他们识海之中爆发! “啊——!” 两人只觉头颅像是被万千钢针同时刺入,绞碾撕扯,剧痛钻心,眼前瞬间一黑。 凄厉的惨嚎自二人喉间发出,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剧痛所取代。 可这哀嚎之声,才刚刚响起。 “噗!” 一声沉闷的血肉贯穿之声,率先从那御兽宗孙荃的身上响起。 他正抱着头颅痛苦挣扎,一杆闪烁着凛冽寒芒的银色长枪,已然携着万钧之力,直接洞穿了他的丹田。 孙荃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凝固,低头看着穿腹而过的枪尖,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银龙枪虽只是灵器,但在云天那恐怖的巨力与灵力灌注之下,枪身蕴含的力量何止崩山!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孙荃体内的金丹,竟被这一枪之力,当场轰得粉碎! 生机,如潮水般褪去。 云天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长枪贯穿孙荃身体的瞬间,他已然松开枪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出现在那黑傀宗千宇的身前。 他左手紧握成拳,筋骨齐鸣,一层璀璨的金芒瞬间覆盖其上。 “轰!” 一拳,朴实无华,却带着蛮荒龙象般的恐怖力道,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千宇的小腹丹田处。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爆响开来。 千宇那本就枯瘦的身体,仿佛一根被巨力砸中的脆弱树枝,自腰腹处猛然向前对折,整个人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口喷血雾,倒飞出去。 云天这才回身,拔出依旧插在孙荃尸身上的银龙枪。 长枪一抖,鲜血飞溅。 他顺手一招,孙荃腰间的两个储物锦袋便已飞入他的手中。 随即抛出一颗火球,直接点燃了正在落向地面的尸体。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未看下方那早已陷入死寂的战场,身形再次一闪,已然后发先至,追上了那还在半空中倒飞的千宇。 此刻的千宇,双目圆瞪,瞳孔涣散,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云天那一拳,不仅轰碎了他的五脏六腑,更是将其金丹连同元神,一并震成了齑粉。 云天面无表情地探手取下他腰间的储物袋,指尖灵光一闪,又是一团火球凭空出现,落在了千宇的尸身之上。 呼—— 烈焰熊熊,转瞬便将那具尸体吞噬。 待到那具尸身飘落至地面时,已然化作了一捧飞灰,随风飘散。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数息工夫。 天地间,一片死寂。 无论是坊市入口处的筑基散修,还是远处那些黑傀宗与御兽宗的近五百名弟子,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望着半空中那道持枪而立的挺拔身影。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惊恐,与难以置信。 两个金丹中期的强者,就这么……死了? 与此同时,那嗜血狂虎与傀儡狼兽没了主人的神魂联系,凶戾的眼眸瞬间失去光彩,庞大的身躯一僵,双双从高空中无力地跌落而下。 这一幕,让正全力施法的明、王二人微微一愣。 他们这才惊觉,战斗竟已在他们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彻底结束。 二人惊惧之余,忙各自施法,将那还在掉落中的妖兽尸体与傀儡兽收起。 再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敬畏之色。 坊市门前,五百多号人,竟是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 黑傀宗和御兽宗的阵营中,不知是谁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跑啊!” 这一声如一道引子,瞬间点燃了所有魔道修士心中的恐惧。 霎时间,数十道筑基修士的各色灵光顿时四分五散,如同受惊的鸟兽,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而更多的炼气期修士,贴神行符的贴符,有飞行法器的便祭出法器,若什么都没有的,更是直接撒开双腿,转身便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想跑?!” 明闻敬与王姓修士最先反应过来。 明闻敬冷哼一声,手中那面银色古镜光芒大放,一道道炽烈的白光如利剑般射出,追向那些远遁的筑基修士。 几息之间,便有数名跑得慢的,被白光追上,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直接化作了飞灰。 王姓金丹修士亦是不慢,手中青锋长剑接连斩出数道凌厉的剑气,剑气破空,后发先至,又有三四名筑基修士的身影在半空中一分为二,血洒长空。 原本坊市一方那些心生退意的筑基散修,眼见形势逆转得如此神速,此时也都反应过来。 “杀!” 不知是谁暴喝一声,数十道遁光冲天而起,如虎入羊群般追杀而出。 顷刻间,坊市外两三里内的密林,已然化作了一片血腥的屠宰猎场,惨叫声与法术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这场反击之战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已鸣金收兵。 来时气势汹汹的两名金丹中期真人,连同近五百名筑基、炼气弟子,最终也只有不到百人趁乱逃脱,其余尽数陨落于此,修士的性命,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脆弱不堪。 云天自击杀了两名金丹中期修士后,便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等候明、王二人。 很快,二人便已返回坊市,来到云天身前,对着他恭恭敬敬地深躬一礼。 “此次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解了我沙南坊市之危!” 云天收起银龙枪,拱手还礼,神色平静道:“同为正道中人,斩妖除魔,皆乃分内之事,两位道友无需客气。” 明闻敬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呵呵笑道:“道友高义,我等佩服。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于何处仙山修行?” 云天接下来还有事要向他们打探,也就没做隐瞒,如实回复道:“在下云天,乃青云宗弟子。” “青云宗!” 明闻敬及王姓修士闻言,面色俱是一喜,原先对云天那份因实力而产生的忌惮之色,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与尊敬。 明闻敬连忙自我介绍道:“原来是青云宗的高足,失敬失敬!在下明闻敬,百巧门弟子,添为此地坊主。” 那王姓修士也抱拳笑道:“在下王建,一介散修,受百巧门照拂,忝为沙南坊市客卿长老。” 二人再次对着云天一拜:“多谢云道友出手相助!” “两位道友客气了。”云天再次还礼。 “云道友既是青云宗之人,那便不是外人了。”明闻敬显得愈发热情,他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打扫战场的修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云道友随我二人到坊内别院一叙,也好让我等聊尽地主之谊。” 云天正有此意,便也不再推辞,微微点头,随着二人化作三道遁光,飞入了坊市之内。 …… 沙南坊市南区,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之内。 一间陈设质朴的厢房中,云天、明闻敬、王建三人,正围着一张石制茶桌分主宾而坐。 明闻敬亲自提起一壶灵气氤氲的香茗,为云天斟满茶杯,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 “方才听王长老提及,云道友也是刚从南岭坊市传送而来?” 云天端起茶杯,轻轻颔首道:“确是如此。” “云某早年外出游历,不想却阴差阳错,流落至南岭蛮荒之地,这一耽搁,便是十年光阴。” “不久前偶遇一位同来自东荒的道友,才知晓南岭坊市竟有传送阵可通往此地,这才动了归宗之念。” “本想低调返回宗门,不成想刚一落地,便撞上了今日这般凶险之事,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出手。” 云天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道出,听起来天衣无缝。 “哈哈哈,这便是缘法啊!” 明闻敬许是刚打赢了一场必败之战,心情极佳,抚须大笑道:“今日若非道友恰逢其会,我这沙南坊市,恐怕已沦为魔道巢穴了。” 一旁的王建亦是适时地恭维道:“道友这一身惊世骇俗的炼体修为,想必是在那蛮荒界中历经无数凶险磨砺而成,着实令王某钦佩不已。” “王道友谬赞了,不过是机缘巧合,修了些粗浅的炼体法门罢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倒也融洽。 就在云天觉得火候已到,准备开口询问一些隐秘路径之时,一道黄色的传讯灵光,却忽然从厢房之外破空飞入。 明闻敬见状,向云天二人告罪一声,抬手将那道灵光接住,贴于额前。 只是片刻,他的面色便渐渐凝重起来,最后将传讯灵光打散,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先前发出的万里传音,宗门总算有了回复。” “只是……宗门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已另有要务在身,我请求派遣高手前来驰援的请求,被婉拒了。” 王建闻言,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心中清楚,若非今日云天横空出世,仅凭他和明闻敬二人,此时怕是早已身死道消,化作飞灰了。 一时间,厢房内的气氛,不免有些沉闷。 明闻敬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云天,一脸诚挚地问道:“云道友,接下来可是要设法返回青云宗?” 云天被他这么一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确有此意。” 明闻敬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不瞒云道友,从我沙南坊市要回青云宗,原本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便是向北而行,横穿御兽宗盘踞的万里疆域,再经由云逸国,方能抵达贵宗所在的安澜国。” “此路长达十数万里,如今御兽宗叛出正道,投靠魔门,道友若想从此路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可谓是艰难万分。” 云天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正是为此事发愁,才想与明闻敬二人拉近关系,探听是否有传送阵之类的特殊渠道。 明闻敬见他神色,便接着说道:“另一条路,便是横跨东面的荒岭。” “这一路同样有近十万里之遥,且荒岭深处,五、六阶的强大妖兽横行,据说连那修成人形的化形大妖,都有十指之数。” “道友若选此途,恐怕也非明智之举。” 云天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了。 对方铺垫至此,定然是还有第三条路。 他心中一喜,当即顺着话问道:“那依照明道友之见,可还有其他选择?” 明闻敬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随即又带着几分愧色,呵呵笑道:“云道友此问,倒是让明某有些汗颜了。” “实不相瞒,捷径确有一条,只是……此时提出,倒显得我百巧门有挟恩图报,趁人之危的嫌疑了。” 云天神色平静,端起茶杯,目光却直视对方,正色道:“明道友但说无妨,如今你我同处正道阵营,若有能互利互助之处,云某绝非不识大体之人。” “好!” 明闻敬见他如此说,似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沉声道:“不瞒云道友,在我百巧门宗门之内,确实设有几处隐秘的远程传送阵,可通往东荒各处要地。” 第169章 停留整顿 云天闻言,心中一动,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果然如此! 明闻敬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话锋一转,叹息道:“但……这些传送阵乃是我宗门之秘,向来只供门内弟子紧急调用,且每一次开启,都需耗费海量灵石,代价极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恳切之色,继续说道:“云道友想必也看到了,如今这沙南坊市遭此大劫,虽侥幸打退了来犯之敌,但谁也说不准,下一次魔道的反扑会是何时,又会是何等规模。” “而坊内力量实在薄弱,仅凭我与王长老两名金丹初期修士,下一次,恐怕……再难有今日这般好运了。” 说到此处,明闻敬站起身来,对着云天郑重地一揖到底。 “所以,明某斗胆,恳请云道友能在此地盘亘三年,暂任我沙南坊市的客卿长老,与我等一同共御外敌!” “事成之后,明某愿以我明家千年声誉为道友担保,定为道友开启一次宗门传送阵,将道友安然送抵安澜国边境的云澜坊市!” “不知云道友,意下如何?” 明闻敬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盘算尽数道出,言罢,便满眼期盼地望着云天,神情诚挚,静待他的答复。 云天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微微蹙起。 他的心中,念头飞转。 明闻敬提出的两条路,无论是直穿御兽宗地盘,还是横跨东面荒岭,都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以他如今的实力,虽不惧怕,但一路上必然争斗不断,想要安然抵达青云宗,恐怕至少也要耗费三四年的光阴,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没有遇到意外的情况下。 而留在此地,担任三年的客卿长老,虽同样有风险,但沙南坊市毕竟是百巧门的地盘,有大阵守护,又有明、王二人在,安全性反而更高。 最关键的是,三年之后,便可直接传送到云澜坊市。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思虑至此,云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明闻敬那期盼的目光,沉声道:“既然如此,三年光阴,云某尚且等得起。” “便依明道友所言,这客卿长老之位,云某接下了。” “三年之后,传送之事,便要多多仰仗道友了。” “好说,好说!一定,一定!” 明闻敬闻言,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激动地一拍胸脯,连声保证。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王建,此刻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喜道:“有云道友这般强者坐镇,我沙南坊市,无忧矣!” 一方得到了使用传送阵的保证,另一方寻来一位强力外援压阵,双方各取所需,厢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分外和谐融洽。 接下来的闲谈中,明闻敬与王建对云天那神鬼莫测的神魂攻击之法与强横霸道的炼体神通,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云天虽未透露根本,却也将些无关紧要的感悟说了说。 三人一番交流,竟都觉得颇有收获。 至此,云天便算是在这沙南坊市安顿了下来。 明闻敬亲自为他安排了一处位于坊市深处的独立别院,院内灵气充裕,还设有一间专门用来闭关的静室,环境清幽,云天对此极为满意。 接下来的日子,坊市雇佣了大批筑基散修,在周边百里之内日夜巡查,充作斥候。 或许是上次那场突袭损失太过惨重,连金丹中期的长老都折了两位,魔道一方竟是偃旗息鼓,一时间没了任何动静,安静得有些异常。 云天倒也乐得清闲,正好利用这难得的安宁,开炉炼丹。 他如今已是金丹初期顶峰,正需要大量丹药来冲击瓶颈,当即便炼制了一批金丹境修士用以增进修为的灵丹——正阳丹。 除此之外,又炼制了大量疗伤、蕴神、恢复灵力的丹药,甚至还专门为灵兽袋里那只整日无所事事的寻宝鼠,炼制了几瓶它最爱吃的灵松丹。 这日,云天刚刚结束了一轮炼丹,从神魂疲惫的状态中打坐恢复过来,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似乎还忘了清点战利品。 他心念一动,三个锦囊袋便出现在掌心。 他首先拿起那个黑色的锦囊袋,此物是从黑傀宗千宇身上所得。 原主人早已魂飞魄散,其上附着的神魂烙印也随之消散,云天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打开。 神识探入其中,除了数十万的灵石与几瓶品阶不低的丹药外,有两样东西,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念微动,一具通体漆黑的傀儡兽与一枚玉简,便出现在了静室的地面上。 那傀儡兽形似雨燕,展开双翼足有丈许大小,造型流畅,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复杂的纹路。 云天对炼制傀儡一道虽是一窍不通,但对阵法符文却有极深的造诣。 他仔细端详片刻,便认出傀儡表面的纹路,大多是些加速、轻身、以及加固防御的阵纹,心中便有了判断,这应该是一件功能类似于飞行法器的傀儡。 能被一名金丹中期修士贴身收藏,想来其性能定然不凡。 云天满意地点点头,先将这雨燕傀儡收入储物戒,又将那枚玉简拾起,贴于额前,细细研读起来。 一炷香的工夫后,云天才缓缓将玉简放下,眼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这玉简之中,记录的正是千宇本人对于炼制傀儡兽的一些心得与关键技艺。 傀儡之术,虽与炼器、阵法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其核心,却有着独树一帜的精妙之处。 比如,傀儡兽虽同样依靠灵石驱动,以供给其行动、攻击、防御所需的灵力。 但要让傀儡能够自主行动,而非像木偶一般需要时时操控,最关键的一步,便是为其安装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大脑”。 只需施法者下一道命令神念,傀儡便会根据这道命令,自行判断周遭环境,采取最优的行动方案,以达成最终目的。 而制作这个“大脑”的核心材料,是一种名为“魂石”的特殊晶体。 “魂石?” 云天口中喃喃自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魂石,与我在蛮魂塔中得到的魂晶,莫非是同一种东西?”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他当即将那具雨燕傀儡再次取出,神念探入其中,仔仔细细地在其身上每一寸角落探查起来。 很快,他便在傀儡雨燕的后颈与背脊连接处,发现了一块被阵法巧妙隐藏起来的凹槽。 凹槽之内,正静静地嵌着一枚鸽蛋大小、通体幽蓝的晶石。 “果然是它!” 云天眼中精光一闪,心中豁然开朗。 眼前这块晶石,无论是气息还是质地,都与他储物戒中存放的魂晶别无二致,只是体积要比自己所得的那些,大了足足两三倍。 以往只知此物是炼制筑胎丹的主材,用途单一,没想到今日竟无意中发现,它还是炼制高阶傀儡的核心部件! 云天心中一动,再次将神识沉入那枚玉简,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玉简中,除了傀儡炼制之法,还零零散散地记录了一些千宇的随笔杂谈,其中一段,便清晰地揭开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宗门秘辛。 原来,如今被东荒正道修士唾弃为魔宗的黑傀宗,其前身,竟是百巧门内曾经声名显赫的一支——傀儡峰。 傀儡峰一脉,以炼制傀儡为根本大道,其所制的傀儡精巧绝伦,威力强大,曾是百巧门对外的一大杀器。 但想要炼制出拥有自主行动能力的高阶傀儡,便离不开魂晶这种天材地宝。 而这种魂晶,似乎只在南岭蛮荒之地才有产出。 唯有猎杀一种名为“蛮魂兽”的原始荒兽,方能从其体内获得此物。 起初,傀儡峰的弟子尚能从各大坊市中收购到一些零散的魂晶,但这对于一整个山峰的传承与发展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为了让傀儡峰的道统得以延续,峰内的高人们呕心沥血,终于开发出了一种替代之法。 那便是以生灵之魂,为傀儡赋灵。 最初,他们只敢用妖兽的魂魄进行试验。 然而,妖兽魂魄炼制出的“伪魂晶”,效能驳杂不纯,堪堪只及真正魂晶的三成,远未达到预期。 后来,不知是哪位被逼入绝境的先辈,竟将目光投向了修士本身。 他惊骇地发现,以修士的神魂炼制出的“伪魂晶”,其效能竟能达到真正魂晶的七八成之多!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惊雷,让整个傀儡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们终于为自己这一脉,寻到了一条可以延续下去的道路。 然而,这种以修士魂魄为材,炼制傀儡的邪异之举,很快便遭到了百巧门其他各峰的激烈反对。 “有伤天和”、“邪魔歪道”之类的斥责声,不绝于耳。 这让本就因资源匮乏而举步维艰的傀儡峰,既感愤懑,又觉无奈。 此后的数百年间,双方争执不休,裂痕日益加深。 眼看着传承日渐凋零,傀儡峰的高层在走投无路之下,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他们率领整座山峰的弟子,毅然脱离了百巧门,一路向西,迁入了这片被正道修士视为禁区的西漠魔域。 来到此地,再无宗门道义的束缚,傀儡峰彻底释放了压抑已久的欲望。 经过近千年的发展演变,终成一方魔道巨擘,也就是如今的黑傀宗。 读到此处,云天心中一片了然,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明闻敬等人,总是称呼黑傀宗为“叛徒”了。 只是,他心中却另有一番感慨。 倘若当初,百巧门的高层能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不将精力尽数耗费在无休止的内部争执上,而是积极设法,打通前往南岭的渠道,为傀儡峰寻来稳定的魂晶来源。 或许,傀儡峰一脉,也就不至于被逼到离宗叛道,另立门户的地步了。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云天收起玉简,心中也是一时唏嘘不已。 他将那雨燕傀儡与玉简一并收入储物戒中,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自孙荃身上得来的锦囊。 他先是拿起其中那个稍大一些的。 神识探入,云天脸上露出一抹讶色,这竟是一个品阶不低的灵兽袋。 其内部空间比他自己现在用的那个要大出数倍,且还被巧妙地分成了几个独立的空间,想来是用来分别圈养不同习性的灵兽。 只是如今,这灵兽袋内已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活物存在。 云天随手将这灵兽袋放置一旁,又拿起了最后一个储物袋。 神识沉入其中,一番探查下来,结果与先前千宇的那个储物袋大同小异。 除了数万灵石以及一些丹药、材料之外,并无太多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清点完所有战利品,云天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这千宇与孙荃,好歹也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为何身上连一件本命法宝都不曾有? 这确是他有些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 炼制本命法宝所需的主材,无一不是世间罕有的天材地宝,可遇而不可求。 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见其一。 就如当初那黄萱,身为聚宝阁商行的大小姐,其本命法宝的主材“紫金雷竹”,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意外所得。 便是他自己,当初为了炼制本命灵器五行环,那五颗属性各异的灵珠,也是历经无数波折,加之天大的造化,方才堪堪寻齐。 因此,放眼整个修仙界,金丹境修士虽已具备炼制本命法宝的资格,但真正能拥有之人,却也只是少数。 绝非像他想象中那般,人手一件。 第170章 古玉简 将所有战利品清点完毕,云天正准备收起这些储物袋,神识无意间扫过孙荃那储物袋的角落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咦?” 一枚毫不起眼的玉简,正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被几件杂物所掩盖。 这玉简通体呈暗黄色,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灵力波动极其微弱,若非仔细探查,极易将其当做一件废弃之物。 但云天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古老而沧桑的岁月气息。 他心念一动,那枚古朴的玉简便已凭空飞出,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 只是稍作停顿,云天便将玉简贴于额前,神念缓缓探入其中。 嗡—— 一股浩瀚如烟海般的信息,瞬间涌入云天的脑海。 随着时间的流逝,云天紧闭的双目之下,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脸上的表情也在不断变换,从最初的恍然,到中途的惊喜,最终,彻底凝固为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 许久之后,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他才缓缓将玉简从额前拿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依旧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惊涛骇浪。 “这玉简,果然是远古之物……” 他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之中。 “就连其中记录的文字,都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体篆文。” 让他感到欣喜的是,这枚玉简之中记录的,竟是一部关于灵宠豢养的百科全书。 从如何认主缔结契约,到何种丹药能加速灵宠的等阶晋升,再到各种奇珍异兽的特殊豢养之法,可谓是包罗万象,详尽周全。 云天甚至在其中,找到了关于寻宝鼠如何进阶的明确方法。 像寻宝鼠这般无法主动认主的特殊灵兽,只能根据其自身独特的属性,采用诱发其血脉觉醒的方式来晋级。 就拿寻宝鼠来说,待其修为积累到一定程度,只需将它放置在众多天材地宝之中,让它尽情吸纳宝材之上散发出的精纯宝气,便能自然而然地诱发其进阶。 读到此处,云天只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他一直将那小东西放置在灵兽袋中,除了喂食一些极品灵松丹外,确实从未让它真正接触过那些顶尖的天材地宝。 如今知晓了这一点,云天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手头可不缺能诱发寻宝鼠进阶的宝物。 无论是那万圣果,还是万年灵药,亦或是那截神秘的紫金雷竹根…… 他甚至可以用那尊神秘小鼎,将竹根催生为真正的紫金雷竹!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流落出去,都足以在修仙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除了寻宝鼠,就连那六只黑色甲虫的进阶途径,他竟也在这玉简中寻到了答案。 灵虫一类的进阶,方式往往更为原始和残酷。 那便是通过外力刺激,诱使它们相互吞噬。 直到最后留下的胜利者,便会通过吸收同类的血肉与灵力精华,进行蜕变与产卵。 而如何刺激灵虫进行互噬,玉简中便记载了一种名为“合欢液”的特殊灵液。 此液原本是某些修士道侣间,用以调节气氛的催情灵酒。 只是后来,有上古修士意外发现,这种灵酒,竟是诱发灵虫原始欲望的绝佳催化剂。 凡是被喷洒了此种灵液的灵虫,都会为了争夺最终的交配权,陷入不分敌我的疯狂杀戮之中。 最后留下的那一对雄性与雌性,在吸取了所有同类的养分后,便能进行交配产卵,繁衍出更为强大的后代。 得到这些能让自己灵兽灵虫进阶的方法,自然让云天欣喜异常。 但让他感到最为震惊的,却是这枚古玉简的最后部分,竟还附着一份“上古灵虫榜”! 而在这份榜单之中,云天也终于知晓了,他所拥有的那六只黑色甲虫,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它们,竟是在这份上古灵虫榜中,高居第七位的“噬灵虫”! “噬灵虫……” 云天将这三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心中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 “吞噬灵力,诚如其名。” 他之前只知晓此虫喜食灵石,更能吞噬修士的护体灵光与法术灵力。 如今通过这枚古玉简的记载,他才骇然发现,这所谓的“噬灵”,远不止于此。 噬灵虫,竟是可以吞噬天地间一切蕴含灵性的事物。 无论是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还是法器灵器,只要其中蕴含灵力,皆在它们的食谱之上。 只不过,灵石这类纯粹的灵力结晶,是它们最为钟爱的“主食”罢了。 除了这霸道无比的吞噬能力,玉简中还记录了它另外两大恐怖之处。 其一,便是免疫一切灵力法术。 其二,便是其躯壳拥有着与等阶极不相称的强悍防御力。 除非是等阶超出其数个层次的纯粹物理破坏,否则极难伤其分毫。 并且这种防御力,还会随着它们等阶的提升,而水涨船高。 玉简中甚至断言,一旦噬灵虫形成规模,哪怕只是一群二阶妖虫,寻常的金丹境修士遇上,也唯有退避三舍的份。 当然,此虫也并非无懈可击。 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也正是这个弱点,才让它在这上古灵虫榜上,仅仅屈居第七。 那便是,它极度惧怕神识类的攻击。 “难怪……” 云天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初在魔渊之地,那魔使查司灭杀他一只噬灵虫的场景。 原来对方,竟是误打误撞,动用了神魂攻击的手段。 但玉简中同样提到,这个弱点,也仅仅是针对单个的灵虫而言。 倘若噬灵虫的数量达到成千上万,形成虫云,其汇聚的凶戾之气便足以干扰神识,让这个唯一的弱点,也变得不再是弱点。 想到此处,云天一拍腰间灵兽袋,六只黑色甲虫立时浮现而出。它们嗡嗡地绕着云天周旋了片刻,便都温顺地趴伏在了他的手心之中。 看着这六只其貌不扬的小东西,云天内心却是感慨万千。 自己手中竟掌握着如此强悍的杀手锏,一直以来,却都只是将它们当作啃食灵石的宠物来养。 云天摇头苦笑,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收入了那个新得到的、空间更大的灵兽袋中。 随即,他又一拍腰间灵兽袋,一道黑影轻巧地跃出,悬浮在云天面前,正是那寻宝鼠。 或许是因为长期喂食极品灵松丹的缘故,这小家伙的毛发,竟已从最初的土黄色,变成了如今这般油光水滑的黝黑色。 寻宝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见到久违的云天,立刻兴奋地跳到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来回厮磨,显得异常亲热。 云天被小家伙这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随手取出一粒极品灵松丹塞进它的嘴里。 寻宝鼠欢快地跳到地面上,却又把嘴里的丹药吐了出来,用两只前爪捧着,有滋有味地一点点啃食起来。 云天含笑看着,念头忽然一闪。 他神念微动,那尊神秘小鼎便出现在掌心之中,随即从小鼎内直接取出三颗万圣果,轻轻放在了寻宝鼠的身边。 小家伙正忙着享用丹丸,忽然被周遭闪烁着璀璨金光的万圣果吸引了全部视线。 它赶紧将剩下的丹丸一股脑塞进嘴里,囫囵吞下,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冒着精光,不停地在三颗万圣果之间窜来窜去。 它不时地凑上前去,深深地嗅上一口果香,脸上露出极为陶醉的神情,却始终没有张口去吃。 它虽贪吃,却也本能地知晓,这等神物不是它能直接消化的,光是吸一吸上面散逸出的精纯宝气,便已是天大的满足。 云天见状,心中顿时一喜。 看来真如那古玉简中所记载的一般,此法果然有效! 他当即将寻宝鼠与那三颗万圣果一并收入了新的灵兽袋中,为它专门开辟了一处空间。 云天又细细思量了片刻,再一次拍向腰间,这次出现在手中的,是一枚散发着浓郁冰风气息的蛟卵。 古玉简中虽没有指名点出这蛟卵的孵化方法,但也提及了一句,凡是身具真灵血脉的妖兽,都需要更为纯粹的真灵气血来催化,方有孵化成功的可能。 此事虽难,却也并非没有办法。 云天心中早有定计,他的储物戒指中,还存放着那具冰蛟的完整尸身。 待日后他修成《万血神炼术》,便可从那冰蛟体内,炼化出最为精纯的真龙之血。 到那时,定能将这只冰风蛟成功孵化出来。 想罢,他亦将这枚珍贵的蛟卵,小心地放入了新灵兽袋中。 至此,一切才算收拾妥当。 云天取出一粒极品正阳丹,仰头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全力炼化药力,默默运转起《五行衍道术》的法门。 …… 一年光阴,弹指即逝。 沙南坊市东南一隅的别院内,依旧清幽如初。 只是近些时日,此地上空的灵气,却变得愈发浓郁粘稠。 丝丝缕缕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涓涓细流,缓缓汇向别院深处的那间静室。 静室之内,云天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他的周身,灵力鼓荡不休,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其丹田气海之中,那枚五彩金丹正以一种玄妙的频率高速旋转,散发出的灵威,已然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 “啵!” 一声微乎其微,几不可闻的轻响,自云天体内深处悄然传出。 这声音虽轻,却仿佛是打破某种平衡的惊雷。 刹那间,盘旋于静室之外许久的浓郁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道狂暴的龙卷,疯狂地向着云天体内倒灌而入! 轰隆! 这一下,动静骤然变得浩大无比。 以别院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凭空显现,搅动风云。 整个沙南坊市的天地灵气,都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吸力引动,朝着东南方向狂涌而来! 然而,这般惊人的景象,却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工夫,那躁动的灵气便被尽数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地,重归安宁。 静室中,云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其色如白练,绵长不绝。 他内视丹田,只见那枚原本璀璨的五彩金丹,此刻比之先前已然大出了一圈有余。 金丹之上,灵光流转,道韵天成,一股远超从前的浩瀚灵威从中散发而出。 金丹中期! 云天缓缓睁开双目。 两道如有实质的精光自他眼底一闪而逝,洞穿虚空。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比从前雄浑了数倍的法力,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171章 匆匆一年 静室之内,云天稳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静室之外,整个沙南坊市却已是炸开了锅。 那凭空出现的巨大灵气旋涡,搅动风云,威势骇人,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这……这是什么?” “天呐!魔道……魔道又打过来了!” “快跑啊!坊市大阵怎么没有反应?” 街道上,无数炼气、筑基期的低阶修士面色煞白,惊恐万状。 一年前那场血战留下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此刻这般天地异象,瞬间便勾起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坊市内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然而,与这些人的惊惶不同,一些见识稍广的筑基后期修士,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却渐渐浮现出敬畏与艳羡之色。 “不对……这不像魔道功法,反倒像是……有前辈高人在此地突破境界!” “如此浩大的声势,莫非是哪位长老要突破到金丹后期了?” “嘶——能引动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为其所用,这究竟是何等人物?”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之际,一声蕴含着浑厚灵力的厉喝,如平地惊雷般响彻整个坊市上空。 “都给老夫安静!此非魔道来袭,乃是坊内客卿长老修炼所致,尔等各自归位,再有扰乱秩序、散播谣言者,严惩不贷!” 声音的主人,正是明闻敬。 他这一声断喝,虽有斥责之意,却仿佛一剂强心针,瞬间便稳住了坊市内骚乱的局面。 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修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各自散去,坊市的秩序迅速恢复了正常。 而坊市的东南上空,一青一黄两道遁光早已破空而至,悬停在云天别院的上方,正是匆匆赶来的明闻敬与王建二人。 他们望着下方那已经开始缓缓消散的灵气旋涡,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感慨。 “王长老,这位云道友……当真是深不可测啊。”明闻敬咂了咂嘴,一脸艳羡地向身旁的王建传音道,“来我沙南坊市不过一年光景,竟已从金丹初期顶峰,一举踏入了中期之境。此等天资,真是让我等汗颜。” 王建闻言,嘴角却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转头看向明闻敬,传音道:“云道友是天纵奇才,我等自然是比不了的。不过啊,明坊主,比起云道友的资质,我现在反倒是更佩服你了。” “哦?”明闻敬眉毛一挑,略感诧异,“佩服我?此话何解?” “哈哈哈……”王建朗声一笑,“我佩服的当然是你当初的决断与眼光。若非你当初许下重诺,将云道友这尊大佛给留了下来,我沙南坊市哪有今日这般安宁?” 王建顿了顿,看了一眼下方恢复了平静的坊市,继续说道:“你可别忘了,一年前大战之后,坊内人心惶惶,多少小辈都起了离去的心思。若非亲眼见到云道友这等绝世强者坐镇,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这沙南坊市,怕是早就成了一座空城了。你当初那一步棋,看似是无奈之举,实则是盘活了全局啊!” 听着王建这番话,明闻敬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王建这番话,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变着法子说他这个坊主当得无能,竟要靠一位外人来稳定人心。 但转念一想,王建说的却也是事实。 他心中那点别扭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内心的庆幸。 时至今日,他仍觉得,当初那个看似无奈的决定,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你这张嘴啊……”明闻敬无奈地指了指王建,随即长叹一声,神情郑重了许多,“不管怎么说,我沙南坊市能得云道友相助,确是天大的幸事。”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下方别院上空的最后一丝灵气波动也彻底平息,天地间重归宁静。 “看来,云道友已经彻底稳固了境界。”明闻敬眼中精光一闪,“走,我等也该前去道贺一番了。” 话音落下,二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缓缓朝着下方的别院落去。 …… 静室之内,云天缓缓收功,周身鼓荡的灵力尽数敛入气海,正准备舒展一下筋骨,神色却微微一动。 院外,两道熟悉的气息正悄然而至。 云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信步走出静室,朝着院门行去。 果不其然,他刚来到院中,明闻敬与王建二人便已联袂而至,恰好踏入别院大门。 “哎呀!云长老,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人未至,声先到。 明闻敬满面红光,脸上堆着一副略显夸张的笑容,一边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边遥遥拱手,那热情劲儿,倒像是他自己突破了一般。 “短短一年光景,云长老便修为大进,踏入中期之境,此等天资,真是羡煞我等老家伙啦!” “明坊主,王长老。”云天摇头苦笑,拱手还了一礼,“二位大驾光光临,未能及时出门相迎,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云道友说笑了。”一旁的王建性子要直爽许多,他上下打量了云天一番,眼中满是惊叹与喜悦,由衷地说道:“恭喜云道友修为更上一层楼,有道友坐镇,我等心中也愈发安稳了。” 三人客套一番,云天便引着二人来到院中的石亭下安坐。 他手腕一翻,一套精致的茶具便出现在石桌上,随即亲手取水、点火、泡制了一壶灵茶,为二人各斟了一杯。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云天端起茶杯,率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云某来此已有一年,却终日闭门不出,一心只顾着自己的修炼,未能为坊市操劳一分,实在是有愧二位所托。” “唉,云长老此言差矣!”明闻敬闻言,立刻将茶杯放下,摆着手,一脸正色地说道,“坊内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自有下面那些小辈去打理。道友只需在此安心修炼,对我沙南坊市而言,便是最大的功劳!” 他抚了抚胡须,半开玩笑地继续道:“道友有所不知,自从你坐镇于此的消息传开后,坊市内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打算另谋出路的小家伙们,一个个都安分了下来。道友只需往这儿一坐,比我们俩磨破嘴皮子说上一年都管用。这定海神针般的功劳,谁敢说小?” 王建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明坊主说的是实话。云道友,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只要是这沙南坊市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云天看着二人真挚的神情,不似作伪,心中也流过一丝暖意。 他来此地,本只是一场交易,却不想对方竟待他如此。 他沉吟片刻,随即拱手谢道:“既如此,那云某便却之不恭了。这里,还真有些琐事,想劳烦一下明坊主。” 说着,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沉入其中,迅速烙印下一份长长的清单,连同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一并递给了明闻敬。 “此玉简中,记录了一些在下急需的材料,其中一部分是用来炼制丹药,另一部分,则是想尝试炼制几件小玩意儿。储物袋里是预付的灵石,还请坊主派人代为采买一番,若有不足,日后再补。” “小事一桩!”明闻敬毫不犹豫地将玉简与储物袋一并收起,连看都未看一眼,便爽朗地笑道:“云长老放心,这些都是小事,稍后我便吩咐下面的人即刻去办。至于灵石嘛……云长老为坊市坐镇,采买些许材料,理应由坊市支出,怎能让长老破费。” 说罢,他便要将那储物袋退还回来。 “坊主此言差矣。”云天却笑着按住了他的手,“一码归一码。云某受雇坐镇,坊市以使用传送阵为酬,此乃约定。至于这些私人物品,自然该由云某自己承担。坊主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云某了。” 见云天态度坚决,明闻敬与王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 明闻敬哈哈一笑,这才将储物袋彻底收好。 “好!云长老是爽快人,那明某也就不矫情了!” 一场小小的交锋,反倒让三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接下来的闲谈中,气氛愈发融洽。 云天也顺势询问了一下外界,尤其是魔道一方的动静。 据明闻敬所说,这一年来,西漠魔域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 不仅是他们沙南坊市,就连其他几处与魔域接壤的坊市,都未曾再受到任何骚扰。 但越是如此,明闻敬等人心中反而越是不安。 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次的反扑,恐怕会更加猛烈。 三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明闻敬与王建见云天刚刚突破,尚需时间稳固,便起身告辞。 送走二人后,云天返回石亭,独自一人,悠然地品着剩下的灵茶。 明闻敬走后,怕是很快就会打开那枚玉简。 当他看到清单上那些诸如“七情醉花”、“软骨藤”、“赤面花”之类的古怪材料时,不知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些,正是炼制“合欢液”所需的主材。 他倒不担心明闻敬会多想,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总有些前辈高人会留下些稀奇古怪的丹方或秘术。 以明闻敬的老道,想必只会当他得了什么上古传承,需要用到这些偏门材料罢了。 只要能将材料凑齐,他便能让那六只噬灵虫,完成第一次蜕变。 …… 明闻敬的办事效率,远超云天的预料。 原以为凑齐清单上那些偏门材料,少说也得月余光景。 未曾想,不过半月之后,一名筑基后期的管事便亲自登门,恭恭敬敬地将一个储物袋交到了云天手上。 “云长老,坊主吩咐了,您要的材料已尽数备齐,一样不差。坊主还说,您清单上的灵石给多了,这是找回的余款,也一并放在袋中了。”那名管事说话时,神情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敬畏,目光却不敢在云天身上过多停留。 想来也是,那份清单上的东西,着实有些匪夷所思。什么“七情醉花”、“软骨藤”、“赤面猿涎”,听着就不像是正经修士会用的材料。 云天不动声色地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淡然道:“有劳了,也替我谢过明坊主。” 打发走那名管事,云天立刻返回静室,将禁制全数开启。 他没有丝毫耽搁,当即便着手炼制那“合欢液”。 与炼制丹药那般繁琐的工序相比,炼制这种灵液确实要简单许多。 无需丹炉,也无需精妙的控火之术,更看重的是对药性的理解与灵力的精纯度。 云天心念一动,数十种灵草灵药便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静室半空。 他并指如剑,一道道精纯的法力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每一株灵药之上。 随着灵力的缓缓注入,炼化之力悄然运转,那些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一滴滴颜色各异、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精纯药液被从中提炼出来,汇聚成一团团晶莹剔透的液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所有的材料便已提纯完毕。 静室之内,一时间异香扑鼻。 只是这香味,既有花草的芬芳,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与燥热,闻之令人心神摇曳,气血翻腾。 云天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取出一只早就备好的玉坛,按照古玉简中记载的顺序与比例,将一团团药液小心地投入其中。 最后,他取出一壶上好的灵酒,尽数倒入玉坛之内,作为调和之用。 随着灵酒的注入,玉坛内顿时起了反应。 原本泾渭分明的各色药液开始剧烈翻滚、融合,一股粉红色的雾气自坛口升腾而起,那股奇异的香气也变得愈发浓郁、霸道。 云天不敢怠慢,立刻打出一道法诀,将玉坛彻底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手中这坛呈现出妖异桃红色的液体,云天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成了! 这便是能诱使噬灵虫相互吞噬,完成蜕变的“合欢液”。 第172章 陈毅之 云天正准备将那六只小东西放出来,让它们享受这顿“最后的晚餐”,神色却在下一刻骤然剧变。 嗡——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数百里外的天际横扫而来! 这股威压浩瀚如渊,磅礴似海,瞬间笼罩了整个沙南坊市。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为之凝滞,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元婴修士! 而且绝非寻常的元婴初期! 云天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将那坛“合欢液”收入储物戒。 他一个闪身,身形便已消失在静室之中。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别院上空,化作一道惊虹,朝着坊市大门的方向疾速遁去。 很快便悬停在坊市大门前,凝神向着那处磅礴灵压涌来的方向望去。 他不知道来人是谁,是敌是友,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跑路。 以他如今的修为,加上五行遁术,虽不敢说能从元婴修士手下逃生,但提前远遁,避开锋芒,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只是,他很快便忍下了这个冲动。 倒不是说他与明、王二人这一年相处下来,产生了多深的情谊,非要与之共存亡。 而是他发现,这股灵压虽然强大到令人窒息,却如煌煌大日,堂皇正大,并未夹杂丝毫的杀意与敌意。 就在他思虑之间,两道遁光已从坊市中急掠而来,悬停在他身侧,正是明闻敬与王建。 云天侧目看去,却见二人脸上虽有凝重,但更多的,竟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激动。 明闻敬见云天神情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忙出言宽慰道:“云长老,勿忧。来者乃是我百巧门元婴太上长老,道友随我二人一同迎接一番,可好?” 百巧门的元婴太上长老? 云天闻言,表情微微一怔,心中的戒备顿时消散大半。 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也好。” 三人没有等多久,不过盏茶工夫。 一道刺目的红色遁影,便由远及近,自天边激射而来,几个呼吸间,便已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三人面前。 遁光散去,现出一位老者的身影。 此人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般,红光满面,不见一丝皱纹。 他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慈眉善目,眼神温和,宛如一位邻家长者,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感。 先前那强横灵压,便是从这位元婴中期之境的老者身上散发的。 明闻敬一见来人,脸上立刻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忙上前一步,深深躬身作礼:“百巧门阵峰弟子明闻敬,拜见陈太上。” “是明家小子啊。”老者呵呵一笑,声音亲和,虚扶了一下,“什么太不太上的,听着生分,叫声师叔即可。” “是,是,师叔。”明闻敬嘿嘿笑着,连连应是,随即转身,一脸与有荣焉地为云天和王建介绍道:“王长老,云长老,这位是我们百巧门丹峰峰主,陈毅之!被东荒修仙界尊为‘西陈东李’之一的西陈——陈大丹宗!” 明闻敬几乎是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美誉,都不加吝啬地堆砌了上去,那副极力夸赞的模样,看得一旁的王建都有些忍俊不禁。 西陈东李! 云天心下却是猛然一震,这名号他自然是如雷贯耳。 东荒修仙界,炼丹之术以两人为尊,并称“西陈东李”。 这“李”字,指的便是丹阁那位神秘莫测的阁主,而这“陈”字,指的便是眼前这位百巧门的丹峰之主,陈毅之! 能被誉为东荒两大炼丹宗师之一,可想而知此人在修仙界的身份地位是何等尊崇。 他不敢怠慢,忙与王建一同上前,躬身作礼。 “晚辈云天,” “晚辈王建,” “见过陈前辈。” “呵呵,两位小友不必多礼。”陈毅之抚须笑道,目光在云天身上稍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别听明小子在这里吹嘘,都是同道抬爱,给老夫取的些虚名罢了。” 明闻敬依旧舔着笑脸,凑上前道:“师叔,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此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移驾弟子的别院。弟子那里,还私藏了一些上好的‘碧春香’,正好拿出来给师叔品尝一番。” “哦?碧春香?”陈毅之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明闻敬一眼,打趣道:“你小子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个闲散坊主,倒是会享受,私藏了不少好东西嘛。呵呵,好,老夫也好久没喝过了。” 一听有好茶喝,这位元婴大能顿时乐开了花,哪还有半分高人风范。 四人当即不再停留,由陈毅之一马当先,明闻敬三人紧随其后,化作四道遁光,朝着坊市南角的别院群落飞去。 …… 明闻敬那座坊主别院内,四人已在凉亭石桌旁落座。 “师叔,您尝尝!”明闻敬殷勤地提起一只精巧的紫砂壶,为首座的老者斟满一杯澄澈碧绿的茶汤,茶香瞬间弥漫开来,“这可是弟子压箱底的‘碧春香’,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陈毅之端起茶杯,也不客套,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便一饮而尽,随即咂了咂嘴,闭目回味片刻,方才赞道:“不错,入口甘醇,灵气内蕴,回味悠长。你小子倒是会享受。” “师叔谬赞!师叔若是喜欢,弟子那里还有一些存货,待会儿一并孝敬给您老人家!”明闻敬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那副谄媚的模样,毫不掩饰,“师侄对您的敬仰,真如那天河之水,滔滔不绝,连绵不……” “行了行了,”陈毅之被他这番吹捧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这小子,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不减当年。明家那帮老顽固里,也就你还算能让老夫看得顺眼。” 一旁的王建只是含笑不语,而云天则安静地品着茶,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略显滑稽的一幕。 一位是东荒丹道巨擘,一位是执掌一方坊市的金丹长老,此刻却像寻常人家的叔侄一般说笑,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三巡茶过,陈毅之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落在了云天身上,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云小友,听明小子说,去年魔道来袭,全靠你一人出手,才保住了这沙南坊市。青云宗能有你这般后起之秀,实乃宗门之幸,亦是我东荒正道之幸啊。” 云天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前辈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抵御魔道,本就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晚辈能侥幸斩杀那两名魔修,也多赖偷袭之功,实属侥幸。” “呵呵,小友不必过谦。”陈毅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哪来那么多侥幸。能在金丹初期便有此战力与胆魄,殊为不易。” 他看着云天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赞许之意更浓。 若是让他知晓,丹阁里那帮家伙,曾经竟阴差阳错地将眼前这年轻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传弟子,怕是此时真要生出几分将其收入门下的念头了。 眼见气氛正好,明闻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叔,您老人家此次屈尊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此言一出,亭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陈毅之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端坐的身形,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让明闻敬与王建二人心中不由一紧。 “宗门安插在魔域的斥候传回消息,”陈毅之的声音变得低沉,“上次的偷袭,不过是他们的试探。如今,黑傀宗已派了一位元婴初期的长老,正朝着此地而来,其目的,便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沙南坊市。” “什么?元婴长老!”王建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明闻敬也是面色大变,嘴唇翕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云天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猜到必有大事,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 陈毅之扫了三人一眼,继续说道:“沙南坊市虽小,但地理位置却至关重要。这里是我百巧门控制区域内,唯一能联通南岭蛮荒的要道,更是宗门在南线的战略后方。此地若失,我等便会腹背受敌,届时宗门的处境,将危险百倍。” “起初,宗门也只当是些许魔道散修的渗透骚扰,未曾太过重视。但如今看来,魔道图谋此地已久,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 亭内一片死寂,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嘟声,显得格外刺耳。 明闻敬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心神,艰难道:“师叔,可……可他们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集结起这般力量的?此地深入我正道腹地,即便有金丹修士潜入已是极限,元婴大能亲至,沿途关卡怎会毫无察觉?” 陈毅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缓缓道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秘密。 “因为,黑傀宗的人,早已在我们腹地之中,悄悄建立了一座传送阵。” “传送阵?!” 这一次,就连一直沉默的云天,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三人恍然大悟,先前那股魔道势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坊市门前,原来是这个原因。 “老夫此次前来,便是应宗门所派,前来牵制那名魔道的元婴修士。”陈毅之继续说着,脸上却露出一丝难色,“但最终任务,是将那处传送阵彻底摧毁,以绝后患。” 他坦然道:“老夫虽精通丹道,在斗法上却稍逊一筹。虽已臻元婴中期,但要灭杀一名元婴初期的修士,也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还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先一步摧毁传送阵。” 云天闻言,心中对这位丹道大宗师不禁又高看了几分。 能在后辈面前毫不掩饰地承认自己的短处,这份坦荡与豁达,让他对这位元婴大能的好感多了不少。 “所以,老夫想请云小友助我一臂之力。” 陈毅之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天。 语气虽是商请,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云天表情一怔,刚刚升起的那点好感,瞬间又被警惕所取代,他放下茶杯,沉声问道:“前辈说笑了。连您都无十足把握之事,晚辈如今不过金丹中期,又如何能去对付一名元婴修士?” “哈哈哈,小友误会了。”陈毅之大笑一声,摆了摆手,“老夫之意,并非让你随我一同去对付那元婴修士。而是想请小友在老夫与其缠斗之时,潜入敌营,将那传送阵摧毁,如何?” 云天眉头紧锁,表情依旧凝重。 虽说不是正面硬撼元婴修士,但这任务的凶险程度,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魔道既然敢将如此重要的传送阵建在此处,必然重兵把守。 就算没有第二位元婴修士坐镇,但金丹级别的魔修,恐怕不在少数。自己孤身潜入,无异于深入龙潭虎穴。 陈毅之见他犹豫,也不催促,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悠然品着。 一旁的明闻敬与王建,则是神情复杂地看着云天,既有期盼,又带着几分愧疚。 他们清楚,这对云天而言,是何等巨大的风险。 就在云天权衡利弊之际,陈毅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股无法拒绝的诱惑。 “自然,老夫不会平白让小友冒险。若小友能摧毁那处传送阵,你与沙南坊市的三年之约,老夫可做主,即刻解除。事成之后,你便可直接使用我百巧门宗门内的传送阵,前往云澜坊市。”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筹码。 “另外,老夫再允诺小友一件事。任何事,只要老夫能办到,绝不推辞。” 第173章 潜行 此言一出,亭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明闻敬与王建二人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惊呼出声。 那可是一位元婴中期,东荒丹道大宗师的承诺啊!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云天的心脏也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提前两年离开这鬼地方,直达云澜坊市,这本就是他梦寐以求之事。 更何况,还有一位丹道宗师的承诺! 这承诺的分量,足以让整个东荒修仙界的修士为之疯狂。 风险虽大,但这回报,同样大到惊人! 他抬起头,目光在陈毅之沉静的脸上扫过,最终缓缓开口:“前辈可有那传送阵的具体位置?” “自然。”陈毅之见他意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只要小友答应,这些信息,自会告知于你。” “好,晚辈愿意一试。”云天不再犹豫,沉声应下。 “好!小友好魄力!”陈毅之闻言大喜,抚掌赞道。 他不再多言,指尖亮起一道微光,随即一指点向云天眉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连同作战的详细计划,瞬间涌入了云天的脑海。 那处魔道据点的地形图、兵力的大致分布、传送阵的核心位置,以及陈毅之的牵制计划,尽数清晰地呈现在他识海之中。 云天闭目消化了十数息,再次睁开眼时,神情已是一片肃然。 他向着陈毅之拱手,正色道:“不知晚辈何时出发为好?” “据报,那元婴初期的魔修已传送至据点,随时可能前来攻打坊市。”陈毅之的脸色恢复了凝重,“小友此刻便出发,在中途寻一隐蔽之地,等候我的万里传音。” 他略作思忖,又嘱咐道:“我至多能牵制那魔人两天时间,小友最好在两日之内,将那传送阵毁去。” “是,晚辈这就出发。”云天拱手领命。 陈毅之微微点头,翻手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箓,递了过去:“在这张万里传音符中留下一缕气息,届时我便能准确传音于你。” 云天依言照做,一丝神念附着其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向明闻敬与王建二人拱手作别:“两位道友,云某先行告辞了。” 明闻敬与王建神色复杂,他们站起身,同样郑重地拱手回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云道友,保重!” 云天没有一丝耽搁,转身便出了别院。 坊市内,不少修士都注意到一道五彩灵光冲天而起,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西边的天际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无踪。 五彩遁光之中,云天面沉如水,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按照陈毅之给出的信息,魔道的秘密据点,位于沙南坊市以西五千里外,一处名为“西月山脉”的连绵群山之中。 那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僻之地,山中多妖兽毒虫,寻常修士不会轻易涉足。 魔道将据点选在此处,确实隐蔽。 以他如今的遁速,全力飞驰,也需要四五日的光景。 可他不能直冲过去。 一个金丹中期修士,如此目标明确地高速飞向据点方向,无异于黑夜中的火炬,只怕还未靠近,便会被对方的元婴修士察觉。 他必须在千里之外便停下,寻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收敛全部气息,等待时机。 云天心中念头飞转,一边飞遁,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据点内的具体战力,仍是个未知数。 陈毅之给出的情报,也只是百巧门斥候冒死探查出的冰山一角。 而百巧门作为东荒四大宗门之一,面对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被渗透,却只派了陈毅之这位丹道宗师前来,此事本身就透着一股蹊跷。 恐怕,宗门内也是捉襟见肘,再派不出更多的高阶战力了。 云天心中轻叹。 这意味着,他不会有任何援军。 一旦行动暴露,他将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一名元婴修士的怒火,还有整个据点内所有魔修的围剿。 前路凶险,可谓九死一生。 他如今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便是敌明我暗。 黑傀宗那些魔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建立的传送阵,早已暴露。 …… 三日后。 西月山脉外围,一道五彩流光贴着崎岖的山峦轮廓,一闪而逝。 遁光中的云天,神情肃然,没有半分松懈。 这三日来,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将遁术催发到了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他并未选择直线飞行,而是绕开了所有稍具规模的城镇与修士聚集地,专挑荒山野岭穿行,时而高空急掠,时而低空潜行,将自身的行踪隐匿到了极限。 脑海中,陈毅之给予的地图与据点信息,早已被他反复回顾了不下百遍。 那处魔道据点,就坐落在前方千里之外的山脉腹地。 按照计划,他需要在此地停下,寻一处隐蔽之所,彻底敛去所有气息,静候陈毅之的传音。 云天缓缓降低了遁速,神识随即铺展开来,仔细探查着下方的每一寸地貌。 最终,他的身形在一片不起眼的茂密古林上空停住。 此地林木参天,瘴气弥漫,山势平平无奇,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入林中,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上,寻了一处被繁茂枝叶完美遮蔽的粗壮树杈,盘膝坐下。 坐定的瞬间,云天体内的灵力便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运转起来。 千幻隐匿术。 他周身原本若有若无的法力波动,连同蛮息境炼体士那旺盛的气血之力,都开始迅速向内收敛、隐没。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整个人便再无半分生灵应有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仍觉得不够。 一道法诀掐出,他周遭的光线微微扭曲,身影随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融入了背后斑驳的树干与交错的枝叶之中,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隐身术与千幻隐匿术的结合,让他彻底与这片山林融为了一体。 除非有元婴修士亲至,耗费心神,一寸寸地用神识来回扫荡,否则绝无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云天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却沉静如水,开始默默调息,恢复这三日来不间断飞遁所消耗的心神与法力。 陈毅之所说的两天时间,看似宽裕,但对于潜入一座由元婴修士坐镇、不知有多少金丹魔修把守的据点,并且要从中找到核心阵眼并将其摧毁的任务而言,每一分每一寸的时间都宝贵到了极点。 他必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时间缓缓流逝,山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不知名的虫鸣。 一日,两日…… 十数日转眼而过。 这一日,一道浩瀚如海的恐怖神识,毫无征兆地从西月山脉深处冲天而起,如狂风过境,猛地从云天所在的荒林上空一扫而过! 盘坐于树杈之上的云天,霍然睁开了双眼! “终于出动了。” 他心中自语,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继续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耐心等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想来那魔道元婴修士,此刻已是遁至极远之地。 云天不再等待陈毅之的传音符,机会稍纵即逝,他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五彩灵光,贴着地面,向着那处山腹据点疾速遁去。 半个多时辰后,云天已来到离据点数里之外的山坳中。 他停下身形,磅礴的神识铺散开来,却在前方千丈之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 “果然有禁阵。” 云天目光微凝,“但看这灵力波动的强度,也只是仓促布置,一座防探视的隐匿法阵而已。” 他没有再运行灵力飞遁,而是双脚在地上一踏,施展出乾坤步,身形如鬼魅般,在山石林木间闪现前行。 千丈距离,不过十数息时间,他便已抵达了那无形禁阵的边缘。 云天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身形游走,仔细探查着阵法的薄弱点。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黄芒破空而来,正是那姗姗来迟的万里传音符! 云天抬手一招,迅速将那道灵光摄入手中,贴在额前。 陈毅之沉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我已发现那元婴魔修正在前来,小友可以行动了。” 云天轻呼一口气,捏散了那道传音灵光。 “好快。” 他心中暗道一声,继续将心神沉入眼前的禁阵之中。 没用多长时间,他便在一处山坳的阴影下,找到了一处灵力运转晦涩的节点。 他没有催动灵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波动。 只见他右臂肌肉微微鼓起,五指并拢成爪,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在指尖流转。 嗤啦! 他手臂猛地探出,竟是直接插入了那无形的禁制光罩之中!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层禁光罩硬生生被他撕开了一道半丈长的口子! 禁止灵光顿时如水波般剧烈荡漾开去,向着四周扩散。 云天不敢耽搁,身形一矮,闪电般钻入了裂口之中。 据点内,一队由筑基修士带领的巡逻小队,正警惕地巡视着。 这时,一名炼气后期的黑傀宗弟子,指着远处光罩荡漾的方向,略显紧张地说道:“师叔,防御禁制有反应!” 那被称作师叔的筑基初期修士,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冷哼道:“大惊小怪!定是又有什么不开眼的妖兽撞了上来。再说,即便真有人前来,此地还有三位金丹老祖坐镇,你怕什么!” 那名炼气弟子被训斥得有些羞愧,脸上微微泛红,呐呐不敢再言。 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瞄了一眼那渐渐平息的禁光涟漪,心底深处,却悄然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而此刻,已潜入据点内的云天,神识在瞬间扫过山谷各处。 他心中略微一松。 此处果然没有第二位元婴修士驻守。 谷内最高战力,不过是一名金丹中期,另有两名金丹初期。 然而,当他的神识锁定住那名盘坐在山谷中央一座石殿内的金丹中期修士时,云天的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面容阴鸷,鹰钩鼻,一双狭长三角眼的灰袍老者。 这副面容,即便化成灰,云天也绝不会忘记! 正是当年将他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终害他冒险传送,险些惨死,流落十余载的罪魁祸首——御兽宗,厉老鬼! 刹那间,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自云天心底深处狂涌而起,几乎要冲破他的识海,焚毁他的理智。 十余年的流离失所,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那些刻骨铭心的苦难与绝望,皆拜眼前这老鬼所赐。 此刻,他只想冲上前去,将这仇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这份滔天的怒意只在胸腔中翻涌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云天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整个人却如一块磐石般,纹丝不动。 他清楚,此刻绝非冲动行事之时。 如果他被个人恩怨蒙蔽,贸然出手,惊动了这里的驻军,自己一旦被三名金丹修士缠住,局面将瞬间失控。 更糟糕的是,若有人通过传送阵向后方搬救兵,哪怕再来几个金丹魔修,他虽有信心周旋,但若再过来一名元婴修士,那他可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为了这种最坏情形不出现,他此刻必须要忍。 压下心头如潮水般汹涌的杀意,云天的心神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一丝迟疑,将隐身术与千幻隐匿术催发到极致,周身气息彻底融入虚空。 随后,他身形如一道淡淡的幻影,缓缓向着传送阵所在的石殿方向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带起丝毫风声,不留下任何痕迹。 第174章 潜入 石殿内,厉老鬼那双阴鸷的三角眼缓缓闭合,似乎正沉浸在修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云天强行将视线从那张令他憎恶的面孔上移开,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 他如一道鬼影,贴着山壁的阴影,朝着记忆中传送阵所在的方位潜去。 沿途所见,正如他所料。 整个据点显得有些空旷,大部分魔修,想必都已倾巢而出,跟着那位元婴长老,前去攻打沙南坊市了。 不过,在一些关键的建筑,如丹药库、灵材室前,依旧有两名筑基期的黑傀宗弟子驻守。 这些魔修一个个神情肃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然而云天从他们身旁不足一丈的距离飘然掠过,他们却毫无所觉,依旧如木桩般杵在原地。 以云天如今的神识强度,配合千幻隐匿术与隐身术,除非是元婴修士刻意探查,否则这些筑基弟子,便是有十双眼睛,也休想发现任何端倪。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他便来到了据点深处,一座嵌在山腹之中的石室前。 这里,便是传送阵的所在地。 石门紧闭,门口同样站着两名筑基初期的守卫。 但让云天眉头微蹙的是,那厚重的石门之上,笼罩着一层流光闪烁的禁制光幕。 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不弱的灵力波动。 看样子,想要进入石室,似乎需要某种特制的令牌才行。 “这两个守卫倒是好解决,”云天身形隐匿在角落的阴影中,心中念头飞转,“可要破开这禁制,动静必然不小,定会惊动殿内那三个家伙。”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心神沉下,仔细观察着那道禁制光幕,寻找其运转的规律与薄弱之处。 眼下的局面,他只有一个选择。 那便是以雷霆之势,瞬杀守卫,暴力破禁,再以最快的速度摧毁传送阵。 至于之后……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森然寒意。 只要那元婴魔修不回来,他不介意在这里大开杀戒,顺便跟那位“老朋友”好好算一算旧账。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云天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找到了。 在那禁制光幕的左下方和右上角,各有一处符文交汇点,灵力运转明显比别处要晦涩凝滞一瞬。 就是现在! 云天不再有半分犹豫。 心念动处,两道无形无质的神魂刺,悄无声息地离体而出,精准地没入了两名守卫的眉心。 那两名黑傀宗弟子脸上的警惕之色甚至还未褪去,身子便齐齐一软,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瘫倒在地。 他们的双眼圆睁,瞳孔涣散,神魂识海已在瞬间被绞成了碎片,生机断绝。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天的身形自阴影中显现。 他右手一晃,一杆银光闪烁的长枪已握在掌中,正是银龙枪。 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枪身,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电光,照着光幕左下方那处薄弱点,全力刺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中骤然炸开! 那层坚韧的禁制光幕,在银龙枪的全力一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应声而碎! 无数灵光碎片四散飞溅。 云天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闪,已然冲入了石室之内。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直径近两丈的圆形阵台,静静地矗立在石室中央,其上铭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阵纹,正是那座跨域传送阵。 收起银龙枪,云天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阵台之上。 他没有动用法术,而是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万圣龙象功》疯狂运转。 噼啪! 一阵炒豆般的骨骼爆响自身体内传出,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纹印迅速浮现、亮起,一股蛮横霸道到极点的气息,轰然爆发! 蛮息境后期的肉身之力,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给我碎!” 云天一声低喝,右拳紧握,手臂肌肉坟起如岩石,对着脚下的阵台核心,狠狠一拳捣出! 这一拳,未带起丝毫灵力波动,却裹挟着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巨力。 一龙之力,近十三万斤的纯粹力量,尽数倾泻在了阵台之上! 轰——! 一声比方才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回荡在整个山谷! 整座山腹都为之剧烈一颤,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四下迸射。 十数息后,弥漫的尘埃渐渐落定。 石室之内,那座传送阵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三丈有余、深达丈许的恐怖巨坑,坑底的石板尽数化作了齑粉。 …… 与此同时。 山谷中央的石殿内。 当第一声爆响传来之时,盘坐于殿内的三名金丹修士,几乎同时睁开了双眼。 “怎么回事?”一名金丹初期的魔修皱眉,神识下意识地扫了出去。 “似乎是传送阵的方向……”另一人也面露疑惑。 唯有厉老鬼,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冷声道:“去看看!”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那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便紧随而至,伴随着脚下大地的剧烈震颤,让三人脸色骤然大变! “不好!” 厉老鬼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惊呼,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灰光冲出石殿。 另外两名金丹修士也是面无人色,不敢有丝毫怠慢,紧随其后。 三人几个闪烁,便已出现在了那座被轰开的石室之前。 看着那被暴力破开的禁制残骸,以及从石室中不断冒出的滚滚浓烟,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他们身后,数十名被惊动的筑基、炼气期魔修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当看到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时,一个个全都露出了震惊与茫然之色。 滚滚烟尘自坍塌的石室中汹涌而出,山谷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唯有碎石滚落的噼啪声,提醒着众人方才发生了何等恐怖的变故。 厉老鬼与另外两名金丹修士,死死地盯着那黑洞洞的入口,脸上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传送阵……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自那片狼藉的黑暗中缓缓响起。 一道人影,踏着碎石,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在他现身的瞬间,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意,便如凛冽的寒风般席卷了整座山谷。 这股杀意并非魔道修士那种狂乱暴虐之气,而是纯粹、凝练,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之威。 所有魔修,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那早已锁定在石室入口的神识,此刻终于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来人是一名青年,身形近八尺,样貌显得秀气了些,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惊人的、近乎蛮荒巨兽般的血气之力。 此刻,那张俊秀的脸上,嘴角正微微上挑,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挑衅。 那两名黑傀宗的金丹初期魔修,只觉呼吸一窒。 对方的修为分明是金丹中期,可那股凌厉的气势,却压得他们心神震颤,几欲喘不过气来。 这感觉,不像是面对一个同阶修士,倒像是在直面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而那些筑基、炼气期的魔修,表现得更加不堪。 数十名筑基修士已是抖若筛糠,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挪动,脸上血色尽褪。 更有十数名站在最外围的炼气期弟子,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丑态百出。 唯有一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厉老鬼那双阴鸷的三角眼,死死地锁在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 他的瞳孔先是猛地一缩,随即,一股气血直冲脑门,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病态的兴奋。 “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渐渐变得高亢,变得肆无忌惮,最后化作了响彻山谷的狂笑。 “是你!居然是你!” 就是这个小畜生! 就是他,害得自己道心蒙尘,积郁成魔,十余年修为未有寸进! 如今,这个困扰自己多年的心魔郁结,竟主动送上门来! 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怎能不放声大笑? 只要将眼前这小子挫骨扬灰,炼魂焚魄,他的念头便能通达,大道可期! 云天看着那状若疯魔的厉老鬼,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是一片万古不化的寒冰。 在他踏出石室的那一刻,真正的杀招,便已悄然发出。 识海之内,三十枚晶莹剔透、无形无质的神魂刺,早已凝聚成形。 这是他如今能一次性催发的极限。 就在厉老鬼的狂笑声达到顶点的刹那,云天身前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泛起一阵涟漪。 下一瞬,三十枚神魂刺凭空消失。 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三名金丹修士,以及他们身后那二十七名筑基、炼气修士的眉心识海之中。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击着云天的脑海,这是神魂之力瞬间透支的征兆。 可还不等这股不适感扩散,他手腕上的小藤,便微微一颤,一股精纯而清凉的魂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而出,瞬间让他激荡的识海恢复了清明。 而在他的面前,一幕奇异而恐怖的景象,正无声上演。 那二十七名金丹之下的魔修,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脸上的惊恐之色瞬间凝固。 他们身体齐齐一软,便如被抽去了全身骨头般,瘫软在地,生机断绝。 那两名黑傀宗的金丹初期魔修,也是惨叫一声,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他们双手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嘶嚎,状极痛苦。 唯有厉老鬼,依旧悬浮在半空。 不愧是在金丹中期浸淫了数百年的老魔,神魂之凝练远非他人可比。 一枚神魂刺虽让他痛苦万分,却未能将其识海彻底摧毁。 他紧闭着双眼,龇牙咧嘴,脸上青筋暴起,显然也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 那癫狂的笑声,早已消失无踪。 云天右手一晃,银龙枪再次出现在掌中。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那两名还在地上痛苦嘶嚎的金丹魔修身前。 动作简单至极,只是平平无奇地刺出了两枪。 “噗!” “噗!” 枪尖没入丹田,搅碎金丹。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堂堂金丹修士,就这么不堪一击地陨落。 云天一挥袖袍,将地上所有尸身上的储物袋尽数收起,这才腾身而起,来到厉老鬼身前丈许处,静静地悬浮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释然的淡漠。 “天道轮回,老鬼,你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这一句话,如一盆九幽寒泉,兜头浇下。 厉老鬼浑身剧震,艰难地睁开那双三角眼。 识海中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将他从疯狂的执念中拉回了现实。 他眼中的狂喜与怨毒,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见鬼般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眼前这小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追杀的筑基蝼蚁了。 就在方才,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弹指间便灭杀了两名金丹同道,以及数十名筑基弟子。 这等手段,这等威势,便是元婴老怪亲至,也不过如此了!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心神。 那份支撑了他十余年的仇恨执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正是这份执念,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错将一尊索命的煞神,当成了送上门的机缘。 如今,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死亡带来的无限恐惧。 第175章 一拳解雪恨 噗通! 一声闷响,厉老鬼再也承受不住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竟是双膝一软,直直地在半空中跪了下来。 他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癫狂,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卑微。 “道友!道友饶命!”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颤抖着哀求道:“是老夫猪油蒙了心,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求道友看在修行不易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我愿认您为主,献上神魂烙印,永生永世为您奴仆,绝无二心!” 说罢,他竟真的伏下身子,在虚空中对着云天连连叩首,每一次都用尽了力气,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云天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提着银龙枪,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平淡与冰冷,不起丝毫波澜。 厉老鬼磕了几个响头,却迟迟不见云天有任何回应。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怜悯,看不到嘲讽,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一股彻骨的寒意,淹没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明白了。 此人,绝不会放过自己。 绝望,在这一刻,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厉老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猛地狰狞起来,根根血丝瞬间爬满了他的双眼,怨毒与疯狂再次占据了他的神情。 他霍然起身,周身灵力开始以一种狂暴而杂乱的方式疯狂翻涌,一股毁灭的气息,自他丹田处轰然散开。 “嘿……嘿嘿……” 他嘶哑地狂笑着,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尖锐刺耳。 “既然不想放过老夫,那就陪老夫一起下地狱吧!” 云天见状,眼神微微一凝,随即,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自他唇边溢出。 叹息声未落,他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正欲引爆金丹的厉老鬼,那疯狂的神情忽然一怔。 下一瞬,他只觉丹田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连那即将爆开的金丹,都在这股力量面前为之一顿。 “噗嗤!” 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 一只闪烁着淡淡金色光华的拳头,竟是直接从他后心处穿体而出,拳头上,还沾染着温热的鲜血与破碎的内脏。 他丹田内的金丹,更是在这一拳之下,被那蛮横无比的肉身之力,硬生生轰成了漫天光点。 “呵……呵呵……嗬……” 断断续续的笑声,夹杂着大口的血沫,从厉老鬼的口中溢出。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穿透自己身体的拳头,狰狞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有不甘,有惊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诡异的解脱。 纠缠了十余年的心魔,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不过是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 生机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尸身无力地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下方的尸骸之上,再无声息。 云天缓缓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一招手,将厉老鬼身上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他对自己施展了一个净尘术,将身上的血渍尽数清除。 手刃大仇,可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想象中的快意与畅然,反而被一股莫名的压抑与不适所笼罩。 看着下方那横七竖八、死状各异的尸体,云天只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微微闭目,体内功法悄然运转,那股不适感很快便被驱散一空,心境重归古井无波。 神识再次放出,偌大的据点之内,已空无一人。 先前侥幸逃掉的那几个炼气期魔修,早已不知所踪,想来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云天也懒得再去追杀。 他的目光,落在了山谷中那几座完好的石制建筑上,身形一晃,缓缓飘了过去。 …… 一个时辰后。 一道五彩灵光自西月山脉深处冲天而起,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着沙南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之中,云天的神情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就在方才,他已将整个据点内的物资,尽数洗掠一空。 虽然大多是灵石、丹药、以及一些低阶的炼器材料,算不上什么稀世奇珍,但胜在数量庞大,他也毫不客气,尽数收入了囊中。 此地不宜久留。 虽然陈毅之那位元婴中期的丹道大宗师,正在牵制那名魔道元婴,按理说对方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回返。 但云天生性谨慎,总觉得此事多半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还是早些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为好。 他没有再做任何犹豫,将五行遁术催发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茫茫天际。 然而,就在他飞遁了约莫半日之后,神色却是微微一动。 他猛地停下身形,悬浮于高空之上,目光遥遥望向前方。 在他神识感知的极限边缘,约莫四百里开外,正有两股浩瀚如渊的恐怖气息在激烈碰撞。 那片天空,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似乎都变得扭曲起来,狂暴的灵力余波形成肉眼可见的风暴,席卷四方。 云天眉头微皱,心念一动,再度向前靠近了百里距离。 这一次,那两股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他感受得更加清晰了。 其中一股气息浑厚绵长,带着一股堂皇正大之意,正是那位丹道大宗师,陈毅之。 而另一股气息,则阴冷暴虐,正是那日从他藏身之地上空一扫而过,属于元婴初期魔修的神识! “他们竟在此处交上了手?”云天面色一凝。 按理说,陈前辈应当是将那魔修引向坊市方向,怎会在这荒郊野外就打了起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元婴初期的魔修,在陈毅之这位元婴中期的全力攻势下,竟似乎并未落入下风。 要知道,陈毅之说过,他最多能牵制对方两日。 可从那魔修离开据点算起,已过去了两日有余,对方的气息依旧强盛,显然游刃有余。 “这魔修的实力,恐怕远超寻常的元婴初期。”云天心中暗自思忖。 他不由得放缓了遁速,心中有些迟疑。 是该绕道而行,尽快返回坊市,还是上前一探究竟? 元婴修士的争斗,他可不想参与其中,也绝非他一个金丹中期能够插手的。 就在他一边缓缓前行,一边权衡利弊之际,他距离那片战场,已不足百里之遥。 也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神念,仿佛穿透了层层灵力风暴,精准地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云小友……速来助老夫一臂之力!” 这声音中气十足,正是陈毅之,但其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急切。 云天心中一凛,既是无奈,又是暗惊。 不愧是元婴中期的大能修士,竟能隔着近百里之遥,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中,准确无误地将神念传音于他。 这份对神魂之力的精妙操控,他自问是万万做不到的。 既然陈毅之已经开口求援,他便再无退缩的理由。 云天轻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体内灵力轰然运转,遁光骤然加速,撕裂长空,向着那片灵力爆发的核心之处,全速驰援而去! 盏茶功夫不到,云天便来到了一片密林上空。 只见百丈开外,陈毅之正以一敌二,虽未落于下风,但已是陷入僵持当中。 与他对峙的一名魔修,身着黑色锦袍,面白无须,脸型瘦削,正是那元婴初期的魔道修士。 他手持一把三尺青锋,每挥动一次,便有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芒破空而出,剑芒威压强盛,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拉扯得几欲撕裂。 然而,这些不亚于金丹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剑芒,却尽数被陈毅之身前悬浮的一座古朴丹鼎格挡下来,半空中只听得“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激荡的灵波四散开去。 而在另一侧,则是一头丈许高的傀儡巨兽。 那巨兽形如巨猿,通体似由某种高年份的铁木铸就,周身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只是依靠双拳挥舞进行攻击,动作看似笨拙,可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威势,逼得那元婴中期的陈毅之也不得不连连闪躲,不愿硬接其锋。 此刻的陈毅之,守多攻少。 他一边催动药鼎,艰难抵挡着魔修的剑芒,一边还要分神闪避傀儡巨猿的重拳。 偶尔寻得一丝空隙,他才会屈指一弹,射出一团蓝白色的灵焰。 那灵焰精准地落在傀儡巨猿身上,巨猿丈许高的身躯便会瞬间被灵焰覆盖,紧接着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寒冰,动作也为之一滞。 诡异的是,在那寒冰表面,蓝白灵焰依旧在冉冉燃烧,似乎并非焚烧铁木,而是在灼烧其体内的灵力核心。 可惜,这傀儡巨猿仿佛不知疲倦,灵力更是源源不绝。 往往只是停滞数息,伴随着一阵“咔咔”的冰裂之声,便能再次活动自如。 场面看似势均力敌,但云天一眼便能看出,长此以往,陈毅之的灵力消耗,远比那魔修与傀儡巨猿要大得多,落败只是迟早之事。 云天的到来,自然没能瞒过两位元婴修士的耳目。 陈毅之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高声道:“云小友,来得正好,速来帮老夫抵挡一下这头傀儡兽!” 那黑袍魔修,在看到云天的一瞬间,目光便是一凝。 当他察觉到云天遁光飞来的方向,正是西月山脉深处时,那张瘦削的脸上,更是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浓浓的不安之色。 “前辈放心,这傀儡兽就交给晚辈了!” 一声清朗的回应,如同惊雷般穿透了灵力激荡的战场,清晰地传入陈毅之与那黑袍魔修的耳中。 话音未落,云天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便跨越了百丈距离,不偏不倚地横在了陈毅之与那头傀儡巨猿之间,挡住了巨猿冰冷的视线。 那傀儡巨猿似乎接收到了新的指令,猩红的眼眸中光芒一闪,舍弃了陈毅之,转而将目标锁定在了这个新出现的、气息强悍的人类修士身上。 它那三尺见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铁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迟疑地朝着云天的面门,当头轰下! 这一拳,纯粹是力量的极致,未带半分灵力,却有着崩山裂岳之威! 面对这等恐怖的攻势,云天不闪不避,眼中战意升腾。 他那蛮息境后期的一龙之力,早已蓄势待发! 云天不甘示弱,体内《万圣龙象功》疯狂运转,右拳紧握,手臂之上,金色的玄奥纹印一闪而逝,同样一拳,悍然迎上!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巨响,仿佛是两座高速移动的山岳轰然相撞! 恐怖的劲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以拳头交击之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下方的密林,被这股劲风压得齐齐向外弯折,无数断枝残叶冲天而起,又被绞成了齑粉。 就连远处正在激烈交手的陈毅之与那黑袍魔修,都不由自主地分出了一缕心神,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 劲波中心,云天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手臂传来,身形在半空中被震得倒飞出数丈之远,这才堪堪稳住。 他心下微凛,自己这一拳虽未动用全力,却也足以开山裂石,没想到竟与这头傀儡巨猿打了个旗鼓相当。 而那头傀儡巨猿,表现得却比他更加不堪。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被云天这一拳直接轰飞出十数丈远,重重地撞断了数棵参天古木,才勉强停下。 它那只刚刚挥出的铁木手臂之上,灵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在方才那纯粹的力量对撞中,已然遭受了不小的损伤。 第176章 助杀元婴 这一记硬撼,高下立判。 云天心中虽也气血翻涌,但那股蛮横的巨力被《万圣龙象功》的玄奥法门一转,便已卸去了十之七八。 他看着那被自己一拳轰飞出去,将数棵巨木拦腰撞断的傀儡巨猿,眼中非但没有得意,反而亮起了一抹灼热的光。 “这至少也是一头六阶傀儡,要是就这么打碎了,未免太过可惜。”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趁着那傀儡巨猿手臂灵光乱闪,一时半会儿还未缓过劲来,云天没有追击,反而是分出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朝着巨猿的后脑探去。 这傀儡也不知是何种铁木铸就,材质坚韧异常,对神识的阻碍极大。 云天的神念如细针穿石,好不容易才渗透进去,在其中枢核心处,果然发现了一枚核桃大小、闪烁着幽蓝灵光的晶石。 在那晶石之上,附着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神魂印记,正是这道印记在操控着傀儡的一切行动。 “找到了。” 云天心中一喜,随即在脑海中问道:“小藤,那铁猴子脑袋里魂晶上的神念印记,你能抹掉吗?” “能是能啦,”小藤那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但要贴着它才行。主人你要是能按住它几息的工夫,我就能把那道印记吸掉!” “知道了,一会动手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上面那两个老怪物察觉到异样。”云天不动声色地嘱咐道。 “知道啦,主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云天再不迟疑,身形一晃,已然落入了下方的密林之中。 那傀儡巨猿猩红的眼眸中,光芒再度亮起,锁定了云天的位置。 它那只与云天对拳的手臂显然受损不轻,有些不听使唤地垂着。 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凶性,只见它四肢着地,仅靠三条肢体发力,便如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朝着云天狂奔而来,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 云天没有硬接,脚下步伐一错,乾坤步已然施展。 唰!唰!唰! 六道惟妙惟肖的残影,在林间瞬息散开,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傀儡巨猿。 巨猿的动作明显一顿,猩红的电子眼中光芒急速闪烁,似乎在分辨真伪。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已然足够。 云天的真身鬼魅般出现在巨猿身侧,他四肢之上,淡金色的玄奥纹印骤然亮起,刺眼的金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而强壮的八爪鱼,猛地向那巨猿身后扑了上去。 双臂如铁箍,死死锁住了巨猿挥舞的双臂;双腿则紧紧盘住巨猿的后背,将其腋下要害之处也牢牢夹住。 “小藤,动手!”云天在心中一声低喝。 傀儡巨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彻底搞蒙了,它疯狂地挣扎,想要将身上这个可恶的人类甩脱,可对方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任它如何晃动,那双臂膀都纹丝不动,竟是拿云天没有半点办法。 就在这时,一截不起眼的翠绿嫩枝,从云天的手腕处悄然探出,如游蛇般贴在了巨猿那冰冷的铁木后颈之上。 一圈银黑色的诡异流光,顺着嫩枝与铁木的接触点,一闪而逝。 不过短短三息。 那傀儡巨猿猩红的眼眸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彻底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立在当场。 与此同时,百丈高空之上。 陈毅之与那黑袍魔修的战斗,正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丹鼎盘旋,灵焰飞舞,剑芒纵横,激荡的灵力将方圆百丈的天空搅成了一锅粥。 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间竟是旗鼓相当。 可就在傀儡巨猿停止动作的瞬间,那正催动飞剑的黑袍魔修,身形猛地一颤,只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刺了一下,剧痛之下,动作不由得一滞,险些从半空中跌落。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凌厉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下方林中。 这一眼,正好看到云天眉开眼笑地将那已然毫无动静的傀儡巨猿,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竖子尔敢!” 黑袍魔修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得暴跳如雷,怒喝声中,手中法诀一变,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芒脱手而出,舍了陈毅之,径直斩向地面上的云天! 云天刚收好战利品,心中正美滋滋的,忽闻头顶恶风不善,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青色电光撕裂空气,朝着自己当头劈来,那股属于元婴修士的恐怖威压,让他亡魂大冒。 电光石火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万圣龙象功》的法门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一股股精纯的蛮息之力,自五脏六腑中奔涌而出,如决堤的洪流般注入四肢百骸,周身皮肉之上,一道道金色纹印疯狂闪烁,绽放出璀璨的金芒,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一尊黄金浇铸的神只。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金铁交鸣的声响,在林间骤然炸开。 那道足以轻易斩杀金丹后期修士的恐怖剑芒,劈在云天身上,竟只是让他身形微微一晃,后退了一步,便再无寸功。 云天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胸膛,脸上的惊骇之色,瞬间转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而半空中的黑袍魔修,则彻底懵在了当场。 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金光闪闪的身影,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自己含怒一击,竟然……就这么被一个金丹中期的小辈硬接下来了? 这和他想象中,对方被一剑劈成两半的画面,截然不同。 “强敌当前,还敢分心?找死!” 陈毅之是何等人物,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他冷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引,那团悬浮在身前的蓝白色灵焰,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鬼魅般出现在了那黑袍魔修的面前。 黑袍魔修被这一声断喝惊醒,吓得脸色愈发惨白,仓促间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宽大的袍袖去挡。 然而,那蓝白灵焰诡异无比,如水银泻地,沾之即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苗,似跗骨之蛆般,瞬间便燃遍了他的全身。 黑袍魔修大惊失色,体内灵力疯狂鼓动,试图将身上的火焰震开。 却骇然发现,那火焰仿佛能吞噬灵力一般,他震出的灵力刚一离体,便被火焰燃烧殆尽,没有起到分毫作用。 更让他恐惧的是,凡是被灵焰附着之处,血肉竟开始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惨白寒冰,转眼间,除了头颅之外,他的整个身躯都化作了一座冰雕。 “可恶的小子,给我等着!” 眼看生机断绝,黑袍魔修眼中闪过一抹无尽的怨毒与不甘,他恶狠狠地瞪了下方的云天一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话音未落,他天灵盖上灵光一闪,一个约莫半尺高、浑身赤裸的白胖元婴,捧着一把青色小剑和一个储物戒指,猛地从他头顶透体而出。 那元婴的小脸上满是怨毒与惊惶,最后又狠狠地剜了云天一眼,下一刻便骤然变得模糊,凭空消失。 等再次出现时,已在百丈开外,再一闪,便只剩下一个遥远的小黑点了。 “瞬移!?” 云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转头看向陈毅之,只见后者望着那元婴遁走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轻叹道:“元婴修士一心想逃,确实难杀,可惜了。” 云天闻言,心中也是暗自一叹,深感可惜。 这也让他对元婴修士的难缠,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与同阶的化形大妖相比,人族修士的肉身或许孱弱不堪,但这一手元婴离体、瞬息千里的逃命神通,却实在太过高明。 云天自问,以他如今的手段,即便对上寻常金丹圆满也能做到碾压之势,可面对这神出鬼没的元婴瞬移,却也是束手无策,根本没有半分将其留下的可能。 摒弃心中杂念,他身形一晃,已然来到陈毅之身前,躬身一礼。 “晚辈不辱使命,已成功将那处传送阵彻底摧毁。” “哦?哈哈哈!太好了!” 陈毅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须大笑起来,脸上的凝重与惋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云小友,你这回可是帮了我们百巧门一个天大的忙啊!” 他看着云天,眼中满是赞许,继续道:“老夫答应小友之事,定会守诺。不过此时还不是闲聊之时。” 陈毅之神色一正,解释道:“先前此僚正与老夫在坊市门前争斗,却是中途忽然改变策略,边打边退,似乎急着要赶回西月山脉。想来,他那时便已得到传送阵被毁的消息,想要回去证实一番,却不曾想在此地碰上了你,哈哈哈,也该他气运不济!”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两名金丹境魔修,以及数十名筑基小辈,此刻明师侄和王小友他们,恐怕还在坊市外围苦苦支撑。你我还是先赶回去再说!” 云天闻言,心中了然,当即点头道:“全听前辈安排。” “哈哈哈,好!” 陈毅之朗笑一声,不再耽搁,当先化作一道红色遁光,朝着沙南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天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如两道撕裂天穹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 虽说云天的遁术远不及元婴修士,稍稍拖慢了些许行程,但两人也只用了一日工夫,便已遥遥望见了沙南坊市的轮廓。 然而,出乎二人意料的是,想象中那灵光冲天、喊杀震野的激烈争斗场面,并未出现。 整个坊市外围一片沉寂,只有十数名炼气期的散修,在几名筑基修士的带领下,默默地清扫着战场上的残骸与血迹。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没有停留,遁光一转,径直朝着坊市南端的别院群落飞去。 很快,他们便在坊主别院的凉亭内,见到了安然无恙的明闻敬与王建。 “师叔!云长老!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见到二人身影,明闻敬脸上顿时涌起狂喜之色,连忙迎了上来,王建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明师侄,那些魔修何在?”陈毅之落下身形,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师叔的话,”明闻敬脸上带着几分古怪之色,恭敬回道,“说来也怪,就在一日之前,那些原本攻势凶猛的魔修,也不知接到了什么指令,竟忽然间一哄而散,朝着四面八方逃掉了。” “弟子与王长老担心有诈,也不敢追击,只能任由他们离去。如今正派人手清扫战场,以防万一。” “呵呵,那便不奇怪了。” 陈毅之闻言,抚须一笑,将先前发生之事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当听到那不可一世的元婴魔修,竟被陈毅之与云天联手打得肉身崩毁,只剩元婴狼狈遁逃之时,明闻敬与王建二人,皆是目瞪口呆,满脸的震撼与不敢置信。 他们看向云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先前只是敬佩与感激,那么此刻,却是多出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第177章 换取异火 凉亭之内,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明闻敬与王建二人,正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云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先前在他们眼中,云天虽强,却也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金丹初期时斩杀两名同阶,虽说骇人听闻,但古往今来,总有那么些天纵之才能够做到。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联手元婴大能,将另一位元婴魔修打得肉身崩毁,元婴出窍,狼狈遁逃?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离谱!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云天竟以肉身硬生生扛下了元婴修士含怒一击时,那份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云……云长老,”王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陈前辈所言,可……可是真的?” 云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明闻敬已经一拍大腿,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此刻却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语气也变得愈发恭敬起来:“王长老你糊涂了不是?师叔他老人家何等身份,岂会与我等开这等玩笑!” 他说着,又转向云天,深深一揖,那腰弯得比之前拜见陈毅之时还要低上三分:“云道友!先前是明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之处,还望道友海涵!您这般神通,当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我对您的敬仰,真如……” “行了行了。”陈毅之实在看不下去了,笑骂着打断了他,“你这小子,怎么见谁都来这一套?刚才那套词不是孝敬给老夫的吗,这就转赠给云小友了?” 明闻敬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了两声,却也不以为意,只是看向云天的眼神里,那份敬畏却是实打实的,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云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位明坊主的性情算是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向着陈毅之拱了拱手,谦逊道:“前辈谬赞了,晚辈能侥幸存活,全赖前辈及时出手牵制,否则早已化为飞灰。至于那传送阵,晚辈也只是取巧,这才竟功。” 他没有过多解释自己是如何硬扛那一剑的,毕竟《万圣龙象功》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不宜宣扬。 “呵呵,小友不必过谦。”陈毅之抚须而笑,目光中满是欣赏。 他活了近千年,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 但如云天这般,在金丹中期便有如此战力,心性还这般沉稳不骄的,却是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神色一正,道:“闲话少叙。老夫先前既已许诺,自当兑现。云小友,你与沙南坊市的三年之约,从此刻起,便算作废。百巧门内的传送阵,你随时可以动用,前往云澜坊市。” 此言一出,云天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郑重地起身,对着陈毅之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此乃你应得的,无需谢我。”陈毅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现在,来说说第二件事吧。老夫允诺你的一件事,小友可想好了?”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 明闻敬与王建二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眼中满是羡慕。 一位元婴中期、丹道宗师的人情,这是何等价值? 说是一步登天的机缘也不为过。 他们也很好奇,云天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是要一部直指元婴大道的无上功法? 还是要一枚能助其突破瓶颈的绝品灵丹? 亦或是,拜入这位丹宗门下,成为其亲传弟子?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为之疯狂。 然而,在三人注视下,云天只是略作思忖,便再次起身,神情恳切地躬身一礼。 “先前见前辈所用灵焰神奇异常,晚辈斗胆,想请前辈赐晚辈一团此灵焰,晚辈定当感激不尽。” “哦?” 陈毅之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两道白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似是有些犯难。 此言一出,就连一旁的明闻敬也是大感意外,心头猛地一跳。 他先前还觉得云天不仅实力超群,为人还谦逊识大体,怎么转眼间就狮子大开口,竟敢向自家师叔索要他老人家的本命灵焰? 那可是与元婴修士性命交修之物,岂是能轻易送人的? 一时之间,明闻敬也不知该说云天是天真还是贪婪,只能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陈毅之,心中暗自打鼓,想看看自己这位师叔会如何发作。 云天将陈毅之的为难之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未退缩。 他手掌在储物戒上一抹,一个寒气四溢的白玉锦盒便出现在手中。锦盒之上,还贴着三张灵光闪烁的禁制符箓。 他将锦盒轻轻放在石桌上,推至陈毅之面前。 “是晚辈失言,让前辈为难了。但此灵焰,确是晚辈眼下最渴求之物。这锦盒之中,是晚辈偶然得到的一株近五千年份的‘火玉灵芝’,想以此物,换取前辈一团灵焰,不知前辈可否应允?” “火玉灵芝!?五千年份!” 饶是陈毅之这位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元婴丹道大宗师,听闻此物,也是浑身一震,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失声惊呼。 他甚至都忘了客套,不等云天应允,便有些急不可耐地伸手揭开了盒盖上的符箓。 嗡!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火灵之气混杂着沁人心脾的药香,猛地从盒中喷薄而出,将整个凉亭都映成了一片赤红之色。 只见锦盒之内,明黄色的锦绢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株足有成人巴掌大小的灵芝。 其通体赤红如火玉,表面流淌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氤氲宝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呼吸。 这正是云天从冰火谷内带出的那株火玉灵芝所留的灵孢,用小鼎催育而成的。 “嘶——果真是五千年份的火玉灵芝!”陈毅之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盒中的灵芝,嘴里喃喃道:“小友……你当真是气运通天之人!” 他活了近千年,虽也见过不少高年份的灵药,但五千年份的,此生也是头一回亲眼得见。 更何况,这火玉灵芝还是炼制那逆天改命的“寿元丹”之主药! 以他的炼丹造诣,有此等年份的主药在手,炼制出几枚中品、甚至上品的寿元丹,也并非没有可能! 那可是寿元丹啊! 对任何寿元将尽的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几乎是在看清此物的下一刻,陈毅之心中所有的为难与犹豫,便已烟消云散。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天,没有半分迟疑地道:“好!老夫同意交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解释道:“这‘蚀灵冰焰’,是老夫早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得的一种天地异火,如今已被我炼化为本命灵焰。小友若想取走一团,老夫便需从本源上将其剥离,再抹去我留在上面的神魂印记,需要耗费些时日。” 陈毅之略一沉吟,便给出了决断:“这样吧,你在此地等候一月。一月之后,老夫便可将一团纯净的蚀灵冰焰交予你。届时,你我再同回百巧门,小友便可经由宗门传送阵,返回云澜坊市了。” 云天闻言大喜,心中对这位丹道大宗师的好感与敬意更深了几分。 他也明白,自己提出的这个条件,对于一位元婴前辈而言,近乎无礼。 抹灭本命灵焰上的气息,等同于割裂自身本源,虽说花个两三年光景也能弥补回来,但这份代价,却不是谁都愿意付出的。 “多谢前辈成全!”云天再次深深一躬,语气中满是真诚。 他之所以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冒着得罪一位元婴大能的风险,也要换取此焰,皆因他体内的那缕金焰。 此焰若想最终蜕变为传说中的太阳真火,便需不断吞噬炼化世间各种奇特的异火来壮大自身。 可天地异火何其难寻? 云天修行至今,也只在陈毅之手上,见识过这“蚀灵冰焰”这一种。 如此机缘摆在眼前,他又岂能错过? 凉亭内,一旁的明闻敬被眼前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惊得是啧啧称奇。 他看着石桌上那株宝光流转的火玉灵芝,又看了看自家师叔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激动之色,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前一刻,他还觉得云天不识好歹,竟敢觊觎元婴修士的本命灵焰,简直是自寻死路。 谁曾想,下一刻,人家就轻描淡写地拿出了一株五千年份的火玉灵芝! 这等逆天灵物,别说换一团本命灵焰,怕是换一条元婴修士的命都绰绰有余了! “这云道友……当真不能以常理度之啊。”明闻敬在心中暗自感叹,看向云天的眼神里,敬畏之外,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与底蕴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而另一旁的王建,自那火玉灵芝出现的一刻起,便默默地将视线转向了亭外的风景。 他不像明闻敬那般心思活络,只是单纯地觉得,无论是那诡异的蚀灵冰焰,还是这传说中的五千年灵药,都已超出了他一个普通散修的认知极限。 这些东西,就如同天边的云彩,看看便好。 若是太过计较上心,非要在心里琢磨个所以然来,反而容易在心境之上,平白生出魔障。 只是,他那看似淡然地搭在石桌上的手指,却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角的余光,终究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那方小小的玉盒。 那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羡慕,早已出卖了他故作平静的内心。 陈毅之显然也是个急性子,得了这等逆天宝物,哪里还坐得住。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白玉锦盒盖好,贴上几张自己炼制的禁制符箓,这才郑重地收入储物戒中。 “云小友,王小友,明师侄,老夫便先去闭关了。一月之后,再来寻你。”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赤虹,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连半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再说。 陈毅之一走,凉亭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明闻敬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对着云天拱手道:“恭喜云道友,贺喜云道友!真是羡煞我也!刚才师叔他老人家面露难色时,可真是为道友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道友竟是这般深藏不露,一出手便石破天惊,当真让明某大开眼界,佩服,佩服之至啊!” 云天见他这副模样,也是摇头苦笑,并不多做解释,只是拱手回了一礼。 三人又闲聊了小半个时辰,多是明闻敬在说,云天和王建偶尔应和一两句。 话题无非是坊市重建、清剿魔修余孽之类。 待到日头偏西,三人终是各有琐事,这才作别分开。 回到自己别院的静室,云天布下颠倒五行阵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需再等一月,不仅能安然返回云澜坊市,还能额外得到一团珍贵的天地异火,此行可谓是收获满满了。 他心情大好,一时间竟也没有了打坐修炼的心思。 心念一动,手腕上的储物戒灵光一闪。 “轰”的一声闷响,一尊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静室中央。 正是那头被小藤抹去了神魂印记的傀儡巨猿。 这巨猿高达丈许有余,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铁木铸就,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此刻它双目黯淡,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如雕塑一般,再无半分先前的凶戾之气。 云天绕着它走了两圈,一边仔细打量,一边啧啧称奇。 这傀儡的做工极为精巧,每一处关节都严丝合缝,甚至连毛发都用极细的金属丝线仿制得惟妙惟肖。 他伸出手指,在那冰冷的铁木身躯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质地坚硬得超乎想象。 他的目光,落在了巨猿那条无力垂下的右臂上。 那里正是先前与自己硬撼了一拳的地方,几道清晰的裂纹从臂膀关节处蔓延开来,显然是受损不轻。 “六阶傀儡,却有着堪比元婴初期的战力,果然不凡。”云天暗自点头。 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远在寻常的法宝之上。 若是能将其修复,再打上自己的神魂烙印,岂不是凭空多了一个元婴级别的打手?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的那份灼热便又升腾了起来。 第178章 修复傀儡兽 这份灼热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再难遏制。 修复一具六阶傀儡,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云天不同,他虽不通傀儡之道,却已在炼器与阵法之道上沉浸多年,更何况,他手中还有千宇那枚详尽记录了傀儡炼制之法的玉简。 触类旁通之下,未必不能一试。 主意已定,他便不再迟疑。 静室之内,云天盘膝而坐,那具高达丈许的巨猿傀儡,便静静地立在他面前,如沉默的铁山般,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将那枚得自千宇的玉简再次取出,贴于额前,将神识沉入其中,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起来。 这一次,他略过前面那些宗门秘辛与杂谈,而是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傀儡的构造、驱动原理以及修复法门之上。 玉简之中,傀儡之道被剖析得淋漓尽致。 大到整体的骨架驱动,小到每一处关节的能量传导,其复杂与精妙程度,丝毫不亚于一门高深的功法。 傀儡的每一寸躯体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这些阵纹环环相扣,构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体系,如同人体的经脉网络一般。 云天一看便是数日。 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恍然大悟,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推演着那些繁复的阵纹变化。 他将玉简中的知识与自己所学的炼器、阵法之道相互印证,许多以往困惑不解的关隘,竟在此刻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这傀儡之躯,竟是将阵法符文以炼器之法,‘炼’进了材料的每一分肌理之中,使其与材料本身融为一体,而非简单的表面铭刻……” “难怪其防御如此强横,这不仅仅是材料之功,更是无数微型防御阵法叠加的效果。” 待将整部玉简的内容烂熟于心,云天这才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湛,充满了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巨猿傀儡身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条受损的右臂之上。 神识顺着指尖渗入其中,仔细探查着内部的损伤。 傀儡臂膀的内部景象,在他神识的感知下,一览无余。 那不知名的铁木材质坚韧异常,但在他与巨猿硬撼的那一拳下,不仅表面出现了裂纹,其内部的结构也遭到了严重破坏。 最麻烦的,是那些被“炼”入铁木肌理之中的微型阵纹。 此刻,它们就像是被巨力震断的蛛丝,断口处灵力紊乱,相互纠缠,形成了一个个细小的能量旋涡,彻底阻塞了整条右臂的灵力传导。 “若要修复,便需先破后立。”云天心中有了计较。 寻常的修补之法,不过是在裂纹上添补材料,再设法将断裂的阵纹重新连接,治标不治本,不仅修复后的强度大打折扣,更可能留下暗伤。 而云天的想法,则要大胆得多。 他要将这整块受损的区域,彻底熔炼,使其恢复到最原始的材料状态,再重新塑形,铭刻阵纹! 这等手段,听上去匪夷所思,对火焰的温度与操控的精准度,要求高到了一个近乎苛刻的地步。 稍有不慎,便可能将整条傀儡臂膀都烧成一摊废铁。 但云天,恰恰拥有这个资本。 他深吸一口气,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一缕豆大的金色火焰,自指尖悄然升腾而起,轻轻摇曳。 金焰一出,静室内的温度骤然拔高,空气都因灼热而微微扭曲。 云天神情专注,神念微动,那缕金焰便如臂使指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巨猿臂膀的裂纹之上。 “滋啦——” 一声轻响,那坚硬无比的铁木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软化。 云天不敢有丝毫大意,神念高度集中,将金焰的威能死死束缚在那一片方寸之地。 他一边小心地提升着火焰的温度,一边用另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住周围完好的区域,防止热量扩散,造成二次损伤。 很快,那片受损的铁木区域,便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缓缓蠕动的赤红色液态金属。 原本狰狞的裂纹,以及内部那些断裂紊乱的阵纹,都在这极致的高温下,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第一步,成了! 云天额角已隐有汗意,这看似简单的熔炼,却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 他不敢停歇,立刻开始了第二步——塑形。 只见他左手掐诀,磅礴的灵力携带着强大神念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地托住那团液态金属,按照原先的轮廓,缓缓拉伸、按压、塑形。 这过程,与炼器无异,考验的是修士对灵力的精妙操控。 短短十数息的工夫,一个完美无瑕的臂膀轮廓,便已重新成型。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修复傀儡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一步——重刻阵纹。 必须在材料由液态冷却凝固的这短短一瞬间,将修复用的阵符精准无误地烙印进去,并与周围原有的阵纹完美衔接,构成一个毫无瑕疵的闭环。 时机,只在刹那。 云天的双眸之中,神光暴涨。 他几乎是在塑形完成的同一时间,便展开了行动。 神念为笔,灵力为墨! 他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化作剑指,在空中急速划动起来。 一道道纤细如发的金色光丝,随着他的指尖舞动而生,在空中交织成一枚枚玄奥复杂的符文。 这些符文刚一成型,便被他以神念牵引,毫不迟疑地打入那尚在冷却、通体赤红的傀儡臂膀之中。 “嗤!嗤!嗤!” 一枚枚符文没入其中,如泥牛入海,只在表面激起一圈圈细微的能量涟漪。 静室内,只剩下云天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指尖残影。 他的神识前所未有地铺展开来,一边感知着材料冷却的速度,一边推演着阵纹衔接的最佳节点。 脑海中,玉简里那无数繁复的阵法图谱飞速流转,与眼前的景象一一对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当最后一枚衔接用的符文被他打入其中时,那块铁木的赤红之色,恰好完全褪去,恢复了原先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 只见那修复如初的傀儡臂膀之上,无数细密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微光自臂膀顶端流淌而下,顺着新旧阵纹的衔接处,毫无阻滞地贯穿了整个修复区域,最终汇入巨猿的躯干之中。 成了! 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他抬眼望着眼前这具焕然一新的傀儡臂膀,心中感慨万千。 今日之举,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凶险万分。 若非他常年炼丹、制符,对灵力与神魂的操控早已入微,若非他精研阵道,对符文构造了然于胸,若非他兼修炼器,懂得材料特性,更兼有金焰这等逆天之物相助…… 这其中任何一环有所欠缺,今日之举,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具六阶傀儡的修复,竟是将他一身所学,都熔于一炉,进行了一次淋漓尽致的检验。 “也算是一份意外之喜了。” 云天盘膝坐下,恢复了片刻心神,这才重新站起。 他走到巨猿身前,心念一动,一缕神魂之力探出,在那巨猿后颈的魂石凹槽处,打下了属于自己的神魂烙印。 随着烙印完成,他与这具傀儡之间,顿时建立起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神魂相连的瞬间,云天也感知到了这具傀儡的能量核心所在——位于其胸口处的一个驱动法阵。 他走上前,在那巨猿胸口一块不起眼的护甲上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护甲弹开,露出了一个内嵌的凹槽。 凹槽之内,五颗上品灵石整齐地嵌在其中,只是此刻,每一颗灵石都光泽黯淡,显然其中的灵力已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 “原来如此。”云天恍然。 难怪这六阶傀儡能爆发出堪比元婴的一击,除了其本身材质与阵法精妙外,这不惜血本的上品灵石驱动,也是关键所在。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五颗耗尽的灵石取出,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五颗灵气盎然的崭新上品灵石,一一安放进去。 随着护甲合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灵力,瞬间流遍了傀儡的全身经脉阵纹。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后两步,试探着下达了一道指令。 “动一动,右臂。” 静立如山的巨猿傀儡,那双黯淡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灵光。 “咔……咔咔……” 在一阵金属关节摩擦的声响中,那条刚刚被修复完毕的右臂,竟真的缓缓抬起,握拳,伸展,动作虽然还有些许生涩,却已是灵活自如,再无半分滞碍。 云天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心念一动,将傀儡巨猿收入储物戒中。 静室之内,重归空旷。 云天掐指一算,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 仅仅是修复那条臂膀,竟已耗去了十日的光阴。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气海,开始弥补连日来神魂与灵力的巨大亏损。 余下的二十日,在深沉的静定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静室中一丝微尘都未曾惊动,云天周身的气息已然恢复圆融饱满。 也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道友,陈师叔已然出关,还请过来一叙。” 是明闻敬的传音。 云天眼帘开启,一双眸子清亮如洗,他徐徐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吹动了身前的一缕空气。 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起身推开房门,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朝着明闻敬所在的别院遁去。 片刻之后,云天便落在了那熟悉的凉亭之外。 亭内,只有陈毅之与明闻敬二人。 他收敛遁光,快步走入亭中,对着上首的陈毅之拱手一礼。 “让前辈久等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毅之的脸上,只见这位丹道宗师的面色,比一月前略显苍白,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天心中生出一丝歉意,明白这定是剥离本命灵焰所付出的代价。 “呵呵,小友无须多礼。” 陈毅之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温和,他自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个通体赤红的玉盒,轻轻推至石桌边缘。 “此物,便是‘蚀灵冰焰’,小友收好。” 云天心头一热,上前两步,郑重地将那赤玉锦盒拿起,触手温润,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极寒与极热交织的奇异气息。 他小心地将其收入储物戒,再次对着陈毅之深深一躬。 “多谢前辈成全。” “云道友,恭喜,恭喜啊!” 一旁的明闻敬连忙开口道贺,视线在那锦盒消失的地方多停留了一瞬,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三人落座,品了一巡新沏的灵茶。 还是陈毅之率先打破了沉默。 “云小友,此间事了,你可还有未尽之事?若是没有,我等即刻启程,返回百巧门。” 云天未曾料到陈毅之竟不打算休整,如此雷厉风行。 但他本就归心似箭,自然不会有异议。 “晚辈已无他事,一切全凭前辈安排。” “好。” 陈毅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对明闻敬嘱咐道:“沙南坊市的后续事宜,便要辛苦师侄你了。若有魔修异动,切记第一时间通报宗门。” 明闻敬立刻起身,躬身应道:“师侄遵命。” 陈毅之是个说走就走的性子,话音刚落,便已站起身来。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虹光冲天而起。 云天也立刻向明闻敬拱手作别。 “明道友,保重!” “云道友,保重!” 明闻敬回了一礼,看着云天紧随而去的遁光,两道光华在天边迅速远去,很快便化作两个微不可见的光点,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凉亭内,只剩下他一人。 晚风吹过,带着几分萧瑟。 明闻敬望着空荡荡的石桌与茶盏,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第179章 同行与传送 高天之上,两道遁光一前一后,不疾不徐地向着北方天际飞驰。 只是这速度,在云天看来,实在有些慢了。 以元婴修士日行万里的神通,如今飞遁了半日,怕是连三千里路程都不到。 云天眼角的余光瞥向上首的陈毅之,见他面色依旧苍白,虽气息仍沉凝如山,但那份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云天心中了然,剥离本命灵焰的本源,对这位丹道宗师的耗损远比他表现出的要大。 他心中生出一丝歉疚,稍稍加快遁速,与陈毅之并驾齐驱,拱手道:“前辈,此次为了晚辈之事耗损本源,晚辈实在过意不去。我这里恰有一具代步的飞行傀儡,速度尚可,若前辈不嫌弃,不如一同乘坐,也好让前辈静养片刻?” 陈毅之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你我公平交易,何来亏欠一说。不过……既然小友有此心意,老夫便却之不恭,也乐得偷个懒了。” 云天见他应允,不再多言,当即从储物戒中将那具得自黑傀宗金丹修士的飞行傀儡取出。 一道乌光闪过,一只巴掌大小、形如雨燕的精致傀儡凭空出现。 云天指尖灵光一闪,打入一道法诀。 那傀儡兽迎风便涨,只听一阵“咔咔”的机括轻响,转瞬间便化作一头翼展丈许的巨鸟,通体漆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线条流畅而优美。 “请。”云天做了一个手势。 陈毅之也不客气,身形一晃,便已轻飘飘地落在傀儡兽宽阔的背部,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盘膝坐下。 云天紧随其后,心念一动,向傀儡下达了飞遁的指令。 嗡! 傀儡巨鸟周身撑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罩,双翼猛地一振,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瞬间破开云层,向着百巧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其速度之快,竟比云天全力施展遁光还要快上三分。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景物飞速倒退。 傀儡背上,因有灵光护罩隔绝罡风,显得异常平稳。 “老夫先前便隐约察觉到,小友身上似乎也有一丝异火的气息。”陈毅之坐定之后,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云天身上,缓缓开口,“想来此番索要‘蚀灵冰焰’,是打算以之喂养自身的本命灵焰,助其晋升吧?” 云天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面上血色都褪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他自问有千幻隐匿术遮掩,体内金焰更是藏于丹田深处,便是元婴神识也未必能探查清楚,这位陈前辈是如何得知的? 见他这副模样,陈毅之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宽慰道:“小友不必惊慌。老夫自身便炼化有本命灵焰,故而对异火气息的感应,比旁人要敏锐一些,并非刻意探查。” 听他如此解释,云天紧绷的心神这才稍稍一松,被看穿了心思,脸上不免有些尴尬,拱手道:“让前辈见笑了,晚辈……的确有此打算。” “嗯,以异火相互吞噬,确实是提升灵焰等阶的上佳法门,只是……”陈毅之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像是在教导自家后辈一般,认真道:“‘蚀灵冰焰’等阶不低,虽名为火,其本源却蕴含着极致的冰寒属性,更能焚烧灵力,这也是其名字的由来。小友若无十足的把握,最好还是等修为再精进一些,再行炼化,方为稳妥之举。” 一番话语重心长,不带半分功利。 云天心中一暖,能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关切,他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教诲,晚辈定会小心行事,绝不冒进。” 陈毅之抚须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沉稳谦逊、战力又超乎常理的年轻人,是越看越顺眼。 被他这般盯着,云天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为转移注意力,他主动开口询问道:“前辈,可是百巧门前线战事吃紧?为何您要这般急着赶回宗门,连调息恢复的时间都顾不上?” 陈毅之闻言,目光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唉,小友师从青云宗,也算我正道栋梁,此事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此次正魔大战,魔道一方蓄谋已久,来势汹汹。就连御兽宗与火炎门,都成了他们的内应,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如今的主战场,由云霄剑宗和太一门顶在最前线,与魔道的圣魔门、血煞宗主力正面对峙。” “我百巧门不善争杀斗法,历次大战,皆以提供丹药、法器、符箓等后勤为主。但这一次,魔道显然不想让我们安稳。他们分出黑傀宗在西面边境不断骚扰,又伙同御兽宗近半实力,从东面猛攻,令我宗两线作战,实在是有些吃力。好在,他们也并非倾巢而出,各条战线如今都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之中。” “老夫忝为丹峰峰主,宗内无数弟子等着丹药疗伤、恢复法力,自当尽快赶回,主持炼丹事宜。这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啊。” 原来如此。 云天微微颔首,从陈毅之三言两语的描述中,总算对如今修仙界的战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说实话,”陈毅之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似小友这等惊人战力,老夫还真有点舍不得就这么放你走了。只是贵宗如今也是以一宗之力独抗那火炎门,想来正是用人之际,老夫也不好夺人所爱,否则柳明阳那老家伙怕是要上门来跟老夫拼命了。” 云天听得心中一凛,还真怕他找个什么理由把自己强留下来,连忙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前辈谬赞。晚辈离宗已有十余载,是时候回去为宗门尽一份绵薄之力了。” “嗯,有情有义,不错。”陈毅之赞许地点点头,“世人常言,修仙便是修那太上忘情,当斩断尘缘,了却因果,方能一心向道。可仙路缥缈,未成仙之前,终究还是个人。有情有义,爱憎分明,方不负为人一场。” 许是这番话勾起了兴致,陈毅之竟谈兴大发,天南地北地与云天闲聊起来。 从修炼心得、瓶颈关隘,到奇闻异事、各派秘辛,他都信手拈来,毫无保留地为云天解惑。 一番长谈,让云天受益匪浅,许多以往困惑之处,此刻都有一种拨云见日之感。 眼见这位前辈如此倾囊相授,云天心中感激,思忖片刻,手腕一翻,一个古朴的酒葫芦便出现在手中。 “前辈,这是晚辈早年偶然得来的一些南岭蛮荒界的猴儿果酒,滋味尚可,也有些滋养神魂的微末功效。今日得前辈指点迷津,晚辈无以为报,便借花献佛,孝敬前辈了。” 说着,他将那酒葫芦递了过去。 这本是他打算带回去给于欢尝鲜的,但此刻用来感谢陈毅之的指点之恩,却也正是时候。 “哦?南岭的猴儿酒?”陈毅之眼前一亮,接过葫芦,拔开塞子,只是轻轻一嗅,便赞道:“好酒!竟还是千年以上的年份,灵气内敛,酒香醇厚!” 他也不客气,仰头便灌了一大口,随即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赞叹,脸上因耗损本源而生的苍白之色,似乎都红润了几分。 “哈哈哈,好!好小子,你这算是送到老夫心坎里去了!”陈毅之心情大好,拍了拍云天的肩膀,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傀儡巨鸟在云海中平稳穿行,背上,一老一少,一壶浊酒,相谈甚欢,倒也成了一番别样的景致。 如此飞遁了两日有余,那酒葫芦早已见底。 这一日,下方的景物骤然一变。 连绵的平原与丘陵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雄奇险峻的巨大山脉。 群峰如利剑般直插云霄,山体间云雾缭绕,仙鹤飞舞,更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流光在山间穿梭,一派仙家气象。 “到了,这便是辰苍山脉,我百巧门的山门所在。”陈毅之站起身,遥指下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云天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心神微震。 只见这片山脉的布局,竟暗合某种天地至理。 有的山峰被削去山顶,改造成巨大的平台,上面楼阁林立;有的山峰则被从中挖空,隐约可见内部有火光闪动,显然是炼器工坊;更有一条条巨大的金属轨道,如巨龙般盘旋在山峦之间,不时有傀儡拉着矿车在上面飞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充满了别样的生机与活力。 随着傀儡巨鸟的靠近,数道骑着机关鹰隼的巡山弟子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本是满脸警惕,但在看清陈毅之的面容后,神色瞬间化为狂喜与崇敬,隔着老远便在空中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陈师叔祖回山!” “师叔祖万安!” 陈毅之随意地摆了摆手,并未停留,驾驭着傀儡巨鸟径直向着山脉深处飞去。 一路上,但凡有百巧门弟子见到,无不恭敬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而当他们看到与陈毅之并肩立于傀儡背上的云天时,眼中则满是好奇与猜测。 能让丹峰峰主亲自陪同,这位看起来不过金丹中期的年轻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云天对这些目光坦然受之,心中却也不免感慨。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青云宗与之相比确是少了几分威势。 傀儡巨鸟最终在一座形如巨大齿轮的宏伟建筑前缓缓降落。 “此乃本门的传送大殿。” 陈毅之从傀儡巨鸟背上一跃而下,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自豪。 云天紧随其后,收起傀儡,目光落在这座宏伟的齿轮状建筑上。 黑曜石般的墙体冰冷而坚硬,其上流淌的银色符文线路,宛如活物般明暗不定,散发出浓郁的空间灵力波动。 陈毅之袍袖一拂,当先迈步而入。 大殿门户无形,二人身形穿过一层水波般的光幕,内里的景象豁然开朗。 殿内空间远比外界看上去要宏伟得多,足有数百丈方圆,穹顶之上,铭刻着一幅浩瀚的星图,无数光点明灭不定,与下方六座巨大的传送阵台遥相呼应。 每一座阵台皆由不知名的青色玉石铺就,上面镌刻的符文繁复到了极致,正散发着强弱不一的空间波动。 殿门两侧,六名身着百巧门制式法袍的筑基期弟子肃然而立,气息沉凝,目光锐利。 而在大殿正中,一位身穿长老服饰的金丹中期修士正盘膝打坐,他感知到有人进入,双目开阖间,精光一闪。 “陈师叔!” 看清来人是陈毅之后,那金丹长老脸上露出一抹讶色,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恭敬行礼。 “嗯。”陈毅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目光扫过六座阵台,最终落在了最左侧那座光芒最为黯淡的阵台上。 他转头对云天说道:“此阵连接着云澜坊市,是距离你青云宗最近的传送点。小友,老夫便送你到此了。” 云天再次郑重地对陈毅之躬身一揖。 “前辈高义,晚辈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会。” “好,到时可别忘了带上一坛好酒。”陈毅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中流露出的,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去吧,如今战事纷乱,万事小心。” 说罢,他取出一枚令牌,对着那金丹长老示意了一下。 那名长老会意,立刻走到阵台旁边的控制枢纽处,将数块上品灵石嵌入凹槽,随即打出一连串法诀。 嗡—— 那座沉寂的传送阵台骤然亮起,无数符文被逐层点亮,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抵穹顶星图,引得空间都发出了轻微的扭曲与嗡鸣。 “云小友,去吧。” 云天不再迟疑,接过那金丹长老递来的传送护符,贴在胸前,对着二人一点头,迈步踏入了光柱之中。 甫一进入,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之力便包裹了全身,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扭曲变幻。 光芒闪过,阵台上已不见了云天的身影。 光柱缓缓消散,阵台也随之恢复了平静。 陈毅之静立片刻,这才转身,对那金丹长老道:“开启宗门大阵,丹峰即刻起封山,全力炼丹,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师叔!” 金丹长老神色一肃,躬身领命。 陈毅之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门口。 第1章 仙域往事 幽深的仙域死寂无声,唯有三团光芒划破永恒的黑暗。 前方一抹白光,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似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后方一红一蓝两道流光紧随不舍,杀意凛然。 红蓝光华数次凝聚,化作毁灭性的攻击射向白光。 攻击临近的刹那,周遭时空总会诡异地凝滞一瞬。 就在这停顿的间隙,白色光团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转,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这闪避显然代价极大。 追逐不知持续了多久,三团光芒都已黯淡。 尤其是前方的白光,此刻只余下萤火般的微芒,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它终是撑不住了。 白光的速度骤然慢下,最后完全停滞,光芒急促地闪烁,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红蓝两道光芒瞬息而至,悬停在近前。 光华散去。 显露出内里的一男一女。 男子身披火红战甲,身形魁梧如山,赤红长发根根倒竖,配上一脸虬髯,相貌透着一股凶悍。 他周身热浪翻滚,空气都因他而扭曲。 女子则是一身深蓝宫装,静立于虚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肌肤胜雪,追逐带来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五官精致绝伦。 只是那双本该柔情似水的眸子,此刻却寒意逼人,隐隐透出杀机。 谁也无法将这绝色女子与那红甲男子视为同等层次的强者。 红甲男子咧开嘴,手中燃烧着烈焰的长刀缓缓抬起,指向前方。 刀尖直指那团微弱的白光。 他先是嘿嘿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震动虚空的狂笑。 “嘿嘿……哈哈哈!” “云镇天,我们尊贵的副宫主大人,你怎么不跑了?” 白光艰难地闪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其中显现,剧烈地喘息。 正是云镇天。 他一身白色锦袍多处焦黑破损,嘴角挂着金红色的血迹,显然伤势沉重。 听到尉迟炎那刺耳的狂笑,云镇天单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膛,勉力站直身体。 他看着对面的两人,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是同最亲密的战友反目,刀剑相向的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痛苦强压下去,眼神转为冷冽。 “尉迟炎,东方淼,收起你们那套吧。” “大家相识多少万年了,在我面前演戏,不觉得虚伪吗?” 东方淼闻言,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丝不悦浮现。 她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副宫主,何必负隅顽抗。” “交出那缕鸿蒙紫气,我二人可以向宫主求情,给你一个转世的机会。” “转世?” 云镇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甘。 “哈哈哈……宫主?轩辕英德那个老匹夫,他也配继续当北斗仙宫的宫主?” “那鸿蒙紫气,是耗费了多少纪元才凝聚出来的一缕?” “是我们!是我们十几位兄弟用命换来的!” “为了它,在与其他四仙宫的血战中,多少兄弟陨落!” “就连我的琴心……我的琴心也……” 说到此处,云镇天声音哽咽,右手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嘶吼。 “可轩辕英德那个老匹夫做了什么?” “他想独吞!想把这用兄弟性命换来的至宝,留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废物儿子!” “他这么做,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对得起琴心吗?” “对得起我们这些为他浴血奋战,打下这片仙域江山的兄弟吗?” 一连串的质问,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云镇天的身形开始摇晃,气息更加微弱。 尉迟炎和东方淼听着他的控诉,心底竟也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尉迟炎脸上那狂傲的笑容收敛了些许,语气也放缓。 “镇天,你又何必如此执拗。” “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力量为尊。” “宫主是太乙大罗金仙,你我不过大罗金仙,在他眼中,与蝼蚁何异?” “你偷走紫气,又能逃到何处?最终还不是……” “住口!” 云镇天厉声打断。 “尉迟炎,东方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你们敢说,你们对这鸿蒙紫气没有觊觎之心?” “炼化它,便能一步登天,踏入太乙大罗之境,谁不心动?” “哼!按照原计划,你们二人本该随轩辕老匹夫前往中央仙庭,斡旋几大仙域的关系。” “如今却能在此地将我截住,难道你们二人也精通未卜先知之术?” 这话如同利箭,正中靶心。 尉迟炎本就赤红的脸膛,瞬间涨得更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被戳破心思的羞恼瞬间化为暴怒。 “放你娘的狗屁!” “我尉迟炎对宫主忠心不二,岂容你这叛徒污蔑!”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也罢,今日我二人便清理门户,送你上路!” 他转向东方淼。 “东方护法,无需再留手,你我合力,送云老贼最后一程!” 东方淼没有言语,只是依言缓缓抬起了右手。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却凝聚起令人心悸的能量。 一团幽蓝色的光球在她食指尖端成型,散发出极致的寒意,蕴含着精纯的水之法则。 周围的虚空似乎都要被冻结。 尉迟炎见状,再次嘿嘿狞笑,手中烈焰长刀一振。 刀尖之上,同样凝聚出一团火红色的光球,狂暴炽热。 强悍的火之法则之力在其中翻腾,仿佛随时要焚毁一切。 水与火,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恐怖的力量遥遥相对。 云镇天看着两人凝聚杀招,苍白的脸上只剩下绝望。 单对单,这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一旦他们施展合击秘术,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先前数次交锋,他都是依靠消耗庞大的仙力,施展时间法则神通“时间停滞”,才勉强躲过。 如今他仙力枯竭,识海空空,再也无法施展那保命的神通。 是束手就擒,换一个虚无缥缈的转世机会? 还是…… 云镇天的眼神在一瞬间的挣扎后,重新变得锐利,充满了决绝。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只见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古朴小鼎。 “镇天鼎”。 他的本命仙器。 那缕引得无数腥风血雨的鸿蒙紫气,就被他封印在这鼎中。 云镇天口中飞速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片刻后,一个尺许高,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透明小人,从他天灵盖中猛地飞出。 正是他的仙婴。 仙婴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坚定。 它出现后,毫不犹豫,对着下方的肉身,决然大喝。 “爆!” 命令下达的瞬间,云镇天那具伤痕累累的仙体骤然绽放出刺目至极的白光。 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从中疯狂涌出。 尉迟炎在看到云镇天仙婴离体的那一刻,就已猜到他的意图,脸色剧变。 “不好!” “他要自爆仙体!” “收法!快撤!” 一直面无表情的东方淼,此刻俏脸上也终于浮现出惊恐之色。 两人不敢有丝毫犹豫,各自收回凝聚的法术,身形化作流光,向后方急速遁逃。 他们刚逃离原地不过一息。 “轰——!” 一声震动整个仙域的巨响传来。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云镇天自爆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空间剧烈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爆炸的冲击波持续了数个呼吸才渐渐平息。 待光芒散去,尉迟炎和东方淼的身影重新显现,皆是狼狈不堪。 尉迟炎的火红战甲多处破裂,赤发更加凌乱,脸上黑一道红一道。 东方淼更是凄惨。 那一身原本纤尘不染的深蓝宫装被炸得褴褛不堪,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精致的发髻散乱,白皙的俏脸上也沾染了烟尘。 但两人此刻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 他们第一时间放出神念,急切地搜寻着云镇天的踪迹。 在距离他们千丈之外的虚空中,一个漆黑的空洞凭空出现。 黑洞边缘,紫色的空间乱流闪烁不定,发出“滋啦”的声响。 洞内更是景象骇人,狂风呼啸,雷霆闪耀,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一道微弱的意念从黑洞口传出,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决绝。 “尉迟炎,东方淼,你们好自为之!” “轩辕老匹夫,想要鸿蒙紫气?” “就乖乖地再等下一个亿万年吧!哈哈哈……” 只见云镇天的仙婴,小小的身躯捧着那尊“镇天鼎”,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恐怖的黑洞之中。 只留下最后那阵癫狂的笑声,在死寂的仙域中回荡。 尉迟炎与东方淼呆立当场,望着那正在缓缓缩小的黑洞,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云镇天竟会如此刚烈。 宁可选择魂飞魄散,彻底消亡于时空乱流,也不愿接受那或许存在的转世轮回。 更重要的是,鸿蒙紫气,也随着他一同消失了。 “接下来怎么办?” 东方淼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她的脸上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情,有惊悸,有失落,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尉迟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不甘。 正如云镇天所言,他对那紫气同样怀有野心,这才与东方淼联手。 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料云镇天棋先一着,最终更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断绝了所有希望。 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能怎么办?” 尉迟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如实禀报宫主便是!” 只是,如何向那位太乙大罗金仙境的宫主交代,他心中也没底。 两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那空间黑洞。 黑洞迅速缩小,最终彻底闭合,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以及那决绝的赴死,从未发生过。 虚空恢复了亘古的死寂。 尉迟炎与东方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悻悻。 他们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黑暗深处。 第2章 云天小柱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海岸,咸腥的微风裹挟着沙粒掠过,芦苇在风中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个瘦小身影背着半人高的旧药篓,迎着风不紧不慢地前行。 篓边磨损得毛刺翻卷,竹篾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泥垢,显然已陪伴主人度过了无数岁月。 少年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松垮垮地耷拉着,洗得发白的裤腿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随风轻轻摆荡。 露出的脚踝又细又瘦,宛如两根干枯的树枝,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用麻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晒得黝黑的脸颊上。 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他叫云天,小名柱子,今年十岁,是这附近渔村的一个孤儿。 他的身世普通却曲折。 很小的时候,云天的父母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海难中丧生。 狂风巨浪掀翻了渔船,也无情地夺走了他们的生命,只留下年幼的云天。 此后,他由爷爷一手带大。 祖孙俩相依为命,靠着采药卖药艰难糊口。 日子虽清苦,却也能相互取暖。 可惜好景不长,去年夏天,爷爷在一次采药时不慎失足跌落山谷,永远地离开了他。 弥留之际,爷爷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云天,断断续续地嘱托着。 云天强忍着泪水,哽咽着对爷爷保证:“爷爷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听到这句话,爷爷才终于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释然。 从那以后,云天便独自面对生活的艰辛。 他学着爷爷的样子,背起药篓,独自上山采药,风餐露宿。 挖到的药草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取微薄的收入,勉强维持生计。 “要活下去”,这不仅是他对爷爷的承诺,更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这一日,晴空万里,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常去的地方药草快挖光了,云天决定到更深的山里碰碰运气,希望能找到一处新的采药地。 他握着一把刃口卷着豁口的小药锄,一边劈砍着挡路的藤蔓枝条,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因为爷爷曾教导他,在山里,不仅要寻找药草,更要时刻提防毒蛇猛兽。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片陌生区域,四周弥漫着潮湿而神秘的气息。 斑驳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片片诡异的阴影。 突然,云天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指尖勾住一把杂草,才在悬崖边堪堪停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四肢也止不住地发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缓缓抬头。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处被茂密草木遮掩的悬崖边上。 崖壁陡峭险峻,布满青苔,在阳光下泛着湿滑的光泽。 不时有碎石从崖壁滚落,坠入崖底,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他心有余悸地探头向下望去,悬崖约二十丈深,对面石壁距离自己大概十丈左右。 崖底,一条清澈的山涧蜿蜒流淌,溪水撞击石头的哗哗声清晰传来,阳光照在水面,反射出点点亮光。 就在云天打量崖壁,寻找落脚处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下方崖壁石缝里,一抹紫红色映入眼帘。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眨不眨,仿佛生怕那东西会消失。 他瞳孔猛地收缩,手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喃喃低语:“老天爷……” 那是一株紫灵芝! 通体紫红,伞盖纹路清晰,仿佛天然的符文,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 云天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没错,真的是紫灵芝! 他听爷爷和药铺掌柜说过,这种品相的紫灵芝价值连城,拿到集市上,能换来他十几年,甚至更久的生活费。 想到以后不用再挨饿受冻,能穿上新衣服,能吃饱饭,或许…… 或许还能去学堂念书,他心中一阵狂喜,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可他的目光转向那陡峭湿滑的崖壁,兴奋感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怎么下去? 怎么把它采摘下来? 这崖壁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一旦失足,下面就是深涧,绝对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爷爷临终前担忧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要好好活下去……”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放弃吗? 就这样看着改变命运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继续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冻得脚趾失去知觉的日子? 下一次再遇到这样的好运,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机会就在眼前,却又隔着生死的距离。 云天捏紧了手中的药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想起去年冬天大雪封山,家里彻底断了粮。 他冒着寒风走了十几里路去镇上,希望能赊点粮食,却被米铺老板像赶苍蝇一样赶了出来。 最后只能饿着肚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来。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那种饥肠辘辘的煎熬,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头。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得争一争。” 爷爷曾经说过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云天猛地一咬牙:“拼了!富贵险中求!”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他解下腰间那根磨得很细的旧麻绳,在崖边找了一棵看起来根系扎得很深的野树,在树根底部用力绕了三圈,打上一个死结。 他使劲拽了拽,确认麻绳足够牢固,又将麻绳的另一端紧紧缠在自己的左手上,一圈又一圈。 然后,他缓缓地翻身下崖。 青苔覆盖的岩石表面异常湿滑,每向下挪动一步,他都必须先用脚尖反复试探,找到一个稍微能够着力的点。 粗糙的麻绳在掌心摩擦,火辣辣地疼,云天却死死攥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当身体完全悬空的那一刻,山风呼啸着从下方灌进他的领口,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都有些发疼。 越往下,凸起的岩石棱角越是锋利,好几次他的小腿都被剐蹭到,传来阵阵刺痛。 云天抿紧嘴唇,一声不吭,用膝盖努力抵住石壁,分担一些手上的拉力,指甲也深深地抠进微小的石缝里,寻求一点额外的稳定。 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终于,他悬停在了那株紫灵芝上方约半尺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将背后的药锄挪到身前,滑落至右手掌心。 药锄每一次落下,都必须极其精准地避开灵芝的根茎。 他全神贯注,每一次挥动都用尽全力,却又控制着力道,虎口被药锄震得发麻,他也不敢停歇,一点点地清理掉灵芝周围的泥土和碎石。 终于,紫灵芝的根部完全显露出来。 他屏住呼吸,把药锄插回腰间,徒手轻轻抠出剩余的土石,那株散发着诱人光泽和药香的紫灵芝终于稳稳地落入了他的右手掌心。 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股奇异的药香,云天轻吐了一口气,心头那块大石仿佛落了地。 就在这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从背后爬上脊柱,紧接着,一阵 “簌簌” 的滑草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他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张开的血盆大口! 墨绿色的蛇身布满了狰狞的黑色花纹,一双冰冷的竖瞳泛着嗜血的凶光,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云天下意识地抬起双臂遮挡,这个动作却让他忘记了自己正身处悬崖绝壁之上,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嘭!” 巨蟒那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在了他刚才停留的石壁上,崩落下大片碎石。 而云天,已经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着下方的深涧坠落下去。 望着下方那深不见底,幽暗冰冷的涧水,恐惧与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爷爷,爹娘,孩儿…… 来陪你们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几息之后,山涧中传来 “噗通” 一声炸响,水花四溅。 云天的额头刚一触到冰冷的水面,刺骨的剧痛便撕裂了神经,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瘦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坠入水中。 “嗵!” 一声闷响,云天的额头狠狠撞在河床上一块尖锐的突起物上。 刹那间,鲜血在清澈的溪水中迅速晕染开来。 诡异的是,这些扩散的鲜血仿佛被无形的旋涡牵引,争先恐后地涌入突起物的缝隙中。 随着血液的注入,那原本灰扑扑的硬物表面泛起微光,逐渐勾勒出一个虚幻的古朴小鼎轮廓。 下一刻,小鼎化作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没入云天体内,转瞬消失不见。 许久,河面重归平静,只有云天瘦小的身躯缓缓浮出水面,随波逐流,向着下游飘去。 …… 深夜。 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悬在半空,清冷的辉光洒满山涧,将溪边的砂石浅滩照得一片亮白。 “哗啦啦……” 溪水流淌的声音在空寂的山谷里轻轻回荡,衬得四周愈发幽静。 浅滩上,一道瘦小的人影趴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这片沙石融为一体。 云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阳光暖洋洋的,爷爷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爹和娘也都在,娘在灶房忙碌,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爹扛着渔网回来,网里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虾。 他还是个更小的孩子,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蝴蝶跑,咯咯地笑声不绝于耳。 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孤单。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暖。 可突然间,天色暗了下来。 乌云翻滚着,遮蔽了暖阳。 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身上,透骨的凉。 爷爷、爹、娘的身影在雨幕中变得模糊,渐渐远去…… “呃!” 一股寒意猛地钻入骨髓,云天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一个激灵,骤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不再是梦中温暖的小院,而是冰冷的现实。 他正趴在一片湿漉漉的砂石滩上,身下的沙子硌得生疼,湿透的粗布短褂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月光刺眼,溪水流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第3章 出路 云天挣扎着,用细瘦的胳膊撑起身体,茫然四顾。 四周是全然陌生的山林,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如同鬼魅。 唯有潺潺的溪水声,提示着他还活着。 这里是哪里? 他努力回想。 对了,悬崖……紫灵芝……还有那条突然扑出来的大蛇! 他掉下来了! 想到这里,云天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 没有。 又摸向自己的后背。 药篓呢? 空空如也。 他又急切地在身边的沙地上摸索,指望能找到那株能改变他命运的紫灵芝。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连那把用了好几年的豁口小药锄也不见了踪影。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地往下坠。 费了那么大的劲,冒了那么大的险,甚至差点丢了性命,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颓然地坐在冰冷的沙地上,抱着膝盖,一时间连动都不想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还砸进了水里,怎么也该摔断几根骨头吧? 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又动了动腿。 不疼。 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特别是额头的位置。 他清晰地记得,完全失去意识前,额头狠狠撞到了水底的硬物,那种剧痛仿佛还在神经里残留。 可是,额头上光滑一片,别说伤口,连一点肿胀都感觉不到。 全身上上下下,除了衣服被刮破了几处,皮肤上有些无关痛痒的擦痕外,竟然毫发无伤! 怎么会这样? 云天彻底懵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疼!不是在做梦。 难道……真的是爷爷和爹娘在天上保佑着自己?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爷爷,爹,娘,谢谢你们……”他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肠鸣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短暂的伤感。 声音之大,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云天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看看天色,月亮已经爬得老高,自己恐怕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时辰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粒米未进,又经历了采药、坠崖、昏迷,此刻只觉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深山老林,夜晚正是野兽出没的时候。 必须尽快找到回去的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打了个寒颤。 虽然身上不疼了,但湿衣服贴在身上,末夏的夜风一吹,还是冷得他牙齿打颤。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决定沿着溪流向上游走。 下游通向哪里他不清楚,但上游,总归是朝着他来的方向,或许能找到熟悉的路径。 “要活下去。” 他攥了攥拳头,迈开脚步,沿着溪水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游走去。 瘦小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一步一步,消失在幽暗的林影深处。 月亮渐渐西斜,夜色愈发深沉。 云天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次抬起都异常艰难。 湿衣服早已被体温烘得半干,却依旧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周围的景物在月光下变幻,从完全陌生到隐约有些熟悉。 又拐过一道山梁,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几处熟悉的山石轮廓映入眼帘。 云天精神一振,认出这是他常来采药区域的外围。 找到路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那片区域,辨明了村子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片在夜色中匍匐的低矮房屋跑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云天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自己那个摇摇欲坠的草棚屋前。 屋子很简陋,只是用几根粗木头搭起框架,糊上泥巴,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 推开那扇用藤条绑着的、虚掩的木板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到屋角的水缸前,抓起缺角的旧木瓢,舀起一瓢清水,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仿佛一股甘泉滋润了龟裂的大地。 直到连着喝足了两大瓢清水,他才长舒一口气,打了一个清亮的饱嗝。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他甚至懒得脱掉身上又脏又破的衣服,踉跄着爬上那张铺着干草的简陋木床,脑袋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没有任何噩梦,仿佛要将昨日的惊险与疲惫全部弥补回来。 …… “咚咚咚!” “咚咚咚!小柱子!开门!”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将云天从沉睡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已经透过屋顶茅草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 “谁啊?”云天揉着惺忪的睡眼,含混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拉开木板门。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大男孩,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皮肤是常年在海边晒出的古铜色,浓眉大眼,身板看起来很结实。 看见云天开了门,男孩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憨憨地嘿嘿笑道:“小柱子,你没事啊?没事就好!昨晚俺娘让俺来瞅瞅你,等到天都黑透了也不见你回来,还以为你小子在山里碰到啥意外了呢!” “铁林哥,是你啊。”云天有些意外,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昨天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现在有人这样惦记着自己,让他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眼前的男孩名叫王铁林,比云天大四岁,住在村子另一头。 王铁林的爹是个老实的渔民,娘亲也很和善。 在云天还很小,爹娘爷爷都还在的时候,王铁林就是带着他掏鸟窝、下河摸鱼的“孩子头”。 自从去年爷爷去世后,王铁林更是隔三差五就跑来他这里,有时候是偷偷塞给他几个烤得半生不熟的土豆,有时候是带来一小捧他家都舍不得吃的粟米。 起初云天总是推辞,他知道王铁林家也只是个贫苦渔家而已,接受这种帮助觉得不好意思,但王铁林性子执拗,每次都硬塞给他,久而久之,云天也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份好意,心里对王铁林和他爹娘充满了感激。 “找我……有事吗?”云天侧身让开门口。 王铁林也不客气,一步跨进低矮的草棚屋,四下打量了一下,屋里除了那张木床和一个水缸,几乎家徒四壁。 “也没啥大事……”王铁林刚开口。 “咕噜噜……” 云天的肚子又一次发出了抗议,声音比昨天夜里更加响亮。 他那张晒得黝黑的小脸瞬间有些发烫,虽然旁人大概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王铁林闻声,嘿嘿一笑,也不取笑他,反而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热气的烤地瓜,个头还不小。 “就知道你小子肯定饿着呢!喏,吃吧,晌午俺娘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还热乎着。” 地瓜烤得外皮有些焦黑,但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谢谢铁林哥。”云天眼睛一亮,也不客气,连忙接过来。 他确实饿坏了。 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滚烫的地瓜肉又甜又面,烫得他直吸气,却舍不得停下。 王铁林看着他猴急的样子,只是笑呵呵地站在一旁。 一个足有云天两个拳头大的地瓜,硬是被他三两下就塞进了肚子里,连一点皮都没剩下。 吃完,云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袖子擦了擦嘴,冲着王铁林嘿嘿直笑,之前的窘迫感也消散了不少。 “铁林哥,你还没说找我啥事呢?”云天问道。 王铁林这才想起正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对了,柱子,你昨天到底跑哪儿去了?咋这么晚才回来?村里王大爷说昨天下午在山脚下碰到你往深山里去了,俺们都担心坏了。” 云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只是隐去了紫灵芝那一段,毕竟那东西已经没了,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 他简单地把自己为了寻找新的采药地,不小心深入陌生区域,失足掉下悬崖,又侥幸被溪水冲到下游,最后摸黑回来的经历讲了一遍。 当然,关于那条巨蟒,他只是含糊地说遇到了危险,没细说。 饶是如此,也听得王铁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老天爷!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你小子真是命大!”王铁林拍了拍胸口,替云天捏了一把冷汗,“吓死俺了!以后你可别再一个人往那深山老林里钻了,太危险了!” 云天点点头,他自己也后怕不已。 王铁林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兴奋的神色:“不过,以后你也别再琢磨着天天进山采药了,那活儿又累又危险,还挣不了几个钱。这不,俺就是来跟你说一桩好事的!” “好事?”云天有些疑惑。 “俺爹昨天进镇子卖鱼,打听到镇子里有个叫‘青帮’的帮会招收弟子,叫俺去试试。” 王铁林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听说镇子里好多铺子、码头都是青帮的产业,成了青帮弟子,以后就算混得再差,也能在它下面当个伙计,咋样都能混口饭吃!” “你也别再天天钻那破山沟挖草药了,又累又危险,还填不饱肚子。” “干脆跟俺一起去,试试看能不能当个青帮弟子,咋样?” 王铁林说完,一脸期盼地望着云天,眼睛亮晶晶的。 云天听得心里怦怦直跳。 青帮弟子? 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进山…… 昨天那条水桶粗的巨蟒,还有那冰冷刺骨的涧水,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腿肚子到现在还有些发软。 如果能加入青帮,至少……至少能吃饱穿暖,安稳地活下去吧? 这念头极具诱惑力。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腿,跟根细柴禾似的,一阵泄气。 “我……我这样的,人家能要吗?”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自信。 王铁林却大剌剌地一巴掌拍在云天的肩膀上,震得他一个趔趄。 “怕啥!” “去看看总不碍事吧?” “万一就要你了呢?” 王铁林咧着嘴,满不在乎地说道。 云天沉默了片刻,觉得铁林哥说得也有道理。 是啊,去试试又能损失什么呢? 总比守着这破草棚,吃了上顿没下顿,或者哪天又在山里遇到危险强。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那……好吧。” “啥时候去?” 王铁林见他答应,顿时大喜过望。 “明天!” “明早天一亮,俺就在村头那棵大槐树底下等你!” “咱俩一块儿去镇上!” 第4章 弟子招收 送走王铁林,云天回到屋内,明天要去参加青帮弟子招收,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 他环顾四周,简陋的草棚屋几乎空无一物,除了那张木床和半满的水缸,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云天无奈地轻笑,低头瞧瞧自己小乞丐般的装扮,脏兮兮的衣裳上还有几处昨日被岩石划破的口子。 他三两下脱掉衣服,从水缸里舀出半盆清水,把那套旧衣服洗了个透。 只穿着小短裤的云天就这样干巴巴地等着衣服晾干,瘦瘦的身子骨在屋里走来走去,肋骨根根分明。 等到傍晚,衣服总算干透,他又翻出一根带着锈迹的银针,把破洞一一缝补。 针脚虽然歪歪扭扭,但总算把衣服恢复了几分体面。 穿上缝好的短褂和长裤,云天双手叉腰,原地转了个圈,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模样像极了大人。 晚上,云天在屋外空地上搭起简易的灶台,生起一小堆火。 陈旧的土罐里倒入仅剩的粟米,加上清水,小心翼翼地放在火上焖煮。 为了明天的弟子招收,今晚一定要吃顿好的。 火苗舔舐着黑乎乎的罐底,粟米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云天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脚尖点地轻轻打着节拍,昨日在悬崖的惊险仿佛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粟米焖好了,云天又取出一小碟咸菜,不过是些用盐水泡的山野菜,可在此刻也成了难得的美味。 他端坐在草棚前的石头上,一口粟米饭,一口咸菜,吃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云天收拾好家什,便早早钻进被窝,打算养精蓄锐。 然而过去一天睡了太久,加上对明日未知结果的担忧,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胡思乱想中,云天终于熬到了半夜,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云天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他跑到水缸边,舀了小半碗水,简单洗了把脸,又匆匆整理了下衣裳和头发。 关好草屋的门,云天便朝着村口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有个身影在来回踱步。 “铁林哥!”云天高声喊道,同时挥舞着手臂。 那人影闻声抬头,也朝他用力挥手,正是王铁林。 “柱子,早饭吃了没?”王铁林上下打量着瘦小的云天,第一句话便是关心他有没有吃饭。 “还没,不饿!”云天老实回答,确实昨晚那顿粟米饭让他到现在还有些饱。 “先忍忍,等咱们到镇里,俺请你吃羊肉汤泡馍!”王铁林拍拍胸脯,一副大款做派。 今早他从爹那里讨了十个铜板,正琢磨着到镇上和云天饱餐一顿。 云天察觉到王铁林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没多做解释,由着他去了。 两人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向镇子方向赶路。 十几里的山路,不知不觉就走完了。 抵达天兴镇时恰是早市开始,街道上热闹非凡。 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招呼声,妇人们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不知是被这氛围感染,还是走路确实消耗了体力,两人同时感到肚子饿了。 王铁林熟门熟路,拉着云天直奔一家羊汤馆,找了张空桌坐下。 “老板,来两大碗羊肉泡馍!”王铁林学着大人的样子大声招呼,故作老成的模样逗得云天哈哈大笑。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桌来,白花花的肉块漂在乳白色的汤面上,旁边是两个焦黄酥脆的馍。 两人埋头狼吞虎咽,很快就都见了碗底。 王铁林拍拍鼓起的肚皮,打了个饱嗝:“这羊汤比想象中还好吃!柱子,等咱们加入青帮有了收入,咱们天天来吃咋样?” 云天已许久没吃过这般美味了,上一次吃肉,还是爹娘和爷爷都在的时候。 “好啊,到时候我请客。”云天认真地点头,仿佛那一天已近在眼前。 两人笑着付了饭钱,转而朝着镇子北边走去。 天兴镇依山而建,镇子的主干道一路向北延伸,最终抵达山脚。 青帮的山门便设在那里。 云天和王铁林顺着人流走了许久,才终于来到山门前的空地。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大多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也有少数几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青年。 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我听说青帮以前很少这样公开招收弟子的,大多是帮内的人推荐才能进来,这次怎么放宽了这么多?”一个稍显瘦弱的少年好奇地问着同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旁边一个消息灵通些的少年压低声音道,“听说旁边邻海镇的‘海沙帮’最近跟青帮抢码头的生意,动了几次手,青帮吃了亏,死了不少人呢!” “啊?”先前那少年脸色一白,“那我们这时候加入,岂不是要去给人家当炮灰?” “放心啦!”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少年摆摆手,“咱们这种新进去的,就算被选上了,也要练个两三年才能派上用场。真要急着用人打架,直接花大钱请那些走江湖的不就行了?何必费劲招咱们这些啥也不会的?” 周围几人听了,觉得有理,纷纷点头称是,脸上的担忧之色稍减。 “我可听说了,要是能成了青帮弟子,不仅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领二两碎银子的月钱呢!”有人满脸憧憬地说道。 “真的假的?二两银子?我也不求那么多,只要以后能给个活计,让我吃饱饭,将来能养家糊口就行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憨厚地笑道。 各种各样的议论钻入耳中,听得云天和王铁林心里七上八下,既有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又夹杂着几分未知的担忧。 就在这时,“铛——”一声清亮的铜锣声响起。 空地上纷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望向前方。 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留着络腮短须的中年男子站在了人群前方的高台上。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沉声喝道:“安静!接下来,所有人排好队,按顺序到前面的桌子登记各自信息!” “姓名、年龄、住址,都得如实报上,不得有半句虚假!” “若是被查出来谁敢故意作假,一律严惩不贷!” 说完,他便走到旁边,立在四名负责记录的青帮弟子身后,双手抱胸,显然是负责此次招收的头目人物。 场内的人群闻言,立刻开始自觉地排起队来。 那四名青帮弟子则坐在一张长条木桌后面,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云天和王铁林来得比较晚,自然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王铁林见云天小脸紧绷,神情有些凝重,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没事儿,柱子,别紧张,咱俩肯定行的。” 云天用力点了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队伍前进速度缓慢,期间只有几个年长些的少年,或是与云天同龄的少女垂头离去,其余的人大多顺利通过。 足足等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了王铁林和云天。 “姓名?”负责记录的弟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王铁林。” “年龄?” “十四。” “住哪?” “天山渔村。” 那记录弟子这才抬起头,快速打量了王铁林一眼,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身板壮实,眼神也还算机灵,便微微点了点头。 “合格,到我后面站好。” 王铁林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回头冲着云天用力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看吧,俺说得没错吧?” 云天见铁林哥如此顺利就通过了,心里也替他高兴,原本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不少。 王铁林依言大步走到那名青帮弟子身后的空地上,和其他已经合格的人站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关注着云天这边的情况。 “姓名?”记录弟子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云天。”云天的声音有些发紧。 “年龄?” “十……十一。”他下意识想报大一点。 “到底多少?”那做记录的弟子皱起眉头,抬起头,目光带着审视。 “十岁。”云天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撒谎,老老实实地报出了真实年龄。 “住哪?” “天山渔村。” 那青帮弟子再次抬头,将云天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少年实在太过瘦小,皮肤黝黑,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记录弟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不合格。” 这三个字如同三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云天瞬间感觉手脚冰凉,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站在后面的王铁林也是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出声。 “咳……咳咳……”就在云天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苍老、急促地咳嗽声忽然在旁边响起。 一个身穿藏蓝色布袍,身形微微有些佝偻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记录桌子的旁边。 那原本站在一旁监督的络腮胡中年男子,一看到这位老者,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拱手行礼:“楚神医,您怎么来了?” 老者头发胡须皆已花白,面容清癯,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络腮胡男子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原来是胡教头在此。老夫原先那名药童前些日子告假回乡了,身边缺个打下手的,所以过来看看,挑一个回去。” 被称作胡教头的络腮胡男子连忙点头哈腰道:“原来如此,这等小事,您老吩咐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那被称为楚神医的老者却没再理会胡教头,只是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眼前排队和等候的少年们。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最终落在了正低着头,满心失落和焦急的云天身上。 老者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光。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云天,语气平淡地对胡教头说道:“就他吧。” 说完,也不等旁人反应,便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胡教头愣住了。 那名刚刚宣布云天不合格的记录弟子也愣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太过意外,云天大脑一片空白,满心的震惊与疑惑交织,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楚神医的身影就要走远,胡教头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对着还傻站着的云天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 “楚神医看上你了!还不快快跟上去!” “以后机灵点,好好听楚神医的吩咐!” 云天这才如梦初醒,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方才的失落和绝望,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他连忙应了一声:“是!是!” 然后急忙迈开脚步,小跑着追向那老者的背影。 路过王铁林身边时,他激动地和王铁林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第5章 神医楚雄 直到那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消失在山门尽头后,众人才从刚才的小意外中恢复过来。 胡教头清了清嗓子,示意记录弟子继续。 弟子招收事宜也才得以继续下去。 剩下的人继续排队登记,只是看向云天消失方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羡慕和不解。 又过了一炷香不到,青帮这次公开的弟子招收便圆满结束。 有人垂头丧气,满脸失落;也有人难掩兴奋,对未来充满期待。 而这时的云天,正亦步亦趋地跟着眼前的老者,在崎岖的山路上默默行走。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这位楚神医为何会突然选中自己,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周边的树木愈发繁茂,遮天蔽日;偶尔传出几声清脆的鸟鸣,反而显得四下更加幽静异常。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土石铺就的山路蜿蜒向前,仿佛没有尽头。 云天脚下不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环境比他常去的采药山林还要僻静。 跟着老者再次转过一个山丘,走入一个狭窄的谷口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大片平坦的谷地映入眼中,绿草茵茵,野花点缀其间。 不远处,一个用粗壮的青竹捆扎而成的围墙,围起了一个不小的院落,几栋竹屋掩映在绿树丛中,竹影袅袅,宛如仙境。 云天小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深山之中,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他再次将目光聚焦在前方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上,心中暗忖:这位楚神医在青帮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否则绝不可能独自居住在如此清幽雅致之地。 不久,两人便来到了竹围子门前。 老者随手推开那扇同样由竹子编成的院门。 “叮当——”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云天抬头望去,只见门框上挂着一个古朴的铜铃,随着门的晃动而发出悦耳的声音。 跨入竹门,一条由光滑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 小路两旁,竟是一块块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药圃。 各种云天认识或不认识的药草长势喜人,郁郁葱葱。 一阵轻风拂过,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云天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又跟着老者沿着鹅卵石小路走了十几息的时间,才来到院落深处的一排竹屋前。 中间那栋竹屋最大,看起来是主屋。 两侧各有一栋稍小的竹屋,从窗户的样式和周围的布置来看,右侧那间像是住人的,左侧那间则是厨房和杂物间。 一阵阵“哗哗”的溪水流动声从不远处传来,给这片宁静的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机。 身处此地,即使是对山林极为熟悉的云天,也不由得感到心旷神怡,仿佛连日来的疲惫和惊吓都被这清新的空气和宁静的环境涤荡一空。 “跟我进来吧。” 苍老的声音将云天的思绪拉回。 他连忙收敛心神,随着老者走进了中间那栋最大的竹屋。 进到屋内,云天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下。 屋内的陈设出乎意料的简洁。 客厅正中靠墙摆放着一张厚实的木桌,桌子两侧各放着一把打磨光滑的竹椅。 左边的里间,透过半掩的竹帘,隐约能看到一张铺设整齐的木床,想来是老者的卧室。 右边的里间则像是一个书房,里面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一把同样的竹椅,以及一个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 几幅笔墨简练、意境悠远的“梅兰竹菊”水墨画挂在墙壁的空白处,为这简洁的竹屋增添了几分雅致。 云天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显得颇为拘谨。 就在这时,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别在那傻杵着了,进来吧。” 云天循声望去,只见老者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右侧的书房,正弯着腰,像是在那巨大的书架底层翻找着什么。 云天连忙依言走进书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老者的下一步指示。 老人似乎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呵呵”轻笑了一声,直起身子,转过身来,缓步走到云天面前。 他的眼中,带着一种云天看不懂的、混杂着期待和审视的光芒。 云天这才看清,老者手中握着一块鹅蛋大小、表面光滑温润的乳白色石头,形状不规则,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老者将那块石头托在自己的掌心,摊平,伸到云天面前,语气平缓地说道:“来,将你的手按在这块晶石之上。” 云天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老者不容置疑的眼神,也只能照着指示去做。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自己那只因为常年采药而显得有些粗糙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那块乳白色的石头上面。 就在他的手掌与石头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猛地爆发出五道耀眼夺目的光芒——赤、黄、蓝、绿、金! 五色光华如同实质般迸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书房,刺得云天和老者几乎同时眯起了双眼! 云天心中震惊无比,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吸在了石头上一般,动弹不得。 他被眼前这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狂跳。 而站在他对面的老者,在看到这五色光芒的刹那,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惊愕便化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有灵根!是五行灵根!” “苍天有眼!老夫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哈哈哈!” 老者仰天大笑,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欣慰,连身体都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笑了好一阵子,那狂放的笑声才渐渐平息。 老者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脸上的狂喜之色慢慢收敛,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再次低头看向那块依旧散发着五色光芒的晶石,以及云天按在上面的手,眉头却又微微皱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奇怪……应该是五行伪灵根,可是……这纯度为何……如此之高?” “五行……伪灵根。”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可惜,低声呢喃着,似乎在自言自语。 他说的什么“灵根”、“纯度”,云天一句也听不懂,只是感觉这位楚神医的情绪变化实在太快,刚才还狂喜,现在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罢了,罢了……”老者摇了摇头,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的疑惑之色散去,重新露出了笑容,看向云天的目光也变得和蔼了许多,“等了这么多年,能遇上一个已是天大的幸事,伪灵根便伪灵根吧,总好过没有。” 他这番话声音极轻,云天依然没听清具体内容,只是看到老者不再是刚才那副激动或疑惑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老者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问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云天还沉浸在老者刚才那番怪异表现带来的惊惶中,直到对方温和的话语传来,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些许。 他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小子云天,见过楚神医。” 说着,他还学着之前在山门前看到的那位胡教头的样子,对着老者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呵呵呵,云天……”老者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欣赏,“好名字。” 他顿了顿,看着云天,脸上的笑容更盛:“小天,老夫楚雄。刚才老夫用这测灵石为你测了资质,发现你根骨实乃万中无一,实属可造之材。” “老夫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云天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说来做药童打下手吗?怎么一下变成收徒弟了? 巨大的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他内心已然知晓,这位楚神医在青帮的地位肯定非常高,而且刚才测灵石的异象,以及老者的激动,都让他隐约感觉到这是一次天大的机缘。 心下狂喜之下,他没有丝毫犹豫。 云天“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顾不得地面的冰凉,他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嗵,嗵,嗵!” 每一个头都磕得结实有力。 “师父在上,受徒儿三拜!” 他大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颤抖。 “哈哈哈,好,好,好!” 楚雄看着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影,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欣慰和满意。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开怀大笑起来。 楚雄像是很久没有如此开怀过了,脸上的褶子都似乎平展了些许。 他伸手将云天从地上拉了起来。 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黢黑的小人儿,笑着笑着,却又微微摇了摇头。 楚雄心中忍不住腹诽:“只是这样貌实在是……” 他清了清嗓子,温和地问道:“小天,可识字?” 云天闻言,小脸微红,有些赧然地低下头:“回师父,不曾学过。” 楚雄对此似乎并不以为意,抚着花白的胡须笑道:“无妨。” “明日起,你就随我识文断字。” “闲暇时,给院里的药圃浇浇水、除除草也就是了。” 云天听了,内心抑制不住地欢喜,连忙用力点头称是。 不知不觉已过了午时。 只听院外远远飘来一阵清脆的“叮当”之声。 楚雄脸上露出笑容,对云天说道:“小天,去外面把午饭拿进来。” “今日,你便随为师一起用饭,就算作是你的拜师宴吧。” 云天依言,快步走出大竹屋,来到小院门前。 他轻轻将虚掩的竹门拉开一条缝,只见门口地上端端正正放着两个三层高的食盒,送餐的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云天小心翼翼捧起两个食盒,回到大竹屋客厅,按楚雄示意将饭菜摆放在厚实的木桌上。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五菜一汤:清蒸鲈鱼、葱爆牛肉、香菇油菜、蒜蓉菜心,还有一碗飘着翠绿紫菜和金黄蛋花的汤。 这些菜肴色香味俱全,是云天以前连见都没见过的。 他看着这花样百出的美味佳肴,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但在师父面前,他又不敢表现得太失礼,只能暗暗地、一点一点地把涌上来的口水咽回肚子里。 美食当前,却因为多了一个威严的师父在旁,云天这顿饭吃得是异常艰难,动作都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楚雄用余光看着云天那副想吃又不敢放开吃的拘谨模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翘起。 他一言不发,只是慢条斯理地进食。 一顿略显尴尬的午饭用完。 楚雄又带着云天在院中的药园里转了转。 他随手指点着药圃内栽种的各种草药,讲解着它们的名称和基本习性。 让楚雄有些意外的是,其中竟有将近一小半的药草,云天都能准确地叫出名字来。 这一下,倒让楚雄对自己刚收的这个徒弟又高看了一眼。 药园虽然不算小,但师徒二人走走停停,也就用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大致游览完毕。 “小天,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楚雄停下脚步说道。 他伸手指了指右侧那间稍小的竹屋:“从今往后,你就住在那间屋子便可。” “晚饭会有人按时送来,你就不用给为师送过来了,自己吃完早些休息。” “明日一早,随为师开始识字。” 云天闻言,连忙躬身拱手称是。 第6章 新生 云天看着师父转身走进了中间那栋最大的竹屋,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这才转过身,怀着一丝激动和好奇,轻轻推开了右边那间属于他的竹屋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陈设同样十分简洁。 外间是一间小小的客厅,也摆放着一张方木桌和两把竹椅。 里间则是一间卧室,靠墙放着一张铺设整齐的木床,角落里还有一个洗漱用的木盆和架子。 虽然简单,但比起他之前住的那个四面漏风的草棚,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了。 云天两只眼睛都快放出光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他走到窗边,伸手将竹制的窗户向外推开。 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初秋凉风立刻从屋外透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哗哗”的流水声也更加清晰地传进屋内。 云天探头向外望去,原来这排竹屋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后院,院内青草满地,生机盎然。 一条约莫三尺宽的清澈小溪,正从更远处的后山蜿蜒流下,穿过药园旁,最终流向山谷之外。 看着眼前这宁静而优美的景致,听着耳畔悦耳的流水声,云天不由自主地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脸上露出了无比享受的表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内心却仍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 “叮当……叮当!” 清脆的铃铛声远远传来,将趴在窗台上睡着的云天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自己竟然就这么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云天揉了揉眼睛,擦去嘴角的口水,再次确认是门口的铃铛响了。 他赶紧起身出了房间。 看了一眼师父的屋子,里面没有灯光,想必师父已经休息或者在忙别的事情。 云天快步跑到药园门口,轻轻拉开竹门。 门外地上果然放着一个食盒,旁边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藏蓝色新衣服和一双布鞋。 云天一手拿起食盒,一手抱起衣服和鞋子,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烛灯,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云天首先拿起那套崭新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大小看起来正合适。 他咧嘴笑了笑,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身上那套破旧打补丁的乞丐服脱了下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新的棉布衣服和裤子穿上。 这衣服的样式和山门前那些青帮普通弟子的穿着很像。 他又脱下脚上那双早已磨破的草鞋,换上了合脚的布靴。 烛光下,云天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原地转了个圈。 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和白天那个瘦小黝黑的小乞丐判若两人。 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喜悦涌上心头。 云天突然觉得,现在的心情,像极了小时候过年时,母亲拿出新衣服给他换上时的感觉,开心又温暖。 他傻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桌上的食盒。 将食盒打开,饭菜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一只油光锃亮的盐水鸡,一盘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一盘清爽的小葱炒豆腐,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紫菜银耳汤,底下则是一碗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这一次,没有师父在旁边看着,云天再无顾忌。 他拿起筷子,立刻放开肚子,大快朵颐起来。 风卷残云一般,他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足足吃了快半个时辰,直到肚子撑得滚圆,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云天一屁股半躺在竹椅上,舒服地拍了拍自己隆起的肚皮,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他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没吃得这么饱、这么好过。 坐在椅子上消了好一会儿食,云天才慢悠悠地将碗筷收拾好,放在食盒里,打算明天一早送出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洒满清辉的明月,以及竹林摇曳的影子。 云天突然想起王铁林,心中涌起愧疚与担忧:“也不知铁林哥现在怎么样了?” “明天就要随师父识文断字了,应该没有时间再出去了吧?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 云天坐在窗边,看着月亮,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 想到明天就要开始学习识字,开始自己崭新的人生,他又感到一阵兴奋和期待。 带着复杂的心情,他吹灭了蜡烛,早早地躺到床上。 明早还要早起呢。 翌日,天刚蒙蒙亮,云天便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迅速洗漱完毕,又跑到左侧那间竹屋,熟练地生火烧了一壶热水。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这才提着热水壶,来到师父楚雄所住的主屋门前,安静地等候着。 直到红日初升,霞光染红了东方的天空,竹屋内才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云天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上前,轻轻敲了敲竹门。 “师父,徒儿给您请安来了。”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楚雄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云天这才推门而入,只见师父已穿戴整齐,端坐在书房竹椅上,捧着一本书专注阅读。 云天走上前,用手轻轻碰了碰水壶的外壁,“嗯,还热着。” 他放下心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小心翼翼地端到书房,躬身递给楚雄。 “师父,喝水。” 楚雄抬起头,接过茶杯,目光落在云天身上。 看到换了一身干净整齐衣服的徒弟,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顺眼多了。 这小家伙除了皮肤黑点,底子其实挺俊秀的。 “好。”楚雄喝了口水,温和地说道,“小天,以后不用如此拘谨,在师父这儿,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以后吃过早饭,再来我书房即可。” “是,师父。”云天恭敬地应道。 楚雄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仔细找了一会儿,从中抽出一本略显陈旧的书册来。 他坐回竹椅,将书册摊开在桌上,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一个方方正正的字问道:“这个字,可识得?” 云天凑近一看,那字笔画简单,但他确实不认得。 他从小到大,除了跟着爷爷认过“一、二、三”等寥寥几个字外,几乎没接触过其他的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楚雄呵呵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这个字念‘天’,就是你云天的‘天’。”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的笔筒里拿起一根毛笔,递给云天。 楚雄耐心地教他如何握笔,又推过来一张干净的白纸。 “看清楚它的样子,照着它,写上二十遍。” “是,师父。”云天认真地点头应下。 他依着师父教导的姿势握紧毛笔,蘸满墨汁,深吸一口气,笔尖微微颤抖着落在白纸,开始临摹起来。 第一笔落下,墨迹歪歪扭扭。 努力写完一个“天”字后,云天抬起头,看看自己写的,再看看书上的范字,相差实在太远。 他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楚雄见状,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管他,自己拿起一本封面发黄的古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云天没有气馁,继续低头一笔一划专注练习。 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勉强写完了二十遍“天”字。 但他看着纸上那些大小不一、结构松散的字,再对比书中那端正有力的范字,还是觉得差得太多。 他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师父,见师父依旧沉浸在书本中,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云天咬了咬牙,干脆低下头,继续练习起来。 又过去一炷香的时间,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天”字。 这一次,云天看着自己最后写的几个字,已经明显规整了许多,有模有样了。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不错。” 一个带着赞许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云天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师父楚雄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正捋着胡须,看着他写的字,点头称赞道。 “能认清自己的不足,并且知道努力改进,已经强过世上半数之人了。” 得到师父的认同,云天内心开心不已,练字的劲头更足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楚雄教一个字,云天便一丝不苟地认真临摹几十遍。 虽然重复握笔、写字的过程有些枯燥,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时间就在这教与学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悄然飞逝。 一个上午的时间,云天竟然已经识得了十几个字,并且都能歪歪扭扭地写出来了。 中午,师徒二人简单地一起吃过午饭。 下午,楚雄则不再教认字,而是拿出一本画满了各种植物图样的《草药图集》,开始教云天关于草药的基本常识,包括名称、样貌、生长环境以及简单的药性。 到了晚间,楚雄通常会早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做些什么。 云天便独自一人享用送来的丰盛晚餐。 吃完饭后,他会借着烛光,将白天所学的内容,无论是认字还是草药知识,都仔仔细细地温习一遍,直到深夜才去休息。 ……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与成长中悄然流逝,寒来暑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之间,半年时间便悄然滑过。 寒冷的冬季终于过去,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后院那条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小溪,也开始融化解冻。 “哗哗”的流水声,再次在宁静的竹屋旁响起,充满了生机。 云天这半年来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这首先得益于饮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每天都有肉有菜,营养充足。 他原本那瘦骨嶙峋的体型,已经明显变得充实起来。 不仅四肢长出了一些结实的肌肉,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样子,就连那张长期营养不良而瘦黑的小脸,也稍稍显得圆润白净了一些,甚至还长出了一点可爱的婴儿肥。 学业上,云天更是成绩斐然。 他本就聪慧,又肯下苦功,短短半年时间,已经将一本基础的《千字文》学了个通透,里面的字不仅全部认得,就连毛笔字也写得有模有样。 一向严谨的楚雄,也曾不止一次地夸赞他字写得不错,这让云天私下里着实得意了好一阵子。 至于楚雄教授的草药知识,云天更是如同海绵吸水般,将园中各种草药的名称、习性、药理记得滚瓜烂熟,了然于胸。 近来,楚雄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旁指点他一些基础的望闻问切之术,以及简单的药方配伍。 偶尔,青帮内会有一些地位不低的人物身受重伤,被人抬着或搀扶着来到谷口,敲响那门上的铜铃,恳求楚神医出手救治。 若是楚雄那天心情尚可,或是伤者情况确实危急,他便会出手医治一番。 凭借着那神乎其技的医术,往往都是手到病除,令那些求医者感恩戴德。 云天便是在这种旁观学习的机会中,眼界大开,学到了许多书本上难以体会到的实践经验和急救手段。 这日午后,云天正在自己的竹屋里,捧着一本楚雄给他的《人体经脉穴位图解》细细研读。 书页上绘制着复杂的人体脉络和密密麻麻的穴位标注,他看得十分入神。 就在这时,师父楚雄那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竹墙,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小天,来我书房一趟。” 云天精神一振,连忙小心翼翼地合上手中的书册,放在桌上。 他快步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向着中间那栋主屋走去。 “师父不仅医术高明,就连这隔着屋子传声的本事,也是如此神奇莫测。”云天心中对这位师父的敬佩之情,早已如滔滔江水,五体投地。 来到师父书房门前,他轻轻叩响了竹门。 “进来。”楚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第7章 传功 云天推门而入,只见师父正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神情平和地看着他。 楚雄抬手指了指桌面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线装的、封面略显古朴的小册子。 “小天,这半年你表现甚好,无论是识文断字,还是药理医术,都远超为师预期。”楚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今日,为师便传你一部修炼功法。” 他将那本小册子往前推了推,道:“这是为师早年偶然得到的一部基础吐纳心法,虽算不得顶尖,但胜在平和中正,最适合你这般初学者固本培元。” “你且拿去,好生参研、勤加修炼。” “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切不可懈怠。” “若有何处晦涩难懂,尽可来问我。” 云天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虽然这半年来跟着师父识文断字、学习医理,日子过得充实安稳,但他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悄悄向往着那些飞檐走壁、快意恩仇的江湖传说。 如今听师父竟要传授自己修炼功法,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让他如何能不激动万分! 他连忙上前几步,来到书桌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捧起那本小册子。 入手微沉,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片空白。 云天紧紧握着册子,对着楚雄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多谢师父传功!弟子定当勤勉修炼,绝不辜负师父厚望!” 楚雄微微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云天可以回去了。 他自己则依旧老神在在地低头翻阅古籍,仿佛方才传授功法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天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再次躬身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本无名小册子,退出了师父的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将房门轻轻关上,后背倚靠在门板上,胸膛依旧因为兴奋而剧烈起伏着。 好半晌,云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走到桌前坐下,迫不及待地将那本小册子放在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文字并不算多,但每一个字组合在一起,却显得异常生涩难懂。 “灵气?引气入体?识海?神识?” 一连串从未听闻过的词语,看得云天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和他这半年来从书籍中,或是旁观师父救人时偶尔听到的那些关于武功内力的修炼之法,似乎大相径庭,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体系。 他原本就不怎么充实的认知,此刻被这本功法彻底搅乱,变得更加迷惑。 尽管困难重重,云天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他定下心神,开始从头逐字逐句地仔细分析、揣摩起来。 时间就在这寂静的研读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足足用去了一个时辰,云天才将这本薄薄的小册子完整地翻阅了一遍。 然而,其中大部分内容依旧如同雾里看花,让他不知所云。 无法,云天只得吸了口气,再次从头开始,更加细致地研读起来。 直到他将这本小册子完完整整地翻阅了三遍之后,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一些。 他总算勉强掌握了这门功法的大致意思和修炼流程。 首先,便是要通过功法上记载的一种奇特的吐纳之法,去感应天地间无处不在、游离于空气中的“灵气”。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是整个功法入门最为关键,也是最为困难的一步。 据册中所述,绝大部分初学者,都会在这一步耗费大量时间,甚至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够成功感应到灵气的存在。 其次,当成功感应到灵气之后,便要依照功法所讲的特定运行路线,将那一丝微弱的灵气引导入自己的体内。 再通过周天运转的方式,不断淬炼、提纯。 最终将天地灵气,转化为属于自己的“灵力”,储存在丹田气海之中。 完成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地“引气入体”,迈入了修炼的大门。 云天轻轻合上了小册子,闭上双眼。 他将功法的所有内容在心中又仔细梳理了一遍。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觉得精神疲惫不堪,脑袋也有些昏沉。 他草草地吃了几口送来的晚饭,便早早地上床休息了。 他打算养足精神,明日便正式开始进行这门功法的修炼。 翌日,天色微明。 云天按照往常的习惯,先给师父送去热水,请过早安。 随后,他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盘膝坐在床上,准备开始第一次尝试修炼。 他闭上双眼,努力回忆着功法中记载的吐纳之法,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那呼吸方式极为古怪,吸气绵长而细微,呼气却短促而有力,节奏与他平时的呼吸截然不同。 刚一开始,他就觉得胸口发闷,气息不畅。 尝试了几次,非但没有感应到任何所谓的“灵气”,反而好几次都差点因为这种古怪的呼吸方式,把自己憋得背过气去。 整整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一次次失败的尝试中度过。 到了傍晚时分,云天睁开疲惫的双眼,脸上写满了郁闷和不解。 这种一无所获的结果,沉重打击了他的自信心。 毕竟此前识字、学医时,师父楚雄曾多次夸赞他聪慧伶俐,一点就透。 可偏偏在这最让他期待的修炼一途上,他却连最基础的第一步都迟迟无法迈出。 “这才第一天,急什么?”云天用力地甩了甩头,将沮丧的情绪驱散。 “如果真那么容易,师父也不会等了半年才传我功法,功法中也不会说这一步最为困难了。” “只要我加倍努力,我就不信,连这区区感应灵气的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云天攥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在心中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如此这般,云天便在一次次失败与自我激励中,开始了枯燥艰苦的修炼之路。 白天修炼吐纳法,尝试感应灵气,晚上温习医书药理,日子过得虽然充实,却也时时充满了挫败感。 转眼间,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这三个月里,云天凭着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硬是顶着一次次的失败坚持了下来。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调整呼吸的节奏和频率,那虚无缥缈的“灵气”,始终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让他无法捕捉,无法感应。 长时间的失败,终于开始消磨了他的意志,那股初时的倔强和自信,也渐渐被迷茫和自我怀疑所取代。 这一日,在又一次尝试失败后,云天终于低下了头,默默地走到中间那栋主屋前,抬手轻轻敲响了师父的房门。 “进来吧。”楚雄平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云天推门而入,低着头,缓步走到楚雄的书桌前。 他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嘴唇翕动几次,却不知如何开口。 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他才用低若蚊蝇的声音,将自己这三个月来修炼毫无寸进,始终无法感应到灵气的挫败和苦恼,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楚雄。 其实,这三个月以来,云天在自己房间里修炼的种种情形,又如何能瞒得过楚雄的感知? 他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却始终没有进行任何干涉和指导,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此刻,看着徒弟那副被失败打击得几乎丧失了所有自信和动力的模样,楚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楚雄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哎,小天,你也不必如此灰心。”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为师传你的这部功法,入门之难,远超寻常功法,并非你资质愚钝。” “许多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踏出这第一步,你能坚持三个月,已属不易。” 楚雄稍稍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随即,他抬起头,看着云天,继续开口说道:“这样吧,明日,为师要出门一趟。” “为你寻一些能够辅助修炼、易于感应灵气的丹药来。” 云天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既有听到希望的激动,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感激和自责。 “师父……”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楚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此次外出,路途遥远,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有余才能回来。” “在此期间,你自己定要更加勤勉修炼,切不可因为一时的困难,就自暴自弃,知道吗?” “是!师父放心!徒儿定当加倍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师父的厚爱!”云天强忍着泪水,声音颤抖地拱手应道。 楚雄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当然了,修炼之事,也切忌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若是心中烦躁,难以静心时,便去照料一下园中的草药,看看医书,劳逸结合,方是长久之道,也可避免滋生心魔。” “好了,下去吧,早些休息。” “是,徒儿告退。”云天再次深深一揖,这才转身退出了书房。 随着竹门轻掩的声响,云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此刻,楚雄独坐在书房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年初涉修行之路时,为了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灵气,踏出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所付出的心力与难以言喻的艰辛。 那段日子,比云天这三个月更为漫长,更为煎熬。 想到此处,他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许久,楚雄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手指在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片刻,似乎触动了某个机关。 书架一角悄无声息地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密格。 楚雄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绣着古朴花纹、如同香囊一般的锦缎布袋子。 他将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入宽大的袍袖之中,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床榻上,盘膝而坐。 他缓缓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富有节奏。 仔细看去,他此刻的呼吸频率与起伏,竟然与他传授给云天的那种奇特吐纳之法,别无二致。 另一边,云天回到自己的竹屋后,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有些失魂落魄地直接躺倒在床上。 他单臂横陈,遮住额头,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师父刚才的温和话语和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为师为你寻些能够辅助修炼、易于感应灵气的丹药来……”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有余……” 师父竟要为他远行寻药! 一股暖流混合着愧疚与感动,再次冲击着他的心房。 先前那因持续失败而几乎熄灭的希望火苗,在师父的勉励与关怀下,再次熊熊燃起。 他猛地坐起身,狠狠地用袖子擦去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泪水。 不行!不能让师父失望! 师父为了自己不辞辛劳,自己又怎能因为这点困难就停滞不前! 云天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重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再次运转起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吐纳法门。 这一次,他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多么艰难,在师父回来之前,自己定要成功感应到灵气,踏出这修炼的第一步! 绝不能辜负师父的这番苦心与厚望! 第8章 重聚 第二天清晨,当天边刚刚浮现出一丝鱼肚白的亮色时,楚雄便已收拾妥当,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主屋的房门。 然而,庭院之中,云天的身影却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似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饱满,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师徒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默默地穿过青草茵茵的小院,向着药园的出口走去。 清晨的薄雾缭绕在竹林间,溪水潺潺,鸟鸣清脆,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来到药园的竹门前,楚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好了,不用再送了。”他看着云天,声音平和,“记住为师昨日与你说的话。” 不等云天回答,楚雄便抬手轻轻推开竹门,迈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谷口弥漫的晨雾之中。 云天站在原地,对着师父离去的方向,深深地躬身,拱手作揖。 他就这样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久久未曾起身,似乎要将所有的感激与决心,都融入这无声的送别之中。 直到晨雾彻底散去,云天这才直起身子,最后望了一眼师父消失的方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竹屋。 他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再次尝试运转那套吐纳法门,试图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灵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头渐渐升高。 就在云天全神贯注,再次陷入与灵气无缘的苦恼中时,药园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叮当!叮当!”的铃铛声。 这声音相较于往日送饭时的轻缓,显得异常急促。 云天眉头微皱,缓缓收功,从床上下来,心中有些疑惑,快步向着药园大门走去。 他伸手拉开竹门,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手提着食盒,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着他嘿嘿傻笑着。 云天先是一愣,紧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脱口而出:”铁林哥!“ 他一步上前,与来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此人,不是王铁林又是谁? 自从云天跟随楚雄来到这药园,二人已有近九个月不曾见面。 “铁林哥,终于见到你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云天紧紧抱着王铁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将这数月来修炼上的挫折,以及对王铁林长时间的担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尽数倾吐而出。 他本就不爱哭,此刻这般模样,在王铁林看来,倒像受了委屈在撒娇,可爱了不少。 王铁林看着眼前这个和分别时截然不同的云天,也是吃惊不已。 当初那个瘦小黝黑的“柱子”,如今不仅个子长高了些,皮肤也白净了不少,眉宇间更是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书卷气。 他很快便放下心来,用力拍了拍云天的肩膀,嘿嘿笑道:“柱子,你小子变得俺都快认不出来了!” 云天擦了擦眼角,拉着王铁林的手臂,赶忙将他领进药园,向着自己的竹屋走去。 “自从来到药园,天天吃得好,自然变化就大了些。”云天一边说着,一边将王铁林带进了自己的竹屋,让他坐下,又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一杯水。 “铁林哥,你这大半年过得怎么样?我到了这里之后,终日都要识字学医,一直没有时间出去找你,心里可担心你了。” 王铁林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开口道:“俺这半年多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本想早点儿过来看看你的,但听说楚神医性情有些古怪,俺也不敢贸然过来打扰。” “这不,今天早上俺去伙房帮忙,听人说看见楚神医出了帮派大门,看样子像是要出远门。俺就想着,替送饭的师兄跑这一趟,顺便来看看你小子。” 云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父他老人家确实有事出门了,说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多才能回来。” “师父?柱子,楚神医他……他收你做徒弟了?”王铁林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兴奋和替云天高兴的笑容。 云天点了点头,便将当初楚雄如何收他为徒,之后又如何教授自己识文断字、草药医理,以及最近传授自己修炼功法,但自己却迟迟无法入门,屡遭挫折等等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王铁林。 王铁林听得十分认真。 当听到楚神医对云天照顾有加,不仅让他衣食无忧,还教他读书识字和医术时,他由衷地为云天感到开心。 可当听到云天说起修炼功法遇到巨大困难,三个月都无法感应到灵气时,他又忍不住跟着云天一起着急起来,眉头也紧紧锁着。 “铁林哥,别光说我的事了,你这段时间又是怎么过的啊?”云天见自己只顾着倾诉,心里稍感内疚,连忙把话头引到了王铁林身上。 王铁林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俺?跟你也差不多吧。起先也是被逼着学习识字,你也知道,俺从小就对那些弯弯绕绕的字不感兴趣,那几个月可真是把俺给苦坏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继续说道:“不过嘿嘿,最近俺也拜了个师父!就是当初在山门前招收弟子时,那个讲话的胡震山,胡教头!他现在是俺师父了!师父说俺根骨不错,是练武的好材料,现在俺也开始学习内功心法了,每天也是忙得很。可俺心里实在太担心你小子了,所以今天一有机会,就特意跑过来看看你。” 云天听了王铁林也有了师父,也替他高兴不已,又听闻他也担心着自己,内心涌起一股暖流,感动异常。 他连忙将王铁林带来的食盒拿到桌上,打开盖子。 饭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一只烧鸡,一盘红烧肉,还有两样清淡小菜,底下照例是一大碗白米饭。 这些饭菜虽然比不上楚雄平时让厨房准备的那么精致,但对于王铁林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他盯着桌上的饭菜,喉头不禁一动,艳羡地说道:“怪不得你小子变白了,还变好看了,敢情是天天都吃这么好啊!” 云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招呼王铁林坐下来吃饭。 他自己因为天天都能吃到这些,如今也不像当初那般见到好吃的就狼吞虎咽,只是简单地吃了几口,便笑眯眯地看着王铁林大快朵颐。 一时间,竹屋中充满了王铁林吃饭的呼噜声和两人开心的说笑声。 足足吃了快半个时辰,王铁林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摸着自己鼓囊囊的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二人收拾好碗筷,云天便带着王铁林在药园中散步消食,向他介绍着园中的各种草药。 眼看时间不早了,王铁林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两本线装的旧书册来,递给云天。 “柱子,你从小就比俺聪明,刚才你说修炼遇到困难,一直感应不到那什么灵气。”王铁林看着云天,认真地说道:“俺寻思着,会不会是那功法根本就不适合你?要不,你把这两本秘笈拿去练练,说不定换个功法就能成了,不是你资质的关系。” 王铁林说完这些,感觉自己竟是灵光一闪,提出了这么好的一个主意,自己都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聪明”给逗得嘿嘿憨笑起来。 云天看着王铁林递过来的两本册子,本想开口拒绝。 毕竟师父刚走,自己就另学别派功法,似乎有些不妥。 但听了王铁林的一番话,尤其是那句“说不定是因为功法的问题,不是你资质的关系”,让他心中也是猛地一亮。 这三个月来的失败,确实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或许,铁林哥说的是对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两本书册。 一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字——“乾坤步”。 另一本则是四个字——“玉虎心经”。 云天先是翻开了那本“玉虎心经”,草草地浏览了几页。 从内容来看,这明显是一部修炼内力的心法。 他想了想,自己现在修炼的功法虽然入门困难,但毕竟是师父亲传,若是贸然改修其他内功心法,万一两种功法相互冲突,恐怕会更加麻烦。 于是,他将那本“玉虎心经”重新递还给王铁林,认真地说道:“铁林哥,这部内功心法还是你留着自己修炼吧,我怕跟我师父传的功法起了冲突,反而不好。” 随后,他又拿起那本“乾坤步”,说道:“不过这部身法,我想留下看看。这三个月我光顾着吐纳,其他什么都没学。” “铁林哥,谢谢你!”云天由衷地说道。 王铁林接过“玉虎心经”,小心地收好,咧嘴笑道:“跟俺客气啥!那俺就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他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便向云天辞别。 云天将王铁林送到药园门口,看着他提着空食盒,脚步轻快地离去,心中充满了温暖。 送走了王铁林,云天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桌上那本“乾坤步”。 他仔细地阅读起来,很快,便将这本薄薄的册子完整地翻阅了一遍。 相比于师父传授的那部晦涩难懂的吐纳功法,这部名为“乾坤步”的身法秘笈,在他看来,简直是通俗易懂多了。 其核心要义,便是依照八卦方位,通过一系列奇特而诡异步伐的踏位行走,来达到巧妙闪避敌人攻击、以及快速灵活行进的目的。 据秘笈开篇描述,此身法若是练至大成,便能身形飘忽不定,宛如鬼魅,甚至快到凭空生成三道残影,迷惑对手,神妙非常。 接下来的时日,云天白天依旧雷打不动地修炼那套古怪的吐纳功法,竭力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灵气所在。 到了晚上,他便来到后院小溪旁的空地上,借着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王铁林送来的“乾坤步”。 除了这般近乎废寝忘食的修炼,药园中的日子平静无波,再无其它意外之事发生。 时光荏苒,犹如溪水流淌,悄然间,又一个初秋悄然而至。 算起来,云天来到这处幽静的药园,潜心学习与修炼,已有将近一年的光景了。 然而,那部师父楚雄亲传的无名吐纳功法,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感应灵气,他始终都未能成功迈出。 这一日,云天趴伏在窗台上,望着不远处哗哗流淌的小溪,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力。 “这灵气……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啊?” 他忍不住轻声叹息。 “都快半年了,还是丁点都感应不到……” “反倒是铁林哥给的这本‘乾坤步’,经过这三个多月的练习,我已经能勉强走出一些门道,感觉身法灵活了不少,算得上是小有成就了。” “难道……难道真的是师父传的那部功法不适合我?” 云天的心中,再次泛起了这样的念头,胡思乱想着。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师父他老人家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在他回来之前,我一定要成功感应到灵气,引气入体,踏入修炼的大门!” 云天收回飘散的心神,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床榻上,再次盘膝而坐。 他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又一次开始了那已经失败了无数次的灵气感应修炼。 无论多么艰难,他都必须坚持下去,绝不能让师父失望! 第9章 突破小鼎现 云天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随即运转起那套吐纳法门。 夜色渐深,竹屋之内,唯有云天绵长而细微的吸气声,与短促而有力的呼气声交替起伏。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天心无旁骛,神游物外之际,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之意,忽然在他口鼻之间悄然闪过。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秋夜的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带来的一抹不期而遇的凉意。 然而,当那丝清凉之感愈发清晰,并且不仅仅萦绕于口鼻,更似有若无地触碰着他周身的肌肤时,云天的心脏猛地一紧:“难道?” 他心中巨震,再也不敢有丝毫分心,连忙集中全部心神,试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奇异感觉。 他依照功法记载,尝试将这股清凉之意缓缓吸入体内。 那股清凉的气息一入体,便沿着他已在心中模拟了千百遍的经络路线,开始缓缓流淌。 一个周天。 又一个周天。 当那股清凉之意在他体内完整地运转了三个大周天之后,终于被彻底炼化,化作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奇异能量,缓缓沉淀,储存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轰!” “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声沉闷的轰鸣,一声仿佛自他的丹田气海深处炸响,另一声则直接在他的脑海之中回荡开来! 云天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刹那都变得不同了。 他的五感,在这一刻突然间变得异常敏锐。 窗外,平日里几不可闻的虫鸣声,此刻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空气中,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甚至是远处溪流带来的潮湿水汽,都一一分明地涌入他的鼻腔。 他甚至能“看”到,月光下,窗台边那片落叶上细密的纹路,以及叶片边缘微微卷曲的绒毛。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让他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有了一种焕然一新的认知。 这便是……灵气入体,神识初生么? 就在云天还沉浸在这种新奇而玄妙的体验之中时,周身皮肤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痒之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从他体内的每一个毛细孔中,争先恐后地向外排出。 云天连忙睁开双眼,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皮肤表面,果然正缓慢地渗出一层黑黢黢、油腻腻,散发着淡淡腥臭的粘液状杂质。 他心中一惊,不敢怠慢,急忙从床上跳下,快步跑出竹屋,来到院中的井边。 “哗啦!” 他提起一桶冰凉的井水,也顾不上寒冷,便开始用力擦拭起身上的污垢。 一遍,两遍,足足擦拭了好几遍,换了数桶清水,那股黏腻腥臭之感才终于彻底消失,身体也恢复了清爽洁净。 “啊——!” 云天站在井边,仰天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啸,将这大半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郁闷、挫败与苦恼,尽数随着这一声呐喊,宣泄而出,排遣一空。 夜空中,唯有他畅快的啸声在幽静的山谷间回荡。 许久,云天激动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忽然想起,师父传授的那本无名小册子最后,似乎还记录着名为“内视术”和“观灵术”的两种奇异秘术。 他心中一动,匆匆跑回竹屋,从桌上拿起小册子,翻至最后两页,再次仔仔细细研读起来。 片刻之后,他放下册子,重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 依照册中所述的方法,云天尝试着将自己那刚刚诞生不久,还十分微弱的“神识”,探入自己的身体内部。 刹那间,一个奇异的景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空间,空旷而虚无。 “这里……便是功法中提及的‘识海’么?”云天心中暗道。 奇怪的是,在这片白茫茫的识海中央,竟有一个通体呈现出黑紫色的奇异小鼎,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 这与功法中所描述的识海景象,似乎有些出入。 云天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神识,向着那尊黑紫色的小鼎缓缓探去。 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及到那小鼎的一刹那,那小鼎竟猛地一阵虚化,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跑哪儿去了?”云天心底一慌,生怕自己这无心之举,不小心破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连忙催动神识,在自己的身体内部,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起来,想要找到那尊小鼎的下落。 在他的神识“扫视”之下,五脏六腑的轮廓、血管经络的走向,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眼前”,纤毫毕现。 这还是云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的情景,若是换做平时,定然会惊叹不已,但此刻他却没有丝毫心思去观赏自己这奇妙的体内构造。 他的神识一路向下探查,当终于进入自己的丹田气海时,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那尊神秘的黑紫色小鼎,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丹田气海之中,那一丝刚刚炼化出来的、如发丝般粗细的灵力气团之上,随着那气团一起,缓慢地旋转着。 云天将神识再次缓缓附着在那小鼎之上,这才将这小鼎的样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只见这小鼎约莫拳头大小,圆腹,三足,两耳。 鼎身之上,遍布着一种古朴而神秘的细密花纹,仿佛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纹路,又像是某种不知名文字组成的符文,充满了难言的玄奥之感。 在鼎身的一侧,还有两个如同文字一般的奇特符号,深深地镂刻在鼎壁之上,只是云天却一个也不认识。 云天“看”着这尊小鼎,从其黑紫色的外观和古朴的气息来判断,有点像是古籍中记载的青铜器。 但他此刻只是神识探查,无法真实触摸,也不知这小鼎究竟是何种材质炼制而成。 他心中不禁想着,若是能拿出来摸一摸,看一看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心中闪过,附着在小鼎上的神识微微一动。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尊原本在他丹田气海中悬浮的小鼎,竟然真的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掌心处! 云天心中一惊,连忙睁开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见一尊与他方才在“内视”中所见一模一样的小鼎,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真实的小鼎,果然只有成人拳头般大小。 触手的感觉,却并非金属的冰冷坚硬,也非木石的粗糙,反而带着一丝温润之意,不冷不热,倒像是一块质地奇特的温玉。 云天好奇地翻转小鼎,朝鼎内望去。 鼎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同样复杂难明的纹路,镌刻在内壁之上。 他尝试着将自己那微弱的神识,以及丹田内那一丝同样微弱的灵力,缓缓注入到小鼎之中。 然而,小鼎却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摆件。 云天研究了半天,也未能弄明白这尊小鼎究竟有何用处。 他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鼎身那古朴的纹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小鼎……应该不是我与生俱来的东西。” “师父传授的功法之中,也从未提及过修炼者体内会有此等异物。” “那这小鼎,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我体内的呢?” 云天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许久。 忽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一年之前,那次改变了他命运的意外。 那一次,他失足从高高的山崖坠落,沉入冰冷的河底。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似乎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猛地碰撞了一下,随即他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甚至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当时他还大感奇怪,一度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归结为是爷爷和父母在天之灵的庇佑。 如今想来,恐怕正是那个时候,自己与这尊神秘的小鼎,便已经有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除了这个解释,云天也实在想不出其他任何可能了。 如此把玩研究许久,云天仍没整明白小鼎的用处,便再次神念微动。 那小鼎倏地便从他手心中消失了。 他再次启用内视术,果然,小鼎已是安安稳稳地回归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依旧悬浮在那一丝灵力气团之上。 云天对这神奇的一幕啧啧称奇,心中更是感叹师父传授的功法,竟然会如此的神妙出奇。 收回了心神,云天再次拿起那本无名小册子,研习起另一种记录在最后的秘术——“观灵术”。 这“观灵术”倒也不算如何艰难,他只是稍微练习了几遍,便感觉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云天尝试着将丹田内那一丝微弱的灵力,缓缓运聚于双眼之上。 他睁开眼睛,看向竹屋之内的一切事物,桌椅床榻,与平时所见并无任何异状。 他站起身,推开竹窗,又望向屋外的树木花草,月光下,那些植物依旧是平日里的模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怎么回事?”云天心中有些纳闷,迈步走出竹屋,在药园间缓缓踱步,双眼则仔细地观察着每一株他亲手照料的草药。 他将整个药园都转了一圈,忙活了半天,仍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看来,这个‘观灵术’,恐怕只有在观察那些真正具有灵性的东西时,才能显现出一些端倪。”云天心中暗自思忖,“这些普通的草木,看来是没什么作用的。” 得出这个结论,云天也不再纠结于此。 看看夜色,早已深沉。 经过了这半天时间的紧张、震惊、兴奋,如今的他,也确实是感到有些疲惫了。 他回到自己的竹屋,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床上,不久之后,便沉沉地睡去。 …… 那一夜的奇遇仿佛一场绚丽的烟火,绚烂过后,生活再次回到了它原有的轨道之上。 修炼那部无名吐纳功法,于月下练习“乾坤步”,悉心照料药园中的每一株草药,云天每天便在这种看似单调,实则却异常充实的日常之中度过。 偶尔,王铁林会寻上门来,与他互通近况。 有时候技痒难耐,王铁林还会拉着云天,在药园的空地上互相切磋一下“乾坤步”。 每当此时,王铁林都会对云天在“乾坤步”上展现出的惊人进境大感惊奇。 他实在想不明白,云天仅仅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在身法上竟然就能与自己这个练习了更久的人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精妙之处,犹有过之。 为此,王铁林总是连连夸赞云天资质非凡,是个练武的奇才。 云天也只是嘿嘿一笑,并不多做解释。 转眼之间,寒冷的冬天悄然来临。 药园之中,已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云天早已依照师父的吩咐,用晒干的稻草编织成草垫,将园中那些畏寒的草药都一一仔细地掩盖好,以防它们被冻伤。 他站在竹屋的廊下,望着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而下的雪花,内心平静异常,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时间以来,他体内那丝由吐纳功法修炼出来的灵力,虽然也有些许增长,但增长的速度却很是缓慢,如同蜗牛爬行一般。 至于那尊神秘的黑紫色小鼎,经他多次尝试研究,仍未发现特别之处,除了能被他用神念随意收入丹田或取出之外,便再无其他新奇之处。 渐渐地,云天也就没有再对那小鼎过于分心。 如今,他只盼望着师父楚雄能够早日归来。 他要将自己成功感应灵气,并且初步踏入修炼门槛的成果,亲口告诉师父,让他老人家也为自己感到高兴,让自己能够再次成为师父眼中那个值得骄傲的徒弟。 第10章 救人 “嗵嗵嗵!”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在寂静的雪夜中突兀地响起。 竹屋内,正在打坐修炼的云天眉头微微蹙起,无奈地收起功法,从床上下来,披上一件外衣,走出了竹屋。 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云天打开药园大门,门外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王铁林正与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一起,吃力地搀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三人身后,还立着一位身着淡粉色棉袄的少女,看着也就比云天大个两三岁的样子,眉目间满是焦急与担忧。 三人见大门打开,原本焦急的脸上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柱子,楚神医还没回来?”王铁林一见是云天开门,连珠炮似的急声问道,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 “嗯,师父还没回来。”云天点了点头。 那中年汉子和少女听闻此言,脸上的焦虑之色更浓,刚刚稍缓的神情再次紧绷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那中年汉子跺了跺脚,急道。 “胡教头,先进屋再说,外面太冷了。”云天看了一眼那个脸色发黑的伤者,一脸镇定地说道,率先转身,领着一行人向自己的竹屋走去。 待王铁林和胡震山将伤者小心翼翼地扶到床榻上躺好,云天这才走上前,仔细观察伤者的情况。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与王铁林的年纪相仿,此刻双目紧闭,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就连嘴唇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色,呼吸微弱,显然情况十分危急。 云天伸出两指搭在伤者手腕的脉搏上,片刻之后,初步断定道:“他中毒了。” “这位是青帮帮主之子孙小川,孙少主。”胡震山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出去执行任务,中了铁狼帮的埋伏,拼死突围时中了一箭。箭伤郎中已经给处理了,可是这个毒……却解不了,帮里的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能来此求见楚神医,撞撞运气。” 云天闻言,表情微微一怔,青帮少主? 他随即收敛心神,不再多想,从一旁的小柜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来,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略一炙烤,然后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孙小川心脏附近的一处大穴。 接着,又是数根银针,依次刺入其周身要穴,手法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说道:“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罢,云天便转身出了房间,径直朝着师父居住的主屋快步走去。 胡震山和那少女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浓浓的愁容与担忧。 王铁林看到后,连忙拍了拍胡震山的胳膊,又对着那少女安慰道:“师父,妙妙师妹,你们别太着急。俺这兄弟,可是楚神医的亲传徒弟,本事大着呢!少主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听了王铁林的言语,胡震山和那个被称为妙妙的少女,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未减少分毫。 没过多久,云天便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瓷瓶,从主屋快步回到了自己的竹屋。 他来到床前,拔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碧绿色丹药来。 他轻轻捏开孙小川的嘴巴,将药丸塞入其口中,又伸手在其喉间轻轻一抹,助其将丹药咽下。 随后,云天将之前刺入孙小川体内的那些银针又一一取下,这才转头看向胡震山,道:“胡教头,劳烦你帮孙少主运功化解一下药力。” 胡震山点了点头,也不多言,立刻坐上床榻边沿,将孙小川扶起,让他盘膝坐好,自己则双掌抵在其后背心俞、灵台等穴位,缓缓输入自身的内力。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竹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原本脸色灰暗,嘴唇发黑的孙小川,其面色开始逐渐回转过来,嘴唇上的那层墨色也慢慢淡化,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红润之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一旁的王铁林和那名叫妙妙的少女见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俺说啥来着,柱子可是楚神医的徒弟,这点小毒,肯定也难不倒他!”王铁林得意地吹嘘了一句,嘿嘿地笑个不停,仿佛救人的是他自己一般。 旁边的妙妙听了,嘴角也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地“嗯”了一声,清脆悦耳,显然心情也跟着平定了不少,一双明亮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云天。 “我给他服用的是师父特制的解毒丹,看来毒已经化解掉了,带回去好好修养几日,就能完好如初了。”云天看着孙小川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内心也是开心不已。 这次虽然主要依靠师父的解毒丹,但能凭借自己的判断和施针手法,成功稳住伤势并施救,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更何况,救回的还是青帮少主的命。 胡震山也从床榻上起身,对着云天深深地拱手称谢:“多谢云小友出手相救!之前总听铁林这小子吹嘘自己有个小神医兄弟,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云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这小神医之名,当之无愧!” 云天面色微红,连忙拱手回礼,连称不敢,谦逊地表示全赖师父教导。 不久,孙小川虽然脸色恢复了许多,但身体依然虚弱,王铁林便主动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背了起来。 胡震山和那名叫妙妙的少女也向云天再次道谢,一行三人便在雪夜中离开了药园。 小院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云天站在门口,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才转身回屋。 他没有片刻耽搁,再次回到床榻上,盘膝而坐,继续自己之前被打断的修炼。 刚才紧张救人的场景,仿佛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心境波澜不惊。 三日后。 正在竹屋内打坐修炼的云天,再次被一阵“叮当叮当”的铃声中断了修炼。 他缓缓收功,起身来到药园大门前,拉开了竹门。 门外,当日被救治的孙小川正精神奕奕地站在那里,脸色红润,显然已是痊愈。 在他身旁,立着一位与其相貌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面相儒雅,蓄着短须,一身青色长袍,显得温文尔雅。 而在这两人身后,则是正一脸憨笑的王铁林。 云天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经王铁林介绍,云天这才知道,那位长着一副书生面相的中年人,竟然正是青帮一帮之主,孙小川的父亲——孙洪。 云天心中暗自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恭敬地拱手行礼:“小子云天,见过孙帮主。” “呵呵,云小友不必多礼。”孙洪微笑着,语气十分亲切。 云天领着三人步入药园,穿过庭院,来到自己的竹屋。 他请三人在屋中坐下,又手脚麻利地烧水、洗壶、烫杯,亲手给三人冲泡了一壶热茶,动作行云流水,章序有度,在三只茶杯中,一一斟满。 孙洪将云天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见这个据说只有十一岁的少年,做起事来如此井井有条,沉稳老练,不住地点头暗自称赞。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开口,朗声道:“云小友,此次我等前来,正是为了犬子小川那日之事,特来向小友致谢。” 说完,他向一旁的孙小川送去一个眼神。 孙小川立刻会意,起身对着云天,恭敬地拱手谢道:“云小神医,那日多谢救命之恩!若非云小神医出手,小川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日后但凡云小神医所命,小川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天见孙小川言辞恳切,连忙起身回礼道:“孙少主言重了。” “师父如今外出游历未归,我身为弟子,替师父分忧解难,救死扶伤,本就是分内之事,实在当不得少主如此大礼。” 孙洪在一旁看着,见云天年纪虽小,但言谈举止却沉稳有度,不卑不亢,心中对他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他微笑着开口道:“呵呵,云小友过谦了。” “救命之恩,岂是小事?” “我孙洪恩怨分明,云小友救了小川,便是我青帮的大恩人。” “些许谢礼,还望小友万勿推辞。” 孙洪说着,从宽大的袍袖之中取出一块通体莹白、雕琢着精美云纹的玉牌,递向云天。 “此乃我青帮秘库的信物。” “持此玉牌,小友可随时进入我青帮秘库,任选其中一件珍宝,作为此次援手的酬谢。” 云天闻言,稚嫩的小脸不由微微一怔,连忙摆手道:“孙帮主,这太贵重了,小子万万不能收!” 一旁的王铁林见状,也是一脸震惊之色,但旋即反应过来,忙对着云天挤眉弄眼,拼命使着眼色,示意他赶紧收下这天大的好处。 孙洪却面色一肃,沉声道:“云小友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孙洪,看不起我青帮了!” 云天见孙洪态度坚决,言辞恳切,并非虚言客套,作为一帮之主,对自己一个小辈如此礼遇,这份情谊着实厚重。 他心中虽然觉得有些受之有愧,但对方盛情难却,只得躬身接过玉牌,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小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孙帮主厚赐!” 玉牌之事暂了,孙洪脸上的严肃也缓和下来,又与云天闲聊了几句,多是询问他平日的修炼与生活,以及楚神医的归期等。 又过片刻,孙洪便以帮中事务繁忙为由,起身告辞。 孙小川与王铁林也随之起身。 云天将三人一直送到药园大门之外,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雪径的尽头,这才转身返回竹屋。 回到屋中,云天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白玉牌,放在掌心细细摩挲。 玉牌触手生温,质地细腻,上面雕刻的云纹栩栩如生,正中还浮雕着一个”秘“字。 “青帮秘库……” 云天心中暗忖,“也不知里面会有何等珍宝。” “罢了,过两日若有闲暇,便去那秘库走一遭,开开眼界也好。” 他将玉牌小心地收入怀中,随即摒除杂念,再次盘膝坐于床上,开始了每日的修行功课。 第11章 秘库 孙洪一行人离去后的第二日,王铁林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药园。 他一见云天,便不由分说,拉着他便要往外走,口中嚷嚷着要去青帮秘库寻宝。 云天拗不过他,只得无奈一笑,随他一同离开了药园。 这还是云天来到此地一年多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青帮的腹地。 王铁林则像个称职的向导,一路之上,嘴巴几乎没有停歇,兴致勃勃地为云天介绍着青帮内部的各种建筑和趣闻轶事。 云天跟在他身旁,听着王铁林的解说,对这个占据了小半个山谷的帮派,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看得津津有味。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了一处与药园方向截然相反的山谷最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云天和王铁林都微微有些惊讶。 所谓的青帮秘库,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楼阁殿宇,而是一个直接将大半个山体掏空,形成的巨大洞穴。 洞口以石门封堵,显得异常坚固森严。 在秘库的巨大石门旁边,靠着山体搭建着一间简陋的小木屋。 云天随着王铁林走入木屋之中。 屋内,一位头发胡须皆已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坐在一只小小的炭炉旁边,一边烤着火,一边捧着一卷泛黄的古书,看得入神。 云天打量着这位老者,感觉其年纪,似乎比自己的师父楚雄还要苍老几分。 见王铁林和云天进屋,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审视了一番。 “你二人来此何事?” “此处为帮派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老者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异常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铁林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作礼:“老前辈,我二人是来进秘库取宝的。” 说完,他扭头朝着云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那块白玉牌取出来。 云天会意,也上前一步,先向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块莹白的玉牌,双手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玉牌,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查验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 “信物不假。” “一块牌只能进一个人,你二人谁进?” 王铁林毫不犹豫地指着云天:“他,他进。” 老者再次将目光投向云天,缓缓说道:“小家伙,丑话说在前头,一块牌进一个人,也只得取一物。” “出来后,老夫可是要查验全身的,莫要动什么歪心思,做多余的蠢事!” 说到最后“蠢事”二字时,老者还刻意加重了语气,声音中仿佛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云天和王铁林只觉得双耳微微一震,心中凛然,想来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定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云天连忙再次躬身作礼,恭声道:“小子明白,多谢前辈提醒,小子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老人见他态度诚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到木屋靠里的一面石墙边,伸出枯瘦的手,在石墙上悬挂着的一盏油灯灯座上,轻轻转动了一下。 只听“轰隆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从屋外传来,仿佛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老者这才转过头,对着云天道:“去吧。” 云天虽然还不清楚刚才那声响动是何缘故,但听闻此言,连忙再次向老者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木屋。 王铁林则被老者留在了木屋之内,未能一同前往。 云天来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见那厚重的石门已是开启了一道供一人进出的门缝,不敢怠慢,稍一侧身,便迅速钻进了秘库之内。 进入秘库,眼前的景象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昏暗。 只见秘库内部空间极大,约莫有寻常房屋三四间大小。 石壁之上,每隔数尺便悬挂着一个燃烧的火盆,将整个秘库照耀得颇为明亮。 秘库之中,整齐地摆放着十来个巨大的木制台架。 这些台架之上,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物品。 有的台架上,摆放着一株株用锦盒精心盛放的草药,其中不乏数十年份,乃至上百年份的珍稀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有的台架上,则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还有的台架上,则堆放着数十本用兽皮或特殊纸张装订而成的古旧书籍,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些古体文字,想来应该是一些武功秘籍之类的典藏。 更有一些台架上,则随意地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块,有的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有的则朴实无华,也不知是何种材质。 云天被眼前这琳琅满目的宝物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这秘库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他走到一个盛放着一株人参的锦盒前,只见那人参足有近半尺来长,根须完整,形态饱满,一看便知药龄不浅。 “这株人参,怕是得有数百年药龄了吧?”云天心中暗自啧啧称奇。 他又走到一个摆放着兵器的木桌台边,伸手轻轻触摸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剑刃虽未出鞘,却已能感受到其内敛的锋芒。 随后,他又来到一个摆放着金属块的木桌台前,拿起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入手颇沉的金属块,仔细端详,却也认不出这是何种金属。 云天一边仔细地观赏着各种宝物,一边缓缓向着秘库深处走去。 很快,他的目光便被最靠里的一个木制台架上,孤零零摆放着的一物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张约莫巴掌大小,薄如纸页的暗黄色铜片。 云天好奇地上前,将那张铜片轻轻拿起。 只见铜片之上,密密麻麻地篆刻着近百个细小而奇异的银色文字,这些文字笔画像是蝌蚪一般,扭曲盘绕,云天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然而,不知为何,这些奇异的文字,却让他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他将铜片翻来覆去,仔细观摩了好一会儿,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这文字的笔画,怎么跟我丹田那尊小鼎鼎身上的那两个符号,有几分相似?” 虽然细看之下,两者并非完全一样,但那种古朴苍茫的韵味,却让他感觉二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莫名的联系。 云天心中暗自猜度着。 他不由得思忖起来,要不要就选择这张神秘的铜片。 虽然他完全不清楚这铜片究竟有何用处,但心底深处,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若是不拿,将来或许会后悔。 云天暂时将那张铜片握在手中,继续向着秘库中其他尚未仔细查看的角落走去,想要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更让他心动的东西。 就在他心中盘算着,若是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便取走这张神秘铜片离开之时,那个摆放铜片的木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好奇地走上前,朝着木箱内望去。 只见木箱之中,并没有几样东西,而且都显得有些随意地堆放在箱底。 “这些……难道是连青帮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何物的‘宝物’么?” 云天心中暗忖,目光在箱内一一扫过。 忽然,他眼神一凝,落在了木箱角落里一个约莫鸽蛋大小,通体呈现出青黑色,形状有些像放大了的枣核一般的椭圆状石块儿之上。 他伸手将那“石块儿”从箱中取出,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入手颇沉,触感却不像石质那般冰冷坚硬,反而带着一丝木质的温润。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木头,怎么……怎么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云天心中一动,立刻依照“观灵术”的法门,将丹田内那丝微弱的灵力,缓缓运聚于双眼之上,再次看向手中的那个青黑色椭圆状木疙瘩。 “果然!” 云天内心猛地一惊。 在他的“观灵术”之下,这个看似普通的木疙瘩内部,竟然真的蕴藏着一丝淡淡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灵力波动! 这还是云天习得“观灵术”后,第一件真正观测到蕴含灵性的东西。 这棵不起眼的木疙瘩,虽然不知究竟是何种奇木,但其本身既然带有灵性,想必对自己,或是对自己所修炼的功法,定然有着某种特殊的关联。 云天看看右手托着的青黑色木疙瘩,又瞧了瞧左手捏着的那张神秘铜片。 “这可如何选择?” 他心中顿时犯了难。 想起进来之前,那位看守秘库的老者那句“一块牌进一个人,也只得取一物”的忠告,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这两样东西,显然是不能同时带出去的。 就在云天左右为难之际,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连忙将那张暗黄色的铜片小心地夹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紧接着,心念一动,那尊一直沉寂于他丹田气海之中的古朴小鼎,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左掌掌心处。 自从知晓了这尊小鼎的存在,云天私下里也曾尝试过许多次,想要弄清楚它的功用。 他试过往鼎内盛放清澈的泉水,也试过放入一些细小的虫蚁,甚至还尝试过将一些草药的种子置入其中。 然而,这小鼎虽然看起来并没有鼎盖,但无论他尝试放入何物,那些东西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所阻挡,根本无法进入鼎内分毫。 这让云天一度以为,这小鼎除了供自己把玩外,便再无其他用处,连个最起码的盛物之能都不具备。 此刻,云天看着手中这颗本身便具有灵性的木疙瘩,心中一动,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小心翼翼地将其向着小鼎的鼎口放去。 下一刻,云天不由得双眼微微一瞪,脸上随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只见那颗青黑色的木疙瘩,竟然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就那般顺畅无阻地“咕噜”一声,落入了小鼎的内部! 云天赶忙凝神朝着小鼎内部看去。 只见那颗木疙瘩在进入小鼎之后,其体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原本足有鸽蛋大小的木疙瘩,在鼎中却变得只有小米粒般大小,静静地躺在鼎底。 云天再次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给深深震惊到了,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儿来。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神念再次一动,那尊古朴的小鼎便从他掌心消失,重新回到了他丹田气海之内,安然悬浮。 云天嘴角咧开,嘿嘿一笑,心情顿时变得无比轻松。 他伸手从裤腰带上取下那张暗黄色的铜片,握在手中,脚步轻快地向着秘库的巨大石门方向走去。 出了沉重的石门,云天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小木屋之中。 屋内的老者见云天在秘库中待了这么许久,最终却只是拿着一片薄薄的铜片出来,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仿佛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这丝惊讶也只是一闪而逝,老者很快便恢复了之前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神情。 他迈着略显蹒跚的步子走上前,伸出干枯的手,仔仔细细地在云天身上查验了一番。 确认其身上除了那片铜片之外,再无他物,也没有任何异状之后,老者这才略一点头,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草草打发云天和王铁林二人赶紧离开。 第12章 惊变 云天与王铁林并肩走在返回药园的雪径上。 王铁林手里拿着那片薄薄的铜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住地嘟囔着:“这铜片有啥用啊?柱子,你眼睛是不是被秘库的宝物闪花了吧,最后拿个这破铜片出来。” 显然,他对云天最终的选择很是不满。 随后,他又忙不迭地问道:“柱子,秘库里都有啥宝贝东西啊?给俺说说。” 云天同时得到了两件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心情大好,见王铁林不停地埋怨和询问,便嘿嘿笑着,将秘库中的各种珍奇之物,一样样地详尽描述给王铁林听。 一个说得津津乐道,另一个听得两眼放光,双目之中满是羡慕与向往。 等云天说完,王铁林再次看看手中的那张铜片,恨铁不成钢地叹道:“柱子,你说你,那么多好宝贝,你偏偏拿这么个破铜片出来,说你啥好呢,唉!” 说完,他有些泄气地将铜片塞回云天的手中。 云天小心翼翼将铜片收入怀中,对王铁林的抱怨充耳不闻,脸上仍挂着满足的笑意。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两人在山谷岔路口分别。 云天很快便回到了药园内自己的竹屋之中。 他关好屋门,神念一动,那尊古朴的小鼎便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右掌掌心处。 云天将小鼎凑到眼前,想要看看那颗被收入鼎中的青黑色木疙瘩。 可下一幕,却直接让他呆傻在了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原本静静躺在鼎底,只有米粒大小的木疙瘩,此刻哪里还是先前的样貌。 一根细若发丝,却蜿蜒扭曲的青黑色木藤,几乎铺满了整个小鼎的鼎底。 “怎么回事?那颗木疙瘩哪去了?这根木藤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潮水一般,不停地在云天的脑海中闪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地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 他试着将小鼎倒转过来,鼎口朝下,随后轻轻一抖。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一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巨大藤蔓,猛地从鼎口窜出,扭曲盘旋着,瞬间便塞满了竹屋大半个客厅的空间,硬生生地将云天挤到了卧室内。 云天再次呆傻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自从他修炼了师父楚雄所传授的那套神秘功法,后来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修炼之下完成引气入体,成功突破到炼气期。 再接着,便是丹田气海之中那尊神秘小鼎的出现。 如今,再看着眼前这条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巨大木藤。 这一切的一切,正一点一点地超出云天的认知范围,而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起先修成功法后身体所发生的种种新奇之事,他还只当是师父本就不是一般人,所传授的功法新奇一些,倒也勉强可以理解。 后来那尊小鼎的突然出现,因为有先前坠崖之后却毫发无伤的离奇经历作为铺垫,他心理上也能勉强接受下来。 可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巨大木藤,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云天的脑海之中,此刻完全被震惊与疑惑所充斥着,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给他解释一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颓然坐于床沿,大脑一片空白,就这样呆坐了整整半个时辰。 最后,云天长长地轻呼出一口浊气,缓缓从床上站起身来。 他看着眼前这几乎将竹屋撑爆的巨大木藤,开始思索着该如何将其处理掉。 最终,云天尝试着像用神念操控小鼎那般,试着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附着到那巨大的木藤之上。 他心中默念着,想着让它变小一点,再变小一点。 果不其然,那巨大的木藤,竟然真的随着他的心意,开始缓缓地变细、变短了。 云天此刻早已有些麻木和习惯了,只是机械式地用神念继续操控着木藤不断地变细、变短。 最后,那原本占满了大半个竹屋的巨大木藤,竟然变成了一根只有一尺来长,约莫小拇指粗细的青黑色藤条,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云天上前半蹲下身,将那根藤条捡了起来,放在手中仔细查看。 这藤条若是让一般人来看,或许只会觉得它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藤条而已。 可用“观灵术”仔细一看,云天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根看似普通的藤条内部,正有着一股股无比充沛的灵力在其内缓缓流转。 这股灵力精纯而磅礴,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丹田气海内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那团灵力,与这藤条内所蕴含的灵力相比,简直就如同汪洋大海内的一滴海水,又如同漫天繁星中的一颗微星,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与其说震撼,不如说云天的心境在接二连三的奇遇中早已变得麻木。 他将那根蕴含着磅礴灵力的藤条,灵巧地编成了一个小巧的项圈,然后轻轻地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贴身藏好。 他只知道,这根藤条绝对不是凡物,而自己丹田内的那个小鼎,也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云天推开竹屋的窗户,屋外冰冷刺骨的寒气,迅速地冲进了温暖的竹屋内,让他那有些麻木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许。 他望着药园后院那片在皑皑白雪覆盖之下,依旧显得青翠欲滴的竹林,内心深处,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地呐喊着:“师父!您快回来吧!快回来告诉徒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徒儿……徒儿快要疯掉了……” 既然想不通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又是如何发生的,云天索性抛却了所有的疑问,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着每日的修炼功课。 枯燥而规律的修行,反而如同一剂良药,渐渐抚平了他内心的波澜,让他不再为那些层出不穷的谜题所困扰。 经过数日的静心修炼,云天发现,自己丹田气海内的灵力增长虽然依旧缓慢得令人发指,但他的神识,却在不知不觉中凝实了许多。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以往的修炼之中,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摸了摸脖颈上的藤条项圈。 “难道是因为它?” 云天心中暗忖,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了。 自从戴上了这个藤条项圈之后,他的神识确实呈现出一种缓慢但持续的增强与凝练趋势。 而至于那颗神秘的木疙瘩,云天如今也渐渐有了一些猜想,那应该就是一颗奇异的木藤种子。 而那个一直沉寂于自己丹田气海之中的古朴小鼎,更是拥有着能够催熟灵植的逆天神效! 这些都是他在心境逐渐平静下来之后,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也是目前最能说服自己的一种解释。 “这小鼎如今看来,其价值恐怕远在那根藤条之上,拥有如此逆天的功能,若是让旁人知晓,定会给自己招来滔天大祸。” 云天在心中暗自警醒,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经过这一次匪夷所思的巨藤惊变,以及随后数日的沉静思索,诸多疑问虽然依旧未能得到解答,但云天的心境,却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与磨砺。 他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今后再遇到什么离奇古怪之事,恐怕都很难再像前些时日那般失态了。 接下来的时日,云天便一如既往地继续着自己规律的修炼与作息。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山谷中的积雪渐渐消融,迎来了又一个万物复苏的暖春。 “师父这一去,已经有大半年了,也不知他老人家如今身在何方,一切可还安好?” 这日清晨,云天将药园中那些用于覆盖药草的草垫一一收起,望着药园紧闭的大门,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对师父的担忧与思念。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竹屋,盘膝坐于床上,开始了新一天的吐纳修行。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自己的修为,如今已经稳稳地停留在了炼气期一层巅峰的境界。” “想来再勤修苦练月余,便有极大的希望能成功突破至炼气期二层了。” “相比于灵力的缓慢精进,我如今的神识之力,倒是进步神速,其增长幅度远超修为本身。” “这一切,应该都是拜脖颈上这根神秘藤条所赐了。” “起先刚刚踏入炼气期一层之时,自己的神识所能感知的范围,也就勉强达到一丈左右。” “而如今,方圆三丈之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能被自己清晰地感知到,已然达到了炼气期二层的水平,这藤条还真是够神异的。” 云天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开始运转功法。 不知不觉中一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刚要继续时,突然听到大门外挂着的铃铛“叮当”的响动声,紧接着大门被直接推开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云天眉头微皱,迅速收了功法,将神识悄然外放出去。 一个久违而熟悉的身影,瞬间便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师父? 师父回来了! 云天难掩心中的狂喜,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也顾不上穿鞋,三两步便冲出了竹屋。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云天激动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竹屋之外,一身风尘仆仆,面容略显憔悴的楚雄,正抬头望向药园深处,似乎在查看着什么。 听到云天的呼喊,他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来人是自己半年未见的徒儿时,楚雄那略带疲惫的脸庞之上,瞬间便涌上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 “小天,你……你突破了?”楚雄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期盼的意味。 云天原本激动地想上前拥抱师父,抒发这大半年来的思念之情。 被师父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他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便咧嘴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苍天有眼!老天待我不薄啊!”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哈哈哈……” 楚雄仰天狂笑,笑声之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释然,甚至隐隐带着一分——癫狂。 云天看着师父这般失态的模样,心中讶然,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笑了好一阵,楚雄才像是终于发泄完了心中的积郁,渐渐止住了笑声。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不由得轻咳一声,以作掩饰。 “好!好啊!小天,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 楚雄一双精光闪烁的眸子,在云天身上仔仔细细地来回扫视着,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难求的珍宝。 “不错,当真不错!短短半年的光景,你不仅成功引气入体,修为更是精进到了炼气期一层巅峰之境,看来这段时日,你定是下了不少苦功啊。” 云天被师父这般火热的目光看得有些浑身不自在,心中也越发好奇师父为何会如此激动。 他心念一动,偷偷运转起“观灵术”,朝着师父身上悄然望去。 这一看之下,秦天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师父修炼的,竟也是与自己相同的功法,而且其修为,已然达到了炼气期二层的境界。 第13章 夺舍 楚雄似是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郑重地对云天道:“小天,今晚子时来一下为师的房间。” 他目光落在云天还光着的双脚上,脸上掠过一抹迟疑,随即温声道:“快回去吧,怎么还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听着楚雄饱含慈爱之言,云天内心涌过一阵暖意,恭敬地躬身施了一礼,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竹屋。 楚雄仰头看看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眼中很快恢复了一脸的坚定,转身向着自己的竹屋走去,适才那一身的疲惫感早已消散一空。 云天回到房间,心情已没了起初的激动与狂喜,师父适才的种种怪异举止,给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虑和不解。 “不想了,师父能平安回来就好。” “晚上去师父那里,应该就能知道原因了。” 云天甩了甩头,将杂念暂且抛开,重新盘膝坐于床上,继续着刚才未完成的修炼功课。 当晚,夜色深沉,繁星点点。 云天按照师父的嘱咐,于子时准时来到了师父的竹屋前。 他伸手,在竹门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师父,徒儿求见。” 几息过去了,房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云天眉头微蹙,再次敲了敲门,口中又轻声呼唤了一句。 竹屋内依旧一片寂静,听不到丝毫声响。 云天心底不由得犯起了嘀咕:“怎么回事?师父不会是已经睡下了吧?” 他略一沉吟,随即神识悄然外放,朝着竹屋内探去。 下一刻,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中,师父楚雄正盘膝端坐在自己的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呼吸也显得有些微弱。 云天心下一惊,顾不上许多,赶忙伸手推开了竹门,快步来到师父的床前。 “师……” 他刚要开口呼喊,声音却戛然而止。 云天双目猛地一瞪,骇然发现,自己竟突然被数十条不知从何而来的青色藤蔓死死缠绕绑缚,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原本双目紧闭的楚雄,双眼蓦然睁开,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精光。 他身形疾若鬼魅,枯瘦的手指迅捷无比地伸出,在云天胸腹间的三处大穴之上连番疾点。 云天只觉得浑身一麻,瞬间便丧失了言语和行动的能力,唯有眼珠尚能转动,流露出无尽的惊恐与不解。 楚雄这才缓缓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动作略显僵硬地将云天扶着,让他靠坐在床沿上。 他缓步走到床头柜前,颤抖着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将他此刻略显狰狞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咳……咳咳咳……”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一番动作,楚雄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着身子,许久才勉强平缓了气息。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满脸惊恐与不解的云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 “小天,我的好徒儿,你……莫要埋怨师父。” “师父……师父也只是想长生而已。” “师父不想死,可……可留给师父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楚雄满脸的痛苦与不甘。 十几息后,渐渐平缓过来的楚雄两眼迷离,似是追忆着至今仍刻骨铭心的一段过往。 “小天,你可能还不知,三十年前为师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江湖郎中。” “半生悬壶济世,救了不知多少将死之人,也见惯了世间的生离死别。” 楚雄语气平淡,就像讲着一个别人的故事般,波澜不惊。 “原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赚得些许无用的虚名,与大多数人一样,最后尘归尘,土归土,化作一堆白骨结束平凡的一生。” “可老天……又为何将那一幕让我撞见?” 他心绪突然激动起来,有一丝抱怨,更多的是庆幸。 楚雄阴邪地盯着云天双眼,狞笑道:”徒儿,告诉你个秘密,这是为师此生最大的秘密。“ 云天双眼依旧圆睁,由于恐惧眼白已是微红充血。 楚雄也不顾云天所想,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日为师进山采药,期间竟撞见一‘仙人’,小天,是那种在天上飞行的真正的‘仙人’。” “身披青色霞光,在空中飞行,从我面前一掠而过。” “为师当时害怕极了,以为上了岁数眼花了。” “可仔细一看,真的是‘仙人’从我面前飞过。” “嘿嘿,可奇怪的是那‘仙人’没一会就从半空中跌落,一直跌至谷底摔死了。” “哈哈哈……” 回忆至此,楚雄突然仰头发出癫狂的大笑,笑声中满是扭曲的兴奋与讽刺:“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仙人’就这么摔死了,哈哈哈。” “我爬到谷底,上前一看,这‘仙人’早就没了生机。” “也许老天也不想让我平凡度过残生,把一个死’仙人‘送到我的面前。” 昏暗的竹屋内,楚雄那张阴森森的笑脸在油灯不停地闪烁下显得异常狰狞。 “我从那尸体上搜出一个锦囊,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储物袋,’仙人‘也只不过是修炼了仙法的修士而已。” 云天原本恐惧的双眼闪过一丝恍然,眼中微光骤亮。 “从储物袋中,为师找到了修仙功法,我高兴坏了,就坐在那尸体旁仔细阅览起来。” “修仙得长生,古人诚不欺我啊!修炼仙法至筑基期便能得两百年的寿元,至金丹期更是达到八百年,后来我还听说到了元婴期,能活到一千五百来岁!” “小天,一千五百岁啊!” 云天内心大惊,没想到自己修炼的功法竟是修仙法诀,修至元婴期寿元竟可达一千五百年! “回到家后,我像魔怔了一般,将自己关在房内,夜以继日地修炼。” 楚雄似是想起令他气馁之事,神情瞬间黯淡,随即又激动起来:“我用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就在我丧失掉最后一滴自信和动力之时,我居然成功了,哈哈哈!” 他看向云天,一副同病相怜的神情,“小天,那种折磨想必你深有体会吧,但你比师父我强啊。” 楚雄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哎!在那之后,师父的努力不比你少,可是为师却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才堪堪突破至炼气期二层,那年为师已是五十岁了。” 一丝不甘之色布满了楚雄苍老的面庞。 “为师踏入炼气期太迟了,我知道即使我用尽剩下的时间也很难突破到筑基期的。” 楚雄无奈道,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 “可是我没有放弃!” “之后的十几年,我踏遍安南郡,寻遍各个大小修仙坊市,终于让我找到了解困之法!” 云天听到此处,一种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心脏狂跳不止。 楚雄面带微笑,转向云天,说道:“此法名为’夺舍‘,这可是为师耗尽一生积蓄换来的秘术。” “可这秘术也有缺陷,那就是只能夺舍比自己修为低的修士成功率才会大些,而且也不知何故,修士一生只能夺舍一次,为师这微末道行,不得不谨慎啊。” 楚雄娓娓道来,说得就像跟自己与云天都没关系一般,轻松淡然。 可这些让云天听来,内心的恐惧越来越盛,知道今天要命丧于此了,身体虽然无法行动,可脸上的肌肉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后来为师便来到这天兴镇,加入这青帮做了个闲散郎中,借此身份寻找能用以夺舍的炉鼎。” “可寻找具有灵根资质的炉鼎又岂是那么容易?万中出一的几率,为师当时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寻到一个。” “小天,为师也不瞒你,在你之前已经有四个少年来此做药童了。” “但他们都没有灵根资质,无法修仙,自然为师也只能让他们悄悄地消失掉了。” 楚雄像是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语气平淡异常。 “老天终究还是眷顾我的,把小天你送到了为师面前,不仅身具灵根,竟还能在短短半年内进入炼气期。” “哈哈哈……” “小天,你就是为师的福星、救星啊!” “知道为师寿元不多,如此努力争气。” “小天,无需害怕,为师只不过是占用你的身体,你我师徒二人共赴长生大道,岂不美哉?” “哈哈哈……” 随着楚雄的述说,云天瞳孔剧烈收缩,一切都明白了。 所有的关怀,所有的教导,所有的期盼,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一个通往死亡的陷阱。 那个慈祥和蔼,视他如子的师父,那个传他医术,授他功法,让他感受到一丝家人温暖的楚神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为了自己长生,不惜牺牲他人性命的恶魔。 残酷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剜开了云天的心脏。 曾经如同磐石般坚固的信任轰然倒塌,化作齑粉。 巨大的痛苦和被背叛的绝望再也无法抑制,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衣襟,洇开深色痕迹。 十一岁的少年,在生命中最黑暗的这个夜晚,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什么叫做世事无常。 他的世界,碎了。 “时间不早了,小天,我们开始吧。”楚雄终是下定了决心,平淡地说了一句,便来到云天对面盘膝而坐。 紧接着,一连串繁琐至极的咒语从他干瘪的嘴唇中缓缓颂出,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古老与诡异。 不多时,一颗鸡蛋大小、散发着青黄色微光的光球,缓缓从楚雄眉心处析出。 “桀桀桀……好徒儿,为师来也!”楚雄那苍老的声音,此刻变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一般,异常尖锐刺耳。 那颗青黄色的光球晃晃悠悠,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径直朝着云天双眉之间飘去。 云天两眼圆睁,因极度的恐惧,泪水早已干涸。 他周身被那诡异的青藤死死困住,身上大穴又被封印,莫说动弹,就连最后绝望的嘶喊都无法发出分毫。 就在那青黄色的神魂光球即将触及云天眉心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云天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 紧接着,一个细小的空气旋涡在他脖颈前突兀地生成。 一团幽暗深邃的青黑色荧光,自漩涡中心处猛地喷薄而出,瞬间便将那楚雄的神魂光球团团包裹。 “怎么回事?啊——” “不——” 楚雄那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凄厉惨呼声,自被包裹的光球中传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不甘。 那青黄色的光球,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一般,在青黑色荧光的包裹下,瞬间便丧失了所有的自控能力。 它被那看似并不强大的漩涡吸力一点点撕扯、吞噬,惨叫声也随之时断时续,最终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没了动静。 云天眼睁睁地看着楚雄的神魂光球,被那青黑色荧光撕扯得支离破碎,然后尽数卷入漩涡中心,最终消失于自己脖颈上的木藤项圈之中。 竹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先前那股充满阴翳、邪恶、恐惧的压抑氛围,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一切,都发生得那般诡异,那般令人无语。 楚雄费尽心机,隐忍谋划了半辈子,甚至不惜残害数条无辜性命,其所谓的长生大计,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戛然而止。 随着楚雄那颗青黄色的神魂光球被木藤项圈彻底吞噬,原先捆缚在云天身上的那些青色藤蔓,也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纷纷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云天看着眼前那具失去生机、缓缓歪倒的熟悉躯体,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14章 收获 云天悠悠转醒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缓缓撑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的禁锢早已消失。 待他的注意力再次汇聚到前方不远处那具冰冷的尸体上,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昨日那痛苦而惊悚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再次在脑海中闪过。 “唉!” 云天轻叹一声,胸中百感交集。 随后,他默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来到楚雄的尸体跟前,神情复杂地注视了片刻,最终还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没有言语,亦没有泪水。 这一拜,拜的是过去一年多以来,楚雄对他的收留与教导之恩;这一拜,也彻底斩断了那份早已被背叛与阴谋扭曲得面目全非的师徒情分。 恩也好,怨也罢,随着这一拜,随着那一声轻叹,都如过眼云烟,消散在了这寂静的竹屋之中。 云天站起身,艰难地将楚雄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扶起。 费了好大的力气,他才将尸体带到了竹屋后院。 又从角落里寻来一把平日里翻整药圃用的药铲,就在那片青翠的竹林之中,寻了一小块空地,默默地挖了一个土坑,将楚雄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用泥土掩埋起来。 没有堆起坟头,也没有立下任何墓碑。 做完这一切,云天再次回到楚雄的竹屋内,仔细地收拾了一番,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妥之处,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直接躺倒在床榻之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屋顶,一言不发。 时光无声流逝,转眼便是三日之后。 这一日,云天依照往常的习惯,盘膝坐在床上修炼功法。 当功法在他体内平稳地运转了三个大周天之后,突然,“啪!”一声沉闷的轻响从他的体内传出。 紧接着,他周遭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了一般,竟开始向他的身体迅速围拢过来。 空气中蕴含的大量灵气,通过他的口鼻,甚至周身细密的毛细孔,源源不断地向他体内渗入。 这些灵气在功法引导下于经脉中周天运转,不断提纯炼化,最终化作精纯灵力涌入气海丹田。 云天凝神内视自己的丹田,发现里面原本那团青色的灵力气团,此刻已然比突破之前足足壮大了将近一倍有余。 这清晰的变化,无疑宣告着他已经成功突破了瓶颈,正式晋级到了炼气期二层的境界! 周身皮肤再次传来一阵麻痒,云天赶紧出了竹屋来到井边,打上清水,轻车熟路地擦洗身上渗出的杂质。 此次渗出的污垢较之上一次少了很多,他很快擦拭干净,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境界的顺利突破,让云天的心情顿时大好,压抑了数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三日前那个恐怖夜晚所发生的一切,似乎也随着这次修为的精进,被他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心情愉悦之下,云天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袋。 这正是他三日前处理楚雄尸体之时,从其身上找到的,想来应该就是楚雄口中所说的那种“储物袋”了。 为了尽快忘却那个夜晚带来的恐惧与伤痛,这三天以来,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之上,一直没有来得及查看这储物袋中究竟都有些什么东西。 云天将储物袋的袋口打开,朝里面望了望,只见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索性将袋口朝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哗啦啦……”一阵细碎的撞击之音响起,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便出现在了他的床榻之上:两本泛黄的书册,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卷,还有六颗颜色各异、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晶石。 云天的目光,首先便被那六颗晶莹剔透的晶石吸引了过去。 他伸手夹起其中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淡青色晶石,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只见这晶石通体晶莹,内部似乎有淡淡的流光闪烁,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纯净灵力,正从晶石内部透过他的指尖,缓缓地渗入自己的体内。 云天心中大感神奇,暗忖这些晶石对于修士而言,应该有着不小的用处。 他放下手中的晶石,又伸手拿起了那个白玉瓷瓶。 打开瓶塞,朝着手心一倒,一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奶白色丹丸,便从瓶中滚落出来。 云天将丹丸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运转“观灵术”探查丹丸,果然发现丹丸内蕴含灵力,绝非凡俗丹药。 只是,他却不知此丹药究竟有何种作用,自然也不敢贸然吞服,于是便又将其小心地放回到了瓷瓶之中。 随后,他又拿起了那张叠好的羊皮卷,缓缓将其展开。 摊开一看,原来是一幅绘制得颇为简易的地图。 图上的山川河流,都只是用极其简单的线条勾勒而成,只有寥寥几个地方,用黑色的墨点重点标出,旁边还用娟秀的小楷标记着:天兴镇、丰南坊、安京都…… “这应该就是楚雄所用的地图了,以后或许能用得上。”云天心中暗道,随手将其收好。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了那两本泛黄的书册之上。 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青木诀》三个古朴的篆字,而另一本则没有任何名字。 云天首先翻开了那本《青木诀》,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起来。 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将整本书翻阅完毕。 “原来我所修炼的这套修仙法诀,便是叫做《青木诀》。功法部分,倒是与楚雄先前传授给我的一字不差。” “只是……”云天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恨之色。 “这楚老怪,为了能够顺利夺舍于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当初给我的那本功法之中,竟然只记录了‘内视术’和‘观灵术’这两种最为基础的辅助法术,可这本完整的《青木诀》后面,明明还附带有数种威力不俗的实用法术呢!” 云天在心中暗自腹诽了一番,但同时,一股莫名的寒意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悄然生出。 他又拿起另一本无名书册,逐页阅览。 这本书并非功法秘籍,更像是一本手记,或者说,是札记。 字迹与那地图上的娟秀小楷不同,显得更加苍劲有力。 云天猜测,这应该就是楚雄口中那位陨落的“仙人”的遗物。 他凝神细看,很快便沉浸其中。 书中记载了那位“仙人”的一些过往经历,虽然语焉不详,但也让云天窥见了一个波澜壮阔的修仙世界。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里详细介绍了许多修仙界的基础常识,这些信息,对于如今两眼一抹黑的他来说,正是最为需要了解的东西。 比如书中提到,凡人若想踏上仙途,体内必须拥有“灵根”。 灵根是感应和吸纳天地灵气的根本,没有灵根,便与仙道彻底无缘。 而灵根亦有优劣之分,分为金、木、水、火、土等不同属性,还有罕见的冰、风、雷等变异灵根,以及传说中的天灵根。 灵根的属性数量和纯净度,决定了修士的修炼速度和未来成就,这便是所谓的“资质”。 云天看到这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测试时,测灵石上亮起的五彩霞光。 难道,自己是……五行灵根? 书中并未详细说明五行灵根的好坏,只是笼统地提及灵根属性越少越精纯,修炼速度通常越快。 他暂且按下疑惑,继续翻阅。 书中详细介绍了修士的修为境界划分。 凡人引气入体,便踏入了“炼气期”,这是修仙的起点。 炼气期共分九层,九层之上是“大圆满”境界,需将全身法力打磨精纯,为冲击下一境界做准备。 炼气期之后,便是“筑基期”。 到了筑基期,才算真正脱离凡俗,寿元大幅增长,能够御器飞行,施展更多强大法术。 这位札记的主人,便是一位筑基期修士。 筑基期之上,还有更为强大的“金丹期”、“元婴期”,以及传说中的“化神期”。 至于化神期之上是否还有更高境界,这位筑基修士似乎也知之不详,书中并未提及。 而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这些大境界,每一境界又细分为前、中、后三个小境界,以及最后的大圆满。 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意味着实力和寿元的增长。 缓缓合上书页,云天双眼精光流转,被这不可思议、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所震撼,顿生出想融入其中,探究一番的冲动。 但冷静过后,他甩掉满脑子的愿想,这些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遥远。 就连楚雄这样老奸巨猾的怪物,也因只有炼气期二层低微修为,不敢在修仙界闯荡,只能屈身于青帮这么个凡人帮派内,更何况他这么个小菜鸟了。 “还是先把《青木诀》中的法术好好修炼一下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云天一边收起床榻上的物品,一边做着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云天将储物袋放入怀中,闭上双眼,再次运转起《青木诀》,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可就在当晚,云天还是被一阵紧促的铃铛声中断了修炼。 当他打开药园大门时,却是让他心头猛得一紧,王铁林受伤了。 眼前的王铁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右边肩胛骨处赫然插着一根箭矢,箭羽兀自颤动。 他胸前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凝成暗红的斑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水淋漓。 见云天打开大门,王铁林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挤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容,声音沙哑道:“嘿嘿,柱子,这次……得麻烦你救救俺了。” 话音未落,他脑袋一歪,便软软地靠在旁边搀扶着他的那人瘦小的肩头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搀扶着王铁林的是上次那个名叫妙妙的少女,此刻她一张俏脸写满了焦急与慌乱,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看向云天:“云……云师弟,快……快救救铁林!” 云天不及多想,连忙上前,与妙妙一同将高大的王铁林搀扶进自己的竹屋。 第15章 前夕 妙妙费力地将王铁林扶着在床沿坐下,她那双纤细的小手,已经被王铁林衣衫上的鲜血染得通红。 云天动作麻利地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布包,快步来到床前。 他拿起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将王铁林肩上被血浸透的衣物剪开。 伤口豁然暴露在眼前,狰狞可怖。 箭矢贯穿肩头,伤口边缘早已发黑,乌黑的血水顺着箭头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云天眉头紧紧蹙起,迅速从布包中取出银针袋,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摇曳的烛火上燎烤片刻,随即眼神专注,准确而迅速地刺入王铁林肩膀伤口附近的几处穴位。 就这样,他接连落下四五根银针,稳稳地扎在王铁林的肩头。 接着,云天拿起剪刀,咬了咬牙,用力剪断了露在外面的箭杆尾羽。 他随手抓过从王铁林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条,紧紧缠在箭头的根部,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向外一拔! “啊——” 原本昏死过去的王铁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硬生生疼醒,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紧跟着再次昏厥了过去。 云天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动作不停,迅速拿起一旁的小巧瓷瓶,”啵“地一声用牙齿咬开瓶塞,将瓶中的淡黄色药粉均匀地洒在王铁林肩头血流不止的伤口处。 药粉甫一接触伤口,便迅速吸附,不过几息的功夫,原本汹涌的鲜血便渐渐止住了。 云天动作不停,又从布包中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丹丸来。 这枚通体碧绿的丹丸,正是上次救治孙小川时所用的解毒丹。 看着云天有条不紊的动作,一旁的妙妙起先满心地焦虑,如今已是被眼前这个还是孩子的少年震撼到了。 虽然上次救自己兄长时便知这少年不简单,这次是彻底让她心服口服了,“小神医”的名头还真不是王铁林吹出来的。 云天掰开王铁林的嘴,将药丸直接捏碎放入他的口中,右手悄悄地贴在王铁林的后背,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透过肌肤进入体内,在云天神念的驱动下,帮助王铁林消化丹药。 完成这一连串的救治,也只是过去了盏茶时间。 又过去了十几息,解毒丹的药效起到了作用,王铁林嘴上的中毒之色慢慢褪去,很快便恢复了红色,但因为失血过多,此时仍然透着一层灰白。 而全力施为的云天,饶是修为已达到炼气期二层,这么一通下来,也是累得不轻。 看着一旁已经平静下来的妙妙,云天轻声道:“妙妙师姐,铁林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用太过担心。” “可是先前失血过多,还需要一段时间疗养才能完全康复。” “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铁林哥便好。” 妙妙听闻俏脸微红,将王铁林缓缓平放在床榻上,自己才起身向云天作礼:“那就有劳云师弟了,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再次看了眼昏睡过去的王铁林,这才向竹屋外走去。 云天送妙妙出了药园,便匆匆返回房间,见王铁林此时呼吸已经恢复匀畅,这才将屋子收拾了一番,直接在床边的地板上打坐休息。 …… 翌日正午,王铁林才从昏睡中醒来。 “柱子,这次多亏你了,要不然……俺可能真就去见阎王爷了。” 王铁林虽已醒转,显然这次伤到了元气,连说话都是一副软弱无力的样子,没了往日的生气。 “跟我客气啥,铁林哥,到底怎么回事?竟伤成这个样子。” 云天也是好奇,开口询问道。 在王铁林缓缓地讲述后,云天才知道了大概。 原来又是被铁狼帮的人给偷袭了。 青帮与铁狼帮几年前就互有嫌隙,这都是附近人尽皆知的事。 铁狼帮作为后起之秀,整体实力不如青帮,以往只敢暗中使坏占小便宜。 但自从两年前,铁狼帮像是有了强力靠山,行事愈发嚣张,不仅频繁挑衅,还多次对青帮运输队和商船发动偷袭。 更棘手的是,铁狼帮每次偷袭都用淬了毒的箭矢远攻,极少近身肉搏。 这些毒极为罕见,青帮虽四处延请名医,却始终找不到有效的解毒方法,导致伤亡惨重。 上次少主孙小川和此次王铁林都是被毒箭所伤,还好两人一个功力深厚,一个体质健硕,才撑到让云天救治。 云天听完无奈地摇摇头,心里也明白,自己恐怕再难安心修炼了。 “昨天送你来的妙妙师姐可是很担心你呢,你不会是因为救她才受的伤吧?” 云天昨日看妙妙师姐的表情就已猜出了个大概,此时见王铁林已无大碍,便揶揄道。 听了这话,王铁林竟破天荒的害羞了起来:“你……你咋知道的?” “俺想着俺是个男人,救弱女子是应该的,再说妙妙师妹是帮主千金,救她也是职责所在。” 云天这才知道妙妙师姐是帮主之女,孙小川的亲妹妹。 “柱子,俺这次大难不死,还救了妙妙师妹,你说以后帮主会不会同意让俺娶了妙妙啊?” 云天闻言一怔,心里暗自腹诽道:“这憨货,想啥呢?” “嘿嘿,铁林哥,原来你是想娶妙妙师姐才出手相救的啊?”云天打趣道。 “俺可没这心思,只是救了她,想着或许有点机会……”王铁林急忙解释。 “哈哈哈,昨日师姐那么担心你,我猜有戏!不过你也得有命娶人家才行,昨天要不是来得及时,你连想都别想。” “嘿嘿,所以俺要好好谢谢你啊。” 看着一脸真挚的王铁林,云天无奈摇头,暗自思忖: “得想办法给铁林哥补补身体才行,这次他失血太多,若不好好补一下,恐会伤了根基。” “看昨日妙妙师姐和铁林哥的样子,楚雄回来的消息应该还没多少人知道。” “这药园里的草药本都是楚雄之物,如今他已身死,我倒是可以随意取用了。里面那些补血养气的几种草药虽然年份只有十几年左右,但好在量多,都给铁林哥用上,应该能补回来。“ 云天嘱咐王铁林好好休息,自己便出了房间,来到药园里采草药。 他在一处阴凉地,看着里面十几株叶片青翠、根须粗壮的山参,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这些山参,都是楚雄当年种下的,如今算来,也有十好几年的药龄了。 云天没有犹豫,直接上前小心翼翼地采了三株。 他又揣着些散碎银两,跑到镇上的集市里,买回来两只肥硕的母鸡。 回到药园,便是熟练地杀鸡、拔毛、清洗内脏。 接着,架起小锅,将切好的鸡块与一整株山参一同放入,添上清水,在院中临时搭起的小灶上慢慢炖煮。 不久,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独特的药香,便从小院中飘散开来,引得人食欲大动。 王铁林虽然大病初愈,精神萎靡,但胃口却出奇地好。 一大锅参鸡汤香气四溢,转眼间便被他风卷残云般吃得点滴不剩。 吃完之后,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愣是眼巴巴地看着云天那份,最后云天无奈,只得将自己那份也分了他一半还多。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铁林便在云天的悉心照料下,安心养伤。 每日里,云天都会用一株山参炖上一只老母鸡,给王铁林滋补身体。 一个月下来,王铁林的伤势已是痊愈,不仅如此,就连他自身的内家功力,在这每日一鸡的药膳滋补下,竟也有了不小的精进。 他甚至还厚着脸皮,不停地追问云天,能不能让他每个月都来这里“调养”几天,照这样下去,他的功力肯定会突飞猛进的。 云天被他这番无赖言语整得哭笑不得,只得指着药圃里那空了一小片的参田,无奈道:“铁林哥,你已经把我这儿的存货吃光了,再吃下去,就只能啃泥土了。” 王铁林闻言,这才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得悻悻而去。 临走时,他那脚步匆匆,神情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坚决,倒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在等着他一般。 云天看着王铁林远去的背影,心底不由得生起一种“错付了”的感觉,摇头失笑。 “只是吃了一个月十几年药龄的山参,铁林哥的功力竟能增长近五成!” “这还只是普通的凡俗草药,若是那神秘小鼎也能催熟这些东西就好了。” “一株百年、千年甚至万年药龄的山参下肚,铁林哥会不会直接被撑爆啊?” 云天在脑海里稍稍脑补了一下王铁林被庞大药力撑得七窍生烟、肚皮滚圆的滑稽场景,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突然,云天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件自己早就想做、却因种种琐事耽搁下来,一直未能实行的事情。 他神色一动,匆匆跑回自己的竹屋,仔细地关好门窗,这才来到桌前坐下。 心念微微一动,那尊古朴的神秘小鼎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他又从怀中摸出楚雄的储物袋,将其中的晶石和那个白玉瓷瓶一并取了出来,摆放在桌面上。 云天先将那颗丹药从瓷瓶中倒出,捏在指间。 “现在想来,这应该就是楚雄外出专门为我寻来的丹药了。” “当初自己始终无法感应到灵气,他便是为此才出门的。” 他不再多想,将丹药缓缓放在小鼎上方,两指一松,丹药“咚”的一声便掉进小鼎内。 云天双手把着鼎身,向鼎内看去,那丹药竟已变小了数十倍,但他依稀能看到丹药表面正有一层流光闪动。 足足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云天见丹药表面不再有明显的异变,直接将药丸倒出。 药丸好像比刚才小了一圈,原本表面呈现的乳白色,如今已是洁白无瑕。 云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颗丹药内所蕴含的灵力比先前多出很多,品级应该提高不少。 端详了一会儿,他将丹药再次放入小鼎中,又等待了一炷香时间,取出丹药再次查看。 丹药颜色没太大的变化,其蕴含的灵力比刚才又多出了一些,但不是太显着。 经过两次实验,云天判断小鼎内的灵物蕴养半个时辰就能达到极限。 云天嘴角翘起,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放回瓷瓶中。 “即使自己用不上了,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卖出去,应该能卖些价钱。” 随后,云天又拿起一块浅绿色的晶石,同样放入小鼎中。 再次守候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见那块晶石再没有任何异变后才取出。 置于指间的晶石,已是由原来的浅绿色变得翠绿无比。 晶石内所含有的灵力比原先多出千倍都不止的样子,云天已无法判断此晶石的灵力提升了多少。 由于晶石内灵力过于饱和,就连表面都蒙上了一层灵气氤氲,跟其接触的空气都如蒸腾了一般,产生层层波动,煞是神奇。 第16章 门派争斗(上) 云天将桌上的晶石及瓷瓶重新放回储物袋中,揣回怀里放置妥当。 有了先前木藤种子被小鼎催熟的经历,这次小鼎展现出蕴养晶石和灵丹的功能,他已见怪不怪。 但也正是那次震撼,让他深知这些异宝绝不能轻易示人,否则必将招来杀身之祸。 正如云天所预料的那样,捐献出解毒丹后,来药园求医的人几乎绝迹。 他终于迎来难得的清静,修炼也步入正轨。 白天,云天便修习《青木诀》中还未掌握的各种法术,如神行术、火球术、御物术、青光盾…… 夜间则继续功法的修炼。 相较于缓慢增长的修为,他在法术上的天赋展露无遗,往往领悟要诀后,短短几日便能熟练掌握。 修行无岁月,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经过一年的苦修,如今云天的修为已然达到了炼气期二层巅峰,只是苦于此处灵气稀薄,尝试了两次境界突破,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云天却没有太过在意,与当年的楚雄相比,他的修炼速度已堪称神速,对此他颇为满足。 这日傍晚,云天在后院打坐修炼,小溪对面的草丛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一只野兔正悠闲的啃食着可口的青草。 这一幕在云天的神识探查中,被“看”的是清清楚楚。 他右手掐诀一弹,青光闪过,几束青藤破土而出,瞬间将野兔捆了个结实。 紧接着,他两指前伸,凝聚出一团炽热的火球,低喝一声 “去!” 火球拖着炎尾激射而出,瞬间将野兔吞没,焦糊味弥漫开来。 云天这才睁开双眼,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一年来,几种法术已经完全掌握了,以后遇到危险也算有了还手之力。“ 就在云天上前,拾取那只半焦的野兔,准备当做夜宵时,一阵阵金属碰撞及喊杀声远远的传来。 云天身体一顿,满脸疑惑:”出什么事了?“ 直接舍掉”夜宵“,转身出了药园,远处的喊杀声听得更加真切。 ”这声音是从青帮总堂传过来的。难道……“云天眉头微皱,心底不由自主的担心起王铁林来。 脚底生风,”神行术“一经施展,人已经眨眼出了山谷口。 来到青帮内院,远远就能看到,身穿青、黑两种服饰的人,三三两两,手持兵刃,捉对厮杀着。 不远处,一名青帮弟子刚用钢刀逼退对手,还未站稳,旁边便斜刺里冲来一名黑衣人,手中朴刀带着恶风,狠狠劈向他的头颅。 那青帮弟子骇然失色,仓促间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钢刀竟被直接震飞,黑衣人狞笑一声,朴刀毫不停歇,噗嗤一声,鲜血飙射,那青帮弟子便已倒地不起。 另一处,三名青帮弟子正围攻两名铁狼帮众,刀光剑影间,不时有人发出闷哼,显然已是险象环生。 整个内院已是一片混乱,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云天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心急如焚:”这么大的青帮,去哪找铁林哥啊?“ 他迅速将神识外放,在昏暗的各处搜寻着王铁林的身影。 ”对了,会不会在孙帮主那里?“ 云天突然想起以前王铁林带他参观时,还特意指着一处半山腰上的大院,给他介绍说是孙帮主的住处。 云天加快脚步,特意避开零散的混战,向着那处大院奔去。 很快云天便来到了那个大院不远处,门口已是被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铁狼帮弟子把守着,数十具火把将大院内外照得通亮。 云天悄悄来到大院院墙旁的一颗老柳树处,很轻松地翻身爬上,躲在茂密的柳叶丛中,观察园内情况。 此时的大院内,两伙人正泾渭分明的分立两边进行着对峙。 青帮一边只有二十来人,各个似是都带了点儿伤,后面十数人更是一群老弱妇孺,似是被铁狼帮一众人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正中一名中年,单手捂胸,嘴角已是渗出了鲜血,受了不轻的内伤,正是青帮帮主孙洪。 一旁的孙小川正双手搀扶着已无战力的孙洪,两眼怒视前方,一副悲愤之色。 青帮一众头目及重要人物此时都在里面,王铁林赫然也在其中,双手握拳,挡在孙妙妙身前,身上虽然沾染了不少血迹,但看现在这样子应该无事。 藏于柳丛中的云天,这才轻呼一口气,放心了不少,他继续观察着院里的动静,大脑也在飞快地转动,想着如何才能解决眼前险象。 而在靠近院门的那伙人已把大门堵的死死的,前方一名身高八尺的巨汉,双手拄着一根粗大的狼牙棒,一脸得意地看向对面,嘿嘿笑道:“孙帮主,都到这境地了,还是放弃抵抗吧。” “我杜威可以做主,只要孙帮主归顺我铁狼帮,可饶你们一条小命。” “如若依旧冥顽不灵,哼哼……”杜威很嚣张地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脖颈上一滑,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与杜威同站一排的另一人,身穿一身金黄锦缎长袍,个头却只有杜威一半高,肥头大耳,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金黄色气球一般。 此时这人正露出一脸淫邪的笑容,两只小眼已眯成一条缝,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孙妙妙,眼神正沿着那凹凸有致的曲线上下移动。 “呸!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孙洪艰难地平缓着自己的气息,喝骂道:“杜威你个小人,若你只凭自家本事,我还敬你是个人物,可你还不配我孙某人俯首称臣。” 说罢微微转向那身穿金袍之人,质问道:“‘仙师’本为世外之人,不在山中清修正果,却参与我等凡人之争,就不怕遭受天谴吗?” 听到“天谴”一词,那金袍之人这才收回淫邪的目光,露出一脸轻笑:“天谴?嘿嘿……尔等凡人蝼蚁懂什么?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强尊弱卑的世道。” “弱者就要有弱者的样子,跟本散人讲什么天谴,嘿嘿,我看你是还没认清现实。” “但本散人也不是什么狠心之人,只要将那女娃献上来,我可以饶尔等不死。”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孙妙妙,脸上再次挂上了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仙师?散人?这矮胖子难道是……”云天听完双方言谈,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惊疑之色,可是距离太远,已是超出了他的神识探察范围,也不知这人修为如何,警惕之意油然而生。 孙妙妙很早就发现了这金袍人的淫邪眼神,满脸的厌恶,此时听那人竟如此不要脸面地直接点名要自己,俏脸顿时涨红起来,羞愤异常。 “放你娘的狗屁!矮冬瓜,再敢胡言乱语,小爷俺打断你三条腿!”一旁的王铁林不干了,直接上前一步,指着金袍之人破口大骂。 那金袍人听到王铁林骂自己“矮冬瓜”,像是触碰了他的软肋一般,脸顿时阴沉下来。 “找死!” 只见金袍人伸出右臂,右掌平摊,三息后一颗火球析出,悬浮于掌上。 随后右手一抛,火球竟向着对面王铁林激射而去。 那火球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带着灼人的热浪,直扑王铁林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柳树上一跃而下! 正是云天! 他身形未稳,右手已然掐诀! 体内《青木诀》功法急速运转,灵力奔涌! “神行术!” 与此同时,“乾坤步”亦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只见院中人影一花,云天竟似在瞬间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堪堪挡在了王铁林身前! 他左手猛地一推王铁林,口中急喝:“铁林哥,小心!”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团更为凝实、更为炽热的橘红色火球瞬间成型,比那金袍人的火球还要快上三分,带着尖啸,后发先至,迎向了那袭来的火球! “轰!” 两颗火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散开一团更为巨大的火焰,热浪翻滚,火星四溅! 王铁林只觉一股大力从后背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再看时,云天已稳稳立在他身前,而那致命的火球,已然消弭于无形。 他惊魂未定,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云天瘦小却坚定的背影。 不止是他,院内无论是青帮众人还是铁狼帮一伙,都被这兔起鹘落的惊变骇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都忘了呼吸,整个大院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那金袍人也是一愣,待看清出手之人竟是一个半大少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阴沉下来。 他眯起小眼,仔细打量着云天,当察觉到云天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竟比自己还要凝厚几分时,脸色不由骤然大变。 “这位道友,”金袍人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若早知道友坐镇此处,在下绝不会参与其中。” “在下愿付出一些灵石作为赔偿,还望道友高抬贵手,放我回去,如何?” 云天心中冷笑,此人见风使舵倒是极快。 若是今日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光散人,声音冰冷地说道:“你的命,我要了。” 金光散人闻言,脸色彻底铁青,眼中凶光毕露:“竖子狂妄!真当本散人怕了你不成!” 他怒喝一声,猛地从腰间储物袋中摸出一张黄澄澄的符箓,口中飞快念动咒语,随即将符箓往身上一拍! “嗡!”的一声轻响,一层凝实的淡金色光罩瞬间将他全身笼罩。 “金刚符!”金光散人狰狞一笑,“我看你这黄口小儿如何破我防御!” 云天眼神一凝,这金刚符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确实不弱。 他不再多言,再次催动“神行术”,身形如电,同时“乾坤步”施展到极致! 刹那间,院中竟同时出现了六道云天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栩栩如生,让人难辨真假,齐齐朝着金光散人攻去! 金光散人见状大惊,他哪里见过这等玄妙的身法,一时间竟有些眼花缭乱,手中已凝聚出的火球也不知该掷向何处。 与此同时,云天双手连连掐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接二连三地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速度比金光散人施展时快了不止一筹,连绵不绝地轰向那金色光罩! “砰!砰!砰!” 最初的几颗火球砸在金色光罩之上,只激起阵阵涟漪,光罩稳如泰山。 金光散人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然而,当第四颗、第五颗火球接踵而至,狠狠撞在同一位置时!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坚固的金色光罩之上,竟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金光散人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紧接着,更多的火球呼啸而至! 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嘭!” 在一连串密集的攻击下,金色光罩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爆碎开来,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金光散人骇然失色,符箓被破,他心中大骇,将手中火球随意掷向一具残影,转身便欲不顾一切地逃窜。 第17章 门派争斗(下) “现在才想走?晚了!” 云天冷哼一声,一道残影瞬间凝实,已然出现在金光散人逃遁的路线上,他眼神冰冷,右手疾点,一颗早已凝聚的火球,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金光散人仓惶转身时露出的后心要害! “噗——嗤啦!” 火球如烧红的烙铁般,瞬间洞穿了金光散人的后心,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从他前胸透体而出! 金光散人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冒着青烟的恐怖伤口,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从伤口处不断涌出。 生机如潮水般飞速逝去。 最终,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脑袋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院内,一切归于死寂。 “噗通!” 一声闷响突兀地响起,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却是杜威,这位铁狼帮的大当家,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眼神空洞地望着金光散人倒下的地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胆魄。 这一动静,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连锁反应。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铁狼帮帮众,见己方最大的依仗——金光散人,竟然在转瞬间便被眼前这个少年“仙师”灭杀。 他们心中的胆气彻底崩塌。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再无一丝战意。 “跑啊!” 一声惊叫撕破死寂,铁狼帮帮众如惊弓之鸟,瞬间作鸟兽散,眨眼间大院里只剩瘫坐在地的杜威。 云天不予理会,径直走到金光散人的尸体旁。 俯下身,仔细地查找了一番。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尸体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锦囊袋上。 正是储物袋。 他不动声色地将其取下,揣入了自己怀中。 这时,王铁林才最先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 他几步跑到云天身前,仍然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嘴唇颤抖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柱……柱子,你……你也是‘仙师’?” 还没等他说下去,云天低声打断了他。 “铁林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以后再说。” 他没有上前与孙洪一帮人打招呼。 只是转身冲着青帮众人所在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行了一礼。 便转身出了大院门,头也不回地向药园走去。 青帮众人依旧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之中。 脑海里回荡着金光散人那凄厉的惨叫和云天施展法术时的情景。 见云天向他们拱手见礼,一个个都是呆立在那里。 有的人双手抱拳,呆呆地抬起,也只是摆了一个回礼之势。 等一伙人缓过劲来时,云天早已不见了踪影。 王铁林满心疑问,急望向孙洪,眼神里都是想追上云天问个清楚的迫切。 孙洪一看就明白他的心思,点头示意他过去。 王铁林这才匆匆跑出院门,朝着药园的方向追去。 青帮众人则上前,将早已没了反抗之意的杜威控制住。 几个头目人物也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安抚人心,清点伤亡,打理帮内战后的一应事务。 夜幕渐浓,晚风裹挟着血腥味掠过树梢。 云天沿着熟悉的小径往药园疾行,前脚刚回到药园。 王铁林后脚就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 他也没急着追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云天身后,一起进了竹屋内。 一进屋,王铁林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震惊。 他紧紧盯着云天,眼神复杂。 “柱子,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也是‘仙师’?” 云天将门关好,转身看向王铁林。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了。 深吸一口气,他在桌边坐下,示意王铁林也坐。 “铁林哥,有些事情,我之前没能告诉你。” 他斟酌着词句,决定将一部分真相告知。 “我师父楚雄,他传授给我的,并非是你我所知的那些凡间武功,而是一种……叫做《青木诀》的修仙法诀。” 云天解释道:“通过修炼这种法诀,可以感应并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这些灵气进入体内,经过炼化,就会变成一种特殊的力量,叫做‘灵力’。” “刚才你看到的那些,我用手就能发出的火球,或者其他一些神奇的手段,都是利用这种法力施展出来的。” 他尽量用王铁林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 王铁林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一些,但亲耳听到云天讲述,仍然感到无比震撼。 “修仙法诀……灵力……” 他喃喃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语,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猛地抓住云天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那俺呢?俺也能学吗?” “俺也能像你一样,发出那火球吗?” 云天看着王铁林眼中那份朴实而热切的渴望,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要打破这份希望,会很残酷。 他轻轻松开王铁林的手。 从怀中取出了那块测灵石。 “铁林哥,修仙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需要体内拥有‘灵根’。” “这块石头,就是用来测试灵根的。” 他将测灵石递给王铁林。 “你将手放上去,如果石头亮了,就说明你有灵根,可以尝试修炼仙法。” 王铁林带着一丝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将手掌放在了测灵石上。 然而,测灵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王铁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从期待,到困惑,再到一丝不敢置信。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自己的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云天心中轻叹。 “铁林哥,它没有亮,说明你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就无法感应灵气,也就无法修炼仙法。” 这句话,如同判决一般,彻底粉碎了王铁林心中的希望。 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垂头丧气地收回手,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竹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他努力消化着这个对他而言过于残酷的事实。 那个刚刚燃起的,关于“仙人”的梦想,就这样瞬间破灭了。 他感到失落,感到沮丧。 但很快,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这次的笑容,虽然带着一丝苦涩,但却十分真诚。 “嘿嘿,柱子,没事!”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俺修不修仙法都无所谓!” “俺本来就是个粗人,会点武功就够了。” “能有你这么个……这么个仙人兄弟,俺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看着云天,眼神坚定。 “以后谁敢欺负俺,俺就报你的名字!” 他试图用玩笑来掩饰内心的失落,但那份真挚的兄弟情谊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云天看着王铁林,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直到夜色已深,王铁林才带着满心的震撼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失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药园。 看着王铁林远去的背影,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次暴露了修士身份,麻烦肯定不少。” “青帮的人知道了我的能力,恐怕不会轻易让我离开。” 他抬头望向夜空,眼神深邃。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心底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果不其然,第二天,药园就来了访客。 孙小川和孙妙妙在王铁林的陪同下,登门拜访。 虽然都是相识之人,但气氛明显尴尬了不少。 他们对云天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言语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随意。 云天只是淡淡地应对着,尽量避免深入交流,他知道这些人是想试探和拉拢他。 又过去半个月,药园再次迎来访客。 这次是重伤初愈的孙洪,领着王铁林上门拜访。 孙洪的态度更加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完全没有了帮主的架子。 云天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 他下定决心,准备借机离开。 先是随便客套了几句,饮了几口茶。 孙洪这才叹了口气,开口道:“云小友,这次若非你出手相助,我青帮恐怕已是灭顶之灾。” “这份恩情,孙某铭记在心。”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以后,云小友若有任何需要,无论刀山火海,我青帮上下,定当全力以赴!” 他这是在向云天表达谢意,同时也是在进行最后的拉拢。 云天拱手回礼:“孙帮主客气了,我也只是恰逢其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我师父楚雄他老人家,出门访友已有近两年之久,至今未归。” “我已经耽搁了许久,是时候出门去寻找他了。” “所以,我打算近期便离开此处。” 他故意用寻找师父为借口,既能解释离开的原因,也能避免直接拒绝孙洪的拉拢,留下一些余地。 孙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失望。 “云小友这是要离开?” 他显然是想借助云天的力量,不仅是为了对抗铁狼帮,更是希望能跟“修仙界”搭上关系。 “正是。” 云天坚定地回答。 一旁的王铁林,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一般。 他这半个月来,也曾试探性地问过云天是否会留下,但云天总是避而不答。 此时亲耳听到云天要走,他眼中的落寞之色一闪而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心中复杂难言。 孙洪见云天去意已决,知道多说无益。 他以帮中事务繁忙为由,略作寒暄,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王铁林神情复杂,目光在云天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云天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这才转身随着孙洪一同离去。 云天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虽有不舍,但他深知,自从他在修仙路上踏出那第一步后,便已注定了今天这样的结局。 凡人与修士,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接下来的时日里,青帮众人再未来打扰。 云天便将药园中尚能用上的草药,尽数采摘了出来。 他不分昼夜,在竹屋中赶制了大量的创伤药和解毒丹,足足装满了两个大竹箱。 这些药物,是他留给青帮,留给王铁林的最后一份心意。 如此,又过了半月有余。 这一日深夜,月明星稀。 云天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承载了他近三年记忆的药园。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青帮,离开了天兴小镇。 又过了数日,当王铁林再次来到药园,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时,却发现园内早已人去楼空。 竹屋之内,桌案之上,整齐地摆放着两个硕大的竹箱,里面装满了贴着标签的各色药瓶。 而在竹箱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封折叠好的信笺,上面写着“铁林哥亲启”几个字。 第18章 丰南坊市(上) 皓月当空,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在山间小路疾行。 行至一处岔路口,身影骤然停驻,抬头审视着两条分岔的道路。 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离开天兴镇青帮的云天。 他微微喘息,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 长时间的施展神行术和乾坤步,速度虽然惊人,但这对他灵力和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为了尽快找一处落脚的小镇或村子,才施展了一炷香的时间,自己的灵力和体力就几近枯竭。 “看来,今晚只能在这片山林里将就一晚了。” 云天无奈地望向旁边的密林。 借着月光,他寻到一棵粗壮的古树,身形灵巧地攀至树冠,在一处平坦的树杈间盘膝而坐。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那是从金光散人身上得来的储物袋。 此前因琐事缠身,一直无暇查看。 云天撑开袋口,往自己盘腿间一倒,只听 “哗啦啦” 一阵声响,物品散落出来。 东西比预想的要少:两本书册、一块白玉牌,还有四十来块晶石。 看到这些与从楚雄处所得相同的晶石,云天眼中闪过惊喜,赶忙将它们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又拿起白玉牌,左右翻看,玉牌温润异常,绝非普通玉石,其上雕刻着流云纹路,正面浮刻 “升仙” 二字,背面则刻着 “青云”。 云天试着注入一些灵力和神识,白玉牌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只是块身份象征的玉牌?” 他琢磨许久仍无头绪,只好暂且收起,打算日后再研究。 最后,他翻开两本书册。一本名为《金气诀》,是基础的金属性炼气功法,与他修炼的《青木诀》类似,只是属性不同,适合不同灵根的修士。 云天虽拥有五行灵根,但两本功法差异不大,便打消了改修的念头。 另一本《基础符箓集》则详细记载了十几种低阶符箓的绘制方法、所需材料及功效,从清洁符、照明符等基础符箓,到轻身符、火球符,甚至防御用的金刚符、土甲符等。 “原来那矮胖子最后用的黄色符纸就是这个……” 云天想起金光散人祭出的金刚符,“防御力确实不弱,比我的青光盾还强。” 他决定日后好好钻研一番,若能掌握符箓炼制之术,无疑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将书籍收好后,云天又拿出那份楚雄绘制的地图,展开仔细查看。 待确定好了行进方向后,这才摒弃杂念,运转功法恢复起灵力来。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云天便起身赶路。 这次他不再使用神行术和乾坤步,毕竟在这荒凉山道上,保持充沛的体力和灵力至关重要。 他准备了充足的干粮,接下来的路打算徒步前行。 就这样,他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历经一个半月,终于抵达地图标记的山谷。 “这里应该就是丰南坊市了,怎么如此安静?” 云天满心疑惑,眼前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进入山谷后,走了约一盏茶工夫,山道尽头被一层浓厚的白雾阻挡。 “这…… 路怎么没了?难道找错地方了?” 云天大惑不解,急忙掏出地图反复查看,“应该就是这里啊。” 他虽心急,但生性谨慎,并未贸然闯入白雾。 就在云天对着白雾干瞪眼之际,一个淡绿色身影从谷口轻盈转出。 云天察觉出异动,转身看去。 只见一女子身穿一袭淡绿色长裙,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向着他这边走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秀,眉眼弯弯,虽不至于倾国倾城,却也比寻常女子秀丽许多,带着一股出尘的气质。 云天一时看得有些发怔。 那绿裙少女脚步轻快,几步便走到了云天跟前。 她歪着头,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云天,声音清脆如黄鹂:“喂,你这人好生奇怪,杵在这谷口做什么?这雾有什么好看的?” 语气中带着几分天真烂漫,又似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傻气。 云天回过神,脸上微微发烫,定了定神,对着少女拱手行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这位仙子姐姐,在下云天,是照着地图来寻丰南坊市的。” 他顿了顿,指着眼前浓密的白雾,带着明显的困惑:“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此处,却只见一片大雾,不见坊市踪影。” 少女闻言,噗嗤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原来是第一次来坊市的新手。这雾不过是简单的障眼法,用来瞒住凡人,防止闲杂人等误入。真正的坊市,就在雾气后面。” 云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之前还以为是地图错了,或是坊市废弃了,没想到竟是这般缘故。 看来这修仙界果然处处透着玄妙。 “那……该如何进去?”云天虚心求教。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朝着那浓雾随意一指:“直接走进去便是了,这障眼法对修士没什么阻碍。” 说着,她上下打量云天,似在评估修为,随后撇了撇嘴,“看你年纪不大,修为也…… 嗯,刚入门的样子,一个人跑来坊市,胆子倒是不小。” 云天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初来乍到,还请仙子多多指教。” 少女见他模样,笑意更浓,却也没再调侃,摆摆手道:“指教谈不上,跟我来吧。” 说罢,率先踏入白雾。 云天略一迟疑,见少女已消失在白雾中,这才赶紧跟了上去。 当他的身体触碰到那白茫茫的雾气时,并未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反而像穿过一层清凉的水幕,不多时,眼前景物瞬间变换。 喧嚣的人声、鼎沸的叫卖、各色法器的灵光……一股与谷外截然不同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浓雾消散,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出现在眼前。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各种式样的建筑古朴而别致。 有悬挂着“丹”“器”“符”等字样招牌的专门店铺,也有不少修士直接在街边铺开一张兽皮或布帛,摆上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草药、矿石,甚至还有一些妖兽的骨骼皮毛,就地叫卖。 往来的行人更是形形色色。 有身着华丽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有背负巨剑,气息彪悍的壮汉;也有像秦天身边这位绿裙少女一般,衣着光鲜,神采飞扬的年轻修士。 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散发着灵力的波动,显然都是修仙者。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聚集之地! 云天心中震撼,一时间竟有些看花了眼,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与青帮那种凡俗武林门派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喂,发什么呆呢?小家伙。”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她不知何时停下脚步,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云天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云天回过神,小脸微微一红,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同时好奇地问道:“仙子姐姐也是来这坊市买东西的?” “算是吧,难道是来观光的?”少女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我叫陈玉,来此做些交易。你呢?刚入门的小修士,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修炼资源,或者功法什么的。”云天含糊地答道。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投奔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丰南坊市”,结果连门都差点没找到吧。 陈玉点了点头,也没深究。 她似乎对云天这个“刚入门的小修士”兴趣不大,指了指街道前方:“坊市里有专门的‘迎新阁’,负责登记外来修士和提供一些基本指引,你可以去那里问问。我要去那边了,你自己逛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云天,脚步轻快地朝着一个挂着“宝丹阁”牌匾的店铺走去,很快就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云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热闹非凡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总算是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他定了定心神,按照陈玉的指点,顺着人流朝着 “迎新阁” 走去。 一路上,他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摊位和店铺。 各种他从未见过,新奇古怪的东西,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 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灵草、刻画着玄奥符文的玉简、闪烁着寒芒的飞剑法器、装着活蹦乱跳灵虫的玉盒……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他也注意到,这里交易的货币,似乎就是他储物袋里的那种五颜六色的晶石。 不少摊位上都明确标注了物品的价格,单位无一例外都是“灵石”。 “看来这灵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云天暗自思忖,对自己储物袋里那几十块灵石的价值,总算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座三层高的雅致木楼出现在眼前,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迎新阁”三个大字。 阁楼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修士进进出出。 云天随着人流一起走进了迎新阁。 大厅内颇为宽敞,摆放着几张桌椅,几名身穿统一青色服饰的修士正坐在桌后,接待着前来咨询或办理事务的人。 云天排在队伍后默默观察,发现来此的大多是办理登记身份、领取临时令牌等事务的新人。 很快轮到了云天。 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修士,炼气四层的修为。 “这位道友,是第一次来丰南坊市?”中年修士客气地问道。 “是的,在下云天,前来坊市,想……想长久在此地落脚修行。”云天拱手道。 中年修士点点头,取出一块空白的玉牌和一支特制的符笔:“按照坊市规矩,外来修士若想在坊市长期停留或租用洞府,需要先登记身份信息,领取一枚身份令牌。请道友将姓名、来历、修为境界告知。” 云天略一思索,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来历只含糊地说是来自偏远小镇的散修,修为则如实的报了炼气二层。 中年修士一边记录,一边说道:“散修云天,炼气二层……嗯,身份令牌制作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的工本费。此令牌不仅是身份证明,也记录了道友的信息,在坊市大部分区域通行无碍,租用洞府、进入特定店铺等都需要用到。” 十块下品灵石! 云天心里微微一紧,这可不是小数目,他总共也才不到五十块灵石。 不过这是必要的开销,他只得点头应下,从储物袋里数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中年修士收起灵石,将记录好的信息用法力注入空白玉牌中。 只见玉牌上微光一闪,浮现出“云天,散修,炼气二层”几个小字,以及一个独特的编号。 “好了,云道友,这是你的身份令牌,请收好。”中年修士将玉牌递给云天,“凭借此令牌,你可以在坊市西区的‘洞府租赁处’租用修炼洞府。坊市规矩都在《坊市须知》玉简里,自行取阅。” 他指了指旁边的青色玉简。 云天接过令牌收好,又拿了枚玉简,向中年修士道谢后,转身离开了迎新阁。 第19章 丰南坊市(下) 走出迎新阁,云天握着那枚承载着身份信息的令牌,心中百感交集。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踏入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 攥紧令牌,他朝着坊市西区走去。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落脚之地。 越往西走,街道两旁的喧嚣便渐渐淡去,连空气都染上几分静谧。 这坊市看着热闹,占地却不算特别广阔,没过多久,云天便来到了西区。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主街不同,多是整齐排列的两三层阁楼,远处山壁旁隐约可见独立院落,显然是更高档的住所。 他的目的地,是一座稍显气派的木楼,门前一块牌匾上书写着“洞府租赁处”五个字,清晰醒目。 踏入堂内,气氛冷清,零星几人或坐或立,与主街的喧闹形成鲜明反差。 云天走到一处柜台前,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看样子是此处的管事。 见云天走近,那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这位小道友,可是要租借洞府?” 云天拱手回道:“正是,想请教一下此处的租用规矩。” “呵呵,好说。”那管事笑眯眯地介绍起来,“咱们这儿最好的是独立院落,灵气浓郁,自带隔绝探查与基础防御阵法,最适合静心修炼。” 云天脑海中闪过方才瞥见的那些山脚院落,心下了然,便顺势问道:“不知这等院落如何收费?” “这个嘛……”管事打量了一下云天略显稚嫩的脸庞和普通的衣着,语气稍缓,“若是一次性付清年租,是六百块下品灵石。当然,若是手头不宽裕,也可按月支付,每月六十块下品灵石便可。” 六百!一年! 云天听得眼角一跳,险些没站稳。 就算按月支付,六十块灵石也远超他现在的承受能力。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所剩无几的灵石,脸上腾起一抹赧然,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那……不知可有更……更实惠一些的住处?” 管事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早已料到此问,语气依旧和气:“自然是有的。除了院落,便是这边的阁楼单间了。虽然空间小些,灵气也普通,但基本的隔音和防探视禁制还是有的,每月只需二十块下品灵石。” 二十块…… 云天心中快速盘算。 这价格虽然依旧让他肉疼,但相比之下已是天壤之别。 总不能真睡大街。 先安顿下来,再设法赚取灵石才是正道。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里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连同自己的身份令牌一同递了过去:“那便先租一个月阁楼单间吧。” 管事接过灵石,瞥见云天只租最便宜的房间,还只租一个月,脸上那热情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动作也变得有些敷衍。 他在云天的身份令牌上迅速刻画了几下,灵光一闪即逝,随后将令牌推了回来,语气平淡了不少:“喏,三号楼,二楼,二零一。用你的令牌贴在门上即可开启禁制。” 云天接过令牌,感受着上面多出的一丝微弱灵力波动,也不在意对方态度的转变,道了声谢,便转身走出了大堂。 站在外面,他长舒一口气,这修仙界的第一步,远比想象中艰难。 他抬头望向那一排排阁楼,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标记为“三号楼”的建筑走去。 …… 三号楼二楼二零一。 云天推开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仅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蒲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简陋倒也罢了,云天很快发现桌上还放着一张说明玉简。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信息流入脑海。 “基础隔音、防探视禁制,启动需消耗一块下品灵石,维持十二个时辰……” 云天嘴角抽搐了一下,敢情这每月二十灵石的租金,还不包括启动房间禁制的费用。 他无奈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按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嗡。 一层微不可察的灵光在房间四壁流转一圈,随即隐没不见。 云天这才略感安心,至少修炼或清点物品时,不用担心被轻易窥探了。 他走到桌前坐下,将剩余的灵石一股脑倒了出来。 十四枚下品灵石,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了。 那块被神秘小鼎蕴养过的特殊灵石,他并未算在其中,在尚未弄清楚那块灵石的具体价值之前,贸然拿出定会招惹祸端。 看着桌上的灵石,云天眉头紧锁。 一个月后若是赚不到足够的灵石,他连这最便宜的容身之所都将失去。 在修仙界,丹药、功法、法器、符箓…… 哪一样离得开灵石? 对于他这样一个无依无靠、修为低微的散修而言,想要在这里立足,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既来之,则安之。” 片刻后,云天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眼下的困境虽然严峻,但也并非绝境。 与其坐在这里自寻烦恼,不如先出去多走走看看,熟悉坊市,了解行情,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赚取灵石的机会。 他将桌上的十四枚灵石小心地收回储物袋,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走了出去。 很快,云天重新回到了那条喧嚣热闹的青石主街。 这一次,他的心态与初来时已然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好奇与震撼,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眼耳并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努力收集着关于这个修仙世界的信息。 他走走停停,在一个售卖低阶法器的摊位前驻足。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者,正与一名虬髯大汉讨价还价。 “老丈,你这柄‘黑风刃’虽然只是下品法器,但刃口都崩了几个缺口,灵光也黯淡,最多值十五块下品灵石!”大汉唾沫横飞。 老者嘿嘿一笑,捋着山羊须:“道友此言差矣,这可是玄铁精英炼制,虽有些损伤,但稍加修复,威力不减。二十五块下品灵石,少一块都不卖!”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以二十块下品灵石成交。 云天默默记下,一件下品法器,价值二十五块灵石左右。 他又来到一个草药摊位。 摊主是个面容憨厚的青年,摊位上摆放着十几种或干枯或新鲜的灵草。 一位青衣女修正拿起一株形似兰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草问道:“这‘凝露草’怎么卖?” 青年摊主腼腆一笑:“道友好眼力,这凝露草是炼制‘清心丹’的辅药,年份虽然只有二十年,但胜在新鲜。五块下品灵石一株。” 女修似乎觉得价格公道,点了点头,取了三株,付了十五块灵石。 云天暗忖,看来灵草的价格与年份、品相和用途息息相关。 接着,他被一个符箓摊位吸引。 摊主是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修士,摊位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叠颜色各异的符纸。 “轻身符,三块灵石一张!” “火球符,十块灵石三张!” “金刚符,十五块灵石一张,量大从优!” 摊主吆喝着,不时有修士上前询问购买。 云天想起自己得到的那本《基础符箓集》,对照着摊位上的符箓,心中对符箓的价值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金刚符的价格,果然不低。 就在云天走马观花式地游览于坊市摊位间时,一个有些熟悉,带着几分气恼的清脆女声传入耳中。 “你这青灵草明明只有十几年的药龄,茎叶都有些发黄了,还敢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五十块下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啊!” 云天心中一动,这声音……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围着不少人的摊位旁,争执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挤开看热闹的人群,云天果然看到了那个身着淡绿长裙的少女,正是之前带他进入坊市的陈玉。 此刻,她正叉着腰,俏脸微红,对着摊主怒目而视。 那摊主是个肤色蜡黄的中年汉子,修为与陈玉同为炼气七层。 面对少女的质疑,他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懒洋洋地开口道:“道友,话可不能这么说。谁不知道青灵草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要药材之一?如今这东西有价无市,整个坊市都难寻几株。卖给你五十灵石,已经算便宜了!” 陈玉显然对这青灵草志在必得,但五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显然也让她难以承受。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退让了一步,语气软化了不少:“三十块灵石,我再加三颗聚气丹。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了。你要知道,聚气丹在‘宝丹阁’可是五块灵石一粒呢,三颗就是十五灵石了!” 那黄脸汉子一听到“聚气丹”,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顿时精芒一闪。 他上下打量了陈玉几眼,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假。 聚气丹,虽然只是适合炼气期前、中期修士服用的低阶丹药,但这种能直接增长修为的丹药,在坊市内向来是紧俏货,狼多肉少,经常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拿去转卖或者自己用都不亏。 想到此处,黄脸汉子脸上露出一副极为肉疼,仿佛吃了大亏般的表情,最终还是松了口:“唉,罢了罢了!看你一个小姑娘家也不容易,今天就当交个朋友!好吧,成交!” 陈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眉梢都扬了起来。 她连忙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三十块下品灵石和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一起递给了那黄脸汉子。 几乎在那汉子接过东西的同时,便迫不及待地一把将摊位上那个装着青灵草的木匣抓到了手中,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一般,那模样,就跟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好戏”已然落幕,便渐渐散了开去。 有的修士摇了摇头,似乎觉得那黄脸汉子占了便宜,也有的则带着几分羡慕地看了看陈玉手中的木匣,随后也各自走开。 很快,那处摊位前就只剩下还一脸幸福表情抱着小木匣的陈玉,以及不远处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云天。 “是你?” 陈玉将木匣妥善地收入储物袋中,一抬眼,便发现了不远处的云天,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她歪了歪头,回想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叫……云天,是吧?” “走,本姑娘今天高兴,请你去喝杯灵茶,顺便给你这个‘新人’好好上一课。”陈玉心情极佳,对着云天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熟稔。 云天闻言大喜,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自己正愁不知怎样才能更多地了解这坊市,以及收集更多关于修仙界的信息呢。 瞌睡时正好有人送来了枕头,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了。 云天忙快步上前,对着陈玉拱手作礼,语气真诚地说道:“多谢仙子姐姐。” 第20章 初识修仙界 在陈玉的带领下,二人来到坊市中一间名为“清风楼”的雅致茶楼。 寻了一处临窗的空位坐下,陈玉熟络地点了一壶“清尖灵茶”。 云天待小二上好茶水后,主动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陈玉斟满一杯,这才开口问道:“陈姐姐,刚才那株青灵草对你很重要吗?” 他继续道:“看你好像花费了不少才买下。” 陈玉见他小小年纪,倒也机灵,嘴也甜,便没有隐瞒:“当然了。” “这株青灵草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药之一,我为了炼制一炉聚灵丹可是准备了好久呢。” “如今这最后一味主药已到手,我就可以着手炼制了。” “聚灵丹?”云天听得有些懵懂,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姐姐你会炼制灵丹?” “那是!”陈玉一脸自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随即闭上美眸,露出一副享受至极的表情。 云天看她这番模样,心中好奇,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学着抿了一口。 灵茶甫一下肚,一股温和的暖流便在腹中散开,随即化为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纯灵力,缓缓汇入丹田之中。 虽然这丝灵力微乎其微,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的的确确有了一丝微弱的增长。 陈玉睁开眼,看着云天那副有些惊讶的表情,感觉很是好笑,调侃道:“还真是个小土包子。” 云天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追问道:“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陈玉白了他一眼,解释道:“这聚灵丹是适合炼气期后期修士服用的灵丹,是那种可以直接增长修为的珍贵丹药。” 云天又问:“那你先前拿出的聚气丹呢?” “聚气丹也是增长修为的灵丹,只不过只适合炼气期前、中期的修士服用。” 陈玉微微一顿,带着几分期盼继续道:“我卡在炼气六层巅峰已有半年多,若能炼成聚灵丹,突破炼气七层的把握便大了许多。” 云天闻言,内心惊奇不已:“竟有如此神奇的丹药!”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讪讪问道:“姐姐,那……炼气期前、中、后期是怎么区分的啊?” 陈玉闻言,露出一脸“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的不可思议表情,嗔怪道:“看来你还真是‘菜’得彻底。” 她随即又噗嗤一笑:“不过今天姐姐高兴,就给你当回老师吧。” “炼气期共有十层。” “一到三层称为炼气前期。” “四到六层为中期。” “七到九层为后期。” “十层便是炼气大圆满。” “至于更高境界的筑基期、金丹期和元婴期等,都只分前、中、后期以及大圆满这四个小境界了。” 云天微微点头,听得两眼放光,心中对修仙的认知又多了一些。 陈玉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修仙界的基本常识。” 她打量了一下云天,问道:“我看你是有在此长久居住的打算?” “那你可有什么赚取灵石的本事?” 云天闻言,神色一黯,老实地摇了摇头,诚恳道:“没有,还请姐姐赐教。” 陈玉喝了口茶水,露出一副过来人的神情,悠悠道:“这修士,尤其是像你我这样的散修,想在这修仙界生存,是何其困难。” “修仙者常言‘法、财、侣、地’,缺一不可。” “‘法’便是功法秘术,是你修行的根本。” “‘财’便是灵石丹药等修炼资源,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寸步难行。” “‘侣’便是道侣同伴,遇事也能有个照应,不过人心叵测,需得谨慎。” “‘地’则是洞天福地,灵气充裕的修炼之所,能让你事半功倍。” “如若没有一技傍身,想在这修仙界立足,那是千难万难。” “比如那些炼丹师,能炼制各种灵丹妙药,地位尊崇,从不缺灵石。” “还有炼器师,能锻造法器、灵器,也是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 “再有就是阵法师,刻铭文布法阵,手段玄妙,同样不可小觑。” “符师虽然门槛稍低,但若能绘制出高阶符箓,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而我的炼丹术也只算得上是初窥门径而已,炼制一些炼气期高阶丹药也要看运气才能炼制成功一两炉。”陈玉如实道出,这一次倒是没有夸大。 讲了一大堆,她将杯中剩下的半杯灵茶一饮而尽。 云天一下接收了如此多的信息,只觉得脑中纷乱,喜忧参半。 等他回过神儿来,见陈玉杯中已空,忙又提起茶壶,恭恭敬敬地给她把茶水倒满。 “听姐姐一席话,真让小弟获益匪浅,多谢赐教!”云天郑重地站起身,对着陈玉深深行了一礼。 陈玉见他如此郑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摆摆手道:“哎呀,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费些口舌而已,快坐下吧。” 不多时,一壶灵茶见了底,二人也聊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 “客官,一共十块下品灵石。”先前那名茶楼小二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客气地说道。 十块下品灵石! 云天听得又是咋舌不已,心中暗道这灵茶果然不是寻常饮品。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玉,等着她付钱。 可陈玉在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俏脸却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云天,声音细若蚊蚋:“那个……云天小弟,对不起啊……先前买那青灵草,一时高兴,忘了灵石都花光了……不知……” 云天听了,额头顿时冒起几条黑线,心中一阵无语。 但谁叫人家刚刚给自己耐心讲解了那么多修仙界的常识呢,这“学费”看来是省不了了。 他只得在小二略带探寻的目光中,从储物袋里数出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心中却在滴血。 陈玉见状,更是不好意思起来,脸颊红扑扑的,对着云天保证道:“云天小弟,这次多谢你了。如今我也在这坊市长住,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找我便是,姐姐一定知无不言。” 二人出了茶馆。 陈玉告知了云天她所住的区域和大致的洞府位置,便以回去要准备炼丹为由,匆匆告辞了。 云天看着自己储物袋中仅剩的四块下品灵石,一下子又飞出去十块,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叹了口气,也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那间简陋的二零一号房。 云天盘膝坐在蒲团上,回想着陈玉先前介绍的种种。 催熟灵草贩卖? 他有神秘小鼎相助,催熟灵草倒是不难。 可这样一次两次还好,若长时间、大批量地拿出高年份灵草贩卖,以他如今的修为,恐怕很快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自己学习炼丹再卖丹药? 且不说丹方难寻,单是学习炼丹之术,就需要大量的灵草练习,更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灵石。 这条路,目前看来也走不通。 云天思来想去,都觉得前路渺茫。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脑中忽然闪过坊市摊位上那些售卖符箓的场景。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将那本从金光散人处得来的《基础符箓集》取了出来。 他翻开书册,仔细研读起来。 直到两个时辰后,夜已入深。 云天合上手中的《基础符箓集》,眉宇间透出一种与他年纪不甚相符的深沉。 “此前陈姐姐说炼制符箓算是门槛最低的一项技艺,如今看来,我还是太过乐观了。” 他喃喃自语。 “制符虽然对修士的基础修为要求不是很高,但终究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前期练习必定会浪费大量材料,失败率肯定不低。” “这也意味着,前期的投入定不会少。” “可现在自己最大的困难便是——缺灵石!” 云天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无奈。 他随手一拍储物袋,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出现在手中,打开盒盖,一颗灵力充盈到几欲迸发而出的特殊灵石跃然眼前。 他凝视着这颗与众不同的灵石,发出一声轻叹:“身怀至宝却不敢用,真是煎熬。” 片刻之后,云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神念一动,一个古朴的小鼎出在手中。 他又将储物袋中仅剩的那四块下品灵石悉数取出,依次放入小鼎之中。 做完这一切,便在心中仔细地计算着时间流逝。 一刻钟刚过,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赶忙将那四块灵石从小鼎中取出。 看着手中那四块灵石,其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明显比之前放入时要浓郁精纯了许多,颜色也显得更加葱郁。 云天的心中既有抑制不住的开心,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 他将这四块“升级版”的灵石收回储物袋,小鼎也重新被他收回到丹田气海之中。 这才摒除杂念,闭上双目,开始入定修炼,恢复心神。 翌日上午,云天特意换上离开天兴镇前准备的崭新锦袍。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坊市中心区域最大的一家商铺——“聚宝阁”走去。 刚一踏入聚宝阁高大的门楣,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大堂内光线明亮,数颗明珠镶嵌于穹顶,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玉石板,两侧墙壁边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楠木货架和水晶展柜,其上陈列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闪烁着各色灵光的法器、盛放在玉盒中的珍稀丹药、刻录着功法秘术的玉简,以及一些奇特的材料和装饰品,无一不显示着此处的档次非凡。 此刻,大堂内已有几名修士正在挑选物品,他们大多衣着光鲜,修为不俗,与店内的伙计低声交谈着。 一名身着统一青色服饰,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伙计,见到云天进来,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这位道友,欢迎光临聚宝阁,可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 云天见这聚宝阁果然气派非凡,就连店中伙计都是比自己修为还高的修士,心中暗暗点头,但表面上却故意摆出一副略带倨傲、爱答不理的样子,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口中淡淡回了一句:“随便看看。”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锦服、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少年,那青年伙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 他微微躬身道:“道友请自便,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招呼在下。” 说完,便很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不再打扰。 云天故作姿态,宛如一个出来见世面的世家公子哥一般,在聚宝阁大堂内缓步踱着,目光在各个柜台间陈列的珍品上随意流转,时而挑剔地撇撇嘴,时而又露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观览,眼角的余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留意着大堂内那些正在进行交易的修士们的举动,尤其是他们支付灵石的方式。 这时,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一个柜台吸引了。 一名身着深蓝道袍,修为在炼气七层左右的修士,正在与伙计交谈,看样子是想购买一件法器。 云天不动声色地移了过去,在距离那人不远处的另一个柜台前停下,假意端详着柜台内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神念却是小心地铺展而出,仔细观察着那名修士与伙计之间的交易过程。 只听那聚宝阁的伙计满脸堆笑,对着那蓝袍修士热情地介绍道:“道友,您看中的这件‘犀甲盾’,通体由二级妖兽铁犀兽的背甲主材炼制,再辅以精金秘银,由本店的炼器师精心打造,乃是中品法器中的精品,防御力惊人。您买下它,绝对物超所值!” 那蓝袍修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问道:“多少灵石?” 伙计笑容更盛,干脆利落地报出价格:“这件中品防御法器在坊市中可是不多见的,一口价,三百块下品灵石!” 第21章 制符 那蓝袍修士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似乎在衡量着什么,但那丝犹豫之色稍显即逝。 他没有多言,只是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块闪烁着莹润青光的灵石,递给了那伙计。 那三块灵石,比云天之前见过的下品灵石大小差不多,但其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远非下品灵石可比,显得更加凝实与精纯。 “三块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可兑换一百零五块下品灵石,您这三块便是三百一十五块下品灵石。” “找您十五块下品灵石,请道友拿好。”那伙计接过中品灵石,脸上笑得愈发真诚,麻利地数出十五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那模样,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对方“本店信誉第一,童叟无欺”一般。 蓝袍修士接过下品灵石,随意地收入储物袋,便将那面犀甲盾收入囊中,满意地转身离去。 云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特别是那三块与众不同的灵石,以及伙计口中的“中品灵石”和兑换比例,心头顿时一阵狂喜! 果然! 昨晚自己用小鼎蕴养过的那四块灵石,其品质定然也达到了中品灵石的层次! 一块中品灵石竟然能抵得上一百零五块下品灵石! 那他现在岂不是拥有了四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的“巨款”? 这个意外之喜,让云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先前那种对灵石极度匮乏的窘迫感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但云天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散倨傲的模样,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下,他心中大定,底气也足了不少。 先前还有些不自然的“纨绔”步伐,此刻走起来竟也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意味。 他继续在聚宝阁内闲逛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标价高昂的法器、丹药上扫过,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片刻后,他施施然地走到了一个专门售卖符箓及制符材料的柜台前。 柜台后站着一位面容和善的年轻女修,见云天走近,便微笑着问道:“这位道友,可是需要些什么符箓?” 云天目光在柜台上那些黄纸朱砂绘制的符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用一种略带询问的语气,开口问道:“你们这里,可有空白符纸、符笔和灵墨售卖?” 那女修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几分,声音也愈发轻柔:“道友可问对地方了。” “我们聚宝阁的空白符纸,皆是选用上好灵木的木浆,辅以妖兽皮胶炼制,承载灵力极佳。” “按品阶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下品符纸二十块下品灵石一沓,每沓一百张,适合绘制低阶基础符箓。” “中品符纸则要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沓,绘制中阶符箓成功率更高。” “至于上品符纸,一百块下品灵石一沓,非技艺纯熟的符师不能驾驭,多用于绘制高阶符箓。” 她顿了顿,又指向柜台内几支散发着不同灵光波动的符笔:“符笔亦有品阶之分,从普通凡木笔杆到灵木笔杆,再到镶嵌了妖兽精魄的法器符笔,价格从几十到几百灵石不等。” “灵墨也是如此,根据所用材料不同,效用和价格也大相径庭。” 云天听着她的介绍,心中暗暗盘算。 他如今的目标是先能成功绘制出《基础符箓集》上的符箓,尤其是火球符这种常用攻击符箓。 考虑到自己是初学,成功率定然不高,符纸消耗量会很大,但若符笔和灵墨太差,恐怕也会影响成功率。 思忖片刻,他指着其中一根笔杆呈淡青色,笔尖隐有灵光流转的符笔问道:“这支符笔如何?” 女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友好眼力,这支‘青玉笔’乃是中品法器,笔杆由百年青玉竹制成,笔锋则是二级妖兽青狼王尾毫,绘制符箓时能更好导引灵力,售价二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云天又问道:“若要绘制火球符这类基础符箓,用何种符纸和灵墨为佳?” 女修微笑道:“初学的话,用下品符纸便可,我们这里有专门搭配好的朱砂灵墨,五十块下品灵石一瓶,足够绘制数百张符箓。符纸的话,道友可以先买两沓下品符纸试试手,也就是四十块下品灵石。” 云天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决断:“那便要这支青玉笔,两沓下品符纸,一瓶朱砂灵墨。” 女修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手脚麻利地将云天选定的物品一一取出,放置在柜台上。 “青玉笔二百八十块下品灵石,两沓下品符纸四十块,朱砂灵墨五十块,一共是三百七十块下品灵石。” 女修清点完毕,报出了总价。 云天一脸平淡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四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那女修见这锦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修为也仅有炼气二层,却能面不改色地一口气拿出四块中品灵石,心中也是暗自一惊,猜测这或许是哪个修仙家族出来历练的子弟。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她接过灵石,仔细验看一番,确认无误后,便迅速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作为找零。 “道友,这是您的物品和找零,请收好。” 云天将符笔、符纸、灵墨以及那五十块下品灵石一股脑收入储物袋中,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又在聚宝阁内随意逛了几圈,这才施然走了出去。 离开聚宝阁,云天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回了三号楼二零一室。 他反手关好房门,迅速启动了房间的禁制。 直到那层微弱的灵光在四壁流转隐没,他那颗一直“嗵嗵”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缓下来。 云天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太好了!如此一来,灵石便不缺了!” “不过,总拿中品灵石出去花费,还是太过招摇,容易引人注目。” “如今有了制符工具,待我能炼制出符箓,赚取灵石,便可以此为遮掩,这才是长久之计!” 云天越想越是兴奋,感觉自己在这修仙界,终于可以稳稳地踏出第一步了。 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刚买来的青玉笔、两沓符纸和那瓶朱砂灵墨。 接着,他又将那本《基础符箓集》取了出来,翻到了记载“火球符”的那一页。 云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神平稳下来。 他学着书中图示,握起青玉笔,轻轻沾了些许朱砂灵墨,然后将笔尖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一张空白符纸之上。 神念微动,他尝试着控制体内的灵力,顺着手臂汇聚于笔尖,希望将灵力与灵墨一同灌注到符纸的纹路之中。 笔尖在符纸上缓缓移动,勾勒出火球符那繁复符文的一角。 一切显得既陌生又似乎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他绘制到一个符文转折之处时,心中不免有些紧张,灵力的输出顿时断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小息。 “呼!” 一声轻响,那张符纸瞬间变得滚烫,随即冒出一股青烟,直接自燃成了一团灰烬。 “果然没那么简单。” 云天看着桌上那撮灰烬,苦笑一声。 “我已经够小心了,灵力控制还是出了纰漏。” 他闭上双眼,仔细回想刚才绘制时的每一个细节,感受着灵力流转的细微变化,在心底认真总结了一番。 片刻后,他睁开眼,取过第二张符纸,再次尝试炼制。 时间在紧张而专注的绘制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张,两张,三张…… 云天一连失败了七八次,每一张符纸都在绘制中途因为各种原因化为飞灰。 体内的灵力也因此消耗了大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符笔,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在药园,日复一日感应天地灵气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那段时光。 失败……泄气……低落…… 云天盘膝坐到蒲团上,开始运转功法,打坐恢复损耗的灵力。 待灵力充盈,心神也渐渐平复下来后,他重新坐回到桌前,陷入了沉思。 他仔细分析着之前每一次失败的原因,灵力不稳、符文错漏、神念分散……各种不妥之处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许久,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套在药园竹屋常用的普通笔墨纸砚。 “既然灵力掌控和符文熟悉度都不够,不如先用普通的笔墨练习,将符文的每一个笔画、每一个转折都练到滚瓜烂熟,做到一气呵成,再尝试用灵力绘制。” 打定主意,云天便开始用普通的毛笔蘸着墨汁,在白纸上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火球符的符文。 从这天起,云天便再也没有踏出过二零一号房的房门。 他每日除了必要的饮食和睡眠,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练习绘制火球符之中。 房间内的禁制始终开启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不知不觉,二十天的时间悄然而逝。 这一日,二零一号房那略显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天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原本就清澈的眼睛此刻却显得炯炯有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 他依稀记得,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当第一张成功的火球符在他笔下绽放出微弱灵光时的那份狂喜。 神念扫过储物袋中那二十余张静静躺着的火球符,云天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这二十天里,前十天,他几乎不间断地用普通笔墨练习火球符的符文,终于将其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做到了落笔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后十天,他才重新拿起青玉笔,开始正式炼制火球符。 即便如此,失败依然是家常便饭。 但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以及对符文的理解日益加深,他终于在耗费了近两百张下品符纸后,成功炼制出了二十来张火球符。 虽然成功率只有可怜的一成,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初学者而言,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云天刚出了所住的三号阁楼,便瞧见一个熟悉的靓影,正缓步朝着坊市中心区域行去。 他心中一动,忙加快了几步,扬声喊道:“陈姐姐!” 那身影闻声驻足,缓缓转身回望过来。 清丽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喜色,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容:“云天小弟,好久不见了。” 云天快步来到陈玉身边,目光在她身上一扫,便察觉到其气息比之二十多天前,明显强盛了不少。 他拱手笑道:“姐姐这是炼制丹药刚出关?” “正是。” 陈玉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与欣喜:“幸运得很,成功炼制了一炉聚灵丹。” 她略带几分无奈地补充道:“如今身上一块灵石也无,正准备去出售些用不着的丹药换取些灵石。” 云天听闻此言,再仔细感受了一下陈玉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赫然已是炼气七层的境界。 “恭喜姐姐修为大涨,成功突破至炼气后期!”云天真心实意地祝贺道。 “侥幸而已。”陈玉摆了摆手,脸上却依旧难掩喜悦。 “不知姐姐打算去何处出售灵丹?”云天好奇地询问道。 陈玉许是刚刚成功突破,心情着实不错,见云天询问,便耐心回道:“如果急用灵石,到‘宝丹阁’或者其他丹药商铺都可以直接出手。” “但我刚刚突破,境界尚需稳固,也无甚急事可做,所以打算去自由区那边寻个摊位自己出售,这样还能多卖些灵石,毕竟店铺收购,价格总会压低一些。” “原来如此。”云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随即灵机一动,开口提议道:“小弟前些时日也侥幸绘制了一些火球符,正想着如何出手。” “但数量也不算多,若是单独租用一个摊位,未免有些浪费了。” “不知……能不能跟姐姐共用一个摊位?” “租用摊位的费用,小弟自然也出一半就是。”云天怕陈玉误会,连忙补充道。 他倒不是真的为了节省那点儿租用费,主要还是存了些小心思,想跟在陈玉身边,空暇时也好从她那里再多了解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修仙界信息和常识。 “嗨,云天小弟,跟我客气什么?” 陈玉闻言,展颜一笑,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区区小事,一起便是。” 她对于云天这个懂事又嘴甜的小弟弟,观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第22章 过往与传闻 二人说笑着,不多时,便来到坊市西侧一处颇为开阔的广场。 此地便是丰南坊市有名的自由交易区,专门供修士们摆摊之用。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小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陈玉轻车熟路地带着云天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寻到了一处还算不错的空地。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鞣制兽皮毯,往青石地砖上一铺,一个简易的摊位便算搭好了。 紧接着,她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个精致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在毛毯上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云天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将自己那二十来张火球符取了出来,有些局促地放在了毛毯的一角。 陈玉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翘,倒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丹药。 待一切布置妥当,陈玉便随意地盘膝在毛毯后坐下。 云天也有样学样,在她身旁坐定,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毛毯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瓷瓶所吸引。 只见瓷瓶上分别贴着“解毒丹”“疗伤丹”“补血丹”“醒神丹”“聚气丹”等标签。 云天看得眼热,由衷赞叹道:“姐姐你可真厉害,竟然能炼制出这么多种类的灵丹!” 陈玉听了他这略带恭维的羡慕之语,脸上却没有太多得意之色,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这可算不得什么厉害。” “为了炼制这些丹药,我可是把我先前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即便如此,成丹率也只有不过五成。” “这些丹药就算能全部卖掉,充其量也就是勉强回个本钱而已,想要赚取足够的灵石来修炼,还是差得远呢。” 云天闻言,心中不由一沉。 他没想到,像陈玉这样已经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为了获取修炼资源,日子竟也过得这般拮据,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陈玉见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话说僵了,便笑着主动转移了话题,指着云天摆在旁边的符箓问道:“小弟,这些火球符,莫非都是你亲手炼制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一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嘿嘿,正是小弟我这二十来天闭门不出的成果。”云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说来惭愧,足足用了两沓,也就是二百张符纸,才勉强炼制出这么二十张成品,比起姐姐的炼丹术,可就差远了。” 陈玉闻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道:“已经很不错了。不知小弟你这制符一道,学了有多久了?” “算起来,也就二十天吧。”云天随口答道。 “什么?!二十天!” 陈玉听了这个回答,一双清丽的美眸瞬间瞪得溜圆,樱桃小口也夸张地张成了一个“啊”字,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啊,就是二十天,这……有什么问题吗?”云天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发懵,不解地扭头看着她。 “没……没什么问题……”陈玉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但语气中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只不过……小弟你这制符的天资,未免也太……太逆天了些吧!” “短短二十天时间,不仅成功入门,居然还能有一成的成功率!”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啧啧称奇。 “这样就算逆天天资?”云天听得更是一头雾水,“当时我还心疼得要死呢,整整二百张下品符纸啊,就成功了那么二十张,我还以为自己笨手笨脚呢。” “你懂什么?”陈玉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这制符一道,看似门槛不高,实则对神念掌控和灵力运用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寻常修士,便是苦练数月乃至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成功绘制出一张合格的低阶符箓。” “至于像你这样,能在短短二十天内就摸索入门,并且还能达到一成左右的成功率,这等天赋,放眼整个修仙界,那也是万中无一的!” “啧啧……真没想到,小弟你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还有这等惊人本事。”陈玉看着云天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刮目相看之意。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自己的经历,不由感叹道:“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钻研炼丹之术,至今已有快八个年头了。” “即便如此,如今炼制像聚灵丹这种炼气期高阶丹药,成功的几率也依旧不足两成。” 云天听着,心中对陈玉不禁也多了几分敬佩。 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毅力钻研丹道,实属不易。 见云天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陈玉幽幽一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无奈,又似有不甘,缓缓开口道:“其实,我出身于安澜国安西郡的一个制丹小家族陈家。” “我们家族世代以炼丹为生,常年为安西郡的第一大修仙门派火炎门供应丹药。”陈玉说到此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原本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可就在一年多前,我们家族为火炎门的一位外事长老,名叫魏忠的筑基中期修士炼制一批丹药时,不巧出了些差错,导致那炉丹药的品质不佳,因此便与我们陈家产生了嫌隙。” 云天眉毛微蹙,心想这修仙界果然也是麻烦不断,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祸端。 陈玉的语气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后来,那魏忠竟然提出,要我去做他的小妾,以此作为了结他与陈家恩怨的条件。” “什么?”云天闻言,心中一惊,忍不住低呼出声。 他看向陈玉,只见她俏脸含霜,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能想象,一个少女听到这样屈辱的要求,内心该是何等的愤怒与无助。 “我们家族中,修为最高的长辈便是我大伯,也仅仅是筑基初期之境,面对火炎门这等庞然大物,尤其是魏忠修为远超我大伯的修士,家族根本不敢与其正面抗衡,为了保全整个家族,长辈们也只得选择了委曲求全,无奈之下答应了那魏忠的无理要求。”说到 “委曲求全” 时,陈玉喉间似有哽咽,指尖攥紧了毛毯边缘。 云天心中暗叹,修仙界弱肉强食,家族弱小,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不由得对陈玉生出几分同情与敬佩,这样一个看似娇俏的女子,却也有着如此坎坷的经历。 “我得知此事后,又气又急,实在不甘心就此认命,”陈玉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坚毅的光芒,“便趁着家中之人不备,偷偷逃了出来。” “这一路,我跋山涉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行了万里之遥,才最终来到了这丰南坊市。”她说到此处,眼圈微微泛红,但很快便强忍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倔强。 云天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 万里迢迢,一个女子孤身逃亡,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他对陈玉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绝非寻常女子能够做到的。 “我打算在这里一边炼丹赚取灵石维持生计,一边努力提升修为,希望能在十年一次的升仙比试大会上有所斩获。” “若是能侥幸通过比试,成功拜入安东郡的第一大宗门‘太一门’,那太一门同时也是咱们整个安澜国实力最为强横的修仙宗门,只要我能成为太一门的弟子,有了这重身份作为依仗,想来到时候再返回家族,即便是那火炎门的魏忠,也不敢再冒着得罪太一门的风险,继续为难我们陈家了。”说到最后,陈玉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云天听完她的讲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想到陈玉娇弱的外表下,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和远大的目标。 这一刻,他对这位“姐姐”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姐姐,你一定能成功加入太一门的,我相信你。” 云天打气道,一脸的真挚。 陈玉自从逃离家族至此,第一次将内心苦闷向外人吐露,心情也一下清朗起来,甜甜地笑道:“谢谢。” 为了转换一下气氛,云天问道:“姐姐刚才所说的升仙比试大会是怎么一回事?” 陈玉调整了一下坐姿,娓娓道来:“这升仙比试大会,可是咱们安澜国修仙界每十年才有一次的盛事。” “我们安澜国,共分为三郡,分别是安东郡、安南郡和安西郡。” “在每一个郡县之内,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和修仙家族数不胜数,林立其中。” “而在这众多的势力之中,又以太一门、青云宗以及我们安西郡的火炎门这三大宗门,分别作为各个郡县仙门之首,引领一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三宗之中,又以安东郡的太一门实力最为强横,稳居首位。” “安南郡的青云宗与我们安西郡的火炎门,实力则不相伯仲,紧随太一门之后。” “为了宗门的传承与发展,吸纳新鲜血液,这三大宗门每隔十年,便会在安澜国境内的各大坊市,同时召开规模大小不一、总数可达百场的升仙比试大会。” “其目的,便是招收那些资质优秀的散修,让他们有机会加入宗门,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和指引。” 云天听得仔细,这些信息对他而言,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陈玉接着说:“到了升仙比试大会召开的那一日,三大宗门都会在举办大会的坊市内,各自设立三个擂台。” “想要加入哪个门派的修士,便自行选择登上哪家的擂台进行比试。” “经过一轮轮的淘汰,最终能够成功站立在擂台上的修士,便能如愿以偿,成为那个宗门的弟子。” “这丰南坊市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是召开比试大会的地点之一。” “如此算来,再过两年多就到举行的时间了。” 陈玉有些可惜地看看云天:“哎,小弟你的修为就是太低了些,两年后的那届升仙会你怕是要错过了。” 云天静静地听着这一切,内心此时也越来越激动起来。 “‘升仙会’?” “这个名字好耳熟。” 他突然想起那块从金光散人处得来白玉牌,难道跟这升仙比试大会有什么关联? 云天继续问道:“那升仙会除了比试招收弟子外,就没别的途径了吗?” “咦?” “你不问还好,小弟你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关于升仙会的一个传闻来。” 云天眼中精光一闪,仔细聆听陈玉接下来的讲述。 “我曾经听闻,这升仙会除了比试,三个宗门为了照顾自家门内一些势力在外界的家族,都会给那些家族分发少量的‘升仙令’。” “持升仙令者,据说可以直接加入所发升仙令牌的那个宗门。” 听到这里,云天内心如雷云翻滚,激动异常。 “原来我得到的那枚令牌,便是青云宗发放出来的升仙令!” “如此说来,我持此令牌便能直接加入青云宗了!” 云天表面却一脸平静,淡淡地回道:“原来如此,没关系,小弟再等十年也无所谓。” 陈玉见他如此乐观,也是放心了不少。 她想那参加升仙比试大会的修士无不都是炼气后期修为,还有不少炼气大圆满的天才之辈,她这样的修为能否成功加入太一门,说实话她是没有什么底的。 二人闲聊许久,来买丹药和符箓的客人开始零零散散地上门。 陈玉摆出的聚气丹却是非常抢手,毕竟是炼气前、中期辅助修炼、巩固境界的灵丹。 即使一粒以七颗灵石喊价,也是卖出不少,最后竟还有两人当场竞价,最终以九颗灵石一粒的价格全部买走,倒是让陈玉欣喜不已。 其它的灵丹购买热度却是不高,最终也只卖出半数不到。 而云天的火球符,毕竟是低阶一次性攻击符箓,最后二十张以三张十颗灵石的价格卖出十八张,堪堪回了个本钱。 即便如此,他也是心满意足了,毕竟他卖符箓一是为了掌握一门技能,另外主要是为了给自己使用中品灵石找一个借口。 第23章 突破 夕阳西下,余晖如金箔般洒在丰南坊市熙攘的广场上。 一队身着统一灰布道袍的修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了散摊区域。 他们是坊市的管事,负责按规矩收缴今日的摆摊费用。 “每处摊位,一块下品灵石。” 领头的修士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对于许多勉强糊口的散修而言,无疑是一笔不算小的负担。 云天见状,不等陈玉有所动作,便爽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道友,这是我们二人的。” 那领头修士接过灵石,略微打量了云天一眼,点了点头,便走向下一个摊位。 陈玉见云天如此自然地处理了此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知晓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弟,在人情世故方面,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练达。 待管事修士走远,摊位四周也渐渐安静下来,二人开始收拾各自的物品。 “小弟,”陈玉收拾完毕,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向云天。 “上次在三号楼品茗,你请我喝灵茶,今日这摊位费用又让你破费了。” 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我见你如今修为已至炼气二层顶峰,这里恰好还有一粒我炼制的聚气丹,对你此刻的境界应有些许助益,便赠予你了,莫要嫌弃少才好。” 云天看着陈玉澄澈的眼眸,感受到她话语中的诚恳,心中一暖。 他也没有推辞,伸手接过瓷瓶,拱手道:“多谢陈姐姐,姐姐的丹药,小弟求之不得呢。” 二人就此作别,各自回了住处。 回到三号楼二零一室,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 云天反手将房门紧紧关好,随即熟练地启动了房间内的禁制。 一层微弱的灵光在四壁悄然流转,而后隐没不见。 他依旧不放心,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房间内外,确认并无任何异常窥探,这才略微松了口气,走到桌旁坐下。 将陈玉所赠的那个白玉瓷瓶取出,轻轻放在桌上。 他凝视着瓷瓶,心中微动。 下一刻,那尊古朴的小鼎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当初从那死去的楚雄身上搜到的丹药,今日听陈玉提起丹药种类时,他也大致知晓了其名为“引气丹”,乃是辅助凡俗之人感应天地灵气、踏入修仙之途的基础丹药。 也正是从那时起,云天便察觉到这神秘小鼎拥有着蕴养灵丹、提升丹药品质的非凡能力。 他拔开瓷瓶的塞子,将那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聚气丹从瓶中倒出。 没有丝毫犹豫,云天将聚气丹轻轻置入了小鼎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静静调息,让自己的心境彻底平复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云天缓缓睁开双眼。 他将神念探入小鼎,那枚聚气丹依旧静静地躺在鼎中。 只是此刻,丹药之上萦绕的药力波动,明显比之前要浓郁了数倍不止,其色泽也显得更加晶莹剔透,隐隐有流光转动。 云天小心地将聚气丹从小鼎内取出,托在指尖。 感受着丹药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充沛药力,他眼中不禁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还是他踏入仙途,修炼《青木诀》以来,第一次准备服用这等可以增长修为的灵丹。 云天深吸一口气,将聚气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咀嚼。 一股惊人且精纯至极的药力,宛如决堤的洪流一般,瞬间在他喉间、腹中猛然化开! “轰!” 那化解开的磅礴药力,几乎在刹那间便转化成了最为精纯的灵力。 这股灵力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狂暴地冲刷着他体内的经络。 从未体验过的剧烈刺痛感,从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中传来,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澎湃的灵力几乎要将他的经络撑裂开来! 云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骇得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牙关紧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全力运转起《青木诀》。 他努力引导着这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随时都要爆炸开来的恐怖灵力,按照功法路线在周身经络之中艰难地运行。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的额头、脊背不断渗出,浸湿了衣衫。 一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的引导中,显得无比漫长。 云天硬是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犟劲儿,生生挺了过来。 那股强横霸道的灵力,在他努力引导下,终于勉强完成了一个大周天的运转。 随后,这股灵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浩浩荡荡地顺利注入进了他丹田气海内。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轰鸣声,在他丹田气海深处猛然炸响!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薄膜,在这一刻被那狂暴的灵力洪流悍然冲破! 云天只感觉周身猛地一轻,体内原本炼气二层顶峰的灵力波动,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骤然暴涨! 那股新生的、更为强大的灵力,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直接将他的修为境界推升到了炼气三层的顶峰,方才缓缓平息下来! 许久,许久。 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深处,三分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太……太夸张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因先前剧痛而残留的沙哑。 “仅仅一粒聚气丹,在小鼎蕴养之后,竟然能助我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还达到了炼气三层的顶峰!” 他心中清楚,寻常的聚气丹,绝不可能有如此逆天的功效。 这一切,定然都是因为那神秘小鼎的蕴养之功! 这使得云天对小鼎的认知,又一次被深深震撼,对其逆天能力的敬畏与原有的那份警惕之心,也随之变得更加深邃了几分。 他默默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的、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的法力,心中的激动之情渐渐平复下来。 云天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小心地放入小鼎之中,任由其自行蕴养。 随后,他便闭上了双眼,开始凝神静气,仔细体悟突破后的境界,努力将其彻底稳固下来。 翌日清晨,天光微曦。 云天早早便结束了修炼,简单洗漱一番,又随意吃了些干粮,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三号楼,径直朝着聚宝阁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服用聚气丹后,那种修为突飞猛进的畅快感觉,让云天有些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购买更多的聚气丹,用以辅助修炼,已然成为了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首要任务。 时隔近一个月,再次来到聚宝阁,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 云天依旧是那副懒散中带着几分倨傲的“纨绔”模样,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在人来人往的聚宝阁大堂内悠闲地踱步,目光随意地在四周的柜台和商品上扫过。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专门售卖丹药的柜台前。 “这位道友,请问需要些什么?” 柜台后站着一位面容普通的年轻伙计,见云天走近,便客气地询问道。 云天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这里,可有聚气丹出售?” 那伙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礼貌地回复道:“道友请稍等片刻。” 说罢,他便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迅速翻阅起来。 过了没多久,那伙计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实在抱歉,这个季度的增修丹药,包括聚气丹在内,早在数日前便已尽数售罄了。” “此类丹药一向极为紧俏,往往供不应求,还请道友下个月初尽早前来问询购买。” 云天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其实,未能购买到聚气丹,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从昨日陈玉出售丹药时,聚气丹那般抢手的状况,便足以看出这类能够直接增长修为的丹药,在坊市中是何等的稀缺。 他没有多言,转身便又踱向了另一侧售卖符箓及制符材料的柜台。 “给我来四沓下品空白符纸,再要一瓶朱砂灵墨。” 云天走到柜台前,很是随意地说道,同时从腰间的储物袋中直接取出了两块闪烁着莹润青光的中品灵石,“啪”的一声,轻轻放在了柜台之上。 负责此柜台的那位年轻女修,见到云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便认出了他。 这不正是月余前,那个出手阔绰,直接用中品灵石购买制符材料的锦衣小道友么? 她有些艳羡地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两块灵光逼人的中品灵石,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起来:“好的,道友请稍候。” 云天则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目光漫不经心地环顾着四周,打量着大堂内各处的情形。 聚宝阁的生意还是跟上次一样红火,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他的余光甚至还察觉到,附近有几个正在挑选或购买物品的修士,正有意无意地朝着他这边望来,眼神之中,时不时地会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探究之色。 云天心底轻轻一叹:“哎,看来只有尽快提升自身的修为和实力,日后出来采买物品之时,才能不用再这般刻意伪装,时刻提心吊胆了。” 这时,那女修拿着两个木盒及一个墨瓶回到柜台前,将手中之物推给云天:”四沓下品符纸,朱砂灵墨及六十块找零灵石,道友请清点。“ 云天神识稍作探视,便将物品全部收入储物袋中,冲女修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差错。 他没有多做停留,出了聚宝阁,来到昨日那处摆散摊的广场,四处游逛起来。 “还好,那几个修士没有人跟上来。” 云天轻轻舒了一口气。 “今天陈姐姐没有出来摆摊,看来应该又在为下一批丹药做准备,要不要跟她订制一批聚气丹呢?” 他一边做着盘算,一边闲逛各处摊位。 足足游走了半个时辰,他只是花费了十颗灵石购买了两本杂记,想着通过阅览别人的游历好增加些自己不足的见识。 回到住处,云天将炼制符箓的材料一一取出,先炼制了一百次火球符,成功率依旧只有可怜的一成。 他收起十张火球符,再次掏出那套普通的毛笔和纸墨——他打算从今天开始准备练习一下“金刚符”的炼制。 就这样,接下来的时日里,云天大半时间练习制符,累了就拿出新买来的杂记看看,夜间继续打坐修炼。 修炼无岁月,两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云天收起桌上落成一沓的符箓,这是他这两个月来辛苦炼制的金刚符。 或许是因为修为的提升,炼制符箓时比刚开始要从容了许多,这成功率也有一丝提升。 云天将那二十来张金刚符收入储物袋中。 桌子另一边还有十张符箓,同样为金刚符,只是这十张比之先前那些,蕴含的灵力却要强大倍许。 这些符箓,是云天用小鼎将朱砂灵墨蕴养之后炼制的。 符箓品质提高很多,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他猜想这跟灵墨本身品级有关系,但对于最终成果还是很满意的。 第24章 古籍 云天将桌上制符之物全部收入储物袋中,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这才关了房内禁制走出房门。 一炷香后,云天再次出现在聚宝阁。 他首先来到售卖符箓的柜台。 那负责此处柜台的年轻女修见”富少“上门,忙熟络地笑脸相迎:“道友,您来了。这次有什么需要?” 云天依然把自己”纨绔“人设表演得淋漓尽致,语气平淡:“购置制符材料前,能否回收一下这些符箓?” 言罢,从储物袋中将那二十张普通金刚符取出,放在柜台上。 那女修闻言一看,露出一丝讶然——原以为这个世家富少虚有其表,没想到还是个制符师。 她拿起一张符箓,端详一番,点头微笑道:“道友的这些金刚符品质上好,我们商铺当然回收,只是这价格……” 她顿了顿,想着这一位也不差那几块灵石,没再犹豫直言道:“这价格会比外面低一些,一张金刚符十二灵石。” 云天微微颔首,随即又取出十块灵石推给女修:“直接给我拿一瓶朱砂灵墨,剩下的都换成符纸。” 女修依旧含笑答道:“好的,请道友稍候。” 半盏茶工夫,云天便取上东西出了聚宝阁。 他依旧没有买到聚气丹,失望之余习惯性地来到散摊区闲逛。 一边想着是否主动去寻访一次陈玉,在她那里订购些聚气丹,一边游览着每个摊位上的物品。 当他还在思绪连篇之际,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冒出来:“小道友,又来扫摊啦?我这里又上了几本有意思的书,要不要看看?” 云天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过花甲的炼气后期修士正抚须嘿嘿笑着看向他 —— 正是上次在此处卖过书的那位摊主。 “哦?老前辈,让我先瞧瞧。” 云天立时来了兴致。 上次从这里买的两本杂记着实让他开了不少眼界。 其中一本,他就从中了解到了这方世界的广阔。 自己所在的安澜国只不过是这片大陆的一隅而已,在安澜国北方是另一个超级国度云逸国,国家地域之广,比安澜国还要大上一倍。 在那里也有三个超级修仙宗门,分别为云霄剑宗、皇家书院及静云寺。 安澜国的西面是一片原始荒林,称为“荒岭”,方圆十数万里,其内妖兽遍地,据说元婴之下无人敢入荒岭中心,十去无回。 翻越十万里荒岭,那一头为一片荒漠,人烟稀少,但地域广袤,那里没有国度,只有两个超级宗门画地分治,紧邻荒岭的一方为“御兽宗”,在西去万里便是“百巧门”的势力。 而以上这所有地界统称为“东荒”。 书中还说东荒之外还有无边疆域,非大能者,无人去过,也少有人知晓。 另一本杂记,是书作者在阅览无数古籍传说怪谈后,将自己认为有意思的故事传说记录在了其书内。 其中有一个古老传说,让云天印象深刻,至今回味无穷。 书中所说,相传几十万年前的一天,此方世界的天空被域外大能的一道剑气斩开,剑气斩碎虚空后,余威未消,最后竟把这片大陆从中一分为二。 从那道斩碎的虚空中,不久便掉落一具三足金乌的庞然尸体,陨落在陆地之上燃起熊熊烈火,足足燃烧了万余年才熄灭,从此这具金乌尸体化为石土,又经过万余年无数植被、妖兽以其尸肉为养料,蓬勃发展。 而那金乌埋骨之地便是那片荒岭,据说其内妖兽遍地也正是因为有这金乌妖气残留所致。 后来无数修士进入荒岭寻宝,却都埋骨其中,如今还有好多修士在荒岭稍微深入之地偶尔会发现一些古修士的坐化洞府,寻出不少宝贝。 云天就在这一念间,书中片段再一次闪过,好奇心顿生。 老者含笑,枯槁的手指了指一旁的十来本书册:“都在这儿了,小道友是回头客,老头子卖你个最低价。” 云天一一简单翻看,大部分都是一些修士自传杂记,内心不由得纳闷:“这老头不会是专业刨坟的吧,怎么会有这么多修士自传的书籍。” 内容没有他感兴趣的,兴致一下消了大半。 当他拿起一本封皮已有了五分破损的无名书册,翻开第一页后,两眼精芒大闪,心脏都因为激动仿佛漏了一拍似的。 “这里面的古老字体,竟与那铜片上的银色字体有九分相像。” 云天接着翻看了几页,强压下内心的波澜,这才抬头看向那老者,故作随意地问道:“前辈,这一本怎么卖?” 老者刚才将云天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暗道又能从这个看似涉世未深的小家伙身上“刮”下一笔灵石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抚须说道:“这可是一本真正的古籍,老头子我闲暇时也曾翻阅过,乃是讲解注释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的。” 他顿了顿,瞥了云天一眼,继续道:“方才便与小道友说过,今日你是回头客,老头子我便给你个最低价,二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云天听闻这个报价,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他心中暗骂这老头奸猾,明知自己刚才露了马脚,竟还敢狮子大开口。 但思及这本古籍对自己可能存在的巨大价值,最终还是无奈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二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将那本破旧的无名书册收入囊中。 回到三号楼二零一室,云天迫不及待地将房门禁制开启。 快步走到桌旁坐下,将那本刚买回来的古籍取出,就着窗外透进的日光,仔细研读起来。 他这一坐,便是足足半日的光景。 待到云天缓缓合上书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刺痛的太阳穴,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自从踏入仙途,修炼《青木诀》衍生出神识之后,他的记忆力早已今非昔比,远超常人。 可饶是如此,方才那一番全神贯注、几近强行记忆的速读,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阵精神上的疲惫。 他静坐着按揉了许久,那种不适之感才渐渐消退了一些。 云天心念一动,轻轻一拍腰间的储物袋,那张巴掌大小、泛着青黄色泽的古旧铜片便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他凝神屏息,将先前从古籍中强记下来的那些古老文字的注释,与铜片上那些玄奥繁复的银色小字,一一进行对照辨认。 又是一个时辰,在寂静的房间内悄然而逝。 此刻,云天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既有几分恍然,又有几分哭笑不得。 原来这古旧铜片之上,记载的竟然是一门名为“千幻隐匿术”的古老秘术。 经过他先前一番细致的研读和比对,这门秘术倒是对修炼者的修为境界没有什么苛刻的限制。 一旦修炼成功,据说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自身的容貌身形,甚至还能调整显露于外的修为等级。 而维持这种种变幻之时,所需要消耗的法力也极为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施术者体内的灵力不曾枯竭,便能一直保持变幻后的状态。 更让云天感到心动的是,一旦施展此术进行变幻之后,除非是修为境界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并且还需刻意动用神识进行专门的探查,否则根本无法看破其伪装。 也就是说,以他如今炼气期的修为,若是能够成功修成此术,那么除非是遇到金丹境界的修士特意对他进行仔细的审视,否则便无人能够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和修为。 这无疑是一种极为高明且实用的辅助型秘术。 然而,让云天感到郁闷的是,想要修炼这门“千幻隐匿术”,其前提条件却也极为苛刻。 修炼此法之前,竟需要寻找到一株至少千年药龄、名为“千幻伽蓝”的奇异灵药作为引子,方可进行修炼。 可这种名为“千幻伽蓝”的灵药,他却是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若真能修成这门秘术,倒不失为一个绝佳的自保手段,只是……这‘千幻伽蓝’又该到何处去寻呢?” 云天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枚冰凉的铜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阵“叩、叩”的轻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对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了一个人。 “何不去寻陈姐姐问问?她身为一名炼丹师,对于各种灵草灵药的了解,定然远非我所能及。正好,我还要去拜托她帮忙炼制一批聚气丹呢。” 想到陈玉,云天心中顿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不再迟疑,急忙将桌上的古籍与铜片悉数收入储物袋中,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按照上次陈玉所告知的住处地址,云天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那竟是与他所居住的三号楼相隔不远,位于九号楼的一零七室。 他站在门前,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伸出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不多时,房门上的禁制灵光微微一闪,便悄然隐没,厚实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云小弟?真的是你呀,可是许久未见了。快些进来。” 房门后露出了陈玉那张带着几分惊喜的俏丽脸庞,见到是云天,她显然也十分开心,连忙热情地招呼他进屋。 云天迈步走进房间,目光随意地打量了一下。 这房间的格局布置,与自己所居住的那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多了一些女修闺房特有的雅致。 陈玉随手关上房门,熟练地开启了房间内的禁制。 她引着云天在屋内的木桌旁坐下,还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清澈的温水。 “姐姐这里有些简陋,也没什么好东西能够招待你的。”陈玉将水杯递给云天,略带歉意地说道。 云天笑着接过水杯,道:“姐姐与我何须如此客气。” “小弟今日前来,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陈玉也在云天对面坐了下来,美眸含笑,开门见山地问道。 “小弟的确是有事想请姐姐出手帮忙。”云天也不绕弯子,放下手中的水杯,神色略显郑重地开口询问道:“不知姐姐可曾听闻过一种名为‘千幻伽蓝’的灵药?” “千幻伽蓝?” 陈玉闻言,秀眉微蹙,口中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她似乎在努力搜寻着脑海中关于这种灵药的记忆。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云天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陈玉紧蹙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她抬起眼眸,看向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道:“小弟,你这可真是会给姐姐出难题,从哪里听来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见云天俊秀的脸庞因急切而微微泛红,她也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这‘千幻伽蓝’,其实是一种颇为古老的称呼了。” “在我家族中一本记载偏门药草的古籍里,似乎有过一些零星的描述。”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如今这种灵药,应该被称作‘幻魂草’才对。” “幻魂草?” 云天听到这个名字,依旧是一脸茫然,显然还是头一次听说,他只能继续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陈玉,希望能得到更详细的解答。 陈玉见状,也不隐瞒,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嗯,幻魂草。算是一种三阶灵草,而且是颇为偏门的那种。” “至少在我所知的丹方中,似乎并没有哪种丹药需要用到这种幻魂草作为主药或者辅药来炼制。”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继续补充道:“我印象中,似乎曾在宝丹阁内,查阅一些灵药介绍的玉简时,偶然见到过关于这幻魂草的记载。” “不过,这毕竟是三阶灵药,其品级不低,我猜测,其价格恐怕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第25章 千幻隐匿术 云天从陈玉处得知了“千幻伽蓝”,即“幻魂草”的信息,心下顿时大定。 他暗道来找陈姐姐询问此事实在是太明智了。 陈玉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想知道云天为何会对这般偏门的幻魂草如此感兴趣,但她冰雪聪明,见云天没有主动提及,便也没有多问。 云天定了定神,又想起了另一桩要事,便再次开口,带着几分郑重地请求道:“陈姐姐,小弟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姐姐能否帮小弟炼制一批聚气丹?” 他担心陈玉为难,连忙补充道:“姐姐放心,这价格方面,小弟愿意以每粒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购,绝不让姐姐白白辛苦。” 市面上的聚气丹,品质尚可的也不过五至七块下品灵石一粒,云天这般出价,已是诚意十足。 陈玉闻言,面露讶然,但略微思忖片刻,便爽快地点了点头,笑道:“小弟既然信得过姐姐的手艺,姐姐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只是炼丹尚需一些时日准备,还请小弟耐心等待几日。” 云天大喜过望,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这是定金,还请姐姐先收下,其余的待丹药炼成之后,小弟再一并奉上。” 陈玉看着那块灵光熠熠的中品灵石,眼中惊讶之色更加浓郁——这小弟前几个月还跟着自己摆摊卖符赚灵石,如今哪儿来的这么多灵石? 云天见她神色,便猜到了几分,略带一丝得意地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小弟如今也能勉强炼制一些金刚符了,这些灵石,倒也并非凭空而来。” 陈玉这才恍然,看向云天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赞赏与欣慰。 二人又闲谈片刻,云天便起身告辞。 从陈玉的住处出来,云天没有丝毫耽搁,脚下生风,马不停蹄地朝着宝丹阁的方向赶去。 他心中对于那“幻魂草”已是势在必得。 来到宝丹阁,云天直接向柜台后一位空闲无事的伙计开口询问道:“这位道友,请问贵阁可有‘幻魂草’出售?” 那伙计闻言,先是一怔,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随即连忙在柜台下的玉简中仔细查阅起来。 片刻之后,伙计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道:“道友,这幻魂草乃是三阶灵草,颇为罕见,本店目前也仅有一株不到十年份药龄的幼株。” 云天一听此言,心中顿时狂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幼株便可,不知价格几何?” 伙计见他真要购买,便报出了价格:“承惠,七十块下品灵石。”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支付了灵石,将那株用玉盒精心装着的幻魂草幼株收入了储物袋中。 怀揣着幻魂草,云天步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迅速将房门紧闭,并开启了房间内的禁制。 一层微弱的灵光闪过,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探查。 云天这才走到桌旁,将那装着幻魂草幼株的玉盒取出,轻轻放在桌上。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那尊古朴的小鼎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他将那株仅有数寸高,叶片呈现淡淡紫红色的幻魂草幼株,放入了小鼎之内。 做完这一切,云天并没有闲着,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枚记载着“千幻隐匿术”的古旧铜片。 他就着窗外透进的阳光,开始对秘术修炼过程,进行反复地揣摩。 时间在云天全神贯注的研读中缓缓流逝。 待到他将“千幻隐匿术”的整个修炼法诀都牢牢记在心中,已是半夜时分。 此刻,幻魂草在小鼎的蕴养下,早已停止了生长,显然已经达到了其能够催熟的极限。 云天将神念探入小鼎,只见那株原本不起眼的幼苗,此刻已然长成了一株约莫半尺来高,通体散发着淡淡紫红色光晕的奇异灵草。 其顶端,静静地绽放着几朵小巧玲珑的花朵,花分四瓣,每一片花瓣都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紫红色,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幽香。 云天小心翼翼地将这株成熟的幻魂草从鼎中取出。 他先是将花朵下方几颗细小的种子轻轻取下,放入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木匣中,妥善收好。 随后,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将那株散发着异香的幻魂草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修炼方式,开始正式修炼这门“千幻隐匿术”。 云天将整株幻魂草送入口中,轻轻咀嚼。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滋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细细品味之下,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随后化为一股磅礴而奇异的药力,顺着他的喉咙直冲而下。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般的剧痛,猛然间从他的神魂深处爆发开来! 这股药力并非作用于肉身经脉,而是直接冲击着他的神魂本源! 那种痛苦,远非先前炼化聚气丹时肉身所承受的痛楚可比,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钢针,在同时穿刺着他最为脆弱的神魂。 云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修炼这“千幻隐匿术”的过程,竟会是如此的痛苦难当! 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这股深入灵魂的剧痛,险些就要中途放弃。 就在云天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神魂仿佛要被这股狂暴的药力彻底撕碎之际,他脖颈上佩戴的那个不起眼的木藤项圈,突然间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清凉之意,从项圈之上传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神魂之中。 这股突如其来的清凉之力,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让他那几近崩溃的神魂得到了一丝喘息与缓解。 正是凭借着这股意外的助力,云天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挺过了最为艰难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云天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他眼底却闪烁着如释重负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终于将这门秘术修炼成功了,但回想起方才那九死一生的痛苦过程,依旧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云天暗自思忖,这般强烈的痛苦,多半是因为小鼎将幻魂草的药龄催熟得太高,远远超出了自己目前修为所能轻易承受的范畴。 他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日后使用小鼎催熟灵药,切不可再如此贪心不足,定要根据自身的修为和承受能力来量力而行,否则今日这般险境,怕是还会重演。 努力平稳心神后,云天缓缓抬起双手,口中按照秘法所载,开始轻声颂念起一段晦涩古朴的咒文。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他原本稚嫩清秀的脸庞,在一阵模糊的灵光闪烁之后,竟开始缓缓地发生变化。 皮肤变得松弛,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如同沟壑般爬满了脸颊,原本乌黑的短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稀疏。 转眼之间,云天竟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须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头模样。 这副尊容,赫然正是当初在散摊区域卖给他那本古籍的摊主老者的模样! 更为奇异的是,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震响,他的身形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材,竟凭空拔高了半个脑袋的高度,后背也微微拱起,形成了一个惟妙惟肖的驼背。 云天心念再次微微一动,内视己身。 他发现自己丹田气海之内,原本青翠欲滴的灵力气团表面,此刻竟被一层薄纱般的紫红色雾气轻轻包裹了起来。 在这层雾气的掩盖下,他原本炼气三层顶峰的修为波动,竟一下大幅跌落,显示出来的仅仅是炼气一层的微弱气息! 云天被自己这一连串翻天覆地般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随即,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了那张苍老的“脸庞”。 “太……太神奇了!”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沙哑而苍老的惊叹。 云天玩心大起,立刻又尝试着变换了几次不同的面容。 时而是五大三粗的壮汉,时而是面黄肌瘦的少年,每一次变化都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直到将那份初得秘术的好奇心彻底消散一空,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看来这容貌身形倒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幻,只是这修为境界的伪装,却只能改变成比自身真实修为更低的层次。”云天默默地总结着这门秘术的特性。 他心念一动,解除了“千幻隐匿术”的运转,周身灵光一敛,很快便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容貌与身形。 这时,云天才赫然发现,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为了修炼这门“千幻隐匿术”,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然而,成功掌握了一项如此神妙的保命秘术,他此刻非但没有丝毫疲惫之感,反而觉得精神奕奕,神完气足。 “接下来就等陈姐姐炼制出聚气丹了,这样制符、修炼便可两不耽误。” 云天心中计定,随即便静下心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制符所需的材料以及那套熟悉的工具,铺陈在桌案之上,开始细致地炼制下一批符箓。 ……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十日悄然而逝。 这一日,云天刚刚将最后一张金刚符绘制完成,收起符笔,轻舒一口气。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叩门声忽然响起。 云天神色微动,起身走去开启房门。 门外俏生生站立的身影,不是陈玉又是何人。 “陈姐姐!”云天心下一喜,连忙将她迎了进来。 陈玉迈步走进房间,目光习惯性地在屋内扫过,当看到桌子上散乱堆放的符纸、朱砂以及各色制符工具时,不由得莞尔一笑。 她拿起桌上一张刚制好的金刚符,细细端详片刻,美眸中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之色。 “小弟的制符造诣果然惊人,这满打满算,你接触制符一道,恐怕也就四个来月的光景吧?竟已能炼制出如此高品质的符箓了。” 云天上前半步,略有些手忙脚乱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番,脸上露出一抹赧然之色:“姐姐过誉了,如今这制符的成功率,也才刚刚达到两成而已。” 陈玉闻言,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云天在制符之道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她已是打心底感到佩服。 她接过云天递来的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桌上,想起了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陈玉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三个精致的白玉瓷瓶,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云天。 “这是给弟弟你炼制的聚气丹,一共二十三粒。” “我如今炼制这种炼气期低阶丹药的成功率,也只不过接近五成。每炉丹药最大的成丹之数为九粒,但我还远远做不到那般炉炉满丹的境地。” “这几日我一共炼制了四炉,也才堪堪出了这二十三粒成丹,都在这里了。”陈玉将此次炼丹的详细情况,没有丝毫隐瞒,如实地告知了云天。 “姐姐这炼丹之术,真是羡煞小弟了,多谢姐姐出手相助。”云天看着那三瓶聚气丹,眼中毫不掩饰对自己这位姐姐炼丹技艺的羡慕与感激。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三十二块灵石,其中两块,正是被小鼎蕴养过后、灵气更为精纯的中品灵石,一并推到了陈玉的面前。 陈玉看着眼前那两块闪烁着莹莹宝光的中品灵石,以及旁边那三十块下品灵石,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小弟,如今竟也是一个小小的“财主”了,比起自己都要阔绰上几分。 想起一年多前,自己初到这丰南坊市之时的窘迫与艰难,那可真是落魄得几乎要活不下去了,与眼前云天的境遇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26章 两年 陈玉只是将那两块中品灵石收了起来,把那三十块下品灵石又给云天推了回去。 她莞尔一笑,道:“我就收这两块中品灵石即可,这也比在外出售多出不少了。” “剩下的这些,小弟你还是收回去吧。” 云天闻言,略作思忖,也没有再客气:“这……也罢,小弟就不客气了,多谢姐姐。” 能跟陈玉这样一个炼丹师建立一个牢固的合作关系,在他看来,其价值远比这些灵石要大得多。 二人又闲聊了许久。 期间,陈玉还很大度地将自己在修炼上的一些心得体验分享给云天,这让他受益颇多,很多修炼上的不解之处,在其讲解之下都得以解惑。 送走陈玉,云天重新开启了房间的隔绝禁制。 他神识小心探查了一番周遭,确认并无任何异状之后,这才将那尊古朴的小鼎取出。 心念一动,他将那三瓶共计二十三粒聚气丹全部都倒入小鼎之内,开始催动小鼎进行蕴养。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云天将蕴养完毕的聚气丹重新一一装回瓷瓶之内。 他脸上满是期待之色,喃喃自语道:“有了这些蕴养后的聚气丹,也不知自己的修为能增长到什么程度。”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于床榻之上,从瓷瓶中倒出一粒闪烁着熠熠荧光的聚气丹,缓缓放入口中。 …… 岁月匆匆,光阴飞逝。 不知不觉间,两年时光悄然而过。 三号楼,二零一室之内。 云天缓缓收功,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七层的境界也已巩固,接下来的修炼还是暂时停一停吧。” 云天心下暗自做着决定。 他回想起半年前,自己一心想着冲击炼气七层境界时的情形。 那一次,他竟大胆地同时吞服了三粒经过小鼎蕴养的聚气丹。 结果,非但没能成功突破瓶颈,反而最后还出现意识模糊、杂念丛生、眼前浮现幻觉等症状。 万幸的是,他脖颈上佩戴的那个木藤项圈再次发挥了其醒神清心的奇效,在他神魂即将失守的危急关头,又一次将他从那种凶险无比的境地中拉了回来。 云天苏醒之后,还以为是自己修炼出了什么岔子,心有余悸之下,专门去找了陈玉请教。 陈玉在仔细询问了他当时的情况后,给出的解释是他差点就走火入魔了! 归其原因,便是云天这两年来的修炼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心境的提升远远跟不上修为的增长。 近两年来,云天几乎每隔一个月,便会出高价请陈玉为自己专门炼制一批聚气丹。 依靠着小鼎的神秘蕴养功效,他几乎是每日吞服一粒药效远超寻常的聚气丹,修为自然是“噌噌”地飞速上涨。 陈玉也曾告诫过他,修仙一途,修为并非是增长得越快越好,根基稳固、循序渐进才是正道。 可是当时的云天,对于这种依靠丹药之力快速提升修为的感觉太过着迷,并没有将陈玉的这些话真正放在心上,结果终于是差点酿成了难以挽回的大祸。 于是,在接下来的这半年时间里,他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巩固修为的修炼。 闲暇之时,便炼制一些符箓用以赚取灵石,或是购买一些修仙界的杂书传记进行阅览,以此来沉淀心境。 而陈玉为了能够顺利参加丰南坊市即将举行的“升仙比试大会”,也开始了长时间的闭关修炼,全力冲击炼气九层的瓶颈。 云天甚至还主动提出,在陈玉闭关期间,可以帮她照看丹药摊位,代为售卖丹药。 经过这半年的沉淀与积累,云天感觉自己的心境已然稳固了许多。 他再次尝试冲击瓶颈,依旧是同时吞服下三粒经过蕴养的聚气丹,这一次他准备充分,一鼓作气,终于成功突破,正式踏入炼气后期修士的行列。 有了上一次那般惊险的教训,这一次云天也学乖了,主动调整了自己的修炼计划,决定稳扎稳打,务必先把当前境界的基础打得牢牢实实。 “如今仔细想来,我从踏入仙途至今,也不过才用了短短四年的时间,便已修炼至炼气后期境界。” “这等修炼速度,与其他修士相比,即便算不上顶尖,恐怕也足以归入中等偏上之列了。” “可我这五行伪灵根的最差灵根资质,即便每日都有丹药辅助修炼,按理来说,也不应该能有这么快的进境啊?” 云天如今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到丰南坊市,对修仙界懵懂无知的“菜鸟”了。 长期阅览大量的杂书札记,让他也掌握了许多基础的修仙常识。 他深知,像他这般伪灵根资质的修士,即便有丹药相助,修为还能增长如此之快的,也绝对是少之又少。 他暗自揣测了许久,也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索性也就不再为此多费心神。 稍作休整之后,他便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云天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聚宝阁。 他方一踏入大堂,一个略显轻快的声音便从不远处响了起来:“云小哥来了,快请进。” 只见一名年轻伙计很是熟络地快步上前打着招呼,还十分殷勤地帮云天掀开了面前的绸布门帘。 云天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客气地回应了一句:“有劳。” 随后,他便径直走向了那处售卖符箓的柜台。 还未等他走到柜台跟前,那名负责掌管此柜台的女修便早已含笑起身,远远地向云天欠身施了一礼,笑脸相迎道:“云道友,您来了。” 云天也微笑着拱手回了一礼,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符箓,轻轻放在了柜台之上:“这里是五十张金刚符和五十张土甲符。” “还是老规矩,再给我来一份制符材料。” “好的,云道友请稍候。” 那女修见状,连忙笑容满面地收起柜台上的符箓,快步走向了后台。 不多时,她便手捧着两个大小不一的木匣走了出来,将它们轻轻放在了云天的跟前。 “这里是十块中品灵石以及您所需的符纸、灵墨。云道友,还请您核验查收。” “不必了,多谢!” 云天也懒得去仔细清点,爽快地将两个木匣收入储物袋中,正准备转身离去之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玄梯之上,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下来。 他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几步便来到了玄梯之前,脸上露出一副真挚的笑容,嘿嘿笑道:“姐姐,好巧啊。你也来此购买东西?” 那从玄梯上下来之人,正是陈玉。 陈玉闻声看去,一个阳光爽朗的少年郎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云弟。” 她看着云天,这个当初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些的小家伙,转眼之间,竟已长成了一个挺拔英俊的少年郎,连个头都已然高出了自己一个脑袋。 仔细打量之下,陈玉赫然发现云天如今已是炼气七层的修为了,内心之中当真是百感交集,她柔声继续说道:“小弟,此处人多口杂,并非说话之所,姐姐请你去喝灵茶。” 二人一边闲聊着各自的一些近况,一边迈步前行,很快便来到了那间他们常去的小茶馆,寻了一个相对清净的雅座坐了下来。 待茶馆的伙计笑容满面地端上一壶清香四溢的灵茶,云天熟练地为二人各斟满一杯茶水之后,陈玉才美眸凝视着云天,缓缓开口问道:“云弟,此次闭关突破,可还算顺利?” 云天将一杯散发着淡淡灵气的茶水放置在陈玉的面前,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应道:“经过了这半年的静心沉淀,这一次的突破过程倒还算顺利,并没有再出现上次那般走火入魔的征兆。” 陈玉闻言,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她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灵茶,微微颔首道:“这才短短两年的光景,云弟你的修为便已接连提升了五个小境界,如今已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了,修炼资质之高,姐姐我当真是闻所未闻,恐怕再过上两年,你的修为就要超过我了。” “姐姐过誉了,小弟的灵根资质其实非常一般,之所以能够修炼得这么快,大概是与我所修炼的功法有些关系吧。” 云天将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托辞不慌不忙地讲了出来,关于小鼎的秘密,他是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分毫的。 “当然,这其中姐姐你炼制的丹药也着实是功不可没,若是没有那些聚气丹相助,我想我至少还得再花费三倍以上的时间,才有可能达到如今的境界。” 陈玉闻言,只是摇头微笑,她自然知晓云天这是在有意抬高自己,不过如今她的炼丹术确实精进了许多,这其中也的确多亏了眼前这个小弟。 若非是他不计成败地给自己提供了那么多次炼丹的机会,自己的炼丹技艺水平也不会提升得如此之快,也正因如此,自己投入同样的本钱,却能够得到更为丰厚的灵石回报,这两年下来,也积攒下了一笔颇为可观的灵石。 期间,陈玉再次费心收集齐了炼制聚灵丹所需的各种灵药,并且还幸运地成功炼制出了一炉聚灵丹,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聚灵丹的辅助,她的修为才能如此迅速地提升至炼气九层境界,这对她即将参加的“升仙比试大会”而言,无疑是增添了极大的信心。 “还不知姐姐方才在聚宝阁都购置了些什么好东西?竟然还特意上了二楼雅间?” 云天虽然如今已有十五岁的年纪,但那份属于少年人的好奇心依旧不减。 陈玉的思绪被云天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这才回过神来,缓缓说道:“那升仙比试大会再过半年左右便要正式举行了,可这些年来,我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赚取灵石、炼制丹药以及提升修为之上,自身的对战手段以及临敌经验却是少得可怜。” “所以此次我便狠下心来,用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购置了一把上品攻击法器——灵云剑,以及一块能够主动防御的中品法器——护心玉牌。” 讲到自己刚刚得到的这两件法器,陈玉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开心的笑容,她还特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块精致的护心玉牌,递到云天的面前,让他也品鉴一番。 云天小心地接过那块玉牌,入手微凉,轻轻摩挲了一下,只觉玉牌通体温润细腻,表面还雕刻着一些精美的云纹图案,看起来就如同一件凡俗间的华美挂饰一般。 他将玉牌端详片刻,便交还给了陈玉,脸上满是艳羡之色地说道:“虽然小弟我对法器一道可谓是一窍不通,但这块玉牌看起来便知绝非凡品。” “听姐姐这么一说,我好像也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像样的实战经验,平日里对敌的手段除了符箓之外,也确实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了,看来我也得去购置两件合适的法器才行。” “应当如此,这修仙界可远没有我们平日里所想的那般安全与祥和。”陈玉赞同道。 “你我二人终日都待在这丰南坊市之中修炼,所见到的不过是这方寸之地的些许平和表象罢了,坊市之外那些修士之间为了争夺资源而发生的血腥残酷之事,我们却是少有体会,这些,都将是我们的弱点所在。” “所以,在接下来的这半年时间里,我打算独自前往离丰南坊市不算太远的南荆山脉之中,通过与妖兽搏杀来增长一些实战对敌的经验。” 陈玉将自己内心的忧虑以及接下来的计划,都毫无隐瞒地详细告知了云天,后者听得异常认真,不住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姐姐所言极是,那姐姐此次外出可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小弟我即便是修为长进了不少,但估计此次想要在那升仙比试大会上胜出的几率也不大,目前能做的便是将这炼气七层的修为境界好好巩固一番。” 说着,他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厚厚一沓共计三十张符箓递向陈玉:“这里有一些火球符和金刚符,便赠予姐姐,希望能够对姐姐你此行有所帮助。” 陈玉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她深知眼前这个小弟的脾气秉性,因此也没有出言推辞,很是自然地便接过那些符箓收了起来。 二人又天南地北地闲聊了许久,直至一壶灵茶渐渐见了底,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各自道别离开。 第27章 冰魄针与遁风舟 送别陈玉之后,云天转身便又回到了聚宝阁。 那名负责迎宾事宜的年轻伙计见这位出手阔绰的小哥竟去而复返,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但他旋即便想到,对方去而复返,定然是还有什么需要购买的——这便意味着商铺又将有一笔不小的进账,而自己的那份提成,自然也就能再多上一些。 想到此处,他连忙带上那副早已习惯的职业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云小哥,可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效劳的?” “我想在贵店购置几件趁手的法器,不知可有什么好的建议?”云天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云小哥,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请随我上二楼的待客雅室稍作等候,我这就去请我们这里的管事过来。”那伙计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边恭敬地在前引路,一边将云天领上了聚宝阁的二楼。 待客雅室之内,云天独自一人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这间雅室布置得颇为雅致,一色的紫檀木桌椅,墙上悬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字画,角落里还燃着一炉不知名的熏香,散发出淡淡的清雅香味,令人心旷神怡——处处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彰显着聚宝阁不凡的财力。 而那名年轻伙计,早已快步去请管事了。 “呵呵呵,原来是云天小友大驾光临,卢某久仰大名了啊!” 人还未至,一阵爽朗的笑声便先从门外传了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略显富态,看上去约莫年过知命之年的灰袍男子,满面春风地笑呵呵走进了待客室。 他一见到云天,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坊间传闻中的新晋制符师,竟会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少年。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对着云天拱手作了一礼:“让小友久等了,实在抱歉!” 说着,他便十分自然地将云天引至主位落座,并且还亲自动手,为云天斟上了一杯香茗。 “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云天先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接过茶杯,轻声询问道。 “小友称呼我卢管事,或是老卢都可,千万不必拘礼!”卢管事很是随和地摆了摆手,笑容可掬地说道。 云天闻言,却并没有端起茶杯饮茶,而是将其轻轻放在了身前的桌案上,目光望向卢管事,直言不讳道:“卢管事,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前来,是想在贵店购置两件趁手的法器,不知能否为晚辈介绍一二?” “呵呵,这自然都是分内之事。” “我这里正好有一份本店法器的目录介绍,云小友不妨先过目一番。”卢管事说着,便随手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轻轻放在了桌上。 随后,他便自顾自地端起自己的那杯香茗,悠哉悠哉地品尝起来,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做出决定。 云天见状,也不客气,伸手拿起桌上的那枚玉简,将其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然后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霎时间,一行行关于各式法器的详细信息,便如同潮水般纷纷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碧天剑,中品法器,以水云母石矿为主材,辅以少量银精、铁木精心打造而成,剑身锋利无比,若是注入法力催动,可于瞬息之间斩出凌厉水弹,威力不俗。” “玄甲盾,中品法器,取二阶妖兽玄甲龟之龟甲为主材,辅以黄铜精炼制而成,此盾激发之时,灵力消耗极小,但防御力却颇为强悍,可轻松抵挡炼气期低阶法术的攻击。” “火晶枪,上品法器,以百年火晶矿石为主材,辅以金精、青冈木精心锻造,枪身坚固,攻击力极为强悍,法力驱动之下,可瞬间释放一道炽热火刃,焚金融铁。” …… 一件件法器的信息看下来,云天只觉得眼花缭乱,心头也是一阵火热。 每看到一件介绍,他心底都会忍不住微微波动一下,但一时间却又有些难以抉择,不知该如何挑选才好。 卢管事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身旁云天的神情。 当他看到云天脸上那副既心动又纠结的模样时,嘴角不由得微微向上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露出一副早已胸有成竹的表情。 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工夫,云天这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简。 他端起身前早已有些微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卢管事,开口说道:“贵店果然不愧为这丰南坊市首屈一指的商行,今日可真是让小子大开眼界了。” 云天这话倒是发自真心,由衷地恭维了一句。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卢管事,还请将贵店的‘冰魄针’和‘遁风舟’取出,让小子见识一番,可好?” 卢管事听了云天前面那句恭维之言,心中很是受用,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更浓了几分。 当他再听到云天后面所言,竟一开口就要看一件极品法器“冰魄针”以及一件上品飞行法器“遁风舟”之时,心底顿时既惊又喜:“嘿,这小家伙,还真是有些深藏不露,不可貌相啊!” “云小友好眼力!” “不瞒小友说,这两件法器,可都算得上是我聚宝阁在此地的镇店之物了!” “还请小友在此稍等片刻,卢某亲自去为小友取来。”卢管事说完,便立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之色,兴致冲冲地转身离开了待客室。 云天只是安静地喝了几口茶水的工夫,便见那卢管事去而复返,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大小不一的精致锦盒,快步走了回来。 卢管事将那两个锦盒分别摆放在云天面前的桌案之上,然后将它们一一打开。 他先是指着其中一个锦盒内,一枚约莫三寸来长,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寒气的透明冰针,开始缓缓介绍道:“此物,便是小友点名要看的‘冰魄针’了。” “此针乃是以一块将近五百年份的寒冰之魄为主材,并且在炼制之时,还特意添加了约莫半钱极为稀有的矿材——‘星隐石’的石粉,精心打造而成。” “唉,说起来,此物原本是由本阁一位筑基期的炼器大师亲手炼制的,其最初的设想,本是要将之打造成一件真正的灵器,只可惜,在最后的炼制关头,因为一些意外,功亏一篑……”卢管事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冰魄针’虽说品阶上只是极品法器,但其攻击威力,却几乎已经能够接近真正的下品灵器级别了!” “更为难得的是,由于在炼制过程中掺入了‘星隐石’粉末的缘故,此法器在催动施放之时,除了其本身的寒冰之力外,还同样具有极强的隐匿效果。” “即便是炼气期大圆满境界的修士,如果不是刻意集中神识进行探查的话,也是极难发现其踪迹的。” “可以说,这实乃是一件用于偷袭、暗杀的绝佳利器!”卢管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将这“冰魄针”的构成材质、炼制过程的些许秘闻以及其具体的效果,都十分详尽地向云天介绍了一遍。 云天默默地听着卢管事的讲述,眼神虽然专注,但内心之中却是惊诧不已:“这根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不起眼的冰针,竟然被他说得如此神乎其技,当真了得。” 卢管事一番话说完,却见云天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丝毫没有流露出他预想中的那种震惊或是渴望的神色,心中顿时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股小小的挫败感,暗道莫非是自己刚才的介绍还不够精彩? 卢管事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将手又指向身旁的另一个锦盒。 “云小友,再看看这件——‘遁风舟’。” “这可是件罕见的飞行法器,更难得的是还是一件上品法器。” “小友也知晓,修士只有达到筑基期修为,才可凭自身之能,驾驭飞剑,翱翔于天地间,这可是多少我辈炼气修士羡慕不来之事啊。” “但你若有了这件‘遁风舟’,只需耗费一些灵石,以神识操控,在炼气期同样可以做到自由飞行。” 卢管事很卖力地讲解着,同时目光紧盯着云天,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自己预期的反应。 果不其然,云天确实有些动容了。 能在天地间自由飞行,像鸟儿一般翱翔,这是多少凡人梦寐以求,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即便踏入仙途,这也依旧是他从儿时起便深植于心的梦想,此刻听闻炼气期便有机会实现,又怎能让他不心潮澎湃? 卢管事见他双眼放光、呼吸都略微急促了几分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既是对云天这副表情的满意,更是对自己这番精准推销能力的满意。 他趁着云天消化信息这会儿,将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端起,一口饮尽,顺手抹了抹嘴,这才继续说道:“小友,这‘遁风舟’的飞行速度,可是直逼筑基初期修士的御剑水平啊。” “有了它,日后若是遇到强敌,即便偷袭不成,转身便跑,那也是何等惬意之事。” 卢管事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挺着自己那有些突出的肚腩,嘿嘿笑着,眼中闪烁着“你懂的”光芒。 云天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内心却是一阵腹诽:“我像是那种专门干偷袭勾当的人吗?” 不过,飞行法器的诱惑实在太大,他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便下定了决心,开口询问道:“这两件法器,我都要了,一共需要多少灵石?” 见云天如此爽快,卢管事脸上的笑容简直要咧到耳根,喜出望外地忙道:“这极品法器‘冰魄针’,售价两千下品灵石;这上品飞行法器‘遁风舟’,售价一千二百下品灵石。一共是三千二百下品灵石。” 云天听了这报出的价格,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也只是稍作犹豫,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正是先前在聚宝阁售卖符箓时,对方用以盛放十块中品灵石的那个。 随后,他又从中品灵石堆里数出二十二颗,与那木匣一同放在了桌面上。 做完这些,他才开口问道:“不知贵店可有青灵草、白玉参以及灵星花这三种灵药的种子?” 卢管事见到云天面不改色地一下子拿出如此之多的中品灵石,心中也是暗自赞叹不已,这位云小友的财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他刚要伸手去收拢桌上的灵石,听得云天再次询问,这才连忙收回了正欲伸出的双手,脸上堆着笑,搓着手道:“若问是否有这三种灵药的成药,那还真可能会让小友失望,这些灵药在坊市中本就紧俏,并非时时都会有的。” “不过嘛,若是种子的话,呵呵,那自然是有的,小友需要多少,我们聚宝阁便有多少。” 云天闻言,心中一喜,说道:“那便劳烦卢管事,剩下的找零都帮我换成灵药种子。” 说罢,他便不再客气,直接将那两个装着“冰魄针”和“遁风舟”的精致锦盒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呵呵,没有问题,小事一桩!”卢管事笑容满面地应承下来。 他一边小心地收起桌上的灵石,一边扬声朝着待客室外吩咐道:“小马,去库房将青灵草、白玉参、灵星花这三种灵药种子各取十粒,速速送过来。” 不多时,那名年轻伙计便捧着一个小巧的玉盒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递交到云天手中。 交易完成,双方皆是满意。 傍晚时分,天边被绚烂的晚霞染成一片醉人的酡红。 卢管事亲自将云天送到聚宝阁的店门之外,满脸堆笑,拱手作别:“云小友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看着那道年轻俊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卢管事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实,满面皆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他甚至还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回了聚宝阁内。 第28章 升仙比试大会 回到自己的房间,云天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启了房间的隔绝禁制。 他迫不及待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冰魄针和那艘遁风舟。 心念一动,两股精纯的法力便分别涌向这两件法器,很快,他便在上面成功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神识印记。 做完这些,云天首先将那枚三寸来长的冰魄针握在手中,仔细端详。 此针入手冰凉,散发着丝丝寒气,针身晶莹剔透,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不愧是极品法器!”云天暗自赞叹一句,随即便将其小心地收入了储物袋中。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那艘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精致的遁风舟。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舟身,触感光滑细腻,舟身上还铭刻着一些细密的符文,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云天尝试着将一丝法力注入其中。 霎时间,那遁风舟竟轻轻悬浮起来,在他身前缓缓盘旋。 他心念再动,遁风舟便如臂使指般,在房间内灵活地穿梭飞舞,时而加速,时而盘旋,时而急停,竟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云天玩心大起,控制着遁风舟在房间内做出各种飞行动作,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眼中更是充满了孩童般的兴奋与喜悦。 这遁风舟不仅能让他提前体验到飞行的乐趣,更重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这绝对是一件保命的利器。 他足足把玩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意犹未尽地将遁风舟郑重地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天并没有急于再次提升修为,而是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巩固炼气七层的境界之上。 他每日除了按部就班地打坐修炼之外,也会抽空炼制一些符箓。 闲暇之时,他便会走出房间,在丰南坊市之内四处闲逛。 随着“升仙比试大会”召开的日期日益临近,云天敏锐地察觉到,坊市内的人流量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 尤其是那些修为在炼气后期,甚至是炼气期大圆满境界的修士,更是随处可见,其中不乏一些生面孔。 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也开始悄悄地笼罩在整个丰南坊市的上空,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之感。 这一日,距离升仙比试大会正式召开仅剩下最后三天时间。 云天如同往常一般,做完修行功课后,在坊市的主街道上随意闲逛,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人正是外出游历归来的陈玉。 此刻的陈玉,依旧是一身淡雅的衣裙,容颜秀丽,眼眸灵动。 但云天却敏锐地察觉到,与数月前相比,她身上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 那是一种经历过风雨洗礼后的沉静,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杀伐之气,整个人显得愈发稳重成熟,仿佛在不经意间,便已悄然长大。 “陈姐姐!”云天快步上前,惊喜地打着招呼。 陈玉闻声转头,见到是云天,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云弟,你怎会在此?” “我闲来无事,随便逛逛,没想到能遇到姐姐,真是太巧了。”云天笑道。 二人来到那间常去的小茶馆,挑了个临窗的茶桌坐了下来。 伙计很快便送上了一壶清香扑鼻的灵茶。 云天熟练地为二人各斟满一杯,这才开口问道:“姐姐此次外出游历,可还顺利?收获如何?” 陈玉轻抿了一口灵茶,缓缓说道:“还算顺利,去了一趟南荆山脉,与妖兽搏杀了数场,也算是增长了不少对敌经验,修为也彻底稳固在了炼气九层。”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修仙界,当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凶险几分。” 云天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符箓,递向陈玉:“姐姐,这些符箓你且收下,或许在比试大会上能用得到。” 陈玉低头看去,只见那沓符箓中,大部分都是闪烁着森森寒光的冰针符,另外还有十几张泛着淡黄色光晕的金刚符。 这冰针符乃是低阶符箓之中,攻击力最为顶尖的几种符箓之一,其威力甚至不弱于一些寻常的上品法器一击。 “这……这太多了,云弟,我不能收。”陈玉连忙推辞道。 这些符箓,少说也有六七十张,其价值不菲,她又怎好意思尽数收下。 “姐姐,你就收下吧。”云天却是不容分说,直接将符箓塞到了她的手中。 “这几日坊市内突然多出许多炼气大圆满境界的修士,想来都是为了此次升仙比试大会而来,竞争定然会非常激烈。” “这些符箓,你留着防身,也能多几分胜算。” “我真心希望姐姐能够得偿所愿,顺利进入太一门。”云天真诚地说道。 陈玉望着云天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不再推辞,郑重地将符箓收了起来:“多谢云弟,这份情谊,姐姐记下了。”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约定了三日后一同前往比试场地。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升仙比试大会,终于在万众期待之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会的举办场所,便设在了丰南坊市西区那片原本用作散摊交易的巨大广场之上。 此刻的广场中央,已经搭建起了九座高约丈许的青石擂台。 每三座擂台成品字形排列,其四角各竖立着一杆高高的旗幡,旗幡之上分别绣着“太一门”、“青云宗”、“火炎门”的宗门徽记与名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云天粗略估计,今日聚集在此处的修士,恐怕占据了整个丰南坊市修士数量的一半还多。 各种喧哗声、议论声、交谈声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热闹非凡。 云天陪着陈玉,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向前挤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二人才总算是挤到了悬挂着“太一门”旗幡的那片擂台区域附近。 陈玉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这般盛大的场面,以及周围那些修为深不可测的修士,俏丽的脸蛋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紧张之色,呼吸也略微有些急促。 云天察觉到她的异样,悄然传音道:“姐姐不必紧张,以你的实力,再加上我给你的那些符箓,定能脱颖而出,平常心对待便好。” 陈玉闻言,深吸一口气,对着云天感激地点了点头,眼神也渐渐恢复了坚定。 巳时将至。 “当——!” 一声清越悠长的铜锣声骤然响彻整个广场。 原本嘈杂喧闹的广场,在这一瞬间竟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广场正北方的三座主擂台。 只见三拨修士,在万众瞩目之下,分别从三个方向,缓缓走上了各自宗门所属的主擂台。 正东方擂台上,当先一人乃是一名身着月白色道袍,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黑色长须的中年男子。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目光平和,自有一股出尘脱俗的道家神仙气质。 此人,正是太一门此次负责丰南坊市招徒事宜的外门长老,李姓长老,据闻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在其身后,还恭敬地跟随着两名同样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这两名弟子个个神情肃穆,修为赫然都已达到了炼气九层境界。 他们所穿的道袍,前襟用金线绣着飘逸的云纹,而后背之上,则是一个颇为醒目的阴阳鱼图案,显得尤为特别。 西方擂台上,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善,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的老者。 此老者乃是青云宗的张姓长老,修为亦是达到了筑基初期。 其身后同样跟着两名炼气九层弟子,皆是一身青白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雪白的锦带,袍服的底边,也用金线精心绣制着流云图案,显得飘逸出尘。 南方擂台上,则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约莫四十来岁,留着黑色短须的壮汉。 此人乃是火炎门的钱姓外门长老,同样是筑基初期的修为,看上去孔武有力,更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武夫。 他身后亦是两名炼气九层弟子,尽皆身着黑红两色相间的劲装服饰,袖口处还精心绣着跳动的火焰纹路,显得英武不凡。 三宗长老及弟子的登场,立刻引来了广场上无数散修的阵阵惊呼与艳羡的目光。 毕竟,筑基期修士,对于绝大多数炼气期修士而言,那都是高高在上,需要仰望的存在。 三位宗门长老在各自擂台上站定之后,相互对视一眼,略作谦让。 最终,还是由修为最高,宗门实力也最为强盛的太一门李长老,代表三宗开口讲话。 只听他清朗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诸位道友,今日乃是我太一门、青云宗、火炎门联合举办的升仙比试大会,旨在为我三宗选拔优秀弟子。” “比试规则如下:广场之上共设九座擂台,分别对应我三宗,诸位道友若有意加入哪个宗门,便可前往该宗门所属的任意一座擂台。” “比试采取两两对决,自由挑战的方式,胜者为擂主,并接受后续挑战者的挑战,守擂期间,不可拒绝任何人的挑战。” “若能连胜三场,则此擂台比试结束,该擂主便可成功获得进入相应宗门的资格。” “也就是说,我等三宗,此次在此地最多各招收三名弟子。” 李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不过,若持有‘升仙令’的道友,可在比试结束之后,持令牌前往令牌所属宗门的长老处,届时经验明无误,亦可直接成为该宗门弟子,无需参加擂台比试。”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顿时一片哗然,各种议论之声再次响起。 有的修士面露喜色,显然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 有的修士则眉头紧锁,觉得这规则颇为严苛,想要连胜三场,绝非易事。 而更多的修士,则是将目光寻向周围可能拥有“升仙令”的幸运儿,眼中充满了好奇与羡慕。 云天站在人群之中,静静地听着太一门李长老宣布的规则,当听到关于“升仙令”的那番话语之时,他的心中却是猛地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涌上心头。 “果然!”他双拳微微握紧,在心中默念道。 太一门李长老再次向另两宗长老点头示意了一番后,接着朗声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三名长老身后各自宗门的两名弟子分别身形一闪,几个呼吸间便站在东西两处各自的宗门擂台上,充当此擂台的裁判。 随即又是一声锣响,预示着“升仙比试大会”正式开始。 第29章 比试(上) 锣声余音未散,人群便如同潮水般向着九座擂台涌去。 云天和陈玉所在的这处太一门擂台,很快便有两道身影一跃而上。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抱拳朗声道:“在下魏兴通,炼气九层,请道友赐教!” 另一人则略显瘦削,目光锐利,亦是拱手回礼:“徐烈,炼气九层,请!” 负责此擂台的那名太一门弟子微微颔首,示意二人可以开始。 话音刚落,那魏兴通便低喝一声,身形猛然前冲,手中一柄厚背大刀带起呼啸风声,直劈徐烈面门。 徐烈神色不变,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掐诀,一面淡青色的光盾瞬间凝聚身前。 “铛!” 大刀砍在光盾之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光盾微微晃动,却并未破碎。 徐烈借势稳住身形,手指连弹,数道凌厉的青色风刃便已呼啸而出,直奔魏兴通周身要害。 魏兴通不闪不避,大刀舞动如风,将袭来的风刃尽数磕飞。 二人你来我往,法术与法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便已交手了四五个回合。 魏兴通攻势凶猛,大开大合;徐烈则身法灵动,守中带攻。 又是一记硬拼之后,徐烈似乎力量上不敌,身形一个踉跄,被魏兴通抓住破绽,一刀拍在了肩头,闷哼一声,跌下了擂台。 “承让!” 魏兴通收刀而立,对着台下的徐烈拱了拱手。 那名太一门弟子随即高声宣布:“此场,魏兴通胜!暂为擂主!”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议论之声,有赞叹魏兴通实力不俗的,也有为徐烈感到惋惜的。 广场上其余几处擂台,此刻也大多已经分出了第一轮的胜负,喧哗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云天和陈玉并肩站在人群中,神色专注地看完了整场比试。 陈玉秀眉微蹙,似乎在心下默默比较着双方的实力与自己的差距。 “陈姐姐,你准备何时上台?”云天轻声问道。 陈玉轻轻摇了摇头,道:“再等等看,先观察一下其他人的实力。”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容貌秀丽的女修轻盈地跃上了魏兴通所在的擂台。 “冯娇,炼气九层,请魏道友指教。”那女修声音清脆,对着魏兴通盈盈一礼。 魏兴通见又有人挑战,不敢怠慢,抱拳道:“请!” 二人很快便激战在了一起。 这冯娇实力明显比之前的徐烈要强上一筹,手中一柄细长的青锋剑使得灵动迅捷,剑光闪烁间,竟隐隐压制住了魏兴通的攻势。 魏兴通怒喝连连,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气纵横,却始终难以突破冯娇那如同水银泻地般的密集剑网。 转眼间,二人已激斗了十数个回合。 冯娇剑招越发凌厉,每一剑都直指魏兴通的破绽之处,逼得他手忙脚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显然法力消耗不小。 又一次剑与刀的激烈碰撞之后,魏兴通被震得气血翻涌,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冯娇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个机会,娇叱一声,手中青锋剑陡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剑虹,直刺魏兴通胸前要害,显然是想一击制胜。 魏兴通瞳孔猛地一缩,深知这一剑的厉害,避无可避之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尽数灌注于大刀之上,不退反进,大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劈而出,竟是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斩在了冯娇剑脊之上。 “锵!” 一声更为刺耳的锐响过后,冯娇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剑势不由一滞。 魏兴通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强行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剑锋,同时左掌凝聚起最后的法力,趁着冯娇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且因剑被荡开而门户微开的瞬间,一掌印在了她的左肩之上。 “噗!” 冯娇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雄浑的力道透体而入,肩头剧痛,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退出数步,险些跌下擂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稳住身形,看着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着粗气的魏兴通,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拱了拱手:“魏道友实力高强,冯娇……认输。” “承让!”魏兴通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地说道,身形都有些摇晃。 虽是险胜,但他此刻法力已然消耗了九成以上,丹田几乎空空如也,显然难以再战下一场。 台下修士见状,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这魏兴通已是强弩之末了。 果然,那冯娇刚走下擂台,一名身着锦衣,手持折扇,面容俊朗,自认潇洒非常的年轻男修便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走上了擂台。 他先是风度翩翩地对着台下众人拱了拱手,引来几声女修的低呼,这才将目光投向魏兴通,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笑容。 “魏道友连战两场,想来法力也所剩无几了吧?”那男修轻摇折扇,悠然说道:“在下周华,炼气期大圆满,道友若此刻认输,还能保留几分体面。” 魏兴通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对方不仅修为比他高出一层,而且还是在他法力耗尽之时上台,这分明是想捡便宜。 他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也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绝非这炼气期大圆满修士的对手。 挣扎片刻,魏兴通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头,声音沙哑地道:“我……认输。” 那周华闻言,脸上得色更浓,折扇“唰”的一声合拢,对着台下朗声道:“承让了!” 与此同时,广场上其他各擂台区域,也各自上演着激烈的比试,胜负不断产生,惊呼声与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升仙比试大会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潮。 云天二人所关注的这处太一门擂台,由于人人都不想成为第二个魏兴通,一时间竟无人上场挑擂,只留着一个臭屁的周华在擂台上不停地自我表演。 “还有没有人上台挑战?” 场中的太一门弟子见好久也没人上台,也是有些失去耐性,开口询问周边之人。 擂台周围的修士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少人眼中虽有不忿,但更多的是忌惮与犹豫。 毕竟,周华乃是炼气期大圆满修为,且是以逸待劳。 谁也不想辛辛苦苦战胜了他,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落得个和魏兴通一样的下场。 陈玉这时轻呼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挪动了自己的双脚。 云天注意到陈玉有上台比试的意思,再次传音道:“姐姐,加油!多使用符箓保留灵力。” 陈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莲步轻移,身形一纵,便已轻盈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周华见上台的是一位身姿曼妙、容颜秀丽的女修,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自认风流倜傥的模样,轻摇折扇道:“这位仙子如何称呼?莫不是见周某英姿不凡,特意上台来与我亲近亲近?” 陈玉秀眉微蹙,对此人的轻佻言语颇为不喜,却也并未动怒。 她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金刚符,往身上一拍,一道凝实的金色灵光盾瞬间浮现而出,将她全身护住。 同时,灵云剑已然在手,剑尖平指周华,清冷开口道:“陈玉,炼气九层,请指教!” 周华见状,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而且一上来就激发了防御符箓,看来并非如他所想那般容易对付。 “原来是陈仙子,倒是在下唐突了。” 周华收起折扇,手中亦是光芒一闪,多了一柄青锋长剑,摆出一个自认潇洒的起手式:“仙子,请!” 陈玉却是不与他客气,谨记云天的嘱咐,左手一扬,数道寒光便已激射而出——正是冰针符。 十几枚闪烁着寒气的冰针,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分袭周华周身各处。 周华见对方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而且还是符箓开道,心中微微一惊,暗道这女子行事倒也果决。 他不敢怠慢,脚下一点,身形急退,同时手中长剑舞出一片剑幕,将袭来的冰针一一磕飞。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过后,周华虽挡下了所有冰针,但持剑的手臂却感到一阵微麻,心中对这冰针符的威力又高看了一眼。 他还未稳住身形,陈玉的第二波攻击已然接踵而至。 依旧是数张冰针符,角度却更加刁钻,封死了他大部分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陈玉手捏剑诀,灵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白色匹练,紧随冰针之后,直刺周华胸前。 周华见状,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想到陈玉的攻击竟如此连绵不绝,且符箓与飞剑配合得如此默契。 他低喝一声,体内法力疯狂运转,手中长剑光芒大盛,竭力抵挡着冰针的侵袭,同时分神应对那柄威力不俗的灵云剑。 一时间,擂台之上剑光闪烁,寒气四溢,二人斗得难解难分。 转眼间,十数个回合已过。 周华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珠,呼吸也开始有些急促。 他虽是炼气期大圆满修为,比陈玉高出一层,但陈玉的战斗方式却让他极为难受。 对方的攻击主要依靠符箓,自身法力消耗极少,防御亦有金刚符护体,灵云剑则在一旁策应,伺机而动。 反观他自己,不仅要应对层出不穷的冰针,还要时刻防备灵云剑的突袭,法力消耗远比陈玉要大得多。 “这女子的符箓怎会有如此之多!”周华心中暗自叫苦,攻势也不由得缓了一缓。 陈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再次甩出两张冰针符。 这一次,近三十枚冰针同时呼啸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寒光之网,带着森然杀机,铺天盖地般罩向周华。 周华瞳孔猛地一缩,面对如此之多的冰针,他避无可避,只能将体内剩余的大部分法力灌注于长剑之上,奋力抵挡。 “锵锵锵!”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周华只觉得一股股大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数枚冰针更是突破了他的剑光防御,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起几道血痕,更有几枚直接刺中了他的护体灵光,使其光芒一阵黯淡。 不等他喘息,陈玉的灵云剑已然悄无声息地逼近,剑尖寒芒闪烁,直指他的咽喉。 周华大骇之下,也顾不得形象,狼狈地向后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却因法力不济,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陈玉得势不饶人,手腕一转,灵云剑顺势下劈。 “噗嗤!” 周华左肩顿时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剧痛之下,他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我认输!”周华脸色苍白,满脸不甘地急忙喊道。 “陈玉胜!为新一轮擂主,想挑战的继续!” 在那太一门弟子的宣布声中,擂台周边的修士终于从方才那场符箓与飞剑交织的激战中反应过来,爆发出阵阵喝彩与议论之声。 “这陈仙子好生厉害!竟以炼气九层的修为战胜了炼气qi大圆满的周华!” “是啊,她那些符箓也太恐怖了,简直是无穷无尽一般!” “看来这擂主之位,也不是那么好坐的啊。” 云天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同其他人一起扯着嗓子为陈玉叫好。 陈玉收回灵云剑,对着台下微微颔首,俏脸之上虽然略显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坚定明亮。 可接下来又是十几息的时间无人上台。 有了周华的前车之鉴,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等陈玉法力消耗差不多再上台的修士,此刻也都犹豫了起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位陈仙子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威力强大的符箓。 与其上去被符箓淹没,不如再观望观望,或许会有更沉不住气的人先去试探。 那名太一门的弟子见状,眉头微皱,刚要再次开口催促。 就在此时,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擂台中央。 此人身法之快,竟连那名作为裁判的太一门弟子都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陈玉更是俏脸一变,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感涌上心头。 来人的速度,远超之前的周华! 第30章 比试(下) 那道身影站定,露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则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遮挡了其真实容貌,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吴双,炼气大圆满!” 沙哑低沉,却明显是女子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不带丝毫感情。 陈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给她带来的压力,比之前面对周华时还要强烈几分。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素手一翻,又是数张金刚符扣在指间,同时左手紧握护心玉牌,神识高度集中。 “请指教!”陈玉沉声道。 那名为吴双的面具女子并未多言,话音刚落,身形便再次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数道乌光便已从不同角度激射向陈玉周身要害,速度之快,竟带起了刺耳的尖啸! 是飞刀! 陈玉心中一凛,脚下灵云剑光芒闪烁,载着她向后急退,同时毫不犹豫地再次激发了一张金刚符,加固了身上的金色光盾。 “叮叮叮!” 数柄闪烁着乌光的飞刀精准地击打在金色光盾之上,发出连串急促的锐响,光盾剧烈晃动,涟漪四起,竟隐隐有不稳之兆。 陈玉心中骇然,对方这飞刀法器的威力,竟丝毫不逊于上品法器! 而且其操控手法极为精妙,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最初的一两个回合,陈玉明显落入了下风,只能依靠金刚符和自身腾挪勉力闪避和防御,显得有些狼狈。 但她并未慌乱,在抵挡攻击的同时,也在迅速观察着吴双的攻击模式。 这吴双的身法确实诡异迅捷,飞刀攻击也凌厉无比,但其攻击似乎主要依赖远程。 看穿了这一点,陈玉心念急转,很快便定下了应对之策。 她不再一味躲闪,而是将更多的法力注入金刚符形成的护盾之中,同时催动胸前的护心玉牌,一层更为凝实的乳白色光晕自身前浮现,与金色光盾交相辉映,形成了双层防御。 “铛铛铛!” 乌黑的飞刀再次袭来,击打在双层护盾之上,虽然依旧让光芒闪烁不定,却已无法像之前那般轻易撼动。 见远程攻击效果减弱,吴双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再次晃动,竟如一道鬼影般向陈玉近身扑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刃。 陈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不退反进,手中灵云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早已积蓄的剑招瞬间爆发,化作一片璀璨的剑光,迎向了扑来的吴双。 吴双显然没想到陈玉的反应如此迅速,且剑招如此凌厉。 她本想凭借诡异步法近身速战速决,却不料一头撞进了陈玉的剑网之中。 一时间,二人身形交错,短刃与长剑激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吴双的身法虽快,但在陈玉早有准备的密集剑招之下,竟也施展不开,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但陈玉心中清楚,这吴双的修为毕竟高出自己一层,近身缠斗久了,自己法力消耗必然更快。 必须速战速决! 念及此,陈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在一次剑招碰撞,逼退吴双的瞬间,左手再次扬起。 又是数道寒光激射而出,正是冰针符! 吴双显然也对陈玉层出不穷的符箓早有防备,身形一晃,便想凭借速度闪避。 但这一次,陈玉的目标并非是她本人,而是她闪避的方向。 数枚冰针呈扇形散开,封堵了吴双的退路。 就在吴双身法微微一滞,试图变向的刹那。 陈玉的灵云剑已然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剑身之上灵光暴涨,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脱剑而出,直奔吴双。 与此同时,更多的冰针符被陈玉不要钱似的甩出,形成了一片更为密集的寒冰之雨,彻底锁死了吴双的闪避空间。 吴双面具下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面对这几乎避无可避的联合攻击,她低啸一声,短刃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乌光,试图硬抗。 “噗噗噗!” 数枚冰针率先突破了她的防御,刺入了她的肩头与手臂。 紧接着,那道凌厉的剑气也已斩至。 “轰!” 一声闷响,吴双身前的乌光被剑气强行撕开,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擂台边缘,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具也摔落到一旁,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五官清秀的年轻女子面容,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几处要穴被冰针刺中,法力运转顿时滞涩无比。 陈玉缓步上前,灵云剑遥指对方,开口道:“你输了。” 吴双看着胸前衣衫上那道清晰的剑痕,以及身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沉默片刻,终于沙哑地开口:“我输了。” 她败得不甘,却也不得不服,对方的符箓实在太多,战术也运用得当。 “陈玉守擂成功!” 场中太一门弟子扬声宣布。 周围观看比试的人群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同时几个都已是炼气大圆满境修士的脸上,也都露出一分侥幸和兴奋之色。 云天也发现,场上的陈玉已显现出疲态,俏脸上也因灵力损耗大半,比之前还要苍白一些。 陈玉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看了眼台下的云天,见其露出一脸的担忧之色,心头暖意顿生,报之一个放心的眼神,重新面露坚定,等待最后一位挑战者。 就在这时,其它擂台处传来一阵阵人群的喝彩声,循声望去,显然已有擂台产生出了最后的优胜者。 许是这些情形刺激了某些人,已是有一个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出现在了陈玉的擂台上,而稍慢一步的修士顿时露出一脸的遗憾和懊悔。 “在下张青,炼气大圆满!” 这叫张青的中年男修,一上台便朗声说道。 他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陈玉,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是的笑容:“道友如今看来也是灵力损耗大半了,看你随手就是价格不菲的冰针符,也扔了近千灵石了吧,我就不信道友还能拿出冰针符来,不如同前面的魏道友一般主动认输,省得最后受了伤,刮花了这漂亮的脸蛋儿岂不可惜?” 此人上来便是一通攻心之言,不可谓不阴险。 陈玉心下明白,此人所说都是大实话,可有一点他却是猜错了,她储物袋中的冰针符可是还有三十来张呢! 这时不由得看了一眼台下的云天,感激之意油然而生:“今天真是多亏了云弟,若没有这些符箓,我估计第一场都拿不下。” 虽然这半年来在外狩妖历练,但也只不过是给自己对敌心境起到了磨练作用,而在应敌手段上其实没有增加多少助力。 陈玉摒弃杂念,收回心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清冷开口道:“废话少说,出招吧!” 张青见对方没有退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狠厉,冷哼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金丝大环刀法器,刀身嗡鸣,灵气逼人,显然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他低喝一声,便欲持刀扑将上来。 陈玉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知道再像前两场那般步步为营,灵力恐怕难以为继。 遂决定一鼓作气,直接将大量冰针符施出,给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自己才会有胜出的可能。 所以在张青持刀上前近战之际,陈玉素手一扬,直接甩出十张冰针符! 霎时间,空气温度骤降,近百枚闪烁着森森寒光的冰针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一片死亡寒潮般,铺天盖地罩向刚刚冲出数步的张青! 张青哪里料到陈玉还有如此手笔,一出手便是这般惊天动地的符箓攻击,顿时吓了一大跳! 他双目圆睁,脸上充满了骇然与不敢置信,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与惧怕。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在消耗了那么多符箓之后,竟然还能一次性拿出如此之多! 这哪里是炼气期修士的比试,分明是在用灵石砸人啊! 惊惧之下,张青也顾不得保留实力,怒吼一声,全身灵力疯狂鼓动,金丝大环刀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片刀光护壁,同时一面黝黑的盾牌法器——玄铁盾瞬间祭出,挡在身前,绽放出厚重的青黑色灵光。 “叮叮叮叮——!” 密集的冰针如同狂风暴雨般狠狠地撞击在玄铁盾和刀光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中品防御法器玄铁盾在抵挡了数十枚冰针之后,便哀鸣一声,灵光溃散,盾面布满了裂痕,显然已经报废。 余下的冰针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击在他自身的灵光护罩以及刀光之上,使其剧烈震颤,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金丝大环刀发出的刀光也被击打得七零八落。 张青只觉得一股股寒气侵入体内,法力运转都为之一滞,脸色因恐惧和灵力的大量消耗而变得惨白如纸。 就在其心神巨震,以为总算勉强抵挡住这一波攻击,可以喘口气之际,却见陈玉素手再次一扬,又是十张冰针符出现在其指间,寒光闪烁,蓄势待发! 张青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看着那又是近百枚冰针浮现,他顿时亡魂皆冒,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念,尖声叫道:“我认输!我认输!” 擂台下的修士们,包括那名太一门的裁判弟子,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这陈仙子竟富有到如此地步,这等品阶的符箓,简直像是不要钱一般往外扔! 那太一门弟子也是好半晌才从震撼中回过神儿来,看向陈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与异彩。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道:“此场,陈玉胜!连胜三场,获得进入我太一门资格!”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对着陈玉拱手道:“陈师妹,恭喜你了!” 此言一出,擂台周围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惊叹声、羡慕声、懊悔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息。 陈玉的心情也随着周遭的声浪激荡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四年多来的恐慌无助、委屈隐忍种种情绪在此刻一并涌上心头。 如今终于达成所愿,成为了太一门弟子,眼角不知不觉中湿润了起来。 她努力地抑制着心中那份激动,深吸一口气,这才转向那名太一门弟子,盈盈一拜:“多谢师兄。” “师妹灵力损耗不小,不如先在此休息一番,待比试全部结束,我再带师妹去见本门外门管事李长老。” 那太一门弟子见她虽胜,却无丝毫骄矜之色,言语间也更显温和,显然对这位即将入门的师妹很是照顾。 陈玉微微点头称是,道了声谢。 随后便急忙回头,美目在台下人群中搜寻,很快便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走下擂台,径直来到云天身边。 未等云天开口,陈玉便伸出双臂,将云天牢牢地抱住,香躯入怀,哽咽道:“云弟,谢谢你!” 云天从小到大,何曾与女孩子这般亲密接触过? 被陈玉柔软的娇躯这么一抱,鼻尖传来阵阵幽香,瞬间便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结结巴巴道:“陈……陈姐姐,你我这两年也算是相依为命,你也帮了我很多啊,不……不需要如此!” 旁边还有一些尚未散去观看其他擂台比试的修士,见到这两个俊男靓女如此亲昵举动,一些好事者更是怪笑着起哄起来。 陈玉闻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俏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连忙松开了云天,螓首低垂,不敢看他,心中却是羞赧与甜蜜交织。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玉简,递向云天,声音细若蚊蚋:“这枚玉简早就应该送给云弟你了。” “想来这次……也是我们最后相见机会了,这便给你,你我姐弟……后会有期!”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将玉简塞到云天的手中,便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转身逃也似地回到了擂台之上,盘膝坐下,开始打坐恢复灵力。 只是那俏脸依旧红扑扑的,如雨后桃花般,更显得娇艳动人。 而一旁的太一门弟子见到这一幕,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云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之色,便不再理会二人。 云天握着手中尚有余温的玉简,没有当场查看,而是直接将其收入了储物袋。 他想着刚才陈玉那句带着哽咽的“后会有期”,不禁心中一阵酸楚。 突然间,他想起了当年在天兴镇与铁林哥离别时的情景,那股莫名的伤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抬头望向擂台上闭目调息的陈玉,那略显苍白的娇颜,让他心中微微一叹。 云天默默地收回目光,转身挤出了人群,向着广场北面青云宗的主擂台走去。 第31章 升仙令 云天来到广场北面青云宗的主擂台处,却见那座擂台之上早已空无一人,想来此处的比试已然结束。 他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很快便发现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青云宗的一众人正聚集在那里。 为首的正是那位先前见过的张姓筑基修士,此刻他正对着身前站立的三名年轻修士说着些什么。 “那三人应该就是这次比试中,获得青云宗招收资格的修士了。”云天心中暗忖。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耐心等待着,直到看见那三名修士面带喜色地向张长老行礼告辞后,方才迈步走了过去。 “小友,我见你很早就在一边旁观,不知有何意图?”张长老的目光落在云天身上,语气虽然轻缓,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头发寒的威严。 云天连忙上前,恭敬地拱手作礼:“晚辈是特来请求入宗的。” 话音落下,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放置已久的“升仙令”,双手恭敬地奉上。 “哦?”张长老轻吟一声,目光中露出一丝讶异,他伸出单手,接过了那枚令牌,开始仔细地端详起来。 片刻之后,张长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抚着颌下白须,语气也明显和善了许多:“不错,此令牌确是本宗当年发放的升仙令。不知小友是哪家修仙家族的弟子?” 云天听到老者确认了升仙令的真伪,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欣喜之色。 可当听到对方紧接着询问自己是哪个家族的弟子时,他心头猛地一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总不能直接说是自己杀人夺宝,冒名顶替吧。 略作思忖,云天还是决定半真半假地回道:“不敢隐瞒前辈,此枚升仙令,乃是晚辈无意中捡到的。” “捡的?”张长老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了几分狐疑之色。 就连他身后站着的那两名青云宗弟子,也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几分荒唐与不信。 云天见三人这般神情,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晚辈在还是凡人之时,曾上山采药,无意间发现一名修士坠于崖底。晚辈下到崖底查看,发现那名修士早已没了生机,便将其好生掩埋了。这枚令牌,便是从他的储物袋中发现的。晚辈也是因此人所留的一些典籍和灵石,才侥幸踏上了仙途。至于此令牌便是升仙令,也是今日刚刚才得知的。” 张长老听完云天的这番叙述,沉吟了片刻,觉得此子所言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但前后倒也并无明显破绽,便缓缓点了点头:“嗯,无妨。既然是你交上的升仙令,我青云宗便会信守承诺,收你入宗。这也算是你自身的一番造化了。” “报上名来吧。” 云天闻言,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再次拱手,深深一揖,答谢道:“多谢前辈成全!晚辈云天,见过张长老,见过两位师兄。” 那青云宗的三人见眼前这少年不仅生得眉清目秀,言谈举止也颇为得体,不失礼数,心中都生出了几分好感。 尤其是那两名青云宗的弟子,更是客气地抱拳还了一礼。 张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枚升仙令收入袖袍之中,随即对云天嘱咐道:“云天,你先回去准备一番,明早辰时,到坊市入口处集合,随我等一同返回宗门。” “是,弟子遵命,弟子先行告退。”云天再次恭敬地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了此地。 云天见广场之上,尚有两处擂台附近依旧聚集着不少人群,显然比试还未完全结束。 但他此刻已然获得了加入青云宗的资格,这些热闹,也便与他无甚关系了,遂没有再上前观看。 回到自己下榻的房间,云天在桌旁坐下,仔细回想了一遍方才与青云宗那位张长老之间的对话,确认并无不妥之处后,一颗心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旋即,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先前被陈玉紧紧拥抱的那一幕,心跳竟不自觉地再次加快了几分,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心境平复下来。 想到与陈玉这两年多来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以及她那句带着哽咽的“后会有期”,云天心中再次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怅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陈玉先前塞给他的那枚玉简,将其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前,神识沉入其中,开始细细阅览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天的脸上不时地露出惊喜之色。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云天才缓缓将玉简从额前拿下,小心地将其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此刻,他心底对陈玉的这份用心,充满了深深的感动与感激。 原来,这枚玉简之中,详细记载的竟是陈玉自己多年来在炼丹术上的诸多心得与感悟。 其中不仅记录了丹药的一些基本常识,还详尽地讲述了炼丹过程中,从处理灵药、掌控火候、凝丹收丹等各个环节的要点与技巧,并且列举了许多炼丹时容易出现的疑难问题以及相应的解决之法。 更为珍贵的是,玉简的最后,还附带了十几种颇为实用的丹方。 诸如疗伤效果显着的疗伤丹、能够解除大部分常见毒素的解毒丹、增加炼气期修士修为的聚气丹、聚灵丹等等,皆在其列。 甚至,就连辅助突破瓶颈、冲击筑基期时所必须的筑基丹,以及筑基期修士日常修炼所用的培元丹、精元丹的丹方,也赫然在内,令云天惊喜异常。 炼丹之术,一直以来都是云天渴望学习并掌握的一项重要修仙技艺。 如今有了陈玉相赠的这份详尽的炼丹心得与诸多珍贵丹方,也算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云天仔细回想着玉简中关于丹药品级的内容,又联想到自己用小鼎蕴养后的聚气丹形貌,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小鼎蕴养出的聚气丹品质竟然是极品灵丹!”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难怪自己五行伪灵根资质,修炼速度也能如此快。” 云天对小鼎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心中对其的珍视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他将房间稍作收拾,便盘坐在床榻上,闭目凝神,开始运转功法修行,静静等待明日的到来。 …… 一夜无话。 翌日,卯时将过,天色尚朦胧之际,云天便已收拾妥当,赶到了坊市入口处。 到达时,已有三人在此等候。 云天定睛看去,这三人正是他昨日在青云宗擂台附近见过的,那三名通过比试获得入宗资格的修士。 他主动上前,拱手一礼,温和开口道:“见过三位道友。” 那三人见云天面生,不由皆是一怔。 其中一名身着青衫,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年轻男子疑惑问道:“这位道友是?” 云天再次一礼,微笑道:“在下云天,昨日有幸得张长老允准,凭借升仙令入宗。” “升仙令?” 此言一出,那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讶异之色,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皆有些复杂。 他们辛辛苦苦,历经数场搏杀才侥幸胜出,而眼前这人,竟凭借一枚令牌便轻松获取了资格,心底不免产生一些不平。 但想到即将同门,他们也不好表露太多,只是那最初的几分热情淡去了不少。 那青衫男子率先开口,语气略显平淡:“原来是云师弟,在下李愈。” 旁边一位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青年也抱拳道:“林刚。” 最后一名容貌秀丽,气质略显清冷的年轻女子则只是轻轻颔首:“韩香。” 云天察觉到他们态度的微妙变化,却也并不以为意,依旧报以微笑,点了点头,便安静地站在三人之中,一同静等张长老等人的到来。 辰时刚到,坊市主道远处的天空,便隐约出现了三个小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显露出三道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青白色制式锦袍,在这熙攘的坊市人流中显得格外醒目,也透着一股宗门弟子特有的身份归属感。 正是青云宗的张长老以及那两名随行弟子。 张长老目光在云天四人身上一扫,见他们都已到齐,便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径直向坊市之外走去。 那两名青云宗弟子紧随其后。 云天、李愈、林刚、韩香四人见状,也连忙迈步跟上,相继出了坊市。 待云天随着众人来到坊市外的谷口空地,就见张长老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奇特的灵器。 那灵器通体碧绿,中间微微凹陷,四周边缘则自然向上微翘,仿佛一片天然形成的叶形小舟。 张长老单手托着那叶形小舟,口中念念有词,随手向空中一抛。 只见那抹碧绿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一艘足有两丈长、一丈宽的青翠小舟,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张长老身形一纵,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叶舟之上,而后对下方的云天等人开口道:“都上来吧。” 那两名青云宗弟子早已习以为常,当先跃上了叶舟。 云天与李愈、林刚、韩香四人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好奇,也连忙施展身法,一一跃上了这青叶飞行灵器。 待六人都已稳稳站定,张长老嘴唇微动,似乎默念了几句法诀。 一层淡绿色的光罩从叶舟边缘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般,将舟上的六人尽数笼罩其中。 紧接着,叶舟微微一颤,骤然加速,带着一阵轻微的呼啸声,如同一道青色流光般冲天而起,直入半空云层之中。 初次体验这般神奇的飞行灵器,李愈、林刚、韩香那三名新入宗的弟子,连同云天在内,全程都处于难以言喻的惊奇之中。 他们扒在光罩边缘,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下方飞速倒退、变得越来越小的山川河流、城镇屋舍,一会儿又抬头仰望那仿佛触手可及的云海和更高远的天空,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哇!好快!”林刚性格最为粗豪,忍不住第一个惊呼出声,满脸的兴奋与震撼。 韩香虽然依旧保持着几分矜持,但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也异彩连连,紧紧盯着下方的景致,嘴角亦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李愈则是不断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目光中充满了对修仙界神奇手段的向往。 云天同样心潮澎湃,他紧握双拳,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脚下灵舟平稳而迅疾的飞行,心中对浩瀚无垠的修仙世界更多了几分敬畏与期待。 凡人一生,困于方寸之地,而修士却能凭借法力神通,遨游天际,俯瞰众生,这便是仙凡之别。 张长老对于新弟子们的这般反应早已司空见惯,他只是闭目盘坐于叶舟前端,仿佛在养神,实则分出了一丝神念在操控着灵舟的飞行方向与速度。 而那两名青云宗的老弟子,则相互对视了一眼,嘴角皆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是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优越感,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嘲笑,显然对这几个新入门师弟师妹大惊小怪的模样有些不以为然。 第32章 青云宗(上) 青叶灵舟速度极快,即便如此,云天一行人也足足用了半日的光景,方才进入了青云宗所在的区域——青云山脉。 叶舟之上,那两名青云宗的弟子许是终于要回到宗门,心情也显得颇为不错。 其中一位名叫卫风的弟子,看起来较为善谈,此刻更是主动为云天等四位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介绍起来。 “四位师弟师妹有所不知,我们青云宗之名,便是因此连绵不绝的青云山脉而来。” “本宗立派至今,已逾三千年岁月,历经数代先辈筚路蓝缕,励精图治,如今在整个安澜国修仙界,也是稳稳当当排在第二位的顶尖宗门。” 卫风说起这些之时,脸上满是自豪与得意之色,仿佛宗门的每一分辉煌,都有他的一份功劳一般。 他言语之间,又为四人简略介绍了一些青云山脉中颇为有名的风景胜地,以及几处被列为禁地的危险之所,言谈间频频告诫他们日后切勿轻易涉足。 谈笑之间,青叶灵舟已然驶入了群山环抱之中的一片广阔平坦之地。 下一刻,一片宛如仙境般的景象,便毫无征兆地映入了云天四人的眼帘。 放眼望去,只见下方大地之上,无数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广袤的山川之间,其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宫玉阙。 偶有数声清越的禽鸣自下方传来,抬头便可见到一些羽翼绚丽的珍禽异鸟在云间翩翩起舞,姿态优雅。 四周群山苍翠,奇峰耸立,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为淡淡的薄雾,萦绕在山水之间,吸上一口都令人心旷神怡。 云天四人望着眼前这般壮丽浩瀚的仙家景象,一时间都有些失神,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还未等他们从这般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叶舟便已微微一震,在一处宏伟的山门前缓缓降落下来。 张长老率先飘身下了叶舟,转过身,对着卫风沉声道:“卫风,你且带着他们四人先去外事大厅办理入宗玉册,领取了应有的份例之后,再妥善安排一下他们的住处。” “弟子领命!”卫风闻言,连忙躬身一礼,恭敬地应道。 待云天等六名弟子都已从叶舟上下来,张长老这才袍袖一拂,将那青叶飞行灵器收起。 旋即,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虹,直接腾空而起,遁入了山门之内,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云天抬头仰望,只见眼前这青云宗的山门极为气派,两根高达十余丈的白玉石柱擎天而立,其上雕龙刻凤,栩栩如生。 石柱之间,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青色玉匾,上书“青云宗”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笔走龙蛇,遒劲有力,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卫师兄,接下来可就要辛苦你了,师弟我便先行一步了。” 此时,另一名一直未曾怎么开口的青云宗随行弟子,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对着卫风拱了拱手,说完便径自转身,轻飘飘地走入了山门。 那卫风见状,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来,对着依旧有些愣神的云天四人催促道:“好了,莫要再看了,这山门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观摩。” “速速随我前去办理入宗手续,我今日也还有旁的事情要忙。” 云天四人闻言,不敢怠慢,忙收回了目光,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卫风的身后,沿着山门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台阶,拾级而上。 这山石台阶似乎无穷无尽,众人足足向上攀登了近千级,方才来到了一处极为广阔的巨大平台。 这平台地面,尽皆是由坚硬无比的花岗石打磨而成的光滑石板铺就,显得平整而开阔。 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约莫两丈来高的九层石塔,塔身古朴,其内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散发出淡淡的檀香之气,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广场正北,则是一座颇为宽大的殿宇式建筑,背靠着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而建。 殿宇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其上书写着三个苍劲古朴的篆体大字——“外事堂”。 卫风当先一步,领着云天四人径直走进了外事堂的大堂之内。 方一进入,一阵阵略显嘈杂的人声便传入耳中。 大堂之内人来人往,看起来足有数十号人之多,但因为这厅堂实在太过宽敞高大,反而让人感觉显得有几分冷清。 正对着大堂门口的,是一排长长的紫檀木柜台,柜台之后则是一面面高及屋顶的巨大墙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物品。 十数名同样身着青白色制式锦袍的青云宗弟子,正各自在柜台之后忙碌着,或接待前来办理事务的同门,或整理着柜台上的各种卷宗。 大堂的东西两侧墙壁之上,各自悬挂着两面巨大的玉璧石板。 玉璧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文字,云天凝神细看,发现上面罗列的竟是各种各样的宗门任务信息,从寻找灵草、猎杀妖兽,到炼制丹药、修复法器等等,不一而足,时时闪动变化,令人眼花缭乱。 卫风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他轻车熟路地领着云天四人,来到了一处此刻恰好清闲下来的柜台之前。 他与那柜台后的弟子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开始为云天四人办理入宗的各项手续。 手续倒也并不繁琐,无非是查验身份,登记造册。 很快,云天四人便各自领到了一枚代表青云宗外门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一套崭新的青白色宗门制服,五颗下品灵石,以及一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聚灵丹。 除此之外,每人还得到两枚玉简。 据那办理手续的弟子介绍,其中一枚玉简之中,记载的乃是青云宗统一传授给外门弟子的基础修炼功法——《青云诀》,至于是否修炼,则全凭各人自愿,宗门并不强求。 而另一枚玉简,则详细介绍了青云宗的宗门概况、各大堂口职能,以及林林总总数百条门规禁忌,告诫新入门弟子务必仔细研读,切莫触犯。 待所有手续都已办理完毕,卫风又领着云天四人走出了外事堂,转而向着宗门西面的一片连绵山区域行去。 一路上,他还颇为耐心地为四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沿途所经过的一些楼宇建筑的名称及其大致用处。 诸如负责传授弟子功法道术的“传功堂”,专门培育各种灵草灵药的“灵植园”,以及供弟子炼制法器、钻研炼器之道的“炼器堂”等等,让云天四人对青云宗的庞大与完善,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 行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一片山脚之下。 只见此处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栋栋样式统一的单独院落,每一座院落都占地不小,看起来颇为清净雅致。 卫风指着这些院落,对云天四人说道:“此地便是我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居住之所。” “你们可以自行寻找那些尚无人居住的院落,选定之后,用你们各自的宗门令牌便可打开院门的禁制入住。” “若是觉得此地喧闹,也可以再往更深的山上去,那里还有一些前人开辟出的无人洞府,同样可以用令牌开启。” “还有什么不懂的,速速来问。”卫风剑眉微蹙,目光扫过四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看起来确实像有急事一般,催促着。 他话音刚落,那一脸憨厚样的林刚便挠了挠头,脸膛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细声问道:“卫……卫师兄,不知……不知宗门内,可有吃饭的地方?” 卫风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变得有些严厉起来,郑重道:“林师弟,既已踏上仙途,便当一心向道,勤勉修行,怎可还为这凡俗的口腹之欲所牵绊?” 林刚被他这般一说,脸涨得更红了,嗫嚅着不敢再言。 卫风见状,语气略微缓和了些许,继续道:“我等炼气期修士,虽尚未能完全辟谷,却也应当尽早摒弃这些俗世欲望,方能更好地锤炼道心。” “你们若腹中饥饿,可自行前往丹药堂,凭灵石或是宗门贡献点购买辟谷丹。一粒下腹,便可保十日不需进食,也能节省下不少打坐修炼的时日。” “总之,记住一点,入了宗门,一切当以修行为重。好了,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回去仔细参看那枚规矩玉简,上面都有详细说明。” 说完,卫风不再停留,对着四人略一拱手,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了,只留下一个满脸通红的林刚呆立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愈和韩香二人,神色倒是颇为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或是并不在意。 四人相视一眼,气氛略有些微妙。 片刻后,还是李愈率先开口,对着其余三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客套的笑容:“既如此,我等便各自去寻住处吧。云师弟,林师弟,韩师妹,告辞。” “李师兄请便。”云天还了一礼。 林刚也连忙抱拳道:“李师兄慢走。” 韩香则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李愈与韩香二人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朝着那些空置的院落方向行去,林刚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想来是打算先找个院子安顿下来。 云天目送他们离开,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心中暗忖:“这些院落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彼此相距过近,人多眼杂。我身怀小鼎这等秘密,还是寻一处僻静些的洞府更为稳妥。” 打定主意后,云天没有在山脚下的院落区过多停留,而是转身朝着更深的山中走去,沿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小路,开始仔细搜寻起合适的无人洞府。 山路两旁,不时便能看到一些沿山壁开凿出来的洞府。 这些洞府的石门样式大多古朴简单,其上皆附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正如卫风先前所言,那些石门上闪耀着微弱红色灵光的,显然是已经有修士居住的洞府。 而那些附着着暗淡黄色灵光的,则是尚无人占据的空置洞府。 云天一路向上,越往山中深处,洞府便越是稀疏,四周的环境也愈发显得清幽僻静。 他并不急躁,仔细观察着每一处无人洞府的位置和周遭环境。 终于,在一处山坳的偏僻角落,云天发现了一个位置颇为隐蔽的无人洞府。 此洞府背靠着一面巨大的崖壁,前方有几棵苍翠的古松遮掩,若不仔细寻找,还真不容易发现。 “就是这里了。”云天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洞府的石门紧闭,其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门旁的山壁上,还有一个不甚起眼的凹槽,其形状与他手中的宗门令牌颇为吻合。 云天取出那枚青色玉牌,按照玉简中关于洞府禁制的说明,将其轻轻嵌入了石门旁的凹槽之内,同时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法力。 只见令牌上青光微微一闪,石门上原本暗淡的黄色灵光骤然间明亮了几分,随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为点点光斑悄然消散。 “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禁制解除的声音。 云天伸手一推,那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石门,便应声向内缓缓打开。 一股略带阴凉的清新空气从洞府内扑面而来。 他迈步走入洞府之中,石门在他身后自动缓缓合拢。 云天转身,将令牌从外侧凹槽中取出,又嵌入到石门内侧一个同样的凹槽之中。 随着令牌上青光再次闪动,石门之外迅速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灵光,清晰地向外传递出此洞府已然有修士入住的信息。 做完这一切,云天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起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栖身之所。 石洞之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昏暗潮湿。 洞顶以及四周的洞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乳白色晶石。 这些晶石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洞府照耀得清晰通透,与白昼无异,想来便是修仙界中常用的照明之物——荧光石。 洞府内部的空间倒也还算宽敞,约莫有七八丈方圆,高度亦有两丈有余,只是内部的陈设却是异常简陋。 靠着一侧的石壁,摆放着一张由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石板床,床上空无一物。 洞府的中央,则是一张同样材质的方形石桌和两个圆形的石凳。 除此之外,整个洞府之内再无他物,显得空荡而朴素。 第33章 青云宗(下) 云天对洞府的简陋倒不是很在意,毕竟修行之人的居所,能遮风避雨,灵气尚可便已足够。 他简单地挥袖拂去石床和石桌上的些许微尘,便直接在石床上盘膝坐下,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两枚新得的玉简,准备仔细研读一番。 他首先拿起的是那枚记载着《青云诀》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青云诀》,乃是青云宗历代祖师专门为新入门弟子所创的基础修炼功法。 此功法最大的特点便是平和中正,对修炼者的灵根属性并无特殊要求,无论是何种灵根资质的修士,皆可修炼。 云天如今修炼的《青木诀》,虽也是一部不错的木属性基础功法,但其只适合拥有木属性灵根——正如他这般拥有木属性伪灵根的修士修炼,普适性上远不如《青云诀》。 更为重要的是,玉简中提及,《青云诀》在行功之时,能够更大程度地拓宽修士的经脉,使得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更快几分。 并且,长期修炼此法,所修出的灵力也会比同阶修士更为凝练精纯。 云天仔细对比了一番,发现这《青云诀》确实比他现在修炼的《青木诀》要高明不少。 特别是对于他这种五行伪灵根资质而言,《青云诀》这种兼容并包的特性,无疑更加适合。 它不仅能让他吸纳天地间各种属性的灵气,还能通过其独特的行功路线,将这些驳杂的灵气进一步纯化,提升修炼效率。 “看来,日后是要改修这《青云诀》了。”云天心中暗道,已然做出了决定。 接着,他又拿起了另一枚玉简,这枚玉简中记载的则是青云宗的宗门规矩、禁忌,以及在宗内进行各种事务所需要注意的事项,玉简的最后,还附有一张颇为详细的青云宗外门区域的地图。 对于那些林林总总数百条的门规禁忌,云天只是大致浏览了一遍,将其一一记在心中。 他向来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只要知晓了哪些事情不能做,自然会尽量避免触犯。 其中一条硬性规定引起了他的注意:所有外门弟子,在入门之后,都必须完成至少三年的宗门贡献任务。 “看来,得抽个时间去那外事堂的任务发布区仔细看看了。”云天暗忖。 玉简中还提到了外门弟子的月例福利,每位外门弟子每月都能从宗门领取到五块下品灵石以及一粒聚灵丹。 这让云天不禁感慨,宗门弟子与散修之间的待遇果然是天差地别。 想当初在坊市中,陈玉为了炼制一炉聚灵丹,她都需要筹谋许久,如今入了宗门,却成了每月都能领取的份例,除了自由度上或许会受到一些限制外,其他方面的好处不言而喻。 此外,玉简中还介绍,每月月底,宗门都会在传功堂安排长老为外门弟子授课解惑。 所讲内容并无固定,有时是修炼心得,有时是法术讲解,有时亦会涉及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等修仙百艺的基础知识,全凭当日负责讲学的长老随性而定。 弟子们在听讲之后,若有修行上的疑难,也可以当场向长老请教。 至于如何在藏经阁借阅功法典籍、如何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如何使用宗门内的各种修炼设施等等,玉简中也都有详细的说明。 云天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对青云宗的运作模式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将两枚玉简都仔细阅览完毕后,云天将其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他略作调息,便决定立刻开始尝试修炼那《青云诀》。 他闭上双目,仔细回想着玉简中关于《青云诀》的行功路线与诸多要点,待到所有细节都已了然于胸,这才凝神静气,双手在身前掐出法诀,缓缓引导着体内的灵力,按照新的路线开始运转起来。 …… 待云天运行整整九个大周天后,方才将体内的灵力都依据《青云诀》的法门重新凝练了一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原本丹田气海内的灵气因变得更加凝实,其所占据的体积,竟是足足缩小了一成有余。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右手掐诀,对着自身施展出一个“净尘术”,除去一夜修行所带来的些许尘埃与疲惫。 这才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崭新的青云宗制式青白色锦袍换上,推开洞府石门走了出去。 此刻,洞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显然已是第二日的上午时分了。 按着昨日卫风师兄引领的记忆,云天辨明方向,很快便再次来到了外事堂。 大堂之内依旧是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与昨日初见时并无二致。 他没有过多停留,默默地走到了大堂东侧那面巨大的任务玉璧前。 玉璧之上,依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罗列着各式各样的宗门任务。 云天凝神屏息,开始逐条逐句地仔细查看起来。 “宗门外围巡逻任务,负责指定区域安全,需炼气期四层以上修为,时长半年,共计一百二十点宗门贡献。” “炼器堂刘长老招聘三名助手,协助处理材料,要求略通火属性功法,时长不限,每年三百六十五点宗门贡献。” “炼丹堂余长老收购二级灵药八仙草,要求十年份以上药龄,色泽饱满,每株二十点宗门贡献,上不封顶。” …… 各式各样的宗门任务,看得云天眼花缭乱,心中也在默默对比盘算着。 直到他看到其中一条任务信息时,目光才重新凝聚起来,注意力也再次集中。 “照看灵植园一处药田,负责日常除草、施肥、灌溉等事宜,确保灵药正常生长,时长一年,共计三百点宗门贡献。” 云天来回确认了两遍这条信息的内容,觉得这个任务非常适合自己。 照看药田,这对他而言可谓是老本行了,想来能够轻松胜任。 更重要的是,他也知晓,看护药园这类任务,通常只需在固定时间完成必要的工作即可,其余的闲暇时间颇多,这样一来,便不会过多占用自己修炼时间。 有了决定之后,云天不再犹豫,转身来到了一处此刻恰好无人办理事务的柜台前。 他对着柜台后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弟子拱手一礼,客气地问道:“这位师姐,在下想领取一项宗门任务。” 那女弟子抬眼看来,见云天是一个生面孔,年纪轻轻,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嫩,但相貌却生得颇为英俊,仪表堂堂,令人观之可亲,她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声音也温和了几分:“不知师弟想要领取哪个任务?” 云天被她那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底有些发毛,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应道:“在下想领取第十五号任务,照看灵植园药田。” 说罢,他便将代表自己身份的那枚青色玉牌取了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好说。”那女弟子报以一个自以为妩媚的笑容,接过了云天的身份令牌。 她将令牌置于柜台上一枚奇特的法盘之上,注入一丝法力,又在令牌上施了一道神识印记,这才将令牌交还给云天,叮嘱道:“好了,师弟只需拿着这枚令牌,前往灵植园,寻到当值弟子查验一下即可,他自会为你安排具体负责的药田。” 云天接过令牌,仔细收好,再次对着那女弟子拱手施了一礼:“多谢师姐指点。”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外事堂。 出了外事堂的大门,云天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洞府,也未曾立刻动身前往灵植园报到。 他按照昨日记下的宗门地图玉简中的路线,径直朝着炼丹堂的方向行去。 据昨日那位卫风师兄所言,在炼丹堂内,可以购买到修士常用的“辟谷丹”。 他打算先去购买一些备用,如此一来,便可以省却每日进食的工夫,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修炼和学习陈玉留给他的那些炼丹心得上。 一想到自己既要修炼《青云诀》提升修为,又要从头开始学习繁杂深奥的炼丹技艺,云天便总觉得时间有些不够用。 若是有了这“辟谷丹”,每日便能挤出不少的时间来专注修行,无疑是极好的。 按照地图玉简中的指引,云天七拐八绕,很快便找到了炼丹堂的所在。 还未真正踏入炼丹堂的大门,便有一股浓郁而奇特的药香从内飘散而出,其中夹杂着数十上百种不同灵药的气息,却又奇异地互不冲突,反而交融成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独特香味。 云天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股药香沁人心脾,连日来奔波以及初入宗门的些许忐忑,似乎都因此而舒缓了不少。 他迈步走入炼丹堂的大堂之内。 与外事堂的喧嚣不同,此地虽然也有不少弟子进出,但大多行色匆匆,神情专注,显得颇为安静。 大堂两侧,摆放着数排高大的丹药货架,其上整齐地陈列着一个个贴有标签的玉瓶,显然都是已经炼制完成的各类丹药。 云天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丹药名称上略作停留,便径直走到了一处专门负责售卖基础丹药的柜台前。 “这位师兄,请问可有辟谷丹售卖?”云天对着柜台后一名正在整理丹药的青年弟子问道。 那弟子闻言,头也不抬地应道:“有,辟谷丹,一枚下品灵石一粒,可保十日不饥。师弟要多少?” 云天略作思忖便从储物袋中直接取出了一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开口道:“师兄,我要一百粒辟谷丹。” 那名售卖丹药的弟子听闻此言,手上整理丹药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才抬起头来,有些讶异地看了云天一眼。 他在这炼丹堂售卖丹药也有数年光景了,平日里来购买辟谷丹的弟子,大多是三粒五粒地购买,偶尔有手头宽裕些的,也不过一次买上十余粒。 像眼前这般,直接用中品灵石购买足足一百粒辟谷丹的,他还真是许久未曾遇到过了,不禁多打量了云天几眼,暗忖这莫不是哪位长老新收的亲传弟子,或是某个修仙家族的子弟,出手竟如此阔绰。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验过灵石无误后,便从身后货架上取下一个较大的玉瓶,从中仔细数出一百粒蜡黄色的丹丸,装入一个小巧的药瓶中,递给了云天:“师弟点一点,这是一百粒辟谷丹,请收好。” 云天接过药瓶,打开瓶塞略一查看,确认无误后,便道了声谢,将其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 云天收好辟谷丹后,似又想起了什么,便又开口问道:“师兄,请问此处可有聚灵丹售卖?” 那名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然之色,摇了摇头道:“这位师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们炼丹堂每月炼制出的聚灵丹,仅仅能够满足宗门发放给内外门弟子的月例份例,有时甚至还稍有不足,实在是无多余的丹药可供售卖。” 顿了顿,那弟子见云天脸上似有失望之色,便又补充道:“不过,师弟若是急需聚灵丹,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你可以自行备齐炼制聚灵丹所需的灵药,然后花费一定的灵石,委托我们炼丹堂的炼丹师代为炼制。” “只是如此一来,除了灵药的成本之外,还需支付一笔不菲的炼丹费用,是否划算,便要师弟自行斟酌了。” 第34章 灵植园 云天再次谢过那名弟子,便转身离开了炼丹堂。 “看来还是先学会炼丹,自己炼制聚灵丹才是正途。” 云天心中轻叹一声,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灵植园所在的位置行去。 青云宗各大重要场所,多是占据独立的山头或山腰修建,宗门地域又极为宽广,即便是炼气期修士,单凭脚力往来也需耗费不少时间。 待到云天抵达灵植园之时,已然是临近黄昏了。 灵植园坐落于一片广阔的山谷之中,这山谷面积甚大,四面环山,谷内天地灵气的浓郁程度,较之外界更是胜过一筹。 在山谷的入口处,一座规模远小于外事堂和炼丹堂的殿宇式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山道一旁。 建筑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牌匾,其上以鎏金篆刻着“灵植园”三个古朴大字。 云天迈步走进堂厅之内,发现此地布置得异常简洁。 里间似乎是一个颇大的储藏仓库,阵阵浓郁的草药清香夹杂着些许湿润的泥土芬芳,充斥在整个堂厅之内。 外间则显得空旷许多,仅摆放着一张普通的木桌以及一副半旧的木柜。 此刻,只有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弟子,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闭目修炼。 许是听到了云天走进来的脚步声,那名弟子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之色。 云天见状,心中明白自己大概是打扰了对方的清修,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歉意,对着那弟子拱手作了一礼:“这位师兄,在下云天,不请自来,扰了师兄清修,还望见谅。” “无妨。” 那弟子见云天态度谦和,神色也缓和下来,他站起身,摆了摆手道:“不知师弟来此有何要事?” “师弟先前在外事堂领取了照看灵植园药田的任务,今日特来此地报到。” 云天说着,便将代表自己身份的那枚青色玉牌取了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那弟子接过令牌,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了一番。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语气也变得亲切了不少:“原来是云师弟,在下冯唐。” 冯唐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将身份令牌交还给了云天。 云天接过令牌,也再次拱手道:“见过冯师兄。” 冯唐点了点头,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师弟随我来吧,我带你去你所要看护的药田。”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堂厅。 冯唐在前引路,同时继续为云天介绍着相关事宜与嘱咐:“云师弟所领的这个任务,说起来倒也简单,除了每日定时为灵药浇灌、除草、以及驱除可能出现的害虫之外,倒也没有太多需要费心的事情。” “此地的每一块药田,都设有专门的防护禁制,这些禁制除了能够隔绝外部神识探查之外,更主要的作用是防止那些野生的飞禽走兽前来破坏灵药。” “师弟平日里只需多加留意,及时更换维持禁制运转的灵石,确保其能够正常运作便可。” 云天跟在冯唐身侧,认真地听取着他的讲述,不时轻轻点头回应几声,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山谷深处的灵植园所在。 放眼望去,云天不由暗暗咋舌,只见这片谷地竟是广袤无垠,怕是足足有近万亩之广。 整片谷地被一圈圈整齐的竹篱笆分割成大小不一的诸多区域。 冯唐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不时指着路过的某些药田,为云天简略介绍着其中种植的灵药种类、年份,以及负责看守那些药田的弟子名讳。 沿着一条由碎石和泥土铺就而成的田间小路,二人足足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这才来到了一处相对偏僻些的药田之前。 冯唐指着面前一道由粗陋柴木扎成的园门,对云天说道:“云师弟,此地便是你日后需要照看的那片药田了。” “稍后你用自己的宗门令牌,便可打开这柴门以及药田的防护禁制。” “还有一点需要提醒师弟,每隔三个月,宗门都会派遣巡察弟子前来查验各处药田的状况,到时候师弟可千万不要出了什么纰漏才好,否则一旦造成灵药损失,那可是需要由你看管之人一力承担的。” “师弟谨记在心,多谢冯师兄指点。”云天拱手称谢。 “哎,云师弟不必客气,你我皆是同门,理应互助。”冯唐摆了摆手,又道:“日后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到方才那堂厅寻我便是。” 云天再次道谢之后,这才目送着冯唐转身离去。 待冯唐走远,云天这才转过身来,取出自己的宗门令牌,按照先前玉简中所述的方法,将其贴在了柴门一侧的某个凹槽之内,并注入了一丝法力。 伴随着令牌上青光一闪,柴门之上立刻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悄然隐去。 “吱呀”一声轻响,柴门应声向内打开。 云天迈步走入药园之内,眼前豁然开朗。 这片药田的面积远超他的预料,放眼望去,竟是足有百亩方圆。 园内土地平整,被精心划分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区域,每一区域都种植着不同种类的灵草药材,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在药园的一角,还搭建着一间颇为小巧的木屋,想来便是供看护药田的弟子平日里歇息之用的。 云天在药园之中缓步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各类灵药的种类、年份以及生长状况。 当他看到其中几块药田里种植的灵药时,脸上不由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 因为他发现,这药园之内种植的灵药之中,竟然包含了炼制聚灵丹所需的那三种主要灵药,而且年份看起来都还算不错。 “如此一来,只要我能尽快掌握炼丹之术,再辅以此处现成的灵药,以及小鼎那逆天的催熟功能,那我日后几年之内修炼所需的聚灵丹,便算是彻底有着落了!”云天心中欣喜异常地想道。 这意外之喜,让云天心情大好。 他迈步走入那间木屋之中,发现屋内的陈设果然很是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以及一个蒲团。 云天对此倒也并不在意,他直接走到那蒲团处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先前陈玉所赠予他的那枚记载着炼丹心得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 接下来的时间,云天便再次进入到久违的规律生活中。 清晨早早起来,花费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将这百亩药田做一番照料,便回到小木屋中研读炼丹心得玉简。 陈玉所赠的这枚玉简,内容详实无比,从最基础的药理药性,到各种丹火的操控法门,再到不同丹药炼制时的注意事项,可谓是包罗万象。 云天每日沉浸其中,只觉得获益匪浅。 他对各类灵药的认知,不再仅仅停留在名称与外形之上,更是深入到了其生长习性、蕴含的药力以及与其他灵药搭配时的相生相克之理。 对于炼丹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如提纯、融合、凝丹、收丹等,他都有了更为清晰和深刻的理解,知晓了诸多以前从未想过的细节与窍门。 《青云诀》的修炼,云天也没有懈怠。 那颗刚入宗时得到的聚灵丹,经过神秘小鼎一番蕴养,早已化作了丹晕流转的极品灵丹。 云天将其服下后,只觉一股远超下品聚灵丹的精纯药力在体内轰然化开,其效果之显着,远非他之前服用的那些聚气丹所能比拟。 这让他对自己亲手炼制出聚灵丹的那一刻,更加期待起来。 期间,云天也按照玉简中的丹方,从自己看管的这片药田里,收取了一份炼制聚灵丹所需的主要灵药——青灵草、白玉参以及灵星花。 当然,以云天一贯的谨慎个性,他在收取这些灵药之后,便立刻催动小鼎,将这些灵药的种子催熟,然后按照原本的药龄年份,一丝不苟地补栽回了药田之中,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疏漏。 到了每月月底,云天也会准时前往传功堂,聆听长老们的授课。 对于他这种从一开始就完全依靠自己摸索着修炼的散修而言,能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高人,系统地讲述一些修炼心得、功法要诀,其作用简直是立竿见影。 许多他以往在修炼中遇到的疑惑难点,或是曾经因为无人指点而走过的一些弯路,都在长老们的讲解之下,豁然开朗,得到了解惑与修正。 这让云天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法、财、侣、地”这修仙四要素,对于一个修士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他也由此更加明白,单单依靠神秘小鼎的神奇功效,并非是万能的,宗门所能提供的系统性指导与资源,同样不可或缺。 就这样,云天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每一天的工作与功课,心无旁骛,修为与炼丹知识都在稳步提升之中,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这一日,正如先前冯唐所提醒的那般,两名身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神情略显倨傲的青年修士,来到了云天所管辖的这片药园。 他们自称为宗门派遣的巡察使,前来查验药田的看管情况。 云天恭敬地将二人迎入药园,任由他们四下查看。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云天每日都勤勤恳恳地照料着这百亩药田,无论是除草施肥,还是灵泉灌溉,都做得一丝不苟。 那两名巡察弟子在药园中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又随意抽查了几株灵药的生长状况,自然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最终,他们只是不咸不淡地甩下一句:“照看得还算用心,望你再接再厉,莫要懈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送走了那两位神情倨傲的巡察弟子,云天脸上的恭敬之色渐渐敛去,眉头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这般按部就班地修炼,单靠每月月例发放的那一粒下品聚灵丹,对于我这五行伪灵根的资质而言,提升速度还是太过缓慢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 “如今陈姐姐所赠的炼丹心得,我也算是熟稔于心,炼制聚灵丹所需的各种灵药,在小鼎的帮助下也已催熟了不少。” “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是时候亲手尝试一番炼制聚灵丹了。” 一念及此,云天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他不再犹豫,转身先仔细检查了一番维持药田防护禁制运转的灵石,确认其灵力依旧充裕,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开脚步,辨明了方向,匆匆朝着宗门内炼丹堂所在的位置行去。 第35章 初次炼丹 云天心中既定,脚下便不再迟疑,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朝着宗门炼丹堂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那股熟悉的浓郁药香再次萦绕鼻尖。 云天轻车熟路地来到炼丹堂大堂,径直走向了上次购买辟谷丹时的那处柜台。 柜台后的弟子并未更换,依旧是先前那位青年。 云天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拱手作揖:“这位师兄有礼了。” “师弟我想租用一间炼丹室,不知如何收取费用?” 那丹堂弟子闻声抬起头,看向云天,目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觉得有些面熟。 他略作回忆,很快便想起了眼前之人,正是上次那位一次性用中品灵石购买了一百粒辟谷丹的“阔绰”师弟,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他记得上次这位师弟询问聚灵丹无果,自己还曾建议他可以收集灵药,再支付灵石请炼丹堂的炼丹师代为炼制。 却没想到,今日对方竟是打算亲自上手炼丹。 那弟子心中不禁泛起几分狐疑,自然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炼丹之术,博大精深,岂是随便什么人说说便能成就的? 一个合格的炼丹师,哪个不是经过成百上千次的反复练习和失败,耗费无数灵药与心血,才能勉强练就而成。 单以培养一名炼丹师所需投入的资源,更是难以估量,又岂是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能够轻易涉足的? 尽管心中如此作想,但良好的宗门素养让他面上并未显露太多,只是拱手回了一礼,语气平淡地说道:“原来是师弟你,想租用炼丹室,自己炼丹?” 他顿了顿,继续道:“炼丹室自然可以租用。” “一个时辰五块下品灵石,若按天来算,则是一百块下品灵石一天。” “当然了,里面的丹炉等各项设施都是齐备的,但若是在炼制过程中不幸发生炸炉,损毁了丹炉,那可是需要师弟你另行赔偿的。” 云天闻言,便知晓对方心中恐怕对自己这初出茅庐便想尝试炼丹的举动不甚看好,甚至有些轻视。 但他向来不是在意他人看法之人,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便可。 至于炸炉赔偿? 他如今身家也算丰厚,些许灵石的损失,倒也还承受得起。 云天再次拱手施了一礼,语气依旧谦和:“师弟知晓了,多谢师兄提醒。还请师兄告知如何租用?” 那弟子见云天态度坚决,执意要租用炼丹室,也不再多言,只是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 他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对着云天淡淡道:“跟我来吧。” 云天默不作声地跟在那名弟子身后。 二人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堂,从一侧的偏门进入了炼丹堂的后堂区域。 后堂之内,光线略显昏暗,一条约莫数十丈长的青石走廊向前延伸。 走廊两侧,则是一间间排列整齐的石屋。 其中一些石屋的石门之上,此刻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灵光,显然是正有弟子在其中炼制丹药。 随着不断深入,云天只觉得周遭的空气温度陡然升高,一股股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火山口一般。 那引路的弟子在一间石门上并无红色灵光笼罩的石屋前停下了脚步,侧身对着云天,语气依旧平淡地开口道:“这间炼丹室现在空着,就这间吧。” “进去之后,在石门旁边会有一个灵石凹槽,你将一百块下品灵石放入其中,这间炼丹室的防护禁制以及地火便能维持一天的时间。” “师弟你想租用多久,记得及时补充足够的灵石便可。”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云天,径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云天目送那名弟子远去,这才伸手推开了面前厚重的石门。 “嘎吱——”一声轻响,石门向内开启。 云天迈步走入炼丹室中。 这炼丹室内部空间约有丈许见方,四壁皆是由一种能够隔绝高温的特殊青黑色岩石砌成,墙壁之上还铭刻着一些简单的聚火、稳固符文。 房间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座半人多高的青铜丹炉,丹炉下方则是一个碗口大小的引火口,此刻空空如也。 在丹炉正对着的一面墙壁下,放置着一个蒲团,想来是供炼丹者打坐控火所用。 整个炼丹室的布置虽然简单,却也一应俱全,透着一股专业而肃穆的气息。 云天依着先前那名弟子所言,在石门旁边的墙壁上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灵石凹槽。 他略作思忖,便从储物袋中直接取出了五颗中品灵石,小心地放入了凹槽之内。 随着灵石嵌入凹槽,整个炼丹室的石壁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陡然亮起,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之声。 紧接着,“轰”地一声轻响,一层淡红色的光罩瞬间将整个炼丹室笼罩起来,隔绝了内外。 与此同时,那丹炉下方的引火口中,“呼”地一声,猛地窜起一团约莫尺许高的橘红色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使得室内的温度再次骤升。 云天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微微震撼,心中不由对阵法之道生出几分向往:“这阵法之道果然神奇无比,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好好研究一番才是。” 感叹过后,云天不再迟疑。 他来到丹炉正前方的那只蒲团上盘膝坐好,闭上双目,将聚灵丹的炼制步骤、所需灵药的药性配比、以及火候的掌控等等诸多细节,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又过了一遍,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处,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伸手入储物袋,接连取出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精致木匣。 这些木匣之中,盛放着的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利用神秘小鼎的催熟功能,精心培育出的炼制聚灵丹所需的各种灵药——青灵草、白玉参、灵星花等等,每一株都年份十足,灵气充盈。 云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略有些激动的心情。 他依照丹方所述,先取出一株青灵草,以法力小心翼翼地将其托浮于丹炉上方。 接着,他神识微动,引动丹炉下方的地火,开始缓缓提升丹炉的温度。 待丹炉预热完毕,云天掐动法诀,将那株青灵草投入丹炉之中。 神识迅速探入丹炉之内,仔细感知着青灵草在高温下的变化,同时精准地操控着地火的强弱,开始进行第一步的提纯。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炼丹者对火候掌控以及神识精细程度的过程。 火焰太弱,则无法有效祛除灵药中的杂质;火焰太强,则容易损伤灵药的药性,甚至直接将其焚毁。 云天全神贯注,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当青灵草中的杂质被尽数炼化,化作一滩碧绿色的精纯药液之后,云天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依次将白玉参、灵星花等辅药投入丹炉之中,一一进行提纯。 这个过程虽然繁琐,但对于拥有数月炼丹心得理论基础的云天而言,倒也还算顺利。 当所有灵药都提纯完毕,化作一团团颜色各异的精纯药液,悬浮在丹炉之内后,便到了最为关键的融合与凝丹步骤。 云天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他按照丹方上的顺序,小心地操控着那些药液,使其按照特定的比例开始缓慢融合。 不同药液之间,药性各异,融合之时极易产生冲突,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引发炸炉的危险。 云天神识高度集中,额角青筋微微凸起,竭力维持着各种药液融合时的微妙平衡。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丹炉内的药液在云天的精准操控下,渐渐融为一体,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丹香。 眼看着丹液已经完美融合,即将进入最后的凝丹阶段,云天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喜悦,异变陡生! 在他试图加大灵力输出,将融合后的丹液凝聚成丹之时,一股灵力输出骤然出现了些微的波动,不够稳定! 这细微的失误,对于即将成型的丹药而言,却是致命的。 只听丹炉内传来“啵”的一声轻响,那原本即将凝聚成形的丹液,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一般,瞬间溃散开来,化作一股焦糊的黑烟,从丹炉顶盖的缝隙中袅袅升起。 第一炉,失败! 云天望着丹炉内残留的药渣,以及弥漫在炼丹室内的焦糊气味,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没那么简单。”他轻叹一声,却没有丝毫气馁。 他仔细回忆着方才炼丹的每一个细节,分析着失败的原因。 “看来,还是最后凝丹之时,灵力输出不够稳定,火候也出现了一丝偏差。” 总结了经验教训之后,云天清理好丹炉,再次取出一份灵药,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提纯……融合……一切似乎都比第一次要顺畅一些。 然而,在凝丹的最后关头,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灵力输出依旧不够圆融如意。 第二炉,再次失败! …… 第三炉,失败! 第四炉,失败! …… 不知不觉间,云天已经连续失败了不下二十余次。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一份珍贵灵药的损耗,也意味着对他信心的一次打击。 那种熟悉的挫败感,如同当初在青帮药园感应灵气时一般,再次悄然涌上云天的心头。 他望着身前那只空了大半的储物袋,以及丹炉旁堆积的一小堆乌黑药渣,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难道,我真的没有炼丹的天赋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但他很快便将这个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陈姐姐都能凭借毅力成为一名炼丹师,我云天又岂能轻易放弃!”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十次!十次不行,那就百次!” 云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整个炼丹过程。 他再次闭上双目,将陈玉所赠的那枚炼丹心得玉简中的内容,逐字逐句地在脑海中回忆,与自己方才的实际操作一一印证。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或许,是我太急于求成了。” “凝丹之时,不仅要灵力稳定,更要心神合一,不急不躁。” 想通了此节,云天的心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再次取出一份灵药,开始了又一次的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追求速度,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对火候的掌控与灵力的输出之上。 提纯,依旧一丝不苟。 融合,更加小心谨慎。 终于,再次到了凝丹的步骤。 云天摒弃一切杂念,心如止水,体内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一般,平稳而持续地注入丹炉之内。 丹炉内的丹液,在他的神识引导下,缓缓旋转,逐渐凝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当丹炉内那股焦糊之气渐渐被一股淡淡的药香取代,并且那药香越来越浓郁之时,云天心中猛地一跳! 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撤去地火,掐动法诀,打开丹炉顶盖。 一股浓郁的丹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只见丹炉底部,静静地躺着一颗拇指大小,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青色光晕的丹丸。 正是聚灵丹! 云天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之色。 他将那枚聚灵丹从丹炉中取出,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然而,当他看清这第一炉“成功”的成果时,脸上的笑容却不由得微微一僵,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心中生出几分哭笑不得之感。 按照玉简所述,一炉丹药,若是炼制手法得当,最多可以成丹九粒。 即便是寻常炼丹师,也能有个三五粒的成丹率。 可自己这一炉……竟然只有孤零零的一粒! 其余本该成丹的位置,只剩下八颗灰黑黯淡的废丹。 “这……”云天看着手中那唯一的一颗聚灵丹,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成功炼制出丹药,虽然数量少了点,但总归是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聊胜于无吧。”云天自我安慰道,将这枚意义非凡的聚灵丹小心地收入一个玉瓶之中。 第36章 提纯废丹 那丹炉里的八粒废丹云天也没有丢弃,而是拿出另外一个瓷瓶小心地装了起来。 有了这一次的成功,接下来的炼制过程就顺利了很多,再也没有先前那样中途就炼毁的状况出现,但成丹率依旧低得可怜。 当云天将剩下的灵药都炼制完,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的时间。 中间虽然也停下来恢复过几次法力,但连续四天不间断地炼制丹药,对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来说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此时的云天不但灵力几近耗尽,就连神识也耗费巨大,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中。 云天将炼丹室仔细收拾了一番,检查没有什么异状,这才取出了灵石槽里剩下的那颗中品灵石,推开石门走出了炼丹室。 云天深吸一口不再那么火热的清新空气,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快步出了炼丹堂。 在他疲惫地走出炼丹堂之时,当初领其去炼丹室的那位弟子恰好看到,脸上却是露出一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在他看来,云天这四天定然是毫无收获,只是白白浪费了四百块下品灵石和灵药而已。 云天并未理会,径直回到自己的洞府,开启了禁制便一头倒在石床上呼呼沉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正午,云天才缓缓醒转。 经过一夜的沉睡,他消耗的灵力及神识也尽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云天从储物袋中接连取出一小两大三个瓷瓶。 他先拿起那个小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从瓶口逸出。 看着瓶中那二十粒圆润的聚灵丹,云天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但当他看向那两个大瓷瓶时,无奈之色又旋即取而代之。 自成功炼制出第一粒聚灵丹之后,云天又断断续续炼制了不下十炉。 可惜那可怜的成丹率着实有些打击他的自信心。 少则一炉一粒成丹,多的也就勉强两三粒,从来没有一炉超过三粒的情况出现过。 跟自己的制符术比起来,这炼丹术的天赋,实在是不敢恭维,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天分可言。 云天将盛放聚灵丹的小瓷瓶重新收回储物袋,然后拿起其中一只装满废丹的大瓷瓶,打开瓶塞,看着里面近五十来粒灰黑色的废丹,一阵无语。 随后他神念一动,那尊神秘小鼎便出现在手中,此时的云天眼中充满了希冀之色。 他之所以没有丢弃这些废丹,就是想证实一下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测。 云天从瓷瓶中取出一粒废丹,直接放入小鼎之中。 他将神识探入鼎内,仔细关注着废丹的变化。 “果然!小鼎真的可以提纯废丹!”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过后,云天终于发现那枚废丹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正如他所期盼的那样,废丹表面的杂质在一点点剥离。 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那粒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废丹”的丹药,通体散发着莹莹青光,一层淡淡的丹晕包裹着丹丸,赫然已是一粒极品聚灵丹! 只是,原本拇指大小的丹丸,如今已缩小了近半,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了。 云天看着指尖这枚小巧却灵气逼人的极品聚灵丹,欢喜不已。 这样一来,有了小鼎这逆天的提纯功能,即使自己的炼丹水平再不堪,也已无所谓了! 云天看了看天色,想着自己已经快五日没有回灵植园,便不再耽搁,出了洞府匆匆赶往灵植园。 到了自己看护的那处药园,仔细查看了一番,见园内的灵药并无任何异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接下来,云天认真打理了一番药园内的各类灵药,又给维持防护禁制的凹槽更换了新的灵石,这才回到了小木屋之中。 云天再次取出神秘小鼎,将储物袋中那两个大瓷瓶内的废丹分批全部放入小鼎之内,任由其自行提纯。 随后,他取出那粒提纯好的极品聚灵丹,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 一股磅礴精纯的药力轰然化开,云天立刻运转起《青云诀》,开始全力炼化这股药力。 …… 修炼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转眼间,一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在这一年里,云天除了每日照料灵植园,便是苦修不辍。 即使是以他五行伪灵根这般公认的废柴资质,但在每日至少一粒极品聚灵丹的奢侈辅助之下,他的修为也突飞猛进,已然达到了炼气期八层的顶峰,距离突破到炼气九层也仅有一步之遥。 每月一次的传功堂授课,云天也从未缺席,从中汲取了大量宝贵的修炼知识与经验,对修仙之路的理解愈发深刻。 期间,为了补充聚灵丹,他又去过一次炼丹堂租用炼丹室。 那位炼丹堂弟子见到云天,依旧是那副“你怎么又来了,还没放弃啊”的表情,言语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云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默默租下炼丹室,炼制了足够的丹药便匆匆离去。 有了小鼎的提纯能力,他已经彻底不在意那可怜的成丹率了。 这一日,云天从灵植园中走出。 今日是他当值看护药园任务的最后一天,他打算先去交还任务,至于接下来是否继续做看护药园任务,他打算过段时日再说。 云天径直来到外事堂。 他顺利地交还了灵植园的看护任务,并因此赚取到了三百点贡献值。 如今有了贡献点,云天第一件想做之事,便是准备去一趟他向往已久的藏经阁。 之前他也有去过,只是藏经阁内的各类藏书、文献、功法都只能用贡献点借阅,所以直到现在,云天才有了进入藏经阁,饱览群书的资本。 很快,云天便来到了藏经阁。 眼前的藏经阁乃是一座高达五层的塔楼式建筑,飞檐斗拱,古朴庄严,透着一股浓厚的历史沉淀之感,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进入藏经阁,便要在门口的检查点扣除一点贡献值当做所谓的门票。 云天见状,不由撇了撇嘴,心中略感无语。 上一次他前来,就是因为要收取这一点贡献值的入门费,害得他连这扇大门都没能进去。 藏经阁内部的布置倒是颇为新奇。 放眼望去,竟是一排排三层的巨型书架,按着圆形一圈一圈地向内延伸布置,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人进入其中,便如同进入了一座由书海构成的巨大迷宫一般,方向感稍差之人,怕是极易迷失在此。 每一排书架之前,都笼罩着一层浅青色的灵光护罩。 借阅的弟子只能隔着这层光罩,隐约看到书架上摆放的书册名称,以及寥寥数语的简略内容介绍。 要想借阅其中的某本书册,便需要将自己的宗门令牌放置在光罩的特定位置之上。 待宗门令牌自动扣除借阅该书册所对应的贡献点之后,那本被选中的书册便会自动从光罩内移出,落入借阅者手中。 据云天所知,一般借阅一次的时间为三日。 若是超过三日未曾归还,那么下次再来这藏书阁之时,则会被加倍扣除相应的贡献点。 想来这藏经阁内的每一本藏书,对于一个宗门而言,都算是一份极为重要的无形资产,所以宗门才会设置如此繁琐且谨慎的借阅规则。 云天信步踱入,从最外层的一排排书架开始,走走停停,目光仔细地扫过那些笼罩在青色灵光护罩后的书册名称及简略介绍。 这些外层书架上的书籍种类繁多,却大多是些基础入门的典籍。 他看到一本名为《炼丹师手札》的泛黄书册,简介上写着某位前辈炼丹师在炼丹过程中积累的心得体会,以及对一些常见低阶灵药药性的分析。 旁边还有一本《低阶符箓绘制详解》,介绍了十余种如清洁符、避尘符、传音符等炼气期修士常用的低阶符箓的绘制方法与注意事项。 云天还发现了几本介绍各类矿石、灵草的图鉴,例如《常见灵矿辨识》、《百年灵草图谱》等等,旁边甚至还有几本薄薄的册子,记载着一些修仙界流传的奇闻异事,以及某些知名地点的风土人情,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除了这些,便是大量的个人修炼札记,记录了某些弟子在修炼过程中的一些感悟或者遇到的瓶颈,对云天而言,也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然而,云天也注意到,这些书籍虽然包罗万象,但真正涉及到高深功法、强大秘术或者精妙阵法的内容,却是凤毛麟角,即便有,也大多是些残篇或者粗浅的概述。 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云天才将这外层区域的书册大致浏览了一遍。 他心中暗忖,这藏经阁第一层便如此浩瀚,若想将所有书名都看上一遍,怕是没个十天半月都难以完成,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思及此处,云天不再犹豫,转身来到先前经过的一处书架前。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宗门令牌轻轻放置在青色光罩上一个微微凹陷的卡槽之内。 令牌之上顿时青光一闪,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片刻之后,一本略显厚重的青皮书册便从光罩内缓缓浮现,悠悠地飘落至云天手中。 一炷香的功夫后,云天已然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他开启洞府禁制,直接盘膝坐在石床之上,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本刚刚借阅回来的书册。 此书封面上,用古朴的字体书写着七个大字——《苍兰大陆地舆图》。 苍兰大陆这个名字,云天在丰南坊市之时,便曾听闻过数次。 只不过,那大多是在茶馆酒肆之中,听那些往来的散修或商贩闲谈时偶尔提及,具体究竟如何,他却是一概不知。 云天翻开第一页,借着墙壁上的荧光石所发出的幽幽荧光,逐字逐句,仔细研读起来。 洞府之内,安静异常,只有他偶尔翻动书页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每隔数十息,这轻微的声响便会响起一次,但很快又重新被一片寂静所取代。 这种状态,不知不觉间,已经维持了足足一个时辰。 云天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册,表面上虽还算平静,但脸颊已透出一抹红晕,双眼也渐渐涣散开来,没了焦点。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波涛汹涌,仿佛有一扇尘封了亿万年的古老门户,在他的识海之中被轰然推开,展现出一个远超他以往所有想象的,波澜壮阔、无边无际的宏伟世界。 先前在丰南坊市听闻的那些关于苍兰大陆的零星描述,与此刻这本地舆图中所展现的浩瀚景象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不值一提。 他之前所认知的一切,不过是这广袤大陆上的弹丸之地,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本地舆图,就如同一双巨人之手,拨开了他眼前所有的迷雾,将整个苍兰大陆的轮廓,以一种无比震撼且直观的方式,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那难以言喻的冲击,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第37章 苍兰大陆 许久,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再次翻开手中的《苍兰大陆地舆图》,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关于东荒的记载。 对于东荒,云天在丰南坊市之时,便曾通过一本游记札记略知一二,但那本札记所载,不过是些道听途说、捕风捉影之事,远不及此刻这本地舆图所描绘的详尽与真实。 尤其是关于东荒中南部那片广袤无垠的荒岭,地舆图中的记述,更是让云天对这片危机四伏之地有了全新的认知。 书中详细描述了荒岭之中,人类修士与妖兽之间那种既对立又相互依存的奇特关系。 由于妖兽独特的身体构造,其皮毛、骨骼、内丹乃至精血,对人类修士而言,皆是炼器、制符、炼丹以及修炼某些特殊功法不可或缺的珍贵材料。 因此,为了获取这些修炼资源,人类修士猎杀妖兽的事件,在荒岭之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而对于妖兽而言,情况则更为复杂。 一阶到四阶的低阶妖兽,尚能依靠吞噬其他弱小妖兽或采食天地灵植来获取进阶所需的能量。 然而,一旦妖兽的等级提升至五阶以上,它们对能量的需求便会发生质的改变。 此时,人类修士那蕴含着精纯法力的血肉,反而成了它们眼中最为上乘的修行补品。 更可怕的是,五阶以上的妖兽,大多已经开启了不低的灵智。 特别是那些等同于人类元婴期修士的七阶大妖,其智慧已与常人无异,甚至犹有过之。 在这些高阶妖兽眼中,那些终日捕杀它们同族、掠夺它们生存资源的人类修士,无疑是它们不共戴天的死敌。 再加上对人类修士血肉的贪婪渴望,使得妖兽与人类修士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 书中记载,平均每隔三四百年,荒岭便会爆发一次小规模的妖兽潮。 而每隔千年左右,更会形成一次席卷整个东荒中南部地域的大规模妖兽潮。 每一次兽潮的爆发,对于东荒的人类修仙界而言,都无异于一场惨烈的噩梦。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高阶修士,大多秉性凉薄,自私自利。 兽潮来临时,他们往往是能抵挡便抵挡一番,若是事不可为,便会毫不犹豫地抽身退走,保全自身。 真正遭殃的,却是那些修为低微、无处可逃的低阶修士。 据地舆图上的不完全统计,每一次大规模兽潮过后,东荒人类低阶修士的数量,往往会锐减半成以上。 长此以往,此消彼长之下,妖兽反而逐渐成为了东荒地界上数量更为庞大的物种,对整个人类修仙界的生存与发展,都造成了极为深远的负面影响。 直到两千多年前,东荒的人类修仙界各大势力初步稳固,以四大顶尖宗门为首,终于在荒岭周边,倾尽无数人力物力,开始修筑一道人类修仙史上规模最为宏伟的防御工事——“荒岭要塞”。 书中提及,这座横亘于荒岭边缘的巨大要塞,时至今日,依旧在不断地加固与完善之中,其防御体系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整个荒岭都囊括在了这道绵延数十万里的雄伟防线之内。 自从有了这荒岭要塞的守护,每当妖兽潮爆发的迹象初现,四大宗门便能依托要塞,及时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力量,联手抵御妖兽的侵袭。 如此一来,人类修士在兽潮中的伤亡,较之以往,已大大减少。 也正因为这道要塞的存在,使得东荒的人类与妖兽之间,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达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看罢关于荒岭的描述,云天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凝重。 他将目光从东荒的版图上移开,望向了地舆图上所标注的更为广阔的天地。 在东荒以东的区域,地舆图上所绘,已不再是连绵的陆地,而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深蓝,其上用古篆书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无岸海”。 此海正如其名,浩瀚无垠,仿佛真的没有彼岸一般。 当然,书中也解释道,这更多的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意指凭借寻常修士的能力,根本无法横渡此海,探寻其边界。 地舆图上还记载了一则轶事。 据说在数千年前,曾有一位修为已达元婴中期的前辈高人,自恃神通广大,不信“无岸海”没有彼岸之说,遂发下宏愿,誓要亲自验证。 他一路向东,遁光不辍,消失在无尽的碧波之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位元婴中期的修士,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在苍兰大陆的修仙界出现过。 有人猜测他早已葬身于变幻莫测的无岸海深处,化作了海底枯骨。 也有人私下传闻,说他或许真的已经成功寻到了传说中的彼岸,抵达了一片修仙资源更为丰饶的崭新大陆,乐不思蜀,早已无心返还了。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时过境迁,也早已无人能够真正判定。 云天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东荒以北的区域。 在那里,紧邻着云逸国北部边境,横亘着一条东西走向、绵延数万里的巨大崖壁。 地舆图上称之为——“云雪崖”。 关于这云雪崖的成因,书中记载,乃是远古时期,大陆板块之间发生剧烈碰撞、挤压而形成的自然奇观。 翻过那高达万丈、险峻异常的云雪崖,便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冰雪高原。 书中对此地亦有记录,称作“苍北雪原”。 在这片苍北雪原之上,冰雪终年不化,气候酷寒到了极点,寻常生灵难以存活,因此极少有人类修士踏足。 但这并不意味着此地便是生命的禁区。 地舆图上明确标注,在这片茫茫雪原之中,生活着两个强大的妖兽部落。 据说,这两个妖兽部落的血脉,都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的神兽。 其中一部,名为“青丘九尾狐”。 另一部,则唤作“深渊魔猿“。 只是,这两个妖兽部落是否真的如传说中所言,乃是神兽后裔,书中也并未给出确切的定论,只是语焉不详地提及了几句,便没有再深入表述了。 最后,云天的视线停留在了东荒的南面。 与荒岭以及东荒四国之一的安澜国相邻的,是一片更为原始、更为神秘的广阔森林,被称为“南岭”。 然而,想要真正深入南岭,却并非易事。 因为在南岭的外围,横亘着一条长达万里之遥的恐怖瘴气带。 这条瘴气带,被东荒的修士们惊惧地称为“万里毒瘴”。 书中言明,此毒瘴威力无穷,非大能之士绝难安然穿过。 据说,即便是金丹境界的修士,若是贸然闯入,也多半会有去无回,最终命丧其中。 唯有那些修为达到了元婴境界的顶尖存在,才能凭借自身深厚无比的法力,勉强抵御住那无孔不入的剧毒瘴气,从而有机会深入到南岭的腹地。 看到此处,云天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居住的那个天山渔村,便离这片传说中的毒瘴带不算太远。 他还清晰地记得,爷爷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地告诫过他,去山里采药,切不可深入超过百里。 爷爷说,那片深山老林里有大恐怖,进去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村子里的老人们,更是将那片山林视为禁地,私下里都称其为“鬼林”。 无论是经验丰富的猎户,还是像爷爷那样常年采药的山民,都对这个禁忌深信不疑,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今看来,爷爷和村民们所说的“鬼林”,恐怕指的便是这“万里毒瘴”笼罩的区域了。 地舆图上还介绍道,南岭虽然大部分区域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但并非完全没有人类居住。 在那片神秘的土地上,生活着一些与东荒主流人类截然不同的人群。 东荒这些自诩为所谓”文明“人类的修士们,将那些居住在南岭深处的人,统称为“蛮人”。 据说,这些“蛮人”,才是这片苍兰大陆上更早一代的人类遗民。 虽然有“万里毒瘴”阻隔于东荒与南岭之间,但相较于那神秘莫测的无岸海和酷寒至极的苍北雪原,东荒修仙界对于南岭的了解,还是要详尽不少。 南岭所谓的“蛮人”,也只不过是东荒修仙界对其的一种略带轻蔑的称呼。 他们实际上拥有着自己独特的文明和迥异于东荒的修行体系。 在这片方圆不知几许的南岭原始森林之中,“蛮人”的数量恐怕要以亿万计。 他们分散栖息于大大小小难以计数的不同族群之中。 若按照那些有正式名称、且具备一定规模的族群来统计,大约有近百个这样的部落。 因此,世人也将南岭的人类势力统称为“蛮荒百部”。 而这些部落,又各自以五个最为强大的大部落为首,在南岭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开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生存斗争。 这五大部落,书中也有提及,分别为金鹏部、裂熊部、白虎部、青蝰部以及火雀部。 至于他们的修行体系,则与东荒修仙界有着较为明显的出入,并且还分化为两条截然不同的修行路线。 其中一条,注重肉身锤炼,称之为蛮士。 另一条,则专注于神魂的修炼,称之为魂术师。 蛮士的境界,从低到高依次划分为蛮体境、蛮骨境、蛮息境、蛮窍境,以及最终的蛮神境。 魂术师的境界,则相应地分为魂气境、魂胎境、魂丹境、魂婴境,乃至传说中的魂神境。 这两个体系的五个境界,大致对应着东荒修行体系中的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以及化神期。 书中还特别注明,蛮族中的魂术师一脉,其修行方式与东荒的修仙法门更为接近。 而蛮士一脉,则更趋向于一种古老而原始的肉身极限锤炼之法。 不过,这并非是说东荒修行体系之中便完全没有炼体之法。 例如云逸国境内的静云寺,其佛门修士便拥有自己独特的炼体功法。 只是他们的炼体功法,更像是一种体修与法修相结合的特殊路数,与南岭蛮人的纯粹体修又有所不同。 云天将目光从南岭的区域挪开,最后投向了地舆图的西方。 那里紧邻着百巧门和御兽宗的势力范围,一路向西,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黄色沙海。 这片区域,被称之为“西漠”。 顾名思义,那里是一片终日黄沙漫天、狂风呼啸,修炼资源极为贫瘠的荒凉之地。 然而,地舆图上的记载却表明,即使是在这样环境恶劣、资源匮乏的西漠之中,也依旧矗立着三个不容小觑的宗门势力。 这三个宗门,分别为圣魔门、血煞宗和黑傀宗。 或许也正因为西漠那残酷无比的生存环境,使得在那里生活和修炼的人们,性格大多偏激、嗜血、冷酷无情。 他们行事往往只问利害,不分对错,被东荒以四大宗门为首的“正道”势力,统统视为“魔道”。 在地舆图上,还特别标注出,在所谓的正魔交界之处,东荒宗门与西漠魔宗之间,时常会因为资源、理念等种种原因,爆发一些小规模的冲突与纷争。 第38章 荒岭要塞 一夜恍然而逝。 云天收起《苍兰大陆地舆图》,盘膝打坐,许久才将自己激荡的心神缓缓平复下来。 他再次回想着书中关于“荒岭要塞”的详细记述,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先前在外事堂的任务栏中,似乎也曾见到过这个名字。 左右都要去藏经阁归还这本《苍兰大陆地舆图》,正好可以顺道去外事堂确认一番。 云天打定主意,便不再耽搁。 他先去藏经阁归还了书册,随后便径直走向外事堂。 进入外事堂,他熟门熟路地来到那面巨大的任务玉璧前,目光仔细地搜寻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玉璧的角落处,找到了一条相关的信息。 “驻守荒岭要塞,时长不限,每年计四百五十点贡献值。” 云天看着这条任务信息,心中不由一动。 自己如今的修为虽然已是炼气八层顶峰,但实战经验却几乎为零。 他想起了当年的陈玉,为了应对升仙比试,她便是通过猎杀妖兽来磨砺自身,提升实战能力的。 这荒岭要塞位于人类与妖兽冲突的最前沿,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历练场所。 而且,每年四百五十点贡献值的奖励,也算颇为丰厚了。 心下既已决定,云天便不再犹豫,直接走到柜台前,向负责的执事弟子表明了自己想要领取驻守荒岭要塞任务的意愿。 那执事弟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云天一眼,但还是很快为他办理了相关手续。 云天没有在外事堂过多耽搁,领取了任务后,就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第二日清晨,云天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悄然离开了青云宗。 来到宗门之外,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舟型的法器。 此物正是他当初在丰南坊市,花费一千二百灵石购得的上品飞行法器遁风舟。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使用此物。 云天将法力注入遁风舟内,小舟迎风而涨,很快便化作一丈大小。 他纵身跃上遁风舟,只觉脚下一阵轻微的晃动,随后舟身便缓缓升空。 云天随手将几块中品灵石放入舟首的灵石槽中,神念一动,遁风舟顿时化作一道青光,朝着西方荒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云宗宗门距离他此次任务所要前往的荒岭要塞三号据点,足有三千余里之遥。 起初,云天还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高空之下的壮丽景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新奇感也渐渐淡去,只剩下持续飞行的枯燥。 如此不眠不休地飞行了近三天时间,一座巍峨雄壮的巨型壁垒终于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那壁垒仿若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墙体高达十数丈,通体由一种青黑色的巨石砌筑而成,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在日光下闪烁着淡淡的灵光,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这便是传说中的荒岭要塞。 云天按照任务指引,驾驭着遁风舟,朝着两段城墙间的一座青石城楼飞去,那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三号据点。 越是靠近,云天越能感受到这荒岭要塞的宏伟与壮丽,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这才收起遁风舟,缓缓降落在城楼前的空地上。 走进城楼,云天便看到一位身穿青云宗制式服饰的青年弟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似乎在打坐修炼。 此人面容普通,但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修为已是炼气期大圆满。 云天不敢怠慢,上前躬身一礼,恭敬地说道:“这位师兄,在下云天,接受了宗门驻守要塞据点的任务,特前来报到。” 那青年弟子闻言睁开双眼,打量了云天一番,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温和的笑容,起身拱手回礼道:“原来是云师弟,远道而来辛苦了。在下李昱春,现为这三号据点的楼长。还请师弟将宗门令牌交予我,我好为你办理入职事宜。” 云天没想到眼前这位竟是此地的负责人,心中微凛,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宗门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李昱春接过令牌,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核验了一番云天的身份信息以及所领取的任务。 片刻之后,他便将令牌交还给云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云师弟,欢迎来到三号据点。若师弟眼下无甚急事,不如听我为你介绍一下此地的情况,以及你日后需要负责的事务,如何?” 云天接过令牌,小心收好,再次恭敬施礼道:“多谢李师兄指点,师弟愿闻其详。” 李昱春点了点头,示意云天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然后开口说道:“云师弟既然领取了驻守要塞的任务,想必对这荒岭要塞的来历已经有所了解,我便不再赘述了。” “如今这三号据点,算上师弟你,一共是十八位同门在此驻守。我们需要负责监视的防线,长达近千里。在这条千里防线上,共设有二十座警戒塔楼。不过,眼下并非妖兽活跃期,倒也不需要每一座塔楼都有人时刻看守。” “我们最主要的任务,便是监视荒岭内妖兽群的动向。一旦发现有数百上千规模的妖兽群出现异动,便要立刻用这种千里传音符向宗门示警。” 李昱春说着,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张淡黄色的符箓,递给云天。 云天接过符箓,仔细端详了片刻,心中不由微微一惊。 这符箓上灵气波动颇为强烈,赫然是中级低阶符箓,通常只有筑基期修士才能成功炼制。 李昱春继续说道:“这千里传音符的有效传递距离可达五千里,极为珍贵,师弟务必妥善保管。” “平日里,师弟既可以在自己负责的塔楼里打坐修炼,同时兼顾监视之责;也可以进入荒岭外围,猎杀一些一、二阶的低阶妖兽。这些妖兽身上的材料,无论是皮毛、骨骼还是血肉,都能换取不少灵石。而且,通过猎杀妖兽,也能更近距离地观察妖兽的动向。” “宗门每隔两三个月,便会派人前来此地,统一收购我们猎取的妖兽材料。说起来,不少来此驻守的同门,主要目的便是为此,呵呵。” 李昱春笑了笑,接着道:“需要嘱咐的,大概也就这些了。从这城楼往北,第三座塔楼,编号‘三一三’,目前是空置的,云师弟便去那处塔楼值守吧。若日后有什么不明之处,可随时来此寻我,来回路程也不过三百里左右。” 云天闻言,再次起身拱手称谢:“多谢李师兄详细告知,师弟明白了。” 他拜别了李昱春,走出城楼,重新祭出了遁风舟,沿着高耸的城墙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李昱春站在城楼门口,看着云天远去的遁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口中啧啧称奇:“想不到这位云师弟还是个身家丰厚之人,竟连这等飞行法器都有。” 遁风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途中经过了两座同样孤零零矗立在城墙之上的塔楼,云天终于来到了李昱春所说的第三座塔楼。 他控制着遁风舟,缓缓降落在宽阔的城墙马道之上。 放眼望去,城墙之外是一片郁郁葱葱、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充满了勃勃生机,令人心旷神怡。 云天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而投向了眼前这座孤零零的塔楼。 这座塔楼比先前三号据点的那座主城楼要略矮一些,约莫高出城墙三丈有余。 塔楼整体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显然是了望台,专用于观察荒岭深处妖兽的异动。 下层则是驻守修士的休憩之所。 此刻,云天面前的这座塔楼,其周身正被一层淡黄色的灵光所笼罩。 他回想起先前一路飞来时,经过的那两座塔楼,其上附着的则是一层淡红色的灵光。 想来这不同的灵光颜色,便是用以区分塔楼是否有人值守的标志了。 云天走到塔楼门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的宗门令牌。 他将令牌轻轻放入塔楼铁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之内。 令牌方一嵌入,那笼罩着塔楼的淡黄色灵光便是一阵急促的闪动。 数息之后,光芒稳定下来,已然转变成了与先前那两座塔楼一般无二的淡红色。 云天见状,便随手推开了略显沉重的铁门,迈步走了进去。 塔楼内部的空间并不算大。 周围的石壁之上,对称地挂着三个古朴的灯油盆。 盆内此刻正各自燃烧着一团橘黄色的火焰,将整个塔楼的下层空间映照得一片昏明。 塔楼内的陈设也极为简陋。 仅有一张简陋的石床,一张矮脚木桌,以及两个蒲团。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云天目光扫过,在其中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了下来。 他闭上双目,开始运转《青云诀》,默默调息,恢复这一路疾驰所损耗的灵力与体力。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则开始仔细盘算着,接下来在这荒岭要塞的历练计划。 “还是先突破至炼气九层为好,这样去荒岭狩妖也多一分安全。” 云天心中暗忖。 他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 这丹药通体浑圆,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其上更有一圈淡淡的灵晕流转,正是那极品聚灵丹。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灵气洪流,顺着他的经脉涌向丹田。 他连忙收敛心神,全力运转《青云诀》,引导着这股灵力冲击炼气八层的壁垒。 塔楼之内,一时间灵气氤氲,以云天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旋涡,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牵引而来,不断汇入他的体内。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三日之后。 盘膝而坐的云天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一股较之先前更为凝练与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开来,衣衫无风自动。 在连续吞服三粒极品聚灵丹后,他终于突破至炼气九层! 云天细细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法力,以及那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之感,心中不由一喜。 他神念下意识地向外探出。 方圆五里之内的一切,无论是城墙上细密的纹路,还是远处丛林中飞鸟掠过的痕迹,甚至是更远处地面上蚂蚁的爬行,都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脑海。 “五里范围。” 他清楚地记得,寻常炼气九层的修士,神识探查范围通常也就在三里左右。 而他颈间佩戴的那枚不起眼的木藤项圈,蕴含着凝练神识的奇特功效。 长久佩戴之下,他的神识强度,已然超出同阶修士近乎一倍,如今突破至炼气九层,神识范围达到五里,倒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来,无论是探查妖兽踪迹,还是提前预警,都将更加得心应手。”云天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第39章 相邀 接下来的数日,云天白天便登上塔楼顶层的了望台。 此处视野开阔,可以将荒岭外围数百里方圆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盘膝而坐,一边运转《青云诀》巩固着刚刚突破的炼气九层境界,一边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荒岭方向的动静,履行着那所谓的“监视妖兽”之责。 傍晚时分,他便回到下层休憩,或是继续打坐,或是研习一下符箓、炼丹之道。 如此过了七八日,他炼气九层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下来。 这一日午后,云天正在了望台上打坐。 突然,他神色一动,睁开双眼,目光投向了塔楼之外的城墙马道。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正沿着宽阔的马道,不疾不徐地朝着他所在的三一三塔楼方向走来。 片刻之后,那身影便来到了塔楼下方,抬头向上望来,正是位身形略显富态的青年修士。 此人同样身着青云宗的制式服饰,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云天从了望台上飘身而下,落在那青年身前。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也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那青年修士见云天下来,笑容更盛,主动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新来的云师弟吧?” “在下于欢,忝为旁边三一二塔楼的看守。” “前几日师弟驾驭飞舟从此地经过,于某在塔楼上曾惊鸿一瞥,今日特来拜会一下。” 云天闻言,心中了然,连忙拱手回礼:“原来是于师兄,师弟云天,有礼了,快请进塔楼一叙。” 云天侧身将塔楼的铁门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欢也不客气,笑着点头,迈步走进了塔楼。 云天将于欢请至下层的石桌旁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简易的茶具和一小罐茶叶,口中说道:“这是师弟早年在丰南坊市时偶然购得的一些灵茶,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于师兄不妨尝尝。” 说着,他熟练地烧水、沏茶。 很快,一股淡淡的茶香便在塔楼内弥漫开来。 于欢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赞道:“嗯,茶香清冽,入口回甘,确是好茶。” “云师弟太谦虚了。” 二人对坐饮茶,随意闲聊起来。 这于欢果然如其外表给人的感觉一般,性子颇为圆滑,言谈举止间都透着一股熟络与和气,且十分健谈,天南海北都能聊上几句。 云天与之交谈,倒也觉得轻松,对于欢的印象,也从最初的陌生,转变为一个颇为热心且善谈的同门。 闲谈了好一阵,于欢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似乎终于要说到正题了。 他看着云天,开口说道:“云师弟,实不相瞒,于某今日前来,除了拜会师弟之外,还有一事相商,不知师弟可有兴趣?” 云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哦?不知于师兄有何事需要师弟帮忙?但说无妨。” 于欢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道:“于某想邀请云师弟,随我一同进入荒岭,狩猎一种名为‘香云狐’的妖兽。” “香云狐?” 云天眉毛一挑,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于欢见云天面露疑惑,便解释道:“这香云狐并非什么厉害的妖兽,只是一阶顶峰,顶多也就相当于我们炼气三四层的修士。” “它们既无强大的攻击力,也无坚韧的皮毛骨骼,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但其血液却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功效,带有一种奇异的天然香气,经久不散。” “这种血液若是经过特殊手法炼制,便可制成一种名为‘凝香露’的香粉,或是更为高级的‘百花酿’香液。” “这些东西,在咱们修仙界,可是极受那些女修们追捧的。” “往往一两香云狐的血液,便能卖出三百灵石的高价。” “而一只成年的香云狐,差不多可以获取近三两的血液。” “云师弟你想想,这其中的利润,可是相当可观啊!” 于欢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只是,这香云狐生性极为狡猾,行踪也十分隐秘,平日里极难寻觅其踪迹。” “于某也是运气好,上次独自进入荒岭狩猎之时,意外发现了一处香云狐的巢穴,里面少说也有七八只。” “只是那巢穴颇为隐蔽,且香云狐警惕性极高,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尽数捕获,这才想到了邀请云师弟一同前往,所得收益,我们二一添作五,平分如何?” 云天听完于欢的讲述,心中不禁暗自盘算。 一只香云狐的血液便能价值近千灵石,若真如于欢所说,那巢穴中有七八只,那可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只是,这等好事,于欢为何会找上自己这个刚来不久,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同门? 他与这于欢不过初次见面,对方如此热情相邀,背后是否有什么图谋? 云天心下不由生出一丝警觉。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与他同为青云宗弟子,在这荒岭要塞之中,彼此也算是有个照应。 于欢的修为与自己相当,皆是炼气九层。 看他言辞恳切,神情热络,似乎也不像是在作假。 而且,自己如今修为已然巩固,正需要一些实战来磨砺自身,这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想到此处,云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既然于师兄如此看得起师弟,那师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师弟初来乍到,对于这荒岭中的情况以及那香云狐的习性都不太了解,届时还望于师兄多多指点。” 于欢见云天答应下来,脸上顿时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连忙摆手道:“云师弟说的哪里话,你我师兄弟,互助互利本是应当。” “既然师弟同意,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如何?” 云天见他如此心急,心中那丝疑虑又淡了几分,点头道:“好,一切听从于师兄安排。” 二人说定,便一同走出了塔楼。 云天听于欢前言提到过飞舟,便也不再做隐藏,祭出了他的遁风舟。 于欢看着那迎风便涨,转眼化作丈许大小的舟型法器,眼中不由露出艳羡之色,赞叹道:“云师弟这件飞行法器当真不凡,看其灵光波动,怕是达到了上品级别吧?” “这等宝物,可是价值不菲啊!” 云天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是示意于欢上舟。 二人驾驭着遁风舟,化作一道青光,朝着荒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荒岭要塞距离真正的荒岭边缘,尚有数十里之遥。 以遁风舟的速度,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二人便来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原始丛林边缘。 放眼望去,前方尽是参天古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浓郁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蛮荒之气。 于欢指着前方的密林说道:“云师弟,从此地进去,便是荒岭的外围区域了。” “这荒岭外围,林木虽然繁茂,看似一片祥和,实则处处暗藏危机。” “各种毒虫猛兽,低阶妖兽层出不穷,我等务必小心谨慎。” 云天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收起遁风舟,与于欢二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广袤的原始丛林。 一进入林区,周围的光线顿时暗淡了不少。 参天大树的枝叶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只有零星的阳光能够透过缝隙洒落下来,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林中异常安静,只有二人踩在落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这种静谧,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与紧张。 云天与于欢都提升了警惕,神识外放,仔细探查着周围数十丈内的一草一木,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二人大约深入林中七八里左右。 突然,云天神色一凝,低喝一声:“于师兄小心,左前方十丈外的灌木丛有异动!” 他那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已然先一步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于欢闻言,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向右侧横移出数尺。 就在他刚刚闪避开的瞬间,一道青影快如闪电般从那片灌木丛中激射而出,扑向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嗤!” 青影扑空,落在地上,显露出一头通体碧绿,长约丈许,拇指粗细的小蛇。 此蛇头呈三角,信子吞吐间,散发着一股腥臭之气,正是二阶妖兽青叶蛇。 那青叶蛇一击不中,蛇身一扭,便再次朝着离它最近的于欢噬咬而去。 于欢此时也已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法器。 他手腕一抖,短剑化作一道寒芒,精准无比地斩向青叶蛇的七寸之处。 与此同时,云天也已出手。 他屈指一弹,一道赤红色的火球呼啸而出,直奔青叶蛇的头部。 青叶蛇虽是二阶妖兽,但面对两位炼气九层修士的联手攻击,根本没有多少反抗之力。 它尚未来得及躲避于欢的短剑,便被云天的火球术正中蛇头。 “嘭”的一声闷响,蛇头被炸得血肉模糊。 于欢的短剑也紧随而至,“噗嗤”一声,便将青叶蛇的身体斩为两段。 那青叶蛇扭动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于欢看着地上死去的青叶蛇,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心有余悸地对云天道:“多谢云师弟提醒,若非师弟神识敏锐,我恐怕就要着了这畜生的道了。” 云天微微一笑:“于师兄客气了,你我既是同来,自当守望相助。” 于欢点了点头,对云天的观感又提升了不少。 他没想到这位新来的云师弟,不仅身家丰厚,神识竟也如此强大,反应更是迅捷。 他走上前去,熟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小刀,开始处理青叶蛇的尸体。 片刻之后,一枚鸽卵大小、晶莹剔透的青色蛇胆,以及一张完整的蛇皮,便被他收拾妥当。 “这青叶蛇的蛇胆可以入药,蛇皮也能制作一些低阶的皮甲或者符纸,倒也值些灵石。”于欢笑着说道。 云天对此并无异议,只是摆了摆手道:“这些便由于师兄收下吧。” 于欢见云天如此大度,也不再推辞,道了声谢,便将蛇胆与蛇皮仔细收好。 二人稍作休整,于欢辨认了一下方向,对云天说道:“我们继续前行吧,按照我的记忆,那处香云狐的巢穴,应该就在前方三十里左右了。” 有了先前青叶蛇的突袭,云天与于欢二人接下来的行路,无疑更添了几分小心谨慎。 他们放缓了脚步,神识时刻戒备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引起二人的警觉。 如此这般,又在林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期间倒也幸运,并未再遭遇其他妖兽的袭击。 终于,于欢在一处相对茂密的灌木丛前停下了脚步,他侧过身,对云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云师弟,那处香云狐的巢穴,应该就在我们右前方大约三十丈的位置。”于欢压低了声音,轻声对云天指引道。 云天闻言,目光微凝,顺着于欢所指的方向,将神识缓缓探查而去。 片刻之后,他果然在于欢所说的大致方位,两棵粗壮的古树之间,一处被茂密草丛半遮半掩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洞口。 若非仔细探查,寻常人等路过此地,断然难以发现这隐秘的巢穴入口。 “只是这香云狐生性狡猾无比,而且行动极为迅捷,警惕性也高得吓人。” “只怕我们稍有异动,弄出些许风吹草动,它们便会立刻察觉,然后一哄而出,四散奔逃。” “想要将它们一举捕获,着实有些难度啊。”于欢那张稍显圆实的脸上,此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愁态,显然对此颇为头疼。 云天听着于欢的分析,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略作沉思。 随后,他在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 几道淡黄色的灵光微微闪动,他的手中便多出了十余张薄薄的符箓。 “这是……”于欢看着云天手中突然出现的符箓,不由得微微一怔,轻声疑道。 云天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解释道:“这只不过是几张初级低阶的‘缠缚符’罢了。” “缠缚符?” 于欢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忍不住一拍自己的大腿,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地说道:“这法子好啊!” “云师弟,真有你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 “有了这缠缚符,我们便可提前在巢穴周围布下,待那些香云狐受惊逃窜之时,便能将它们困住大半!” 第40章 狩猎 云天点了点头,依着于欢的指点,神念微动,将那十余张符箓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了洞口周边的草丛与树根之上,布置成一个简易的包围之势。 他做完这一切,与于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与期待,二人同时轻轻点头,示意准备妥当。 于欢深吸一口气,手掌一翻,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浮现,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他神情专注,手腕轻轻一抖,那火球便如一颗迅疾的流星般,带着一道淡淡的红光,倏然射入了那隐蔽的洞口之内。 “噗!” 一声轻微的爆响从洞穴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骚动声响起。 数息之后,七八道雪白的小巧身影闪电般从洞口蹿出,正是那香云狐! 这些香云狐果然如于欢所言,警惕性极高,受惊之下,便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就是现在!”云天低喝一声,神念早已锁定那些奔逃的白色身影。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些预先布置在洞口周围的缠缚符骤然青光大盛! 一道道坚韧的藤蔓凭空而现,如同活物般,瞬间缠向那些四散的香云狐。 “吱吱!” 惊叫声中,五只香云狐躲避不及,被那藤蔓缠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摔落在地。 然而,仍有两只香云狐反应极快,竟在藤蔓合围之前,从缝隙中侥幸逃脱,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于师兄,一人一只!” 云天当机立断,身形一晃,便朝着左边那只逃窜的香云狐追去。 于欢也毫不含糊,应了一声,立刻锁定了右边那只,展开身法追了上去,口中还带着一丝兴奋:“休想逃!” 云天将神行术施展到极致,脚下生风,紧紧跟在那只香云狐身后。 那香云狐虽小,速度却是不慢,在林间左冲右突,极为灵活。 但云天神识强大,总能提前预判其动向,追出不过百丈,便瞅准一个机会,屈指一弹,一道火球术激射而出,正中那香云狐的后腿。 香云狐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云天迅速上前,手腕一抖,一道灵力射入其体内,将其禁锢,轻松擒获。 另一边,于欢也很快得手,提着一只同样被法力禁锢的香云狐,满面春风地走了回来。 二人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收获的喜悦。 于欢看着地上被藤蔓困住的五只,加上二人擒获的两只,共计七只香云狐,不由得眉开眼笑:“哈哈,云师弟,这次可真是大丰收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玉质瓷瓶和一把特制的小刀,开始熟练地收集香云狐的血液。 云天也上前帮忙。 这些香云狐的血液果然如于欢所说,呈现一种淡淡的粉色,并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幽香。 片刻之后,七只香云狐的血液便被收集完毕,足足装满了四个玉瓶,每一瓶都有半斤左右,总共便是两斤血液。 “云师弟,按照约定,咱们一人两瓶。”于欢将其中两个玉瓶递给云天,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啧啧,这两瓶血液,少说也能卖个三千灵石!这趟可真是来对了!” 云天接过玉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淡淡灵气与香气,心中也是颇为满意。 就在二人还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之中时,一阵沉闷如鼓的踏地声突然由远及近,快速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接近! “咚!咚!咚!” 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云天与于欢脸色同时一变,心中大惊。 二人几乎是本能地将神识全力释放开来。 也就在这时,一个足有五尺余高,近一丈长的身影猛地从前方数十丈外茂密的灌木丛中蹿了出来,带起一阵狂风! “小心!” 云天和于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二人几乎是同时低喝一声,各自的护身灵盾瞬间激发。 云天身前浮现出一面青蒙蒙的光盾。 于欢身前则是一面蓝色的光盾。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身影的目标似乎是离它更近的于欢,它带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狂猛力道,狠狠撞在了于欢的蓝色光盾之上。 于欢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他身前的蓝色光盾在空中便发出一阵“咔嚓”的碎裂声,随即寸寸断裂,化为点点灵光消散而逝。 云天见状,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施展出久违的“乾坤步”! 他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化作三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残影,朝着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出,险之又险地拉开了与那庞大身影之间的距离。 待到五丈开外,云天其中一道残影凝实,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偷袭之物,竟是一头狰狞的虎形妖兽。 此妖兽体型壮硕,远超寻常猛虎,脸盆大小的兽面上,一道清晰的“王”字毛纹赫然在目。 更令云天心惊的是,这虎妖全身,除了眼睛和鼻头等少数部位,几乎都被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骨质光泽的白色骨甲所覆盖,散发着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 其修为,赫然已是二阶顶峰! 云天对于妖兽的认知还很有限,一时间竟认不出此妖兽的来历。 就在这时,被撞飞的于欢口中溢出一缕鲜血,踉踉跄跄地从十余丈外挣扎着走了回来,他单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吐了一口血沫,艰难地说道:“是……是犀虎兽!云师弟,小心些,这畜生厉害得很!” “于师兄,你还好吧?”云天没有转头,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对面那头气势汹汹的犀虎兽,口中关切地问道。 “咳咳……无妨,只是被这孽畜撞得岔了气,胸口有些发闷,缓一缓就好。” 于欢喘了几口气,眼神却依旧锐利,“这犀虎兽全身骨甲异常坚固,寻常法器难伤,是制作防御法器的顶级材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想到这畜生居然就在这附近,还真应了‘狐假虎威’这个词。它的眼睛和鼻子是为数不多的弱点,但一定要小心它的冲撞之力,那是它的天赋神通,威力极大!我们尽量跟它周旋,寻找机会下手!” 于欢显然对这犀虎兽颇为了解,很是老道地将犀虎兽的优劣势以及大致的应对之法迅速说了出来。 云天轻“嗯”一声,表示明白,脚下开始缓慢地踱步,与于欢以及那头犀虎兽,渐渐形成了一个三角对峙之势。 那犀虎兽一击未果,似乎也有些意外,它认识到眼前这两个人类修士实力不弱,此刻也并未立刻发动第二次攻击,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一双铜铃般的兽瞳闪烁着凶光,来回在云天和于欢身上扫视,显然也在寻找着再次扑杀的良机。 林间的气氛,一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云天与于欢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于师兄,我来主攻袭扰,你寻找机会!”云天沉声说道,他深知自己神识强大,反应速度也更快,更适合正面牵制。 于欢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手中已再次扣住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法器。 下一刻,云天率先动了! 他单手掐诀,数枚赤红色的火球凭空凝聚,呼啸着从不同角度射向犀虎兽的面门和前肢,试图扰乱其节奏。 犀虎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面对飞来的火球,它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头,任由那些火球轰击在它头部的骨甲之上。 “嘭嘭嘭!” 火球炸裂,火星四溅,却仅仅在其骨甲上留下几片焦黑的痕迹,未能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好强的防御!”云天心中一凛。 就在犀虎兽被火球吸引了瞬间注意力的刹那,于欢动了! 他身形一矮,如狸猫般敏捷地从侧面扑向犀虎兽,手中短剑法器灵光闪烁,直刺犀虎兽相对薄弱的腹部。 犀虎兽反应极快,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前爪猛地一拍! “铛!” 于欢的短剑与犀虎兽的利爪交击,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火花迸射。 于欢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这犀虎兽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 云天见状,不敢怠慢,双手连连掐诀,一道道火球术、风刃术接连不断地朝着犀虎兽的眼睛、鼻子等要害部位招呼过去。 犀虎兽被骚扰得不胜其烦,放弃了追击于欢,转而怒吼着朝云天猛冲而来,其势如疯虎下山,快于奔马! 云天早有防备,脚下乾坤步连连施展,身形化作道道残影,在林间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犀虎兽一次又一次的凶猛扑击。 一时间,林中轰鸣阵阵,土石翻飞。 犀虎兽虽然勇猛,但云天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灵活,一时间竟也奈何他不得。 几个回合下来,犀虎兽的攻势渐渐有些急躁,章法也开始出现凌乱。 云天一边闪避,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又是一次擦身而过,犀虎兽巨大的头颅几乎是贴着云天的残影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就在此时,犀虎兽因为扑击过猛,身形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就是现在!” 云天眸中精光一闪! 他神念一动,一根细若牛毛、几乎透明无色的冰魄针,悄无声息地从他指间激射而出,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气,精准无比地射向犀虎兽因愤怒而微微睁大的左眼! 这冰魄针本就极细,又无甚灵力波动,隐匿性极佳,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偷袭,犀虎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轻微的异响。 冰魄针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犀虎兽的左眼眼球! “嗷——!” 犀虎兽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甩动起头颅,试图将那剧痛的来源甩掉。 鲜血混合着浑浊的液体从它眼眶中喷涌而出。 一击得手! 但距离太近,冰魄针的力道没能达到极限,竟没有直接刺穿犀虎兽的脑壳,只是伤了眼睛。 云天心中暗道”可惜“,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身形暴退,同时数道火球再次轰向犀虎兽受伤的头部。 于欢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怒喝一声,手中短剑法器光芒大盛,再次欺身而上,趁着犀虎兽因剧痛而防御大减的瞬间,一剑狠狠刺入了犀虎兽右侧前肢与身体连接的腋下柔软之处! “吼!” 犀虎兽接连遭受重创,尤其是眼睛被毁,已然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它胡乱地挥舞着利爪,庞大的身躯在林中横冲直撞,撞断了数棵碗口粗细的小树。 但失去了视觉的精准,它的攻击也变得毫无章法。 云天与于欢配合默契,一人远程牵制,一人近身游斗,不断在犀虎兽身上添上一道道新的伤口。 终于,在流失了大量血液之后,那头凶悍无比的犀虎兽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第41章 奔逃 眼见那凶悍的犀虎兽终于轰然倒地,云天与于欢二人紧绷的心弦,方才彻底松弛下来。 “呼,这孽畜,当真是皮糙肉厚!”于欢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抹额角的汗珠,看着犀虎兽身上那几乎完好无损的骨甲,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冒出灼热的光芒。 “若非仗着这一身坚逾精钢的骨甲,我二人又何至于花费这般大力气!”他口中兀自念叨着,已是快步走到犀虎兽尸身旁,再次取出了那柄特制的小刀。 于欢手法娴熟,沿着骨甲的缝隙小心切割,显然对此道颇为精通。 云天则立于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于欢的动作,同时一缕心神始终外放,警惕地探查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 这荒岭之中危机四伏,方才那般激斗,或许会引来更强大的妖兽。 毕竟,这犀虎兽已是二阶顶峰,若是遭遇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的三阶妖兽,今日他们二人恐怕真要饮恨于此了。 过了好半晌,于欢才终于将那整副犀虎兽骨甲完整地剥离下来,额头上已是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站起身,看着地上那泛着森白光泽、散发着淡淡凶煞之气的完整骨甲,眼中满是喜色,却也闪过一丝为难。 沉吟片片刻,于欢似是下定了决心,转向云天,略带一丝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云师弟,此番能够顺利斩杀这犀虎兽,全赖师弟出手。” “这犀虎兽骨甲的价值,定然远超你我先前平分的那两瓶香云狐血液。” “只是,师兄我近来正苦于缺少一件趁手的防御法器,见这骨甲材质上佳,心中实在喜爱。” “不知师弟可否割爱?师兄愿以一瓶香云狐血液,外加……外加三百灵石,换取师弟的这份骨甲,你看如何?” 云天闻言,看着于欢脸上那混杂着期盼与忐忑的神情,淡然一笑。 他摆了摆手,大方地说道:“于师兄言重了。” “你我既是同伴,这骨甲于师兄既然有用,尽管拿去便是。” “至于交换,一瓶香云狐血液足矣,那灵石便不必再提了。” 于欢听云天如此说,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重重一拍大腿。 “哈哈哈,云师弟果然爽快!” “多谢师弟成全,这份情谊,于某记下了!” 他也不再矫情,喜滋滋地将那副完整的犀虎兽骨甲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 随后,于欢又取出一个盛装着香云狐血液的玉瓶,郑重地递给云天。 云天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也直接将其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 事毕,于欢抬头看了看天色,林中的光线已然愈发昏暗。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郑重地对云天说道:“云师弟,天色不早了。” “这荒岭之中,夜晚只会比白日更加凶险莫测,不知师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天听出于欢话语中已有退意,心中微动,略一思忖,便拱手道:“于师兄所言甚是。” “不过,师弟还想在这荒岭之中多历练几日,熟悉一番此地的环境。” “若是师兄打算返回,便请自便,无需顾虑师弟。” 于欢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目光在云天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既然云师弟心意已决,于某也不便多劝。” “只是这荒岭深处,委实不是善地,师弟务必万分小心,切不可大意轻敌。” “如此,于某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于欢对着云天一抱拳,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林木之后。 待到于欢的气息彻底远去,云天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暗道:“于师兄此刻离开,倒也正是时候。” “有他在旁,我许多手段,尤其是那些加强后的符箓,终究不便尽数施展。” “如今独自一人,接下来便可以放开手脚,好好在这荒岭中磨砺一番了。” 云天目光扫过愈发幽暗的四周,丛林深处隐隐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沉咆哮。 他一向行事谨慎,深知夜晚的丛林远比白日危险。 当务之急,还是先寻觅一处相对安全的隐蔽之所,调息休整一番,待到天明之后,再继续深入探寻,狩猎妖兽不迟。 打定主意,云天便收敛心神,将神识扩展至极限,朝着一个自认为相对安全的方位潜行而去,试图寻找一处合适的山洞或者隐蔽的树洞作为临时的歇脚点。 林中光线越发黯淡,夜幕已然悄然降临,四周的虫鸣兽吼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谨慎地在林中穿梭,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每一寸土地,不敢有丝毫大意。 行不多时,云天神识忽然微微一动,察觉到前方约莫百丈开外,一股远比先前那头二阶顶峰犀虎兽更为凶悍、更为狂暴的气息正蛰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之后。 他心中一凛,脚步下意识地放缓,身形更是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了数丈。 拨开身前一道浓密的枝叶缝隙,云天凝神望去。 只见那灌木丛后方的一小片空地上,赫然趴伏着一头体型比先前与于欢合力斩杀的那只犀虎兽还要庞大近倍的巨兽! 这头犀虎兽身上的骨甲显得更加厚重狰狞,其上甚至隐隐有符文般的天然纹路闪现,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几乎凝如实质。 更让云天心惊的是,此兽双目开阖间,竟透着一丝淡淡的灵智光芒,显然已是踏入了三阶妖兽的层次! 此刻,这头三阶犀虎兽正低垂着巨大的头颅,鼻子在地面上不断嗅探着什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云天见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阶妖兽,那可是相当于人类筑基期修士的存在! 他当即便萌生了退意,准备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绝不惊动这等恐怖的存在。 然而,他方才后撤了不过半步。 那头三阶犀虎兽的动作猛地一顿,巨大的头颅霍然抬起,一双闪烁着暴戾与血红光芒的铜铃大眼,竟是穿透了数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云天藏身的这片灌木丛!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愤怒与寻仇意味的咆哮,骤然响彻林间! 狂暴的音波甚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云天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难道它闻到了我身上残留的之前那只犀虎兽的血腥气?” 此时此刻,再无半分侥幸杂念。 云天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将神行术催发到了极致,脚下青光一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密林深处亡命飞奔而去! “咚!咚!咚!” 那三阶犀虎兽见云天逃窜,四蹄猛地一踏地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紧追不舍。 沿途挡路的矮小树木,竟被它那强横的肉身直接撞得断裂纷飞,声势骇人至极! 三阶妖兽的速度与力量,果然远非二阶可比。 云天只觉得身后那股腥风与庞大的压迫感越来越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此亡命追逐,转眼便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云天一边拼命奔逃,一边心念急转,不断从储物袋中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加强型火球符、冰针符,看也不看便向后方掷去。 “嘭!嘭!嗤嗤!” 那些威力远胜寻常低阶符箓的加强符箓,在犀虎兽身上炸开一团团火焰,或是在其骨甲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些攻击虽能对三阶犀虎兽造成些许麻烦,让它发出几声不耐的低吼,炸得它骨甲火星四溅,或是寒气附着使其动作略微一滞,却根本无法真正阻止其追击的脚步,更遑论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云天心中焦急万分,他发现自己始终被困在这茂密的林区之中,根本没有机会祭出遁风舟。 而那头三阶犀虎兽的耐力更是惊人无比,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丝毫没有放弃追杀的念头,那双血红的兽瞳死死锁定着他,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意味。 又在林中穿行了片刻,云天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缓缓损耗,而维持高速奔跑与施展乾坤步所消耗的体力,更是如同流水般飞速流逝。 乾坤步虽然精妙,能够化出残影迷惑对手,短暂拉开距离,但毕竟只是凡间武学,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长此以往,自己必然会被这畜生追上,落得个力竭被擒的下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心中已然明白,不能再这般单纯地逃窜下去了。 当奔逃至一处树木相对稀疏、略显开阔些的林间空地时,云天猛地一个急停,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霍然转身,面对着那头咆哮而至、卷起漫天尘土的三阶犀虎兽。 云天深吸一口气,原本因急促奔逃而略显慌乱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锐利与坚定。 “畜生,既然躲不过,那便……拼死一战!” 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吼!” 那三阶犀虎兽见云天竟不再逃跑,反而停下来与自己对峙,那双铜铃般的兽瞳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发出一声更为响亮的咆哮。 它巨大的身躯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股摧山断岳般的狂猛劲风,朝着云天猛扑而来! 云天瞳孔骤缩,脚下乾坤步连连踏出,身形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化作三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残影,朝着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出。 “嘭!” 犀虎兽那势大力沉的一扑,狠狠地砸在了云天先前所立之处,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数尺大小的深坑,土石四溅。 而云天的真身,已险之又险地出现在了十余丈之外,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不等那犀虎兽调整姿势再次扑来,云天双手已然飞快地掐动法诀。 他神念一动,数张早已扣在指间的加强型火球符瞬间激发! 呼!呼!呼! 刹那间,七八颗拳头大小、赤红欲滴的火球凭空凝聚,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形成一片小型的火海,从四面八方呼啸着罩向那三阶犀虎兽的面门要害! 与此同时,云天另一只手也未闲着,数道青蒙蒙的灵光闪过,那是数张加强型的风刃符! 咻!咻!咻! 数道长达尺许、锋利无比的青色风刃,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以刁钻的角度切割向犀虎兽相对薄弱的四肢关节之处。 那三阶犀虎兽显然也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修士,竟能瞬间爆发出如此猛烈的攻击。 它被那一片突如其来的火海与凌厉的风刃暂时阻隔了视线与攻势,巨大的头颅在火光中连连甩动,发出阵阵愤怒至极的咆哮。 第42章 鏖战 “嘭!嘭!嘭!” 火球与风刃在那三阶犀虎兽厚重的骨甲上炸裂、切割,激起一连串的闷响与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银芒乱舞,却也仅仅是在那坚不可摧的骨甲上留下了些许焦黑的印记与浅淡的划痕,未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三阶犀虎兽的防御力,远超云天想象! “吼!” 犀虎兽被这连绵不绝的骚扰彻底激怒,它猛地昂首,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粗如水桶的土黄色妖力光柱,带着沉闷的破空声,骤然喷射而出,直指云天的面门!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云天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将身前的青光盾催发到极致。 “轰!” 土黄色妖力光柱狠狠轰击在青蒙蒙的光盾之上! 青光盾光芒一阵剧烈闪烁,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盾面之上竟浮现出数道细密的裂纹,眼看便要支撑不住,险些当场破碎。 云天借着这短暂的阻挡,身形急忙向旁侧闪避开去,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饶是如此,那妖力光柱擦身而过带起的劲风,依旧刮得他脸颊生疼。 激战仍在持续。 犀虎兽凭借其强横的肉身与近乎无懈可击的骨甲,硬生生扛住了云天一波又一波的符箓攻击。 虽然身上也添了些许焦黑和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渗出点点血迹,但这反而更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每一次扑击、每一次甩尾,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逼得云天不得不依靠乾坤步狼狈闪躲。 林间空地上,一时间尘土飞扬,碎石迸溅,周遭的树木更是遭了殃,被那犀虎兽狂暴的攻击余波扫断了不少。 十余回合的激烈缠斗下来,云天体内的灵力已消耗过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长时间施展乾坤步,对体力的消耗更是巨大,他只觉得双腿渐渐有些发沉。 身上虽未直接受创,但那妖兽攻击带起的震荡之力,也让他气血翻腾,胸口隐隐作痛。 又是一次凶猛的扑击落空,犀虎兽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它停顿了片刻,粗重地喘息着,正欲回身再度蓄力。 云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隙,眼中精光陡然爆闪!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动用最后的底牌,行雷霆一击! 云天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保留,猛地甩出十余张早已准备好的加强型冰针符! “咻咻咻咻——!” 霎时间,空气中寒气大盛! 数百枚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冰针,在灵力的催动下,铺天盖地般形成一片银色的死亡之幕,呼啸着射向那头三阶犀虎兽! 那三阶犀虎兽面对这波冰针的攒射,铜铃般的巨眼中竟闪过一丝不屑。 它巨大的前爪随意一挥,便拍散了大半冰针,剩余的也只是在其骨甲上留下些许白痕,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仿佛挠痒一般。 它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几分轻蔑,似乎在嘲笑这人类修士黔驴技穷。 云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就在第一波冰针符出手的同时,他手腕灵光一闪,又是十余张同样的冰针符出现在指间,紧接着便又是数百枚冰针激射而出,紧随第一波冰针之后,形成更为密集的一片寒光! 而在这一前一后两片声势浩大的冰针掩护之下,一根细若牛毛、几近透明无色、不带丝毫灵力波动的冰魄针,悄无声息地混杂在第二波冰针之中,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目标精准无比地射向犀虎兽因愤怒咆哮而微微睁大的左眼! 那三阶犀虎兽对于这漫天激射而来的冰针,显然并不在意,更多的是一种被蝼蚁挑衅后的不耐。 它再次抬起巨大的前爪,想要如法炮制地将这些烦人的“小东西”尽数拍飞。 然而,冰魄针的隐匿性实在太强,在数百枚普通冰针的掩护下,几乎微不可察。 加之云天选择的时机又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因轻敌而注意力分散的刹那。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细响。 在无数冰针击打在骨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中,这声轻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正是这一声轻响,却决定了这场鏖战的最终结局。 那根冰魄针,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犀虎兽的左眼眼球! 并且,凭借着云天孤注一掷灌注的灵力以及近乎全身的力道,这枚冰魄针在刺入眼球之后,余势不歇,竟是深深地贯穿了进去,直入大脑! 犀虎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它那双铜铃般的巨眼中,右眼还闪烁着凶残与暴戾,左眼却已凝固,只剩下一个细小的血洞。 “呜——!” 三阶犀虎兽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了极点的悲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绝望。 旋即,它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向前倾倒,“咚”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地面之上,激起漫天尘土。 巨大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无意识地蹬动着,片刻之后,便彻底没了生息。 一缕缕鲜血,混合着浑浊的脑浆,从它左眼的血洞中缓缓溢出。 眼见那不可一世的三阶犀虎兽终于倒下,云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连忙用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几乎被汗水浸透。 确认那三阶犀虎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云天不敢在此地久留。 他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迅速走到犀虎兽尸身旁,神念一动,那枚深深贯入其眼眶的冰魄针便发出一声轻鸣,倒射而回,被他稳稳接住,收入袍袖中。 随后,他不再迟疑,直接将这庞大无比的犀虎兽尸体整个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如此巨大的妖兽尸体,也亏得他的储物袋空间尚算充裕。 做完这一切,云天已是累得几近虚脱。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早已深沉。 带着满身的疲惫,云天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施展神行术,朝着远离这片战场的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尽快寻找到一处安全的藏身之所,恢复灵力,调养伤势。 在幽暗的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云天凭借着强大的神识探查,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发现了一道极为隐蔽狭窄的天然裂缝。 这裂缝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却略显宽敞,足以容纳他盘膝打坐。 云天小心地探查了一番,确认裂缝内并无其他危险生物后,才闪身钻了进去。 为了安全起见,他激发了数张缠缚符,催生出坚韧的藤蔓,将裂缝的入口以及周围的缝隙都巧妙地遮掩了起来,形成了一道简易的屏障。 做完这些,他心中暗忖:“看来日后定要设法购买一套像样的隐匿阵法才行,总不能每次都靠这几张低阶缠缚符来遮掩行藏,终究不够稳妥。”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和一枚聚灵丹吞服下去,便立刻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开始运功调息,恢复消耗巨大的灵力。 即便是在打坐恢复之时,云天也不敢完全沉入深层修炼之中,始终分出了一缕心神,警惕地关注着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一夜的激战与奔逃,让他对这荒岭的凶险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山壁裂缝之中,云天一边默默运转功法炼化药力,恢复着丹田内几乎干涸的灵气,一边在心中反思着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那三阶犀虎兽的强大,远超他的预料。 若非自己准备了足够多的加强型符箓,尤其是那出其不意的冰魄针偷袭得手,直捣黄龙,今日自己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即使是炼气九层修为,面对真正的三阶妖兽,还是太勉强了。” 云天心中暗叹,对自身实力有了更为清醒的认知,同时也对提升实力的渴望,变得更加迫切起来。 “只是……” 云天剑眉微蹙,回想起那头三阶犀虎兽出现时,那副充满了愤怒与寻仇意味的咆哮,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它似乎是循着气味追来的,难道是因为我斩杀了之前那头二阶犀虎兽,才将它引来的?” “这荒岭之中的妖兽,莫非还有着严密的族群划分,或者是有更强大的妖王统领?” “我接连斩杀了两头犀虎兽,会不会已经彻底激怒了某个犀虎兽群,引来更大的麻烦?” 一个个念头在云天脑海中闪过,让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凝重。 这荒岭,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和危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当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射进山壁裂缝时,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经过一夜的打坐调息,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丹药的药力也基本化解。 只是,精神上的疲惫,以及先前力战所带来的身体深层损耗,却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全消除的。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此番收获已然不小,但也消耗了大量的符箓。而且,这荒岭深处危机四伏,那三阶犀虎兽的出现,也给我敲响了警钟。” 云天一向行事谨慎,他决定暂时不再继续深入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岭。 “当下之急,是先返回塔楼休整,仔细感悟此行战斗的过程,同时备足符箓。待一切准备妥当,再到此地历练不迟。” 打定主意,云天不再犹豫。 他撤去洞口的藤蔓遮掩,再次将神识扩展开来,仔细探查了一番四周,确认并无危险之后,才闪身从那狭窄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清晨的荒岭,空气中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薄雾。 鸟鸣声也较之夜晚的兽吼,显得清脆悦耳了许多。 云天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按照昨日于欢离去与自己逃亡时的大致路径,开始向着荒岭外围回返。 他没有选择另寻他途,生怕在不熟悉的情况下,再次误入到什么强大妖兽的领地之中,那可就真是自寻死路了。 如此谨慎行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林间的景象,让云天的脚步微微一顿。 昨日与那头三阶犀虎兽激战的林间空地,已然出现在眼前。 只是此刻再看,此地更显狼藉。 周遭数十丈范围内的古树,早已经被他们激战的余波摧残得不成样子,断的断,倒的倒,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一般。 焦黑的树干,碎裂的土石,以及散落的枝叶,无声地诉说着昨日那场战斗的凶险与激烈。 云天目光扫过这片战场,心中再次涌起一丝后怕。 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之际,眼神却忽然微微一凝,落在了地面上几处凌乱的印记之上。 那并非他与犀虎兽留下的痕迹。 是几串明显属于大型妖兽的脚印,深深地印在泥土之中,围绕着那犀虎兽最后倒毙之处,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这些脚印的形状与大小,与犀虎兽的颇为相似,但似乎又带着些许不同,显得更为粗壮,也更为杂乱。 云天心中一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的那个猜想。 “难道……我昨日的猜想是真的?” “这三阶犀虎兽的死,真的引来了它的同类,甚至是……更强大的存在?”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脚印离去的方向,发现它们并非朝着自己逃离的方向追来,而是朝着荒岭的更深处延伸而去。 这让云天心中稍安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尽快离开此地的念头。 第43章 筑基丹 云天不再迟疑,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有惊无险地退出了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岭。 没有了那遮天蔽日般的茂密林荫,眼前豁然开朗,让云天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重见天日之感。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祭出遁风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自己驻守的“三一三”塔楼疾驰而去。 回到熟悉的塔楼,进入休息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云天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久违的安全踏实之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的数日,云天便待在塔楼之中,一边服用极品聚灵丹恢复并提升灵力,一边仔细总结着此次荒岭之行的经验与感悟。 他深刻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手段,对付同阶妖兽,凭借加强型符箓与冰魄针,尚可轻松应付。 但若是再遭遇三阶妖兽那般强敌,这些手段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不仅攻击方式单一,威力也明显不足。 如何增加更有效的攻击手段,成了他眼下亟需解决的问题。 而且,此番激战,他储物袋中积攒的加强型符箓已消耗大半,炼制符箓的材料也所剩无几,该去何处采购补充倒成了一个问题。 就在云天为此事烦恼之际,于欢竟是再次登门造访。 云天见状,心中不由暗自腹诽:“这家伙,莫非都不需要修炼的么?” 尽管心中如此想着,他表面上还是热情地将于欢迎了进来,并奉上了灵茶。 于欢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呷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笑道:“有了云师弟你这个好邻居,师兄我隔三岔五便能喝到这般热乎乎的灵茶,还当真是好命!”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上次与师弟一同外出狩猎,竟能侥幸得到犀虎兽骨甲那等上品材料,说起来,云师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云天闻言,只能讪讪一笑,道:“于师兄过奖了。不知师兄今日登门,又有何赐教?” 于欢听出云天话语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却也毫不在意,反而大剌剌地笑道:“自然是有好事要与师弟分享!” “三日之后,离此地不远的‘荒青坊市’,将会举办一场拍卖会,不知云师弟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拍卖会?”云天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暗道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错,”于欢点头道,“不过也只是一场小型拍卖会罢了,每年举办一次。那荒青坊市,最初只是供那些进入荒岭狩猎的修士们交换、处理妖兽材料的小型集市,后来才慢慢发展壮大,形成了一个中等规模的坊市。” “师兄我正好也打算将那副犀虎兽骨甲带去坊市,寻个炼器师炼制成一件趁手的防御法器,顺便也能去拍卖会上开开眼界。” 云天听罢,心中正合此意,当即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如此甚好,届时便有劳于师兄带路了。”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云天忽然想起一事,便开口问道:“于师兄,我观那三号据点的负责人李昱春李师兄,已是炼气期大圆满境界,为何还要在此地担任驻守任务?按理说,他不应该返回宗门,专心准备筑基事宜吗?” 于欢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叹了口气道:“唉,云师弟还是太过年轻,尚不知晓我等炼气期修士的诸多苦楚啊。” “想来师弟也应该知晓,除了那些天生灵根资质超凡脱俗的绝世天才,才有可能凭借自身之力,强行凝炼灵胎,一举跨过筑基这道天堑。” “而对于我等绝大多数寻常资质的修士而言,想要单凭己力完成这一步,虽不能说绝无可能,但实在是难如登天啊。” “若无法成功筑基,你我这些炼气期修士,寿元终有尽时,与凡人相比,也不过是少些病痛,多活个十年二十载罢了。百年之后,同样难逃化为一抔黄土,彻底消散于这天地之间的结局。” 于欢越说,神情便越是显得消沉落寞。 云天默然,这些道理他自然也明白。 只是他身怀神秘小鼎这等逆天之物,修行之路远比常人顺遂,故而对于寻常修士在筑基瓶颈前的挣扎与绝望,体会得并不那么深刻。 他伸手为于欢又斟满了一杯灵茶。 于欢似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干咳两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强自振作精神,呵呵一笑道:“不过,天道虽看似无情,却也并非完全断绝了我等炼气修士的希望,终究还是留下了一线生机,那便是——筑基丹。” 云天微微颔首,他当然知晓筑基丹为何物。 当初陈玉所赠的炼丹玉简之中,便记载有筑基丹的丹方,他心中也一直盘算着,日后定要设法凑齐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灵药。 “唉!”于欢却又重重叹了口气,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可惜,这筑基丹虽说是我等炼气修士晋升筑基期的救命稻草,但随着修仙界千万年来的不断消耗,如今也早已成了千金难求、可遇而不可得的稀世珍宝了。” “哦?于师兄何出此言?”云天闻言,眉头不由微微一蹙,追问道。 于欢解释道:“这筑基丹既已成为炼气修士突破至筑基期的关键灵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随着踏上仙途的修士越来越多,而天地间的灵药资源却是有限的,此消彼长之下,久而久之,那些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主药、辅药,有不少都已濒临灭绝之境。” “如今想要寻获这些灵药,要么就得去那些人迹罕至、危机四伏的凶险绝地碰运气,要么便是依靠各大宗门势力,在其掌控的灵脉福地之中,进行有限的栽培与种植。” “即便如此,每年的产出也极为有限,相对于庞大的炼气期修士群体而言,这筑基丹依旧是供不应求。偶尔在一些大型坊市的拍卖会上出现一两粒,也无一例外都会被抬到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天价,根本不是我等寻常炼气期修士所能染指的。” 于欢说到此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云天听罢,心中再次生出疑问:“既然筑基丹如此难得,那宗门之中为数众多的筑基期长老,他们又是如何成功筑基的呢?” 于欢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这便要归功于宗门内的选拔机制了。那些长老,绝大多数都是在每十年举办一次的外门弟子大比之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每一届的外门大比,竞争都异常激烈残酷,最终能够获得前三名的弟子,均会得到宗门赐下的一粒筑基丹作为奖励。” “只不过……”于欢话锋一转,神色又凝重了几分,“即便侥幸得到了一粒筑基丹,也并非就能高枕无忧。能够仅凭一粒筑基丹便成功突破瓶颈,晋入筑基期的,依旧是十中无一,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见云天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疑惑不解之色,于欢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不过,除了宗门大比之外,对于我等外门弟子而言,其实还有另外一次获取筑基机缘的机会,那便是每隔六十年才会开启一次的‘冰火谷秘境’。” “冰火谷秘境?” 云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不由好奇地问道:“这又跟筑基丹有什么关系?” 于欢见云天似是对筑基丹之事颇为上心,想来这位师弟也在为将来的筑基之路早做绸缪,心中深以为然,呵呵笑道:“其实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师弟也定然能从其他渠道听到一些风声。” “看师弟似乎对此颇感兴趣,那师兄我便提前与你细细道来。” 说罢,他便将手中已然喝干的茶杯,不着痕迹地朝云天那边递了递。 云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也并未点破,再次提起茶壶,为于欢斟满了灵茶。 于欢满意地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这冰火谷秘境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如今早已无人能够真正知晓了。” “只知道,在很久以前,这荒岭之中妖兽横行,时不时便会爆发兽潮,小的兽潮或许三百年一次,而大的兽潮,甚至千年才会出现一回,每一次都搅得我东荒修仙界不得安宁,众多修士与凡人因此丧命,可谓是苦不堪言。” “这荒岭要塞,也正是在那般严峻的形势之下,才被各大宗门合力建造起来的。” 云天默默点头,这些关于荒岭要塞的来历,他已是从宗门典籍中知晓。 于欢见云天脸上并无多少恍然之色,心中略感讶异,不过很快便继续说道:“要塞建造过程中的艰难险阻暂且不多提,单是那些层出不穷、时不时便前来骚扰的妖兽,便是一个极为棘手的大麻烦。” “因此,当时在修仙界中已初露锋芒的四大宗门,便各自组织了精锐弟子队伍,进入荒岭深处驻扎,清剿妖兽,为要塞的顺利建造争取宝贵的时间。” “也不知具体是哪一年,据传闻,是云霄剑宗的一支队伍,在荒岭之中执行除妖任务时,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发现了这冰火谷秘境的入口。” “最初,云霄剑宗自然是想将这等天大的机缘独吞,秘而不宣,暗中派遣弟子进行探索。” “可惜啊,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没过多久,其他三大宗门便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纷纷找上门去。” “虽然云霄剑宗的整体实力在四大宗门之中隐隐为首,但也架不住其他三宗联合起来共同施加的庞大压力。” “最终,云霄剑宗也只得无奈妥协,同意四大宗门共同参与这冰火谷秘境的探索。” 于欢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灵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地继续道:“最初进行探索的队伍,是由四大宗门各自派出的金丹期长老所组成。” “他们合众人之力,耗费了不少手脚,才终于勉强打开了那处秘境的入口。” “可谁曾想,就在他们准备进入秘境一探究竟之时,异变陡生!” “那秘境入口处,竟然存在着某种强大的禁制,对进入者的修为有着极为苛刻的限制。” “听说,当时御兽宗的一位金丹期大能,性子比较急躁,仗着自己修为高深,艺高人胆大,第一个便想踏入其中。” “结果,他才刚刚迈出一步,身形便被那入口处爆发出的恐怖禁制之力瞬间淹没,当场便被炸得粉身碎骨,连神魂都未能逃出,直接化为了齑粉!” 云天听闻此言,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自骇然。 金丹期的大能修士,那可是高高在上,跺一跺脚都能让一方地域震颤的存在,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秘境入口的禁制轰杀至渣,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冰火谷秘境的凶险程度,由此可见一斑,当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第44章 冰火谷秘境 于欢似乎很满意云天脸上露出的震惊之色,继续说道:“四大宗门自然不可能因为折损了一位金丹大能,就此放弃对这神秘秘境的探索。” “后来,他们又经过了多次尝试,甚至不惜又牺牲了一名筑基期修士的性命作为代价,才最终确认,此处秘境的入口禁制,似乎只允许炼气期的修士进入。” “那后来呢?”云天的好奇心已然被彻底勾了起来,连忙追问道。 “后来?”于欢嘿嘿一笑,“后来自然是四大宗门各自挑选了数十名炼气期中的精锐弟子,再次进入了那秘境之中。” “只是,那些弟子进入之后,足足过了四十九天,那秘境的入口便毫无征兆地自行关闭,并且彻底消失不见了。” “任凭当时守在秘境之外的那些金丹大能们如何施展神通手段探查,都再也找不到丝毫踪迹。” “据说,后来甚至连元婴期的老祖都被惊动,亲自出手探寻,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直到整整六十年之后,那冰火谷秘境的入口,才又一次在原来的位置凭空显现。” “这一次,四大宗门准备得更加充分,派出了足足数百名炼气期修士进入其中。” “然而,结果却依旧是令人心惊胆战。” “等到第四十九日,秘境入口即将再次关闭之前,最终能够活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弟子,竟然不足十人!” “什么!?”云天闻言,不由得再次惊呼出声,“伤亡竟会如此惨重?” 于欢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了几分:“根据那些侥幸生还的弟子们带回来的讯息描述,那冰火谷秘境之内的环境极为奇特,大致可以分为冰、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区域。” “火境酷热难当,修士进入后需时时催动灵盾隔绝热气,若长时间吸入灼热空气,恐会中了火毒,待灵力耗尽,便会被火毒攻心而死。” “而冰境则是极寒刺骨,修士踏入此境同样需要开启灵盾驱除寒气,修为稍弱者,等灵力耗尽,终将会被冻成冰雕。” “不仅如此,谷内更是妖兽遍地,而且实力都极为强悍,基本上都是相当于炼气期大圆满修士的二阶顶峰妖兽。” “曾有一位实力超群、天资卓越的精英弟子,仗着过人的实力与机缘,侥幸深入到了冰、火两境的交界地带。” “据他所言,或许是因为那处交界地带的环境特殊,导致秘境对修士修为的压制之力有所减弱,所以在那里出没的妖兽,竟然大都是三阶,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四阶妖兽的踪影!” 于欢说得是声情并茂,唾沫横飞,见云天也被自己的话语完全吸引,说得更加卖力起来:“当然,风险与机遇并存。” “那些活着从秘境中出来的炼气期修士,也从谷内带出了不少外界罕见的好东西。” “各种千年份的珍稀灵药,各类罕见至极的矿石材料,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有些灵药和矿石的珍贵程度,甚至连元婴期的老祖们见了,都会忍不住出手争抢。” “而其中,便包括了炼制筑基丹所需的全部主药与辅药,都曾在秘境内被发现过!” “嘶!”云天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冰火谷秘境,果然名不虚传,既是九死一生的凶险绝地,也是遍地机缘的无上宝库! 于欢将杯中的灵茶再次一饮而尽,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那微微鼓起的肚皮,这才继续说道:“直到如今,这冰火谷秘境,前前后后也已经开启过不下四十余次了。” “经过这么多次的探索与搜刮,秘境之内那些相对容易获取的珍稀资源,自然也已经被消耗了不少。” “不过,这秘境的范围极大,其内至今仍有许多未曾被修士涉足过的神秘区域,想来其中定然还隐藏着不少未被发掘的宝藏。”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与惋惜:“哎,只可惜啊,这冰火谷秘境每开启一次,能够活着从里面出来的炼气期弟子,当真是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不是惨死于那些凶悍妖兽的利爪尖牙之下,便是亡于其他宗门弟子的阴谋暗算之中。” 于欢摇头叹息,不无感慨道:“都是为了长生之道才进入秘境寻求机缘,可……” 他话未说完,但那份未尽之意,云天已然明了。 云天也被于欢的言语所感染,对于这条寻求长生之路的残酷与艰辛,又多了一分感悟。 于欢这次自己将空茶杯亲自倒满,又给云天也斟上一杯,缓缓说道:“至于你先前所问,为何李昱春师兄仍未筑基,最根本的原因自然是一丹难求啊。但他还是比较幸运的。” 云天被他这没由来的话整得不知所以,问道:“此话何解?” 于欢道:“我曾在传功堂听课时,从一位宗内长老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筑基方面的认识。修士若三十岁前还未筑基,那以后筑基的可能性便会越来越低。随着修士年岁增长,体内脏腑机制都已成型固化,这反而增加了凝练灵胎的难度。” “而李师兄如今也已二十有七,他还曾是上届外门弟子大比的第十名,而宗门规定外门弟子只得参加一次大比,所以他想从宗门那里获得筑基丹已是不可能了。” “两年后外门大比结束,六十年一次的冰火谷秘境将准时开启。届时未满三十岁的炼气修士可通过花费二千点宗门贡献值获取一个进入秘境的资格。若能在秘境内寻得一些天材地宝,出来是可以跟宗门换取筑基丹的。相比其他早已过了三十岁的炼气期大圆满修士,连进秘境的先决条件都已失去,这不是幸运又是什么?” 云天闻言,一脸恍然。 虽然于欢说得话残忍了些,但却是事实。 相比于那些过了三十岁的炼气修士,李师兄还有能进入秘境进行最后一搏的机会,的确也说得上是幸运。 “六十年一轮回,师兄可有进秘境的打算?”云天随口一问。 于欢连忙摆摆手:“我还想多活几年呢!那种龙潭虎穴,虽有机缘,但也得有命拿才是,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若能攒够灵石,侥幸购得一枚筑基丹,就试试更进一步,若不得,如此逍遥快活百年而终,也心满意足了。” 云天明显看到于欢说完此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于欢一口喝光茶水,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哎,这灵茶若是灵酒的话,我其实还能说下去,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云天闻言一阵无语,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二人随后敲定一个同去坊市的时间,于欢便满意而归了。 送走于欢之后,云天回到休息室,盘膝坐回蒲团之上。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于欢所说的每一句话,眉头渐渐蹙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获取筑基丹的难度,以及炼制筑基丹所需灵药的稀缺程度,都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按照于欢的说法,两年之后,新一届的外门弟子大比便会举行。 若是在那之前,自己还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获取到筑基丹,或是凑齐炼制筑基丹的灵药,那么参加宗门大比,似乎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只是,以自己这五行伪灵根的资质,即便真的侥幸在大比中获得前三名,得到宗门赐下的一粒筑基丹,恐怕成功筑基的几率也依旧是微乎其微。 可那冰火谷秘境……云天只要一想到于欢描述的谷内那九死一生的凶险程度,以及那骇人听闻的伤亡率,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 究竟要不要为了那一线渺茫的希望,去闯那等绝地? 云天苦思良久,一时之间也难以做出抉择。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脑海中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摒弃。 如今想这么多也是无用,船到桥头自然直,届时再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也不迟。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尽快提升自身的修为与实力,这才是应对一切未知凶险的根本。 想到明日便要随于欢一同前往那荒青坊市,云天心中不禁又生出几分期待。 若能在拍卖会上,寻觅到几件称心如意的法器,或是威力强大的秘术,那对于自身实力的提升,无疑将会有着极大的助益。 既然要去参加拍卖会,那充足的灵石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云天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身家,将储物袋中所有的下品灵石都蕴养成中品灵石后,也仅仅只有五万出头的样子。 这点灵石,在寻常修士眼中或许已是一笔巨款,但若想在拍卖会上竞拍那些珍稀之物,恐怕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瓷瓶。 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馨香之气从中溢散而出,瓷瓶内,静静地躺着三粒通体粉白、圆润如珠的丹药。 “这三粒‘驻颜丹’,也不知能卖出多少灵石?”云天看着瓶中的丹药,心中暗自盘算着。 这驻颜丹,正是当初陈玉所赠与他的那枚炼丹玉简之中,所记载的一种颇为奇特的灵丹。 其唯一的药效,便是能够使服用丹药之人的容颜,长久地保持在服用丹药时的那个状态。 据说,一枚品质上佳的驻颜丹,其驻颜效果甚至能够持续三千年之久。 起初,云天对于陈玉的炼丹玉简中为何会记载有这种除了驻颜之外,对修为提升毫无用处的丹药,感到有些不解。 而且,炼制此丹所需的几种主要灵药,其年份要求都极为苛刻,竟都需要达到千年以上的药龄才行。 但后来转念一想,陈玉毕竟是个女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青春永驻,容颜不老,恐怕是天底下每一个女子的共同愿望。 当初他在灵植园所负责照看的那几块药田之中,炼制驻颜丹所需的几种灵药竟也都有种植,只是年份尚浅。 于是,他便悄悄取用了一份,利用神秘小鼎将那些灵药催熟至千年以上,随后便依照丹方,成功炼制出了一炉驻颜丹。 他本打算将这些驻颜丹悉心收好,待日后若有机会能与陈玉再次相见之时,便将其作为谢礼相赠,以报答她当初赠予自己炼丹心得玉简的那份情意。 云天收回心绪,将那盛放着驻颜丹的玉质瓷瓶重新收回储物袋,又取出一枚极品聚灵丹,直接吞服入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暖流,迅速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云天随即闭上双目,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丹田之前。 他开始默运《青云诀》的心法口诀,引导着体内的灵力,按照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流转。 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塔楼的休息室内,一时间变得寂静无声,只有云天那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回荡。 他将所有的杂念都抛诸脑后,心神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静静等待着明日的到来,以及那未知的荒青坊市之行。 第45章 拍卖会(上)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于欢果然如约而至,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仿佛昨日的感慨与落寞从未出现过一般。 云天早已收拾妥当,见于欢到来,二人也未多言,简单招呼一声后,云天便祭出了遁风舟。 遁风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载着二人冲天而起,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一路无话,遁风舟风驰电掣,约莫半日之后,一座规模颇为不小的坊市轮廓,便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那便是荒青坊市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坊市内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坊市依山而建,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林立,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吆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显得颇为热闹。 “云师弟,这荒青坊市,平日里多是以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士居多,偶尔也会有金丹期的前辈高人前来淘宝。”于欢站在遁风舟上,指着下方的坊市,为云天介绍道。 “此次举办拍卖会的,便是聚宝阁在这荒青坊市的分号。” 云天闻言,心中了然。 他曾听丰南坊市聚宝阁分店的卢管事提及过,聚宝阁的商铺遍布东荒各地,势力之大,可见一斑。 遁风舟在坊市外围的一处空地上缓缓降落,二人收起法器,随着人流一同走进了坊市之内。 坊市的主街道宽敞整洁,青石铺就的路面被打磨得光滑锃亮。 来到主街的一个十字街口,于欢忽然停下脚步,对云天说道:“云师弟,我打算先去找一家相熟的炼器铺,将那副犀虎兽骨甲炼制成一件防御法器。” “这炼制法器颇费时日,我就不与师弟一同闲逛了。师弟若无他事,拍卖会结束后便可自行返回,不必等我。” 云天点头应道:“好,那于师兄自便,我先四处看看。” 于欢拱了拱手,便转身朝着一条岔路走去,很快便汇入了人群之中。 待于欢离开后,云天便独自一人,在坊市中信步闲逛起来。 他并未急着去寻找聚宝阁,而是沿着主街慢慢行走,目光不时扫过两旁的店铺与地摊。 一路行来,他发现此地的店铺,多是经营妖兽材料、灵草灵药以及一些低阶法器符箓等物,倒也符合这荒岭边缘坊市的特色。 慢悠悠地行至主街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阁楼建筑赫然映入眼帘,正是聚宝阁在此地的分号。 这荒青坊市的聚宝阁,其规模远非丰南坊市那间分号可比,单是门面,便足有丰南坊市那间的三倍大小,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云天迈步走入聚宝阁内。 大堂之内更是金碧辉煌,宽敞明亮,数根合抱粗细的玉柱支撑着穹顶,地面铺着某种不知名的晶石,光可鉴人。 此刻,大堂内人头攒动,不少修士正在各个柜台前与伙计交谈、交易,一派繁忙景象。 云天刚踏入大堂,便有一名身着统一服饰、面容精干的伙计迎了上来。 这伙计见云天面生,不似常客,但一看此人一身青云宗服饰便知其来历,紧接着热情地招呼道:“这位道友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聚宝阁?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云天注意到,这名伙计竟也有着炼气后期的修为,心中对聚宝阁的实力又高看了几分。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道友有礼,在下听闻贵阁明日将举办一场拍卖会,不知可否告知一些详细信息?” 那伙计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忙道:“原来道友是为拍卖会而来。我们聚宝阁的拍卖会定于明日辰时,在内堂的地下拍卖场举行。” “至于参加拍卖会的要求,若只是单纯参加,需缴纳二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若道友有宝物需要在拍卖会上寄拍,则可免去这入场费用。” 伙计将拍卖会的信息详细介绍了一遍。 云天听罢,心中微动,自己正好有那三粒驻颜丹,倒是可以拿来寄拍,顺便省下一笔入场费。 他开口道:“在下确有一些物品想要寄拍。” 伙计闻言,立刻引着云天朝着大堂一侧的偏室走去,边走边道:“道友请随我来,负责此次拍卖会寄拍物品登记的是我们周管事。” 进入偏室,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正端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后,翻看着手中的玉简。 伙计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周管事,这位道友有物品想要寄拍。” 那周管事抬起头,目光在云天身上一扫,云天心中微凛,此人竟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 周管事放下玉简,和声道:“道友请坐,不知有何宝物想要寄拍?” 云天也不多言,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盛放着三粒驻颜丹的玉质瓷瓶,递了过去。 周管事接过瓷瓶,打开瓶塞,一股奇异的丹香顿时弥漫开来。 当他看清瓶中那三粒粉白圆润、灵气盎然的丹药时,脸上不由露出了惊讶之色,细细端详片刻后,更是目露奇光,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讶异:“这……莫非是驻颜丹?” 云天点了点头。 周管事眼中精光一闪,看向云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郑重,他小心翼翼地将瓷瓶盖好,沉吟道:“驻颜丹虽非提升修为之物,但对于许多女修而言,却是梦寐以求的至宝。道友这三粒驻颜丹品质上乘,想来能在拍卖会上拍出个不错的价格。” 他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空白玉牌,注入一丝灵力,玉牌上便浮现出一些简单的图纹。 “这是我们聚宝阁的寄拍凭证,道友请收好。”周管事将玉牌递给云天,“明日凭此玉牌便可直接进入拍卖会场,拍卖会结束后,也需凭此玉牌来领取拍卖所得的灵石,或是取回未能成功拍出的物品。本阁只认牌不认人,还请道友务必妥善保管。” 云天接过玉牌,入手微凉,触感温润,道了声谢后便将其收入储物袋。 离开聚宝阁前,云天又在大堂内购买了一些炼制符箓所需的材料。 他原本也想过将那头三阶犀虎兽的尸体卖掉,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过炼气期九层的修为,却能拿出三阶妖兽的完整尸身,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觊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离开聚宝阁后,眼见天色渐晚,云天便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要了一间客房住了下来。 进入客房,关好房门并开启了屋内禁制,云天这才在木椅上坐下。 他默默思索着明日的拍卖会。 拍卖会这种场合,向来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物都会出现,说不得还会有筑基期的修士在场。 若自己参与竞拍,尤其是一些价值较高的物品,一旦露了财,恐怕会招来有心人的惦记。 想到此处,云天心头微动,一个念头浮上心来。 他口中开始轻声吟诵起一段晦涩的咒文,同时双手掐诀,体内灵力随之运转。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细微骨骼爆响声从他体内传出。 片刻之后,云天原本清秀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颧骨微微凸起,下巴拉长,鼻梁也变得粗犷了几分,不多时,便化作了一名约莫四十来岁、满脸虬髯的粗豪大汉模样。 他的身形也似乎拔高了几分,肩膀变得更加宽厚,整个人看起来体格健硕了不少。 唯有其散发出的修为气息,依然保持了炼气期九层的境界,并未改变。 “千幻隐匿术”。 此术不仅可以改变容貌身形,还能随心控制自身修为,让人难以探查真实底细。 云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早就准备好的寻常蓝色锦袍,换下了身上的青云宗弟子服饰,对着水盆中映出的倒影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即便在拍卖会上有什么举动,想来也无人能将他与青云宗弟子云天联系起来了。 …… 一夜无话,很快来到第二天。 已进卯时,云天才从打坐中醒转,简单洗漱一番,又将那张虬髯大汉的面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推开房门,出了客栈。 他径直朝着聚宝阁的方向行去。 此时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修士的身影出现,而且大多都是行色匆匆,目的地似乎也与他一般无二。 云天注意到,这些修士中,修为以炼气后期居多,偶尔也能看到几道身影,散发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混杂在人群中,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更有不少人,与他此刻的装扮类似,或以丝巾遮面,或戴着各式各样的面罩,显然也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 看来,这荒青坊市的拍卖会,吸引力倒确实不小。 不过盏茶工夫,云天便随着人流,再次来到了聚宝阁那气派的门楼之前。 今日的聚宝阁,明显比昨日更加热闹,门口处人头攒动,不少身着聚宝阁统一服饰的伙计,正在忙碌地引导着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修士。 云天随着人流进入大堂,按照引导伙计的指引,缓缓朝着内堂方向走去。 聚宝阁的内堂之中,此刻已经开启了十余个通往地下的幽深门户,每一处门户前,都有两名聚宝阁的修士把守,查验着进入者的凭证。 云天在伙计的指引下,来到其中一扇暗门前。 守门的修士接过他手中的玉牌,仔细核对一番后,便侧身让开了道路,示意他可以进入。 穿过略显狭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地下拍卖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宏大,穹顶极高,镶嵌着成百上千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将整个会场照耀得如同白昼,丝毫没有地下的阴暗潮湿之感。 整个会场呈扇形分布,一排排由不知名青玉打造的座椅整齐排列,粗略看去,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就座。 此刻,场内虽未完全坐满,但也已有了五六成的上座率,人声鼎沸,众多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显得颇为热闹。 会场正前方,是一个丈许高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也布置了某种禁制,这便是此次拍卖会的拍卖台了。 饶是云天已在心中有所预估,此刻亲眼见到这般景象,也不由得暗自咂舌。 单是这地下拍卖场的规模与布置,便远非寻常势力所能及。 他并未选择那些显眼的前排位置,而是径直走到一处稍显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 每个座位旁,都放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独特的编号,这便是参与竞价时所用的竞价牌了。 云天拿起座位上的竞价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将竞价牌放在身前的小几上,目光再次扫过这偌大的拍卖会场,心中对于接下来的拍卖会,也不禁更多了几分期待。 他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收敛心神,静静等待着拍卖会的正式开始。 第46章 拍卖会(中) 辰时刚至。 随着一声清脆的木槌敲案之声响起,云天缓缓睁开双目,朝着正中的拍卖台望去。 不知何时,拍卖台上已然站立着一位约莫三十多岁,身着一袭考究紫色锦袍,作儒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容儒雅,气质沉稳,正是聚宝阁荒青坊市分店的阁主——方景。 方景走到台前,对着台下众多修士拱手作礼,朗声道:“欢迎各位道友莅临本阁此次拍卖会。” “本人忝为聚宝阁荒青坊市分店阁主——方景,在座的不少道友也都是熟人了,我便不再啰嗦,拍卖会正式开始!” “咣——” 一声清越的锣响,在宽阔的拍卖场内回荡开来,标志着这场备受期待的拍卖会,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一件拍品很快便由一位身姿窈窕的侍女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款款走上拍卖台,来到方景身旁静静站立。 托盘之上,盖着一方鲜艳的红色绸布,引得台下众人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方景微微一笑,伸手将那红色绸布轻轻掀开,露出了绸布下方的三只洁白无瑕的瓷瓶。 “这第一件拍品,乃是三瓶聚灵丹,每瓶十粒,共计三十粒。” “想必大家对这种能够增加修为,加快修炼速度的丹药不会陌生,我就不再赘述其功效了。” “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灵石。” 方景话音刚落,台下便立刻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竞价之声。 “六百灵石!” “我出七百!” “七百五十灵石!” …… 竞价之声不绝于耳,显然这聚灵丹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还是颇具吸引力的。 云天坐在角落,并未参与竞价,心中却暗自感叹。 这三十粒下品聚灵丹,竟然也能拍出如此高价。 他自己每日修炼都吞服一粒极品聚灵丹,长此以往,也不知已经吃下去了多少灵石,若是换算成下品聚灵丹,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最终,这三瓶聚灵丹由一位炼气期九层的年轻修士,以一千二百下品灵石的价格成功拍下。 方景见拍卖会伊始便迎来了一个开门红,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欣喜之色,随即招呼下一位侍女端上了第二件拍品。 “接下来这一件拍品,乃是一柄极品法器——寒冰剑!” 方景说话间,打开了一个古朴的锦盒,从中取出一柄约莫三尺长短的利剑,握于手中,向台下众人展示。 剑身通体呈现一种幽蓝色,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剑刃锋利,隐有流光闪烁。 “此剑以千年寒冰精晶为主材,辅以星铁石,由知名炼器大师耗费七七四十九日锻造而成。” “只需注入灵力,便能施展出凌厉的寒冰剑气,威力不凡。” “起拍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灵石!” 云天虽然与拍卖台相隔十数丈的距离,但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由那剑身之上散发出来的一丝丝刺骨寒意,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这把剑也是冰寒属性,倒是与我的冰魄针相得益彰。” 他暗自思忖着,若是能将此剑拍下,配合冰魄针使用,自身的攻击手段无疑会更加凌厉。 “两千灵石!” 就在云天思索之际,台下已然响起了第一个竞价之声,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五百灵石。 “两千五百灵石!” “这把剑我要定了,三千!” …… 转眼之间,这柄寒冰剑的拍价便已经上涨了一倍,达到了三千灵石。 云天并未急于加入竞价,而是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场中的形势。 “四千五百灵石!” 当那位先前扬言要定下寒冰剑的修士,再次喊出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时,场中原本此起彼伏的竞价声,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那修士见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似乎已将此剑视为囊中之物。 方景见无人再加价,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木槌,准备进行第一次喊价。 就在此时,云天终于出手了。 他用一副刻意压低的粗犷声音,沉声喊道:“五千灵石!” 此言一出,方景举起的木槌顿时停在了半空,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这位道友开价五千灵石,还有没有道友愿意加价的?” 而那位本已露出胜利之姿的修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转过头,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狠狠地射向云天所在的方向。 云天却对此不以为意,老神在在地晃动着手中的竞价牌,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那修士似乎是狠下了心,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五千五百灵石!” 云天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抬起了手中的竞价牌,声音依旧沉稳:“六千!” “哗——”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 一件极品法器的正常价格,通常在两千到四千灵石之间。 如今这柄寒冰剑的价格,已然达到了六千灵石,这已经属于严重的溢价了。 不少修士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望向云天,显然觉得他为了这柄剑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实在是不明智。 那与云天竞价的修士,此刻也彻底蔫儿了下来,面色铁青地直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闭上双目,不再言语,显然是放弃了争夺。 方景却是眉开眼笑,高声喊道:“六千灵石!还有没有道友愿意出更高价格的?” 他环视了一圈会场,见无人再出价,便继续喊道:“六千灵石第一次!” “六千灵石第二次!” “六千灵石!成交!” “恭喜这位道友,成功拍得这柄极品法器——寒冰剑!” 随着方景手中木槌的落下,全场再次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羡慕、嫉妒、以及一些不怀好意的眼神,纷纷投向了云天所在的角落。 对于这些目光,云天依旧是毫不在意。 场中的议论声很快便因下一件拍品的上台而渐渐平息了下来。 方景再次走上前,掀开了遮盖在下一件拍品之上的红绸布。 红绸布之下,再次出现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方景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形似莲花,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果实,高声介绍道:“接下来的这件拍品,就连本人也是大为心动啊!” “此乃八百年药龄的‘火莲果’!” “想必在座的筑基期道友都知晓,火莲果乃是炼制筑基期增进修为的灵丹——培元丹的一味主要灵药!” “而且,此株火莲果更是达到了八百年的药龄,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起拍价一千二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灵石!” 方景的话音刚落,会场前排的十数个身影,便明显显得有些躁动起来。 云天凝神感知之下,发现那些身影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心中不由暗暗一惊。 “一千五百灵石!” “一千八百灵石!” “二千!” …… 竞价声一声盖过一声,十来人的火热竞价场面竟丝毫不弱于先前数十人的竞拍。 经过十数次加价,最终这株八百年药龄的火莲果被一位筑基中期女修以四千灵石的价格拍下。 随后的竞拍品,极品法器、珍稀灵药、乃至低阶灵器接二连三地被带上台前,又一件件以高出预期两倍甚至数倍的价格拍出,场面火爆异常,叫价声此起彼伏,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当一位侍女再次款款上到台前时,方景的神色变得格外郑重,他小心地将托盘中的玉质瓷瓶拿到手中,声音更是抬高了一分:“诸位道友,尤其是在场的女性道友们请注意,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此次拍卖会的第一件压轴之物——‘驻颜丹’!” “驻颜丹”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气氛瞬间爆燃起来! 尤其是那些女修,不论修为高低,此刻都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尖叫声、议论声、以及各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拍卖场的穹顶掀翻。 云天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区区一粒驻颜丹,竟能引得这些平日里或清冷、或端庄的女修们如此疯狂失态。 这让他对女子那份深植于灵魂的爱美之心的狂热程度,又多了一分深刻的认识。 足足过去了十数息,方景才伸出手,示意众人稍安,勉强按压下眼前这片几乎失控的嘈杂之音,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看得出来,大家对这驻颜丹并不陌生。此粒丹药品质绝非寻常,据本阁鉴定,炼制时所用的主药,其年份至少达到了三千年!服用此丹,本阁可以确保,至少能让服用者永葆青春三千载!” 此言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起拍价,两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灵石!” 方景的话音未落,疯狂的竞价便已开始。 “三千灵石!” “我出四千灵石!” “五千!我出五千!这丹药本仙子要定了!谁都不要跟我抢!”一名衣着华丽的女修尖声叫道。 …… 短短几息之间,这枚驻颜丹的价格便已经翻了一番还多,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当价格突破六千灵石之后,会场中参与竞价的声音明显少了很多。 那些炼气期的女修们,虽然眼中充满了对这驻颜丹的无限渴望,但面对如此高昂的价格,也只能无奈地望洋兴叹,毕竟她们的财力,终究难以与那些筑基期的前辈修士相比。 最终,这枚驻颜丹,竟被前排一位气息深厚、修为已达筑基后期的女修,以九千灵石的天价成功拍下! 云天彻底震惊了! 他看着自己炼制的一枚驻颜丹,竟然就卖出了九千灵石,心底竟不受控制地萌生了一个念头:“要不要……干脆开个丹药铺子,专门售卖这驻颜丹?” 不过,这个危险的想法仅仅在他脑海中闪现了一瞬,便被他强行掐灭了。 他很清楚,炼制驻颜丹所需的灵药,年份要求苛刻,千年以上的灵药已是世所罕见,更何况是三千年份的。 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若是他真的以售卖这种高品质驻颜丹为生,恐怕用不了三天,自己这条小命,连同那神秘小鼎的秘密,都得交代在那些闻风而来的饿狼手中。 拍卖会场的气氛,因为这粒驻颜丹的成功拍卖,被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久久未能平息下来。 方景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并没有急于打断这种热烈的氛围,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上,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快意无比。 又过了一会儿,待场中喧嚣稍歇,一位侍女才双手捧着一个新的托盘,再次上到台前。 第47章 拍卖会(下) 方景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托盘上的红绸。 一块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玉简,静静地躺在托盘中央。 方景拿起玉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开始朗声介绍道:“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枚记录着一部高阶功法的玉简,名为《五行衍道术》。” “此功法包罗万象,从炼气期到元婴期的各阶段修炼法门俱全,可谓是一部直指大道的无上法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只是……只是此部功法颇为特殊,只适合拥有五行灵根资质的修士修炼。” “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 方景话音落下,会场内并未如先前那般响起激烈的竞价声,反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几处角落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窃私语。 竟无一人开口竞价。 方景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也不开口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看是否会有人出价。 五行灵根资质,在修仙界中素有“伪灵根”之称。 拥有此等资质的修士,修炼速度远逊于其他灵根修士,即便侥幸踏上仙途,此生能够突破至炼气中期,都已是极其罕见之事。 或许在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裕,修仙资源丰富,五行伪灵根的修士凭借其法力深厚、五行兼修的特点,修炼至筑基、金丹甚至元婴期,兴许还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可如今这修仙界,灵气日渐稀薄,连最基本的筑基丹所需灵药都已几近灭绝,想要筑基已是千难万难。 又怎么可能会有五行伪灵根的修士,能够一路修炼至筑基期,更别提那遥不可及的金丹、元婴境界了。 这《五行衍道术》虽号称高阶功法,直指元婴,但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根本就是一件毫无用处的鸡肋。 足足过去了大半盏茶的工夫,见场中依旧无人喊价,方景心中轻叹一声,正准备依照规矩,将此功法判为流拍品。 “五千灵石!”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沙哑的粗犷声音,从会场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 方景闻声,原本略显黯淡的双眼骤然一亮,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竟不再追问是否还有其他人加价,而是以极快的语速高声喊道:“五千灵石第一次!” “五千灵石第二次!” “成交!” 木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恭喜这位……小友,成功拍得这部高阶功法《五行衍道术》!” 喊价之人,自然便是改换了容貌的云天。 当方景介绍这部《五行衍道术》之时,他心中便已是激动异常,这部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只是他不想显得太过突兀,引人注目,所以才强压下心中的渴望,直到最后时刻,估摸着不会再有人与他争抢,这才慢悠悠地喊出了价格。 会场之上,顿时又响起了一片嘈杂的议论之声。 不用细听,云天便知道,那些话语中,大多都是诸如“人傻钱多”、“浪费灵石”、“买来何用”之类的嘲笑与不解。 可云天要的,恰恰就是这个效果。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角落里,对于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和议论,丝毫不以为意,神色镇定异常,仿佛拍下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物品。 许是受到《五行衍道术》拍卖遇冷的缘故,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也没了先前那么火热,都是草草三四次叫价便拍了出去。 方景对此也是有些无奈,毕竟那部《五行衍道术》可是阁内一位重要人物特意嘱托拍卖的,如今这般结果,虽不算太差,却也远未达到预期。 整场拍卖会不知不觉中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方景此时手里已经平托着一个方形锦盒,他轻咳了一声,清朗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本次拍卖会的第二件压轴物,也是最后一件拍品。” 会场内听到方景所说的话语,顿时又响起一片议论声,惋惜、抱怨之声此起彼伏,显然不少人还意犹未尽。 云天内心不禁微微一沉,暗自疑道:“最后一件拍品?我可是寄拍了三粒驻颜丹的,如今只拍卖了一粒,难道这聚宝阁敢私吞客人的寄拍品不成?” 他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方景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诸位稍安勿躁,接下来这件拍品,定然会让大家满意的。” 说着,他缓缓打开了锦盒的盒盖。 刹那间,一团柔和的白色荧光从锦盒中散发出来,其中静静地躺着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灵丹。 “筑基丹!” 这时会场内不知是谁,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大呼出声。 此声音刚落下,场内顿时又跟开了锅一样,瞬间沸腾起来! “什么?竟然是筑基丹!” “天呐!真的有筑基丹拍卖!我不是在做梦吧!” “聚宝阁好大的手笔!连筑基丹都能拿出来拍卖!” …… 各种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凉气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之前驻颜丹拍卖时更加狂热的声浪。 云天此时也猛地坐直了身体,双目圆睁,死死地凝视着锦盒内的那粒灵丹,内心也跟着那一片嘈杂之声剧烈悸动起来:“这……这便是能够助炼气期修士突破瓶颈,凝炼灵胎,凝气化液,晋级筑基的筑基丹?” 方景单手虚按一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待场中声音稍歇,他才朗声道:“诸位道友,既已有人认出此物,那我便不再啰嗦了。” “此丹,正是大名鼎鼎的筑基丹!” “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叫价不得少于五百灵石!” “嘶——” 方景话音刚落,场内便响起一片更为响亮的倒吸凉气之声,显然这起拍价也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料。 “一万灵石。” 就在众人还在为起拍价震惊之际,一个夜枭般嘶哑难听的声音,突兀地从会场前排响起:“大家卖丁某一个面子,这个筑基丹便让与老夫如何?” 云天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身着宽大黑袍,满脸皱纹纵横交错,眼神阴鸷的老者,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此人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狠角色。 因为他这一声,满座原本蠢蠢欲动,想要参与竞价的一众炼气期修士,脸上纷纷露出惧怕和犹豫之色,竟一时无人敢出声喊价。 方景见状,眉头紧紧皱起,冷哼一声道:“丁老怪,你是想在此砸我聚宝阁的场子不成?” 说话间,一股同样属于筑基中期的强大威压,毫不客气地朝着那丁老怪罩了过去。 “哎,方阁主,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丁老怪被方景气势一逼,脸上却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怪笑道:“我可是很礼貌地跟大家打过招呼了,我可没有说不让他们竞价啊!桀桀桀……” 那笑声刺耳难听,令人不寒而栗。 “哼!” 方景再次怒哼一声,不再理会丁老怪的狡辩,转而朗声对全场修士道:“各位道友,有我聚宝阁在此担保,拍卖但凭财力,无需被这老怪唬住!宝物自然是价高者得之,各位请!” 方景言罢。 “一万一千灵石!” 只见一个角落里,一名身着朴素道袍,修为已达炼气大圆满之境的年轻修士,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般,颤声喊出了一个价格。 那丁老怪阴鸷的目光立刻扫向了那年轻修士,脸瞬间阴沉下来,又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方景,最终只是闷哼一声,缓缓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但那眼神中的威胁之意,却是不言而喻。 其他炼气期修士见状,似乎一下壮起了胆子,纷纷开始叫价,似都在为此件拍品积蓄许久一般,不愿轻易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万三千灵石!” “我出一万五千!我出一万五千灵石!” 叫价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高昂。 …… “两万五千!” 就在价格攀升到两万三千灵石,竞价声稍缓之际,丁老怪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将价格提升了一大截。 短短半盏茶工夫,这粒筑基丹的竞拍价,竟恐怖地攀升到了两万五千下品灵石! 云天早已被眼前这疯狂的场景震撼住了。 他虽然也对这筑基丹渴望无比,但看眼前这架势,即便加上刚才卖掉那粒驻颜丹所得的九千灵石,恐怕也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两万七千灵石!” 那最先开口竞价的炼气大圆满年轻修士,此刻由于极度的亢奋与紧张,整张脸涨得通红,就像一只蒸熟的龙虾一般,再次喊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 场内一片安静,许多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修士,此刻都已经被这个近乎离谱的价格,无奈地逼退出了竞拍。 只有丁老怪,因为双眉紧皱,原本就沟壑嶙峋的面孔显得更加丑陋不堪,他死死盯着那年轻修士,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艰难地喊道:“两万八千灵石!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喊!”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那年轻修士像是早已将生死抛掷脑后,面对丁老怪的威胁,他深吸一口气,毅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三万!……三万灵石!” 丁老怪的脸上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再张口,只是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将那年轻修士吞噬。 见不再有人出声,方景眼中精光一闪,高声喊道:“三万灵石!第一次!” “三万灵石!第二次!” “三万灵石!成交!” “咚!”木槌重重落下。 “恭喜这位道友,成功拍得此枚筑基丹!” 全场的炼气期修士,在沉寂了片刻之后,一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声浪,有为那年轻修士欢呼的,有满眼羡慕嫉妒的,也有不甘叹息的…… 而那些坐在前排的筑基修士们,则大多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们或是在嘲笑那丁老怪自讨没趣,吃了暗亏,又或是在讥讽那些炼气期修士为了区区一枚筑基丹便失了方寸,丑态百出。 方景此刻已是满面春风,对着台下众人朗声抱拳道:“诸位道友,本次荒青坊市拍卖会至此便圆满结束!” “方某在此,再次感谢诸位道友的捧场与厚爱!” “我们聚宝阁,期待与各位道友来年再会!” 随着方景话音落下,这场持续了数个时辰,高潮迭起的拍卖会,也终于正式宣告结束。 人群开始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向外行去,兀自低声议论着方才拍卖会上的种种见闻。 第48章 初见黄萱 云天依旧保持着那副虬髯大汉的模样,默不作声地从偏僻角落起身,混在散场的人流之中,朝着拍卖场的出口方向行去。 他并未立刻离开聚宝阁,而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昨日寄拍物品的那间偏室。 偏室之内,那位周管事正与几名伙计等候在此,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人前来处理后续事宜。 云天迈步走进偏室,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巴掌大小的寄拍玉牌,递向周管事。 他刚想开口询问自己那另外两粒驻颜丹为何没有出现在拍卖会上,却见那周管事已然接过了玉牌。 周管事将一丝神识探入玉牌之中,仔细查验起来。 仅仅数息之后,他脸上的神情猛然一震,原本平和的目光中竟透出一丝惊疑与恭敬。 周管事霍然起身,对着云天深深一揖,语气也变得格外郑重:“这位道友,还请随我到内堂雅室一行。” “本阁有一位前辈高人想要见您一面,言说有要事相商。” 云天闻言,心中顿时一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暗自思忖:“前辈高人?找我何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问道:“不知周管事可否告知,是哪位前辈?寻在下又有何要事?” 周管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道:“道友还请恕罪,上面只是如此交代与我,只说见了面道友自然知晓。” “道友尽管安心,绝不会有何不妥之处。” 说着,他转身对着身旁一名伙计吩咐道:“此间事宜,你来妥善处理。” 随后,便再次转向云天,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恭谨至极。 云天见状,心中疑虑更甚,但对方既然如此说了,他也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而且此地毕竟是聚宝阁的地盘,想来对方也不至于在此地对自己不利。 他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便有劳周管事带路了。” 他倒要看看,这聚宝阁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又是哪位“前辈高人”要见自己。 周管事见云天答应,脸上笑容愈发恭敬,连忙在前方引路,带着云天朝着内堂深处行去。 到了内堂尽头,周管事并未停留,直接带着云天上了阁楼的玄梯,径直来到三层。 再次穿过一条稍显幽暗的回廊,两人在一扇紧闭的紫杉镂雕木门前停了下来。 周管事转过身,对着云天歉意地笑了笑,道:“道友请在此稍候片刻,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云天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般阵仗,心中暗忖:“看来这位要见我的前辈高人,在聚宝阁的地位定然不低。” 周管事轻轻叩响了房门,得到应允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约莫过了十几息的工夫,比云天想象的要久了一些,周管事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着云天道:“让道友久等了,请!” 云天暗自平复了一下略有些紧张的心情,面上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迈步走进了房间。 房间之内,布置得极为雅致。 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四周墙壁之上,悬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字画,笔法老道,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窗边摆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灵植,枝叶翠绿,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桌面上铺着一方素色的锦垫,其上放置着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茶具旁还燃着一炉造型古朴的熏香。 整个房间的布置,处处透着一股高贵典雅之气,却又不失一丝女子的秀婉与灵动。 云天从最初进入房间时那一丝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在房间内侧,一扇绘着淡雅兰草的玉石屏风之后,隐约有两个人影,一坐一立。 他心中微动,赶忙绕过屏风。 立着的那人,云天并不陌生,正是聚宝阁荒青坊市分店的阁主——方景。 此刻,方景见云天进来,脸上立刻挂上了一丝温和的微笑,配上他那一身儒士装扮,让人见了不由得心生亲切之感。 而当云天的目光落在那端坐于茶几之后的身影之上时,整个人却不由得微微一怔,两眼竟不自觉地有些痴了。 那是一位女子。 只见她身着一袭明丽的鹅黄色锦纱裙,裙摆之上用银线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兰花,随着她轻微的动作,仿佛有暗香浮动。 腰间束着一条翠绿色的丝绸锦带,更显得其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碧玉簪子绾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平添了几分娇俏。 她的容颜,更是美得令人窒息。 肌肤胜雪,眉如远黛,一双明眸宛若秋水,顾盼之间,灵动狡黠,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 琼鼻挺翘,樱唇一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古灵精怪的意味,却又不失端庄大气。 这般容貌,当真是倾国倾城,却又不仅仅是绝色,更有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灵动与慧黠。 就在云天心神摇曳之际,他脖颈上那枚不起眼的木藤项圈,骤然间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魂力,瞬间涌入他的神魂之内。 云天浑身一震,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心中暗道一声惭愧,忙收敛心神,对着二人弯腰拱手,恭敬地施了一礼:“晚辈见过两位前辈!”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从那黄裙女子的口中发出。 “道友无需多礼。”黄裙女子轻启朱唇,声音婉转动听,“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萱。这位,你应该已经认识了,方景,此处聚宝阁的阁主。” 她顿了顿,明亮的眼眸中虽带着一丝戏谑,却更显惊异 —— 未曾想此人在自己天生魅体的诱惑下,竟能如此迅速恢复常态。 她望向云天,缓缓问道:我既已坦诚相待,道友为何不以真容相见呢? 云天闻言,心中顿时一凛,暗道一声“果然”。 不过他很快也就释然了,以对方的身份,能看出自己的伪装,倒也并非什么稀奇之事。 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转过身去,心念一动,散去了“千幻隐匿术”的伪装效果,恢复了自己原本清秀俊朗的少年模样。 这才再次转过身来,对着二人重新拱手道:“晚辈云天,见过黄前辈,见过方前辈。不知两位前辈召小子前来,所为何事?” 黄萱与方景二人,在见到云天显露出真容之后,眼中皆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位在拍卖会上出手阔绰,又寄拍了那等珍稀驻颜丹的“虬髯大汉”,竟然会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少年。 而且,以他们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云天身上那炼气期九层的修为波动,如此年纪便有这等修为,着实不凡。 黄萱看着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神情略带一丝拘谨的少年,莞尔一笑,道:“云道友莫急,坐下来说。” 她素手轻抬,示意云天在茶几前的一个蒲团上坐下。 随后,黄萱竟亲自提起桌上的白玉茶壶,为云天斟了一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茶,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云天见方景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自己若是就这么坐下,似乎有些不妥,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犹豫。 方景见状,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开口道:“云道友无需拘谨,小姐让你坐,你便坐下吧。” 他顿了顿,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锦盒,一一打开,并排放在了茶几的一旁。 云天目光扫过,只见那三个锦盒之中,分别盛放着他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柄“寒冰剑”,以及那枚记录着《五行衍道术》的玉简。 而最旁边的一个锦盒内,竟然堆放着一小堆闪烁着柔和光晕的中品灵石。 云天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之色,望向方景。 方景缓缓开口解释道:“这寒冰剑与《五行衍道术》玉简,乃是道友在拍卖会上拍得之物,共计一万一千下品灵石。” “而道友所寄拍的三粒驻颜丹,其中一粒在拍卖会上以九千下品灵石的高价拍出。” “另外两粒,本阁自行做主,决定以每粒一万下品灵石的价格直接收购。” “如此算来,道友寄拍所得共计两万九千下品灵石,扣除所拍物品的一万一千灵石,尚余一万八千下品灵石。” “这里是一百八十枚中品灵石,还请道友清点一二。” 云天闻言,这才露出一脸恍然之色。 他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聚宝阁给出的这个价格,倒也公道,甚至可以说,自己还稍稍占了一些便宜,毕竟那另外两粒驻颜丹省去了拍卖的繁琐,直接被收购,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当即对着方景拱手谢道:“多谢方前辈,如此便有劳了。” 言罢,他便将那三个锦盒一一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之中。 “云道友客气了。”方景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小姐,那属下便先告退了。” 说着,他转向一旁端坐的黄萱,恭敬地行了一礼。 黄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臻首轻点,示意方景可以离去。 待方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黄萱这才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云天,脸上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再次开口道:“云道友,请用茶。” 待方景离开后,房间内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但云天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见了道友真容,反倒让我对你更感兴趣了呢。”黄萱掩嘴轻笑,眸光流转,很突兀地冒出了一句。 云天闻言,微微一怔,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由得端起身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一丝尴尬。 这灵茶入口甘醇,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心神微定。 “道友这驻颜丹,不知是自己炼制的,还是……”黄萱看似随意地问道,但那双明亮的眼眸,却紧紧地盯着云天,似乎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云天心中顿时叫苦不迭,暗道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将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说辞,缓缓道出:“不瞒黄前辈,晚辈也是今日在拍卖会上,才知晓此灵丹名为驻颜丹的。” “至于这丹药的来历……”云天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之色,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 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晚辈在数年之前,曾独自一人前往荒岭深处狩猎妖兽,以作历练。” “不曾想,那一次运气不佳,竟被数只实力强劲的妖兽围困。” “晚辈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侥幸从兽群中突围而出,却也因此身受重伤,慌不择路之下,误入了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前人洞府遗迹。” “这几枚驻颜丹,便是在那处洞府遗迹之中,无意间寻获的。” 黄萱静静地听着云天的讲述,脸上神色不变,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依旧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第49章 交易 黄萱对云天的解释虽没有全信,但她并未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刻意捏造的迹象,便轻轻收回了目光,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道友却是好机缘。”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听周管事所言,道友是青云宗弟子?” 云天心中虽有戒备,但此事也无甚好隐瞒的,便如实回答道:“不敢隐瞒前辈,晚辈正是青云宗弟子。” 黄萱再次微微颔首,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轻快的笑容,仿佛春风拂过,令人心神荡漾:“道友可知,你手中那份《五行衍道术》,正是我托人寄拍的。” 云天闻言,顿时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内心更是疑惑不已。 黄萱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笑意更深,继续道:“既然道友拍下此物,那便说明道友定是五行灵根资质了?” 云天心中再次一凛,总感觉这位黄前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自己挖坑,让他有些捉摸不透对方的真实意图。 黄萱见云天脸上那副警惕又带着些许困惑的表情,不禁轻轻一笑,那笑容如百花盛开,明艳动人,声音也愈发婉转:“云道友勿疑,今天我请道友来此,并非为了那驻颜丹之事,当然,对道友过往的巨细,我也并无甚兴趣。” 她优雅地捻起桌上的白玉茶杯,轻啄了一口杯中灵茶,姿态从容,继续说道:“请道友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云天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更加不明所以。 从一开始,他就感觉自己完全被对方带着节奏走,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心里不由得暗自腹诽了一句:“妖孽!” 黄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道友能以五行灵根之资,一路修炼到炼气期九层,想必定有自己的隐秘和机缘,这些我都不会过问。” 云天越听,心底那份惊疑不定便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所取代,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眼前这女子美得不可方物,心思却又聪慧狡黠得令人心悸。 她不仅能提前布下《五行衍道术》这般精巧的局,更能从自己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丝一毫举动中,便推测出诸多隐秘。 这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一切都被对方洞悉的感觉,让云天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 黄萱见他这副模样,再次莞尔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安抚之意:“道友不必惊慌,我说了是交易,对你来说,是另一个机缘也说不定哦。” 她顿了顿,话锋再次一转,语气也变得认真了几分:“今天道友在拍卖会上,也见识到了炼气期修士为了一枚筑基丹,是如何一掷千金,甚至不惜得罪强敌的场景。” “更何况,以道友的五行灵根资质,想要筑基,其难度远超寻常修士,仅靠一两枚筑基丹,恐怕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 “还请黄前辈直言!”云天实在受不了这种旁敲侧击的说话方式,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黄萱的话。 黄萱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咯咯咯”地娇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雅间内回荡:“道友年纪轻轻,倒还是个急性子。” 她笑罢,敛去笑容,神色一正,道:“罢了,那我就直说了。” “道友若想筑基,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进入‘冰火谷秘境’,到那里去寻找足量炼制筑基丹的灵药,才会有那么一丝机会,凝炼灵胎,晋级筑基。” “而道友既要进入秘境,那我们的交易,便有了达成的可能性了。” 说罢,黄萱那白皙如玉的柔荑轻轻一抬,茶几之上,顿时又出现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黄萱伸出纤纤玉指,缓缓打开了第一个锦盒。 锦盒开启的瞬间,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从中散发出来,其内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灵珠。 那灵珠通体浑圆,表面光滑如镜,周身散发着一股极为浓郁精纯的金属性灵力波动,甚至隐隐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锐利之感。 云天双眼圆睁,瞳孔骤然一缩。 这金色灵珠一看便知绝非凡物,其内蕴含的灵力之精纯,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金属性材料。 但他心中依旧充满了狐疑,不解地看向黄萱。 黄萱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此物名为‘金灵珠’,乃是极为罕见的高阶金属性天地灵材,至于它的用途……想必道友还不知那《五行衍道术》的内容吧?” 她顿了顿,见云天默认,便继续说道:“那便由我直言相告好了。《五行衍道术》的筑基篇中,记载了一套名为‘五行环’的本命灵器炼制之法。” “要说本命法宝,道友或许有所耳闻,那是只有达到金丹境的修士,才能耗费心神与珍稀材料炼制出来的本命之物,可以置于丹田气海之中,以自身精血与灵力日夜蕴养,蕴养的时间越久,其威力便越强,与修士心神相连,如臂使指。” “而这‘五行环’的奇妙之处,便在于它可以在筑基期,就可作为本命灵器,蕴养在修士的体内。待到修士将来有幸突破至金丹境之时,只需寻获相应属性的强大妖兽魂魄作为器灵,融入其中,便可直接将其晋升为本命法宝!” 云天听闻至此,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虽然修为尚浅,但也曾听闻过本命法宝的强大。 只是想一想,这“五行环”若是能够在筑基期便开始蕴养,待到金丹期晋升为法宝之后,其威力比起其他寻常法宝,定然要强大不少! 黄萱看着云天那震惊的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之色,但她很快便摇了摇头,似乎在为自己并非五行灵根而感到惋惜,继续说道:“炼制这‘五行环’,所需的主材料,便是五种不同属性的五行灵珠,而这枚‘金灵珠’,便是其中之一,其价值之高,得来之不易,想必道友心中也该有数。” “道友进入那‘冰火谷秘境’之后,若能有幸在其内寻到一种名为‘火玉灵芝’的灵药,并将之带出来交予我,我便可以将这枚‘金灵珠’作为交换,赠予道友。” “火玉灵芝?”云天口中重复了一声这个陌生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显然是头一次听说这种灵药。 黄萱耐心地解释道:“‘火玉灵芝’,乃是万年火玉的伴生灵药,以汲取万年火玉的精华而生,其内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火属性灵力与磅礴的生机,具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奇效,也是炼制传说中能够增加修士寿元的‘寿元丹’的一味关键主药,其珍稀程度,丝毫不下于这枚‘金灵珠’。” 黄萱轻啄一口灵茶,润了润朱唇。 她那粉白柔荑再次轻抬,将第二个锦盒盒盖打开。 锦盒之内,静静地躺着一副古朴的阵盘,以及五把颜色各异、灵光流转的阵旗。 “此法阵名为‘颠倒五行阵’,乃是一套高阶法阵,是随那《五行衍道术》一同从一处古修士遗迹中带出的。”黄萱的声音清脆悦耳。 “此阵不但具有防探视、隐匿的功效,防御力更是强悍无比,若有五块属性各异的中品灵石全力驱动,可抵挡下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更难得的是,若有修士不慎闯入法阵之中,施阵者只需在阵眼操控阵盘,便可启动此阵法附带的‘五行掩杀阵’,凡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鲜少有能逃脱者。” 听了黄萱的讲解,云天两眼顿时放出光来,心中越看越是喜欢。 他很久之前便想寻觅一副既能防探视又能隐匿踪迹的阵法,而眼前这“颠倒五行阵”的功能,无疑已经趋于完满了。 它不仅能满足自己防探视与隐匿的需求,更能抵御金丹大能的攻击,甚至还附带了如此不俗的杀伤能力,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般! 黄萱见云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道友在秘境之内,若能寻到一种名为‘玄天果’的灵药,便可将此阵法换取到手。” “玄天果?”云天口中又重复了一声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疑惑。 黄萱美眸中透着一丝神往之色,解释道:“此灵果生长在极寒之地的玄天树之上,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再过百年方才会成熟。” “此果内蕴含着极为精纯的冰寒灵力,是炼制‘破镜丹’的一味关键主药。” “据说,这种灵丹能够帮助修士突破瓶颈,提升修为,若是用于凝结金丹境,更是能平添三成的成功几率!” “三成?还是凝结金丹境的成功几率?!”云天忍不住惊呼出声。 世间竟有如此逆天的丹药! 想来,这什么玄天果,定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之物。 黄萱久久才从那种神往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紧接着又打开了第三个稍大一些的锦盒盒盖。 一具造型古朴的丹炉,静静地躺在锦盒之内。 鼎身之上雕刻着繁复玄奥的铭文,鼎腹处还有三个古篆字,云天凝神细看,倒是认了出来——千丹香。 不等云天开口询问,黄萱便再次轻启朱唇,缓缓说道:“这是一具丹炉,名为‘千丹香’,乃是一件古宝。” “古宝?”云天心中一动。 他曾在宗门藏经阁一本介绍奇闻异事的札记中看到过这个名词。 据那札记记载,所谓古宝,乃是上古时期修士所炼制流传下来的法宝,因年代久远,其中大部分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每一件都拥有着独特而强大的威能,其珍稀程度,远非如今修仙界的普通法器、灵器可比。 黄萱似乎对炼丹之术并不是十分熟悉,只是口中淡淡地描述着:“这件古宝丹炉,据说能足足提高一成的成丹率。” 此言一出,对于云天来说,不啻于一声九天惊雷! “一成成丹率?” “我如今炼制丹药的成丹率,也仅仅只有一成左右,若是有了这具丹炉,岂不是直接就能达到两成的成丹率?!” 有过炼丹经验的云天,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具名为“千丹香”的古宝丹炉,究竟是何等的逆天与珍贵! 黄萱见云天脸上那副震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继续说道:“而此丹炉的交换之物,名为‘龙血草’。” “这种灵草极为稀有,据传只生长在具有真龙血脉的蛟龙类妖兽的栖息地周围,其内蕴含着蛟龙精血,具有强化体质、激发修士潜能的奇特作用。” “甚至还有传说,此灵草若是机缘巧合,还能帮助修士觉醒一丝稀薄的真龙血脉!” 云天听闻此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难道为了这具丹炉,自己还要去跟那传说中实力强横无比的蛟龙厮杀不成? 黄萱再次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啄饮了一口,便静静地等待着云天消化这些信息,并未催促。 许久之后,云天才从这些惊人的信息中缓缓回过神儿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黄萱,沉声问道:“黄前辈,恕晚辈冒昧,晚辈有一事不明。” “以前辈聚宝阁的财力与势力,想要进入这‘冰火谷秘境’探寻宝物,难道就不能派遣几位实力超群的亲信之人前去吗?为何偏偏要选择晚辈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 黄萱闻言,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道:“云道友有所不知,所谓的聚宝阁财力雄厚、势力超群,那也只不过是与我们这些商行之间相互比较而言。” “若是跟东荒之地那四大宗门这般的庞然大物相比,我们聚宝阁,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像‘冰火谷秘境’这等重要的修炼资源秘库,四大宗门又岂会容忍我等外人轻易染指?” “不瞒道友,若非实在寻不到合适的人选,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设下今日这个局,引道友前来相助。这实在是无奈之举。” 说完,她竟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神情与她先前那副运筹帷幄、狡黠算计的模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云天见状,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动。 由此看来,这位黄前辈,或许是真的因为别无选择,才会给自己设下这么一个看似精巧的局,引自己前来此地。 第50章 五行衍道术 房间内足足静默了十几息的时间。 云天这才起身,对着黄萱深深一揖,沉声说道:“黄前辈,如您所说,晚辈想来确实要去那‘冰火谷秘境’一遭,与前辈的交易,晚辈接下了。” 黄萱闻言,娇媚的容颜上顿时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云天继续说道:“可是,晚辈实力浅薄,即便侥幸进入了秘境,能否安然无恙地活着出来,尚是两说之事。” “所以,还请黄前辈不要对晚辈寄予太大的期望。” 云天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如若晚辈当真侥幸得了前辈所需的宝物,并且能够活着从秘境中出来,届时定会前来与前辈完成这笔交易。” “若无其它事情,晚辈便先告退了。” 说完,他再次躬身作了一礼,姿态谦恭。 黄萱脸上的喜色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朱唇轻启,声音婉转:“那我便在此,恭候云道友得宝归来。” 她朝着门外扬声道:“来人,送客!” 话音刚落,周管事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对着云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他走出了房间,一路将其送出了聚宝阁。 待云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聚宝阁外,黄萱才缓缓踱步,重新坐回到那张蒲团之上。 她伸出纤纤玉手,为自己斟满了一杯灵茶,轻轻晃动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目光幽深,似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出声,声音在这雅致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费老,您看此子如何?” “他……可有成功的机会?” 黄萱的话音刚落,房间内光影微微一晃,一道身着紫色长袍的老者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旁。 这老者鹤发童颜,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威压,赫然竟是一位金丹期的大能修士! 那被称为“费老”的紫袍老者,先是恭敬地对着黄萱拱了拱手,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苍劲有力:“回禀小姐,依老夫之见,此子,能成。” “哦?” 黄萱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费老竟对此子如此看好?” 费老微微一笑,捋了捋颌下长须,道:“呵呵,小姐有所不知。” “单从此子方才进入房间之时,所施展的那一手变幻容貌的秘术来看,便非同一般。若非老夫刻意集中神念仔细查探,恐怕也要被他那副虬髯大汉的伪装给蒙混过关了。” “再者,此子以区区五行驳杂灵根的资质,却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便将修为提升至炼气期九层,其背后所隐藏的机缘与毅力,定然非同小可。” “最后一点,”费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小姐身具媚术,对同阶修士而言,几乎是无往不利,却仅仅只能对此子造成短暂的影响。这便说明,此子的神魂之力,远超同阶修士,甚至……他身上可能还怀有某种能够守护神魂的强大异宝,这一点,倒是连老夫也未能完全探查清楚。” “仅凭此三点,此子便已然强过九成以上的炼气期修士。” “小姐的夙愿,或许真能由此子达成也未可知。” 黄萱静静地听着费老的分析,越听,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便越是焕发出神采。 能得到费老如此高的评价,那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定然不会太低。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最终还是轻缓地吐出了一句,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但愿如此吧。” …… 走出聚宝阁,云天将神识悄然外放,仔细探查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先前刚从拍卖会场出来之时,他便隐约感觉到有两三道陌生的神识,曾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地停留过片刻。 如今他已然显露出原本的少年模样,那几道先前窥探的神识,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千幻隐匿术,还真是替我省下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云天心中暗自庆幸道。 他没有在荒青坊市再做片刻的逗留,而是径直走出了坊市,直接祭起了遁风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自己所驻守的三一三号塔楼方向疾驰而去。 半日时光悄然而逝,待到傍晚前后,云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三一三号塔楼之外。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见塔楼内外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状,这才放下心来,迈步走进了塔楼的休息室之中。 在蒲团之上盘膝坐定,云天缓缓闭上了双眼,开始静心凝神。 聚宝阁雅室内与那位神秘女子黄萱相处的一幕幕,如同画卷般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工夫,云天才重新睁开了双眼,口中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一想到黄萱那足以令任何男子心神摇曳的绝世容颜,以及那深不可测、令人防不胜防的缜密心计,云天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后怕之意。 至于那所谓的交易,他如今也没有更多细致的想法和周密的计划。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想尽一切办法,不断提升自身的修为与实力。 届时,若真要进入那危机四伏的“冰火谷秘境”,也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全自身性命,也才能有机会获取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修炼资源。 云天收回纷乱的思绪,轻轻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下一刻,一个精致的锦盒以及一枚古朴的玉简,便出现在了他身前的矮桌之上。 云天首先伸出手,缓缓打开了那个锦盒。 锦盒开启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整个休息室内的温度都仿佛凭空下降了几分。 一抹冰冷幽邃的淡蓝色灵光,从锦盒之内悠悠散发而出。 他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从锦盒中取出了那柄寒冰剑。 没有丝毫犹豫,云天指尖一凝,逼出了一滴殷红的精血,轻轻滴落在了寒冰剑的剑身之上。 与此同时,他的一缕神识也随之探出,小心地打入剑身之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独特印记。 他伸出手,在冰冷光滑的剑身上又来回轻柔地抚摸了几次,感受着剑身传递而来的亲切之意,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其重新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随后,云天又拿起了那枚记录着《五行衍道术》的玉简。 他将玉简轻轻贴在自己的前额,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地研读起这部功法的内容。 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云天却足足维持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之久,期间纹丝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当他终于将玉简从额前拿下之时,脸上早已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这部《五行衍道术》,果然是为我这等五行灵根修士量身打造的无上宝典!”云天心中激动地想道。 虽然按照功法所述,修炼此术仍旧需要耗费海量的丹药资源,但以此功法进行修炼,至少在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炼化灵气的效率以及凝练自身灵力的精纯程度上,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更何况,这部功法后面还附带着数种极为实用的秘术。 例如那在炼气期便能够修炼的五行灵盾与五行遁术,对他而言,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实用之极。 云天心中再无半分迟疑,立刻便按照《五行衍道术》中所记载的运功路线及独特法门,开始了全新的修炼。 时间如白驹过隙,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之间,一年的时间便已匆匆而过。 此刻,在三一三号塔楼的休息室内,云天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他的周身,浓郁的五彩灵气不断汇聚、翻腾,远远看去,云天此时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五色灵光巨茧包裹在其中一般,景象颇为奇异。 就在这时,从云天的丹田气海深处,突然传出“啪”的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那原本包裹在他身体周围的五色灵气,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涌入云天的身体之内。 这个过程持续了片刻,直到最后一丝五色灵气也被他吸纳殆尽,周围才恢复了平静。 又足足过去了一炷香的工夫,云天那紧闭的双眼才缓缓睁开,两道慑人的精芒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炼气大圆满!终于……终于成了!”云天难掩心中的狂喜,仔细地体验着突破至炼气大圆满境界之后,身体内外发生的种种奇妙变化。 当他试着将神识外放出去探查之时,惊喜地发现,如今自己神识所能清晰探测到的范围,竟然已经达到了方圆十里之遥。 这等神识感应范围,已经足以同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相媲美了。 在过去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云天可谓是勤修不辍。 他先是花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通过修炼《五行衍道术》,将体内原有的灵力全部转化并重新凝炼了一遍。 经过这番转化凝炼,他体内的灵力便如同数年前修炼《青云诀》之后一般,其体积再次被浓缩了近一成还多,变得更加精纯与凝实。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云天不是在塔楼之内服食极品聚灵丹,埋首苦修,便是在荒岭边缘的茂密丛林之中,与各种妖兽搏杀,磨砺己身。 那《五行衍道术》中所附带的五行灵盾及五行遁术,也经过他这般边狩猎边修行的方式,如今都已顺利达到了小成之境。 五行灵盾的防御强度,要明显高于他先前所用的青光盾,其坚固程度,甚至可以跟那些强化后的金刚符相提并论。 而五行遁术这门秘术,对于云天来说,更是锦上添花的一大助力。 每当遇到实力强劲、难以力敌的危险之时,用来逃遁简直是如鱼得水,高效便捷。 尤其是在地形复杂的丛林之中,木遁术与土遁术相互切换使用,灵活无比,就算是那些实力堪比筑基期的三阶、四阶妖兽,也常常被他耍得团团转,对他束手无策。 就在昨日,凭借着连续吞服了五粒极品聚灵丹所带来的庞大药力相助,云天终于一鼓作气,成功冲破了瓶颈,顺利突破至了炼气大圆满之境。 十八岁的年纪,便修炼至炼气大圆满的境界,这等成就,即便是放眼整个广袤无垠的东荒修仙界,想来也足以称得上是天才级别的修士了。 第51章 寻宝鼠 三日之后。 云天花费了整整三日时间,方才将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彻底巩固下来,对体内那奔涌不息的灵力,已然能够做到完美掌控。 闲余下来,他这才猛地想起,于欢师兄自上次前来向自己炫耀了一番他最新打造成功的上品防御法器“犀虎骨盾”后,已经有近半年多没有来他这里蹭喝灵茶了。 想想自己如今修为已然巩固,闲来无事,不如去于欢师兄那里走动一番,散散心也好。 打定主意,云天不再迟疑,当即起身,离开了塔楼。 他驾驭着遁风舟,沿着要塞城墙的马道,只用了一炷香的工夫,便来到了于欢所驻守的三一二号塔楼之外。 云天缓缓降落在马道之上,收起了遁风舟,这才冲着塔楼之内扬声喊道:“于师兄!云天前来拜访!” 不多时,只见塔楼休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于欢那张圆滚滚的脸庞从门后探了出来。 他的脸庞,时隔这许久未见,虽然依旧是那般圆润,并未瘦下一圈,可如今却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毫无血色可言,嘴唇也有些干裂,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黑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并且还未曾痊愈的样子。 “云师弟,你来了,快,快请进屋坐。”于欢的声音也带着几分虚弱,但见到云天,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云天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带着满脸的狐疑与关切,迈步走进了于欢的休息室。 二人各自落座之后。 “嘿嘿,让师弟见笑了,我这里现在可是穷得叮当响,什么好东西都没有了,只能请你喝杯清水了。”于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给云天倒了一杯清水,这才缓缓坐下,脸上满是疲惫与落寞之色。 “师兄这是怎么了?才短短半年不见,何以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云天看着于欢憔悴的样子,关切地开口问道。 “哎,乐极生悲啊!”于欢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感慨了一句,接着道:“自上次从师弟你那里回来之后,我便琢磨着去荒岭边缘地带狩猎些妖兽,也好积攒些灵石,为一年之后的外门大比做些准备。” “说起来,那日我的运气当真是鸿运当头,刚进入荒岭没过多久,便意外发现了一只二阶妖兽——寻宝鼠。” “寻宝鼠?”云天闻言,微微一愣,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这种妖兽的名字。 “正是寻宝鼠。”于欢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在此地驻守也有三年之久了,认识的同门师兄弟也不在少数,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曾在荒岭之内遇到过寻宝鼠的。” “还好师兄我平日里喜欢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曾在宗门藏经阁的一本杂闻异志类的典籍中,偶然间看到过关于这种妖兽的记载。此妖兽正如其名,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但却拥有一项极为神奇的天赋神通,便是能够轻易寻找到各种天材地宝。” 说到此处,于欢那苍白的大脸上,竟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抹异样的红晕,双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再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旧是激动不已。 云天闻言,心中也是大吃一惊,暗道这天底下竟还有如此神奇的妖兽?若是有人能够拥有一只寻宝鼠作为灵宠,那岂不是可以天天外出寻找机缘,修炼资源岂不是唾手可得? “当时,我与那只寻宝鼠突然间就偶遇到了,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等我回过神儿来,认出此妖兽的来历之时,它早已吓得撒腿就跑掉了。” “我岂能眼睁睁看着这等天大的机缘从我眼前溜走?于是便立刻施展身法,一路追寻下去。这一追,便是足足半日时光,等我稍微冷静下来,定睛细看周围环境之时,才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那小家伙带入了荒岭足有千里之深的地方了。” “千里深处虽然仍只能算是荒岭的边缘地带,但那也已经是三阶、四阶妖兽时常出没的领地范围了。我当时吓得顿时便生出了一身的冷汗,可那只寻宝鼠就在眼前不远处,我又仗着自己新近才得到的上品防御法器,便壮着胆子,硬着头皮继续追了过去。” 于欢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随即仰天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懊悔与后怕之色:“哎,当真是乐极生悲,乐极生悲啊!” “又追了将近一个时辰,那小家伙最终把我领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古修士洞府的遗迹之地。我当时心中正高兴异常,摩拳擦掌地打算进入其中一探究竟,谁曾想,竟突然从那黑漆漆的洞口之中,猛地飞出了三只模样极为古怪的黑色妖虫。每一只都只有鸽蛋般大小,通体漆黑锃亮,身体的形状好似瓢虫,却长着一对如同蝉一般的复眼,口器则尖锐如蚂蚁,却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妖虫。” 于欢缓缓地述说着当时的情景,声音竟因为回想起那恐怖的一幕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见那三只妖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只不过一阶妖兽的修为,便想着三两下就能将它们给收拾掉。于是随手便发出了三枚火球术,可……可谁知道,它们竟然张口就将我发出的火球给吞吃掉了!” “我当时直接就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随后又接连不断地放出了风刃术、水弹术,可那些妖虫就好像能够免疫一切法术攻击一般,根本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后来,我又用中品长剑,运足灵力朝着它们挥砍过去,却像是砍在了坚硬无比的玄铁之上一般,‘铛铛’作响,连一丝剑痕都没能在它们身上留下。” 云天听着于欢这身临其境般的讲述,双眼早已是越睁越大,脸上也布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接下来,于欢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继续说道:“更可怕的是,当我催动犀虎骨盾,想要防止它们啃咬我的时候,它们竟然直接附着在了骨盾的灵光护罩之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吸食起我的灵力来!我体内的灵力,简直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向外宣泄。最终,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选择了自爆犀虎骨盾,自己也因此受了不轻的内伤,也不知那三只诡异的妖虫到底有没有被炸死。还好,在逃回来的路上,我没有再遇到其它妖兽,这才算是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于欢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也一并吞咽下去。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云天沉默片刻,看着于欢那副模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说道:“于师兄,不知能否将那处古修士洞府遗址之处告知师弟?” 于欢闻言,猛地抬起头,一脸惊疑地看着云天:“师弟难道……” 话未说完,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双眼猛地睁大,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云天一番,失声叫道:“师弟,你……你竟然已经炼气大圆满了?!” 他先前心神激荡,又兼有伤在身,竟未曾留意到云天修为上的变化。 云天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地说道:“正是,师弟侥幸突破。所以,师弟想去那洞府探上一探。”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真能从中探寻到什么宝物,师弟定会给师兄奉上一份。” 于欢脸上的惊色未退,听闻云天此言,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担忧,也有一丝意动。 他稍显犹豫,但想到云天如今的修为,比自己当初独自闯入时要强上不少,而且云天行事向来稳重,应该不会贸然行事。 最终,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刻录那处遗迹的方位。 片刻之后,他将玉简递给云天,郑重叮嘱道:“师弟,那三只妖虫实在太过诡异,我当时只顾着遁逃,也未能查探它们最终是否毙命。你此去,定要万分小心,切不可大意!” 云天接过玉简,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兄放心,师弟明白。” 他收起玉简,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个白玉瓷瓶,轻轻放在了矮几之上。 “师兄,这里一瓶是疗伤丹药,另一瓶是一些下品聚灵丹,你且好生调养伤势,恢复灵力。” 于欢见状,顿时一惊,连忙摆手道:“哎呀,云师弟,这怎么好意思!你的心意师兄领了,这些丹药你还是……” 还没等他把“收回”二字说出口,云天便已然起身,对着他拱了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于师兄不必推辞,这些丹药对师弟而言不算什么,师兄的伤势要紧。师弟便先告辞了。” 于欢见云天态度如此坚决,心中感动不已,也不再矫情。 他将瓷瓶收起,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苍白,却真诚了许多:“好吧,那师兄就不跟你客气了。师兄送你!” 于欢亲自将云天送出了塔楼。 看着云天驾驭着遁风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迅速远去,消失在天际边,于欢站在马道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担忧之色。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云师弟啊,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 半日之后。 荒岭外围的某处密林边缘,一道青色遁光由远及近,悄然落下,现出云天的身影。 他将遁风舟仔细收起,放入储物袋中。 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黄昏,他从怀中取出于欢给的玉简,再次确认了一下方位。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迈开脚步,身影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那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丛林之中。 簌簌…… 草丛被轻微踩踏的声音,在这寂静无声的丛林间断断续续地响起。 云天虽然已经将自己的动作放缓到了极致,每一步落下都轻如狸猫,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密林之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似乎都被无形地放大了数倍,让人听得格外真切。 此刻,林间的视线早已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夜空中那仅有的一丝微弱星月光辉,也尽数被头顶那浓密厚实的枝叶所遮蔽,没有半点能够投射下来。 云天完全是凭借着自己那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在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前方的路径,以及周遭可能潜藏的危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而谨慎。 从他进入这片荒岭,至今已经过去了半日有余的时光。 按照于欢师兄玉简中所记载的路线,他此刻差不多已经深入到了荒岭近千里之遥的纵深地带。 为了能够尽可能地避开前方路线上可能遭遇到的强大妖兽,云天早已将自己的神识催发到了所能探查的极限范围,而他自身行进的速度,却反而降至了最低。 也幸亏他如今的神识探查范围,近乎于筑基初期修士的探测水平。 就在不久之前,他便是凭借着这一点优势,险之又险地提前察觉并成功避开了一头盘踞在前方必经之路上的三阶妖兽——角蝰蟒的领地。 为此,他不得不额外多花费了近一个时辰的工夫,绕了一个不小的圈子,才重新回归到了原先的行进路线上来。 第52章 月影豹 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云天轻轻扒开身前的一丛杂乱灌木枝,缓步进入了一片山石错综林立的丘陵地带时,四周静得出奇,连微风吹动树冠叶片时的细微沙沙声都消失不见了。 云天心中顿感不妙,警戒心骤然提至顶点。 也就在此时,一阵夹杂着浓烈兽腥味的阴风,猛地从他头顶上方呼啸袭来。 云天甚至来不及用神识探查清楚来袭之物,便已下意识地掐诀施法,一层凝实的五彩灵光护罩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 “嘭!” 一股沛然巨力狠狠砸在了五行灵盾之上。 云天只觉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草地上犁出了一道足有十余丈长的深深沟壑,这才堪堪停下。 云天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身体尚未完全稳住,便已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了“乾坤步”。 刹那间,六道惟妙惟肖的残影一分而散,朝着不同方向激射而出。 直到再次拉开了十数丈的距离之后,其中五道残影才缓缓消散,而云天的真身则稳稳地躲藏在了一棵合抱粗的古树之后。 直到这时,云天才抓住时机,将神识牢牢锁定住了方才偷袭自己的那物,也终于看清了给自己沉重一击的始作俑者。 “是……三阶月影豹!该死!” 云天心中暗叫一声倒霉。 月影豹,其外形与寻常黑豹并无太大差异,只是那双诡异的眼瞳,在白日里会呈现出浑圆的日轮之形,而到了夜晚,则会转变为一弯幽冷的玄月之状。 此妖兽更为难缠之处,在于其本身隐匿气息的能力极为出众,尤其是在此刻这等漆黑如墨的密林之中,更是它绝佳的狩猎场地。 “难怪凭借我如今的神识,都未能提前发现它的存在。” “于师兄所说的那处古修士遗迹,便在这片丘陵的深处,如今看来,只有这一条路能够通往那里,看来……今日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云天神识死死锁定着那头月影豹,大脑飞速运转,仔细分析着眼前的形势以及应对之策。 那只三阶月影豹,此刻正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趴伏在茂密的草丛之中,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只有那一对闪烁着森白幽光的玄月眼瞳,死死地盯着云天先前所躲藏的那棵古树方向。 云天暗呼棘手,在这种环境下,自己的视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而神识在月影豹那出色的隐匿能力面前,也大打折扣。 如今若不是自己将全部神念都集中在它身上那一点微弱的气息波动之上,恐怕早已失去了它的踪影。 “看来,只能采取被动防守,伺机反击的策略了。” 看着对自己极为不利的处境,云天只得做出了这个最无奈的决定。 只见他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二十余张闪烁着青色灵光的符箓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月影豹见状,似乎也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修士居然还敢有反抗的意图,顿时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吼——” 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嘶吼过后,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 下一瞬间,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在草丛间左右横闪。 也就是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便已然来到了云天先前所躲藏的那棵古树之前。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只见那棵需要一人才能环抱的粗壮古树,竟被月影豹那锋利无比的巨爪,一击之下直接从中劈断。 月影豹看着眼前那道人影缓缓消散,知道自己又一击未中,竟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再次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化为一道更加迅捷的黑影,朝着云天真身遁逃的方向猛追而去。 “这月影豹果然名不虚传,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反应,皆是同阶妖兽中的佼佼者。” 云天再次施展出乾坤步,身形如鬼魅般在毫厘之间避开了月影豹的又一次扑击。 而在他移动的过程中,右手上的那些符箓,却被他悄无声息地遗落在了沿途的草丛之间。 只要云天感应到身后那股带着腥气的劲风袭来,便会立刻施展乾坤步,分化出六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同时不着痕迹地撒落下数张符箓。 如此反复了四五个回合之后,云天手中的符箓已然撒落一空。 而此时,他也正好站立在了先前所撒落的那些符箓所形成的包围圈的正中心位置。 他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小黑猫,也该轮到我出出风头了。” 就在那股熟悉的腥风再次从身后袭来之际,云天身形一晃,六道残影再次分化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与此同时,他口中法诀轻吐,早已准备多时的术咒瞬间激发。 只见先前那些被他遗落在草丛间的符箓,在这一刻同时灵光大放,紧接着,数百条坚韧无比的青色藤蔓,如同活物一般从地面猛地窜出,向着四周疯狂地伸展缠绕。 凡是所触碰到之物,无论是树木还是岩石,皆被这些青藤死死地缠缚起来。 这正是云天先前不停撒落的加强版缠缚符。 云天的动作并未就此停歇,心念一动,一柄散发着冰寒刺骨气息的三尺青锋已然握于手中。 他神识全力外放,很快便锁定住了此刻正被无数青藤死死缠缚住、兀自做着剧烈挣扎的那头月影豹的身影。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腕一抖,寒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冰冷剑锋,如同闪电般一闪而过。 “唔……” 一声凄厉短促的悲鸣过后,那头凶悍异常的月影豹,竟被这道凌厉的剑气从中断为两截。 就连那平滑的斩开之处,也已被剑身上所附带的森然寒气直接冰冻,变得光滑如镜。 云天见那月影豹已然没了生机,对于寒冰剑方才那一击的威力,感到非常满意。 他缓步走到月影豹那被一分为二的尸体前,熟练地将它那对奇异的眼瞳以及四只锋利的爪子一一取下。 这些可都是相当不错的炼器材料,他将这些连同寒冰剑一起,小心地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环顾四周,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破绽之后,他这才辨明方向,继续朝着丘陵深处那片于欢师兄所提及的区域行去。 …… 再次行进了差不多二十里的路程。 云天终于站立在一处矮崖壁前。 那处于欢师兄所说的洞府洞口,此时正被数十条错综生长的古藤掩盖着,若不是近前细看,还真的很难发现此处竟还有一个洞口。 崖壁下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焦黑的、已经残缺不全的妖虫尸骸。 云天用脚尖轻轻扒拉着其中一只虫尸,细细打量着。 “看来,只要攻击力足够,还是可以对其产生伤害的。”云天心底有了判断。 确认周围再无那诡异妖虫的气息,他这才稍稍放下了心,随即将神识向着藤蔓掩映的洞口之内探查而去。 片刻之后,云天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难明的笑意。 他手腕一翻,灵光一闪,再次浮现出十余张闪烁着青色灵光的缠缚符。 云天这才一手轻轻扒开垂落的藤条,侧身走了进去。 洞道内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云天只得完全凭借神识探路,一步一步缓缓向内挪动,手中的缠缚符也不时悄无声息地抛落两三张在身后的洞道之内。 如此足足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云天神识细细探查,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之中。 这洞穴方圆约有十丈大小,四周的墙壁也都是粗糙不平的天然石壁。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样式古朴的油灯铜盆,被固定悬挂在石壁之上。 云天手指轻捻,灵力微吐,一团团细小的火苗顿时从他指尖冒出,被他精准无比地弹射入那些油灯铜盆之内。 “呼,呼……” 一连串沉闷的燃火声接连响起,原本漆黑的洞穴也随之渐渐亮堂起来。 这时,云天才得以真真切切地看清楚洞穴内的大体情况。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位于洞穴正中央的一个约莫一丈见方的石台。 那石台之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纹路,虽然此刻已有不少残枝枯叶散落其上,但仍有阵阵微弱的灵光,沿着那些纹路断断续续地流转闪烁,显然是一座颇为不凡的法阵台。 法阵台的正上方,洞顶处,有一个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不规则孔洞。 从那孔洞之中,正洒落下来一道道被茂密树叶切割得斑驳淋漓的星月光辉,给这幽深的洞穴平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而法阵台的周围一圈,除了光秃秃的石壁之外,却是再无其它任何显眼的东西。 当然,这要刨去角落里,一具静静依着石壁、早已风化多时,只剩下一副完整枯骨的尸体。 云天见状,目光在那具枯骨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迈步,朝着那具枯骨走了过去。 就在他走到距离那具尸体尚有一丈不到的时候,一个巴掌大小的棕色小巧身影,突地从尸体旁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天然孔洞内闪电般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来时的洞道方向仓皇遁逃而去。 云天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容,似乎对此早有所料。 他神念微动。 紧接着,就听见从洞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而急促的“叽叽”之声,以及藤蔓被剧烈拉扯的声响。 云天对此并未多做理睬,脚步不停,继续走向那具尸骨。 走到尸骨跟前,云天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起来。 那尸骨之上,还依稀穿着一件早已褪色腐朽的青色绸布袍衫,束腰用的锦带此时也因没了血肉的支撑而垮搭在一旁。 在其右手的指骨之上,套着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似青铜所制的古朴戒指。 云天看到那枚戒指,双眼之中精光一闪,连忙蹲下身来,准备将其摘下仔细查看。 许是因为他蹲下时的动作稍稍过猛,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劲。 那尸骨身上本就残破不堪的衣袍,竟在这微风的吹拂下,如同经历了无数岁月般,直接化作了片片细碎的飞灰,簌簌飘散开来。 衣袍碎散之后,在其髋骨之处,一个已然被打开了袋口的锦袋显露了出来。 云天伸出袖袍,轻轻捂住口鼻,避开那些扬起的尘埃,心底暗自惊道:“看来这具尸骨,存在于此地,已有不少时日了。” 第53章 古修洞府 待那些衣袍所化的碎屑尘埃渐渐散尽。 云天这才伸手,拾起了那个锦袋,又将那枚青铜戒指从尸骨的指骨上轻轻取了下来,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两样物品。 他先是将那个锦袋倒转过来,轻轻一抖。 “哗啦啦……”一阵清脆的骨骼撞击之声响起。 从锦袋中散落出来的,竟是一堆大小不一的兽类骸骨。 云天眉头微微一皱,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中暗道:“莫非……这是灵兽袋?” 他将那锦袋拿在手中,又仔仔细细地来回翻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兽袋,十有八九不会错了。 云天不再迟疑,当即将一缕神识探出,打入那灵兽袋之上。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的神识印记便轻轻松松地留在了灵兽袋上。 他喜滋滋地将这意外得来的灵兽袋随手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随后,云天又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那枚青铜古戒。 他再次分出一缕神识,朝着古戒之中探入。 与灵兽袋一样,他的神识同样很轻松地便探入了戒指的内部空间。 云天脸上的惊喜之色愈发浓郁:“这……这竟然是一枚能够储物的戒指!里面的空间,竟足足有数百方大小!” 这等储物空间,比起他腰间的那个储物袋,可是要大上太多太多了。 不过,当他查探清楚戒指内的物品之后,脸上又显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之色,口中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即将戒指中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部取了出来,摊放在身前的地面之上。 两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一个看起来比寻常锦盒要稍大一些的精致锦盒,还有一株株早已因为没有得到精心存放与照料,已经完全枯萎了的灵草灵药。 看着眼前这数十株早已干枯发黄、辨认不出具体名称的灵药,云天再次轻叹一声,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可惜。 随后,他才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精致的锦盒之上,伸手将其缓缓打开。 锦盒盒盖刚一开启的瞬间,一抹耀眼夺目的灵光便从盒内骤然散透而出,在这略显昏暗的洞穴之内,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待到锦盒被完全打开之后,饶是云天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微微一愣,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只见那锦盒之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满满一盒的上品灵石,粗略一数,恐怕足有上千块之多! 之所以能一眼便认出它们是上品灵石,自然是因为他早已见识过中品灵石和极品灵石的模样。 锦盒中的灵石,所蕴含的灵力比之中品灵石更加浓郁异常,几乎要溢散出来。 然而,相较于极品灵石,它们却又少了后者所独有的那几分超然的灵韵,显得稍逊一筹。 但能凭空得到这上千颗上品灵石,云天的心情当然不会因此而有丝毫减损。 他喜滋滋地将锦盒收回到储物戒指中。 紧接着,云天拿起两枚玉简中的其中一枚,缓缓贴在前额上。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开始细细研读玉简内所记载的内容。 很快,云天脸上便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这枚玉简中记录的,竟是一份极为详尽且高深的阵法心得! 从最初对各个阶段的阵法常识的详细介绍,再到对种种疑难法阵的破解技巧的深入讲解,每一处都记载得巨细无遗,完整无缺。 玉简的最后面,甚至还详细记录了从低阶法阵、中阶法阵到高阶法阵数十种不同法阵的炼制方法。 “哈哈哈,没想到这位前辈还是一位阵法大师,这下可真是便宜我了。”云天狂喜不已,忍不住低声自语。 他想到当初陈玉赠送给自己的那枚炼丹心得玉简,正是那份心得让他掌握了初步的炼丹技艺,才有了今天的自己。 那还只是一份炼气期修士的炼丹心得,就已经对自己的助益如此之大。 而眼前这份阵法心得的珍贵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云天久久才平复了激动的心神。 他满怀期望地又拿起另一枚玉简,再次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地阅览起来。 而这一次,云天足足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粗略看完,这竟是这位前辈的平生经历记述。 看着如今已是一具枯骨的前辈高人,云天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脸的同情,内心也唏嘘不已。 这位前辈名为明晓生,原是东荒四大家族明家的一员。 他自幼天赋异禀,天分极高,仅仅用了短短四百年的时间,就成功结婴,迈入了元婴期。 不仅如此,明晓生在阵法一道上更是拥有着惊人的天赋,堪称奇才。 然而,在明晓生筑基期时,他便因才华过于出众,在家族中遭到了嫡系子弟的嫉恨。 一次家族任务中,他被故意陷害,险些丧命于妖兽之口。 此后,明晓生被迫离开了家族,成为了一个居无定所的散修。 即便如此,明晓生仍依靠着他那惊人的天赋,在尔虞我诈的修仙界中闯荡,最终成功结丹、凝结元婴。 他一生游历于南岭蛮荒之地,探索着未知的秘境。 南岭虽然修炼体系相对原始,但其修炼资源却远比东荒富饶,这让明晓生看到了商机。 为了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明晓生便做起了南岭与东荒之间的倒卖行商。 他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过人的手段,从中获取了巨额财富,积累了惊人的身家。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话无论放在任何地方都显得十分贴切。 明晓生的才华与财富,早就被不少心怀嫉妒和贪婪之人盯上了。 在一次元婴级别的高级交换会上,明晓生终于还是被三名同级别的修士围堵,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逃大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他天赋再高,也难以抵挡人多势众,毕竟对方是三名同阶元婴修士。 几番激烈拼斗下来,他已然身负重伤。 最终,他靠着自爆多件极品法宝,才勉强逃出生天,跑到了这处他精心设置好的传送点。 可惜,他伤势过重,连元婴本源都受到了难以挽回的损伤,最终只能留下这枚玉简,期望能有有缘人知晓他的故事。 云天缓缓起身。 他双手抱拳,对着那具枯骨深深一躬,语气恭敬地说道:“明前辈,晚辈定会将您的阵法之道发扬光大的。”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流沙符,灵力催动,口中轻声施咒,朝着尸骨所在之处轻轻一掷。 就见尸骨之下的地面如同流沙般开始蠕动起来,缓缓地将那副历经沧桑的枯骨吞没。 仅仅几息之间,尸骨便已完全掩埋于地下,地面也恢复了原先的平整。 这时,云天才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洞穴中央那座约莫一丈见方的石台。 他缓步走到石台跟前,沿着石台边缘缓缓移动,仔细查看着石台上那些繁复错综、却又灵光隐隐的纹路。 “这便是传送阵了。” 云天心中暗忖,玉简中却并未明说此阵会传送至何处。 但他细细观察,发现这法阵纹路清晰,丝毫没有破损之处,想来应该还能正常使用。 “或许,不失为一条遁逃的选择。” 云天收回目光,又将神识在洞穴内的每一处角落都仔细探查了一番。 “咦?” 他轻咦一声,随即来到先前那抹棕色身影仓皇遁逃而出的那个天然孔洞前。 云天神念微动,从孔洞中摄出七粒拇指大小的银白色球粒。 他夹起其中一粒,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发现内里竟然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在跳动。 “难道……难道是那能吸食灵力的妖虫的虫卵?” 云天暗自猜测,心中涌起一丝惊喜。 那玉简中虽有提及,但就连明晓生本人也并不清楚这些是什么妖虫的虫卵,只是简略地说是在南岭偶得之物。 他见这七粒虫卵的生命气息都极为微弱,也不知最终能否成活。 但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丝机缘的原则,他便将这些虫卵一股脑地全部放入了新得的灵兽袋里。 忽又想起什么,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中品灵石,也一并塞进了灵兽袋,以供虫卵吸收灵力。 确认再无任何遗漏之后,云天这才转身,迈步向着洞外走去,嘴角再次不由自主地翘动起来。 来到洞道内,云天放眼望去,想来外面已是天亮,几道微弱的光亮正从洞口藤条的缝隙间透进来。 借着这微弱的亮光,云天发现洞道内如今已是被青藤完全布满,错盘扭曲,形成了一道道绿色屏障。 而在快要出洞口的一处,一只如松鼠一般的棕色妖兽被青藤五花大绑在藤蔓囚笼的中间。 它因长时间的嘶叫挣扎,此时已是累得趴在青藤囚笼内,一动不动,唯有身体偶尔的颤抖一下,显示着它仍有生机。 云天见状,脸上的喜色更浓。 他神念微动,将那些缠缚在四周的青藤尽数撤去,只留下那个囚困着小妖兽的藤笼。 云天上前,透过藤笼细细端详起来,口中轻声自语道:“这便是于师兄所说的寻宝鼠吗?” 只见这只妖兽,外形与寻常的松鼠并无太大差异,只是那双眼瞳要比松鼠更大一些,鼻子也显得更长些,除此之外,身体其他部位并无显着差别。 若非它身上透着一丝微弱的妖兽气息,一般人还真会将其当做一只普通的松鼠来看待。 那明前辈的玉简中,也捎带了几句关于此寻宝鼠的信息。 玉简中记载,此妖兽无法认主,据说强行认主反而会暴体而亡。 而唯一能够操控此兽的,便是一种名为“灵松丹”的丹药。 炼制灵松丹的主药是灵松子,这种灵果在修仙界中很是稀松常见,很多时候都是用来给修士们喝茶闲谈时下嘴用的零食而已,获取倒是极为方便。 然而,另外两种主药——青灵草和百香果,却非寻常之物。 青灵草也是炼制聚灵丹的一味主药,而那百香果更是炼制筑基修士服用的增灵丹药“培元丹”的一味主药。 这两味灵药,即便是在修士们用来炼制增修丹药时都供不应求,又怎么可能拿来炼制这种供灵兽服用的丹药? 可这寻宝鼠偏偏就只能用这种丹药为食,以此来维系它与主人之间的特殊关系。 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自语道:“也是个吃灵石的货色,希望你真如传说中那么有用才好。” 随即,他右手一招,直接将寻宝鼠连同那藤笼,一同收入了灵兽袋中。 出了洞口。 虽因浓密的树木遮挡,光线仍显阴暗,但已能视物。 云天随手将那三只妖虫的残骸处理了一番。 又将洞口稍作掩饰,确认再无异状之后,这才找准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归途之中,云天依仗着媲美筑基期的神识,倒也算是有惊无险。 途中虽然也曾遇到过两拨一、二阶的妖兽,但都被他远远地提前察觉,并成功避了开去。 如此这般,待到他安然无恙地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岭区域之时,已然过去了半日多的时间。 云天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当即祭出遁风舟,辨明了于欢师兄所驻守的三一二塔楼所在方位,便全力催动法器,化作一道青虹,向着那里疾速飞遁而去。 第54章 分宝 当云天驾驭着遁风舟,悄然降临在三一二塔楼之外时,已是万籁俱寂的子夜时分。 不等他上前叫门,塔楼休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便自行打了开来,于欢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快步迎了上来。 云天降落在城墙的马道上,将遁风舟收起,对着于欢拱手行了一礼:“于师兄,这么晚还来叨扰,实在抱歉。” “云师弟,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于欢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真挚,“自从你提及要去探查那处古修士遗迹,我这心里就没踏实过,日夜悬着,唯恐你出什么意外。如今见师弟安然返回,我这颗心啊,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听着于欢发自肺腑的关切话语,云天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于欢热情地将云天请进了休息室。 他倒了一杯清水,递到云天面前,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弟,此行可还顺利?那处遗迹……情况如何?” 云天接过水杯,仰头一口饮尽,喉咙间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他略作沉吟,便将此行的经历大致讲述了一番,除了关于寻宝鼠以及所获大部分珍稀之物未曾细说外,其余诸如遭遇月影豹、发现古修士尸骸以及那座传送法阵等事,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于欢。 当听到云天确认崖壁下那些妖虫残骸,并且洞府周边再无妖虫气息时,于欢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来如此,那便好,那便好!如此一来,我那件自爆的上品法器也算没有白费。那三只诡异妖虫彻底没了踪迹,压在我心头许久的梦魇,总算可以消散了。” 他庆幸之余,又为那位明晓生前辈的遭遇唏嘘不已:“唉,元婴期的大能修士,竟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天妒英才,令人扼腕。” 云天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叮嘱道:“于师兄,关于那处传送法阵之事,还望师兄能代为保密,切莫再让第三人知晓。此阵或许在你我日后遇到危难之时,能成为一条意想不到的生路。” 于欢闻言,神情一肃,郑重地点头应道:“师弟放心,此事关系重大,我晓得轻重,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句。” 话音落下,云天手掌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三样物件便出现在了身前的桌案之上。 一口锦盒,一枚玉简,以及一块骨白色丈许大小的完整甲骨。 于欢的视线瞬间被那块甲骨所吸引,他凑上前仔细端详,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这……这莫非是……三阶犀虎兽的甲骨?而且如此完整!师弟,你这……” 云天淡然一笑,解释道:“那位明晓生前辈所留之物,因年代久远,大多已经灵性尽失,化为凡物。不过,也并非全无所获。我曾答应过师兄,若有机缘,定会与师兄共享。” 他伸手轻轻拂过那块坚硬的甲骨,继续说道:“师兄先前为了对付妖虫,自爆了一件上品防御法器,如今正好缺一件趁手的防护之物。这副犀虎兽的甲骨材质上佳,师兄拿去寻一位炼器师好生打造一番,至少也能炼制出一件极品防御法器来。” 说罢,他又将那枚玉简拿起,递向于欢:“这枚玉简之中,记载着那位元婴前辈毕生钻研的阵法心得。此物对我助益良多,我已自行拓印了一份,这份原本便赠予师兄参详。” 随后,云天将那只锦盒缓缓打开。 盒盖开启的刹那,一团柔和而浓郁的灵光从盒内漫溢而出,将原本略显昏暗的休息室映照得亮堂了几分。 “这里是十颗上品灵石,外加一百颗中品灵石,也一并请师兄收下,作为日后修炼之用。” 端坐于对面的于欢,此刻早已是瞠目结舌,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显然是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厚礼给惊得不轻。 休息室内一时间陷入了奇异的安静。 唯有于欢那略显粗重、毫无节奏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荡。 过了好一阵,于欢才像是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伸手将桌上的三样物品轻轻推回云天面前,苦笑道:“师弟……你这……你这可真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但这些太过贵重,我……我实在是受之有愧,无功不受禄啊!若是收下,我恐怕日后心中难安。” 云天见状,不由呵呵轻笑出声,再次将那些物品推了回去,语气诚恳地说道:“师兄此言差矣。若非师兄指点那处遗迹的方位,师弟我又岂能有此机缘?这份收获,师兄当得起。更何况,师弟我所得之物,远不止于此,这些与师兄共享,也是应有之理。只要师兄与我一同保守秘密,莫要将洞府之事外传,你我日后的安全便多一分保障。师兄尽管放宽心收下便是!” 云天之所以只拿出这些,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是怕太过惊世骇俗,反而给于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来,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于欢望着桌上的物品,又看了看云天真诚的面容,内心几番天人交战。 他明白云天所言非虚,若无他的指引,云天确实不可能找到那处洞府。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与感激。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推辞:“既然师弟如此说,那……那师兄就却之不恭了。这份情谊,师兄铭记在心!日后但凡有需要师兄的地方,师弟尽管开口!”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甲骨、玉简和锦盒一一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收下礼物后,于欢的心情显然轻松了许多。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一阵。 从于欢口中,云天得知了宗门外门弟子大比的具体时间,恰好是在他完成此地两年驻守任务之后的一个月。 于欢也表示,他打算参加此次大比,希望能有所斩获。 “如此甚好,”云天笑道,“待我此间任务了结,正好与师兄一同返回宗门,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那可是一言为定!”于欢欣然应允。 眼见天色将明,云天不再过多逗留,起身向于欢告辞。 于欢亲自将他送出休息室,一直目送着云天祭出遁风舟,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晨曦微露的天际,这才转身返回塔楼,心中感慨万千。 …… 云天一路飞遁,遁风舟化作一道青虹,在晨曦微露的天际划过。 他并未直接返回自己驻守的三一三塔楼,而是调整方向,继续向北疾驰而去。 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他先前去过的荒青坊市。 那只寻宝鼠事关重大,若能尽早将其收服,日后进入冰火谷秘境,定能助他寻觅到更多珍稀的天材地宝,炼制灵松丹的灵药自然是越早备齐越好。 遁风舟速度极快,即便如此,也足足飞遁了半日时间,熟悉的坊市轮廓才再次出现在云天的视野之中。 时隔一年,再次来到这荒青坊市,云天心中倒也生出几分感慨。 他轻车熟路地收起遁风舟,缴纳了入坊费用,便径直朝着坊市内最大的一间商铺——聚宝阁走去。 “客官里面请,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一位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云天目光一扫,却未见到熟悉的身影,便开口问道:“周管事可在?” 那伙计闻言,连忙恭敬道:“原来是找周管事的,客官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周管事那张带着职业笑容的脸庞便出现在了云天面前。 “哎呀,原来是云道友!稀客,稀客啊!”周管事见到云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热情更甚。 云天拱手还礼:“周管事,别来无恙。” “托道友的福,一切安好。”周管事将云天引至一旁的待客区,亲自奉上灵茶,这才笑问道:“云道友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需要?” 云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周管事,我想购买一些灵药,不知贵阁可有青灵草与百香果?” 周管事闻言,面露沉吟之色,片刻后才带着歉意说道:“云道友,实在不巧。这青灵草与百香果,近来货源颇为紧缺,阁中暂时已经没有现成的灵药了。” 云天眉头微蹙,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这两种灵药本就是供不应求之物,会有这种结果也是不出所料之事。 见云天面露失望,周管事迟疑道:“不知云道友是否急用?若是急用,下季度初总行调配过来这两种灵药,我便给道友留下一些。” 云天闻言,稍作犹豫之样,缓缓问道:“这倒不必,不知贵阁可有这些灵药种子售卖?” ”种子?“周管事脸露疑惑之色,但很快像是明白过来一样,笑着回道:“原来云道友是想自己栽种,留着备用,那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这些灵药种子自然有售卖,不知云道友需要多少?” 他见周管事自己脑补解疑,省却了一番口舌去辩解,自然落得清闲。 云天略一思索,道:“青灵草与百香果的种子,各来十份吧。” 他不仅购买了这两种灵药种子,更是将自己日后可能会用到的一些常见灵草种子,如炼制培元丹所需的紫丹参、火莲果,精元丹所需的云霖花、千灵草等等,凡是聚宝阁有的,都各买上了一些。 除此之外,炼制符箓所用的符纸、灵墨以及两支品质上乘的符笔,他也都毫不犹豫地购入囊中,为日后的修炼做足了储备。 这一番采买下来,零零总总竟花费了云天近万颗下品灵石。 饶是周管事见多识广,也被云天这般豪爽的出手惊得暗自咋舌,心中更是对这位曾被大小姐亲自接待过的年轻修士高看了一眼,暗道此子果然不简单,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结清了灵石,云天并未立刻离开。 他向周管事询问道:“周管事,贵阁可有炼丹室对外租用?” “自然是有的。”周管事连忙应道,“云道友可是要在此炼丹?” 云天点了点头:“正是,我想租用一间上好的炼丹室,不知价格如何?” “云道友是我们聚宝阁的贵客,这炼丹室自然给您最优惠的价格,每日只需一百下品灵石便可。”周管事爽快地说道。 云天对此价格颇为满意,当即支付了十日的租金。 随后,在周管事的亲自引领下,云天来到了一间位于聚宝阁后院,灵气颇为浓郁的独立炼丹室内。 接下来的十日时间,云天便将自己关在这炼丹室之中,足不出户,专心致志地炼制起了丹药。 十日之后,当炼丹室的石门再次打开,云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脸色略显苍白,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消耗过度。 他与周管事简单交代了一声,便直接驾驭着遁风舟,头也不回地朝着三一三塔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待他回到自己驻守的三一三塔楼时,已是深夜。 进了休息室,云天连身上的道袍都来不及脱下,便一头栽倒在石床之上,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转瞬间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这一连十几日的奔波劳碌,先是与月影豹一番生死搏杀,紧接着又是探寻古修洞府,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坊市,最后更是连续十日不眠不休地高强度炼丹。 即便是他如今已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神识更是强悍到足以媲美筑基初期修士,也已是累得几乎去了半条性命一般,急需一场深沉的睡眠来恢复耗损的精气神。 第55章 收服 直到第三日晌午,云天才悠悠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筋骨舒泰,神清气爽,先前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早已一扫而空。 云天随手给自己施展了一个“净尘术”,除去连日奔波沾染的些许尘埃,这才神采奕奕地来到石室内的矮几旁坐下。 他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从那新得的灵兽袋中取出了七粒不知名的银白色虫卵,小心地放在矮几之上。 云天凝神再次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几粒虫卵所散发出的生命气息,竟比刚得到它们时要旺盛了不少。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中暗道:“看来将它们放置在灵石堆里,确实起到了作用。” 随即,他又有些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自语道:“哎,又是一群吃灵石的货色。” 紧接着,云天又将那只被藤笼囚困的寻宝鼠也从灵兽袋中取了出来,放在矮几的另一侧。 此刻的寻宝鼠双眼紧闭,四肢瘫软,仿若已经昏死过去一般。 云天看着它这副模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他对如何豢养灵兽,实在是没有半点认知与经验。 就在他略感焦虑,思索对策之际,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寻宝鼠的眼皮,似乎不经意地微微颤动了两下。 紧接着,它那紧闭的双眼竟悄悄张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飞快地瞥了一眼云天,又赶忙紧紧闭上了。 云天见此情形,心中顿感新奇,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嘿,这小家伙倒还挺有灵性的,居然还会装死?” 看着藤笼里寻宝鼠那副小人儿似的憨态,云天内心喜爱异常。 他略微思量了一番,便神念一动,将那困着寻宝鼠的青藤囚笼直接撤去。 就在藤笼消失的一刹那,那原本“昏死”过去的寻宝鼠猛地睁开了双眼。 它身形一晃,只一眨眼的工夫,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矮几上窜了出去。 可惜的是,这间休息室乃是山石开凿而成,四壁坚硬无比。 饶是它天生拥有土遁神通,接连尝试了几次,却都未能成功遁入石壁之中,只得在原地急得团团乱转。 云天则好整以暇地坐在矮几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它。 他倒想看看,这个机灵的小家伙还能蹦跶到几时,又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就在寻宝鼠急得“叽叽”乱叫,几欲抓狂之际,它那双滴溜溜转动的大眼睛,突然瞥见了矮几上摆放着的那七粒银白色虫卵。 它微微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 下一刻,它身形一闪,“嗖”地一下又窜回到了矮几之上。 寻宝鼠迅速挡在了云天和那七粒虫卵的中间,弓起身子,冲着云天龇牙咧嘴,“叽叽叽叽”地不停乱叫起来,一副护食的凶狠模样。 寻宝鼠这一连串怪异的举动,让云天大感好奇。 他略作沉思,一个模糊的画面便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而出。 随着那位名为明晓生的元婴大修士不幸陨落,其灵兽袋中那些与他签有血咒主仆关系的灵兽,想必都已相继死去。 唯独这只寻宝鼠,以及这些尚未孵化、未曾签定主仆契约的虫卵,侥幸存活了下来。 灵兽袋因失去主人控制而失效,寻宝鼠便带着这些虫卵从灵兽袋中逃脱出来,并将它们藏匿在了那个隐蔽的天然孔洞之中。 此后,寻宝鼠每日都会外出寻找灵物充饥,偶尔也会带回一些蕴含灵气的食物,放置在虫卵旁边,供它们汲取微弱的灵力。 时间便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悄然流逝,也许是几十年,或许已是数百年之久。 终于有一天,那七粒虫卵中的其中三粒,在汲取了足够的灵力之后,竟成功破壳而出。 想来,那便是于欢师兄遭遇的那三只险些令他殒命的诡异妖虫了。 以往,寻宝鼠只敢在洞府周边方圆十里左右的区域内寻觅食物。 但自从有了这三只能吸食灵力的妖虫作为伙伴,它的胆子便大了许多,开始前往更远一些的地方觅食。 若是途中遇到难以匹敌的强大敌人,它便会将敌人引诱回它们藏身的洞府附近,让那三只妖虫伙伴出手对付。 于欢师兄,应该就是众多受害者中的一个了。 只是这一次,它们遇到的是一名修士,其智慧远非那些寻常妖兽可比。 最终,那三只妖虫也落得个被法器自爆轰杀,肢体爆碎的凄惨下场。 云天轻轻晃了晃头,将这些未经证实的杂念从脑海中甩去。 他看着眼前依旧龇着尖牙,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寻宝鼠,心中暗自猜测:“这小家伙的举动,或许真如我所想的那般。如若不然,它们本非同类,这小家伙又为何会如此拼命地护着这些虫卵呢?” 云天不再多想,手掌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他从中倒出一粒圆润的丹丸来,正是他前不久炼制出的“灵松丹”。 而且,这还是一枚经过那神秘小鼎悄然蕴养过的极品灵松丹。 丹丸刚一被取出,一股浓郁至极的松香气息便瞬间弥漫开来,充斥着整间石室。 就连云天自己闻着这股异香,也不禁暗暗吞了口唾沫,有些垂涎起来。 那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寻宝鼠,一见到这枚丹药,两只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突然睁得更大了几分,其中精光暴射,亮得惊人。 它甚至连口水都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淌了下来,滴落在矮几之上。 云天见状,不由呵呵一笑。 他将手中的丹丸缓缓送到寻宝鼠的面前。 小家伙见状,立刻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小前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接过丹丸,迫不及待地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嘎嘣嘎嘣”地咀嚼起来。 云天甚至能从它那张小巧的脸上,清晰地看出一副心满意足、陶醉不已的表情,心中不觉得更加好笑。 也就几息的工夫,寻宝鼠便将那枚极品灵松丹吞吃完毕。 不一会儿,它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渐渐变得惺忪迷离起来。 “噗通!”一声轻响。 它小小的身躯竟直接歪倒在矮几之上,四脚朝天地沉沉睡了过去,平稳而细微的鼾声随之响起。 云天被这小家伙前后一系列戏剧性的反应逗得嘿嘿直笑。 他见寻宝鼠睡得香甜,不像一时半会儿就能醒来的样子,便将它连同矮几上的那七粒虫卵,一同重新收入了灵兽袋之中。 “驻守荒岭要塞的任务,算来已不足半年,是该为外门大比多做些准备了。” 云天心中略作盘算,随即取出一枚极品聚灵丹服下,双目微阖,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功法,炼化丹药之力。 石室内复又归于宁静,唯有他绵长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 时光悄然流逝,半载光阴倏忽而过。 这段时日,云天未曾再踏出塔楼半步,外出狩猎妖兽。 他的作息变得极为规律,每日除了吐纳修炼,便是绘制符箓。 闲暇之余,他便会潜心钻研那份明晓生前辈所留的阵法心得。 虽说对那博大精深的阵法之道,他目前所掌握的仍不过是些许皮毛,但与半年前相比,已然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一日,天光微亮。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一夜的修炼。 他起身在休息室内环视一圈,确认并无遗漏之物,这才推开厚重的铁门,来到了塔楼之外的马道之上。 远望着天际边那片既熟悉又曾带来无数惊险的繁茂密林,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这两年驻守期间,他在那片山林中数度经历生死一线的险境,却也因此获得了不少珍贵的机缘。 就连自身的修为,如今也已稳稳臻至炼气大圆满之境,较之两年前初来此地之时,足足提升了两个小境界。 他徐徐收回远眺的视线,平复了心绪,随即手掌一翻,祭出了遁风舟。 青光闪过,他身形一跃,已然立于舟首。 遁风舟微微一颤,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三一二塔楼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去接上于欢师兄,一同返回宗门。 百多里的路程,对于遁风舟而言,不过是盏茶的工夫便已抵达。 于欢已应当初约定那般,此刻正负手立于城墙马道之上,翘首以盼。 云天并未降下遁风舟,而是将其稳稳悬停在马道旁,朝着于欢招了招手。 于欢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脚下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了遁风舟。 待他站稳之后,云天调整舟首方向,遁风舟再次加速,向着三号据点所在疾驰而去。 按照宗门规矩,他们即将离任,必须先向三号要塞的负责人李昱春报备,办理相关的离任手续。 云天初次与这位李昱春师兄相见,还是两年之前刚刚抵达此地上任之时。 一晃两年过去,再次相见,却已是离任告别之际。 云天与于欢的离任手续办起来倒也简单。 李昱春验过二人身份,便在他们各自的宗门身份令牌之上留下了一道特殊的印记,便算是完成了交接。 三人略作寒暄了几句,云天与于欢便向李昱春拱手告辞。 望着遁风舟化作青虹远去,消失在天际,李昱春的眼底掠过一抹与两年前相似的艳羡。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或许,我也该早作准备了。” 言罢,他转身返回静室,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继续着方才被打断的修行。 于他而言,云天与于欢,也不过是两面之缘的同门罢了。 回返宗门的遁风舟之上,清风拂面。 “云师弟,托你的福,我这回程的路途,可是能省下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呐!”于欢站在舟侧,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满脸兴奋。 “唉,这一晃眼,离开宗门都快三年了,也不晓得宗门里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还有与我同期入门的林师妹,不知她如今是何修为了?” …… 许是即将重返阔别已久的宗门,自从离开李昱春那里之后,于欢的嘴便几乎没有停歇过,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云天瞥了一眼身旁神采奕奕的于欢,见其同样已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早先所受的伤势也已痊愈,不由得微微摇头,露出一丝浅笑。 “于师兄,你平日里交游广阔,认识的同门师兄弟也多,不如与师弟我说说,此次外门弟子大比,都有哪些师兄师姐是需要我们多加留意的?”云天打断了于欢那有些没头没尾的自言自语,开口问道。 第56章 大比秘闻 于欢听云天问起,当即眉飞色舞起来,嘿嘿一笑,索性在遁风舟光滑的甲板上盘膝坐下,摆出了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嘿嘿,云师弟,你可算问对人了!我这段时间,可是旁敲侧击,搜罗了不少关于这次外门大比的消息。既然师弟有兴趣,那我便仔细跟你说道说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此次大比,非同小可,恰好赶上了六十年才开启一次的冰火谷秘境。想要获得进入那秘境的资格,就必须在大比中挤进前三十二强才行。因此啊,据说报名参加的弟子,已然多达千人之众!上一次有这等规模的外门大比,还得追溯到六十年前了。” 云天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动:“千人角逐?看来,想要从这千余名弟子中脱颖而出,夺得进入秘境的资格,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于欢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接着说道:“这次大比,宗门会一口气摆开十个擂台。第一阶段,便是抽签分组,然后两两捉对厮杀,一局定胜负,败者直接淘汰,直至决出最后的三十二强为止。” “这三十二强产生之后,便是第二阶段的名次争夺赛了。届时会设立十二个擂台,采取挑擂的方式进行对决。最终能够稳稳站在那十二座擂台之上的弟子,便可被天地人三峰相中,招揽为内门弟子。一旦成了内门弟子,那可就鲤鱼跃龙门了,不仅身份地位大涨,更能得到宗门修炼资源的倾力培养,那才是宗门真正的中坚力量啊!” 于欢说到此处,脸上不由浮现出浓浓的向往之色,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略微黯淡了几分,叹道:“唉,不过,能够成为内门弟子的,哪一个不是天资过人、实力出众的佼佼者?像我这等资质寻常的弟子,若是能侥幸进入三十二强,日后在宗门内谋个外门管事的差事,便已心满意足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身旁静立的云天,咧嘴笑道:“云师弟,依我看,以你的实力和天资,冲击一下前十二,成为内门弟子,还是大有可为的!师兄我可看好你哦!” 云天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唇边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师兄就莫要取笑师弟了。倒是师兄方才提及的天地人三峰,具体是怎么回事?还请师兄为我解惑一二。” 于欢见云天对宗门架构似乎不甚了了,便将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倒在遁风舟的甲板上,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这内门啊,其实便是由天日峰、地月峰以及人星峰这三座主峰组成。咱们青云宗能够屹立至今,主要的中坚力量,便是源自这三峰。” “就拿天日峰来说吧,其峰主朱明老祖,修为已臻金丹顶峰之境,深不可测。除了他老人家之外,天日峰还设有副峰主、长老等职,林林总总加起来,共有六位金丹老祖坐镇,是三峰之中实力最为强横的一支。” “而地月峰的峰主,则是金丹后期的温忠亭老祖。此峰连同峰主在内,亦有四位金丹老祖,整体实力在三峰之中屈居第二。” “至于人星峰,峰主乃是金丹中期的柳莺老祖。人星峰的金丹修士数量最少,仅有两位。除了柳莺老祖外,另一位便是其同胞妹妹柳鹂老祖,修为在金丹初期之境。若论三峰内的筑基期修士,这些年来零零总总加起来,恐怕也有不下三百之数了。” 云天静静地听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青云宗的整体实力,有了一个如此具体而清晰的认知。他心中对宗门的敬畏又深了几分,不禁也来了兴致,继续追问道:“那宗主呢?咱们青云宗的宗主,又是出自哪一支山峰的?” 于欢被自己圆滚滚的肚腩顶得有些气息不畅,只得又从甲板上坐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地看向云天:“师弟,你入门也有快三年了,竟连咱们宗主的尊讳都不知晓?你也真是……纯真。咱们青云宗的现任宗主——张裕生,修为与天日峰的朱明老祖一般,同为金丹顶峰之境。甚至还有传言说,宗主他老人家,已然摸到了假婴之境的门槛了。” “宗主并不隶属于三峰中的任何一支,他老人家有自己独立的山峰——青云峰。据说那青云峰上,平日里也只有宗主和他座下的几位亲传弟子居住。宗主原本是地月峰出身的弟子,后来被上代宗主慧眼识珠,选为继任者之后,便从地月峰脱离了出来,入主青云峰一脉。” 说到这里,于欢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稍稍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继续道:“其实啊,师弟你莫看这三峰同属青云宗,平日里似乎一团和气,但他们彼此之间,也是存在着不少矛盾和利益冲突的。天日峰实力最强,一支独大,其峰弟子在宗内行事,往往也显得霸道专断一些。而地月峰虽然整体实力稍逊于天日峰,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实际上是与宗主走得最近,算是宗主的势力派系。唯独那人星峰,向来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势力也最为单薄,从不轻易卷入其他两峰的纷争之中。不过奇怪的是,天日峰和地月峰,也从来不敢轻易得罪人星峰。宗内有传闻说,这是因为人星峰峰主柳莺老祖的祖父,乃是咱们青云宗硕果仅存的一位元婴期太上长老!” “什么!?”云天听闻此言,心头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容。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青云宗这样看似平和的宗门之内,竟然还隐藏着元婴期的老怪物! 于欢见云天这副吃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一副“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得意笑容,嘿嘿直乐。 沉默了几息,云天消化着这惊人的消息,又开口问道:“话说回来,先前听闻大比前三名,每人都会得到一枚筑基丹作为奖励。那这前三名,又是如何产生的呢?” 于欢此刻似乎已将自己排除在竞争者之外,显得事不关己,大剌剌地说道:“还能怎么产生?自然是那进入前十二的弟子,再次进行两两对决,决出最后的胜者喽。” 云天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于欢见云天似乎真对那前十二之位动了心思,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些许,郑重起来:“师弟,这些报名参赛的弟子里面,确实有那么三个人,你可得格外留神。我费了不少劲打探到的消息,这三位,极有可能是本届外门大比最终的前三甲人选。” “哦?”云天眉梢一挑,兴致更浓,“哪三人?” “这头一位,名叫雷震。”于欢压低了些声音,“据说,他是东荒之地风、云、雷、明四大修仙世家之一,雷家的嫡系子弟。此人天生异灵根,乃是罕见的雷属性灵根,十六岁那年,便已将修为打磨至炼气大圆满之境。” “依他雷家的底蕴,想弄到一两颗筑基丹,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可他偏偏压着修为不去筑基,非要来参加今年的外门大比,这里面啊,还有个说法呢。” 云天带着几分讶异望向于欢,一方面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另一方面也暗自嘀咕,这家伙的消息渠道当真灵通,竟能挖出这么多秘闻。 于欢咂了咂嘴,脸上流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羡慕:“听闻天日峰的副峰主雷天鸣,也是雷家出身,正是这雷震的一位族中叔祖。实际上,雷震早就被天日峰给内定了。只是他那位叔祖,似乎有意考校他一番,便下了令,要他必须夺得此次大比的头名。只要他能做到,不仅会被招入天日峰,他那位叔祖还会亲自传授他一部雷家压箱底的祖传雷系功法。唉,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雷震这家伙,命也太好了!” “雷属性灵根……”云天心中默念,他深知这类异灵根的强大,“其攻击力在所有属性之中,堪称最为强横霸道。若是对上,确实棘手。” “可不是嘛!”于欢深以为然,“据说他随手施展的一个低阶雷击术,就能轻易轰破中品防御法器的防护光罩。所以啊,师弟你若是真在擂台上碰见了他,务必多加小心,千万不可硬抗。” 云天微微颔首,将“雷震”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第二位,名叫赵通。”于欢继续说道,“他虽然没有雷震那般显赫的家世背景,但此人也非同小可。他不仅身具土、火两种上等资质的双灵根,更是一位法、体双修之士!” “法、体双修?”云天首次听闻这种修炼方式,颇感新奇,暗暗将此人的名号也记了下来。 “没错!”于欢语气加重了几分,“体修啊,尤其是在咱们炼气期修士这个阶段,优势太明显了。寻常法术轰在他们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寻常法器,更是难以伤其分毫。师弟你若与此人对上,也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得多留几个心眼。” 云天再次点头,神情也凝重了几分。 “至于这第三位嘛……”于欢说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嘿嘿几声,“据说是一位颠倒众生的绝色大美人,名叫周媚。她也是双灵根上等资质,听旁人讲,好像是金、水双灵根,不过这个不太确定。但最要命的是,此女天生媚体,对咱们男修啊,那可是有着天然的克制之力。嘿嘿,师弟你到时候可别着了道,成了人家的裙下之鬼才好。” 云天闻言,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似有几分不以为然。 然而,他的脑海之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倩影,正是黄萱那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 他心中蓦地一凛,连忙将那道影子甩出脑海,暗道这媚体之说,倒也不可不防。 “我打听到的,大抵也就这些了。”于欢伸了个懒腰,许是话说得多了,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随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皮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啊!真是好酒!师弟,这可是我从坊市里费了好大劲才淘换来的一点灵酒,滋味醇厚,回味悠长,你要不要也来一口尝尝?” 他口中虽是这般询问,手上的动作却截然相反,迅速将葫芦塞子重新塞好,还不动声色地将酒葫芦往自己身后挪了挪,一副生怕云天真会开口讨要的模样。 云天被他这番作态弄得有些啼笑皆非,轻轻摇了摇头,道:“算了,师兄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品尝吧,我还要操控这遁风舟,不便饮酒。” “唔,也好。”于欢故作老成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还是等过几年再喝不迟。”说罢,便心满意足地将那宝贝酒葫芦重新收回了储物袋。 遁风舟在云天的操控下,平稳而迅捷地在云层中穿梭。 有于欢这么一个话痨在身旁同行,旅途倒也不显得枯燥,时间仿佛也过得飞快了许多。 不曾想,才过了不到三日的光景,前方天际线的尽头,一片连绵起伏、宛如巨龙蛰伏般的巍峨山脉,便已然遥遥在望。 那熟悉的轮廓,正是青云宗所在的青云山脉。 第57章 大比前夕 “青云宗,我于欢回来啦!” 终于见到那连绵起伏,宛如巨龙蛰伏般的青云山脉轮廓,于欢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站在遁风舟前端,张开双臂,夸张地放声高喊起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声音洪亮,远远传了出去。 不远处,正有几名或出宗、或归来的青云宗弟子,闻声皆是微微一怔,不约而同地循声望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寻。 云天站在一旁,被于欢这般毫无顾忌的举动弄得有些无奈,白皙的脸颊上不由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红晕。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略显尴尬地别过头去,假装欣赏远处的风景,以此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情。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青云宗的山门之前。 云天心念一动,将遁风舟稳稳降落在山门外的一片空地之上,随即手掌一翻,便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他与于欢并肩而行,一同迈步踏入了那熟悉而又显得有些陌生的山门。 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拾级而上,两旁古木参天,灵气较之外界明显浓郁了许多。 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方才出现在二人眼前,正是处理宗门各项事务的外事堂。 进入大堂,二人熟门熟路地来到负责任务交接的执事弟子面前,各自取出了身份令牌。 那执事弟子验过令牌,确认了他们驻守荒岭要塞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便在令牌上留下了相应的记录。 随后,二人又向另一位执事弟子报备,领取了参加此次外门弟子大比的资格玉简。 办妥了所有手续,云天和于欢这才相偕离开外事堂,朝着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行去。 熟悉的景物不断映入眼帘,让两人心中都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不多时,便已来到了各自洞府所在区域的分岔路口。 分别在即,云天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两叠厚厚的符箓。 其中一叠符纸呈淡金色,散发着稳固厚重之意,正是百张普通的金刚符。 另一叠符纸则泛着幽幽蓝光,隐隐有寒气透出,乃是百张普通的冰针符。 他将这两捆符箓一同递向于欢,开口说道:“于师兄,这是师弟闲暇时炼制的一些低阶符箓,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 “再有不到月余便是外门大比了,这些符箓便赠予师兄,或许能在大比之中对师兄略尽绵薄之力。” 于欢看着云天手中那两叠数量不菲的符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 自从上次在荒岭要塞,云天主动与他分享了明晓生的遗物之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便无形中亲近了许多。 此刻见云天又赠予自己如此多的符箓,于欢也不再客套推辞。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符箓,咧嘴呵呵笑道:“云师弟,那师兄我可就却之不恭,多谢了!” “待到大比之日,你我兄弟二人,定要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云天含笑点头。 两人又互相告知了各自洞府的具体位置,约定日后常来常往,这才拱手作别,各自朝着自己的洞府方向行去。 回到自己那间已经两年未曾踏足的洞府,云天的心情也不由得彻底放松了下来。 洞府之内,一切陈设依旧,只是因为久无人居,积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略一施法,一道微风拂过,洞府内的尘埃便被清扫一空,恢复了往日的洁净。 云天来到石床边,直接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默默调息,恢复着连日操控遁风舟赶路所消耗的灵力和神识。 ……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二十多日很快便过去了。 眼看着再过三日,便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大比正式开始的日子了。 宗门之内,也因为这即将到来的盛事,而显得愈发热闹起来,随处可见行色匆匆、或是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的年轻弟子。 这一日,云天依旧在洞府石室之内盘膝打坐,潜心修炼。 突然,他腰间的灵兽袋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 云天心中一动,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随即将那异动之物从灵兽袋中取了出来。 只见一道小巧的黄色身影出现在石室之中,正是那只已经足足昏睡了半年有余的寻宝鼠。 小家伙刚一出现,便警惕地晃了晃小脑袋,滴溜溜的黑亮眼珠飞快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当它的目光落在云天身上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大眼睛里竟露出一丝惊喜,但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畏惧。 云天见它这副可爱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 他手掌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枚散发着浓郁松香气息的丹丸,正是那极品灵松丹。 寻宝鼠一见到这枚丹丸,两只大眼睛顿时精芒流转,显得异常激动。 它的小鼻子使劲嗅了嗅,虽然对云天依旧存有几分畏惧,但那丹药的诱惑实在太大,它还是忍不住一步一步,缓缓朝着云天靠近过来。 云天见状,便将手中的丹丸轻轻递到寻宝鼠的面前。 小家伙见丹丸近在咫尺,立刻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小前爪,一把将丹丸紧紧抱住,凑到它那尖尖的长鼻前仔细嗅了嗅。 确认这丹丸的气息与先前它吃下的那一枚别无二致之后,它那张小巧的脸上,竟咧开嘴,露出了一副酷似人类的笑脸来。 然而,这一次,它却没有像上次那般迫不及待地将丹丸立刻吞下。 上次那枚极品灵松丹的后劲儿实在太大了,一枚丹药下肚,就让它足足昏睡了半年之久。 不过,也正因为那枚丹药蕴含的庞大灵力,使得它在沉睡之中,修为也直接拔高了一大截,受益匪浅。 寻宝鼠将那枚极品灵松丹小心地含在嘴里,却没有立刻吞服。 它身形一晃,一蹦一跳地来到了云天的身旁,然后轻巧地跃上了云天的肩头。 小家伙用它毛茸茸的侧脸,轻轻摩擦着云天的脸颊,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声,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云天的亲昵与感激。 云天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逗得轻笑出声,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小脑袋。 一人一鼠嬉闹逗弄了一会儿,云天这才将依旧含着灵松丹,一副心满意足模样的寻宝鼠重新收入了灵兽袋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收敛心神,盘膝坐好,重新进入了修炼状态,静静等待着三日后大比之日的到来。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正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大比正式开始的日子。 天色不过蒙蒙亮,于欢便兴冲冲地来到了云天的洞府之外。 “云师弟,云师弟,快快出来,咱们该动身了!” 洞府石门应声而开,云天一袭青衫,神采奕奕地从中走出。 “于师兄来得好早。” 云天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于欢嘿嘿一笑,催促道:“那是自然,这等盛事,岂能迟到?走走走,咱们快些过去,占个好位置!” 二人相视一笑,便并肩朝着宗门内那处早已名声在外的大校场行去。 沿途之上,人流明显比往常要多出了数倍不止。 三三两两的年轻弟子们,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之色,汇聚成一股股细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相熟的弟子们遇见了,便会热情地打着招呼,互相调侃几句,或是彼此加油鼓劲。 “王师兄,你那手‘烈火掌’练得如何了?今日可要大展神威啊!” “李师妹,几日不见,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这次大比可要手下留情啊!” 喧闹的谈话声、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将平日里略显清寂的宗门山道,渲染得热闹非凡。 云天与于欢行走其间,感受着这股热烈的气氛,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激荡。 随着人潮涌动,二人很快便来到了此次外门大比的举办之地——宗门大校场。 此刻的校场之内,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粗略看去,恐怕已有数百人之多。 校场极为宽阔,足以容纳数千人。 在其四周,均匀地分布着十座丈许高的青石擂台。 每一座擂台的台基之处,都有着淡淡的灵光闪烁不定,显然是布置了防护法阵,以防比试时的灵力余波伤及旁人。 来到此地的弟子们,大多都自觉地在各自选定的擂台前方排起了长队,等候着大比的正式开始。 云天和于欢的目光在场中扫过。 于欢的眼神则在每个擂台前的队伍中仔细逡巡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特定的人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凑到云天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云师弟,我方才特意观察了一下,先前与你提及的那几位需要重点关注的厉害人物,果然都已经到了。” 他说着,便隐蔽地朝着几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云天观看。 云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其中一座擂台前方的队伍首列,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正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袭绣着银色雷纹的劲装,双目开阖间隐有电光闪烁,神情孤傲,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正是那雷家嫡系子弟——雷震。 而在另一处擂台前,则站着一名身形异常魁梧壮硕的青年。 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一名修士,反倒更像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凡人武夫,此人想必便是那法体双修的赵通了。 最后,于欢的目光又引着云天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粉色罗裙,身姿曼妙,容颜娇媚。 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之意,引得周围不少男性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偷偷向她瞟去,正是那身具媚骨的周媚。 云天看着周媚的容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黄萱那清丽绝尘、宛若仙子的身影。 两相比较之下,这周媚虽也称得上是国色天香,但比起黄萱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气质,终究还是逊色了几分。 云天缓缓收回了目光。 于欢见他神色如常,便又凑近了些,再次低声开口道:“云师弟,依我看,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跟这几位在同一个擂台进行比试,免得过早碰上,平白消耗实力。” “而且,咱们两个也得分开排队,省得到时候抽签,自己人先打起来了,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云天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于欢的提议。 此刻,进入校场的弟子越来越多,放眼望去,已然是人山人海,差不多真的有千余人之众了。 二人相视一眼,互相道了声“多加小心”,又彼此勉励了几句。 随后,便各自选了一个看上去人数相对较少的擂台队伍,默默排在了队尾,静候大比的开始。 第58章 外门大比(一) 就在这时,“肃静!”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陡然响起,其内蕴含着磅礴灵力,仅仅一声,便将校场内千余人的嘈杂鼎沸之声尽数压下,全场瞬息之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天空远处,十数道各色灵光由远及近,如同流星追月,瞬间便已抵达,接连落在了校场北面早已准备好的坐席高台之上。 不知是谁领头,朗声高诵道:“恭迎掌门师祖!恭迎各位师叔祖!” 刹那间,校场上千名弟子齐刷刷地转向北方,尽皆躬身拱手,同声高诵:“恭迎掌门师祖!恭迎各位师叔祖!” 云天亦随众人躬身作礼,眼角余光悄然扫向北方高台。 这一看,他心中不禁大为震动。 高台之上,赫然站立着的,正是青云宗的现任宗主张裕生,以及各峰金丹老祖! 足足十二位金丹期修士亲临现场! 云天此刻距离那坐席高台足有百丈之遥,但那十二人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强大威压,依旧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他呼吸微微一窒,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尚且如此,场中更有一些修为稍弱的外门弟子,在这股浩瀚的威压之下,竟是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面色苍白,连头都不敢抬起。 坐席台上,宗主张裕生身着一袭青白相间的锦袍,身姿笔挺,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下颌一缕修剪整齐的黑色短须,配上浓密的剑眉和一双炯炯有神的丹凤眼,不怒自威,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凌厉气势。 此刻,他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容,左右招呼着身旁的金丹老祖们:“各位师弟、师妹,都请就坐吧。” “掌门师兄请!”十一道蕴含不同气息的声音先后响起,透着对张裕生的敬重。 待众人示意之后,张裕生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向校场上千余名外门弟子。 他的声音温和,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都免礼吧。” “今日外门大比,也算是我青云宗的一桩盛事。尔等为了宗门荣耀,更为了各自的修行前途,定要竭尽所能,全力以赴,莫要辜负了宗门的培养与期望!” 简单几句开场白之后,张裕生便袍袖一甩,缓缓在居中的一张紫檀木软椅之中坐下。 他身旁那十一位金丹老祖,这才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依次落座。 全场参赛弟子见状,再次齐声躬身诵道:“谢掌门师祖!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宗门厚望!” 云天随众人缓缓直起身子,目光再次投向那高台坐席。 他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将那十二位金丹老祖的样貌大致记在心中,便赶紧收回了目光。 此刻的高台,因为这些金丹老祖们的存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却又强大至极的灵力威压所笼罩,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让他根本不敢长时间凝视,唯恐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咣!” 一声清越悠扬的铜锣声响彻整个校场,宣告着大比的正式开始。 随着锣声落下,从各个擂台的前方,立刻各走来一名身着执事服饰的炼气期弟子。 他们手中各自捧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按照擂台前队伍排列的顺序,开始收取每一位参赛弟子的资格玉简。 每个擂台下方,都聚集了百人左右的参赛弟子,因此收取玉简的速度倒也颇快。 云天所在的擂台,乃是七号擂台。 不多时,他便将自己的资格玉简投入了木箱之中。 待所有玉简收齐,七号擂台之上,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筑基期修士缓步走到擂台中央。 他从那木箱之中随意抽取了两个玉简,灵力催动之下,朗声宣布道:“七号擂台,第一场,三十七号林广,对阵五百三十二号钱羽龙!请两位弟子速速上台!” 云天循声望去,待看清那筑基期修士的面容时,不由微微一怔。 此人他竟然认识,正是三年前接引他入门的那位外事堂张姓长老。 没想到,这位张长老,竟是此次七号擂台的裁判。 张长老话音刚落不久,便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人群中跃出,穿过笼罩着擂台的淡黄色灵光,轻巧地落在了七号擂台之上。 此刻,原本在擂台前排起长队的参赛弟子们都已围拢到擂台四周进行观赛。 云天也随着人流,在外围寻了个位置,准备仔细观摩一下接下来的比试,多少也能从中汲取一些经验心得,了解一下同门弟子的实力。 擂台之上,那名为林广的弟子,生得相貌堂堂,身材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颇有几分凡俗世间少年将军的气质。 其周身灵力波动沉稳,赫然已是炼气九层顶峰的修为。 而他的对手钱羽龙,年纪看起来比林广稍长几岁,相貌平平无奇,个头也比林广矮了半分。 不过,其修为同样也是炼气九层,只是气息略显浮动,似乎刚刚突破不久。 在云天看来,单从修为的精纯程度以及外在的气势而言,这林广获胜的几率似乎要更大一些。 只见二人登上擂台之后,先是恭敬地向裁判张长老拱手施了一礼,随后又相互抱拳示意,这才各自退开数步,拉开了阵仗,比试正式开始。 那林广显然是个急性子,裁判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动了。 只见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浮现在其体表,正是修士常用的金属性防御法术“金光盾”。 紧接着,他右手往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一道青光闪过,一柄三尺长的青锋飞剑立时握于手中。 “上品法器!”观赛的人群之中,已经有人眼尖地认了出来,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林广身形几个闪动,脚下步法颇为迅捷,手中利剑青芒吞吐,带起一阵破空之声,直刺对方咽喉要害之处,出手便是凌厉杀招。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那钱羽龙却是显得镇定异常。 他身形不退反进,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接连拍击。 一黄一红两道灵光几乎同时闪现。 黄光一闪即逝,在其周身形成一个厚实的土黄色光罩,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而那道红芒则是在他手中一转,化为一柄尺许长的赤焰短刀,刀身之上隐有火红灵光跳动。 云天见状,心中微微一怔,暗道:“倒是小看了这个钱羽龙,竟然一出手便是两件上品法器,这下胜负还真有些难以预料了。” 与云天抱有同样想法的弟子不在少数,观赛的人群之中,议论之声也渐渐响了起来,显然都被钱羽龙这出人意料的举动给惊到了。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林广那柄上品飞剑,挟着凌厉的剑气,狠狠刺在了钱羽龙身前的土黄色灵盾之上。 然而,那灵盾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其上的黄光略微黯淡了半分,竟是没有给对方带去丝毫实质性的威胁。 还不等林广变招,便见一道凌厉的红色刀光,带着灼热的气息,如同毒蛇出洞一般,照着他持剑的右臂疾斩而来! 林广大惊之下,瞳孔骤然一缩。 林广脚下足尖在擂台地面轻轻一点,身形迅捷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钱羽龙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方才那一瞬间的交锋,让他彻底收起了先前的轻慢,眉头微蹙,双眼紧盯对手,试图寻觅其招式间的空隙。 钱羽龙却不给他喘息之机,依仗着两件上品法器的犀利,以及先前一击占得的些许上风,足下发力,再度欺身而上。 他手中那柄赤焰短刀一挥,一道炽热的火刃呼啸着斩向林广面门。 林广察觉到这一击威力不俗,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一矮,继而向旁侧翻滚,灵巧地躲过了这道火刃。 擂台之上,二人兔起鹘落,你来我往,转眼间便已拆解了十数招。 林广除了开场时的主动一击外,之后多数时候都在腾挪闪避,只在偶尔寻到机会时,才挥剑尝试反击。 反观那钱羽龙,却是愈战愈勇。 他仗着上品防御法器的坚固,竟有些不顾林广的反击,只管挥舞短刀猛攻。 一道道火刃带着灼人的热浪,接连不断地斩出。 这些火刃威力确实不凡,但都被林广凭借其敏捷的身法一一避开,最终尽数劈砍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之上,激起一圈圈淡黄色的灵光涟漪。 此刻的云天,立于台下人群之中,神色平静无波。 他注视着擂台上激烈的战况,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乎对这场比试的结果已了然于胸,只静待分晓。 又是十数个回合飞快过去。 先前还攻势如潮的钱羽龙,此刻已是汗流浃面,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连续二十余回合的全力猛攻,同时还要分心维持两件上品法器的运转,他体内的灵力已然消耗了近半。 更何况,他这炼气九层的修为,也是前些时日才侥幸突破,境界尚未完全稳固下来。 久攻不下,他内心不免也焦躁起来,接下来的几招攻势,动作甚至开始出现些许的紊乱和迟滞。 林广则始终沉着应对,只是一味地闪躲游走,在灵力的续航上,显然占据了不小的优势。 他敏锐地捕捉到钱羽龙此刻显露出的破绽,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身形陡然加速,如一道青色闪电般欺近对方。 手中青锋长剑之上灵光暴涨,剑尖吞吐不定,看准钱羽龙因灵力不济,周身防御光罩明灭不定、将散未散的瞬间,一剑疾刺而出!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过。 钱羽龙体表那层土黄色的防御灵光,应声炸裂开来,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冰冷的剑锋,已然抵在了他的颈项肌肤之上,一丝寒意透体而入。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答一声,正巧落在锋锐的剑刃之上。 “我……我认输!” 钱羽龙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不甘,急忙开口喊道,唯恐那剑锋再递进分毫。 裁判张长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二人之间。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林广持剑的手腕。 若是钱羽龙再迟疑片刻不肯认输,他便会即刻出手,制止林广这必杀的一击。 “哗!” 擂台四周观战的弟子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与议论之声。 胜负转折之快,出乎许多人的预料。 而云天,则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一般。 待到林广、钱羽龙二人各自从张长老手中取回了自己的参赛玉简,相继走下擂台,人群中为他们让开一条通路。 紧接着,张长老再次从那木箱之中,随意抽取了两枚玉简。 他往玉简中注入少许灵力,其上铭刻的编号与姓名立时显现,随即朗声宣布道:“七号擂台,第二场,一百零六号张真,对阵二百五十七号宋青辉!请两位弟子速速上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中又有两名弟子应声而出,跃上了七号擂台。 大比便如此一场接着一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十座擂台之上,几乎同时上演着激烈的搏杀。 刀光剑影闪烁不定,冰霜火焰交织碰撞,各色法术灵光此起彼伏,煞是好看。 擂台之下的观战弟子们,情绪也随着场上局势的变幻而起伏不定。 时而为精妙的招式高声喝彩,时而为惊险的瞬间发出一阵抽气之声,议论纷纷,惊叹连连。 而校场北面那高台坐席之上,青云宗的十二位金丹老祖们,则显得从容淡定许多。 他们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神态轻松。 有的则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某个擂台上的比试,偶尔还会捋须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也不知他们对于这外门弟子间的较技,究竟投入了几分真正的心思去留意。 第59章 外门大比(二) 大比的激烈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白热化。 遇到修为、实力相当的对手,往往要鏖战许久,直至一方灵力不济,或是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失误,才能艰难分出胜负。 而若是双方实力差距明显,那么战斗结束得便极快,有时甚至只在三五个回合之间。 云天站在七号擂台的人群外围,神情专注地观摩着一场场比试。 不知不觉,已是三个多时辰过去,他足足看完了二十余场对决。 瞧了这许多场比试,他心中渐渐有了些计较。 人类修士与妖兽相比,最大的长处在于智慧与多变的手段。 但在同等境界下,妖兽无论是天生的攻击力还是强悍的防御力,往往都要胜过人类修士一筹。 擂台上的这些同门,许多人的招式虽然看起来花哨繁复,但在真正的杀伤力与防护能力上,似乎还欠缺了些火候。 “看来,轮到自己上场时,还得仔细拿捏一下分寸,免得不小心伤了人,那可就麻烦了。” 云天这两年在荒岭要塞,与二阶妖兽搏杀是家常便饭,便是三阶、四阶的强大妖兽,也曾数次交手,对于自身攻击的威力,他还是有几分清楚认知的。 就在他思忖之际,七号擂台上,又一场势均力敌的苦战刚刚落下帷幕。 获胜的一方灵力几乎耗尽,摇摇晃晃,最后还是被相熟的同伴搀扶着才走下擂台。 擂台中央的张长老,面色平静,伸手从身前的木箱中又取出了两枚玉简。 他略一催动灵力,玉简上的信息便清晰显现。 “七号擂台,第二十六场,五十三号严宽,对阵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请两位弟子速速上台!” 张长老的声音依旧洪亮,清晰地传遍擂台四周。 云天听到自己的名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脚下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飘起,轻盈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那张长老瞧见云天的样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感觉这名弟子有些面善,仿佛在何处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具体是何时何地了。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也跃上了擂台,正是云天此场的对手——严宽。 云天先是朝着裁判张长老拱手施了一礼,随后又向对面的严宽抱拳示意。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对手。 严宽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个头不高,竟比年方十八的云天还要矮上一头。 他身上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统一的制式锦袍,但那朴实的面容,黝黑的皮肤,以及略显粗壮的四肢,却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庄稼汉般的憨厚气息。 其修为,则是炼气九层。 “云师兄,请手下留情!”严宽对着云天一拱手,露齿一笑,声音也显得颇为淳朴。 云天含笑,微微点头回礼。 然而,他心底却没有半分轻视之意。 修仙界中,最忌以貌取人。 越是这种看上去平凡无奇,甚至有些不起眼的人物,往往可能隐藏着出人意料的手段,反而更加危险。 比试开始的锣声尚未敲响,双方都还在相互见礼的阶段。 只见那严宽憨厚一笑之后,便将手往腰间上轻轻一拍。 没有飞剑出鞘,也未见符箓闪光。 然而,擂台之上,却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嗡嗡”之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飞虫在振翅。 云天心头一凛,凝神望去。 只见半空之中,不知何时竟已出现了一大片约莫拇指大小,外形酷似马蜂的飞虫,数量怕是不下百只,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泽。 “是‘金刺毒蜂’!” 台下观战的人群之中,立刻有见多识广的弟子认出了这种灵虫的来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惊呼声中,带着几分骇然与忌惮。 云天虽然不认得这“金刺毒蜂”究竟有何厉害之处,但只看台下众人的反应,以及这近百只毒蜂甫一出现便带来的那股无形压迫感,便已暗自提高了警惕。 灵虫,在修仙百艺之中,也算是一门颇为偏门的技艺,培养起来极为耗费资源与心力,但一旦有成,威力往往也相当不俗。 此刻,那严宽嘴唇微不可察地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着什么操控法诀。 那近百只金刺毒蜂仿佛能听懂他的指令一般,在半空中迅速变幻阵型,嗡鸣声大作,竟凝聚成一柄数尺长的金色“长剑”模样,剑尖遥遥指向云天,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灵虫还能这般运用?”云天心中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攻击方式,不免有些好奇。 但对方显然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能发动攻击,他自然也不敢再分心他顾。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柄由毒蜂组成的金色“长剑”微微一颤,即将激射而出的瞬间,云天动了! 他脚下“乾坤步”瞬间施展到极致。 刹那间,擂台之上出现了六道与云天一模一样的身影,衣袂飘飘,气息难辨。 这六道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一分而散,从六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严宽立足之处疾速逼近! 严宽显然被云天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身法给震住了。 他那双不大的眼睛猛地睁圆,只凭肉眼观察,一时间根本无法分辨出哪一道身影才是云天的真身。 那柄悬在半空,由金刺毒蜂组成的“长剑”,也因为失去了明确的攻击目标,竟一时凝滞在那里,微微震颤,不知该攻向何方。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就是这不到两息的迟疑与错愕,对于云天而言,已经足够了! 六道残影倏然合一,云天的真身鬼魅般出现在了严宽的身后。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长剑,正是那极品法器——寒冰剑! 冰冷的剑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此刻正稳稳地抵在严宽的后颈之上,距离他的肌肤,只有不足一寸的距离。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剑锋透体而入。 严宽只觉得脖颈处的血液仿佛都要被那惊人的寒气冻僵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瞬间沁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我认输!” 严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颤抖,几乎是使尽了全身力气才喊出这三个字。 裁判张长老的身影,适时地出现在二人之间。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云天持剑的手腕,示意他可以收起法器了。 随后,他才扬声宣布道:“七号擂台,第二十六场,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胜!” 云天闻言,手腕一翻,寒冰剑便消失不见,被他收入了储物袋中。 他接过张长老递回的参赛玉简,再次向其拱手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神色平静地缓步走下了擂台。 “哗——” 直到云天的身影消失在擂台上,四周观战的弟子们,才仿佛从方才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中惊醒过来,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远比先前任何一场比试结束时都要热烈数倍的议论之声。 “看……看见没有?那柄剑,绝对是极品法器!那寒气,隔着老远都感觉到了!” “一招!真的就只用了一招啊!那个严宽,连他的灵虫都没来得及攻击,就败了!” “这也太强了吧?这位云师兄,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号?卖我情报的那个家伙,不会是收了钱没说实话吧?” 各种惊叹、猜测、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整个七号擂台区域淹没。 擂台之上,张长老捻着颌下长须,望着云天离去的背影,先前那点疑惑之色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与几分赞赏。 “原来是他!三年前,那个凭借‘升仙令’,由老夫亲自接引上山的小家伙……没想到,短短三年时间,不仅修为已臻炼气大圆满之境,这身实力也如此不俗!呵呵,老夫当年,还真是有些看走眼了。” 他心中暗自感慨,对于云天这个名字,以及方才那干净利落的一战,印象无疑深刻了许多。 与此同时。 校场北面,那高台坐席之上。 宗主张裕生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此刻也正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落在了七号擂台的方向,显然方才云天那短暂却精彩的取胜过程,并未逃过他的关注。 “呵呵,倒是有几分意思。”他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 坐在他旁边不远处,一位身着酒红色锦袍,须发皆白,鹰鼻细目,面相看上去便有几分阴鸷刻薄的老者,闻言却是冷哼了一声,似乎对张宗主的评价不以为然。 “不过就是凡间一身法而已,只怪对阵之人经验太浅,如若集中神念,也不至于一招便败下阵来。” 张裕生却对这人语气中的不屑与些许不敬并不在意,他伸手轻轻捻着自己颌下的短须,淡然笑道:“呵呵,雷师弟此言,却是有些着相了。” “我辈修士,问道求索,如渡苦海,千舟竞帆。” “能先一步抵达彼岸者,便是胜者。” “至于所乘之舟,是凡木俗铁,亦或是仙葩灵材,又有何本质区别?” “若能借此直抵大道,得证长生,又有谁会去深究,其过往凭借的是凡俗之法,还是仙家妙术呢?” 张裕生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字字珠玑,蕴含着令人深思的禅意。 那天日峰副峰主雷天鸣闻言,眉头一挑,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未等他开口,坐在张裕生和他之间的天日峰峰主,一位面容清癯、神色平和的白发老者朱明,却呵呵一笑,率先说道:“掌门师兄此言大善!万法归途,唯道是求,我等受教了。” 他这番话语,既是赞同了张裕生的观点,也巧妙地打断了雷天鸣可能出口的辩驳。 雷天鸣脸色微微一滞,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略显僵硬地坐正了身姿,不再言语。 高台上其他各峰的金丹大能们,一个个皆是人老成精之辈,此刻也都是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流转,却无人再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场面一时间微妙而平静。 而引发了高台上这一小段插曲的始作俑者——云天,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自己已然被宗门内这几位顶尖的金丹老祖给悄然注意到了。 此刻的他,因为轻松赢下了第一场比试,心情颇为不错。 他信步走下七号擂台,便径直来到了隔壁的六号擂台区域,想要找找于欢,看看这位好友是否也顺利赢下了他的第一场对决。 说来也巧,云天刚刚在人群中寻到于欢的身影,两人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擂台之上,那名负责六号擂台的筑基期裁判,便已高声宣布道:“六号擂台,第三十三场,八十一号李皓,对阵一千零一十六号于欢!” “请两位弟子速速上台!” 于欢听到自己的名字和编号,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转过头,朝着云天比划了一个信心十足的大拇指。 这才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猛地一跃而起。 因为他那颇为圆实的身形,以及不轻的体重,落在擂台之上时,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连带着笼罩擂台的防护光罩,都荡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第60章 外门大比(三) 擂台之上,战斗的号角刚一吹响,便骤然激烈起来。 与于欢对阵的李皓,虽说只是炼气九层顶峰,较之于欢的炼气大圆满略逊一筹,但其神情之间,却无半分畏惧之色。 裁判“开始”二字刚落,李皓身形猛然一动,手腕翻转间,三道锐利的青芒已然破空而出! 那竟是由三柄短小飞刀组成的上品法器,刀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嗖!嗖!嗖!” 三道青色灵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一柄主攻正面,另外两柄则以刁钻的角度,分袭于欢左右两侧,配合得极为默契。 面对这迅猛的攻势,于欢那圆滚滚的身躯却稳如泰山,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他手掌一翻,也不知何时,竟已多了三张闪耀着淡淡金色光辉的符箓。 随手往胸前一拍,三张符箓接连贴上。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过后,三道凝实的金色光罩凭空浮现,一层叠着一层,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宛如一个金色的巨茧。 “叮!叮!叮!” 几乎在金色光罩成型的瞬间,三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接连响起。 李皓那三柄飞刀,挟着凌厉的劲道,狠狠撞在了最外层的金色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其上的金光明显黯淡了些许,但终究还是承受住了这一击,只是最外层那一道金光,在飞刀的冲击下,裂纹遍布,最终“咔嚓”一声,化作点点金芒溃散开来。 三把飞刀全力一击,也仅仅是堪堪打破了于欢一道金刚符的防御。 李皓见状,面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的防御如此强悍。 他眉头一拧,不敢怠慢,口中法诀急诵,再次催动灵力与神念。 那三柄飞刀受其操控,在空中灵巧地一个盘旋,如同三只被激怒的翠色小鸟,再度发起了攻势。 “叮叮叮叮——” 这一次,飞刀不再是蓄力猛攻,而是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急速点刺,密集地敲打在第二层金色光罩之上。 然而,失去了足够的加速距离,飞刀的冲击力已然大减。 如此这般,足足攻击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第二道金色光罩才终于不堪重负,步了第一道光罩的后尘,碎裂开来。 此刻,于欢依旧被最后一道,也是最厚实的一道金色光罩牢牢护住。 他那张圆脸上,此刻满是得意之色,咧着嘴,甚至还闲适地双手环抱胸前,冲着李皓挤了挤眼睛,那模样,要多悠哉有多悠哉。 李皓见此情景,本就因久攻不下而有些急躁的心绪,顿时被彻底点燃。 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一张脸涨得通红,竟是气急败坏地直接爆了一句粗口:“你这个王八壳子!” “哎!李师弟,比试就比试,你怎么还骂人呢?”于欢闻言,立刻不乐意了,佯装生气地抗议道。 说话间,他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又是一张符箓出现在手中。 这张符箓与先前的金刚符不同,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华,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令人肌肤生寒的冰冷气息。 “叫你骂我,看符!”于欢嘿嘿一笑,将那冰寒符箓往空中一掷。 符箓在半空之中无火自燃,瞬间分解成二十余枚约莫三寸来长,晶莹剔透的冰针。 这些冰针甫一成型,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骤雨般朝着李皓激射而去! 李皓眼见如此众多的冰针铺天盖地袭来,哪里还敢怠慢,面色骤变之下,急忙在身前布下了一道青蒙蒙的灵力护盾,正是他所修习的青光盾法术。 “噗噗噗噗——” 又是一阵更为密集的闷响声传来。 冰针撞在青光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那青光盾虽然也算坚固,但在如此数量的冰针持续攒射之下,仅仅支撑了数息时间,便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嘭”的一声,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一空。 大部分冰针被青光盾抵消,但仍有两枚冰针穿透了防御,带着余势,“噗!噗!”两声轻响,深深射入了李皓的左边肩头。 “呃啊!”李皓痛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左肩处鲜血瞬间便染红了衣袍。 就在这时,擂台中央那名负责裁判的筑基期修士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李皓身旁。 他伸出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绿色光芒,轻轻拍在李皓受伤的肩头。 片刻之后,随着绿光的渗透,两截已经融化了些许的冰针,竟缓缓地从伤口中被逼了出来,掉落在地。 “这一局,一千零一十六号于欢胜出!”那筑基修士扬声宣布道。 于欢闻言,先是恭敬地向那筑基修士拱手作了一礼,这才从对方手中接过自己的参赛玉简,随后咧着嘴,嘿嘿笑着走下了擂台。 他径直来到云天面前,脸上那得意的神情,简直快要溢出来了:“云师弟,怎么样?我这‘防御流’打法还不错吧?” 云天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防御流’,这分明就是‘乌龟流’,或者叫‘赖皮流’还差不多。 不过,他表面上却没有扫了于欢的兴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敷衍道:“嗯,还行,挺稳健的。” 他心底却在暗自腹诽:“当年陈玉陈师姐,在灵力不济,又需面对修为远胜自己的对手时,也曾用过类似的符箓叠甲战术,那实属无奈之举。你倒好,对付一个修为比自己还低上一线的同门,也把这套玩得如此炉火纯青,还真是……挺符合你这惫懒的性子。” 两人正说着话,于欢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对了,云师弟,你第一场比试怎么样?对手是谁?赢了没?” 云天淡然一笑:“侥幸赢了,一招。” “一招?!”于欢闻言,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真的假的?师弟你这么猛?!” 他先前虽然也听到了七号擂台那边传来的一阵不小的骚动,但因为正专注于自己的比试,并未过多留意。 此刻听云天亲口说出,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看来,云师弟你这次大比,说不定真能打进前十,直接进入内门啊!”于欢回过神来,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羡慕。 云天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这才只是第一场而已,后面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他对于进入前十,甚至获得内门弟子身份,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他此番参加外门大比,最主要的目标,还是争取进入前三十二强,从而获得进入那传说中的冰火谷秘境的资格。 毕竟,那秘境之中可能存在的机缘,才是他现阶段最为看重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看向于欢:“倒是于师兄你,凭借这无懈可击的‘防御流’,我看也很有机会冲击一下前十的名次。” 于欢闻言,那张圆脸不由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师弟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打法,也就欺负欺负那些攻击力不太够,或者没什么破防手段的同门还行。真要遇到那些实力强劲,或者手段诡异的家伙,估计三两下就得被人把龟壳敲碎了。” 他对自己这套战术的优劣,还是有着相当清醒的认知的。 两人说话间,目光扫过擂台四周。 果然如于欢所言,那些经历了一番苦斗才险胜的弟子,此刻大多寻了僻静角落,盘膝打坐,争分夺秒地恢复着消耗的灵力,以期在下一轮比试中能有更好的状态。 相较之下,云天与于欢这般轻松取胜的,便显得格外从容。 一个一招制敌,一个凭借符箓层层防御,几乎没怎么动用自身灵力,自然是神完气足。 赛事一场接一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夕阳早已隐没,夜幕悄然笼罩了整个青云宗。 当亥时初至,校场四周矗立的十数座数丈高的石质火炬塔上,负责值守的弟子齐齐掐动法诀,指尖弹出点点火星,射向塔顶的凹槽。 “呼——” 凹槽内早已浸透火油的巨木被瞬间引燃,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发出噼啪爆响,将整个广阔的校场照耀得亮如白昼,驱散了夜的寒意,却也让空气中多了一丝燥热。 喧嚣声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减弱,反而因这通明灯火更添了几分热烈。 直至子夜时分将近,这第一轮的比试才算全部落下帷幕。 原本千余名参赛弟子,如今只余下五百余人,成功晋级。 短暂的休整之后,各处擂台的裁判长老们再次开始收取晋级弟子的资格玉简,重新进行抽签配对。 第二轮比试,即将开始。 云天依旧站在七号擂台附近,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上的动静,不时也会将视线投向校场北面的高台坐席。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金丹老祖们,此刻大多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有的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有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什么,显然,这些炼气期弟子的比试,还不足以引起他们太多的关注。 唯有宗主张裕生,依旧端坐中央,神色平和,目光偶尔扫过下方激战的擂台,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若非他在此镇场,恐怕其他几位峰主、长老早已寻个由头离去了。 五百余人,分摊到十座擂台,每个擂台也不过承载二十余场比试。 因此,这第二轮的节奏,明显比第一轮要快上许多。 没过多久,七号擂台中央,张长老那略显疲惫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七号擂台,第二轮第五场!二百一十七号魏无双,对阵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请两位弟子上台!” 云天闻声,再次脚尖轻点,身形飘逸地落在擂台之上。 他先向张长老行了一礼,而后转向自己的对手。 眼前站着的是一位身形略显纤弱的女弟子,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正是魏无双,其修为,赫然也是炼气大圆满之境。 云天对她有些印象。 在第一轮比试中,这位魏师姐与另一名同样是炼气大圆满的男弟子缠斗了许久,最后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灵鞭险胜,但灵力消耗定然不小,此刻脸色都有些苍白。 如此看来,自己这场比试,倒是占了些便宜。 魏无双对着云天遥遥一福,声音略带沙哑:“云师弟,请指教。” “魏师姐客气。”云天抱拳回礼,神色依旧平静。 “开始!” 随着张长老一声令下,魏无双深吸一口气,原本略显柔弱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手腕一翻,一条赤红色的长鞭已然握在手中,鞭身上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上品法器。 她并未立刻抢攻,而是紧紧盯着云天,眉尖微蹙,显然对云天第一轮那干净利落的一招制敌心有余悸。 云天见状,心中了然。 此次,他没有再施展“乾坤步”。 那毕竟只是凡间武学,胜在出其不意。 第一次使用,对手猝不及防之下容易中招,但若被有心人看破虚实,再想轻易奏效便难了,远不如对付那些灵智不高的妖兽时那般屡试不爽。 他心念微动,体内灵力运转,一层五色光华自身体表面浮现,迅速凝聚成一道凝实的五行灵盾,将周身护住。 做完防御,他才不慌不忙地取出了寒冰剑。 剑身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寒气,剑尖遥指魏无双。 第61章 外门大比(四) 见魏无双依旧全神戒备,迟迟未动,云天也不愿再拖延时间。 他手腕一震,寒冰剑发出一声轻鸣,随即横向一斩! “嗤!” 一道数尺长的青蓝色剑气骤然脱离剑身,剑气凝练如实质,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魏无双疾速斩去! 魏无双见那剑气来势汹汹,凌厉异常,面色倏然一变,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急忙一拍腰间的一块乳白色玉佩,灵力注入,玉佩上白光一闪,一层朦胧的白色荧光护罩瞬间张开,将她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赤红灵鞭也猛然甩出,鞭影重重,宛如一条赤色怒蟒,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抽向那道袭来的青蓝色剑气!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赤红鞭影与青蓝剑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灵鞭虽然精准地抽中了剑气,试图将其打偏,但剑气上蕴含的惊人威力与彻骨寒意,却远超魏无双的预料。 那赤红灵鞭与剑气接触的瞬间,鞭身上灵光一阵剧烈闪烁,发出一声哀鸣,竟被那剑气硬生生斩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痕,其上的赤色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剑气虽然被灵鞭阻了一阻,方向略有偏移,但余势不减,依旧带着森然寒意,狠狠斩在了魏无双身前那层白色荧光护罩的边缘! “嘭!” 白色光罩剧烈震颤,光芒狂闪,险些当场破碎! 虽然只是被剑气边缘扫中,未曾承受全部的冲击,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依旧让魏无双气血一阵翻涌,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擂台边缘,被剑气余波扫中的防护光罩,更是荡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涟漪,久久不散。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魏无双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握着灵鞭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受损的灵鞭,又感受了一下摇摇欲坠的护身光罩,心中一片冰凉。 而云天见状,却没有任何停顿。 他手腕再次一动,寒冰剑上寒气更盛,第二道与先前一般无二的青蓝色剑气,已然再次凝聚成形,破空斩出! 依旧是那般迅疾,那般凌厉,那般令人心悸的森寒! 魏无双望着那再次呼啸而来的致命剑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的灵鞭已然受损,若是再强行抵挡,这件上品法器恐怕就要彻底报废。 而单凭那块中品防御玉佩所化的护罩,她毫不怀疑,绝对挡不住这第二道剑气。 硬接,最好的结果也是法器尽毁,自身重伤落败。 电光火石之间,魏无双脑中念头急转,迅速衡量着得失。 片刻之后,她紧咬的银牙微微松开,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我……认输!” 清冷的声音在擂台上传开,带着几分不甘。 就在那第二道剑气即将斩中魏无双的瞬间,裁判张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魏无双身前。 他脸色凝重,单手竖掌,掌心黄芒大盛,一道厚实的土黄色灵力护盾凭空出现,挡在了剑气之前。 “噗嗤!” 青蓝色剑气狠狠斩在土黄色灵盾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张长老撑起的灵盾剧烈地晃动起来,其上的黄光急速明灭,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一般。 他只觉得一股远超想象的锋锐寒气透盾而来,手臂一阵发麻,体内的灵力都为之一滞! 他闷哼一声,脚下竟是微微一沉,额角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强的剑气! 张长老心中骇然,他万万没有料到,一个炼气期弟子发出的剑气,威力竟能达到如此地步! 若是自己修为再低一些,比如只是筑基初期,恐怕方才那一击,自己当面出糗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被这剑气所伤! 强行稳住心神,将那激荡的气血压下,张长老这才故作平静地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道:“此局,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胜!” 声音依旧洪亮,但仔细听去,似乎比先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哗——” 四周观战的弟子们,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再次爆发出更为猛烈的喧哗之声。 “又……又是一招?不对,严格来说,是两招,但那魏师姐根本没还手之力啊!” “那剑气太可怕了!你们看到没?张长老接得都那么勉强!” “这个云天,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的灵力怎么会如此精纯雄厚?那剑气,简直不像是炼气期修士能发出来的!” “看来,今年外门大比,要出黑马了!” 议论声浪此起彼伏,一道道或惊骇,或钦佩,或难以置信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擂台中央那道从容收剑的青色身影之上。 校场北面,高台坐席。 宗主张裕生那双深邃的丹凤眼,再次落在了七号擂台的方向。 当看到云天那第二道剑气,以及张长老略显狼狈的接招后,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缓缓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中的赞赏,却是比先前又多了几分。 云天朝着张长老拱手作了一礼,而后从容上前,接过了自己的参赛玉简。 他身形一转,飘然落下擂台。 当他再次来到六号擂台附近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果不其然,于欢那圆滚滚的身影,此刻正稳稳当当地站在擂台中央。 与先前不同的是,此刻笼罩在他周身的金色光罩,赫然已经叠加到了足足六层之多! 那六层光罩层层叠叠,将他护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肉粽,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厚实感。 “王师兄,再加把劲儿啊!”于欢那带着几分懒散,又透着一股子欠揍意味的声音从光罩后传来,“你这攻势,还是差了点意思,连我这外层光罩的皮毛都没怎么伤到呢!” 他对面那位被称为“王师兄”的弟子,生得一张方正脸庞,此刻已是涨得通红,额上青筋凸起,握着一对铜锤法器的双手,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着,显然灵力消耗已然过半。 云天见状,抬手扶额,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实在有些不忍卒睹。 于欢这套“防御流”打法,委实是……太能消磨对手的意志了。 眼看那王姓弟子已是强弩之末,于欢这一场胜利已是板上钉钉,云天心中稍安。 他悄悄挪动脚步,回到了七号擂台附近,寻了个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位置。 他可不想因为和于欢站得太近,而被周围那些同门弟子用饱含怨念的目光一同“关照”。 比试一场接着一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夜色渐深,又缓缓褪去。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第二轮的比试终于全部结束。 虽然鏖战了一整夜,但成功晋级的弟子们大多精神依旧亢奋,眼中闪烁着对下一轮的期待。 各个擂台上的裁判长老,因为消耗不小,也已经悄然换了一批。 短暂的休整之后,第三轮抽签开始。 这一次,于欢的比试排在了云天之前。 他依旧凭借那令人叹为观止的“乌龟壳”战术,有惊无险地又拿下一局,率先晋级。 当他兴高采烈地来到七号擂台边,寻找云天分享喜悦时,云天敏锐地感觉到,数道带着明显不善意味的目光,从不同方向同时落在了于欢身上,连带着自己也未能幸免。 云天只得故作平静,对于欢的热情稍显冷淡,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擂台之上,心中却在暗自叫苦。 很快,轮到了云天登场。 这一次,他的对手是一名炼气九层顶峰的弟子,一手飞剑使得颇为灵动。 然而,在云天那凝练至极的青蓝色剑气面前,一切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依旧是一招! 寒光闪过,对手的飞剑被直接磕飞,护身灵光应声而碎,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震下了擂台。 云天自己也略感诧异,他发现,自身所修的五行灵力,与这柄寒冰剑配合起来,威力似乎超乎了他的预料。 寻常修士的护身灵盾,乃至上品防御法器,似乎都难以正面承受他一记蕴含了五行轮转之力的寒冰剑气。 他忽然有些明悟,或许并非是这些同门的防御太弱,而是自己这两年在荒岭要塞,与那些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的妖兽搏杀惯了,潜移默化之下,对于“防御”二字的认知标准,已然拔高了太多。 那些二阶、三阶妖兽天生的强悍肉身与妖力护罩,远非同阶人类修士的法术或法器所能比拟。 下了擂台,于欢立刻便凑了上来,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叹与不可思议。 “云师弟,我的乖乖!”于欢咋舌道,“先前听他们说你一招制敌,我还当你碰上的对手都是些软脚虾,刚才亲眼得见……啧啧,你这实力,也太骇人听闻了些吧!” 云天被他这夸张的语气逗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腼腆地笑了笑:“于师兄过奖了,只是侥幸占了些便宜罢了。” 随着晋级人数的锐减,每一轮比试所耗费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第四轮比试,云天依旧是轻松晋级。 他的对手实力明显有所提升,是一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法术精妙,法器也不俗,让云天多耗费了一些灵力,用了三招才将其击败,但整个过程依旧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真正让云天感到意外的,反倒是于欢。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惫懒乐天的师兄,竟真的凭借他那套“一招鲜,吃遍天”的“防御流”打法,硬生生地磨赢了一位实力不俗的对手,成功闯入了六十四强! 云天看着于欢那副累得气喘吁吁,却依旧满脸得色的模样,心中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位好友。 或许,自己先前真的有些低估了于欢的坚韧与……实力。 “再胜一场,便能拿到进入冰火谷秘境的资格了!” 云天站在擂台下,心中默默地为自己鼓劲。 此刻,七号擂台上的裁判,已经换成了一位面容清瘦,身形略显高挑的中年修士。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目光锐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那中年裁判走到擂台中央的木箱前,伸手从中取出了两枚玉简。 此时,木箱之中,也仅仅只剩下六枚玉简了,预示着七号擂台第五轮的比试即将开始。 “七号擂台,第五轮第一场!”中年裁判的声音略显厚重,清晰地传遍四周,“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对阵十三号曲阳!请两位弟子上台比试!” 云天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想到这一轮竟是自己第一个登场。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略有些波动的心绪,随即脚下一点,身形如青烟般飘起,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他先是朝着那中年裁判拱手施了一礼,以示尊敬,挺立一边,静等曲阳上场。 第62章 外门大比(五) 擂台另一侧,一道黑影轻盈地飘落。 来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精瘦而不失健硕的身形,只是个头不高。 他那张脸,五官尚算端正,偏生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和唇上蓄着的一小撮鼠须,平添了几分滑稽之感,让人觉得有些猥琐。 台下,那些先前落败却还未离去的弟子们,见到此人,顿时议论纷纷。 “是曲阳师兄!他可是公认的能进前十的种子选手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知道云天这匹黑马还能不能继续黑下去。” “曲阳师兄那身法,快得吓人,云天的剑气再强,怕是也摸不到他的衣角。” 曲阳先是规规矩矩地向中年裁判行了一礼,随后才转向云天,捻着唇上那撮黑须,嘿嘿一笑,声音有些尖细:“云师弟,你的寒冰剑气威力确实不俗,不过在我这里,恐怕要明珠蒙尘了。我倒是想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腿快!” 云天神情略微凝重了几分。 这曲阳的修为与他相当,皆是炼气大圆满。 他先前便留意过此人几场比试,其身法诡异迅捷,与自己的“乾坤步”那种凡间武学路数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高明的仙法秘术,速度确实惊人。 若单凭寒冰剑气远程攻击,恐怕真如对方所言,难以奏效。 “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曲阳嘿笑一声,身形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便动了! 他手中已然多出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刀身略弯,形如新月,赫然也是极品法器。 脚下踩着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奇异步法,只觉眼前一抹飘忽不定的黑影闪过,一股劲风已然扑面而来! 云天瞳孔微缩,神识早已牢牢锁定对方。 在曲阳身形甫动的刹那,他体表五色光华流转,凝实的五行灵盾已然浮现,同时寒冰剑也紧握在手,剑尖斜指,并未急于出手,打算先观察对方的攻势。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云天身前的五行灵盾微微晃动了两下,其上荡开两圈涟漪,却稳稳地挡住了曲阳这迅如鬼魅的一击。 “这曲阳,果然名不虚传!”云天心中微凛。 虽然他的神识能够捕捉到对方的动作轨迹,但其身法实在太快,往往是自己刚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攻击便已临身,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应对。 他暗自思忖:“他的极品法器‘双月刀’,对我这五行灵盾造成的损伤似乎也有限。不如学学于师兄,先跟他耗一会儿‘防御流’?”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否定了。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初在荒岭要塞遭遇那头三阶月影豹的情景。 那妖兽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曲阳的身法虽比月影豹还要灵动几分,但攻击力却远远不如。 一想到当时自己制服月影豹的手段,云天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曲阳一击不中,早已飘身后退,落回擂台边缘,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这云天的灵盾,防御力当真强悍!我这对‘双月刀’,竟然难以撼动。不过,如此强度的灵盾,灵力消耗定然不小,慢慢磨,也能磨死他!” 念及此,曲阳身形再次晃动! 这一次,他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几分。 在台下众人眼中,擂台之上仿佛只剩下云天一人静立不动,而他周身的五行灵盾,却在不停地闪烁着各色光华,一连串“叮叮叮叮”的密集脆响,如同骤雨般急促响起,连绵不绝! 云天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刹那间,二十余张符箓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正围绕着云天疾攻的曲阳,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猛地一跳,攻势一缓,身形急退,警惕地注视着云天手中的符箓。 云天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也不多言,手腕一抖,那二十余张符箓便如天女散花般,洋洋洒洒地飞向擂台各处,散乱地分布开来。 “曲师兄,接招!” 他口中法诀轻吐,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擂台之上,那二十余张符箓同时青芒大放! “嗖嗖嗖——” 无数条儿臂粗细的青色藤蔓,如同活物一般,从那些符箓落地之处破土而出,疯狂滋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缠绕! 除了云天所立之处,整个擂台几乎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藤蔓覆盖,触物便缠! 曲阳面色大变,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急忙施展身法,想要在藤蔓的缝隙中穿梭躲避。 然而,擂台本就不大,藤蔓又如此密集,他身法再快,在这处处都是阻碍的空间里,也显得捉襟见肘,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曲阳便觉脚踝一紧,数条坚韧的青藤已然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 就在他分神想要斩断藤蔓的瞬间,云天手中寒冰剑已然迅疾挥出! “嗤!嗤!” 两道凝练至极的青蓝色剑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左一右,呈斜十字交叉之势,朝着被藤蔓困住的曲阳当头斩落! 曲阳只觉一股死亡的寒意袭上心头,额角冷汗瞬间便冒了出来。 他深知这剑气的厉害,若是被正面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他腿脚被藤蔓缠得死死的,双刀虽能斩断青藤,但只需稍一停顿,便会有更多的藤蔓缠绕上来,根本无法彻底摆脱。 他不再理会腿上的藤蔓,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体内灵力不计消耗地疯狂涌入手中双刀! “给我开!” 双刀之上爆发出璀璨的银芒,带着决绝之势,狠狠迎向那两道交叉斩来的寒冰剑气!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擂台中央炸开! 青蓝色的剑气与银色的刀芒猛烈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无数青藤碎屑被震得漫天飞舞。 曲阳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双刀上传来,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险些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总算是勉强挡下了那两道可怕的剑气! 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先处理掉腿上那些该死的藤蔓,再寻机反击之时,一丝冰冷至极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眉心之间! 曲阳心中大凛,猛地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云天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那柄晶莹剔透的寒冰剑,剑尖正稳稳地抵在他的眉心三寸之处,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寒气! 曲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甚至没看清云天是如何近身的! 擂台之下,观战的弟子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分明看到,就在方才剑气与刀芒碰撞,能量爆散的那一刻,云天周身五行灵盾光华大放,竟是顶着那狂暴的冲击波,施展出一种玄妙的步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便欺近了曲阳身前! “第五轮第一局,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胜出!” 那名筑基期的中年裁判,也是在片刻的失神之后,才最先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了比试结果。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曲阳浑身僵直,额头冷汗涔涔,那柄寒冰剑尖透出的森然剑意,仿佛能直接冻结他的神魂。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个“我”字刚出口,便被裁判的声音打断。 云天闻言,缓缓收起了抵在曲阳眉心的寒冰剑。 他向着那名中年裁判拱手施了一礼,取回了自己的资格玉简。 正当他欲转身走下擂台之际,却陡然感觉到,周身仿佛被十数股若有实质的恐怖目光牢牢锁定。 这些目光之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显然是来自校场北面高台之上的那些金丹老祖。 云天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定是方才他与曲阳最后那一记硬拼,动静过大,引起了这些宗门高层的注意。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不知,在擂台四周观战弟子们爆发出的阵阵惊叹与欢呼声浪之中,从容不迫地走下了七号擂台。 与此同时,高台坐席之上。 天日峰峰主朱明,清矍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捋着颔下山羊须,不失时机地向身旁的宗主张裕生道:“呵呵呵,还是掌门师兄眼光独到啊!” “这小家伙确实不简单,那手符箓与剑气配合的手段,倒是颇有几分新意。” “也不知是哪个修仙家族悉心培养出来的弟子,根基扎实,斗法经验也老道得很。” “若此子能顺利进入前十之位,我天日峰倒是想将其收入门下,悉心栽培一番。” 他这番话,既赞扬了云天,也巧妙地恭维了张裕生一句。 张裕生闻言,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端起面前的灵茶轻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呵呵,朱师弟可莫要坏了宗门历来的规矩。” “每届外门大比的头名弟子,按例都已归入你天日峰了,也该让地月峰和人星峰的师弟师妹们,有机会收些良才美玉,雨露均沾才好。” “这弟子的归属,还是顺其自然吧。” 张裕生虽然语气带笑,但话语之中,却不加掩饰地透出了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隐隐带着一丝警告。 朱明眼底深处精芒一闪而逝,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连忙拱手道:“掌门师兄说的是,师弟也是一时爱才心切,有些失言了,说溜了嘴,呵呵……” “这等好苗子,无论最终拜入哪一峰,都是我青云宗的福气。” “朱师兄此言忠义,师弟受教了。”张裕生另一边端坐的地月峰峰主温忠亭脸上带着一丝揶揄之色,突兀地冒出一句,显然是在看朱明的笑话。 “哼!”朱明轻哼一声,正眼也未曾看去,回身端坐,不再言语。 坐席之内的其他金丹老祖们,一个个皆是面带微笑,仿佛只是在听闲聊家常。 然而,这看似和睦的气氛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暗流涌动。 云天并不知道高台之上发生的这一幕。 他下了擂台之后,便在附近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空地,盘膝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聚灵丹服下,随即双目微阖,开始默默调息,恢复方才斗法所消耗的灵力。 方才与曲阳一战,尤其是最后那二十余张“青藤符”的同时催发,以及顶着能量冲击近身,对他灵力的消耗着实不小。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云天的灵力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屁颠儿地凑了过来,在他身旁不远处依样盘膝坐下。 来人嘿嘿一笑,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聚灵丹塞入口中,开始打坐。 云天甚至不用睁开眼睛,便知晓是于欢这胖子。 他眼皮也未抬,淡淡开口问道:“于师兄也比完了?结果如何?” 于欢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刻睁开眼睛,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却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唉!” “别提了,我这一轮啊,轮空了!” “方才听负责我们那个擂台的裁判长老说,好像是人数落单了。” “所以啊,我就这么着……自动进入三十二强了。” 于欢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声音里洋溢着的志得意满与开心窃喜的情绪,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云天听完,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在心中默默腹诽不已:“这于胖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轮空直接晋级,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见云天不再言语,似乎对自己这“辉煌战绩”并无太大兴趣,本想再好好得瑟两句的于欢,只得讪讪地嘿嘿笑了两声。 他咂了咂嘴,觉得有些无趣,便也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地运功恢复起灵力来,为接下来的比试做准备。 第63章 外门大比(六)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第五轮的比试终于全部结束。 三十二强的名单已然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是专门留给这三十二名晋级弟子恢复灵力的时间。 与此同时,校场之上原先分散各处的十座擂台,此时又额外增设了两座,使得擂台总数达到了十二座。 这十二座擂台此刻尽数被宗门执事们合力搬运,挪移到了北面坐席高台的正前方,分作三列四排整齐排列。 中间一列自前而后,依次为一号、四号、七号、十号擂台;左侧一列则为二号、五号、八号、十一号擂台;右侧一列对应的是三号、六号、九号以及最末的十二号擂台。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云天与于欢等人,皆已将自身灵力调整至巅峰状态。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身影已然落在了中间一列最前方的一号擂台之上。 来人是一位青云宗执事长老,面容肃然的中年修士,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已是筑基后期的境界。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十二名晋级弟子,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弟子,接下来要进行的,便是决定本届外门大比前十二名次的关键之战。” “规矩如下:” “其一,尔等可自行选择擂台登擂。若擂台之上已有他人,则视为挑战。胜者,为该擂台的守擂者。” “其二,每座擂台的守擂者,只需再连续守住一场挑战,便可成为该号次擂台的擂主。一旦成为擂主,其余弟子便不可再对其进行挑战。” “其三,待十二座擂台擂主全部产生之后,每位擂主将有一次机会,向自己前方号次的擂主发起挑战。若挑战成功,则二者互换擂台号次;若挑战失败,则各自号次不变。” “其四,最终,诸位弟子所在擂台的号次,便是尔等在本届外门大比中的最终名次。都听明白了吗?” 这位筑基后期长老的声音之中,明显灌注了一丝灵力,使得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众弟子耳畔回荡,确保无人错漏。 “弟子明白!”三十二名弟子齐声应道。 云天凝望着前方那十二座整齐排列的擂台,心中念头微动。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于欢,带着几分关切,轻声提议道:“于师兄,你既然不打算进入冰火谷秘境,如今已走到这一步,何不奋力一搏,争取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 于欢听闻此言,圆滚滚的脸上露出一丝暖意,他嘿嘿一笑,道:“师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向来有自知之明,就不劳烦师弟费心了。倒是师兄我,可以为师弟你进入内门,稍稍铺垫一下。” 云天闻言,面上现出不解的神色,正待细问。 就在此时,擂台之上的那位筑基后期长老,已然扬声宣布:“本届外门大比,最终十二强排位赛,现在开始!” “开始”二字方落。 于欢脸上笑容不减,迅速凑到云天耳边,压低声音道:“师弟,我会先去十二号擂台,尽量消耗一下对手的灵力。你瞅准机会,及时向十二号擂台发起挑战便是!” 话音未落,他那略显肥硕的身影便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竟是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第一个跃上了右侧一列最末尾的十二号擂台。 云天看着于欢的背影,瞬间便领会了这胖子的小算盘,心头不禁有些触动,同时又有些好笑,暗自嘀咕:“这于胖子,果然还是改不了这爱耍小聪明的性子。” 他略一沉吟,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已通过秘术传入了于欢耳中:“于师兄,不必如此。尽量保存自身灵力,多运用符箓对敌。你定能凭自己的实力进入内门,师弟我也能靠自己争取到好名次,放心便是!” 独自站在十二号擂台之上的于欢,听到云天的传音,微微一愣,随即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云天并没有急于登台抢占擂位,他打算先仔细观察一下场上的形势,再做定夺。 其余的参赛弟子,在见到于欢那“乌龟胖子”竟第一个跳上擂台之后,也不甘落后,纷纷施展身法,刹那间,十数道身影形如脱兔,各自跃向了自己心仪的擂台。 不过短短数息的工夫,十二座擂台之上,便都已站上了参赛弟子。 其中,如位于最前排的一号、二号、三号擂台,以及中间一列第二座的四号擂台,都只有一人卓然而立。 云天凝神望去,果然不出所料。 那四座擂台之上站立的,正是雷震、赵通、周媚,以及那位面容俊朗、气质不凡的青年修士林小帅。 此人云天也有些印象,其修为同样也是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而其余几座擂台,则大多是两人对峙的局面。 便如此刻于欢所在的十二号擂台,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名弟子也同时跃了上去。 那名弟子同样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此刻他脸上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庆幸之色,显然是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抢到了一个看似容易对付的“软柿子”,正暗自窃喜不已。 十二号擂台之上,负责该擂台裁判的,是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接过二人递上的资格玉简,验看过后,朗声宣布道:“第十二号擂台,第一场,一千零一十六号于欢,对阵二十一号宋文!” 二人闻言,先是齐齐向着北方高台之上的掌门与诸位金丹老祖躬身一礼,随后又向裁判及对方相互拱手示意。 礼毕,比试正式开始。 那名为宋文的弟子,脸上的欢喜之色依旧未减。 于欢见状,有些诧异地开口问道:“宋师兄,你这……还打不打了?从方才上台开始,便一直在那里傻笑,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趣事?不妨说出来,让师弟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宋文听到于欢这略带调侃的话语,面上的笑容一敛,轻哼一声,手腕一翻,一根通体黝黑,散发着不弱灵力波动的棍状法器已然出现在手中。 那赫然是一件极品法器! 铁棒在他手中灵巧地翻转了两圈,这才带着几分哂意说道:“我自然是笑自己运气好,捡到了一个软柿子!任你那乌龟壳再硬,今日我也要给你敲个粉碎!” 于欢闻言,圆脸微微泛红,竟带上了几分委屈的神情,辩解道:“宋师兄这话可就说得太难听了,我那不叫乌龟壳,那叫‘防御流’,懂不懂?” 话音未落,只听“啪啪啪”接连数声轻响,他竟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往自己身上拍上了五张金光灿灿的“金刚符”! 宋文见状,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再多言,口中发出一声怒喝,手中铁棒红光一闪,使出了一招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地朝着于欢身前那层层叠叠的金色光盾猛砸而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出。 铁棒与金色光盾碰撞之处,溅起一团金红相间的耀眼火花。 饶是于欢那敦实厚重的身形,在这一棒的巨力之下,也被震得向一旁横移了三步,这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他身上那五层金刚符所化的光盾,最外一层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连带着第二层金刚盾,也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 于欢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飞快一拍,瞬间便又有三张颜色各异的符箓出现在指间。 于欢口中轻颂法诀,指间那三张符箓骤然寒光大放,他手腕一抖,便向着宋文所在的位置猛然掷去。 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倏忽间化作近百枚晶莹剔透的冰针,每一枚都拖曳着淡淡的寒气尾流,铺天盖地般激射向宋文。 宋文见这阵仗,先前那份轻视早已收敛,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手中那根黝黑铁棒急速轮转起来,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乌光,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瞬息之间,擂台上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绵密撞击声,冰针与铁棒碰撞之处,火星四溅,金红光芒与冰蓝寒气交织,煞是好看。 这般密集的声响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 待光华散去,宋文依旧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处,只是额角微微见汗,他望向于欢,带着几分不屑:“就这点伎俩?” 于欢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双手再次在储物袋上一抹,又是数张符箓扣在指间。 二人便这般,一个挥舞铁棒,势大力沉,砸得于欢的金色光盾涟漪阵阵;另一个则是不停地往身上贴着金刚符,抛着冰针符,一时间斗得不亦乐乎。 云天在台下看着,心中那份担忧已然放下。 这位宋文师兄的攻势虽猛,但手段相对单一,若是没有其他压箱底的绝招,在于欢这般消耗之下,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此刻,除了最前方一、二、三号擂台,以及中间那座四号擂台,依旧只有雷震、赵通、周媚和林小帅四人负手而立,无人敢轻易上前挑战之外,其余几座擂台早已陷入了激烈的缠斗之中。 五号擂台上,两名弟子使用的均是极品飞剑,剑光霍霍,剑气纵横,身形兔起鹘落,每一次兵刃交击都爆发出刺耳的锐鸣,火花迸射,看得人眼花缭乱。 八号擂台则更为凶险,一名弟子驱使着数条碗口粗的藤蔓,如灵蛇般缠绕绞杀,另一名弟子则身披一件火红色的法衣,周身烈焰升腾,不断焚烧着袭来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九号擂台之上,一名女弟子祭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法器,镜面不时射出一道道眩目光华,让她的对手行动迟滞,难以近身,只能在外围游走,苦寻破绽。 整个校场之上,法术灵光此起彼伏,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各色弟子的呼喝呐喊混杂在一起,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过去。 当云天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十二号擂台时,他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此刻的于欢,已然牢牢占据了上风。 他身上那五层金刚符所化的金色光盾,虽然在宋文的猛攻下不断消耗,但他总能不慌不忙地及时补充,始终维持着五层光盾的厚度,整个人气定神闲,脸不红气不喘。 反观他对面的宋文,在连续施展重手法,又接连抵挡了三四轮冰针符的攻击后,体内灵力已然消耗了十之七八,此刻正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额头汗如雨下,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起初上台时的那份窃喜与庆幸,早已被连绵不绝的符箓攻势消磨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郁闷。 就在这时,于欢嘿嘿一笑,双手再次各自出现了三张闪烁着寒芒的冰针符。 看着那熟悉的符箓,宋文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知道,自己再打下去,也不过是徒劳消耗灵力,最终还是难逃落败的结局。 “罢了,罢了!我认输!”宋文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主动开口认负。 那裁判见状,立刻宣布了结果。 于欢喜滋滋地收起了符箓,对着宋文拱了拱手:“承让了,宋师兄。” 宋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有些颓然地走下了擂台。 他算是明白了,这胖子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块裹满了尖刺的铁王八! 第64章 外门大比(七) 宋文才刚刚走下擂台,人群中便有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向着十二号擂台冲去。 其中一位身着白色锦袍的青年,身法略快一筹,抢先一步落在了十二号擂台之上。 另外两人见状,脸上均是显露出懊恼之色,只得悻悻然退了回去。 那白袍青年甫一站稳,便“唰”地一声展开手中折扇,很是潇洒地轻摇了几下,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竟与先前的宋文如出一辙,显然也是将擂台上的于欢视作了容易拿捏的对手。 擂台裁判验过此人递上的资格玉简,随即朗声宣布:“第十二号擂台,守擂者一千零一十六号于欢,挑战者四百六十一号白敬堂!比试开始!” 台下的云天凝神望去,这名为白敬堂的青年,修为亦是炼气大圆满之境,而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折扇,竟也散发着极品法器的灵力波动。 白敬堂看着擂台上依旧被五层金色光罩护住的于欢,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手中折扇接连挥动。 刹那间,五道青白色的凌厉风刃凭空乍现,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呼啸着斩向于欢。 无论是台上的于欢,还是台下观战的云天,在感受到那风刃威势的瞬间,心头都是微微一紧。 云天能够清晰地判断出,这五道风刃的破坏力,丝毫不逊于自己全力催发的寒冰剑气。 他暗自替于欢捏了一把冷汗,这胖子怕是碰上硬茬了。 于欢同样察觉到这风刃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大意,那圆滚滚的身躯急忙向着一旁闪避。 尽管他反应已算迅速,但还是慢了一瞬。 “啪!啪!啪!啪!”接连四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五道风刃的边缘擦过,竟是直接将他身前四层金刚符所化的光盾尽数撕裂! 于欢大吃一惊,额角瞬间便有冷汗渗出,他急忙从储物袋中再次摸出数张金刚符,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拍去,重新将防御补满。 他心中暗道侥幸,方才若是被那风刃正面击中,恐怕当场就要重伤。 于欢的动作也丝毫不慢,在重新布好防御之后,双手齐出,又是六张冰针符被他激发,朝着白敬堂激射而去。 数以百计的冰针,闪烁着森森寒芒,铺天盖地般罩向对手。 白敬堂见状,唇边露出一抹不屑的轻笑,手中折扇再次挥出五道更为凝实的风刃。 与此同时,他胸前衣襟之下,一缕明黄色的灵光微微闪动,一层厚实的土黄色灵力护罩瞬间便将其全身包裹。 “又是一件极品防御法器!”云天瞳孔微缩。 电光石火之间,五道青白色风刃与那漫天冰针在半空中轰然相遇。 “噗噗噗噗……”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响起。 仅仅一息的工夫,那五道风刃便已强行穿透了冰针组成的弹幕,虽然灵光黯淡了少许,却依旧余势不减地斩向于欢。 而那数百枚冰针,也在风刃的切割之下溃散了近三成,剩余的冰针则继续攒射向白敬堂。 双方的防护光罩之上,几乎同时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灵光,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于欢与白敬堂所在的十二号擂台之上,灵力波动之剧烈,交手之凶险,竟是隐隐盖过了其他几座擂台,吸引了场外众多弟子的注意力。 二人便这般,一个凭借犀利风刃猛攻,一个依靠层层符箓固守,攻守交替,兔起鹘落。 “这位精于防御的于师兄,打到现在,光是消耗掉的符箓,怕是就不下一千灵石了吧?”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在用灵石硬砸啊!” “如此看来,这场比试的胜负,就要看是那于师兄的‘龟壳’足够多,还是白师兄的灵力更充沛了。” 擂台四周的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云天此刻也有些无法判断于欢这场比试的最终走向。 他已经看出,那白敬堂手中的折扇状极品法器,与自己的寒冰剑应是属于同一类型的法器。 这类法器本身除了坚固锋锐之外,还蕴含着强大的附加攻击能力。 他的寒冰剑是附加了无匹的寒冰剑气,而白敬堂这柄折扇,则是能够激发出威力惊人的风刃。 先前宋文那根棍状法器,虽然也列为极品法器,但侧重点偏向于本身的坚韧与品质,却缺少了寒冰剑与这折扇这般玄妙的、能够大幅增强远程攻击威能的特性,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逊色了一筹。 或许真如旁观弟子所议论的那般,这场比试的关键,就在于白敬堂的灵力,能否支撑到于欢的符箓消耗殆尽的那一刻了。 与此同时,其他几座擂台之上,有的也已经结束了第一场守擂,开始进入了第二轮的攻擂赛之中。 而那雷震、赵通、周媚以及林小帅四人所在的擂台,依旧是风平浪静,无人敢轻易上前挑战他们的擂主之位。 又是一盏茶的工夫悄然流逝。 十二号擂台之上,于欢与白敬堂之间的激斗已然过了十数个回合。 此刻的于欢,额头上汗珠滚滚,呼吸也略显粗重。 白敬堂的攻势,比起先前的宋文,确实强横了不止一筹。 那凌厉的风刃,每一道都迫使他不得不挪动那略显笨重的身躯,险险避开正面锋芒。 饶是如此,十几个回合下来,加上他本身体型的原因,已是汗流浃背。 对面的白敬堂,虽然接连斩出了不下五六十道风刃,但他手中那柄玉骨扇显然非同凡品,对他自身灵力的消耗,倒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于欢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冰针符。 那些密密麻麻、带着刺骨寒意的冰针,迫使他不得不时刻分出大量灵力,去维持胸前那件极品防御法器的运转。 到得此刻,他体内大半的灵力,竟都是耗费在了这防御之上。 白敬堂望向于欢,对方脸上虽有疲态,但神情还算镇定,这让他难以判断,这胖子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金刚符与冰针符。 先前宋文那一场,他看在眼里,只道是宋文的法器威力不足,未能迅速破开于欢的防御,才落得个灵力耗尽的下场。 他对自己的玉骨扇颇有信心,开战以来的效果也印证了他的判断,于欢的金刚符确实在他风刃之下层层破碎。 可唯一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胖子身上的符箓,简直多得令人发指! 单是这金刚符,前前后后怕是已经拍了不下六十张了! 他哪里知道,这胖子究竟还有多少存货? 于欢此刻表面平静,内里却也是叫苦不迭。 他这满肚子的郁闷,说到底,还得怪云天那小子。 自己原本压根就没想过要争什么内门弟子的名额,一直以来承了云天那么多好处,本打算在这排位赛中替他消耗一下对手,略尽绵力,还上些许人情。 哪曾想,这一打起来,竟是骑虎难下。 如今金刚符已所剩无几,若是就此认输,先前用掉的那些符箓,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想到那些可都是白花花的灵石,于欢的心头便是一阵抽痛。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看招!”白敬堂久攻不下,心中也渐生焦躁,手中折扇再次挥洒,又是五道青蒙蒙的风刃,比之前更为凝实,带着尖啸,分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劈向于欢周身要害。 于欢见状,圆脸上的肥肉都抽搐了一下,脚下急忙发力,一个颇为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其中三道风刃。 “噗!噗!” 剩下两道风刃,结结实实地斩在了他身前的金色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晃动,最外两层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于欢心头一紧,不及多想,左手飞快地在储物袋上一抹,又是两张金刚符拍在了身上,堪堪补足了五层防御。 与此同时,他右手毫不迟疑,又是三张冰针符激发而出。 近百枚冰针呼啸而出,寒气森森。 白敬堂冷哼一声,折扇一摆,又是数道风刃迎上。 他胸前的土黄色护罩光芒闪烁,显然也在全力抵御着冰针的攒射。 “叮叮当当!” 擂台之上,风刃与冰针碰撞,护罩与冰针摩擦,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密集声响,灵光四溅,煞是激烈。 白敬堂眼见对方竟还能从容不迫地取出金刚符,内心愈发焦灼。 他暗自盘算:“这般拖延下去,即便侥幸胜了此局,下一场守擂,我灵力大损,恐怕也难以支撑。” “你这铁乌龟,跟你拼了!” 他深知,自己这柄玉骨扇,同时催发五道风刃乃是灵力消耗与威力之间的最佳平衡点。 若要再增加风刃数量,那灵力的耗损便会成倍激增。 可看着于欢身前那雷打不动始终维持着的五层金色光盾,白敬堂心下一横,决定不惜代价,一鼓作气彻底撕碎对方的防御。 只见他体内灵力疯狂涌向手中的玉骨扇,神识死死锁定擂台对面的于欢,手臂急速挥动! 刹那间,十道青白色的风刃呼啸而出,比先前那五道风刃更显凝实,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斩向于欢。 于欢见此阵仗,圆胖的脸上血色顿失,大惊失色。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从储物袋中摸出仅剩的三张金刚符,一股脑儿全拍在了身上。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一面巴掌大小、通体骨白色的盾牌凭空出现,被他猛地立于身前。 灵力疯狂注入之下,一层凝厚的白色光盾在最内层熠熠生辉,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 这面骨盾,正是当初云天所赠予他的那块三阶犀虎兽的背部骨甲,请炼器师精心打造而成的一件极品防御法器。 那位炼器大师在交货时,可是拍着胸脯夸下海口,声称此盾在灵器之下,几无敌手,寻常法器休想洞穿其防御。 于欢一直将此盾视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更不舍得在比试中动用,生怕受损。 可如今,面对那十道威力绝伦、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开来的风刃,若再藏拙,恐怕自己这条小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擂台之上了! 电光石火之间,那十道凌厉风刃已然狠狠撞击在于欢身前最外层的金色光盾之上。 “啪!啪!啪……” 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于欢身前那足足由八层金刚符化作的金色光盾,在这十道风刃的轮番冲击之下,如同薄纸一般,应声层层炸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于无形。 然而,那十道风刃在接连破开金色光盾之后,其威势也削减大半,仅余下三道,依旧带着余威,狠狠斩在了最内层那面新生的骨白色灵盾之上。 “噗!噗!噗!” 三声沉闷如败革被击中的声响过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道残余的风刃,非但未能在那骨白色灵盾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被其诡异地吸收殆尽。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骨白色灵盾在吸收了三道风刃之后,其上散发的灵光竟是又凝实了一分,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 悲喜两重天! 于欢自己也没料到,这件压箱底的宝贝盾牌,威能竟是如此了得! 看来那位炼器大师所言非虚,当真没有半分吹嘘! 而擂台另一边的白敬堂,此刻却是彻底傻了眼。 他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只被他视作“铁乌龟”的胖子,其防御手段竟是如此层出不穷,且一件比一件强悍! 不仅是他,就连台下的云天,以及周遭其他观战的弟子们,此刻也都张大了嘴巴,被擂台上这戏剧性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第65章 外门大比(八) 于欢感受着骨盾传来的稳固之感,心中豪气顿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白师兄,滋味如何?看你们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于欢的‘防御流’!” 他不再给白敬堂任何喘息之机,既然底牌已出,索性便一鼓作气。 他从储物袋中将所剩不多的冰针符一股脑儿掏出,足足十张,口中法诀迅速念动,随手便朝着依旧有些呆立的白敬堂掷去。 “白师兄,你敬我十道风刃,师弟我还你百倍冰针!” 数百枚闪烁着森森寒芒的冰针,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汇聚成型,其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小半个擂台。 下一刻,这些冰针便如同找到了目标的蜂群,带着尖锐的呼啸,疾速射向白敬堂。 那壮观的场面,就连高台之上端坐的那些金丹老祖们,也不由得纷纷侧目,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白敬堂被这铺天盖地的冰针吓得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心中清楚,自己方才为了催发那十道风刃,已然耗费了体内大半灵力,此刻根本无力抵挡如此数量的冰针攒射。 他毫不犹豫,急声高喊道:“我认输!我认输!长老救我!” 话音未落,负责十二号擂台的那名筑基初期裁判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白敬堂身前。 他急忙祭出一面灵光盾牌,试图抵挡这波冰针的攻击。 然而,那冰针数量实在太多,威力亦是不俗。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撞击声过后,裁判的灵盾竟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其上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隐隐有了不支的迹象。 裁判脸色不由一变,心中暗自吃惊于这冰针符的威力。 就在那灵盾即将破碎的危急关头,高台坐席之上,一直神情淡然的掌门张裕生,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右手随意地微微一抬,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 一道看似轻柔的劲风凭空扫出,却在瞬息之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笼罩住那些即将击中裁判的冰针。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寒气逼人、锋锐无匹的冰针,在接触到那道劲风的刹那,竟如同春雪遇骄阳一般,悄无声息地消融在了半空之中,化为乌有。 那筑基初期裁判长舒一口气,背心已然被冷汗浸湿,他忙不迭地转身,朝着高台方向深深躬身一礼,这才回过身来,声音洪亮地宣布:“十二号擂台,一千零一十六号于欢,守擂成功,成为本擂台擂主!” “哗——” 擂台四周的人群,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彻底沸腾了。 惊叹声,懊悔声,羡慕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 “天哪,这铁乌龟竟然真的赢了!” “我早该上去的,竟被他捡了便宜!” “便宜?你没看到最后那面骨盾吗?那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防御法器!谁上去都得栽!” 谁能想到,在这十二座擂台之上,最早决出擂主、稳稳占据一席之地的,竟会是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滑稽的胖子。 十二号擂台上,于欢听着裁判的宣判,感受着台下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只觉得浑身舒坦,心中的豪情与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挺了挺胸膛,脸上的肥肉都带着笑意。 台下的云天,望着好友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也是替他欣喜不已,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于欢最终听从了裁判的建议,没有立刻下台,而是直接在擂台中央盘膝坐下,吞服丹药,开始恢复消耗巨大的灵力。 这一战,看似是他大获全胜,实则灵力也已消耗了七七八八,若非最后关头祭出骨盾,胜负尚在两说。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很快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其余的擂台上,激烈的比试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不少擂台的擂主之位已是数次易主,战况之惨烈,远超之前。 云天观察到,他身旁排队准备挑战的弟子,已经许久没有人再动身了。 很显然,比试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胶着阶段。 剩下的,要么是实力强横、在等待最终时机的顶尖弟子,要么就是已经耗尽了力量、无力再战之人。 他没有再迟疑,身形轻轻一纵,便如同飞絮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九号擂台之上。 他对着擂台裁判恭敬施礼,递上了自己的资格玉简。 “第九号擂台,守擂者,七百零九号冯洋,挑战者,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 裁判高声宣诵。 “比试开始!” 九号擂台的守擂者冯洋,是一名神情冷峻的青年,修为同样是炼气大圆满。 他刚经历过一场苦战,才艰难地夺下此擂,此刻正抓紧时间调息,灵力尚未完全恢复。 当看到上台的竟是云天时,他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心中郁闷不已。 这么多擂台,此人为何偏偏挑中了自己这里? 冯洋不敢有丝毫托大,他深吸一口气,抢先出手。 一面厚实的土黄色灵盾瞬间浮现,将他护在其中,正是他的上品防御法器。 紧接着,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柄赤红色的长刀,刀身之上火红灵光升腾,散发着灼人的高温,赫然是一件极品的火属性法器。 云天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他能感觉到,冯洋手中那柄“火焰长刀”,与自己的寒冰剑应是同类,都属于蕴含强大附加攻击能力的极品法器。 他心念一动,一道五色流转的灵盾也覆盖在体表,寒冰剑已然握于手中。 云天唇角微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冯师兄,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脚下步法一错,乾坤步已然展开。 六道与他一模一样的残影凭空出现,从不同方位分散开来,瞬间便将冯洋包围在中央。 冯洋瞳孔一缩,神识全力铺开,死死锁定着云天的真身。 尽管那六道身影之间的气息转换极快,真假难辨,但他凭借丰富的经验,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云天本体的方位。 可他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明白,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就在这时,那六道包围着他的身影,竟是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寒冰剑。 六道森然的剑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六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向他当头劈来! 冯洋大惊,神识疯狂扫过那六道剑气。 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每一道剑气都散发着凝若实质的威压,根本分不出虚实真假! 来不及多想,冯洋也是个果决之人。 他怒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入赤焰长刀,手臂化作一道道残影,对着六个方向连斩六刀! 六道炽热的火焰刀刃,撕裂空气,分别迎向那六道寒冰剑气。 “轰——” 冰与火的力量,在距离冯洋周身不足一丈的范围内,轰然相撞!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彻擂台,狂暴的气流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猛烈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冯洋的土黄色光盾之上,震得那光盾灵光狂闪,明灭不定。 挡下这一波攻击后,冯洋的神识没有片刻停歇,急忙在爆炸的余波中搜索云天的身影。 可让他意外的是,云天并没有像对付先前对手那般,趁机近身偷袭。 他刚稍稍松懈的神经,却因为云天接下来的动作,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只见远处的云天,再次平平一剑斩出。 一道剑气之后,三张符箓紧随其后掷出,化作漫天冰针。 与此同时,他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中指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一根与那些符箓冰针别无二致的晶莹飞针,悄然混入了那数十枚冰针之中,一同射向冯洋。 正是他另一件杀手锏,极品法器“冰魄针”! 冯洋眼见对方攻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自己喘息之机,紧张到了极点。 他只能再次疯狂催动灵力,手中火焰刀舞成一片赤红光幕。 “叮!嘭!嘭!” 密集的碰撞声再次在两人之间爆开,灵力激荡,光华四射。 一道被削弱了小半的火焰刀刃穿过冰与火的爆炸区域,斩在了云天的五行灵盾之上,却只是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消散无形。 而云天的剑气与大部分冰针也被火焰刀刃抵消。 仍有十数枚冰针,穿过层层阻碍,狠狠地钉在了冯洋的土黄色灵盾上。 光罩本就在先前的冲击中摇摇欲坠,此刻再遭重击,其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裂纹遍布,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冯洋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抵御这狂风暴雨般的正面攻击之上。 他终究还是没有察觉到,那根完美隐匿了自身气息,又混杂在漫天冰针中的“冰魄针”。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在土黄色光罩应声破碎的同一时间,那根冰魄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冯洋的护体灵力,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右肩! “啊!” 尖锐的剧痛自右肩传来,一股彻骨的寒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经脉,冯洋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僵硬麻痹。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在寒气的侵蚀下彻底溃散,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双腿发软,狼狈地跌坐在擂台之上。 他左手死死按住右肩的伤处,脸上血色尽褪,满是痛苦与骇然。 裁判的身影适时出现在二人中间,他先是瞥了一眼冯洋肩上那枚已经没入半寸的晶莹冰针,随后转向云天,高声宣布:“九号擂台,挑擂者一千零一十七号云天,胜!” 他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灵力打入冯洋体内,暂时压制住了那股肆虐的寒气。 冯洋在裁判的帮助下,这才勉强站起身,他望着对面神色依旧平淡的云天,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最终还是抱拳躬身,涩声道:“云师弟手段高明,冯某……心服口服,多谢手下留情。” 他清楚,那根诡异的冰针若是射向自己的丹田或头颅,此刻他恐怕已是废人一个。 说完,他便在裁判的搀扶下,拖着一条僵硬的臂膀,带着满心的不甘与挫败,步履蹒跚地走下了擂台。 台下观战的弟子群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哗然。 许多人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与羡慕,看向云天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忌惮。 这一战,云天赢得太过干净利落,尤其是最后那神出鬼没的一针,让所有心怀侥幸的人都感到了心底发寒。 一些原本还跃跃欲试,盘算着等云天灵力消耗过后再上台挑战的弟子,此刻都悄悄打消了念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其他战况胶着的擂台。 云天收回寒冰剑与冰魄针,对着裁判再次施了一礼。 他并没有像于欢那样盘膝坐下恢复,此战对他而言,灵力的消耗微乎其微。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擂台中央,双目微阖,神情安然,仿佛入定了一般。 然而,他无形的灵识却早已悄然散开,将其他九座擂台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此刻,除了于欢所在的十二号擂台,另有六号、八号、十号以及十一号擂台,也都已尘埃落定,决出了最终的擂主。 五号与七号擂台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最后的胜利者即将产生。 最让云天感到讶异的,还是一、二、三号这三座擂台。 从始至终,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台挑战雷震、赵通和周媚三人。 这三人的威名,竟是如此深入人心,单凭名头就足以震慑所有挑战者,真正做到了一战未打,便几乎预定了十二强的席位。 反倒是四号擂台,就在他观察的这片刻,林小帅终于迎来了他今日的第一个挑战者。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云天始终没有等来属于他的挑战者,九号擂台之下,再无人挪动脚步。 另一边,四号擂台上,林小帅与那名挑战者激斗了十余个回合,最终还是凭着更胜一筹的实力,较为轻松地击败了对手。 此战过后,便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于挑战他。 至此,十二座擂台的归属,已然全部明朗。 第66章 外门大比(九) 各擂台的裁判在再三扬声询问,确认无人再上台挑战之后,齐齐向高台之上的掌门与诸位金丹老祖躬身汇报。 随着宗主张裕生微微颔首示意,那名筑基后期的执事长老再次走上前来,运足灵力,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本届外门大比,擂台守擂战上半场,至此结束!” “十二强弟子名单如下!” “一号擂台,雷震!” “二号擂台,赵通!” “三号擂台,周媚!” “四号擂台,林小帅!” …… “九号擂台,云天!” …… “十二号擂台,于欢!”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高声念出,校场之上,气氛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无数道羡慕、嫉妒、敬畏的视线,汇聚在了那十二座擂台之上,尤其是站在上面的十二名弟子,此刻已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执事长老待场中声浪稍歇,清了清嗓子,再次朗声宣布:“诸位稍安,接下来将有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半个时辰后,继续进行最终的排位赛!”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几分郑重。 “排位赛规则如下:十二位擂主,依据擂台号由低到高,暂定排位一至十二。每位弟子都将有且仅有一次挑战机会,且只能向自己当前位次之前的弟子发起挑战。若挑战成功,则取代对方的位次。” “此番排位,不仅关乎尔等日后在内门的身份与资源分配,更重要的是……” 执事长老故意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擂台上的十二人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最终获取前三甲者,宗门将额外奖励……筑基丹一枚!” “筑基丹!”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整个校场炸开。 台下近千名观战弟子,瞬间哗然,鼎沸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天际。 那可是筑基丹啊! 无数炼气期弟子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圣药! 擂台之上,除了雷震等寥寥几人依旧神色自若外,其余几位排位靠后的擂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双拳紧握,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渴望。 云天心头也是微微一跳。 筑基丹的诱惑,对他而言同样不小。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五行伪灵根的修行资质,筑基的难度远超同阶修士,所需要的灵气积累更是海量。 一枚筑基丹,恐怕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无非是聊胜于无罢了。 为了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去拼死一搏,暴露更多的底牌,甚至与赵通、周媚这等强手结下梁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想通此节,他那份刚刚升起的躁动便迅速平复下去,心境重归澄明。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执事长老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高台前。 “时辰已到!此届外门大比最终排位赛,正式开始!有意挑战者,可自行上前!” 话音刚落,三道人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五号擂台与七号擂台的擂主,身形快如闪电,径直落在了二号与三号擂台之上,目标明确地指向了赵通与周媚。 为争那一枚筑基丹,他们选择了放手一搏,这在众人意料之中。 可让云天略感诧异的,是六号擂台的擂主,一个名叫张乾的弟子,竟是直接挑战了四号擂台的林小帅。 云天有些不解。 第四与第六,名次相差不大,所能获得的内门资源差距也微乎其微,这张乾为何要耗费这唯一一次宝贵的挑战机会? 不等他细想,三座擂台之上的比试,已在裁判的宣布下,正式拉开序幕。 云天的视线在三座擂台间来回扫动,神情异常专注。 这些能够站到最后的弟子,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四号擂台上,那名为张乾的弟子,云天对他有些印象。 此人是继于欢之后,第二个稳稳拿下擂主之位的,其实力不容小觑。 只见张乾面对剑气凌厉的林小帅,不慌不忙,手掌一翻,七八粒饱满的青色灵种便被他洒落在地。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出一道玄奥的法诀。 那些灵种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擂台的石板上竟是迅速扎根发芽,几息之间,便疯长成八根足有三丈高、两尺粗细的墨绿色藤蔓。 八根粗壮的藤蔓,如同活过来的八爪妖兽,随着张乾的神念操控,灵活地扭动着,从四面八方缠向林小帅。 林小帅眉头紧锁,他虽只出战过一场,但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剑气之凌厉,便是云天也暗自点头。 面对袭来的藤蔓,林小帅身形飘逸,手中长剑挥洒出一片璀璨的剑光。 “嗤!嗤!嗤!” 数道剑气轻松斩断了袭来的藤蔓,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被斩断的藤蔓,断口处绿光一闪,竟是又重新生出新的藤条,转瞬间便恢复如初,仿佛根本没有受损。 林小帅显然也未料到对方的手段如此难缠,几次尝试无果后,他剑势一变,准备欺身而上,与张乾近身搏杀。 可那张乾只是冷冷一笑,身形一晃,竟是直接融入了身后的一根藤蔓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又从另一侧的藤蔓中钻出,让林小帅扑了个空,显得颇为狼狈。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竟陷入势均力敌的僵持中。 与此同时,另外两座擂台的战况也同样激烈。 三号擂台上,周媚的对手,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修,手持一对鸳鸯短刀,刀光霍霍,显然也是一名实力强劲的弟子。 那女修似乎对周媚的天生媚骨毫无反应,攻势大开大合,招招不离周媚周身要害。 可周媚的身法却如鬼魅一般,轻若无物,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所有攻击,任凭对方刀法如何迅猛,连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仅仅两个回合,周媚似乎便失了与之周旋的兴致。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枚精致的金色铃铛出现在掌心。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正全力猛攻的女修,身形骤然一滞,双目之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刹那。 就在这一瞬之间,周媚的身影已如幻影般贴近,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了那女修的眉心。 女修身体一僵,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送下了擂台。 云天看得心头一凛,这周媚的实力,远比她表现出的更为可怕,那铃铛法器,竟能直接影响修士的神魂! 而最为干脆利落的,还要属二号擂台。 那壮硕如铁塔的赵通,面对挑战者,从始至终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脚下发力,擂台猛地一震,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暴冲而出,竟是直接无视了对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法术,硬生生顶着灵光冲到了对方面前。 “轰!” 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 挑战者身前那面光华流转的上品防御法器光盾,如同鸡蛋壳一般,应声爆碎! 狂暴的拳风余势不减,直接将那名弟子轰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已昏死过去,重重摔落在擂台之下。 两回合,赵通胜。 高下立判。 云天看着被轰下擂台、昏死过去的挑战者,心中对赵通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等纯粹的体修,在炼气期阶段,确实占尽了优势。 那身皮肉筋骨的强韧程度,怕是已经不输于寻常的二阶妖兽。 更可怕的是,他施展凡间身法时的速度,竟也丝毫不比先前遇到的曲阳慢上多少。 “赵通与周媚都已如此了得,那至今无人敢动的雷震,其厉害之处,恐怕远不止传闻那般简单。”云天暗自思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一号擂台那道孤傲的身影。 “哗——” 就在此时,一阵满含惊诧的喧哗声自不远处响起。 云天循声望去,视线定格在四号擂台之上。 那里的比试,竟也已分出了胜负。 只是,结果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林小帅单膝跪地,手中长剑拄着地面,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在他对面,那个名为张乾的弟子,虽然也是汗流浃背,气息不稳,但终究还是稳稳地站立在擂台之上。 裁判上前查看了一番,随即高声宣布:“四号擂台,挑战者张乾,胜!林小帅退居六号擂台。” 林小帅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他本想着凭借这一战,为之后挑战前三甲积蓄声势,却万万没想到,竟会败在张乾的手上。 那种处处受制,一身凌厉剑法被对方的诡异藤蔓克制得死死的感觉,实在是憋屈至极。 可败了就是败了,在修真界,从来没有借口可言。 他只能在同伴的搀扶下,带着满心的苦涩,走下了擂台。 这一轮突如其来的挑战过后,场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排位靠前的几人,实力深不可测,无人敢轻易招惹。 而排位靠后的,经过方才的试探,也认清了彼此间的差距,再无人有挑战的念头。 一时之间,竟再也无人上前。 那名筑基后期的执事长老来回扫视一圈,见状正要上前说些什么。 突然,一道壮硕的身影动了。 二号擂台的赵通,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轰然跃起,越过数丈的距离,重重地落在了那座自始至终无人敢于踏足的一号擂台之上! “砰!” 沉重的落地声,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赵通对着擂台上那道懒散的身影一抱拳,瓮声瓮气的粗犷嗓音响彻校场: “赵通,向雷师兄请教!”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让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雷震缓缓抬起眼皮,对于赵通的挑战,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他随意地抬手还了一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刹那间,一股远比赵通更加凝实、更加霸道的灵压,自他体内轰然散开,带着隐隐的雷鸣之声,直冲云霄! 那副跃跃欲试的神态,仿佛一头被鬣犬挑衅了的雄狮,终于有了活动的兴致。 高台坐席之上。 一直神情淡然的掌门张裕生,忽然转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雷天鸣,含笑说道:“雷师弟,雷家后辈人才辈出,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雷天鸣心中微微一跳,有些摸不准掌门师兄这话里的深意,不知这究竟是单纯的夸赞,还是又有什么敲打之语。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躬身拱手,恭敬地回复道:“掌门师兄谬赞了。雷震此子,确有几分天资,未来或可期。但这皆离不开宗门的悉心栽培,天鸣不敢言是雷家之福,此乃青云宗之幸。” 张裕生听到这个回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一号擂台,语气平淡地说道:“待此子拿下头名,入了天日峰,朱师弟、雷师弟可要多费心,好生培养才是。” 旁边的天日峰首座朱明与雷天鸣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连忙再次躬身,齐声应道:“谨遵掌门法旨。” 第67章 外门大比(十) 一号擂台之上,随着裁判高亢的“开始”二字落下,此届外门大比最令人瞩目的一战,终于爆发。 赵通没有丝毫迟疑,作为体修,他深知自己的优势所在。 他双腿肌肉猛地贲张,脚下的石板擂台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便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朝着雷震暴冲而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强行撕扯开,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响,在众人耳边回荡。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雷震却依旧双臂环抱于胸前,神情淡漠,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就在赵通那魁梧的身躯距他已不足一丈,狂暴的拳风甚至吹动了他额前发丝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毫无征兆地在擂台上炸响! 一道刺目青白电光自雷震身上骤然亮起,他的身影在电光中瞬间模糊、消失。 下一刻,当众人再次看清时,雷震竟已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赵通先前站立的位置,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轻蔑,变得更加浓郁。 “这……这是雷遁术?” 台下有人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干柴的火星,议论之声轰然四起,席卷了整个校场。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他自己的五行遁术,论起神妙,或许不输分毫。但五行遁术的施展却有着严苛的限制,木遁需有草木,水遁需在水中,土遁需踏实地…… 可雷震这手雷遁术,却仿佛无视了所有外在条件,只要灵力足够,便可随心而发,无论何时何地。 这种差距,在瞬息万变的斗法之中,足以致命。 一击落空,反被对方如此戏耍,赵通那张方正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那是羞恼交加的颜色。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脚下再次发力,身形竟比方才更快了一分,再次向着雷震冲去。 “轰隆!” 几乎是同样的雷鸣,同样的一幕,雷震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电光之中。 可就在他刚刚现身,准备再次欣赏对手徒劳无功的狼狈模样时,却见那本该扑空的赵通,竟如一头预判了猎物逃跑路线的蛮牛,一个刚猛至极的急停,扭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折返,再次向他袭来! 雷震那副轻松惬意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的雷遁术固然神妙,但对灵力的消耗却极为庞大,本是筑基期修士才能娴熟运用的秘术,以他炼气期的修为频繁施展,已是有些勉强。 此刻他体内灵力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短暂空隙,根本来不及再次施展雷遁术。 电光火石之间,他体内灵力疾速运转,一层闪烁着青白电弧的雷光灵盾瞬间凝聚成型,将他全身护住。 赵通的身影眨眼便至,那只比婴孩脸庞还要大上一圈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轰在了雷震的雷光盾上! “砰!” 雷震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足足滑行了近两丈的距离,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身上那面雷光盾,此刻已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黯淡,一副随时都会彻底崩碎的模样。 赵通站直了身体,甩了甩被雷光盾上残留电弧激得有些发麻的拳头,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仿佛在说:这就是小瞧我的下场。 雷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竟是嘿嘿笑了起来:“你这头蛮牛,倒还真有几分蛮力。这应该是我修道以来,正面承受的最重一击了。不错,你总算有资格,让我认真出手了。” 云天仅仅看了这两个回合的交手,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无论是雷震的神妙遁术,还是赵通的恐怖蛮力,都让他觉得棘手万分,若是自己对上其中任何一人,胜负恐怕都在五五之数。 擂台之上,赵通似是得到了雷震的认可,战意愈发高昂。 他再次蓄力、蹬地、前冲,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眨眼间便又一次拉近了距离。 这一次,雷震没有再施展遁术闪避。 他右手并出剑指,对着赵通冲来的方向隔空连点数下。 “嗤!嗤!嗤!” 三道不过小指粗细的青白色电光,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瞬间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高速移动中的赵通身上。 赵通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大腿与胸膛之上,已然多了三块焦黑的伤口,正冒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古怪气味。 还不等他重新调整身形,又是三道同样的青白电光破空而至。 这一次他已有了防备,急忙扭身闪躲,可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雷电一拍。 三道电光再次劈中他的身体,在他的背部与臂膀上,又添了三处新的伤口。 饶是他这副堪比上品法器的强横肉身,在雷电的反复轰击之下,也感到了钻心的剧痛,额头上已是冷汗密布。 接下来,战局便陷入了一面倒的境地。 赵通不信邪地尝试着各种更快的速度、更灵巧的走位,试图冲破那道无形的屏障,靠近雷震。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速度始终快不过雷电。 每一次前冲,都会被那青白色的电光精准地拦截下来,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焦黑伤口。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是彻底放弃了近身的打算,因为他身上留下的焦黑创口,已不下十余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唉,看来是结束了。” 云天看到此处,心中已有了判断。 果然,那立在原地的赵通,在又一次硬抗了三道雷电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对着雷震遥遥一拱手,声音洪亮地说道:“我认输!” 说罢,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直接跳回了自己的二号擂台。 令人惊异的是,他身上受了如此多的伤,竟是连哼都未哼一声,行动之间依旧虎虎生风,灵活自如,仿佛那些焦黑的伤口不存在一般。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弟子,恐怕在挨了雷震头几下雷击之后,早已浑身麻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此次挑战,一号擂台雷震,胜!” 裁判高声宣布了结果。 雷震与赵通的比试,以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结束,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雷遁术的神出鬼没,那体修的强悍不屈,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观战弟子的心底。 许久,也不知是何人,从人群中发出一声饱含激情的呐喊:“雷师兄威武!赵师兄好样的!”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沉寂的校场瞬间被引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冲天而起。 “雷师兄威武!赵师兄好样的!” 无论是胜者还是败者,此刻都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高台前,那名筑基后期的执事长老等了片刻,待声浪稍稍平息,才再次上前,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可还有人继续挑战?” 他的目光在剩余的擂主脸上一一扫过,却无人应声,无人动作。 先前那几场挑战的结果,已经让所有人都认清了现实。 执事长老等了数息,见无人应答,声音再次拔高了几分:“此次外门大比十二强排位赛,到此结束!” 他取出一份玉简,灵力灌注其中,开始高声宣布最终的名次。 “第一名,雷震!奖励筑基丹一枚,入天日峰为内门弟子!” “第二名,赵通!奖励筑基丹一枚,入地月峰为内门弟子!” “第三名,周媚!奖励筑基丹一枚,入人星峰为内门弟子!” 每念出一个名字,都引来台下一阵阵惊叹与羡慕的声浪。 “第四名,张乾,入天日峰为内门弟子!” “第五名,许良,入地月峰为内门弟子!” “第六名,林小帅,入人星峰为内门弟子!” …… “第九名,云天,入人星峰为内门弟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天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只是,当听到前面之人以及自己所入住的山峰后,先前的一些疑惑也应声而解。 …… “第十二名,于欢,入人星峰为内门弟子!” 当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出,站在十二号擂台上的于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先是愣了半晌,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肥硕的身躯都因此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竟然也进了人星峰,成为了一名内门弟子! 执事长老宣读完毕,收起玉简,转身面向高台,躬身一礼:“恭请掌门师伯训示!” 高台之上,一直面带微笑的宗主张裕生缓缓站起身。 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随手一挥。 三道柔和的流光自他袖中飞出,划过三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飞向一号、二号、三号擂台,分别悬停在雷震、赵通和周媚的面前。 流光散去,现出三个精致的锦盒。 三人皆是一怔,随即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锦盒。 打开一看,一枚龙眼大小、丹香四溢的灵丹正静静地躺在其中,正是那人人梦寐以求的筑基丹! 饶是雷震心高气傲,此刻脸上也露出一抹喜色。 赵通更是咧开大嘴,笑得憨厚。 周媚则是盈盈一福,姿态优美。 三人齐齐向高台躬身施礼:“谢掌门师祖赐丹!” 张裕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他抬手虚扶了一下,温和而威严的嗓音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起来吧。” “本届外门大比,尔等皆有不俗的表现,或天资卓绝,或意志坚韧,让本座看到了我青云宗的未来。实乃宗门之幸。”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但,炼气期不过是仙途的起点。今日的荣耀,转瞬即逝。入了内门,尔等更要戒骄戒躁,潜心修行,莫要辜负了宗门的期望与自身的才情,方能在这条长生大道上,走得更远。” 台下所有弟子,无论是否入选,皆是心头一凛,躬身应道:“谨遵掌门师祖教诲!” 张裕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另外,一月之后,便是冰火谷秘境开启之日。此番入选三十二强的弟子,若有意前往,便在一月后于此地集合。”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地月峰峰主温忠亭:“温师弟,此次秘境之行,便由你亲自带队走一趟吧。” 温忠亭立刻起身,躬身领命:“谨遵掌门师兄法旨。” 最后,张裕生目光环视全场,温言道:“好了,此届外门大比,至此,圆满结束。各位师弟、师妹,这两日也是辛苦,都散了吧。” “掌门师兄辛苦,恭送掌门师兄!” 高台之上,朱明、温忠亭、雷天鸣等十一位金丹老祖齐齐起身,躬身相送。 台下近千名弟子亦是深深弯腰,齐声高呼:“恭送掌门师祖!恭送各位老祖!” 话音落下,十二道璀璨夺目的各色遁光自高台之上冲天而起,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向着青云山脉的各个方向飞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丹老祖离去,压在众人心头的无形威压也随之消散,整个校场再次恢复了热闹。 弟子们三五成群,议论着方才的精彩比试,缓缓散去。 第68章 进入内门 随着高台上的金丹老祖们化作流光远去,笼罩在校场上空的无形威势也随之烟消云散。 压抑许久的热闹喧嚣,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重新席卷了每一处角落。 云天刚迈下擂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壮硕的阴影便迅猛地笼罩了他。 于欢那圆滚的身体像一块磁石般贴了上来,两条粗壮的胳膊紧紧箍住云天的肩膀,恨不能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满是脂肪的身躯里。 云天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云师弟!我们……我们都进了!都是人星峰!哈哈哈,我于欢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有今天!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以后但凡有事,师兄我给你当牛做马!”于欢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肥硕的身体还在兴奋地颤抖。 “呃……于师兄,你先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云天一边费力地拍打着于欢那厚实的臂膀,一边艰难地求饶,“我什么报答都不要,别把我憋死就行……” 于欢闻言一愣,这才发觉自己因为太过激动,手上失了分寸,连忙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胳膊,嘿嘿干笑了两声。 两人并肩而行,汇入缓缓散去的人潮之中,一边闲聊着此次大比的见闻与心得,一边向着外门洞府区的方向走去。 行至一处岔路口,两人各自的洞府已在不同方向。 “云师弟,那咱们明日一早,就在人星峰的山门前会合?”于欢提议道。 “好,明日见。”云天点头应下。 目送着于欢那略显笨拙却充满喜悦的背影拐入另一条小径,云天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 片刻后,他来到了一座收拾得颇为干净的院落式洞府前。 “咚、咚、咚。” 他伸手叩响了院门。 “严宽师弟可在?云天前来叨扰了。” 没过多久,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比云天矮了一头的精壮汉子出现在门后,正是严宽。 他看见门外的云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云师兄,快请进!恭喜师兄脱颖而出,成为内门弟子!”严宽很是客气地将云天迎进了院内。 他虽在第一轮便败于云天之手,却半点怨怼也无。 他清楚,那是实力差距,况且对方出手极有分寸,并未让他难堪,如今对方已是前途光明的内门弟子,他自然不会愚蠢到去交恶。 “多谢严师弟。”云天抱拳回了一礼,待对方将院门关上后,他便直接开口,“不知昨日师弟离场时,我传音所提之事,师弟如今可有决断?” 严宽当然记得,昨日比试结束,云天曾悄然传音给他,表示愿意花费灵石,购买一份他豢养灵虫的心得。 他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很快便化为坦然。 他沉吟片刻,组织着言辞:“我这一手灵虫豢养与操控之法,确实是我家族的不传之秘。” 听到这话,云天的心微微一沉。 “不过,”严宽话锋一转,“听云师兄言辞恳切,想来是急需此物。操控灵虫对修士神识要求甚高,那套专门锤炼神识的功法,我是万万不能外传的。但若只是灵虫的一些相关常识、认主之法、以及不同灵虫的饲养心得,师弟我倒是可以自行做主,拓印一份给师兄。” 云天听完,心中那点沉郁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欣喜。 他所求的,正是这些基础却关键的知识! “如此便多谢严师弟成全了!”他忙拱手道。 严宽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崭新的空白玉简,当着云天的面,将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才递了过来。 “云师兄请查验一番。” 云天接过玉简,立刻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果然,里面的信息详实无比,从如何让灵虫认主,到各种灵虫的习性、喜好,再到一份颇为详尽的《百虫谱》,记录了上百种常见或稀有灵虫的图鉴与排名,事无巨细,远超他的预期。 云天满意至极,收回神识,略作盘算,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布袋,递到严宽面前。 “严师弟,这份玉简对我有大用,简直是雪中送炭。这里是三十块中品灵石,还望师弟不要嫌少。” 严宽的眼睛瞬间睁圆。 他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平日里积攒几块中品灵石都千难万难,哪里见过整整三十块堆在一起的场面。 那布袋虽小,分量却重得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够……够了!云师兄,这太多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不多,这是它应有的价值。”云天将布袋塞入他的手中。 二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又闲谈了几句后,云天便起身告辞,离开了严宽的洞府。 回到自己那间略显简陋的石室,云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再次将那枚玉简取出,将神识沉浸其中,一字一句地细细研读起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他才小心翼翼地收起玉简,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石桌,陷入了沉思。 认主之法、饲养之道,如今都已明了。 只是,他将那份《百虫谱》从头到尾翻阅了数遍,里面罗列了上百种灵虫,从常见的铁线蚁到凶名赫赫的六翼蜈蚣,都有详尽的介绍。 唯独没有提及任何一种,能够直接吸食并炼化修士灵力的灵虫。 看来,那七枚虫卵,其来历与品阶,恐怕比自己预想中还要神秘与不凡。 此事,急不得,只有等将来见识更广之后,再慢慢探寻了。 …… 翌日,天光大亮。 云天从打坐中缓缓收功,周身灵力平稳流淌,一夜的吐纳让他神采奕奕。 他指尖掐了个法诀,给自己施了一个净尘术,将身上在昨日比试中沾染的尘埃与汗渍清除一空。 随后,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崭新的青云宗制式锦袍换上,青白色的衣衫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勃勃的青春气息。 整理妥当后,他推开石门,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着宗门深处的人星峰行去。 一炷香的工夫后,一座秀丽挺拔、云雾缭绕的山峰便出现在眼前。 山脚下,通往峰顶的石阶路口前,已然有三道身影聚在那里。 正是于欢、周媚,以及那位名叫林小帅的弟子。 于欢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云天的身影,脸上顿时堆满了欣喜的笑容,迈开两条粗腿便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云天的胳膊,将他拽到另外两人面前。 “师弟,你可算来了!快来见过周师姐和林师兄,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云天站定,对着周媚与林小帅恭敬地拱了拱手:“见过周师姐,林师兄。” “嘻嘻,云师弟太客气了,以后咱们都是同峰的师兄弟,不必如此多礼。”周媚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云天,娇笑起来,声音甜腻。 她又道:“如今这么仔细一瞧,云师弟生得还真是俊秀,可一点也不比林师弟差呢。” 说到最后,她还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小帅,话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林小帅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挺了挺胸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厚着脸皮说道:“云师弟长得确实不错,就是看着太嫩了点儿。我就不一样了,我这叫成熟帅气。云师弟,以后在人星峰,我就是大帅,你便是小帅,至于于师弟嘛,就是大胖。” 他这番话一出口,旁边的于欢顿时不乐意了,圆滚滚的脸颊都鼓了起来,大声抗议:“凭什么你们俩都是帅,到我这就成了胖?不行不行,我不要什么大胖,起码也得是个中帅!” “好了好了,三位蟋蟀师弟。” 周媚有些受不了地白了这三个活宝一眼,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咱们是不是该上山去拜见峰主大人了?” 于是,周媚在前头带路,林小帅与于欢两个还在为“帅”的归属问题不停地争辩着,云天则不紧不慢地吊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两个吵闹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缓步向着峰顶大殿走去。 不过盏茶工夫,四人便来到了峰顶。 一座算不上宏伟,却也古朴庄严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只是殿前广场上空空荡荡,连一个洒扫的弟子都见不着,冷清得有些异常。 “都说人星峰人丁不旺,看来还真是不假。”于欢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弱弱地轻言一句。 周媚站在大殿门前,理了理衣衫,清脆的声音如绵糖抽丝般,甜腻婉转地响起:“弟子周媚、林小帅、于欢、云天,前来报到。” 四人齐齐躬身,态度恭敬至极。 片刻后,从大殿的深处,传来一声柔和悦耳的女子声音:“都进来吧。” 那声音仿佛隔得很远,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四人不敢迟疑,连忙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大殿,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幽静的殿廊,四人来到内殿。 正中一间厢堂的大门敞开着,他们便依次走了进去,在堂中并排站好。 堂内陈设简单,正位的座椅上,只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青白色宫装,面容娇美,风姿绰约,瞧上去也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昨日高台之上,那十二位金丹老祖之一的人星峰峰主——柳莺。 四人不敢抬头多看,再次躬身施礼,齐声道:“拜见师叔祖!” “不用这么多礼数。”柳莺的声音一如方才那般柔和,她摆了摆手,“也别叫什么这祖那祖的,平白把我给叫老了。以后在人星峰,称我峰主即可。”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四人既然分到了我人星峰,往后就要相互扶持,勤勉修行,争取早日筑基。我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好交代的,既然面儿也见了,就都下去吧,在周边几座山头寻一处空闲的洞府安顿下来便是。”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周媚身上。 “周媚,你且留下,我有些话要单独嘱咐你。他们几个,可以回去了。” “是,峰主。” 云天、于欢和林小帅再次躬身应是,这才缓缓退出了厢堂,转身向外走去。 刚一离开内殿,于欢便凑了过来,压着嗓子小声嘀咕:“峰主留下周师姐做什么?该不会是背着咱们,单独给她开小灶吧?” 云天听得有些无语,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林小帅却没由来地发出一声感慨:“昨日我还为痛失第四名懊恼了许久,今日得见峰主的盛世容颜,我却坚信,这一切都是上天特意为我安排的。” 云天在心里腹诽不已:这两个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三人心中各有所思,脚步不停,很快便迈出了大殿的正门。 可就在他们踏出门口的一瞬间,迎面却走来一名女子。 那女子同样身着青白宫装,容貌竟与厢堂内的柳莺峰主生得一模一样! 若非要说出什么不同之处,那便是眼前这位看起来要更年轻一些,少了几分成熟的风韵,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与灵动。 三人见到此女,当场便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于欢和林小帅,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角冒了出来。 刚刚还在背后议论了两句峰主的闲话,这就被正主给逮了个正着? 两人只觉得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女子见三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却不行礼,俏丽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股无形的威势骤然从她身上散发开来,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随之响起:“尔等何人?来此作甚?” 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沉重得让云天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是林小帅反应快些,顶着那股压力,艰难地开口道:“禀……禀老祖,我……我三人是新晋人星峰的内门弟子,今日特来给峰主大人报到的。” 那女子听闻此言,蹙起的眉头稍稍得以平缓,但语气依旧冰冷异常,没有半分暖意。 “既无他事,速速离去。” 第69章 出发 云天三人忙不迭地躬身称是,连头都不敢再抬,转身便快步向着山下走去。 走出数十步,于欢终是按捺不住,偷偷回头望了一眼,见那青白宫装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这才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位……这位老祖,该不会就是传闻中柳莺峰主的胞妹,人送外号‘冰山美人’的柳鹂柳老祖吧?” 林小帅抬手抹了抹额角的细汗,心有余悸地放低了声音:“刚才那股寒意,差点就把我冻成冰坨子,除了柳鹂老祖,还能有谁。”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还不快滚!” 三人浑身一个激灵,大惊失色,再不敢有片刻停留,撒开脚丫子就朝着山下狂奔而去,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三人各自在人星峰周边的几座山头寻觅了一番,挑了三处相邻的空闲洞府,便安顿了下来。 云天手持宗门身份令牌,推开了自己新洞府的石门。 内门弟子的洞府,确实远非外门可比。 洞府内部的石壁都经过精细的打磨,平滑如镜,甚至还划分出了数个功能各异的石室,练功室、灵宠室、炼丹室、休息室……一应俱全,空间也比先前大了数倍。 云天在石桌旁的木椅上坐下,开始仔细规划接下来一个月的日程,为进入冰火谷秘境做最周全的准备。 炼制充足的符箓与丹药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云天还依照从严宽那里得来的玉简,开始对那七枚神秘的虫卵进行认主仪式。 这认主之法说来也简单,只需将自身精血滴于虫卵之上。 每隔三日,喂食一次。 待足足喂食三次精血之后,认主便算初步完成。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这日清晨,云天从打坐中醒来,再次清点了一遍储物袋中准备的各类物品,确认无误后,方才推门而出。 不想刚出洞府,便碰上了同样准备出门的于欢和林小帅。 三人便结伴向着校场行去,闲聊之中,云天才得知林小帅也打算进入秘境闯荡一番,而于欢则是特地出来为二人送行的。 “听说了吗?那个雷震和赵通,前些日子竟双双筑基成功了!”于欢边走边说着最近宗门内最轰动的消息。 “真是叫人生气,他们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林小帅颇有些悻悻然,“我看周媚师姐也闭关有些时日了,想来是从峰主大人那里得了什么好处,怕是筑基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于欢闻言,脸上也显出一抹落寞。 林小帅见气氛有些沉闷,话锋一转,嘿嘿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俩最近在宗门里可是大大出名了。” “我?”云天和于欢对视一眼,皆是一脸不解。 “是啊,”林小帅挤眉弄眼道,“云师弟你,被大家称作是咱们青云宗外门大比有史以来最大的黑马!至于于师弟你嘛……嘿嘿……则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强的‘铁乌龟’!” “什么!?”于欢一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委屈地抗议道,“岂有此理!都说了我那是防御流派,怎么就成乌龟了!” 三人说说笑笑,没过多久便抵达了校场。 于欢停下脚步,对着二人郑重地拱了拱手:“林师兄,云师弟,此去务必多加保重,祝你们马到成功!我便在宗内,静候二位佳音了!” “承你吉言!”林小帅也正色回了一礼。 云天亦是拱手道:“师兄放宽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于欢用力点了点头,这才与二人告别,转身离去。 望着于欢那宽厚的身影渐渐远去,林小帅忽然发出一声轻叹:“唉,也不知这一别,将来是否还能再见。” 云天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沓厚实的符箓,递到林小帅面前。 “林师兄,这些符箓你且收下,或许能在秘境中助你一臂之力。” 这三沓符箓,正是云天这一个月来亲手炼制的加强版冰针符、金刚符以及缠缚符。 之所以敢拿出来,是因为这些符箓品阶不高,一个技艺高超的制符师,的确能炼制出威力强上两三成的成品。 即便林小帅察觉出些许不同,也只会归功于自己制符水平高超,不至于引来怀疑。 同为一峰师兄弟,云天也不想看着他轻易陨落在秘境之中,能帮衬一把,自然不会吝啬。 林小帅看着那三沓符箓,每一沓都有一百张之厚,一时竟呆住了:“这……这如何使得。师弟,还是你自己留着防身吧。” 他连忙伸手推辞。 云天却直接将符箓塞入他的手中,缓缓说道:“师兄拿着便是,师弟我恰好是名制符师,自己这里还有许多。” 林小帅再次愣住,脑中灵光一闪,暗自思忖:“难道于胖子那‘铁乌龟’的名号,竟是拜云师弟所赐?” 他想起于欢在比试时,那不要钱般狂砸符箓的豪横场面,心中顿时一阵火热,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将符箓收下,郑重地感谢道:“多谢云师弟!这份人情,师兄我记下了!” 二人话音方落,校场上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忽然间便沉寂了下去。 一道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天而降,笼罩了整片校场。 云天与林小帅心头一凛,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一道青色长虹划破长空,其速之快,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抵达校场上空。 青虹敛去,现出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古拙,神情严肃的中年道人。 他负手悬立于半空,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站立的四十名弟子,正是此次带队的地月峰峰主,温忠亭。 金丹后期大修士的威势,即便不刻意释放,也足以让在场所有炼气期弟子感到呼吸一滞,心生敬畏。 “都到齐了。” 温忠亭缓缓降下身形,双脚落在地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次冰火谷秘境之行,规矩只有一条,在抵达秘境入口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庞上缓缓滑过。 “入了秘境,生死自负。你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秘境中无穷无尽的妖兽,更有其他宗门的弟子。” “记住,在那里,除了同门,任何人都有可能为了你手中的一株灵草,对你痛下杀手。”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愈发凝重。 不少弟子脸上都现出紧张之色,先前那点因为即将到来的机缘而产生的兴奋,被这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温忠亭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话锋一转。 “当然,危险与机缘并存。宗门已有承诺,凡能活着带出灵药者,凭两株高阶灵药,亦或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三种主药中的任意两株,便均可直接兑换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紧张与恐惧并未消散,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渴望与决绝所压倒。 云天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大部分都是大比中熟悉的面孔,皆是三十二强之列。 除此以外,还有十余名弟子,个个气息沉稳,修为都已臻至炼气大圆满之境,显然亦非庸手。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竟是李昱春。 想来于欢所言不虚,这些人,正是通过消耗大量的宗门贡献点,才换来了这次进入秘境的资格。 李昱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偏头看来,见到是云天,他先是微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轻轻颔首。 云天也点头回应,收回了目光。 只听温忠亭的声音再次响起:“秘境之内,分为冰、火两重天地,进入时的落点皆是随机。所以,踏入秘境的第一时间,便要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莫要一头栽进妖兽的老巢,那便死得太过冤枉。” “还有,秘境中寒气与热毒无处不在,一旦进入,必须立刻开启灵力护盾,万不可让其侵入体内。否则,轻则损伤根基,断绝仙路,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众人闻言,皆是神情肃穆,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温忠亭稍作停顿,不再言语。 紧接着,右手向空中一抛,四十枚通体莹白的圆形玉佩凭空显现,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精准无比地飞向每一位弟子,悬停在他们面前。 “此玉佩,好生收着。” 云天伸手接过玉佩,入手微凉,质地温润。 “冰火谷秘境自开启之日起,只会存在四十九日。秘境之内,有禁空禁制,一切飞行法器都无法使用,你们只能靠自己的双腿去探索。四十九日的时间,对你们而言,可以说极为短暂。” “第四十九日午时,秘境入口会被再次打开。届时,只需捏碎玉佩,便可传送而出。传送窗口,只有半个时辰。早一刻,晚一刻,皆会失败。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温忠亭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酷。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玉佩。 “该说的,都已说完。” 温忠亭环视众人,右手再次抬起,于掌心一抛。 一抹青光自他掌中飞出,迎风便涨。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抹青光竟化作一艘长达二十余丈,宽近五丈的巨型楼船! 楼船通体仿佛由一整块青色美玉雕琢而成,造型古朴大气,船身之上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符文,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自其上散发开来,静静地悬浮于半空,几乎遮蔽了一方天日。 “哇——” “这……这是何等法宝!” 在场的弟子,何曾见过这般壮观的景象,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云天也被眼前这艘比自己的遁风舟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青玉楼船,震得心神摇曳。 这便是金丹大能的底蕴么。 “都上来吧,寻个位置坐好。” 温忠亭身形一动,已然轻飘飘地落在了楼船的船首,背手而立,衣袂飘飘。 数十名弟子不敢怠慢,纷纷施展身法,化作一道道流光,接连跃上了宽阔的甲板。 待所有人都站定之后。 “嗡——” 一声轻鸣,一层淡青色的光幕自楼船边缘升起,如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艘楼船笼罩其中。 下一刻,青玉楼船微微一颤,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西北方的天际之中。 第70章 聚集 青玉楼船在云海中穿行,四周的景物化作一片片模糊的流光,向后飞速倒退。 云天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罡风被那层淡青色的光幕轻柔地挡在外面,心中暗自骇然。 想当初,他驾驭遁风舟从宗门前往荒岭边缘,即便是全力催动,也足足花费了三日。 而此刻,不过半日工夫,楼船便已抵达荒岭上空。 楼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在温忠亭的操控下,认准一个方向,继续向着荒岭深处飞遁而去。 又过了差不多半日,云天默默估算,他们恐怕已经深入荒岭腹地近三千里,这已然是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踏足的险恶地带。 没过多久,楼船前方的景象发生了骤变。 原本一望无际、郁郁葱葱的原始密林,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凭空削去了一块,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空白地带。 随着楼船缓缓驶入这片空白区域的上空,云天朝下方望去,顿时呼吸一窒。 脚下,是一个宽度怕是足有百里的巨型盆地。 盆地内的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寸草不生,仿佛被天火反复炙烤了千万年,连一丝一毫的生气都寻觅不到。 “难道……古籍中关于此地的传闻,竟是真的?” 云天瞪大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关于三足金乌陨落于此的荒诞记载,眼前这片死寂而宏大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震撼。 不单是他,甲板上许多第一次见到此景的弟子,都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脸上的神情混合着惊奇、骇然与一丝莫名的敬畏。 楼船缓缓下降,最终平稳地落在了盆地中央区域的一处巨型石台之上。 这石台在空中俯瞰时,不过巴掌大小,此刻身临其境,才发觉其面积宽广,足有数十丈见方。 “尔等就在此安心候着,不要随意走动,免得招惹事端。” 温忠亭领着一众弟子走下楼船,声音依旧冷硬,不带半点情绪。 话音刚落,他身形便化作一道青虹,朝着远处另一座更为庞大的石台飞去,那里已经有六道气息渊渟岳峙的身影聚在一处,显然都是各宗的带队长辈。 温忠亭一走,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弟子们立时活跃起来,议论声四起,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好奇,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云天同样举目四望。 如今身处盆地之底,再看四周,那盆地的边缘竟像是一圈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宏伟地将这片区域圈禁起来,他目测这盆地的深度,怕是足有千丈。 盆地之内,如他们脚下这般的石台,大大小小不下十余座,不知是天然风化而成,还是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焚炼所致。 稍远一些的几座石台上,已经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聚集,他们衣着统一,旌旗招展,显然都是与青云宗一般,前来参加此次秘境的队伍。 “看来,东荒之地有头有脸的宗门,差不多都到齐了。”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云天转头看去,不知何时,林小帅已凑到了他的身边,正望着远处的景象发出感慨。 林小帅抬手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一座石台,压低了声音介绍道:“那是太一门的弟子。在我们安澜国,他们可是当之无愧的魁首,咱们青云宗和火炎门,都得差上一截。” 云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太一门那月白色的制式道袍他还有印象。 他凝神在近五十人的队伍中扫过,却没有看到陈玉那熟悉的身影,心头不禁泛起一丝疑惑:“陈姐姐没有来吗?” “喏,那边是火炎门,”林小帅又指向另一个方向,“一身黑红劲装的那些人,听说他们那一手控火的秘术,霸道得很。” 林小帅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兴致高昂地继续为云天解说:“云师弟,你看更远那两处。那一群穿着天青色儒袍,打扮得跟凡间书生似的,是邻国云逸国的皇家书院弟子。他们旁边那座石台上亮得晃眼的,则是云静寺的小和尚。” 云天望过去,那些书院弟子果真个个儒袍方巾,透着一股文雅之气。 而那些身着玄青僧袍的佛门弟子,则人人顶着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在这片漆黑的盆地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再看那边,最大那座石台上的!”林小帅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郑重,“那些人,便是云宵剑宗的弟子。这帮家伙,个个都是难惹的剑疯子,我这点三脚猫的剑术,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云天心中微动,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见林小帅说出这般自愧不如的话。 他立刻朝着那座最大的石台看去。 只见那里的弟子,人人身着一袭雪白锦袍,腰间束着金丝云纹带,一个个身姿笔挺如剑,即便只是远远站着,也透出一股迫人的锋锐感。 云天的视线在那群白衣弟子中逡巡,发觉他们数十人,此刻竟都隐隐将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围在中央,仿佛都在聆听着她的言语,态度颇为恭敬。 恰在此时,那少女似乎察觉到了远方的注视,不经意地侧过脸庞,朝着青云宗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云天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庞! 肌肤胜雪,仿佛是天山上最洁净的白玉雕琢而成,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双眉如远山含黛,眸子则像秋夜寒潭,清澈、深邃,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近乎完美、令人窒息的圣洁之美。 如果说黄萱的美,是带着勃勃生机与狡黠灵动的娇俏,如同山间活泼的清泉。 那么眼前这名少女的美,便是九天之上亘古不化的冰雪,是清冷月辉下静静绽放的雪莲,纯净、高贵,美得让人自惭形秽,连一丝一毫的亵渎念头都不敢生出。 云天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这是仙女下凡了不成?” 林小帅那带着几分郑重的话音刚落,便发觉身旁的云天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师弟,你怎么了?”林小帅有些疑惑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云天浑身一震,仿佛从梦中惊醒,忙不迭地转过头来,心头骇然。 就在方才,那名白衣少女清冷的视线扫过这边时,他竟有一种被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的错觉,神魂都为之轻轻一颤。 好强的神念!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感知竟还能如此敏锐。 这云霄剑宗,不愧是东荒之地无可争议的魁首。 “无事。”云天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将话题引开,“师兄,你看那处石台上,那些身着棕色短打服饰的,又是哪个宗门?” 林小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面色也变得郑重起来:“那便是御兽宗了。他们门人弟子,人人都能驱使妖兽协同作战,实力虽比云霄剑宗稍逊一筹,但与太一门却是不相上下的。” “原来如此。”云天恍然,“这么说来,四大宗门里,似乎只剩下百巧门还没到了。” 林小帅环顾四周,仔细看了一圈,点点头:“的确。不过这也不奇怪,他们宗门远在东荒西南边陲之地,是几大宗里离此地最远的,路上多花些时间也属正常。” 他话音刚落,西南方的天际,在那黑色的山脉轮廓与湛蓝天空的交界处,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初时还远,可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放大。 下方各个石台上的年轻弟子们,无不被其吸引,纷纷抬头望去,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云天同样仰头看去,待看清那黑影的真容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竟是一头翼展超过三十丈的巨型“黑鹰”!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个由无数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构件拼接而成的鹰状载具,每一片翎羽都是精心炼制的黑色金属片,一双鹰目更是由两块巨大的赤色晶石构成,在日光下闪动着摄人的光芒。 “正说他们呢,这不就来了。”林小帅咂了咂嘴,语气中满是惊叹与羡慕,“这便是百巧门了。那只大黑鹰,想必就是传说中足以媲美金丹修士的傀儡兽!” “傀儡兽?”云天心头巨震。 他虽曾听闻过此物,可今日亲眼得见,这钢铁巨物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没错。”林小帅压低了声音,继续解释道,“这百巧门是出了名的博学,炼丹、炼器、制符、阵法,几乎无所不究。尤其是这傀儡之道,更是他们傲视东荒的看家本领。” 就在两人说话间,那傀儡巨鹰已盘旋至盆地上空。 还没等它完全落下,一道遁光便从鹰背上一闪而出,径直落向了远处那座金丹大能们相聚的石台。 而那傀儡巨鹰则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智,自主地寻了一处空闲的石台,收拢金属羽翼,悄无声息地降落下去。 没过多久,似乎是商议妥当,聚集在一起的八道身影又各自化作流光,返回了自己宗门的阵营。 温忠亭的身影甫一落地,一股无形的威严便再次笼罩了青云宗所在的石台。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众人,冷声开口:“再有半个时辰,冰火谷秘境的入口便会显现。” “届时,我等八人会合力开启入口。入口维持的时间极为有限,尔等须在第一时间进入,不得有片刻耽搁,都听清楚了没有?” 青云宗四十名弟子心中一凛,齐齐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温忠亭的话语,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四十名青云宗弟子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本因各宗齐聚而有些浮躁的气氛,瞬间凝固。 再无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屏住呼吸,将视线投向盆地中央那片空旷的焦黑土地,等待着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时刻到来。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在此刻,每一息的流逝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而又压抑的死寂。 云天站在人群中,手掌在袖中不自觉地捏紧了那枚微凉的玉佩。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有力地搏动,一下,又一下,与这片天地间无形的脉搏悄然共振。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嗡鸣,毫无预兆地从盆地最深处响起。 这声音不似雷鸣,却比雷鸣更加震撼。 它并非通过空气传导,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宛如一头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在此刻发出了苏醒前的第一声悲鸣。 第71章 秘境开启 石台在轻微地颤抖,连带着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 云天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盆地正中。 只见那片区域的上空,空间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一块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光线在那里被拉扯,被折叠,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朦胧景象。 紧接着,在这片扭曲的中心,一道亮得刺眼的银线凭空浮现! 那银线最初只有发丝般粗细,却在出现的瞬间,便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姿态,向着上下两端疯狂延伸。 向上,它似撕裂了苍穹! 向下,它如斩开了大地! 不过短短三两个呼吸的工夫,那道银线便化作了一道宽达数十丈,高达千丈的巨型裂痕,就那么突兀地、蛮横地矗立在了天地之间! 裂痕的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黑暗与虚无,而是一片缓缓流淌、不断变幻形态的透明光幕。 光幕上波光粼粼,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水晶融化而成,却又隔绝了所有的探查,根本看不清其后究竟是何等景象。 一股古老、苍茫、混乱而又磅礴的气息,从那裂痕之中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盆地。 “天啊……” 林小帅站在云天身旁,整个人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年轻弟子,无论出身哪个宗门,无论心性如何沉稳,在亲眼目睹这宛若神迹般的一幕时,脸上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骇然。 这便是秘境的入口! 云天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那股苍茫气息的冲击下,竟在微微颤栗。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渺小感,面对这撕裂天地的伟力,个人的存在,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 然而,在这份渺小感之下,一股更加炽热的情绪却在他的丹田深处悄然燃起。 是渴望! 是对未知世界的向往,是对无上机缘的渴求!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际,八道强横绝伦的身影同时从各自的石台上冲天而起,正是温忠亭与其他七大宗门的金丹大能。 他们并未靠近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痕,而是在半空中分列八方,遥遥相对,各自掐动法诀。 “起!” 不知是谁沉喝一声。 八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身上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华,八道颜色各异的粗壮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而后如天河倒灌,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道空间裂痕之上! “轰隆!” 整片天地剧烈地一震。 那道原本缓缓流动的光幕,在八股庞大灵力的灌注下,像是被注入了镇定剂,流速骤然减缓,变得稳定下来。 那股狂暴外泄的苍茫气息,也随之收敛了许多。 温忠亭威严的声音,如同天音,响彻在每一个青云宗弟子的耳边: “入口已稳固,时限一到便会关闭!” “速入!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青云宗弟子中,那十余名炼气大圆满的老弟子已然率先动了!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下石台,朝着那道宏伟的天地之痕,狂飙而去! 紧随其后的,便是其他宗门的弟子。 “走!” 林小帅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身形一纵,同样冲了出去。 云天的反应丝毫不慢,几乎在林小帅动身的同时,一个纵跃跳下石台,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那奔涌的人潮之中。 一时间,盆地之内,数百道身影如同百川归海,从不同的方向,带着决然与期望,奋不顾身地冲向了那道撕裂天地的璀璨伤痕! 冲在最前方的弟子,身影甫一触及那片流光溢彩的光幕,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只在光幕上荡开一圈轻微的涟漪。 云天混在人流之中,不快不慢,他前方的一名弟子刚刚没入光幕,他便紧随其后。 深吸一口气,云天不再有片刻迟疑,一头扎了进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扯感瞬间包裹了全身,整个人像被揉成一团,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在其中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跟错了位一般。 这过程持续了三四个呼吸,下一刻,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抛了出来。 双脚重重地踩在了地面上,坚实的触感传来,但传送带来的强烈眩晕感却还未散去,脑袋里嗡嗡作响。 还不等他站稳,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周身皮肤传来一阵被烈火炙烤般的刺痛。 云天心头剧震,暗道一声不好:“这里是火境!” 他想也不想,当即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张金刚符,往身上一贴。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盾瞬间亮起,将那股酷热隔绝在外,灼痛感这才缓缓消退,但周遭的空气依旧燥热得让人心烦意乱。 云天轻轻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努力甩掉那股眩晕的不适。 过了好一阵,视野才重新变得清晰,他立刻放出神识,警惕地打量四周。 入目所及,是一片荒芜的黑红色大地。 地面上铺满了滚烫的沙砾,稀疏地生长着一些同样呈黑红色的低矮灌木,枝叶干枯,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成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视线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云天将脑海中那几份关于秘境的地图飞速过了一遍,却发现没有一处能与眼前的景象对应上。 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冰火谷广袤无垠,宗门流传出的地图,本就只记录了极小一部分被探索过的区域。 他轻吐出一口浊气,既然不知身在何处,便只能随意选定一个方向,迈步前行。 …… 与此同时,冰火谷各处。 并非所有人都像云天这般,能安然落地。 一名火炎门的弟子,身形刚刚凝实,还没从传送的眩晕中彻底清醒,便发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处。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洞内传来,腥风扑面,一头体型庞大、獠牙外露的二阶顶峰妖兽剑齿虎猛扑而出,血盆大口瞬间便将那名弟子的脑袋咬了下去。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这位踌躇满志的弟子,便成了妖兽的口中血食。 而在秘境的另一端,冰境。 一名皇家书院的弟子运气更差,他现身的位置,竟是在一片冰湖的上空。 “扑通”一声,他直直坠入湖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的身体便彻底僵硬,化作一尊冰雕,缓缓浮上水面。 放眼望去,这片弥漫着白色寒气的湖面上,类似的冰雕竟有数十尊之多,也不知是与他一同坠入的倒霉蛋,还是数百年间陨落于此的各宗先辈。 …… 当然,有祸便有福。 一名百巧门的弟子落地之后,同样第一时间开启了灵力护盾。 他才刚刚缓过神来,便被身旁不远处的一抹亮色所吸引。 那是一个不过丈许大小的小水潭,潭水竟是滚烫的,正冒着丝丝热气。 水潭中央,一片红绿相间的莲叶之上,静静地托着一枚果实。 那果实通体火红,宛如一团凝固的火焰,散发着惊人的火灵力波动。 “火莲果!” 那名弟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这可是炼制筑基期增进修为灵丹“培元丹”的一味主药,看其色泽与灵力波动的强度,年份怕是足有千年! …… 云天并不知道其他人的遭遇,他此刻正一脸无奈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尽管来之前已做了充足的准备,可这冰火谷内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数倍。 “此地虽有禁空禁制,但并非完全不能离地。” 他方才试着向上跃起,发现在三丈之内还算轻松,可一旦超过三丈,头顶便会传来一股无形的巨压,想要再高一寸都难如登天。 使用飞行法器,在这种环境下确实远不如靠双腿行走来得省力。 更麻烦的是周遭无处不在的炎热。 他能感觉到,身上这张加强版的金刚符,其灵力正在以一种远超正常速度的态势消耗着。 “照这个速度,一张符最多只能维持不到六个时辰。”云天心中默默盘算,“若是换做自身的灵盾,恐怕需要时刻停下打坐,恢复灵力。” 不知不觉,他已在这片荒芜的灌木林中走了足有一个多时辰。 四周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单调的黑红色,便只剩下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连一只飞虫的影子都看不到。 又顶着炎热行进了差不多十几里路,前方单调的地貌终于出现了变化,一片连绵的山石地带映入眼帘。 云天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探查,他没有犹豫,沿着满是沙砾的山路,走进了这片石林之中。 刚进去没多久,他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这里的石块缝隙间,枯死的树杈上,不时能看到一些破损的丝网。 云天停下脚步,凑近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丝线极具韧性,带着淡淡的腥气,的确是某种蜘蛛丝。 “附近有蜘蛛类的妖兽?” 他心中警惕陡生,脚下的步子放得更缓,继续向着山窝深处走去。 山路愈发崎岖,又深入了近十里,沿途的蛛网变得越来越密集,有些甚至横跨在山道之上,完好无损。 云天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闯入了某种蜘蛛妖兽的领地。 可奇怪的是,他的神识探查范围内,依旧是一片死寂,感应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松分毫,反而将脚步声压到了最低,整个人如同一道在山石间穿行的鬼影。 就在这时,他神识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是从山坳的更深处传来的,似乎有人在打斗! 云天没有再贸然探查,而是灵机一动,悄然掐动法诀,施展起了“千幻隐匿术”。 一层微光在他体表流转,他的身形与容貌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转眼间,便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陌生青年,自身灵力气息更是隐匿至无。 远远看去,此时的云天就和一个普通凡人无异。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向山坳深处行去。 山坳深处的道路愈发狭窄,两侧的石壁仿佛被巨斧劈开,留下狰狞的切面。 云天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了一体,悄无声息地向前摸索。 又绕过一块嶙峋的巨岩,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约莫百丈方圆的平地。 而那阵阵灵力碰撞的声响,正是从这里传出。 他没有再前行,身形一矮,严丝合缝地躲藏在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之后,只小心地探出半个头,朝场中望去。 只一眼,场内的情形便被他尽收眼底。 第72章 黄雀在后 一场追逃的好戏,正在上演。 前方亡命奔逃的,是一名身着百巧门服饰的青年弟子。 他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衣衫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连带着护住周身的灵力光盾都明暗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在他的身后,两道身影正紧追不舍,呈合围之势,不断地压缩着他的逃跑空间。 其中一个,正是御兽宗那标志性的棕色短打扮,另一个,则是火炎门那一身显眼的黑红劲装。 这两人虽是二打一,又明显占据了上风,可状态也算不得好。 两人额角都挂着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这炎热的环境下持续追击与打斗,对他们的灵力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嘿,百巧门的小子,别跑了!” 那名火炎门的弟子狞笑一声,手中法诀一掐,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擦着那百巧门弟子的身侧飞过,轰击在他前方的地面上。 “轰!” 一声爆响,滚烫的沙砾被炸得四处飞溅,硬生生阻断了那人的去路。 百巧门弟子一个急刹,身形狼狈地停下,转身怒视着追来的两人,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孙浩,王冲!你们别太过分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这颗地灵果是我先发现的,你们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 那名叫王冲的御兽宗弟子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强盗?赵师弟,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与火炎门的孙浩一左一右,彻底封死了对方的退路,“这秘境之中的天材地宝,向来是有能者居之。你发现了,却没本事守住,那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 “没错!”火炎门的孙浩接口道,言语中满是贪婪,“少废话,把地灵果交出来,我们兄弟二人还能发发慈悲,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否则,哼哼,这片乱石林,倒是个不错的埋骨之地。” 听到“地灵果”三个字,躲在暗处的云天心头微微一动:“此物不正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吗,这姓赵的百巧门弟子倒是好气运,难怪这两人会联手抢夺。“ 那百巧门弟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捂住胸口的储物袋,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敢!我们四大宗门同气连枝,你们这般残害同道,就不怕出去之后,宗门长辈降下责罚吗?” “哈哈哈!” 王冲与孙浩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齐齐大笑起来。 “同气连枝?赵师弟,你怕不是修炼修傻了吧?”王冲的表情变得戏谑,“在这冰火谷里,没有同道,只有对手!杀了你,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就算侥幸有人知道,没有证据,谁又能奈我何?” “等出了秘境,我们便说你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强大的妖兽,尸骨无存。啧啧,多完美的借口。”孙浩补充道,看向那赵师弟的眼神,已然像在看一个死人。 绝境之下,求饶已是无用。 那赵姓弟子脸上最后一抹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疯狂。 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两道乌光闪过,两个半人高、似铁似木的傀儡兽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这两个傀儡兽造型似犬,关节处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周身却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冰冷而死寂的气息。 “竟然还有傀儡兽,真够麻烦!”王冲见到这两具傀儡,面色转而凝重起来,语气中满是郁闷。 先前若不是对方接连甩出两只同样的傀儡,他和孙浩消耗了不少灵力才将其拆成碎片,也不至于拖延到现在,还没能拿下此人。 他转头对火炎门的孙浩沉声道:“孙师弟,我这灵宠在此地酷热环境下坚持不了太久,我先缠住他的傀儡,你速速上前结果了那姓赵的小子!” 孙浩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废话,手中寒光一闪,已然多了一把暗红色短刃,灵力灌注其上,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残影,欲绕过傀儡,直扑那百巧门弟子。 藏在暗处的云天看到这一幕,内心顿觉恍然。 ”原来如此,难怪那姓赵的以一敌二能坚持到现在,都是傀儡之功。这傀儡兽无血无肉,不惧炎热,不知疲倦,在这冰火谷内,的确是不错的帮手。“ 眼看孙浩已经逼近,那百巧门的赵姓弟子眼中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彻底熄灭,转为一片玉石俱焚的决然。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仅存的神识之力,疯狂地灌注进了身前那两具傀儡兽的身体之中! “嗡!” 两具傀儡兽的眼部猛地亮起刺目的红芒,周身符文流转,一股极不稳定的狂暴灵力波动从中轰然爆发。 “去!” 赵姓弟子嘶吼一声,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两具傀儡兽如同两支离弦之箭,向着对面的王冲与孙浩,一人一只,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王冲见状,当即召唤出一头吊睛白额的青风狼灵宠,狼嚎一声,化作一道青色旋风,迎向了其中一具傀儡。 可他刚驱使灵宠冲出,便立刻注意到了那赵姓弟子脸上决然的神情,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孙师弟快回来!他要自爆傀儡兽!” 王冲厉声狂吼,神念之力催动到极致,拼命想将自己的灵宠召唤回来。 然而,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赵姓弟子从一开始便存了必死的念头,哪里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就在两具傀儡与那青风狼、还有堪堪冲到近前的孙浩交遇的一刹那,傀儡通体灵光暴涨到了极限! “轰!” “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恐怖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卷起了漫天滚烫的沙砾。 无数锋利的傀儡碎片,夹杂在灼热爆裂的气流之中,化作了一场死亡风暴,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 那头二阶顶峰的青风狼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慢了那致命的一步,直接被爆炸的核心吞没,庞大的身躯被无数碎片瞬间撕扯得支离破碎,漫天血肉混杂着断骨残肢四下飞溅! “噗!” 王冲如遭重锤,张口喷出一大股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白纸。 灵宠被毁,寄主神魂受到反噬,他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另一边的孙浩虽然反应更快,在王冲喊出声的瞬间便强行扭转身形,祭出一面玄铁盾牌护在身前,但依旧没能完全躲开。 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玄铁盾上,盾牌只坚持了一息便宣告破碎。 他整个人被余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才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砂石地上,虽未当场毙命,却也是灰头土脸,嘴角溢血,显然受到了不轻的震伤。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百巧门的赵姓弟子,在傀儡自爆的瞬间,便已耗尽了所有神识与生机,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一时间,这片山坳之中,烟尘弥漫,硫磺与血腥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原本二追一的局面,竟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个死,两个重伤的惨烈结局。 躲在岩石后的云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也不免泛起一阵寒意。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了爆炸后一片狼藉的场地。 王冲单手捂着剧痛的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了上来。 他走到那百巧门弟子的尸体旁,看着对方圆睁的双目中那尚未散尽的疯狂,厌恶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咒骂:“疯子!” 骂完,他便不再理会,神念一动,将那赵姓弟子腰间的储物袋摄入手中,神识探入,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嘿嘿,孙师弟,功夫总算没白费,这地灵果可算到手了。” 他强忍着内伤,咧嘴笑着,转身看向不远处孙浩的方向。 可就是这一转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一双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急剧收缩,手中刚得到储物袋直接滑落掉地,都丝毫未察觉。 孙浩此刻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手撑着身旁一株早已枯死的黑红色大树,正要开口回应。 他忽然发觉王冲的表情不对,那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 孙浩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就在他身后的树冠阴影里,一只体型足有丈许的巨大蜘蛛,正顺着一根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那蜘蛛通体呈一种深沉的酒红色,仿佛是由最顶级的火玉雕琢而成,八只长足锋利如刀,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最诡异的是,它身上除了与周遭环境别无二致的浓郁火灵气外,竟无半分妖兽该有的妖气散出。 这也是为何,它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此,瞒过了所有人,包括一直小心探查的云天。 “王师……” 孙浩刚要开口询问,却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低下头,看到的却是自己正在远离的身体,以及那冲天而起的血柱。 周遭的景物开始飞速旋转,在他的意识彻底陷入永恒的黑暗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张水缸大小、布满狰狞口器的巨嘴。 那蜘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锋利的节肢顺势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孙浩尚在抽搐的无头尸身,而后像拎一串腊肉般,将其高高举起,直接塞进了那恐怖的口器之中。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与血肉被咀嚼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鲜血与碎肉从口器边缘四下飞溅,场面血腥而又恐怖到了极点。 藏身在巨石之后的云天,将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惊得险些叫出声来。 他亲眼看到,那蜘蛛的一只前肢快如闪电,只轻轻一划,孙浩的脑袋便冲天而起。 “是……是火玉蜘蛛!”云天最终还是认出了眼前的妖兽,正是火玉蜘蛛,一种同火玉灵芝一样,同万年火玉矿石伴生的妖兽。 此时的王冲仍呆立当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前一刻还一同并肩作战、瓜分战利品的同伴,下一瞬就成了妖兽口中的食物。 这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就那么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火玉蜘蛛大快朵颐。 那头火玉蜘蛛进食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眨眼的工夫,孙浩那具无头的尸身便被它吞噬殆尽,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只有几块沾着血迹的破碎衣料,从它狰狞的口器缝隙中飘落。 它似乎意犹未尽,八只大小不一的暗红色复眼,齐刷刷地转向了十丈开外,那个唯一还站着的活物。 “嘶……” 一声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鸣从它口中发出,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这片本就酷热的山坳,温度仿佛又凭空降下了几十度。 被这道目光锁定,王冲那因恐惧而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从那魂飞魄散的状态中惊醒。 滔天的惊惧与狂怒,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在他胸中疯狂搅动。 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掐灭。 亲眼见识了这妖蛛那鬼魅般的速度,他清楚得很,以自己灵宠被毁、神魂受创的糟糕状态,背对它逃跑,下场只会和孙浩一模一样。 如今,竟是连拼死一搏都成了唯一的奢望。 何其讽刺!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那百巧门弟子的尸体,对方临死前那疯狂决绝的模样,此刻竟是那么的清晰。 原来,这就是被逼入绝境的滋味。 “畜生!”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王冲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眼中爆发出困兽犹斗般的凶光。 伴随着一声暴喝,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暗金、斧刃宽阔的巨斧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法器之上灵光流转,散发出的威压竟丝毫不弱于云天的寒冰剑,赫然也是一件极品法器! “想吃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好牙口!” 王冲双手紧握斧柄,体内本已紊乱的灵力被他强行压榨,疯狂地涌入巨斧之中。 嗡! 暗金色的斧刃上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锐利无匹的锋锐之气冲天而起,连周遭扭曲的灼热空气都被震荡开来。 第73章 火玉灵芝 伴随着那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王冲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旋风,主动朝着那头庞然巨物冲了过去。 他双目赤红,神情癫狂,手中那柄巨斧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斧劈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 然而,那头火玉蜘蛛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是不闪不避。 它八足齐动,庞大的身躯非但不显笨拙,反而迅捷得不可思议,迎着斧光便撞了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王冲势大力沉的一斧,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蜘蛛的一根前肢上。 火星迸溅! 那柄极品法器级别的巨斧,竟只在对方酒红色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王冲的虎口却被反震之力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斧柄。 火玉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另外七条节肢如同七杆无坚不摧的长枪,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刁钻诡异的角度,朝着王冲的周身要害狂刺而来。 王冲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抡转巨斧,勉力格挡。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山坳化作了最原始的角斗场。 刺耳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都卷起大片的火星与灼热的气浪。 王冲的处境急转直下。 他本就灵力不济,神魂受创,此刻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血勇在支撑。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他劈出的斧光便已势头大减,章法也愈发散乱。 火玉蜘蛛抓住一个破绽,一根锋利的节肢如同鬼魅般探出,绕过斧刃的封锁,重重地抽在了王冲的胸口。 “砰!” 王冲整个人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十余丈外的一块山岩上,那坚硬的黑岩竟被他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他滑落在地,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喷出,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已然是油尽灯枯之兆。 完了。 他知道自己再无半分生机。 那火玉蜘蛛并未急着上前,只是用那不带任何情感的八只复眼,冷漠地注视着他,口器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液,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王天挣扎着,用巨斧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爬起半个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那头妖兽,落在了不远处那具百巧门弟子的尸体上,那圆睁的双目,仿佛还在控诉着什么。 “嘿……嘿嘿……” 王冲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而怪异,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天道好轮回……报应……报应不爽啊!”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前一刻,他还在嘲笑对方愚蠢,下一刻,自己便步了其后尘。 何等讽刺! 那火玉蜘蛛似乎是失去了耐心,它迈动节肢,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缓缓向着王冲逼近。 巨大的阴影,将王冲彻底笼罩。 它的一根前肢高高扬起,锋锐的尖端在扭曲的空气中闪烁着死亡的寒芒,下一瞬,便要刺穿这食物的头颅。 也就在这一刻,王冲脸上的悲凉与自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的双眼猛地圆睁,眼球因极度的亢奋而根根血筋暴起,几欲脱眶而出。 “畜生,给我……陪葬吧!”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响彻山坳。 他体内本已枯竭的丹田之中,残存的所有灵力,在这一瞬间逆向暴走!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起来。 皮肤寸寸开裂,璀璨的灵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轰然席卷开来! “轰——!” 一声比先前傀儡自爆还要恐怖数倍的巨响,骤然炸开! 一团刺目耀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毁灭性的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砂石被瞬间风化,坚硬的山岩如同豆腐般被层层削去。 饶是那火玉蜘蛛身躯强横,又处在爆炸的最中心,庞大的身躯也被这股无可抵挡的巨力瞬间掀飞。 它在空中翻滚着,飞出了足足二十丈远,才轰然砸落在地,又在干热的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最终撞在一面山壁上才停了下来。 漫天的烟尘与碎石,过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藏身在岩石后的云天,早在王冲状貌不对之时,便已将自身五行灵盾催发到了极致。 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冲击波扫过,依旧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唏嘘不已,不由得摇头轻叹一声。 那位御兽宗的王冲,早已在爆炸中化作飞灰,形神俱灭,连同他那件极品法器也被炸得支离破碎,化作齑粉消散殆尽。 云天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几个起落间便如鬼魅般穿过狼藉的战场,来到了那头火玉蜘蛛的身前。 此刻的火玉蜘蛛,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它最前方的两条节肢连带着小半个头颅,都被炸得粉碎,红的血、白的脑浆混杂着破碎的甲壳,糊满了半边身子,腥臭难闻。 饶是如此,它竟还未死透。 残存的六条长足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云天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手腕一翻,寒光闪烁的寒冰剑已然在手。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上前,将剑尖对准了火玉蜘蛛头颅上那巨大的伤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噗嗤!” 剑身没入,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火玉蜘蛛那本还在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来,最后一丝生机,被这极致的寒意彻底湮灭。 云天吐出一口浊气,确认了火玉蜘蛛已死透,这才开始处理战利品。 这蜘蛛的外壳坚硬无比,王冲那柄极品法器巨斧都未能伤其分毫,如今虽被炸得残破,但那六条完好无损的节足依旧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云天费了好一番手脚,以寒冰剑最锋利的剑刃沿着关节处切割,这才将那六条长腿一一卸下。 此物韧性与硬度兼备,是炼制攻击性法器的绝佳材料。 他将节足妥善收入储物袋,又看了一眼那堆腥臭狼藉的血肉残骸,屈指一弹,一团烈焰飞出,瞬间将蜘蛛的残尸吞噬,不过片刻便烧成了一地焦灰。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步穿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来到孙浩被偷袭的地方。 四下寻觅一番,很快便在一块被血浸透的黑红色破布下,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 神念微动,储物袋便飞入他手中。 他又来到那百巧门弟子的尸首旁,将那只从王冲手中滑落的储物袋也一并收了起来。 看着地上那具因高温而迅速脱水、已显干瘪的尸体,云天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感慨。 漫漫仙途,尸骨累累,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掐灭。 他答应过爷爷,无论如何,都要努力地、好好地活下去! 眼中重又恢复清明与坚定,他本欲照例甩出火球毁尸灭迹,可手指即将弹出的瞬间,却又停了下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低声自语:“得罪了。” 随即,他俯下身,将那具尸体上还算完好的百巧门制式劲装剥了下来。 他迅速换上这身衣服,随即悄然运转“千幻隐匿术”,体表微光流转,身形与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的容貌便已变得与那死去的赵姓弟子一般无二。 感受着身上那陌生的气息,云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弹出一颗火球,将那具被剥去衣衫的尸体烧成了飞灰,连同地上的血迹也一并蒸发干净。 “既然有火玉蜘蛛在此筑巢,那附近必定有火玉矿石存在。” “而火玉灵芝,正是伴火玉矿而生……” 一想到马上就能找到火玉灵芝,待出去便可以向黄萱前辈换取金灵珠,云天先前因目睹血腥杀戮而略显沉重的心绪,顿时轻快了不少。 他不再耽搁,神识全力放开,循着蛛网残留最密集的方向,向山坳深处寻去。 那火玉蜘蛛的巢穴并不难找。 沿着蛛网的痕迹行进了约莫五里,一片低矮的石林出现在他眼前。 这里的山石缝隙间,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蛛网,有些甚至黏连成了厚厚的茧状,一看便知是那蜘蛛盘踞多年的老巢。 云天站在石林外,眉头微皱。 他再次放出神识,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探查着石林内部的每一寸角落,确认再无第二只火玉蜘蛛潜伏。 就在神识扫过石林中心地带的某一刻,他心神猛地一震。 火玉灵芝!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石林最中心处的一道石缝里,正有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火灵力波动,若隐若现。 云天不再犹豫,手中寒冰剑挽了个剑花,剑身寒气缭绕,权当开路的棍棒,将身前阻碍的蛛网一一挑开、斩断。 黏稠的蛛丝在触及寒冰剑的瞬间便被冻结,而后化作冰屑碎裂。 很快,他便来到了石林中心。 只见一株足有成人巴掌大小、通体宛如红色琉璃雕琢而成的灵芝,正静静地斜生于石缝之间,散发着诱人的温润光泽。 采摘灵药,对云天而言早已是轻车熟路。 他小心翼翼地用剑尖扒开灵芝周边的石土,待到根部完全露出,才伸手将其完整地采撷下来。 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白玉盒,将这株年份不低的火玉灵芝妥善放入,又贴上几张禁制符,这才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他环顾四周,见这片不小的石林之中,似乎只有这么一株火玉灵芝,脸上不免闪过一丝遗憾。 他举起寒冰剑,灌注灵力,对着旁边的几块矮石随意挥出两剑。 “唰!唰!” 坚硬的矮石应声而断,切面平滑如镜。 “果然都是火玉矿石。”云天看着断口处那暗红色的玉质,轻声自语,“可惜,其中的精华,恐怕早已被那蜘蛛和这灵芝吸食殆尽了。” 虽然有些无奈,但他并未太过在意。 此行能得到一株火玉灵芝,已经是意外之喜,不可过分贪心。 他很快平复好心情,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继续行去。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一轮血色的残月,悄然挂上了天幕。 云天心中盘算着,这冰火谷内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并无不同,同样有白昼黑夜之分。 入夜之后,周遭的温度总算降下了一些,但空气中那股燥热的硫磺气息,依旧令人心烦。 云天将寒冰剑抱在怀中,一股清凉之意从剑身传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炎热,犹如在酷暑中抱住了一块万年玄冰,说不出的舒服。 怀抱寒冰剑,云天在血色残月下穿行了足足一个时辰。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滚烫的沙砾,渐渐变成了坚硬的黑土,地势也开始起伏,连绵的山影在夜幕下勾勒出庞大的轮廓。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驱散了盘踞在身上许久的燥热,连空气中那股浓重的硫磺味,也被草木的芬芳所取代。 这截然不同的环境,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 沿着山势一路向内,地貌的变化愈发明显。 早已在火境中绝迹的植被开始出现,先是些贴地而生的暗红色苔藓,随后便有了半人高的、叶片肥厚的奇异灌木。 行至半山腰时,周遭已是郁郁葱葱,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将血色的月光切割成斑驳的碎影。 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或虫嘶,从林间深处传来,让这片死寂了太久的秘境,头一次显露出几分生机。 若非亲身从那片炼狱般的焦土走来,云天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某处凡间的世外桃源。 但他并未因此放下戒备。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片山脉的生机与外面的死寂格格不入,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放得更轻,整个人如同一道融于暗影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 又行了数里,一阵压抑的交谈声夹带着“哗哗”溪流声,顺着夜风隐约飘入他耳中。 有人! 云天身形一顿,立刻闪身藏到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之后,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凝神细听。 第74章 幻心草 那压抑的交谈声,正是从溪水的另一头传来。 “……集合我们四人之力,好不容易才将这两只二阶巅峰的幻心蝶斩杀,这冰火谷内的妖兽,实力竟比外界同阶妖兽强出好多。” 一个女声响起,其中夹杂着几分后怕,微微发颤。 “这幻心蝶的神通着实诡异,若不是王师弟冲在最前,替我们挡下了那致命的偷袭,恐怕今日我等都要交代在此。也不知……他还能不能醒转过来。” 另一个沉稳的男声接过话头,话里满是担忧。 “李师兄,别太担心了,王师弟吉人天相,应该能从幻境中醒过来的。”先前那女声放缓了语调,柔声安慰。 “是啊,李师兄,宁师姐说得对。这次咱们一下就得了五株幻心草,看这品相,差不多也有近千年的药龄了,说起来也不亏!”一个粗犷的嗓门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闷声闷气地响起。 幻心草! 藏在树后的云天心头一震,半日前才偶得地灵果,如今又听闻了幻心草的消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竟接连出现,这冰火谷果然是一处灵药宝库! 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冲动。 听对方所言,虽然有一人陷入幻境,暂时失去了战力,但至少还有四人是完好的。 以一敌四,他还没那么自负。 那被称为李师兄的,想来就是这伙人的头领。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在此地久留,终究不是办法。我总觉得这片林子透着一股邪性,叫人心神不宁。给王师弟一个时辰,若他还不醒,我们必须离开。大家也趁此机会,尽快恢复灵力。” 紧跟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想来是各自坐下调息了。 过了片刻,那个被称作宁师姐的女声弱弱地响起:“李师兄,那幻心蝶巢穴周围还有不少幻心草幼株,我们……不一起取走吗?” “那些就留着吧,幼株也换不到筑基丹。将此地做好标记,带回宗门,留给日后的师弟师妹们吧。”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云天耳中。 他心下大喜,幻心草幼株? 那对他而言,与成株并无二致! 这姓李的师兄,倒像个正派人物。 云天强压下心中的喜悦,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一个时辰,在死寂与溪流声的交织中,显得格外漫长。 血色的残月,已从树梢移至了半空。 “不能再等了,王师弟怕是……醒不过来了。”那李师兄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们走!” 几人似乎站起了身,正要有所动作。 可就在下一息。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突兀地响起,在静谧的夜里刺耳无比。 云天浑身一凛,几乎是瞬间便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动,依旧躲在巨树之后,又耐着性子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确认溪对岸再没有任何声响传来,这才缓缓地探出半个身子。 林间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潺潺的溪流声依旧。 云天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越过小溪,落在了对岸。 一具身着太一门服饰的男弟子尸体,正仰面躺在潮湿的黑土上,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贯穿了前后,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原来是太一门的人。 云天轻叹一声,并未在尸体旁多做停留,转头便走向不远处的山壁。 在那山壁的脚下,一片湿润的土石缝隙间,六七株通体透着莹白光泽的奇特小草,正静静地挺立着,正是那幻心草的幼株。 云天快步上前,动作麻利地将这些幼株连根带土地完整掘出,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白玉盒中,贴上禁制符,这才收入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又仔细查看了一番那伙人离去的足迹,辨明了方向后,收敛气息,朝着完全相反的路径,缓缓行去。 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数里,地势再次拔高,山林间的古树也愈发高大茂密。 云天心中警兆突生。 太安静了。 先前还能偶尔听见的几声虫鸣鸟叫,不知从何时起,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片山林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溪流声在回响。 他当即将神识全力铺开,探查着前方的状况。 下一刻,一幕诡异至极的景象,映入他的识海。 前方百丈开外,竟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柳林。 那些柳树通体漆黑,柳条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如同一条条扭动的素练,在没有风的林间微微摇曳。 而在每一棵柳树上,都赫然吊着一具尸体。 那些尸体被惨白的柳条紧紧绑缚,悬在半空。 他们身上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百巧门、御兽宗、火炎门…… 有两具尸体似乎是刚被吊上去不久,除了脸色青白,尚还完整;而其余的,则早已被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具具挂着破烂衣衫的白骨,在空中轻轻晃荡。 云天看得遍体生寒,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明明周遭的空气尚有温度,他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用神识反复扫过那片柳林,可结果却让他愈发不安。 没有一丝妖气。 那片透着无尽死寂与诡异的柳林,干净得就像一片普通的树林。 “难道害死这些修士的东西,此刻并不在巢穴之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否决。 “还是小心为上。先前那头火玉蜘蛛,不也同样没有半分妖气散出么?” 他站在原地,权衡着利弊。 若是退回去,不仅要白白浪费不少时间,还要重新面对那伙心狠手辣的太一门弟子。 可若是前进…… 云天最后眺望了一眼那片在血月下如群魔乱舞的柳林,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这秘境之中,哪里又有真正的安全之地? 云天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落脚处悄无声息。 不过盏茶工夫,他便已潜行至那片诡异柳林的前方,相隔不过数丈。 他再次将神识放出,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片林子,结果依旧。 空空如也。 除了那些悬挂的尸骨,再无半点活物的气息,更遑论妖气了。 这片林子,干净得令人心底发毛。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些尸体腰间悬挂的物饰上。 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在惨白的柳条间若隐若现,随着尸身的晃动而轻轻摇摆。 难道那害人的东西,当真此刻不在巢中?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压抑不住。 发死人财,终究有些不讲究。 可修仙一途,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资源机缘,岂能拱手相让。 这些储物袋,就像是黑夜里最诱人的蜜饵,让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竟悄然松动了几分。 不再多想,他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去。 他挑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那人身上穿着的,赫然也是百巧门的服饰。 云天与他此刻的装扮一般无二,看起来分外讽刺。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数丈开外,小心翼翼地催动灵力,一缕无形的法力凝成细丝,悄然探出,朝着那尸体腰间的储物袋卷去。 眼看那法力细丝就要触碰到储物袋的刹那。 异变陡生! “唰!”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原先还软绵绵垂落着的那根惨白柳条,猛地绷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着云天激射而来! 云天头皮一炸,几乎是出于本能,脚下乾坤步瞬间发动,一道残影留在原地,真身已向侧后方暴退三丈! “噗!” 残影被那惨白的柳条瞬间洞穿,无声无息地消散。 而那根柳条一击不中,竟在半空中灵巧地一扭,再度化作一道白线,追着云天的真身刺来! 与此同时,整片柳林都活了过来! “唰!唰!唰!” 上百根惨白的柳条,如同百余杆锋利无比的长枪,从四面八方狂舞而至,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云天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寒冰剑瞬间出鞘,湛蓝的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云天手腕急转,剑光暴涨,化作一片绵密的剑幕,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不绝于耳。 寒冰剑锋锐无匹,那些看似凶险的惨白柳条,竟不如想象中那般坚韧。 湛蓝的剑幕所过之处,柳条应声而断,化作寸寸白屑漫天飘落。 然而,云天心头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那些被斩断的柳条,竟在落地的瞬间便化作点点绿芒,重新融入柳树之中。 紧接着,更多的柳条从枝干上抽生而出,比先前更加迅猛,更加密集! 这诡异的情形,与当初在宗门小比时,张乾那催生藤蔓的法术何其相似! 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云天只是心念电转的片刻分神,一道柳条便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如毒蛇般绕过了剑幕,死死缠在了他的左手手腕上! 腕上一紧,寒冰剑的攻势顿时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顿,成了致命的破绽。 “唰唰唰!” 又是十数根柳条趁虚而入,瞬间便缠上了他的四肢与腰腹,一股巨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向着柳林深处拖去! 云天大惊失色,脑海中甚至闪过一幅自己被吊在树上,血肉被吸干,最终化作一具白骨的恐怖画面。 眼看更多的柳条就要将他彻底包裹成一个惨白的丝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脖颈间猛地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之意。 他下意识地低头,扒开衣领。 只见那根一直被他贴身佩戴的木藤项圈,竟不知何时活了过来! 一撮不起眼的细小藤蔓从项圈上悄然探出,精准地缠住了一根正勒向他脖颈的惨白柳条。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木灵力,顺着那根柳条,源源不绝地涌入木藤项圈之中。 云天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短短几息的工夫,那些原本疯狂涌上、要将他撕碎的惨白柳条,竟仿佛遇见了世间最可怕的天敌,发出阵阵惊恐的“簌簌”声,争先恐后地缩了回去。 唯独那根被木藤项圈缠住的柳条,依旧在剧烈颤栗,却无法挣脱,体内的灵力被疯狂地吞噬着。 “唰——” 整片柳林都随着这根柳条一起剧烈地抖动起来,无数柳叶摩擦,发出的声响汇成一股洪流,声势骇人。 就在云天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时。 异变再生! 距他十丈开外的一棵最为粗壮的黑色柳树,树干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株仅有一尺来高、通体散发着翠绿荧光的小柳树,竟从树干中猛地弹射而出! 它就像一个活物,最底下的根须紧紧地盘夹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用根须当作双脚,一蹦一跳地便要向着林子深处逃遁而去。 第75章 木灵珠 云天见状,双目猛地圆睁。 “这是……柳树妖?” 植物成精,他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柳树妖根须盘夹之物上时,心头狂震,险些惊呼出声。 那是一枚流转着浓郁木灵力的绿色球体,赫然是传说中的木灵珠! 随着那柳树妖的逃离,木藤项圈也失去了目标,吸食不到灵力,便松开了那根已然变得干瘪枯黄的柳条,重新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模样。 那柳树妖似乎并不擅长奔跑,遁逃的速度相当有限。 云天哪里还会犹豫! 他脚下发力,“乾坤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则化作一道流光,几个呼吸间便已追至柳树妖身后不足一丈之处。 寒冰剑毫不迟疑地递出,湛蓝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柳树妖翠绿的树体。 “叽——” 一声尖锐如鼠的惨叫传出,那翠绿的树体疯狂地扭动了几下,便迅速失去了光泽,彻底没了动静,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云天一招手,那被树根裹夹的绿色球体便飞入他手中。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木灵力气息扑面而来,与当初在黄萱处见到的金灵珠气息如出一辙,只是一个属金,一个属木。 “果然是木灵珠!” 云天大喜过望,连忙取出一个白玉盒,小心地将木灵珠放入其中,又接连贴上数张禁制符,这才郑重地收入储物袋。 再看地上那柳树妖的尸体,没了木灵珠的灵力供给,已然彻底失去了所有灵光,变成了一株再普通不过的枯死小树苗。 “看来这柳树妖,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生在了木灵珠上,才得以蜕变成精怪。” 云天转身,看着那片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柳林,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惨白柳条,此刻都无力地垂落着,再无半分威胁。 他不再耽搁,身形几个闪烁,将挂在树上那十余具尸体腰间的储物袋一一取下。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摩挲着胸口那温润的木藤项圈,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多亏你了。” 他低头摩挲着胸口那温润的木藤项圈,心中感慨万千。 这已是第三次了。 从青帮秘库中偶然得到的这件不起眼之物,如今竟成了他最可靠的保命符。 血色残月高悬,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那些垂落的惨白柳条,在证明着方才的凶险。 云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棵裂开的、最粗壮的黑色柳树上。 树妖已除,这片柳林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略作思忖,便闪身来到那棵大柳树旁。 树干内部果然是中空的,空间不小,足够他盘膝而坐。 他钻了进去,一股干枯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的阴冷,竟有几分安心。 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天才亮,他打算在此地休整一番,顺便清点一下这次的收获。 安稳地在树洞内坐下,他将这一路得来的十几个储物袋尽数取出。 他打算将真正贵重的东西,都转移到当初从明晓生那位元婴大能身上得来的储物戒指中,寻常物品则分门别类,放入不同的储物袋,方便日后出手换取灵石。 他拿起一个储物袋,记得是那位百巧门赵姓弟子的遗物。 神识探入,抹去上面残留的印记,袋口朝下一倒。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过,一堆杂物顿时将本就不大的树洞挤得满满当当。 云天的手首先伸向一个玉盒。 打开盒盖,一股精纯的土灵力混杂着药香溢出,正是那株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地灵果。 他咧嘴一笑,重新盖好玉盒,又仔仔细细地贴上一道禁制符,这才郑重地将其放入套在木藤项圈上的储物戒指里。 他又从那堆杂物中翻找出两个非铁非木、形似老鼠的傀儡。 这两个傀儡只有真实老鼠般大小,做工略显粗糙,腹部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想来是放置灵石的所在。 “这般小巧,应是探查之用,倒也精妙。” 他自语一句,便将其随手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打算日后有空再行研究。 接下来的时间,他将所有储物袋中的东西分门别类,灵石、功法玉简、各类法器、符箓材料……一一清点整理,分袋装好。 血月逐渐西沉,树洞外一片死寂,而树洞内,时不时地便会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嘿嘿”笑声。 这笑声在阴森的柳林中回荡,让此地愈发显得诡异可怖。 直至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云天才心满意足地从树洞中钻了出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非但没有半点疲惫,反而精神抖擞。 任谁平白得了一大笔修炼资财,心情都会这般舒畅。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迈着轻快的步伐,悠哉地离开了这片柳林。 那副模样,不像是在险境中求生,倒更像是踏青游玩的富家公子。 可云天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他身后那片原本还算生机尚存的山区,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除了被高大山体遮蔽的山脚地带,山顶上那些先前还郁郁葱葱的树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有的树木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化作焦黑的木炭;有的甚至无火自燃,升起袅袅青烟。 那片埋葬了十余具骸骨的柳林,更是在一片死寂中化作飞灰,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 一路行了两个多时辰,云天终于走出了这片诡异的山林。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红黑色沙砾,他先前那份惬意的心情,顿时消散无踪。 他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冰冷的寒冰剑抱在怀中,隔绝着空气中传来的热浪,迈开步子,缓缓向前。 半日之后,脚下的地貌再度改变。 原本还算坚实的黑红沙砾,彻底变成了一片连绵起伏的赤色沙丘。 头顶那轮骄阳散发着红黄色的光晕,将整片沙漠烤得空气扭曲,热浪滚滚。 先前虽然酷热,但空气中好歹还有些许湿意,而现在,只剩下能将人活活烤干的燥热。 云天给自己贴上一张金刚符,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沙海,面色凝重。 这片沙漠,他在进入秘境前得到的地图玉简中见过记载——死亡沙漠。 正如其名,踏入此地,便意味着九死一生。 过往进入冰火谷的各宗弟子,大多都会选择绕开这片绝地。 此地不仅环境极端恶劣,鲜有什么天材地宝,灵药之类的东西,更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生长。 然而云天只是略作停顿,便毅然决然地迈开了脚步,一脚踏入了滚烫的红沙之中。 他仗着自己准备充分的符箓,以及怀中这柄能驱散酷热的寒冰剑,只要小心避开沙漠中那些神出鬼没的妖虫,在他看来,总好过去直接面对那些心狠手辣、动辄背后捅刀的宗门修士。 …… 空气被烤得剧烈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微微摇晃。 云天埋头前行,每一步都深深陷进滚烫的红沙之中,鞋底仿佛随时都会被点燃。 他像一个看不到终点的苦囚,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赤色沙海里艰难跋涉。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没有风,没有虫鸣,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因酷热而凝滞。 偶尔,他会看见一截从沙中探出的白骨,在毒辣的日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也不知是妖兽的,还是与他一样,误入此地的修士留下的。 这些无声的残骸,都在诉说着这片沙漠的残酷。 又翻过一座高大的沙丘,云天立刻压低身子,整个人趴伏在沙丘的背脊上,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气息与滚烫的沙砾几乎融为一体。 他从储物袋中又摸出一张金刚符,拍在身上。 先前那层已然黯淡的光盾,重新变得金光灿灿,但在这毒辣的日头下,光盾能量流失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在他的正前方,沙丘下的谷地里,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那是数百只体型堪比猎犬的巨型沙蝎。 它们通体暗红,与沙子的颜色别无二致,若不是正在移动,极难被发觉。 它们挥舞着巨大的螯钳,尾部那根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钩高高翘起,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沙蝎群的中央,围着一具刚刚倒下的尸体。 蝎群涌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那具尸体上的血肉便被啃食殆尽。 沙蝎群似乎吃饱了,开始缓缓散去,一只接一只地钻入沙土之下,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具沾着些许血丝的崭新骸骨。 云天依旧趴伏着,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残破的衣物碎片还挂在骨架上,那青白色的制式,分明是青云门的弟子服饰。 是哪位同门师兄? 他或许和自己抱着同样的心思,为躲避各宗门弟子间的明争暗斗,才冒险闯入这片绝地。 又或者,他只是运气不好,被传送阵直接丢进了这片死亡之海。 可无论如何,他都没能走出去。 云天静静地凝视着那具骸骨,直到确认周遭再无任何危险,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绕开了那片沙谷,继续朝着一个方向,沉默地走去。 …… 也不知在这片赤色的沙海里走了多久,头顶的毒日从未移动过分毫,四周的景致更是千篇一律。 云天甚至有种错觉,自己或许一直在原地打转。 多日来一成不变的地貌,让人的五感都开始变得迟钝麻木。 他紧了紧怀中散发着丝丝凉意的寒冰剑,那是这片滚烫天地里唯一的慰藉。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再次迈开沉重的步子,缓缓爬上眼前又一座高大的沙丘。 在快要抵达沙丘顶端的瞬间,他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绪,整个人已经熟练地趴伏在滚烫的红沙上。 他探出半个脑袋,小心地朝前方望去。 神识铺展而出,却立刻被灼热扭曲的空气严重削弱,往日能轻松探查十里的神念,如今延伸出不到二十丈便感到一阵刺痛,难以为继。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翻过一座沙丘,他都必须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来探查前路,以防一头撞进某些妖虫的巢穴。 然而这一次,沙丘下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第76章 死亡沙漠 前方数十丈远的沙谷之中,竟有两个人影。 两个人影正背靠着背,艰难地与一大片黑压压的沙蝎苦斗。 其中一人身着皇家书院的弟子服,而另一人更好辨认,是个云静寺的和尚,那锃亮的光头在这火红的沙漠中,反射着光,分外显眼。 云天稍感讶异,这两人分属不同宗门,此刻的配合却默契得天衣无缝。 只见那书生左手托着一方砚台,右手握着一管毛笔,在身前虚空不断书写。 一个个玄奥的文字凭空生成,自带洁白灵光,字一写成,便化作根根锋利的银针,朝着逼近的蝎群激射而去。 境界稍低的一阶沙蝎,甲壳往往被银针直接刺穿,虽不致命,却也有效地阻滞了蝎群的攻势。 而那和尚则如一尊铁塔,挡在书生身前,纹丝不动。 但凡有沙蝎突破了银针的封锁,他便会低喝一声,一拳轰出,刚猛的拳风竟能直接将一只沙蝎的甲壳轰得粉碎。 就在云天观察的这短短几息工夫,二人已经联手击杀了不下六七只沙蝎。 可沙谷中的沙蝎数量实在太多,怕是有近百只,加上这酷热到能将人蒸干的环境,两人的灵力与体力都在急剧消耗,已然现出了疲态,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连着几日,云天除了白骨,没见过一个活人。 此刻见到这书生与和尚,心中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亲切之感。 眼看二人渐渐陷入危局,他几乎没有犹豫。 下一刻,他猛地从沙丘上站起,脚下“乾坤步”踩出,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则如离弦之箭,几步便跨出数十丈的距离! 右手一拍储物袋,十张闪烁着冰蓝光华的符箓已然在手,毫不吝啬地朝着蝎群最密集处掷去! “嗤嗤嗤!” 符箓在半空化为数百枚晶莹的冰针,激射而出! 一连串“噗噗”的闷响过后,大片一阶沙蝎应声倒地,被冻成了冰坨,但很快又各个融化开。 可那二十余只体型明显大上一圈的二阶沙蝎,却只是身形一滞,硬生生抗下了这波攻击,甲壳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转瞬即化。 “在这高温之下,冰针符的威力竟削减了大半,有些失策了。” 云天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面上却无半分慌乱。 他右手再次探入储物袋,这一次摸出的,是二十余张泛着青光的符箓。 手腕一抖,那些符箓便精准地飞向了那二十余只二阶沙蝎。 符箓方一触碰到沙蝎的甲壳,便青光大放! 一根根粗壮的青藤凭空从滚烫的沙地里钻出,如活物般疯狂舞动,闪电般将那些二阶沙蝎缠了个结结实实,裹成了一个个“青粽子”。 “别愣着,上前逐个击杀!” 云天手持寒冰剑,对着那惊愕的二人急吼一声。 他自己则身先士卒,乾坤步一错,已闪到一只被藤蔓裹缠的沙蝎面前,手中长剑毫不迟疑地从藤蔓缝隙中刺入! “喀哧!” 一声脆响,剑尖精准地刺穿了沙蝎的要害,那沙蝎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那书生与和尚,从云天现身,到他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再到一剑结果了一只二阶沙蝎,前后也不过十息工夫。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直到听见云天那声暴喝,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们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与喜悦,二话不说,立刻催动身法,朝着那些被缚住的二阶沙蝎冲了上去! 有了云天的藤缚符控场,本已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逆转。 那书生和和尚也是身经百战之辈,立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只见那书生手中的毛笔疾走如飞,一个个闪烁着灵光的“杀”字凌空成型,化作一道道锐利的风刃,精准地切开沙蝎甲壳的薄弱连接处。 而那和尚的拳头更是刚猛无匹,每一拳轰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接将那些动弹不得的二阶沙蝎轰得甲壳碎裂,墨绿色的汁液四溅。 云天也没有闲着,寒冰剑在手,剑光闪烁不定,每一次出剑,都必然有一只沙蝎的头颅被精准地洞穿。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地上便多了一片沙蝎的残骸。 那些原本坚韧无比的青色藤蔓,在完成了使命之后,也迅速在这灼热的高温下枯萎,化作一撮撮飞灰,消散在滚烫的空气里。 沙谷中,一时间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身着皇家书院服饰的书生,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转过身来,对着云天便是一个九十度的深躬,语气中满是真诚与后怕。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在下皇家书院,葛仲书,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他身旁那玄青僧袍的和尚也双手合十,对着云天微微躬身,神情肃穆。 “阿弥陀佛,善哉!多谢施主救命之恩,小僧静云寺玄敬。” 云天收起寒冰剑,拱了拱手,客气地回道:“二位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在下……百巧门赵桐。” “哎,赵兄此言差矣!” 那葛仲书直起身,一脸正色地摆手。 “前人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大恩!若非此刻身陷绝地,我与玄敬大师定要与赵兄痛饮三日,方能抒发我心中万一的感激之情啊!” 云天听着这番豪言壮语,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只能干笑一声:“葛道友言重了。” 那玄敬和尚依旧是双手合十的姿势,闻言却一本正经地看向葛仲书,郑重道:“葛施主,又说错话了。贫僧乃出家之人,戒律在身,怎可饮酒?罪过,罪过!” 云天听着这二人的对话,心底只觉得一阵古怪,这两人凑到一起,倒也算是一对奇人。 葛仲书似乎是与这和尚较真儿惯了,刚要开口反驳,又猛然想起正事,忙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对着云天呵呵笑道:“让赵兄见笑了。不知赵兄为何独自一人在这死亡沙漠中闯荡?此地实在太过凶险!”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与玄敬大师结伴进入此地,才走了不到两日,便接连遭遇妖虫围攻,灵力丹药消耗巨大。本想着原路退回,却又被这群沙蝎困死在此。若非赵兄来得及时,我二人恐怕早已成了这些妖虫的腹中之食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又燃起一丝希冀。 “若赵兄不嫌弃,不如与我二人结伴同行,一同返回?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玄敬和尚也面露期盼,连连点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恐惧:“是极,是极!多一人多一份力,安全许多!” 云天心中略作权衡。 其实在他从沙丘后现身的那一刻,心里就闪过一丝悔意,暗道自己还是不够稳重。 他之所以冒险闯入这片死亡沙漠,为的就是避开各宗门弟子之间难以预测的争斗与暗算。 此刻若是与人同行,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思及此,他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对着二人拱手谢绝:“多谢二位道友的美意。只是在下此次进入秘境,确有要事在身,必须前往沙漠深处,恐怕无法与二位同路了。” 葛仲书与玄敬和尚见云天态度坚决,脸上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若有这么一位实力强劲、出手又如此大方的符师作伴,返回的路途无疑会安稳太多。 不过他们也未再强求。 葛仲书最后还是郑重地一抱拳:“既然如此,我等便不强求赵兄了。此番大恩,葛某记在心上!若你我都能安然出了这秘境,葛某定当亲自登门拜访,以报今日之恩!” “是极!是极!”玄敬也跟着说道。 “那我们就此别过,前路凶险,还望赵兄万分保重!后会有期!” “阿弥陀佛!赵施主保重!” 云天也拱手回礼:“二位道友保重,后会有期!”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自己原定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下一座赤色沙丘的后面。 直到再也看不到云天的背影,葛仲书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是惋惜地说道:“唉,这位赵兄,实力当真惊人,出手便是成把的符箓,也不知是百巧门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若他能加入我等,安全无虞不说,说不定真能在此地寻到些机缘。” 玄敬和尚这次却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沉声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你我灵力消耗甚巨,还是尽快寻个地方轮流调息,小心一些,应当能安然走出此地。” 与此同时,已经翻过数座沙丘的云天,还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往后行事,定要三思,再三思。 或许是当初楚雄的背叛在他心底留下的阴影太深,让他面对任何不熟悉的修士时,都会本能地生出戒备。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他宁愿去面对那些凶残的妖兽妖虫,也不愿将自己的后背交予旁人。 当然,于欢师兄是例外。 至于林小帅……如今也只能算是半个可以试着去信任的人吧。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杂的念头抛出脑海,重新将心神凝聚于脚下的路。 前方的热浪愈发灼人,无边的赤色沙海,依旧看不到尽头。 …… “呲!” 云天将寒冰剑的剑尖插入滚烫的红沙之中,一股白烟带着尖锐的声响冒出,旋即便被扭曲的热浪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拄着剑,半跪在沙丘的顶端,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刚一渗出皮肤就被烤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放眼望去,前方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景象,无边无际的赤色沙海,在毒辣的日头下像是沸腾的铁水,连绵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浪涛,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是他踏入这片死亡沙漠的第十天。 起初,他还能偶尔看见一两具被风沙半掩的骸骨,可随着他不断深入,这片沙漠的死寂愈发纯粹,仿佛连死亡本身都已在此地绝迹。 温度高得骇人,活物更是成了一种奢望。 连日来的孤寂与酷热,让他的精神都有些恍惚,思维像是被煮沸的浆糊,变得迟钝而凝滞。 但他心底深处,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 他明白,这是一场与天地的角力,更是一场与自身意志的苦斗。 一旦松懈,便会像那些无声的骸骨一样,永远地留在这片赤色的炼狱之中。 他机械地站起身,重新给身上那层已经薄如蝉翼的金色光盾又贴上了一张金刚符,然后迈开沉重的步子,朝着那永无尽头的沙海深处,继续挪动。 他那孤独的身影,在广袤无垠的红沙之中,渺小得如同一点尘埃。 第77章 血腥与生机 与此同时,在云天与这片绝地苦苦抗争之时,冰火谷内的其他区域,早已被鲜血与杀戮浸染。 一处烈焰蒸腾的赤色山谷内,三名御兽宗弟子正与四名云霄剑宗的修士激烈厮杀。 法术的光华与剑气纵横交错,伴随着灵兽愤怒的咆哮,整个山谷都回荡着金铁交鸣之声。 他们争夺的,是生长在谷地中央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火焰的灵果——赤炎果。 此果是炼制金丹期增进修为丹药“正阳丹”的主药,对任何炼气期修士而言,都是足以拼命的机缘。 “噗!” 一名云霄剑宗的弟子,被对方一只斑斓猛虎的利爪撕开了胸膛,惨叫着倒下。 但他的同伴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长空,精准地斩下了一名御兽宗弟子的头颅。 血腥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最终,云霄剑宗的修士以一死一重伤的惨痛代价,将三名御兽宗弟子尽数斩杀,夺得了那枚珍贵的赤炎果。 幸存的修士们,看着同门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与冰冷。 …… 而在冰境的一处峡谷中,相似的贪婪却上演了更为丑恶的一幕。 一名火炎门的弟子与一位云静寺的和尚,正联手对抗一头体型堪比水牛的独角冰牤。 那冰牤虽是二阶巅峰妖兽,但动作灵活,冲撞力惊人,每一次奔袭都引得冰川震颤。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以火法牵制,一人以佛门金身硬抗,耗费了全身大半的灵力,才终于将这头凶悍的妖兽斩于身下。 “阿弥陀佛,总算解决了。”那和尚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一处崖壁前,那里生长着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寒气逼人的灵芝,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寒冰芝。 就在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那灵芝的瞬间,异变陡生!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一把红黑色的刀尖从他后心穿出,带着温热的鲜血。 和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喜悦凝固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位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你……” 一个字出口,生命便迅速从他眼中流逝,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冰雪。 那火炎门弟子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刀,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径直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寒冰芝采下,放入玉盒之中。 …… 火境的另一端,一处热气翻腾的沼泽地旁,三名青云宗的弟子正死死地盯着沼泽中央。 为首之人,正是李昱春。 他身旁跟着的,也是两位最早随他一同入谷的老弟子。 在他们视线聚焦之处,一朵生有六片莲瓣、通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莲花,正静静地绽放。 他们虽不知此莲的真正名讳,但那扑面而来的精纯火灵力,足以证明此物的不凡。 这正是能让元婴大能都为之疯狂的六叶熔莲! “小心些,这沼泽有古怪!”李昱春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渴望与谨慎。 一名弟子按捺不住,祭出一件绳索状的法器,试图将那火莲远远地卷过来。 可就在法器触碰到火莲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沼泽猛地沸腾起来! 无数条如同火焰锁链般的赤色水藻从滚烫的泥浆中激射而出,闪电般缠住了那名弟子的脚踝! “啊!救我!” 那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拖去。 李昱春与另一人面色大变,急忙出手,剑光斩向那火链藻。 然而剑光落在水藻上,只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竟无法将其斩断! 更多的火链藻破水而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毒蛇,将三人尽数缠绕捆缚! 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催动灵力,那诡异的水藻都越缠越紧,将他们一点点地拖入滚烫的泥沼之中。 三人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绝望,最终在一阵“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中,彻底消失在了沼泽深处。 …… 冰境,一片广阔的雪松林中。 林小帅正缩着脖子,一边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一边不住地叨咕着: “还好云师弟给的金刚符够多,威能也比市面上的强不少,要不然光靠灵力驱寒,非得被冻成冰棍不可。”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一顿,眼睛发亮地看向前方。 在松林深处,有一块在如此严寒中也未冻结的水潭,潭边,几株冰莹玉洁、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灵花正迎风摇曳。 “玄冰花!”林小帅惊呼出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搓了搓手,正准备上前采摘,那水潭却突然“哗啦”一声炸开! 数以百计、手臂长短的银青色飞鱼从水中窜出,悬浮于半空,鱼嘴齐齐对准了他。 “不好!是冰箭妖鱼!” 林小帅头皮一炸,来不及多想,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冰针便已激射而来,发出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他惊惶之下,连忙挥剑抵挡,同时身上早已贴好的数层金色光盾接连亮起。 “叮叮当当!” 密集的冰针打在剑身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更多的冰针则轰击在光盾之上,“啪啪”几声脆响,最外层的两道光盾应声碎裂。 “还好贴得多!于胖子那套‘乌龟流’的保命法子还真管用,嘿嘿!”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小鱼崽子!难道就你们会吐冰针?” 他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大把冰针符,足有十几张,想也不想朝着空中的鱼群甩了过去! “去!” 符箓化作更为密集、更为凌厉的冰针风暴,瞬间便将数十只冰箭妖鱼射成了筛子,掉回潭中。 剩下的妖鱼见状,顿时大骇,纷纷钻回潭底,再也不敢露头。 林小帅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到潭边,手脚麻利地将那几株玄冰花连根拔起,塞进玉盒,然后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转眼便消失在了雪松林的深处。 …… 又过去了五日。 云天已经记不清自己翻过了多少座沙丘,只知道身上的金刚符换了一张又一张,储物袋里的清水也已所剩无几。 他的嘴唇干裂,意识都开始模糊,支撑着他迈出下一步的,只剩下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求生意志。 他麻木地、机械地攀上又一座高大的沙丘,准备迎接又一片绝望的赤红。 可当他抬起头的刹那,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混沌的脑海瞬间清明! 在视野的尽头,那片扭曲的空气与赤色沙海的交界线上,赫然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酷似火山的山体! 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仿佛都能感受到那座山体散发出的灼人高温,可这景象落在他眼中,却比任何洞天福地都要来得可爱,来得美丽! 那里有变化!有不同! 这就意味着,生机! 云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沙丘上冲下,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金刚符,毫不心疼地尽数拍在身上,将那本已黯淡的光盾重新加持得金光璀璨。 他拄着寒冰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座黑色的火山,迈开了前所未有的大步。 那座火山看似不远,可在这无垠的沙海中,云天足足耗费了半日的光景,才终于踉跄着来到了山脚下。 一股奇异的感觉传来。 越是靠近这座散发着恐怖热量的火山,周遭空气的温度,反而降低了不少。 这反常的清凉,非但没让他放松,心底的警弦反而绷得更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没有立刻上山,而是先盘膝坐下,吞服了一枚聚灵丹,调息了片刻,待灵力恢复了些许,这才手脚并用,顺着崎岖的山壁向上攀爬。 又用去一个时辰,他才终于攀上了近百丈高的火山之顶。 山顶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这里果然是一座死火山,山顶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如盆地般的凹陷,足有千丈方圆。 而在那凹地的正中心,一棵通体漆黑、枝干虬结的古树,正孤独地矗立着。 一股股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火属性灵力,正以那棵古树为中心,向着四周弥漫扩散。 云天心头一跳,能散发出如此精纯的火灵力,那古树定然藏着什么惊人的天材地宝! 他按捺住心头的火热,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同时将神识铺展而出。 在这片奇异的环境里,他的神识依旧被压制得厉害,只能勉强探查到百丈左右的距离。 确认了前方并无明显的危险后,他才握紧寒冰剑,缓步朝着那棵黑色古树走去。 随着他不断深入凹地,周遭的温度也愈发宜人,半个多月来被酷热折磨得几近崩溃的身体,此刻竟感到了一阵舒爽的清凉。 他甚至看到,在靠近古树的地面上,开始稀稀疏疏地生长出一些暗红色的奇异植被。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一簇宽大的黑红色叶片之间,一株通体赤红、形如跳动火焰的果子,正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赤炎果?” 云天心中一喜,这正是炼制金丹期增进修为丹药“正阳丹”的主药! 他快步上前,确认四周没有禁制陷阱后,才小心地将那枚赤炎果采下,郑重地放入玉盒,贴上禁制符收好。 他抬起头,想再看看附近是否还有其它的赤炎果,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块红色岩石。 岩石之下,一株通体赤红、菌盖上布满天然火纹的灵芝,正静静地生长在那里。 “地心火芝!” 云天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可是炼制元婴期修士增进修为的灵丹“婴灵丹”的主药之一!价值连城!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闯入了一处天地生成的灵药宝地! 他强压下狂喜,迅速上前,将那株地心火芝也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用另一个玉盒装好。 就在他将玉盒收入储物袋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他后背升起! 不好! 云天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着他,猛地向着左侧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翻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刹那! “轰!” 一团模糊的红影,带着一股爆裂的气息,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一闪而过,重重地轰击在那块红色的岩石上! 那坚硬的岩石,连一声闷响都未发出,便在红影之中,被直接震成了漫天齑粉! 第78章 斗火鸦 尘灰与碎石缓缓落下,云天一个翻滚起身,心有余悸地望向方才立足之处。 那块被他当作落脚点的红色岩石,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一片细碎的粉末。 他这才看清了偷袭者的真面目。 半空中,一只体型堪比苍鹰的巨鸟正悬浮着,双翼缓缓扇动,带起一阵阵灼热的气流。 它的羽毛并非纯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仿佛每一根羽毛都曾在地心熔岩中浸透过,边缘处还闪烁着点点火星。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上那三根赤金色的长翎,华丽得好似一顶燃烧的王冠。 “唳!” 一声尖锐高亢的鸣叫,竟让周遭的空气都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充满了对入侵者的警告与暴戾。 “火鸦!” 云天面色凝重起来。 这可是传说中带有一丝上古神兽三足金乌血脉的妖禽,看其气势,分明已是二阶巅峰。 可这只火鸦带给他的压迫感,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二阶妖兽都要强烈得多。 他紧握着寒冰剑,神识死死锁定着那只火鸦,左手也悄然挪到了腰间的储物袋上,随时准备应对。 那火鸦见这个闯入者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摆出了戒备的架势,似乎被激怒了。 它再次仰头长鸣,暗红色的双翼猛地一振! “咻!咻!咻!” 上百根燃烧着赤色火焰的鸦羽,脱离翅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火箭,铺天盖地朝着云天激射而来,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云天瞳孔一缩,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手中寒冰剑瞬间舞成一团银色的光幕,一道道森冷的剑气迎向那些火羽。 同时左手一扬,一把冰针符已然掷出! “轰!轰!轰!” 冰与火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开一团团白色的蒸汽与红色的火光,轰鸣声不绝于耳。 大部分的冰针与火羽在碰撞中相互湮灭,化作虚无。 但仍有数十枚冰针穿过了火网,却被那火鸦灵巧地一晃身,尽数躲开。 而另外几枚漏网的火羽,则狠狠地撞在了云天身前的金色光盾上! “咔!咔嚓!” 接连两声脆响,他身上由金刚符加持的光盾,竟被这区区几根羽毛直接击碎了两层! 好强的攻击力! 云天心中一凛,这火鸦的随手一击,威力竟如此骇人。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反手又往身上拍了三张金刚符,同时心念一动,一层由五色灵光交织而成的光盾也浮现在身体表面,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有了这双重防护,他心头才稍稍安定。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一人一鸟就在这火山口的凹地中展开了激战。 云天剑气与符箓齐出,试图攻击火鸦,但这妖禽的身形实在太过灵动,在空中辗转腾挪,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他的攻击。 反倒是火鸦不时扇出的火羽,逼得他手忙脚乱,灵力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云天一边抵挡,一边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这妖禽占据空中优势,太过灵活,自己的攻击很难奏效,再拖延下去,恐怕真要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的视线在飞舞的火鸦与远处的黑色古树之间来回扫动,一个细节让他心中一动。 这火鸦每次攻击或闪避,都会下意识地将身体横在自己与那棵古树之间,摆明了是在极力阻止自己靠近。 它在保护什么? 云天凝神望向那棵虬结的古树,神识被压制得厉害,只能用肉眼仔细搜寻。 很快,他就在一处粗大的树杈分叉处,发现了一个与古树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鸟巢。 若不是特意去看,根本难以察觉。 难道巢里有幼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瞬间有了主意。 下一刻,他脚下猛地一跺,乾坤步踩出,身形陡然变得模糊起来。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六个一模一样的云天同时出现,各自带着逼真的灵力波动,从不同的方向绕过火鸦,朝着那棵黑色古树冲去! “唳——!” 火鸦见状,果然大急! 它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面对六个气息相同的身影,一时间竟也分不出哪个是真身。 它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双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扇动。 数百枚火羽箭如同一场毁灭性的暴雨,后发先至,瞬间覆盖了那六道身影! “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过后,五道残影应声消散。 云天真身暴露,心中一惊,这妖禽的反应速度和攻击范围远超他的预料。 他不敢回头,只是将寒冰剑向后挥斩出数道剑气,同时又是一把冰针符甩出,阻挡追击而来的火羽箭。 而他自己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全力冲向古树。 轰鸣声在他身后炸响,冲击波将他向前推了一把。 火鸦眼见那个人类修士竟硬扛着自己的攻击,依旧毫不停歇地奔向自己的巢穴,彻底陷入了狂怒。 它不再于空中盘旋,尖啸一声,双翼一收,整个身体化作一团巨大的、燃烧的红影,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径直朝着云天的后心撞去! 云天虽背对着火鸦,但那股灼热爆裂的气息却被他的神识牢牢锁定。 见火鸦果然放弃了空中优势,选择直线追击,他那一直紧绷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是现在! 在那颗“火流星”追至身后不足十丈的瞬间,云天猛地一个急停转身! 他手中的寒冰剑光华暴涨,数道凝练至极的剑气抢先斩出! 紧接着,数十张冰针符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灵光大放,化作一片更为密集的冰针风暴,紧随剑气之后! 而在那数百枚晶莹冰针的掩护之下,一抹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幽光,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没有带起丝毫破空之声,直指那团暴怒的红影! 那火鸦被云天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狂怒之下,它已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前冲之势,根本来不及闪避。 面对那漫天席卷而来的剑气与冰针,它那燃烧着火焰的双瞳中闪过一抹暴戾的决绝。 喙口猛地一张,一颗拳头大小,内里赤红,外层却裹着一层璀璨金芒的火球,瞬息间凝聚成形,脱口喷出! 这颗火球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便被灼烧得剧烈扭曲,一股能将万物熔化的恐怖高温轰然散开! 云天斩出的青蓝剑气与那成百上千枚冰针,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火球的本体,就在其外围那层金色的光焰中,被凭空蒸发,化作一缕缕白汽,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抹混杂在冰针风暴中的幽光,却在那火球成形的刹那,以一个微小的弧度擦着毁灭性的热浪边缘,悄然隐没。 云天本想看着自己的杀招奏效,却被眼前这骇人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面对那颗疾速放大的金红火球,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足以致命的恐惧感,如冰水般浇遍全身! 电光石火之间,他来不及多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脚下黄色灵光骤然一闪。 “土遁术!” 他的身形在原地倏地模糊,瞬息间便沉入地下,消失无踪。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下一息,那颗金红色的火球划过他方才站立之处,不偏不倚地轰击在了三丈之外的地面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火山口凹地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尘土、碎石与漫天火星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待到烟尘缓缓散去,那棵黑色古树不到一丈远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足有三丈方圆的巨大深坑。 坑洞的边缘呈现出琉璃化的焦黑之色,正丝丝缕缕地冒着因高温而产生的股股黑烟。 火鸦那巨大的身形,此刻正停立在深坑边缘,暗红色的羽毛光泽黯淡,身体竟在不住地颤抖,显然,方才那超越它极限的一击,已让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它在深坑内外来回扫视,却并未发现那个人类的任何残肢碎肉,燃烧的双瞳中,竟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错愕与惊疑。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在它身后破土而出! 云天甫一现身,手中寒冰剑便灵光暴涨,没有丝毫犹豫,一剑横挥,直斩火鸦那看似脆弱的脖颈! 这火鸦不愧是上古异种后裔,即便虚弱至此,战斗本能依旧刻印在骨子里。 它感受到背后的杀气,悲鸣一声,强行扭转身躯,将一对巨翼猛地铺展开来,护在身前!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火鸦的双翅虽坚逾精铁,可硬抗极品法器的全力一击,终究是落了下风。 冰冷的剑锋在翅膀上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金红色的滚烫血液汩汩流出,顺着火羽滴落在地,将地面灼烧出一个个小坑。 云天见状,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在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他攻势不停,神念陡然一动! 就在火鸦因剧痛而身形一滞的瞬间,一根细若发丝的银光,鬼魅般从它身后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它巨大的头颅之中。 火鸦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只觉得后脑一凉,随即一股尖锐的剧痛贯穿神魂,眼前的景象迅速陷入黑暗,再也没了半分感知。 “噗通!” 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圈黑色的尘土。 云天此刻也是脸色煞白,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体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 他望着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心中一阵后怕。 若是方才这火鸦还能挡下冰魄针这最后的偷袭,那么此刻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取出一枚聚灵丹吞入腹中,感受着一股暖流在丹田化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右手一招,那根杀敌于无形的冰魄针便飞回手中,被他小心地收回储物袋。 接着,他走到火鸦的尸体旁,将其也收入了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云天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这才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棵虬结的黑色古树。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这般拼死守护。” 云天绕过尚在冒着黑烟的深坑,一步步缓缓走向那棵黑色的古树。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也很沉。 方才与火鸦的生死搏杀,几乎榨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此刻全靠着丹药化开的暖流在支撑。 他来到古树之下,仰头望去。 这棵树通体漆黑,枝干扭曲盘结,仿佛是用黑铁浇筑而成,充满了力量感。 他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那处粗大树杈上的黑色鸟巢。 那鸟巢的构造颇为奇特,并非寻常的枯枝烂泥,而是由无数根与古树本身材质相近的黑色细枝编织而成,与整个树体浑然天成。 一股股精纯浓郁的火属性灵力,正是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 云天心念微动,将神识凝聚成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具鸟巢。 可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及鸟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壁障将其轻柔地弹开。 他微微一怔,再次尝试,结果依旧如此。 这鸟巢竟能隔绝神识探查! 云天心中愈发好奇,能让那般强大的火鸦拼死守护,又能隔绝神识,里面藏着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翻腾气血,双腿微微弯曲,而后猛地发力。 整个人拔地而起,身形轻盈地落在鸟巢旁一根坚实的树杈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稳住身形,探头向巢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便定在了原地。 巢中并非他想象的幼鸟或是某种蛋,而是一片暗红色的、如同柔软灰烬般的奇异物质。 在这些灰烬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赤红,晶莹剔透,表面仿佛有流动的岩浆在缓缓旋绕,变幻出无穷无尽的玄奥纹路。 它没有散发出刺目的光华,却有一种内敛而温润的红光,一明一暗,仿佛一颗活物的心脏在有力的搏动。 仅仅是看着它,云天便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火灵力都开始活跃起来,周身的疲惫与灵力空虚感,竟在这股温和的能量下,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这是…… 云天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太熟悉此物了,半月前他可是刚得到一颗不同属性的珠子。 “火灵珠!“ 第79章 火灵珠、金焰与小藤 云天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那颗搏动不休的火灵珠。 他心中感慨万千,这趟冰火谷之行,当真是九死一生,却也造化逆天。 先得木灵珠,今又见火灵珠,这等机缘,说出去怕是无人敢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落下之际,异变再生! 那颗赤红的火灵珠猛地一颤,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毫无征兆地从珠子内窜了出来! “嗡!” 金焰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撕扯得扭曲起来,一股远比火鸦喷吐的火球更为恐怖的高温轰然扩散! 云天只觉一股热浪扑面,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狂乱地擂动起来。 他急忙收手后撤,定睛望去,那团金色火焰竟在半空中悬停下来,缓缓舒展,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三足小鸟。 鸦头凤身,三只精巧的鸟爪,通体燃烧着璀璨的金芒,一双瞳孔如有灵智,在他与他手中的火灵珠之间来回扫视。 这模样……竟与古籍中记载的上古神兽三足金乌,有七八分相似! 云天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但又转眼间被恐怖高温直接蒸干。 他此刻灵力尚未恢复半成,若是再遭偷袭,绝对没有半点活路。 那金色火鸟似乎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便发出一声清越的轻鸣,晃晃悠悠地朝他飘了过来。 看似缓慢,可那股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威压,却让云天双眼圆睁,脑中一片空白,竟是连最基本的防御或是逃遁都忘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金色的毁灭离自己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再一次将他笼罩。 就在那金焰距离他面门不足三尺的刹那,他脖颈间一直佩戴着的木藤项圈,像是被这股极致的高温惊醒,骤然亮起一道幽暗的绿芒。 一道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银黑色旋涡,凭空在云天身前生成,并迅速扩大! 一股无形且磅礴的吸扯之力自旋涡中心爆发,牢牢锁定了那团金色火焰! 云天混沌的神智猛然一清,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那金色火鸟显然也未料到这般变故,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周身金焰暴涨,奋力挣扎,试图摆脱那股强大的吸力。 可那旋涡的吸力对它而言,似乎是天生的克星,任凭它如何冲撞,都无法逃离分毫。 这场无声的拉锯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只听一声凄厉的悲鸣,一道虚幻的、与那金色火鸟一模一样的三足火鸟虚影,竟被那股吸力硬生生地从金焰之中抽离了出来! 虚影在空中痛苦地扭曲了一瞬,便被旋涡一口吞下,消失无踪。 失去了魂魄,那团金色的火焰光芒瞬间收敛了许多,虽然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却不再动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云天不敢轻易靠近,但他能感觉到,此物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稍稍松了口气,不敢耽搁,迅速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巢中的火灵珠拾起,放入盒中,贴上禁制符,郑重地收入储物戒指。 他又看了看那个乌黑的鸟巢,此物不仅能承载火灵珠与火鸟残魂,还能阻断神识探查,定非凡品,想也没想便将其也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回到那团悬浮的金焰上。 这东西该如何收取? 云天有些犯难,这金焰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仿佛能熔毁万物,寻常的玉盒恐怕一碰就会化为飞灰。 他稍稍后退了几步,脑中飞速盘算。 忽然,他想起了某样东西。 云天连忙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很快,一块拳头大小、毫不起眼的灰色石头被他取了出来。 这石头晦暗无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正是他从那片柳林中,一个火炎门弟子的储物袋里发现的。 燧石! 此物对绝大多数修士无用,但却是火炎门弟子,以及一些炼丹师、炼器师用来收取和容纳异火的奇物。 云天也不确定是否管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以神识托举着那块燧石,缓慢地向那团金色火焰靠近。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在燧石触碰到金焰的瞬间,那团金焰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顺着石头上那无数的细密孔洞钻了进去。 不过几息的工夫,那团曾让他心胆俱裂的金色火焰,便被燧石尽数吸收。 云天不敢用手去碰,又取出一个品级更高的寒玉锦盒,将那块已变得有些温热的燧石摄入其中,盖上盖子,又一连拍上数道禁制符,这才小心地放入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整个人几乎虚脱,从古树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强撑着精神,将这片凹地又仔细搜寻了一遍。 一炷香后,云天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除了之前的赤炎果和地心火芝,他又找到了十数株外界罕见的火属性灵药,年份大多在千年之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略作沉思,想着此地不像外面那般酷热,灵气又充裕,正是绝佳的恢复之地。 他走到那棵黑色的古树之下,盘膝坐好,正准备入定。 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主人!” 这声音并非经由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神魂中回响。 云天浑身一僵,猛地睁开双眼,神识铺天盖地扫向四周,却一无所获。 “谁?” 他厉声喝问,心中警兆大起。 “主人!是我呀,在你脖子上。”那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初生的好奇与亲近。 云天闻言,惊魂未定地低下头,看向胸前那串其貌不扬的木藤项圈。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里面?” “我刚才吸食了那只三足金乌的魂力,然后……然后就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那稚嫩的声音似乎也在整理着混乱的信息,缓缓地陈述着,“嗯……可以说,我是这株噬魂藤的妖灵。” “妖灵?噬魂藤?”云天喃喃自语,原来这串不起眼的木藤,竟有如此霸道的名字。 他定了定神,对着项圈低声问道:“小家伙,不管怎么说,多谢你救了我。那……那个三足金乌的魂魄,被你……吃掉了?” “我可不是小家伙!” 那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被人小瞧了的不满,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我的本体可有一万多岁了,比主人你要老得多!” 云天被这妖灵的小脾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连番大战带来的疲惫与心悸,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冲淡了不少。 他赶紧好言安抚道:“是是是,是我见识浅薄了,那以后,我就叫你小藤,如何?” “小藤?”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欢快起来。 “嘻嘻,我有名字啦!我叫小藤!” 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郑重询问道:“小藤,那只三足金乌的魂魄,真的都被你……” “嗯……也不能说都吃掉了。” 小藤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自己的思绪。 “那毕竟是上古妖神的一缕残魂,虽然看样子只有三千年的道行,但血脉上的压制很厉害,可不是我一个万年小妖能轻易吞下的。” 它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我只是吞噬了它产生自我意识的那部分,才侥幸苏醒了自己的灵智。其余大部分的魂魄力量,都还在我身体里呢。因为受到这方小天地的规则限制,我只能将原本化神期大圆满的能力压制到炼气期大圆满,所以就算想全部炼化掉,也做不到,反而会浪费掉。” 化神期大圆满!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天雷,在云天脑中轰然炸响,让他一时间忘了呼吸。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问道:“你是说……你现在,已有人类修士化神期大圆满的境界了?那你岂不是……在这秘境之外,也已然天下无敌了?” “嘿嘿,主人,我的修为虽然高,但神通却只苏醒了吞噬魂魄这一门本事。” 小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拔高了音调,似乎想把自己的本事描绘得厉害些。 “打架嘛……我虽然打不过真正的化神修士……好吧,金丹、元婴的我也够呛。但是!可别叫他们靠近我一丈之内,只要能进到这个范围,管他是金丹、元婴,还是化神,我统统能将他们的魂魄摄出来,吞噬个干干净净!” 云天背心发凉,暗自咋舌。 仅仅是吞噬化神境修士的魂魄这一项能力,就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通天手段了。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再次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问了出来:“那这缕三足金乌的魂魄,如今是什么修为?” “嗯……三千年道行对三足金乌来说,也就相当于人类的少年期,被我吞了意识后,剩下的魂魄如今也只有炼气后期的水平了。” 小藤见主人被自己的本事震住,心下有些小得意,如实回道。 “才只有炼气后期的水平吗?” 云天闻言,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浇了一盆冷水,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惋惜。 他本想着,这好歹是上古妖神的魂魄,若是能作为日后五行环中火环的器灵,那该是何等强大。 可细细想来,《五行衍道术》中已明确说明,需要注入金丹期的妖魂,才能将法器晋升为法宝。 炼气后期的魂魄,终究是差得太远了。 小藤似乎察觉到了云天的失落,嘻嘻一笑,用一种邀功的口吻说道:“主人,是想用这三足金乌的魂魄来充当器灵吗?等级低的问题,很好解决呀。” “哦?” 云天精神一振,忙追问道:“怎么说?” “我虽然是噬魂藤,可不只是光吃不干活的哦。” 小藤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我可以将吃掉的魂魄,转换为最精纯的魂力,反哺给别的魂魄,助它提升等级。当然啦,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我最多也只能将它喂养到化神境的水平。” 云天听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竟是放声大笑起来,胸中的郁气与疲惫一扫而空。 他由衷赞道:“小藤!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不用化神境,能到金丹境就够我用了!” 听了云天的夸赞,小藤似乎也开心得不得了,那串木藤项圈表面,幽暗的绿芒不停地闪烁着,像是在雀跃。 “那是!我可是噬魂藤!我记得……在上界的时候,我可是很厉害的存在呢,只是现在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不过主人,你以后可要多给我找些魂魄吃才行,虽然我的本领高强,但自己还不能产生魂力。” “放心,我记下了。”云天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这等于是白捡了一个可以无限成长的逆天至宝,别说只是找些魂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主人,小藤刚吃下那三足金乌的一丝魂魄,要睡一会儿消化一下。” 小藤打了个哈欠,声音变得微弱了许多,说完这一句,便再没了声息。 云天虽然还有满腹的疑问想要请教,但听小藤这么一说,也只得作罢。 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胸前的项圈,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确认这一切并非幻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平复下来,这才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入定,恢复起几乎枯竭的灵力来。 第80章 智取土灵珠 半日之后,云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中,原先的疲惫与虚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恢复如初的清明与沉静。 丹田内灵力充盈,四肢百骸都传来一种久违的饱满之感。 他站起身,环顾这片因大战而变得满目疮痍的火山口凹地。 此地虽仍有余温,但相比于外界那足以将人烤干的酷热,简直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温凉的环境让他纷乱的思绪也彻底冷静下来。 他掐指一算,自进入这片秘境,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二十三天,秘境开启的时间已然近半。 一想到还不知要在这片无垠的死亡沙漠中跋涉多久,他心中便多了一分紧迫。 不敢再耽搁,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棵通体漆黑的古树,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纵身跃出了这处凹地。 熟悉得令人窒息的赤红与酷热,再次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才刚刚享受了片刻清凉的身体,又一次被置于这巨大的蒸笼之中。 但这一次,因为灵力尽复,精神饱满,云天并未像之前那般步履维艰。 他顶着头顶那轮从未移动过的血色红日,一如既往地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如此又是三日的苦行。 云天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温度似乎有了微不可察的下降。 虽然放眼望去,天地间依旧是那单调的红沙,但他已经能够偶尔在沙中看到一些半掩半露的巨大骸骨了。 这些骸骨不知属于何种妖兽,历经了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振奋不已,这说明他正在走出这片死亡沙漠最核心的绝地。 可他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环境的改变,也意味着那些可怕的妖虫、妖兽,随时都可能从沙地之下,或是天边尽头,毫无征兆地出现。 又行了半日,他正翻过一座高大的沙丘,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层层红色沙丘,地势变得平坦开阔,而在那片坦途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土黄色山体。 那山体远远看去,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大蚁穴,但造型又颇为奇特,中间仿佛被一柄开天巨刃硬生生劈开,分成了两半。 一阵热风逆向吹来,风中除了浓郁得化不开的土灵气外,还夹杂着一股腥臊恶臭的妖气。 “不会真是一个妖蚁的巢穴吧。” 云天趴伏在沙丘顶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观望。 那股土灵气,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依旧让他丹田内的土属性灵力隐隐震动,绝非凡物所能散发。 他决定靠近些查探一番。 云天悄无声息地滑下沙丘,借着地形的掩护,很快便摸到了距离那座土黄色山体不足三百丈的一处沙坑内。 他将身体埋入沙中,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观察外界,然后才小心地放开神识,朝着那座山体探去。 这不探还好,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座土黄色的山体方圆不过百丈,从中间裂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谷地。 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更像一个裂开后倒扣在地上的巨大陶盆。 而在那看起来不过数丈宽厚的山体岩壁之内,竟是密如蛛网、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庞大坑道系统。 每一条坑道内,都挤满了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妖虫! 食土蚁! 云天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妖虫的来历。 它们各个都散发着一阶、二阶的妖气,专以吞噬砂石泥土中的灵气为生。 这种妖虫会将吸食完灵气的砂石再吐出来,而那些被吐出的砂石,会变得晶莹剔透,如同钻石,是一种用途极广的炼器材料——沙晶。 此刻,那山体内部的岩壁上,就布满了这种沙晶,在昏暗的坑道内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显得诡异而华丽。 而在山体裂开后形成的正中空地上,一只体型大如猎犬,头胸与腹部比例极不协调的巨大食土蚁后,正安静地趴伏着。 在它的面前,赫然摆放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黄灰之色的珠子。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土灵气,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珠子中散发出来,被那只蚁后贪婪地吸食着。 云天看到那颗珠子的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 “土……土灵珠?” 他脑中一片轰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吧……获得一颗木灵珠,已是天大的机缘;再遇火灵珠,堪称逆天造化。如今又见一个疑似土灵珠之物,难道……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这背后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种种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了这些杂念。 眼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望着那山谷内数都数不清的食土蚁,只觉得一阵心悸。 保守估计,这巢穴里的食土蚁数量不下千万,若是一拥而上,别说是他,恐怕就是金丹修士来了,也得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那颗珠子如果真是土灵珠,就这么放弃,他又如何甘心?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他连忙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很快,一个巴掌大小、形似老鼠的木雕被他取了出来。 正是从那个百巧门赵姓弟子的储物袋里得来的傀儡兽。 此物虽然品阶不高,没什么攻击力,只能用作侦察探路。 但眼下,用它来引开大部分妖虫,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云天不再犹豫。 他翻开傀儡兽腹部的一个暗槽,将一颗中品灵石稳稳地嵌入其中,随即将它放在了身前的沙地上。 指尖逼出一缕神识,轻巧地注入到那鼠状木雕之内。 下一刻,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木雕双眼处,亮起了两点微弱的红光。 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在云天的操控下,竟真的大摇大摆地站起身,朝着那片死寂而又暗藏杀机的山谷,一步步闯了进去。 云天屏住呼吸,整个人与地上的红沙融为一体,神识却化作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系在那只傀儡鼠上,精细地操控着它的一举一动。 傀儡鼠闯入了那片被劈开的山谷,谷内空旷,只有那只巨大的蚁后趴伏在地,对这个小小的闯入者不闻不问。 云天心念一动,操纵着傀儡鼠故意绕到一块凸起的岩石旁,后腿用力一蹬,将几颗碎石踢得“噼啪”作响。 这细微的动静,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从山体内部的无数孔洞中传出。 那声音起初还很微弱,但转瞬之间便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仿佛有亿万只恶鬼在山腹中咆哮! 下一刻,黑色的浪潮自山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孔洞中喷涌而出! 数不清的食土蚁,如同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地从坑道内挤出,转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岩壁。 它们通体漆黑,甲壳在昏暗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对狰狞的口器开合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云天操控着傀儡鼠,在蚁群即将扑下的刹那,猛地一个转身,撒开四条小腿,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嗡——!” 蚁群被彻底激怒,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洪流,紧随着那只小小的傀儡鼠,冲出了山谷。 那场面骇人至极,千万妖虫汇聚成的潮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在红色的沙原上奔腾,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便追着那只小小的木雕,消失在了远方的沙丘之后。 山谷内,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是现在! 云天猛地从沙坑中窜出,身形带起一道残影,乾坤步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青烟,几个起落间,便已冲入了那片空荡荡的山谷之内。 他的双脚稳稳地落在那片中央空地上,目光如电,直刺那只巨大的食土蚁后。 这蚁后体型臃肿,像是一只被吹胀了的皮囊,暗黄色的甲壳上布满了褶皱,散发着二阶顶峰的妖气。 可它似乎将所有的能量都用在了吞噬与孕育上,面对云天这个不速之客,它只是迟钝地转动了一下拳头大的头颅,发出一阵微弱的、毫无威胁的嘶鸣。 云天心中大定,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这蚁后根本不具备任何战斗能力。 他再无半分迟疑,手中的寒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青蓝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墨绿色的腥臭浆液喷涌而出。 那巨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在地,再没了声息。 云天看也不看那尸体一眼,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将那土珠摄入手中。 珠子入手,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无比的触感传来。 云天手上微微用力,“咔嚓”一声,附于土珠表层的土黄色泥土应声散落,一颗通体澄黄,表面布满了奇异的银色纹路的灵珠呈现在他的眼前。 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土灵气从中散发出来,让他丹田内的气海都欢快地跳动起来。 果然是土灵珠! 来不及欣喜,他飞快地将土灵珠塞进一个玉盒,贴上禁制符,扔入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朝着山谷的另一端出口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那食土蚁后头颅落地的瞬间。 远在数里之外,那片正疯狂追逐着傀儡鼠的黑色蚁潮,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所有食土蚁的动作都在同一时刻凝固,仿佛时间被静止。 下一息,一股狂暴、愤怒、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暴戾气息,从每一只食土蚁的身上爆发出来! “吱——!” 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疯狂嘶叫。 千万妖虫汇聚成的声音,仿佛能撼动天地。 它们猛地调转方向,猩红的复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寻着空气中那丝属于蚁后鲜血与仇人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了一般朝着巢穴的方向回扑而来! 云天刚刚冲出山谷的另一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恐怖声浪便从身后传来。 他骇然回头,只见那黑色的蚁潮,正从山谷的另一头铺天盖地地涌入,又从他刚刚奔出的这个出口狂泻而出,如同一场黑色的沙尘暴,锁定了他的位置,席卷而来! 云天头皮发麻,不敢有丝毫停留,将全身灵力疯狂地灌注于双腿,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红色平原上,展开了亡命的奔逃。 一场疯狂的追逐,就此上演。 一人在前,身形如电。 千万蚁群在后,声势滔天。 他们就像是在这片巨大的红色画布上,用生命与速度,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生死之线。 第81章 祸水东引 一日一夜的亡命奔逃,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身后那片永不休止的嗡鸣。 云天脸色苍白如纸,丹田内最后一丝灵力也被压榨殆尽,灌注于双腿。 赖以活命的乾坤步,此刻也变得迟滞涩然,那道原本凝实的残影,如今已是明灭不定,随时都会溃散。 他喘着粗气,回头扫了一眼。 那片由食土蚁组成的黑色潮水,依旧死死地缀在身后里许之外,不曾拉开分毫。 那铺天盖地的嗡鸣汇聚成一股撼动神魂的声浪,像是死神在耳边奏响的催命曲。 不能停! 云天牙关紧咬,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大把符箓,看也不看,反手就朝后方甩去。 流沙符、缠缚符、冰针符……数十道各色光华在半空中爆开,瞬间将最前方的蚁群笼罩。 大片的沙地化作泥沼,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细密的冰针如暴雨般倾泻。 然而,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最前方的蚁群瞬间被吞没,可后面的同类却毫不停歇,直接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和被法术困住的蚁群,继续疯狂地涌来。 那股悍不畏死、不死不休的疯狂,让云天心中阵阵发寒。 无奈之下,他取出一颗极品聚灵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入腹中。 澎湃的药力轰然炸开,如同一股失控的洪流,在他几近干涸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四肢百骸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这是丹药之力未经炼化、强行催动的后遗症。 他很清楚这是饮鸩止渴,但这磅礴的药力,至少能为他再争取一线生机! 借着这股新生的力量,云天将神识催动到极限,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前方疯狂探去。 他必须找到一处可以利用的地形,否则必死无疑。 突然,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前方里许外的一片开阔地带,赫然出现了十道清晰的人类气息! 这十道气息壁垒分明,分为两拨,正遥遥对峙,剑拔弩张,显然气氛极为紧张。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云天脑中闪过。 一个大胆而狠辣的计划,瞬间成型。 祸水东引! 他心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歉意,但这份情绪在求生的本能面前,被瞬间碾得粉碎,为了活下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神识飞快地扫过那两拨人,其中一伙五人,身着土黄色短打劲装,正是御兽宗的弟子。 而另一伙五人,服饰各异,是太一门与皇家书院的弟子,此时已然结成临时的联盟。 云天不再犹豫,强行压榨着那股狂暴的药力,脚下乾坤步光芒再盛,速度竟又凭空快了三分,直直朝着那片对峙之地冲去。 此刻,那两派修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中间一株不过半尺高、通体血红、形如珊瑚的奇特植物上。 “赤血沙棘!” 双方都已祭出了各自的法器,灵光闪烁,大战一触即发。 这株罕见的灵药,让他们完全没有留意到远方正在逼近的灭顶之灾。 “道友!可算见到活人啦!哈哈哈……” 距离尚有百丈之遥,云天便开始挥舞手臂,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既焦急又“亲切”的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断了两派修士的对峙。 众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修士正朝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看他身上那件破损的、带有奇特机巧纹路的法衣,分明是百巧门的弟子。 这人想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御兽宗为首的一名壮汉更是眉头紧锁,暗骂一声,以为是哪里来的傻子想趁乱抢宝。 可就在他们还在猜测云天来意之时,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那由远及近、逐渐变得震耳欲聋的嗡鸣声,终于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众人脸色一变,越过云天那道狼狈的身影,朝着他身后望去。 只一眼,十名修士的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道连接着天与地的黑色“沙尘暴”,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恐怖气势,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沙尘暴,而是由亿万只狰狞妖虫汇聚而成的死亡浪潮! 就在此刻,狂奔而至的云天,在距离两派修士不足十丈,即将进入他们法术攻击范围的极限距离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仿佛力竭一般,整个人朝着地面重重摔去。 “蠢货!”太一门一名弟子下意识地骂道。 然而,就在云天身体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他双手飞快地掐出一个玄奥的法诀,口中默念法诀。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红色砂石的一刹那,竟如水滴融入大海,毫无征兆地沉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土遁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那十名修士脑中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在狂奔欢呼的人,下一刻就遁地消失了。 而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蚁潮,已然近在眼前! 深入地下两丈之处,云天立刻施展出“千幻隐匿术”。 他身上所有的气息、灵力波动,乃至微弱的生命迹象,都在瞬间被彻底收敛,与周围的砂土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异动,只分出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识,像一个藏身于黑暗中的幽灵,冷漠地“看”着地面之上,那即将发生的惨烈一幕。 地面之上,风声静止。 那片由亿万食土蚁汇聚而成的黑色浪潮,在失去云天踪迹的刹那,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暴戾气息轰然爆发! 蚁后已死,仇人的气息却凭空消失。 这股无处宣泄的滔天怒火,瞬间便锁定在了前方那十个散发着沛然灵光、活生生的血食之上。 在它们被愤怒冲昏的简单灵智中,这些不速之客,必然是杀害蚁后的同伙! “吱——!” 不再是嗡鸣,而是尖锐到能撕裂神魂的嘶嚎! 整片黑色洪流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狂怒,速度不减反增,朝着那十名尚在发愣的修士,猛扑而去! “是食土蚁!该死的百巧门!快跑!” 御兽宗那名为首的壮汉,在看清那黑色浪潮真面目的瞬间,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他的话音未落,其余九人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前一刻还为了那株赤血沙棘剑拔弩张,随时准备拼个你死我活。 这一刻,什么灵药,什么恩怨,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活下去,成了他们脑中唯一的念头。 “散开!分头跑!” 太一门一名弟子嘶吼一声,身上灵光爆闪,化作一道惊虹,第一个朝着侧方疯狂逃窜。 他的动作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剩下的九人瞬间反应过来,怪叫连连,化作十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狼奔豕突,只求能比身边的“同伴”快上那么一线。 然而,他们快,那蚁潮更快! 就在他们四散奔逃的瞬间,那庞大得令人绝望的黑色蚁群,竟表现出了骇人的集体智慧。 黑色洪流“哗啦”一声,竟分化成十股粗细不一的支流,如同十条黑色的死亡长鞭,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逃窜的身影,分头追杀而去! “啊——!” 一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两名皇家书院的弟子,因反应慢了半拍,瞬间便被两股最粗壮的蚁潮追上。 黑色的浪头席卷而过,连人带法器,顷刻间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那翻涌的蚁群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便再次汇入大流,继续追杀下一个目标。 连一捧骨灰,都未曾留下。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电光石火之间。 地下两丈之处,云天通过那一缕微弱到极致的神识,冷漠地“注视”着地面之上正在上演的惨剧。 那两名皇家书院弟子的瞬间陨落,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怜悯?同情? 在踏入这片秘境,在冰火谷中几番九死一生之后,这些情绪早已被他深埋心底。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条踩着尸骨与鲜血向上攀爬的独木桥。 今日若非他当机立断,引来这滔天祸水,此刻被那蚁群吞噬的,便是他自己。 他不是滥杀无辜的魔头,但也绝非心慈手软的圣人。 这些人为了区区一株灵药便要生死相向,与那妖兽何异? 云天的心,在这一刻,坚硬如铁。 他只是安静地潜伏着,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风暴的过去。 地面上的追逃还在继续。 那剩下的八名修士,此刻已是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各种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层出不穷。 御兽宗的弟子纷纷放出自己的灵兽,试图阻拦片刻,可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二阶妖兽,在无穷无尽的蚁潮面前,连一息都未能撑过,便被啃噬成了骸骨。 太一门的弟子剑光纵横,符箓尽出,却也只能稍稍延缓蚁群的速度,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杀伤。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又有四人相继被蚁群追上,步了那两名皇家书院弟子的后尘。 最终,只有那名最先逃窜的太一门弟子,和御兽宗那名为首的壮汉,仗着奇快的身法,又舍得消耗珍贵的保命符箓,才勉强拉开了一段距离,各自带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蚁群的主力,也随之远去。 整片沙地,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那株在狂风与混乱中依旧傲然挺立的赤血沙棘,以及满地狼藉的法术痕迹,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屠杀。 又在地下静静地等待了半个时辰,确认所有食土蚁的气息都已远去,云天这才缓缓地从沙地之下冒出头来。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再无任何危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之前亡命奔逃的疲惫,强行催动丹药的后遗症,此刻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浑身酸痛,几欲散架。 他苦笑一声,吞下几颗疗伤丹药,盘膝调息了片刻,待身体稍稍恢复,这才站起身,缓步走到那株赤血沙棘之前。 这株灵药不过半尺来高,通体血红,形如分叉的珊瑚,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晶体,在血色红日的映照下,散发着妖异的光泽。 一股精纯而炽热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体内的气血都为之活跃了几分。 “赤血沙棘,至少有三千年的年份,乃是炼制‘赤血丹’的主药,能极大程度地淬炼肉身,提升气血……”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灵药连带着周围的沙土一同挖出,郑重地放入玉盒,收入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丝毫停留,朝着与那两拨蚁群相反的方向,迅速离去。 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那两名逃走的修士会不会引着蚁群绕回来。 第82章 冰火交界带 自蚁群口中死里逃生,又过去了三日。 云天望着眼前终于出现的稀疏青黑色灌木,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脚下的沙地不再是纯粹的赤红,而是掺杂了越来越多的黑土,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也被一种温润之气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股气息里没有了硫磺与血腥,而是带着泥土与植被的芬芳。 虽然还很淡,却让他有种恍若隔世、重获新生之感。 这片死寂的绝地,总算是被他用双脚走了出来。 寻了一棵枝叶还算繁茂的古树,云天纵身跃上,在一处被浓密树冠遮蔽的粗壮树杈上盘膝坐下。 他取出一颗聚灵丹吞入腹中,随即运转《五行衍道术》,开始炼化那股澎湃的药力,修复连日奔逃的损耗以及强行催发丹药留下的经脉暗伤。 半日后,云天睁开双眼,眸中的疲态一扫而空。 经此一番精心调理,多日的损耗与隐伤已恢复七七八八,灵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他心中暗自推算,进入这秘境已整整三十日,距离结束,只剩下不到二十天。 可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灵药,如今还差一味玄冰花。 玄冰花乃是极寒之物,在这火境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难不成,真要冒险去那冰境走一遭?” 云天眉头微蹙,时间所剩不多,一丝焦虑浮上心头。 “但愿能在结束前寻到。” 他收敛心绪,不再耽搁,纵身跃下古树,循着先前辨认的方向疾行。 一日光阴飞逝,云天已奔出近千里,周遭景致也随之剧变。 入目所及,皆是青翠。 茵茵绿草铺满大地,挺拔的树木随处可见,清脆的鸟鸣与潺潺的溪流声不绝于耳。 若非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几乎要以为已经回到了外界的山林。 空气中的火属灵气不再暴躁,反而变得异常轻柔、浓郁,温度也如春秋时节般清爽宜人。 可云天的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猛地一紧。 他眉头深锁,一个念头陡然浮现:“莫非……已至冰火交界的缓冲地带?” 他心头一凛,猛然想起于欢曾经提过,冰火谷内有一片极为特殊的交界区域。 那里环境不再恶劣,草木丰茂,但正因如此,秘境对高阶妖兽的境界压制也减轻了许多。 出没于此的,很多都是三阶妖兽,甚至四阶的也并非没有! 这片看似乐土的地方,实则暗藏着更大的凶险! 随着他缓慢深入,四周的草木愈发繁茂,各种兽吼鸟鸣也越来越密集。 云天将警惕提至顶点,在此地,他的神识探测范围已恢复如常。 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被他催发到极致,仔细探查着周遭的一举一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前方约莫五里处,一只状如巨熊的妖兽正趴伏在一株灵草旁酣睡。 那妖兽通体棕黑,气息强横,赫然是一头三阶暴烈熊。 而在它身旁,那株灵草不过尺许高,周身竟透着淡淡的七彩荧光,叶片狭长如兰,品相绝非凡物。 云天虽然斩杀过三阶妖兽,且不止一次,但每一次都赢得极其艰难。 他本能地想绕开,可那株灵草实在太过诱人,让他一时挪不动脚步,生怕就此错过会后悔莫及。 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心念一动,千幻隐匿术悄然运转,他全身的灵力波动与生命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朝着暴烈熊的方向摸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云天已经潜行至距离暴烈熊不足十丈远的一处草丛后。 他屏住呼吸,透过草叶间的缝隙,仔细观察着那头巨兽与它守护的灵草。 一股浓郁的幽香不断从那株灵草上散发出来,即便隔着十丈,那沁人心脾的香气依旧钻入他的鼻腔,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那头三阶的暴烈熊,似乎正是被这股香气所熏醉,竟打着震天的呼噜,睡得格外香甜,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察觉。 云天正思索着该如何出手,才能一击毙命,夺了灵草就走,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哇!好香呀!竟然是七彩魂兰,怪不得这么好闻。” 沉睡许久的小藤,竟被这香气意外唤醒了。 云天心头一喜,立刻在心中询问道:“小藤,你认得此物?它有何功效?” “当然认识啦,”小藤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不就是一株七彩魂兰嘛,不算多珍贵。” “它的香气会让生灵沉溺其中,闻得久了,就会昏昏欲睡,神魂迷醉。” “不过呢,它也可以用来炼制滋养神魂的丹药。” “嘻嘻,我就知道这些皮毛,具体能炼什么丹药,我可就不在行啦。”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暴烈熊会睡得如此沉。”云天心中恍然。 “主人,你大胆过去便是,这三阶懒熊怕是已经迷醉得不省妖事了。”小藤的声音带着几分怂恿,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云天听了,心底仍旧存着几分忌惮。 那可是三阶妖兽,即便是在酣睡中,其护体妖力与肉身的强横也非同小可。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小藤的判断,缓缓从草丛后现出身形,一步步走向那头巨兽。 十丈、八丈、五丈……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松软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手中的寒冰剑已悄然握紧,剑身上青蓝色的光华内敛,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会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直到他来到暴烈熊身前不足三尺之地,那巨兽依旧毫无反应。 巨大的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震天的呼噜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草地上,将一片青草腐蚀得发黄。 它确实睡得昏天暗地。 云天再不迟疑,举起寒冰剑,对准了暴烈熊那硕大的头颅,便要一剑刺下。 “主人,让我来!” 小藤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股急切和显摆的意味。 云天动作一顿,停下了手。 只见他脖颈上的木藤项圈微微一颤,一根不过筷子粗细的深绿色藤蔓无声地分裂而出,如同一条灵蛇,蜿蜒着贴上了暴烈熊毛茸茸的额头。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藤蔓的尖端,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微型旋涡凭空出现,飞速旋转起来。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旋涡中传出。 一团黯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虚影,被硬生生地从暴烈熊的额前拉扯而出,扭曲着,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抗拒那股力量,瞬间便被卷入漩涡,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那头暴烈熊震天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再没了半点动静。 就这么在最深沉的睡梦中,安静地死去了。 整个过程,连一丝血都未曾流下。 云天不是第一次见小藤吞噬魂魄,可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三阶妖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抹去了存在。 “嘻嘻,主人怎么样?我这一手还可以吧?”察觉到云天的震撼,小藤不无得意地在他脑海中卖弄起来。 但很快,它的声音又郑重了许多。 “主人,我也就对付这种不会动的靶子,或是纯粹的魂体厉害一些。” “若是真正生死相搏,高手过招都在瞬息之间,我怕是还没来得及施展,主人就已受伤。” “所以,你可不能太依赖我哦。” 云天明白小藤的担忧,缓缓点头,心中的那丝寒意也化作了暖流。 他将那头暴烈熊的尸体收入储物袋,又小心地将那株七彩魂兰连根带土地挖出,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妥善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向前行去。 如今小藤苏醒,他便不再那么孤单。 一边分出心神警惕四周,一边在脑海中与小藤交流,询问着自己长久以来的各种修行疑问。 可惜的是,小藤似乎也是刚刚开启灵智不久,许多来自血脉的传承记忆都还处于封印状态,对云天的疑问,十个里倒有七个答不上来,只能连说“不知道啦”。 如此又行进了半日。 一人一藤正“聊”得起劲,小藤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主人,小心些。” “前方百里之外,有一伙修士。” “其中一人……好生奇怪。” 云天心头一跳,立刻通过神念追问:“如何奇怪?” “她的修为,明明显露出来的是炼气大圆满,可她的神识……却强得可怕,竟然有金丹大圆满的水准!” “什么?” 云天脚下一顿,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金丹大圆满的神识? 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便是靠着常年制符、炼丹,再加上小藤多次反哺魂力,千锤百炼,才拥有了远超同阶,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 可金丹大圆满……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两者间的差距,有如云泥之别! “小藤,你不会是感应错了吧?” “不会错啦!”小藤的语气显得很是肯定,“我敢打赌,她很有可能本身就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只是通过某种我不知道的特殊方法,将修为强行压制到了炼气境!” 云天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伪装成炼气期弟子混入这秘境之中,其所图谋的,又会是何等惊天动地之物? “主人你隐匿好气息,我会时刻提醒你的。”小藤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云天微微点头,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他立刻运转千幻隐匿术,将自身所有气息波动尽数收敛,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前行去。 在小藤不间断的感知下,云天得知那伙修士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仿佛是在沿途搜寻着什么。 这给了他从容追赶的机会。 他没有急于拉近距离,而是保持着一个极为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不到半日时间,他便悄然地将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了二十里之内。 这个距离,他的神识已然能勉强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和气息。 云天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丘,隐匿于一块巨岩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微弱至极的神识,在那伙人周围的区域轻轻扫过,不敢直接触碰,生怕惊动了对方。 透过神识的反馈,那伙修士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他们一行八人,人人身着一袭如雪的白衣,衣袂飘飘,气质出尘,背上大多负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是云霄剑宗的人!” 云天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当初在秘境入口外,这群人的风采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此刻,人群之中,一道熟悉又惊艳的身影,更是让他心神一震。 那是一位绝美的少女,身段婀娜,肤如凝脂,即便只是神识感应中的一个模糊轮廓,也难掩其倾城之姿。 正是当初进谷前,那惊鸿一瞥的云霄剑宗领队少女。 就在云天心中念头急转之际,小藤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人,注意那个女修。” “我说的那个具有金丹大圆满神识水平的修士,指的就是她!” 第83章 地穴蛟龙 云天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上后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藤口中那个神识堪比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存在,竟会是那位绝美少女。 当初在秘境入口外,他不过是遥遥多看了她片刻,便被其敏锐察觉,投来警告的目光。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炼气期修士该有的感知力。 云天再不敢将神识直接触及那行人,甚至不敢试探那少女分毫。 他只能将一缕微弱至极的神识悬于数丈之外,透过感知灵气的细微波动,勉强‘窥伺’他们的动向。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窥探之时,那一行人中,一名看上去年纪最长、修为已至炼气大圆满的青年男子,恭敬地向那少女躬身行礼。 “师叔祖,我们不再等等宗门其他人了吗?” 少女闻言,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冷若冰霜。 “不等了。” “这个时间能来的,都该到了,来不了的,估计也永远来不了了。” 此言一出,其余六名云霄剑宗的弟子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兔死狐悲,也有对这残酷现实的默然。 少女似乎并未在意他们的神情变化,只是微蹙着那好看的秀眉,低声吩咐道: “此地离那处地下洞穴应该不远,三阶、四阶的妖兽会出现得更加频繁。” “尔等都小心些,死掉任何一个,对我们此行都会增添巨大的变数。” “是!” 七人闻言,神色一凛,齐声低喝应是,再不敢有丝毫杂念,紧紧跟随在少女身后,警惕地缓缓向前探行。 隔着近二十里的距离,云天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只言片语,但其中的“师叔祖”、“地下洞穴”等词,已是让他将大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心中暗自惊骇:“果然是金丹大能!”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要不要就此退去? 跟在一位金丹大能身后,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转念一想,看对方这阵仗,所图之物必然非同凡响。 自己固然不敢奢望能从中分一杯羹,但有这群顶级宗门的弟子在前开路,自己这一路至少不必再为随时可能出现的三、四阶妖兽而提心吊胆。 这群人吃肉,自己跟在后面喝点汤,甚至只是捡些他们看不上的残羹冷炙,或许都已是了不得的收获。 想到此处,云天不再迟疑,心中一定,依旧运转着千幻隐匿术,远远地跟在后方,准备一探究竟。 五天的时光,转眼即逝。 这五日,对云天而言,竟是进入秘境以来最为轻松安稳的一段时日。 他跟在这伙云霄剑宗弟子后面,时不时还能在他们斩杀妖兽后经过的地方,寻到一些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珍贵灵药幼株,收获颇丰。 而云霄剑宗弟子的强悍实力,也被他看得真切。 寻常三阶妖兽在七名炼气弟子的联手合击下,剑光交织成网,往往撑不过十息之内,便被斩为数段,简直如砍瓜切菜般利落。 其剑阵之精妙,配合之默契,远非当初太一门与皇家书院那临时凑成的乌合之众可比。 偶尔遇到一两头强悍的四阶妖兽,那绝美少女便会加入他们,亲自出手。 那足以让筑基修士都感到棘手的四阶妖兽,往往只在数个回合间,便会被轻松解决,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 这也让云天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为何云霄剑宗能力压其余三宗,稳坐东荒第一宗门的宝座。 就在第五日的黄昏,当众人又一次解决掉一头四阶的铁甲森蚺后,那为首的青年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叔祖,最近几次遇到的都是蛇类妖兽,难不成我们距那处险地不远了?” “应该不远了。” 少女冰冷的语气中难得染上一丝凝重:“注意保存灵力,抵达地穴后,按计划行事。” “是!” 七名弟子恭敬称是。 那青年弟子顿了顿,似乎是鼓起了勇气,又带着几分好奇地随口问道: “师叔祖,恕弟子多嘴,为何您不直接恢复到筑基修为?如此一来,接下来应对那两只畜生,不是能更轻松一些吗?” 少女闻言,眉头再次微不可察地一皱,显然对这后辈的刨根问底感到了一丝不悦。 但她最终还是冷言解释道:“这‘敛神藏息诀’施展不易,我能以炼气大圆满之境混入此地,已是承蒙师尊耗费大法力加持的结果。” “如今仅凭我自身之力,根本无法精准把控恢复灵力的尺度,稍有不慎,便可能直接恢复原有修为,立时就会被这方小世界的天地规则所察觉,引来灭顶之灾。” 那青年闻言,脸色微微一白,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再也不敢多言半句,生怕再惹这位性情冷漠的师叔祖不悦。 而在他们身后十几里外,云天靠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干后,双手环抱胸前,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暗道:“原来如此。” “看来,我这一身千幻隐匿术,还真是一门不得了的秘术。”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已近昏暗。 “师叔祖,快看那里!” 一名眼尖的云霄剑宗弟子,忽然一脸欣喜,指着数十丈外,一处被藤蔓和乱石遮掩得极为隐秘的天然地洞,惊呼出声。 那少女显然早已发现,没有应声,只是领着众人加快了脚步,径直向那洞口走去。 来到洞口前,众人停下身形。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浓郁腥气的狂风从洞内呼啸而出。 少女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锐利如剑,扫过身后的七名弟子。 “作战计划,路上我已说过多遍,此处不再复述。” “下面那两条孽畜,时隔一甲子,实力只会更加强悍。” “你们只需以‘七星困龙阵’,死死困住其中一条一炷香的时间即可!” “不得有误!” 七名弟子见她神情如此郑重,均知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妖兽。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按住腰间剑柄,沉声应道:“谨遵师叔祖法旨!” 言罢,少女身形一动,率先走入了那幽深的地洞。 七名弟子紧随其后,一行八人鱼贯而入。 地洞口不大,起初众人还需微微弓着身子才能行进。 甬道狭窄而潮湿,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地道才开始变得开阔起来。 又向地底深处行进了里许,前方骤然透出一片瑰丽的光芒,众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饶是那名领队的绝美少女,清冷的双眸中也在此刻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眼前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天然地穴,其面积之宽广,方圆足有数里之遥。 四周的岩壁之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闪烁着各色光泽的奇特矿石。 更有无数巨大的冰柱从洞顶垂下,与矿石的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地穴的轮廓映照得纤毫毕现,奇异而梦幻,丝毫没有地底深处的漆黑之感。 地穴的正中央,是一片广阔的寒湖。 刺骨的寒气弥漫,使得湖面上终年笼罩着一层尺许来高的浓郁白雾,让人看不真切湖中的景象。 而在寒湖中心,一块不足十丈方圆的黑色岛礁突兀地耸立出水面。 一条身躯足有水缸粗细的庞大妖兽,正盘踞在岛礁上的一棵不知名灵树之下,紧闭着双目,似乎正在酣睡。 它那分叉的蛇信偶尔吞吐,感知着周围空气中任何一丝微弱的异动。 云霄剑宗的众人,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这头庞然大物。 也不知是谁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震撼,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 “蛟……蛟龙!” 那蛇形妖兽仿佛被这声惊呼吵醒,上身在瞬间猛然支起! 一双足有婴儿头颅大小的竖瞳豁然睁开,冰冷,漠然,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死死地锁定了洞口处这群不速之客。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此兽通体覆盖着一层青白色的细密鳞甲,与寻常蛇类妖兽截然不同的是,它的头颅更显宽大,隐隐有向龙首演化的趋势,前额正中,一根半尺来长的螺旋独角闪烁着森然寒光,彰显着其四阶妖兽的恐怖气息。 那绝美少女眉头紧锁,却并未责怪那名失声惊呼的弟子。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头被惊醒的蛟龙,声音比这地穴中的寒气还要冰冷几分。 “布阵,困蛟!” 七名弟子闻言,如梦初醒,心神瞬间从那股源自血脉的恐惧中挣脱出来,连忙齐声应是。 “是!” 七道身影化作七道白色流光,瞬间前出数十丈,在寒湖岸边,精准地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迅速站定。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模一样的阵盘,灵力催动之下,七道颜色各异的璀璨灵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 那蛟龙见状,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牛鸣般的低吼。 “哞——” 它那蜿蜒盘踞的身躯竟是毫无征兆地直接腾空而起,庞大的上身居高临下地前立着,仿佛是在警告这些胆敢挑衅它威严的蝼蚁。 见这些蝼蚁依旧在布置阵法,无动于衷,蛟龙终于被彻底激怒。 “昂——!” 一声高亢激越的长鸣响彻整个地穴,它那十数丈长的庞大身躯,竟在眨眼之间凭空消失! 下一息,它的身影已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那道即将成型的光幕之前。 一直平静冷漠的少女,在见到这一幕时,那张素来冰封的脸上也不由得掠过一抹惊容,失声惊呼。 “风遁!” 她立刻朝着那七名弟子厉声疾呼:“别愣着,困住它!” 那七名弟子先是被蛟龙鬼神莫测的身法惊得呆立当场,突闻师叔祖的呼喊,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数个闪身之间,七人已将那头蛟龙围在了中央,依旧死死守住各自的七星方位。 他们口中飞快地吟诵着晦涩的咒诀,手中的阵盘光芒大放。 七柄制式相同的飞剑同时脱手而出,悬于半空,七人纵身一跃,踩在剑身之上。 为首的青年弟子一声暴喝。 “起!” 那道原本还有些虚幻的光幕,随着这一声令下,瞬间凝实,将蛟龙彻底笼罩其中。 那蛟龙的竖瞳中,原本还流露出一丝对这些炼气期修士的不屑与蔑视。 它猛地弓起身躯,庞大的身体如同一柄攻城巨槌,狠狠地朝着光幕撞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穴中回荡,整个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但最终,它还是稳稳地挺住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那蛟龙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小觑了眼前这座阵法,眼中的轻蔑瞬间被暴怒所取代。 它开始疯狂地接连撞击光幕,庞大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化作残影,从各个方向发起猛攻。 “轰!轰!轰!” 连续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撞击,都让那七名弟子的身形随之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也苍白一分,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反噬之力。 少女见阵法已成,这才一个闪身来到湖边,朝着施阵中的弟子们再次高声喊道。 “记住!一炷香的时间!” 话音未落,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纵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笼罩着浓浓白雾的寒湖之中。 第84章 斗双蛟 那白衣少女刚一入水,整个地穴的焦点,便只剩下那座光华流转的“七星困龙阵”,以及阵中那头狂暴的青白蛟龙。 无人知晓,就在地洞入口处,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里,云天早已悄然潜入,将洞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膛里擂鼓般狂跳不止。 那头蛟龙散发出的原始而蛮横的威压,即便隔着近百丈,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那并非单纯的灵力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等阶的绝对碾压,仿佛蝼蚁在仰望苍龙。 再看那七名云霄剑宗的弟子,云天这一路行来,早已见识过他们剑阵的凌厉。 可此刻,七人合力催动的阵法,在蛟龙面前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随着蛟龙每一次疯狂地冲撞光幕,悬浮在半空中的七人身形便会齐齐一晃,脸色也随之苍白一分。 看得出来,他们支撑得极为勉强。 云天的目光越过战场,投向了寒湖中心那座孤零零的岛礁之上。 “那是……” 当他看清岛礁上那棵灵树以及树上挂着的果实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棵通体莹白如玉的小树,枝干间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树上,零星地挂着九颗果实,每一颗都泛着青白色的荧光,宛如夜空中的寒星。 “玄天果!竟然是玄天果!” 云天脑中“嗡”的一声,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这正是他与黄萱交易物品之一的玄天果,是炼制一种能让筑基修士凝结金丹时,平添三成成功几率的逆天神丹——“破镜丹”的主药。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 只见他身形微动,沿着地穴边缘的石壁,悄无声息地远离了那片人蛟鏖战的区域。 足足绕出百丈之后,他脚下陡然发力,乾坤步瞬间施展到极致,步法残影迭生。 道道残影在原地明灭,而他的真身已如一缕青烟,几个呼吸间便掠至寒湖岸边。 脚尖在冰冷的湖面上轻盈一点,身形再度拔高,如此几个蜻蜓点水般的起落,他已稳稳地落在了那座黑色的岛礁之上。 又是几个闪动,他便已来到玄天树下。 一股沁入骨髓的冰凉寒气扑面而来,树上那九颗泛着青白荧光的玄天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云天只是略作思量,便纵身跃上树干,伸手如电,接连摘下四颗玄天果,迅速用特制的玉盒封好,收入储物戒指。 “竖子!尔敢!?”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云天虽已将气息隐匿到极致,但他掠过湖面、采摘灵果的动作,终究还是被一名眼尖的云霄剑宗弟子发现了。 那弟子心神一分,正对着蛟龙,厉声喝止。 而那头青白蛟龙何等灵敏,本就在疯狂冲撞,此刻又见有人在偷自己守护的灵果,当即认定这些人是一伙的,怒火更是冲天而起。 “昂——!”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龙吟,冲撞的力道又猛地加大了三分。 “噗!” 那名分心呵斥云天的弟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反噬,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直接喷洒而出,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 “不要分心!你想害死我们吗?”领头的那名青年男子怒吼道,眼角余光愤恨地扫了一眼岛礁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百巧门的鼠辈,此事过后,定要你好看!” 他见云天所穿服装样式,显然将他当成了百巧门的弟子,恨恨地骂了一句,便再不敢分心,全力维持阵法,应对那只愈发狂暴的蛟龙。 云天对远处的警告与咒骂置若罔闻。 只摘四颗,已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若是全部拿走,怕是真的会把这伙人彻底激怒,到时候连蛟龙都不管,转头来追杀自己,那才叫麻烦。 他哪里知道,此刻那七人已是骑虎难下,就算他把树都给刨了,他们也根本无暇分身。 云天跃下玄天树,落地的劲风荡开了脚下笼罩的浓郁寒雾。 几株冰莹玉洁的灵花在寒雾中若隐若现,淡淡光晕流转。 他这才惊觉,方才只顾着玄天果,竟未发现这些藏于雾中的至宝 ——玄冰花! 他心中一阵惊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苦寻不得的最后一味筑基丹主药,竟然就这么意外地出现在了眼前。 云天不敢再耽搁,手上动作飞快,将岛礁上能看到的七八株玄冰花连根带土地尽数采下,用一个玉盒小心装好,一股脑塞进了储物戒指。 满载而归,正待他准备原路返回,开溜出洞时,异变陡生。 那被“七星困龙阵”围困的蛟龙,竟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着云天所在的方向一顶! 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那七名云霄剑宗的弟子,竟连人带阵,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地“带”着,朝着湖心岛礁的方向横移了数十丈,不偏不倚,正好堵在了云天原定的逃生路线上! 云天大惊失色,这畜生不但实力恐怖,竟还有如此灵智! 他想也不想,转身一个猛子,便直接跳入了身后冰冷刺骨的寒湖之中,同时运转水系灵力,准备施展水遁之术离开。 他身形刚一潜入湖水,便立刻感应到,从极深的湖底,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想来是那白衣少女在湖底与什么东西交上了手。 正当他准备运转灵力遁走之时,小藤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主人,快!到下面去看看!我给你找了个好坐骑!” 云天一愣,不明所以,但小藤如此说,定然有它的道理。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横向遁走的念头,沿着那根作为岛礁基座的巨大岩柱,飞速向着湖底潜去。 不多时,云天便感到下方那股灵力波动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自己接近。 他心下骇然,连忙在巨大的礁石柱上寻了一处凹陷的缝隙,闪身钻了进去,同时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所有气息波动尽数敛去。 他刚做完这一切,一道白色的靓影便如离弦之箭,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向着湖面疾冲而去。 就在那少女经过云天身旁的一刹那,她竟似有所感,微皱着眉头,朝云天躲藏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此一眼,便让云天浑身汗毛倒竖,神魂都险些被吓出窍。 在这种情形下,竟还是被她发现了! 好在那少女并未有丝毫停顿,似乎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追她,身形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径直冲向湖面。 也就是一两个呼吸的工夫,一股更加恐怖骇人的威压,便紧随其后,在云天眼前一晃而过。 云天双目圆睁,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又一条蛟龙?!”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他还是看清了这条蛟龙的模样。 相较于湖面那条青白色的,这一条体型足足大了一圈,全身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甲,幽光闪烁,一股四阶巅峰的恐怖妖气,让它所过之处的湖水都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碴,令本就冰冷的湖水,寒意更甚。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云天回过神来,已能清晰地感应到,湖面上方,正传来比先前剧烈数倍的灵力爆鸣。 他不再理会湖上的惊天大战,现在,找到小藤所说的“好东西”,然后鞋底抹油,才是唯一该做的事。 云天沿着岩柱继续下潜,约莫又过了十数息的工夫,脚终于触及了湖底。 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体表的五行灵盾光芒闪烁,发出“吱吱”的声响,似乎随时可能被压碎。 湖底并非一片漆黑,一层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细碎鹅卵石铺满了视线所及之处,将水底世界映照得影影绰绰。 “主人,你的右手边,三十丈外,快过去!”小藤急切的声音在脑海中催促。 云天依言向右游去,很快便找到了小藤所说的地方。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是由四块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岩合围而成的一片小沙地,不过丈许方圆,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蛋。 没错,就是一颗蛋,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表面还有着淡淡的青色纹路。 或许是水压太强,又或是被周围的巨岩隔绝,这颗蛋竟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或妖气波动,看上去与凡物无异。 “这就是你说的宝物?那个……坐骑?”云天用心神与小藤交流,语气中满是古怪。 “对呀!主人修为还是太低了,你可能感应不到,这正是那两条蛟龙的蛟龙卵啊!”小藤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得意。 “蛟龙卵!” 云天心头猛地一跳,险些呛了口水。 他看着那颗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主人把此卵孵化出来,让其认主,有一条冰风双属性的蛟龙给主人当坐骑,以后出门多威风啊!”小藤不遗余力地怂恿着,仿佛已经看到云天骑着蛟龙遨游九天的景象。 云天嘴角抽了抽,威风?偷了人家的独苗,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地穴都是个问题。 小藤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连忙道:“主人不必顾虑,现在那伙云霄剑宗的弟子在上面打生打死,正好给我们创造了机会。此时不取,更待何时?等他们打完了,可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这话倒是点醒了云天。 他本就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他懂。 眼前这蛟龙卵的价值,恐怕比玄天果与玄冰花加起来还要高出百倍千倍。 一念及此,他不再犹豫,迅速游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蛟龙卵捧起,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大号玉盒中,随即塞进了自己的灵兽袋。 与此同时,寒湖之上,战况已然进入白热化。 那座“七星困龙阵”此刻已是岌岌可危。 除了领头的青年和另一名弟子外,其余五人嘴角都挂着血丝,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内伤不轻。 困住风蛟的光幕明暗不定,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次撞击便会彻底破碎。 不远处的战场,那白衣少女正与体型更庞大的蓝色冰蛟斗得难解难分。 少女的身法飘忽诡异,手中青锋长剑挽出一道道凌厉的剑花,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可那冰蛟鳞甲坚硬至极,剑气斩在上面,只能溅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冰蛟每一次狂暴的冲撞与撕咬,也都被少女堪堪避过。 双方你来我往,竟陷入了谁也奈何不了谁的胶着之态。 少女见剑阵即将崩溃,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一丝焦急。 她虚晃一招逼退冰蛟,口中轻喝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的青锋剑。 刹那间,一道数丈长的巨大剑影凭空显现,带着无匹的威压刺向冰蛟。 冰蛟那双巨大的竖瞳骤然一缩,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一击的恐怖。 它发出一声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蜷缩成一团,体表一层厚厚的蓝色坚冰瞬间凝结,竟是打算硬抗! 少女一击出手,看也不看结果,身形一闪便来到摇摇欲坠的剑阵之后,对着那七名弟子厉声喝道:“稳住剑阵,待我斩了此獠!” “是!”七名弟子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巨剑术!” 少女再次起手,又一柄比方才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剑影在其头顶汇聚成型。 那七名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将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注入阵盘之中。 原本巨大的光幕骤然收缩,死死地将那头青白色风蛟禁锢在一片极小的空间内。 第85章 极品冰灵石 “起!” 随着少女一声断喝,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自上而下,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斩向光牢中的风蛟! 风蛟见状,瞳孔中第一次显露出无尽的惊惧。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性命已悬于一线,庞大的蛟躯疯狂地抽打着已然缩紧的光幕。 “砰!砰!砰!” 那五名本就重伤的弟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最后的反噬,接连惨叫着被震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不知死活。 另外两名弟子也是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光幕没了灵力支撑,终于“啵”的一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那风蛟刚脱困,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正欲施展风遁逃离,可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已然斩至!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过后,风蛟那颗硕大的头颅,竟被从中间齐齐斩开,红白之物混着血浆爆散开来,庞大的无头尸身抽搐着坠入湖中,染红了一片湖水。 少女一击功成,那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有些惨白的俏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她调息片刻,这才转头,目光冷冽地望向另一条冰蛟。 而那条蓝色冰蛟,硬生生受了她先前一记剑锋,此刻也已破开冰盾,正自盘踞喘息。 它显然比风蛟强悍许多,虽也受了些伤,却并无大碍。 少女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七名同门,再看看眼前这条几乎完好无损的冰蛟,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正当她提剑准备再度上前缠斗时,异变再生。 那条蓝色冰蛟,方才还因伴侣惨死而陷入狂暴,此刻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瞳孔中竟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慌与焦急。 它不再理会眼前的少女,甚至连风蛟的尸体都顾不上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翻腾,竟是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深深的寒湖之中。 少女见状一怔,脸上满是疑惑。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是一个纵身,再度潜入湖水,紧追而去。 云天将蛟龙卵收好,心中大石刚落下一半,正欲借着水势悄然上浮,小藤略显焦急的警示声,骤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人!快躲起来,那条蛟龙回来了!” 云天心中一凛,周身水波微漾,身形已如游鱼般窜出,瞬息间便遁至十几丈外一处巨大的黑色礁石之后。 他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彻底敛去所有气息,唯有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自己耳畔接连炸响。 几乎就在他藏好身形的同一时间,一股狂暴绝伦的妖气自湖水上方轰然压下。 一道深蓝色的庞大身影,快如电光石火,眨眼间便已冲至那片由四块巨岩合围而成的沙地旁。 那双灯笼大小的竖瞳,此刻正剧烈地涨缩着,透出难以言喻的焦灼。 当它看清沙地中央空空如也时,竖瞳中的焦灼骤然僵滞,下一瞬便被毁天灭地的狂怒与悲恸吞噬。 “昂——!”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在湖底炸开,震得周遭水流紊乱翻涌。 那条蓝色冰蛟彻底陷入了疯狂,十数丈长的庞大蛟躯在湖底疯狂地扭动、翻滚,巨大的蛟尾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巨鞭,肆意抽打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坚硬的礁石在它的怒火下被轻易抽成齑粉,无数水草被连根拔起,原本平静清澈的湖底,转瞬间便被搅得天翻地覆,沙石翻飞,一片浑浊。 就在此时,那白衣少女的身影也悄然追至。 见到眼前这被冰蛟搅得一片狼藉的湖底,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抬起洁白的袖袍,在面前轻轻一拂,荡开了扑面而来的泥沙。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惊疑之色愈发浓郁。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工夫,那冰蛟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也似乎是摧毁了所有能摧毁之物,这才稍稍停歇下来,盘踞在原地,发出阵阵悲戚的低吼。 随着它停下动作,那些被搅起的湖沙、水草、碎石残渣,开始悠悠下沉。 浑浊的湖水渐渐恢复清明。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藏在暗处的云天和那白衣少女,同时愣住了。 只见整个湖底,竟被一层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所铺满。 这些晶石在水中熠熠生辉,散发着浓郁的寒气,将原本幽暗的湖底世界,映照得恍若白昼。 白衣少女的眉梢轻轻一挑,那张素来冰封的俏脸上,竟破天荒地,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微微翘起。 云天此刻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冰灵石!?”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满地晶石,很快便被冰蛟庞大身躯下方,那五块格外璀璨的晶石深深吸引。 那五块冰灵石散发出的浓郁冰灵力,竟引得周遭湖水都荡漾起层层肉眼可见的微波,其通体莹白的光晕,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极品冰灵石!” 云天对这种灵石的形态再熟悉不过,这正是极品灵石才有的异象。 显然,这五块极品冰灵石,也同样落入了那白衣少女的眼中。 只见少女那在水中微微拂动的白色袖袍只是轻轻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已将那五块极品冰灵石摄起。 灵石轻飘飘地飞至她手中,随即光华一闪,便消失不见。 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冰蛟最后的理智。 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眼前的白衣少女。 “昂——!” 又是一声饱含杀意的嘶鸣,它那庞大的蛟躯猛地一摆,竟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少女直冲而去。 白衣少女俏脸微变,这条冰蛟在暴怒之下所展现出的速度,显然有些超乎她的意料。 她脚下一点,身形飘忽,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致命一撞。 一人一蛟,在湖底再度缠斗起来。 只是这一次,形势已然不同。 少女先前为斩杀风蛟,连续施展两次“巨剑术”,灵力本就损耗巨大。 此刻深陷湖底,水的阻力让她的遁术大受限制,更兼冰蛟悍不畏死,攻势愈发狂猛。 又是几个回合的碰撞,少女渐显疲态。 一个躲闪不及,冰蛟那丈许粗细的巨尾,携着碎裂水波的恐怖力道,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的护体灵光之上。 “砰!” 即便是在水中,那沉闷的撞击声依旧清晰可闻。 少女的护体灵光剧烈地扭曲了一下,整个人如流星般被击飞出十数丈远,狠狠撞碎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刚一停下,便是一个闪动,向上浮起数丈,拉开了距离。 一缕殷红的鲜血,自她嘴角缓缓渗出,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也就在此时,少女幽幽一叹。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湖底每一个角落。 “道友,还不现身?本宫若陨落于此,恐怕道友也很难活着逃离此地吧。” 话音在水中回荡,几息之后,礁石后的云天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散去隐匿术,显露出身形,一言不发地看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少女见云天现身,似乎轻舒了一口气,神色稍缓。 她右手一扬,一道璀璨的白光便朝着云天激射而来。 云天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要闪躲,可那白光来到他近前时,速度却骤然放缓,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竟是一颗极品冰灵石。 他伸手将灵石握在手中,触手冰凉,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入手臂,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望向那白衣少女。 “只要道友助我斩杀此獠,这颗极品冰灵石,便赠予道友。” 云天心中却不为所动。 他有神秘小鼎在手,只需在湖底捡几块下品冰灵石,假以时日,也能蕴养出极品灵石来。 少女见他这般淡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换做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骤然得见一块极品灵石,都绝不会是这般平静的表情。 她略一沉吟,再次开口,抛出了另一个筹码。 “待杀了此蛟,我只取其体内精血,其余材料,尽归道友所有,如何?” 云天心底暗叹一声,知道今日这麻烦是躲不过去了。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好,不知我该如何配合?” 少女见他应下,紧蹙的眉间再次舒缓一分,淡淡道:“只需道友为我争取十息时间。十息之内,我便能激发此符,一击灭杀此獠。” 她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三寸大小,通体流淌着金色符文的玉符。 “符宝?”云天心中一动。 所谓符宝,乃是金丹期以上修士,截取自身法宝的一丝本源威能,封印于特制的符箓之中,威力巨大,但只能动用寥寥数次便会威能耗尽,珍贵无比。 十息。 时间虽短,但在一条四阶巅峰的蛟龙手下硬抗十息,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可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好,便十息!” 云天话音未落,寒冰剑已现于手中。 他体内水系灵力急速流转,身形水波般一晃,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冰蛟身后十丈之外。 “斩!” 寒冰剑灵光闪烁,一道凌厉的剑气破开水流,化作一道寒光波纹,直斩冰蛟后背。 “锵!” 剑气斩在冰蛟那深蓝色的鳞甲上,只激起一串细微的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其防御都未能破开。 云天心中暗叹,自己的寒冰剑在这湖底,威力大受限制,连剑气的速度都慢了三成,看来硬抗是绝无可能,只能靠水遁术周旋了。 这点微不足道的攻击,却是引起了那头冰蛟的注意力。 它猛地扭转庞大的蛟躯,那双巨大的竖瞳死死地盯住了云天,鼻息间喷出两道粗重的气流,搅得水波翻涌。 它似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将伴侣惨死、幼子被盗的滔天怒火,尽数转移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修士身上。 “昂——!” 冰蛟狂鸣一声,庞大的身躯一摆,以比先前追击少女时更快的速度,向云天狂冲而来。 “不好!这畜生认定我是偷它孩子的正主了!” 云天亡魂大冒,周身灵光暴涨,脚下水波荡漾,身形几个闪动,堪堪遁出数丈远,避开了这致命一扑。 一人一蛟,在这片狼藉的湖底,就此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湖底再次草石横飞,泥沙翻涌,很快又变得浑浊不堪。 另一边,那白衣少女见已争取到时机,再不迟疑。 她身形悬停于水中,任由白色裙裾如莲花般绽放,双手在胸前结印,双腿盘起,竟是在这激流暗涌的湖底,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悬坐姿态。 那张三寸大小、流淌着金色符文的玉符,被她轻巧地夹在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置于唇前。 红唇微动,一连串古老而繁复的咒语自她口中轻吟而出。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在水中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云天此刻正狼狈到了极点。 那冰蛟的怒火,远比他想象中要恐怖得多。 它似乎已经认定了,就是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人类,偷走了它唯一的子嗣。 那份失子之痛,化作了焚尽一切的狂怒。 庞大的蛟躯在水中横冲直撞,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巨大的蛟尾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足以撕裂钢铁的暗流,狠狠抽向云天。 云天将水遁术施展到了此生最快的地步,身形在浑浊的湖底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礁石与水草间辗转腾挪。 好几次,那蕴含着恐怖力道的蛟尾都是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卷起的巨力将他整个人都带得一阵趔趄。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心神高度紧绷,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因灵力的急速运转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白衣少女的方向,只见那张金色的符宝在第一个呼吸间,只是微微一亮。 三息过后,金芒陡然闪动,宛如一颗投入湖中的星辰,开始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第86章 符宝斩蛟 “昂!” 冰蛟又是一声怒吼,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惨白色的寒流喷吐而出。 那并非单纯的冰锥或冰刃,而是一股能够冻结灵力的极寒妖气。 寒流所过之处,湖水瞬间凝结,浑浊的泥沙被冻成一块块丑陋的冰坨,朝着云天当头罩下。 云天亡魂皆冒,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道寒冰剑气。 借着那股反推之力,他整个人向前激射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片死亡冰域。 五息! 那少女身前的金色符宝已然金芒大盛,璀璨的光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内,远远看去,仿佛一尊降临于水底的神只。 一股浩瀚而威严的气息,开始从那光芒中心弥漫开来。 云天与冰蛟几乎同时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变化。 冰蛟的动作明显有了一瞬间的迟滞,巨大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 但当它的目光再次落到云天身上时,那丝忌惮便被更加汹涌的怒火所吞噬。 它不管不顾,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再次积蓄力量,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道友,再撑片刻!”少女清冷的声音,竟穿透了水的阻隔与狂暴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云天耳中。 云天心里叫苦不迭,这哪里是撑片刻,分明是拿命在填! 七息! 一直紧闭双眸的少女,眼睫微颤,猛然睁开。 两道宛若实质的精光自她眸中射出,强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外放,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锁定了正在疯狂追击云天的冰蛟。 九息! 少女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显然催动这等威力的符宝,对她的消耗也同样巨大。 她夹着符宝的双指并拢,向前猛地一指! 十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张三寸金符,骤然放射出万道金光,将整个幽暗浑浊的湖底,彻底照成了一片金黄色的世界。 所有礁石、水草、乃至翻涌的泥沙,都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 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神魂战栗的可怕气息,轰然降临。 那冰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终于从狂怒中惊醒,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将自己彻底抹杀的死亡威胁。 它那灯笼般的巨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无以复加的恐惧。 然而,当它看到近在咫尺,那个如泥鳅般滑溜,害得它家破人亡的“仇人”时,那股恐惧竟被一种更加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那便拉着这个罪魁祸首一起陪葬! 冰蛟巨大的瞳孔中,竟流露出一股誓死也要击杀此人的惨烈。 它彻底放弃了防御,任由金色光华临身,将毕生妖力尽数燃烧,化作最后的前冲之势 —— 它要拉着眼前的仇人同归于尽。 速度,在这一瞬间又快了三分! 丈许长的狰狞头颅上,那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独角,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尖锥,狠狠地撞向云天的五行灵盾! 云天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只来得及将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注入护盾,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后背传来。 “轰!”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爆响。 那面曾为他挡下无数次攻击、五色流转的灵光护盾,在蛟角的撞击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如剔透琉璃般寸寸碎裂。 一道光影被远远地激飞出去,护盾破碎后残留的五色灵光,在飞行的轨迹中如烟花般片片消散。 云天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座飞驰而来的山岳正面撞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却连喷血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身体在湖底翻滚着,犁开坚硬的石床,划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深沟槽,最终重重地撞在一块巨大的礁岩上,这才停了下来。 “噗——” 一股淤积在胸口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吐而出。 殷红的血迹在金色的湖水中迅速洇开,像一朵凄美的花。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云天艰难地用寒冰剑支撑着上身,扭头看向冰蛟的方向,准备迎接那必死无疑的下一击。 可当他抬起头时,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呆坐当场。 只见一道金黄色的巨大剑光,宛若天神之剑,横亘于整个湖底。 那剑光凝若实质,足有数十丈之巨,通体流动着玄奥的金色符文,散发出的惊天威压,竟让周遭的湖水都为之退避。 饶是强悍如四阶巅峰的冰蛟,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之下,竟也吓得僵在原地,连动弹一根鳞片的勇气都失去了。 那双不久前还燃烧着疯狂与决绝的巨瞳,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它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柄金色的巨剑,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闪避的姿态,朝着自己当头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的灵力爆炸。 就在那金色剑光斩落的一瞬间,整个湖底的水流,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齐齐切开,形成了一道瞬息即逝的真空断层。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才从那断层重新被湖水填充的中心传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云天只觉得一股巨力再次袭来,连忙死死抱住身前的礁岩,才没被这股余波再度掀飞。 待到水流稍稍平息,他再抬眼望去时,整个人都彻底石化了。 那条不可一世的蓝色冰蛟,已被斩为两段,伤口如镜面般光滑,连一丝血都未曾流出,纷飞向两旁。 而它原先所在的位置,那坚硬的湖底岩床,竟被硬生生地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裂谷之中,漆黑一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湖水正疯狂地倒灌而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原本平坦的湖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过后,整个湖底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白衣少女悬浮于水中,身上的护体灵光闪烁不定,明灭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为了催动符宝,她显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本就因灵力消耗而苍白的俏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微微起伏,连连轻喘。 她只是稍作调息,便强撑着身形,一个闪动来到那冰蛟断成两截的尸身前。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洁白无瑕的玉瓶,素手轻扬,口中再次吟诵起一段晦涩的咒诀。 随着咒音在水中荡开,那冰蛟半截尸身的断口处,一股股深蓝色的血液竟违反常理地飘散出来,并未与湖水相融,反而在咒诀的牵引下,缓缓汇聚成一团。 这蛟龙精血似乎蕴含着极致的冰寒之气,刚一凝聚,周围的湖水便“咔咔”作响,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 血团越聚越大,最终在少女面前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深蓝近黑的血球,这才不再有新的血液溢出。 少女看着这团精血,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竟不由自主地,绽开了一抹如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不远处的云天,依旧呆坐在那块撞碎的礁岩旁,两眼发直。 只不过,片刻之前,他是被那符宝毁天灭地的一击所震撼。 而现在,他的心神,则完全被少女这转瞬即逝的笑颜给摄住了。 那少女收好玉瓶,扭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伤势不轻的云天身上。 许是终于得偿所愿,心情不错,她见云天如此无礼地盯着自己,竟也没有动怒,只是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温度。 “此番多谢道友相助,告辞!”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白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朝着湖面遁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上方的黑暗之中。 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彻底不见,云天才仿佛从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来。 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刚想撑着剑站起,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化作一股暖流散入经脉,那股剧痛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云天拄着寒冰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道被金色剑光斩出的巨大裂谷时,后背依旧窜起一阵寒意。 裂谷之中,漆黑一片,深邃得仿佛能直通幽冥。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向四周。 原本铺满湖底的下品冰灵石,在方才那恐怖的冲击波下,大半都已被卷入了裂谷之中,不知所踪。 云天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他强忍着伤痛,将湖底残存的冰灵石和那冰蛟的两截庞大尸身,尽数收入了储物戒指。 这四阶巅峰蛟龙的尸身,无论是鳞甲、蛟筋还是血肉,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就在他仔细搜寻,生怕漏掉什么东西时,目光被一处角落吸引。 那里,一堆被水流冲刷而来的水草与珊瑚残骸堆积在一起。 而在这些杂物之中,有三株不过尺许高的小草,显得格外不同。 此草通体莹白如玉,偏偏叶片上的脉络却是鲜艳的血红色,如同活物的血管一般。 它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微乎其微,若非云天凑得近,几乎无法察觉,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强大血脉之力,却萦绕其上。 “这是……龙血草!” 云天脑中“嗡”的一声,心头狂跳,失声惊呼。 他先前只顾着偷蛟龙卵和逃命,竟完全没注意到,在这片被冰蛟当做巢穴的巨岩脚下,还生长着这等天材地宝! 据当初黄萱介绍,此草只生长在具有真龙血脉的蛟龙类妖兽的栖息地周围,其内蕴含着蛟龙精血,具有强化体质、激发修士潜能的奇特作用,对炼体修士和妖兽而言,乃是无上至宝。 他连忙取出一个上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株龙血草尽数摘出,妥善封装好。 做完这一切,他紧绷的神经一松,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又是一声猛咳,再次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淤血。 “咳咳……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云天自嘲地苦笑一声。 回想方才的生死一瞬,依旧心有余悸。 但再看看自己储物戒指与灵兽袋里那满满当当的收获,玄天果、玄冰花、蛟龙卵、蛟龙尸身、龙血草……他觉得,这一趟险冒得,值! 这便是修仙之路,机缘与凶险并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一旦抓住,便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 与此同时,寒湖之上的岛礁。 那名云霄剑宗的领头青年,与另一名尚能站立的弟子,正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一名气息奄奄、早已失去行动能力的同门。 七人来时意气风发,如今却只剩下这三人还能站着,气氛说不出的萧索惨淡。 水波一荡,白衣少女的身影悄然浮现在三人身前。 “师叔祖!”那领头的青年男子见到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激动,连忙躬身行礼,急切地问道:“师叔祖,东西可曾得到?” 少女清冷的目光扫过三人,在那名重伤弟子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她那好看的黛眉轻轻蹙起,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就剩你们三个了?” 那青年男子闻言,神色顿时黯然下去,艰涩地点头称是。 少女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师叔祖,”那青年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再次开口,“湖底那个……那个百巧门的鼠辈……” 他话未问完,便被少女骤然转冷的目光打断了。 少女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一丝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死了。无需再提,走吧。” “是!”青年男子心中一凛,再不敢多言,连忙与同伴一起,搀扶着伤者,跟在少女身后,向着洞口方向走去。 很快,四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地穴的入口处。 整个巨大的地穴,彻底恢复了宁静。 若不是满地的碎石、干涸的血迹,以及湖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谁也想不到,此地刚刚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 第87章 最后七日 又在湖底硬生生等了半个时辰,直到确认那些云霄剑宗的弟子不可能再杀个回马枪,云天这才催动水遁术,悄无声息地浮出了水面。 他落在湖心的岛礁上,发现地穴内果然已是空无一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棵玄天树,只见上面光秃秃的,剩下的五颗玄天果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云天对此并不意外,反而嘿嘿一笑。 与自己的收获相比,区区几颗玄天果,又算得了什么。 他在玄天树下寻了一块相对平坦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正准备运功疗伤。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一道黄影闪过,寻宝鼠“吱”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小家伙刚一现身,便被周围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冷战,一身柔顺的黄毛都炸了起来。 它先是警惕地嗅了嗅四周,看着云天那一副陌生的脸庞,先是向后缓缓退了几步,但用鼻子又仔细地嗅了嗅,才得知是云天本尊没错。 这才放心地蹦到云天腿上,“吱吱吱”地叫个不停,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委屈,小爪子不停地比划着,像是在控诉云天为什么这么久才放它出来受苦。 自从进入这冰火绝谷,本想着靠这小家伙寻些机缘,可谷内环境实在太过恶劣,动辄便是生死危机,云天自己都险些丧命,哪里还敢将它放出来。 直到此刻,这地穴虽依旧寒冷,但比起外面那冰火两重天的世界,已然算得上是安全舒适之地了。 云天被寻宝鼠这人性化的动作逗得一笑,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粒丹香四溢的极品灵松丹,塞进了小家伙的嘴里。 寻宝鼠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一亮,方才的埋怨瞬间烟消云散,心满意足地眯起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 “好啦,别撒娇了。”云天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我要疗伤恢复法力,你就在这地穴里转转,替我看着点门,知道吗?” 他也不管这小家伙究竟能不能听懂,说完便不再理会它,缓缓闭上双眼,五心朝天,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修复体内受损的经脉,恢复丹田中几乎消耗一空的灵力。 时光如水,转眼间,五日便在悄然中流逝。 地穴之内,云天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一道精芒自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内视己身,那原本受创颇重的经脉已然修复如初,丹田内的五行灵力也再度充盈,恢复到了七八成的样子。 他长舒一口浊气,正欲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目光却被身前的一幕吸引,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他盘坐的身前不远处,竟不知何时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是一堆五光十色的矿石,种类繁多,旁边还零散地堆放着不少灵草灵药,其中绝大多数,云天都叫不出名字。 这是…… 他正疑惑间,一道小巧的黄影从地穴洞口一闪而入,像个不知疲倦的精灵,几个起落便越过湖面,在水上蜻蜓点水般,轻巧地蹦跳到了湖心岛礁之上。 那小家伙前爪还抱着一块人头大小的青色矿石,到了近前,随手一扔,“哐当”一声,将矿石丢在了那座小山上,又添了一块砖。 正是寻宝鼠。 它见云天醒转,立刻兴奋地蹦跳着窜上膝盖,小爪子指着矿石堆又指向自己,黑豆眼亮晶晶地打转,分明是在邀功请赏。 云天看得是又惊又喜,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疗伤这几日,这小家伙竟如此能干,把这地穴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搜罗来这么多好东西。 他伸出手,在寻宝鼠毛茸茸的小脑袋上爱怜地摸了摸,又取出一枚极品灵松丹作为奖励。 小家伙这次却没有直接嚼碎吃掉,而是将丹药往颊囊里一塞,小小的脸颊顿时鼓起了一边,配上那只顾自己转动的眼睛,滑稽的模样再次惹得云天呵呵直笑。 “好了,这几天辛苦你了。”云天轻声道,“此地毕竟还是险地,外面也不知有什么危险,你先回灵兽袋里待着,别再乱跑了。” 寻宝鼠似是听懂了云天话中的关切,“吱”了两声,竟主动化作一道黄光,没入了云天腰间的灵兽袋中。 安顿好寻宝鼠,云天这才站起身来,掐指一算,距离冰火谷秘境关闭之日,已剩下不足七天。 他检视了一番此行的收获,炼制筑基丹的灵药均已到手,还有那意外得来的木、火、土三枚属性灵珠……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至此,云天已悄然成为冰火谷中最大的隐性赢家。 既如此,也没必要再去冒无谓的风险了。 这谷中或许还藏着金、水两系的灵珠,但茫茫秘境,七日之内想要寻到,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其中凶险难料。 想到这里,云天心意已决。 他决定就在这处隐蔽的地穴中,整理一番收获,静待秘境关闭之日的到来。 …… 与此同时,冰火绝谷的各个角落,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的疯狂与血腥,正以一种远超先前的烈度,激烈上演。 火境,死亡沙漠。 两名身穿御兽宗服饰的弟子,正亡命飞奔。 他们身后的黄沙之下,无数狰狞的沙蝎破沙而出,汇成一道黄色的死亡浪潮,紧追不舍。 两人灵力消耗巨大,护体灵光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马师弟,死一个总比两个都喂了妖虫强,对……对不住了!” 突然,那名稍显年长的刘姓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猛地回身,手中狼牙棒法器,出其不意地狠狠砸在了同伴的腿上。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马姓弟子翻滚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兄:“刘师兄,你……你干什么!?” 然而,那刘姓弟子只是满脸惊惶地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向着远处逃去,任由身后那凄厉的呼救与咒骂声,被沙蝎的“悉悉索索”声和风沙彻底吞没。 …… 冰境,一处冰封的松林。 “师兄,这次多亏有你,我们才能寻到这么多灵药,出去至少能换到三枚筑基丹了。”一名太一门的女弟子,声音柔美,眼中满是对身旁男子的崇拜与感激。 “师妹说得哪里话。”那男子长得一脸憨厚,闻言挠了挠头,脸上竟泛起一抹红晕,“若……若此次能安然出谷,你我皆成功筑基,师妹……可愿与我结为双修道侣?” 女弟子闻言,更是娇羞无限,只是螓首低垂,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冰天雪地,郎情妾意,本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可就在二人你侬我侬,心神激荡之际,却浑然不觉,已然踏入了一片禁制笼罩之地。 当脚下灵光骤起,杀机四伏之时,一切都晚了。 惊慌失措的两人,在威力强大的禁制绞杀下,不过支撑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双双陨落,化作了一对鬼夫妻。 一旁,一棵巨大的古松之后,一名身着百巧门服饰的弟子缓缓走出,他看着禁制中两人的尸体,嘿嘿一笑,自语道:“布个禁制守株待兔,比拼死拼活去寻宝却是容易得多,这买卖,划算!” …… 冰火交界带,一处密林中的池塘边。 此刻,四人正分为两方,激烈对峙。 池水中央,一朵五色莲花悄然绽放,流光溢彩,正是罕见的天材地宝——五彩睡莲。 一方,正是青云宗的张乾与冯洋。 另一方,则是一名静云寺的和尚与一名火炎门的弟子。 “玄通和尚,李道友,咱们四人联手才杀了那头三阶地灵冰鳄,现在你们刚分了鳄鱼尸身,就想翻脸不认账,要独吞这五彩睡莲?不觉得太可笑了吗?”张乾手持一根青色藤蔓,没好气地说道。 那火炎门的李姓弟子冷哼一声:“张乾,少说废话!那冰鳄大半是我和玄通大师的功劳,尸身理应归我们,这睡莲,你们也休想染指!” “阿弥陀佛,跟这等背信弃义之辈废话作甚!吃佛爷一拳!”那玄通和尚却是个火爆脾气,话不投机,身形一晃,竟已欺身而上。 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盏茶工夫,场中形势已然分明。 那火炎门的李姓弟子,终究不敌张乾那诡异莫测的灵藤,一个不慎被藤蔓缠住,惨死当场。 而青云宗的冯洋,也被那玄通和尚的刚猛拳风扫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受了不轻的伤。 就在张乾与玄通准备做最后了断之时,异变陡生! 池塘的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头比先前那只更为庞大的地灵火鳄,猛地窜了出来! 那双赤红的巨眼,死死地盯着场中众人。 “噗!” 一颗人头大的火弹自其口中喷出,精准地命中了重伤倒地的冯洋。 可怜的冯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烧成了飞灰。 张乾与玄通皆是大惊失色。 还是张乾反应最快,他看了一眼那头明显是四阶的火鳄,又看了一眼池塘,瞬间明白了什么,破口大骂一句:“倒霉!竟然是一对儿!” 话音未落,他周身绿光一闪,已施展木遁术,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密林之中,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玄通和尚一人,呆立当场,面如死灰。 百丈之外,张乾刚刚遁出,便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激烈的碰撞轰鸣,以及玄通和尚最后那一声不甘的惨叫。 他无奈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继续向远处逃遁而去。 …… 外界的风雪血腥,对于地穴深处的云天而言,恍若隔世。 他对此一无所知,也无心理会。 此刻的他,正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与期待之中。 云天储物戒中取出三只玉盒,分别装着地灵果、幻心草与玄冰花。 这正是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三味主药。 他神念微动,那尊古朴无华的神秘小鼎,随即便悄然出现在掌心之中。 云天双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小鼎表面那繁复而玄奥的纹路,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地灵果、幻心草以及玄冰花,依次放入小鼎之内。 将小鼎稳稳地置于身前,云天便缓缓闭上双眼,再度打坐入定,心神彻底沉浸。 一个时辰后,云天准时睁开双眸,将那三样灵药依次取出。 只一瞬间,一股浓郁至极的灵力便扑面而来。 那沁人心脾的药香与果香交织在一起,馥郁芬芳,让他只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几欲沉醉。 灵药的品级,已然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云天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细致地将灵药上新生的灵种一一剥离,妥善收好。 随后,他又将这些药力堪比万年灵药的主材,用不同的玉盒分门别类地封装妥当。 一份、两份、三份…… 一份份足以让外界筑基修士抢破头的筑基丹主药,就在这幽深的地穴中,被云天接连不断地催熟、分类、封装。 最终,他面前足足摆放了上百份之多。 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云天终于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即便自己是五行伪灵根,资质平庸,可有了如此充足的灵药储备,等出了秘境再炼制出海量的筑基丹,他就不信,自己还冲不破那道瓶颈! 他将所有盛装灵药的玉盒全部收入储物戒指,又将在谷内寻到的其他各种珍贵灵药一一拿出,准备继续这催熟留种的大业。 …… 如此这般,短短的七日时间,在云天废寝忘食的忙碌中匆匆而过。 这一日,正在打坐的云天似有所感,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收起了千幻隐匿术,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庞一阵变幻,恢复了自己本来的俊秀样貌,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气息也不再遮掩。 云天又从储物戒指中,将那身熟悉的青云宗青白制式锦袍取出换上。 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下任何物品与痕迹。 这才长身而起,几个轻巧的腾跃,身形便如飞鸟般越过了冰冷的寒湖,向着地穴之外,大步走去。 第88章 回宗 出了地穴洞口,外界温和而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洞内那混杂着寒气与药香的味道截然不同。 云天伸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胸中的浊气仿佛也随之一扫而空。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将神识铺散开来,仔细探查了周遭数里,确认没有任何修士或强大妖兽的气息后,才彻底放下心。 就在这时,整个冰火绝谷的天与地,都猛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嗡——” 那声音仿佛自地心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震得山石微颤,叶片簌簌而落。 云天心中一动,一股若有若无的感应在心头浮现,那是与外界的一丝联系,是秘境出口即将开启的征兆。 他不再耽搁,一拍腰间储物袋,那枚温润的圆形玉佩便出现在掌心。 “走了!” 云天心中默念一句,右手微微发力。 “咔嚓。” 玉佩应声而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下一刻,当初那股熟悉的、被空间之力撕扯包裹的感觉再次袭来。 视野瞬间扭曲,天旋地转,但这一次,或许是有所准备的缘故,不适感远没有来时那般强烈。 不过三四个呼吸的工夫,脚下一顿,已然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正是那片熟悉的巨大盆地。 他环目四顾,很快便在远处林立的旗帜中,找到了青云宗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脚下真元流转,乾坤步随心而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几个起落间,便已稳稳地落在了青云宗众人所在的石台之上。 “云师弟,太好了!你也平安出来了!” 他刚一站稳,一个惊喜交加的声音便在身侧响起。 云天转头看去,只见林小帅正满脸喜色地看着自己,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云天见他安然无恙,虽心中早有预料,此刻也不禁由衷地感到高兴,拱手作礼:“林师兄!” 话音未落,林小帅竟一步上前,双手直接握住了云天的拳头,用力晃了晃:“好!好!平安就好!” 被一个大男人如此热情地抓住双手,云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腼腆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他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此刻,己方的领队老祖温忠亭并不在石台上,想必是正与其他宗门的金丹老祖一同,在谷口处维持着空间的稳定。 而石台上,算上自己和林小帅,青云宗的弟子,竟只有寥寥七人。 来时那浩浩荡荡的四十人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只剩下不到两成。 云天心中虽早有准备,此刻亲眼所见,还是感到一阵压抑。 他的目光扫向其他宗门的石台,情形也都大同小异,有的甚至比青云宗还要凄惨。 每个石台上都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与来时各宗弟子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师弟,别看了。”林小帅似乎看出了云天的心绪,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每届秘境都是如此,说到底,咱们这些问道之人,还真不一定比凡间的富家翁活得快活。” 云天沉默片刻,眼神却愈发清亮坚定:“所以,我们才更要走得比别人远一些,站得比别人高一些,才不枉费这一路来的艰辛,才不至于让自己后悔。” 林小帅闻言一怔,看着身旁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的师弟,忽然觉得,这短短四十多日,云天身上似乎又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锋利了。 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笑道:“说的是!师弟此言有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师弟进谷前送我的那些符箓,好几次遇到硬茬子,都是靠着符箓砸过去才脱的身,不然师兄我这把骨头,怕是真要交代在里面了。” 云天含笑回道:“举手之劳,林师兄言重了。你能平安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伤亡带来的沉重。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简单地交流着各自在谷内的见闻,虽都隐去了最关键的收获与最凶险的经历,但聊得依旧津津有味。 不只是他们,其他石台上幸存的各宗弟子,也都在三三两两地聚集交谈。 与那些永远无法走出冰火谷的修士相比,他们这些“胜利者”,有资格享受此刻的安宁与喜悦。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伴随着谷口那片扭曲的空间光幕最后一次剧烈波动,一直矗立在入口处的八位金丹大能,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回了法力。 盆地内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那道连接着秘境与外界的门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弥合。 八位金丹老祖,人人脸上都平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唯独那位身着洁白锦袍、气质出尘的云霄剑宗金丹后期老祖,此刻却是眉头紧锁,眼中难掩焦急之色,死死地盯着那即将彻底闭合的光门。 就在那光门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三道白色的身影狼狈地从中闪出,踉跄着落在了地上。 待三人稳住身形,为首的,赫然便是那位白衣胜雪、冷艳绝尘的少女。 她身旁,则是那两名一直如影随形的男弟子,只是此刻三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气息不稳,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战。 看到这三人出现,云天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心,竟莫名地松了一下。 这份突如其来的轻松,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那云霄剑宗的老祖见到少女三人,脸上的焦急之色瞬间褪去,恢复了平静,眼中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待少女来到他身旁,二人不经意间对视一眼,极快地微微颔首。 这一幕做得极为隐蔽,石台上绝大多数人都未曾察觉,却没能逃过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着那边的云天的眼睛。 几乎就在同时,那白衣少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清冷的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了云天的身上。 四目相对。 当看清是云天之后,少女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竟忽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翘,随即很快便转过身去,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云天心中却是一凛。 她还是认出我了! 尽管自己当时用了千幻隐匿术改变了容貌,但还是被这个神识强大、感知敏锐得可怕的女人给记住了。 云天心中暗叹一声,对自身修为的浅薄,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对于那一步之遥的筑基境界,渴望也愈发深了一分。 这时,各宗的领队长老在相互简单作别后,纷纷回到了自家的石台。 温忠亭的身影落在青云宗的石台上,目光从幸存的十三名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与黯然。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声开口:“都上船吧。”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招,那艘熟悉的青玉楼船便迎风见长,悬停在石台一侧。 “等回到宗门,此次在谷内有所收获的,可自行去外事堂内堂,换取筑基丹。” 说罢,他身形一晃,当先跃上了楼船顶层。 其后,云天等十三道身影也接连腾空而起,鱼贯登上了船。 随着最后一人上船,青玉楼船周身青光一闪,发出一声轻鸣,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林海尽头。 …… 青玉楼船在云海中穿行,速度极快,船身周围的青色光幕将呼啸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 然而,船上的气氛却远不如来时那般轻松热烈。 幸存的十三名弟子,大多沉默不语,各自寻了角落盘膝打坐,或闭目养神,或默默舔舐着身上与心上的伤口。 偶有几句低语,也很快便消散在船体破开云层的轻微轰鸣声中。 冰火谷中的四十多日,如一场残酷的筛子,将弱者、大意者、运气不佳者,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与火的世界。 活下来的人,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警惕,那是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后,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云天靠在船舷边,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林小帅情绪也不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日后,当熟悉的宗门轮廓出现在天际线时,船上那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了几分。 青玉楼船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缓缓降落在青云宗那片巨大的校场之上。 待众人尽数走下船,温忠亭的身影才出现在顶层船头。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目光在幸存的弟子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散了吧。” 话音刚落,他便挥手收起青玉楼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着青云峰疾速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边。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也各自散去,或三三两两,或形单影只,校场上很快便只剩下云天和林小帅二人。 林小帅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又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侧过头,对着云天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师弟,一起回洞府?” 云天略作思忖,摇了摇头:“我先去一趟外事堂,换取筑基丹。林师兄不去吗?” “换筑基丹?”林小帅闻言,却是哈欠连天地摆了摆手,“不去了,不去了。这四十多天,我没死在妖兽嘴里,也快被那冰境的鬼天气给活活折磨死了。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我,我得先回去踏踏实实睡上三天三夜再说!” 云天闻言不禁莞尔。 他在谷内最后那七日,基本都在地穴中打坐催熟灵药,灵力与精力都恢复得七七八八,自然没有林小帅那般疲劳。 他拱了拱手:“那师弟便先走一步,咱们改日再聚。” “好说,好说。”林小帅欣然应允。 说罢,他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晃晃悠悠地向着人星峰的方向走去。 云天目送林小帅走远,这才转身,向着外事堂的方向径直行去。 他储物戒指中催熟的筑基丹主药,足够炼制上百份丹药,按理说,根本无需去宗门兑换。 但他深知,自己五行伪灵根的资质早晚会被他人知晓,若是将来凭空筑基成功,定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 小心驶得万年船。 去外事堂换取筑基丹,留下一笔记录,做出一个姿态,日后自己筑基成功,旁人也只会当他是运气好,用宗门换来的丹药冲关成功,如此便能省去许多解释的工夫。 不多时,外事堂那座古朴的殿宇便出现在眼前。 让云天有些意外的是,偌大的外事堂内堂,此刻竟是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 想来其他幸存的弟子,都与林小帅是同样的想法,急着回去休养生息,竟是没人有心思第一时间来换取梦寐以求的筑基丹。 第89章 炼制筑基丹 云天不做他想,径直穿过内堂,走进了专门兑换珍稀资源的内室。 内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梨花木长桌,桌后坐着一位老者。 那老者一身朴素的灰色麻衣,发须皆白,身形枯瘦,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呼吸微弱,看上去已是行将就木的模样。 但云天心头却是一凛,他神识扫过,只觉如泥牛入海,对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灵力波动,浩瀚如渊,竟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金丹大能!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几步,躬身长揖,恭敬地说道:“弟子云天,见过老祖。弟子是此次进入冰火谷秘境的成员,特来凭谷内收获,换取筑基丹。” 那老者仿佛睡着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眼皮才慢悠悠地掀开一道缝。 就是这道缝隙,却射出两道骇人的精芒,仿佛能将人看得通透。 好在那目光只是一闪而逝,老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嗓音苍老而沙哑地说:“拿来吧。” 云天立刻会意,不敢耽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接过玉盒,随手打开。 只看了一眼,他那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了几分,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采。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玉盒中那十株灵气盎然、年份十足的玄冰花,又抬头,用那锐利的目光在云天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仿佛要将他重新认识一番。 片刻后,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意,呵呵笑道:“不错,不错!你这娃娃,倒是好本事。” 他将玉盒盖上,随手放在桌上,继续道:“十株玄冰花,年份均在百年以上,品相上佳,按规矩,可换取五枚筑基丹。” “拿着,望你再接再厉,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早日筑基。” 说着,老者从宽大的袖袍内摸出五个白玉瓷瓶,随手一挥,那五个瓷瓶便稳稳地悬浮在了云天面前。 “谢老祖厚赐!”云天心中一喜,先是再次躬身行礼,这才伸手将五个瓷瓶接过,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随后再次行礼告辞。 直到云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内室门口,那老者才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玉盒,再次打开,抚着自己雪白的胡须,饶有兴致地自语道:“一次拿出十株百年玄冰花……老夫活了四百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手笔的炼气期弟子。呵呵,有趣,有趣!” 离开了外事堂,云天的心情颇为不错。 不仅成功地为自己未来的筑基之路打好了掩护,还白得了五枚货真价实的筑基丹,算是一笔意外之喜。 他没有直接返回洞府,而是脚步一转,又去了另一座山头的炼丹堂。 在丹药铺子里,他用一块中品灵石,采买了一批品质上乘的地火石。 做完这一切,云天不再停留,径直向着自己位于人星峰的洞府走去。 回到熟悉的洞府,将石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云天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自己的地方,最让人安心。 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先在洞府各处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随后将所有的示警、防御、隐匿禁制尽数开启,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了炼丹室。 炼丹室内,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这只是他进入内门分到此处洞府时,此处自备的一尊中品法器级别的丹炉。 “炼制筑基丹这等灵丹,用中品丹炉,成丹率或许会受些影响,不过……应该也够用了。”云天暗自思忖。 他走到丹炉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心念一动,储物戒指中光华连闪。 一个个白玉锦盒凭空出现,很快便在他身旁堆成了一座莹白色的小山。 地灵果的土黄、幻心草的迷离、玄冰花的晶莹,还有其他数十种辅药,每一样都灵气逼人,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炼丹室。 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为之疯狂的景象,云天的心境却古井无波。 他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调息,将这些日子以来经历的种种纷乱思绪尽数摒除。 脑海中,炼制筑基丹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份药材投入的时机,每一种火候的掌控,都如同烙印一般,被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推演、模拟。 不知过了多久,云天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他眼中的疲惫与感慨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专注与自信,两道精芒自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亮如寒星。 “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天已然动手。 他并指如剑,对着丹炉隔空一点,一道微弱的灵光没入炉中,炉壁内积攒的些许灰尘与杂质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一个简单的净尘术,已将丹炉内部清理得光可鉴人。 紧接着,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铜制箱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块拳头大小、色泽赤红的石头,正是他在炼丹堂采买的地火石。 此物虽不如天然地火那般炽烈,却胜在稳定,火候易于掌控,对炼丹师而言,可控性远比温度本身更为重要。 云天用神识摄取一块地火石,精准地投入丹炉下方的火槽之中。 他屈指一弹,一朵小小的火苗“噗”地一声飞出,落在地火石上。 “呼——” 赤红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舔舐着丹炉底部,炼丹室内原本清冷的空气,温度开始急剧攀升,连光线都因热浪而微微扭曲。 待丹炉预热完毕,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手一挥,一份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灵药,包括地灵果、幻心草、玄冰花三味主药在内,共计十八种药材,便井然有序地飞入丹炉之内。 盖上炉盖,云天双目微阖,磅礴的神识与丹田内的五行灵力同时涌出,将整个丹炉包裹。 他小心地调节着地火石的火焰大小,同时用神识感应着炉内每一种灵药的变化。 第一步,提纯。 在高温的炙烤下,那些品相不凡的灵药开始迅速融化,药性最弱的几种辅药,几乎是瞬间便化作了汁液。 十几个呼吸间,所有药材中无用的杂质纷纷被高温焚作灰烬,随着炉内升腾的热流,从丹炉顶端的除灰口中不断排出。 而所有灵药的精华,则在云天的神识引导下,汇聚成一团,融合成一捧拳头大小的粘稠液体。 云天心无杂念,神识死死锁定着那团精华液体,根据其内部的翻滚与色泽变化,不断调控着炉温。 时而烈火熊熊,时而文火慢炖。 一层层更深层次的杂质,不断从液体中被逼出,化作黑灰析出。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足足维持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团精华液体先后析出了三次杂质,体积也缩小了近半。 最终,当最后一丝肉眼可见的黑色杂质被炼化后,整团液体猛地一颤,竟散发出五彩琉璃般的光华,通透晶莹,异香扑鼻。 成了! 云天心中一喜,却不敢有丝毫分神,立刻进入了第二步——分液凝丹。 他神识微动,将那鸡蛋大小的五彩液滴,无比精准地分成了大小完全相同的九份。 紧接着,他开始一点点降低炉内温度,让火焰变得温和。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入微的过程,需要让九份液滴由内而外、一层一层地缓慢固化,最终化作丹粉,再凝结成丹。 稍有不慎,温度过高便会化作焦炭,温度过低则无法成丹,前功尽弃。 整个炼丹室安静得落针可闻,云天屏住呼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一过程,又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当他感应到那九份液滴连最外层都已彻底固化,不再是液态时,云天猛地掐断了输往地火石的灵力。 火焰,瞬间熄灭。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药香,混合着沁人心脾的丹香,猛地从丹炉的缝隙中逸散出来,几乎要将整个炼丹室都填满。 云天的心“怦怦”直跳,他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缓缓揭开了炉盖。 只见丹炉底部,九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青色丹药正静静地躺着,每一颗丹药表面都萦绕着淡淡的五彩毫光,丹香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而出。 “第一次炼制……居然就成功了?”云天呆呆地看着炉中的丹药,将它们取出托在掌心,喃喃自语,“还是九颗成丹!我的炼丹术,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自己都懵了。 虽说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对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可炼丹毕竟是实践。 别说是他这种初级炼丹师,就算是浸淫丹道数十年的老手,炼制筑基丹这种级别的丹药,能有三四成的成丹率,便足以自傲了。 一次成丹九颗,这几乎是理论上的极限,是可遇不可求的“丹道大运”。 许是准备得太过充分,又或许是今日出门踩了狗屎运,这梦幻般的开局,让云天一时竟有些恍惚。 呆立了许久,云天才回过神来,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将九枚筑基丹谨小慎微地装入玉瓶,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原来炼丹也不过如此嘛! 满怀着这种欣喜与自信,他手脚麻利地清理了丹炉,再次点燃地火石,投入了第二份灵药,开始了第二次炼制。 相同的步骤,相同的手法,云天自认已是驾轻就熟。 然而,就在提纯灵药的第一步,异变陡生。 炉内温度只是一个微小的失控,比上次稍稍高了一丝,便听“刺啦”一声轻响,一股焦糊味混杂着黑烟从除灰口冒了出来。 云天心中一咯噔,急忙用神识探入,只见炉内那三十六种灵药已然化作了一团漆黑的焦炭,哪里还有半分灵性。 失败了。 云天看着那一炉废渣,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完全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心绪的些微不同,第一次的沉静专注,变成了此刻的激荡自得,换来的竟是如此干脆利落的失败。 他不信邪,收拾心情,又接连开炉炼制。 第三炉,分液阶段,九份液滴碎了七份。 第四炉,凝丹时火候稍大,直接出炉九颗黑炭。 第五炉,提纯时一种辅药放早了半息,满炉皆废。 …… 接连三次的失败,如三盆冷水,将云天心头那点火热的豪情浇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停了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双眼,不再急于动手,而是仔细回顾着此前每一次失败时的情形与感受。 许久之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境重新归于古井无波。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急躁与懊恼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第一次炼丹时别无二致的专注与沉静。 一天时间,在丹炉的嗡鸣与药香的飘散中,匆匆而过。 当云天炼完第二十份灵药后,他疲惫地靠在墙边,看着身前一字排开的五个白色玉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五个玉瓶,总共二十五粒筑基丹。 他微微叹了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才是我真正的炼丹水平啊……二十炉,成丹二十五粒,算下来,成丹率也就一成多一点儿。” 除了第一炉那如有神助的九粒,剩下的十九炉,他拼尽全力,也才炼出十六粒丹药。 “看来,那第一次的九丹满炉,果然是九成九都靠的运气。” 云天拿起一瓶丹药,心中却再无半分沮丧,反而多了一份脚踏实地的安稳。 第90章 筑基 翌日。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恢复了清明。 经过半日的打坐,昨日炼丹耗尽的神识与灵力都已重新充盈。 他没有犹豫,从储物戒指中再次取出二十份炼制筑基丹的材料,整齐地码放在身前。 地火石被点燃,熟悉的炽热感再次笼罩了整个炼丹室。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那一方小小的丹炉之中,开始了新一轮的炼制。 这一次,他比昨日更加沉稳。 丹炉时而冒出焦糊的黑烟,宣告着一炉灵药的报废。 时而又有沁人的丹香逸散出来,代表着一次来之不易的成功。 开炉,清理,投药,控火…… 这个过程被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而乏味,却又要求着极致的专注。 一日光景,便在这火焰的升腾与熄灭中匆匆而逝。 当云天炼完最后一份灵药,从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一股仿佛要将神魂抽空的疲惫感猛然袭来。 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看着面前新添的几个玉瓶,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的笑意。 今日这二十炉,他的成功率明显高了一些,总共炼出了二十九粒筑基丹。 他将玉瓶一一收好,顾不得欣喜,便再次盘膝入定,开始恢复消耗过度的灵力与心神。 …… 当云天再度醒来,洞府内仍是一片静谧。 他神念微动,神秘小鼎出现在掌心,温润而古朴。 随后白光一闪,六只装满了丹药的白色玉瓶出现在面前。 这里面装着的,正是他这几日不眠不休的成果,总计五十四粒筑基丹。 再加上从外事堂换来的五粒,便是五十九粒。 他看着眼前的玉瓶,略作盘算,还是伸手收回了一只。 那瓶里装着的,正是第一炉炼出的那九粒丹药。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将剩下五个玉瓶中的五十粒筑基丹,一股脑儿地全部倒入了小鼎之中。 云天轻吐一口浊气,重新合上双眼,静心等待。 刚过去一个时辰,他便睁开双眼,从小鼎中取出一粒丹药。 原本青色的丹丸,此刻竟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碧绿之色,丹药表面更有一圈圈柔和的七彩光晕流转不休,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丹香扑面而来,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周身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极品筑基丹! 云天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激动。 他满意地将小鼎中剩下的四十九粒极品筑基丹尽数取出,慎之又慎地分装在五个玉瓶中。 看着眼前足以让全天下炼气期修士羡慕的极品筑基丹,云天感慨万千,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回想这七年来的一幕幕,犹如昨日。 从初入炼气期时的青涩懵懂,到面对师父楚雄精心设计的夺舍阴谋时的惊恐交加;从刚到青云宗时对未来的满怀憧憬,再到冰火谷秘境里一次次死里逃生的惊险瞬间。 这条路,走得太难,太险。 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多少次于绝望之中求存。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能踏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为了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仙途上,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云天的眼神渐渐从追忆变得沉凝,最后化作一片古井无波的坚定。 他不再犹豫,神念一动,一粒通体碧绿的极品筑基丹从玉瓶中飞出,悬停在他面前。 没有丝毫迟疑,张口将其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灼热,反而是一股清凉温润的洪流,顺着喉间直冲而下。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灵力,如火山喷发般,在他的丹田气海内轰然炸开! 那股灵力精纯至极,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威势,瞬间席卷了他丹田内原本如星云般缓缓旋转的五行灵力。 云天只觉自己的丹田仿佛要被撑爆,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强忍剧痛,死守灵台清明,按照《五行衍道术》中的法门,疯狂引导着这股力量,尝试将自己那气态的灵力压缩、凝聚。 这就是筑基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凝结基胎。 寻常修士,体内灵力不够精纯,数量亦是不足,想要让气态的灵力自行固化成一层薄膜,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筑基丹的作用,便是用其精纯的药力作为引子和黏合剂,强行将修士驳杂的灵力糅合在一起,增加凝结成膜的可能。 这本身就是一个概率问题。 云天此刻便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的五行伪灵根,使得他丹田内的灵力本就混杂不堪,虽经功法淬炼,远胜同阶,但本质未变。 那股外来的精纯药力,就像一个试图将五匹烈马强行捆在一起的勇士,一次次地将它们聚拢,又一次次地被它们各自为政的狂野力量挣脱。 一个时辰过去,药力渐渐耗尽,丹田内的灵力风暴也随之平息。 除了经脉被拓宽了几分,再无任何变化。 第一颗,失败了。 云天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他若是这般容易就能成功,那五行灵根也不会被称作伪灵根了。 他平静地服下第二粒极品筑基丹。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这次的引导更加娴熟。 磅礴的药力再次爆发,他全神贯注,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小心地梳理、压缩着气海边缘的灵力。 这一次,他似乎摸到了一些门道。 在药力消耗过半时,那团高速旋转的气旋最外层,竟真的出现了一丝液化的迹象,仿佛清晨凝结的露珠。 云天心中一喜,但还来不及加大力度,那刚刚出现的一丝液态便“啵”的一声轻响,重新化作了气态,消散无踪。 药力耗尽,第二次尝试,再度失败。 “还是不行么……” 云天睁开眼,喃喃自语。 他能感觉到,只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他没有气馁,毫不犹豫地吞下了第三颗。 这一次,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对那气旋外层“露珠”的凝聚之上。 当那一丝液化的迹象再次出现时,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用一种近乎刺绣般的精细,控制着药力与自身灵力的平衡。 那液化的部分越来越大,逐渐连成一片,开始呈现出一层薄膜的雏形。 成了! 念头刚起,心神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轰!” 那好不容易凝聚出的灵力薄膜,瞬间崩溃,引发了更为剧烈的灵力反噬。 云天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第三次,依旧失败,还受了点轻伤。 云天靠着冰冷的石壁,调息了片刻,才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沮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就差最后一步! 他伸手拿起第四粒丹药,目光坚定,将其送入口中。 第四股同样磅礴的药力在丹田内化开。 云天摒除了心中一切杂念,将前三次失败的经验尽数融入此刻的操作之中。 他不再强求速度,而是以一种水磨工夫般的耐心,先用药力将自身灵力彻底浸润、同化,再缓缓地向外压缩。 这一次,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气旋的外层,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便开始大片大片地液化,并迅速凝固。 一层坚韧而又柔韧的半透明灵力光膜,在他的丹田气海中,缓缓成型。 它不断扩大,再扩大,直到将整个丹田内翻涌的气态灵力尽数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远比寻常修士要大上数圈的、完美的球形空间。 基胎,成了! 几乎就在基胎成型的瞬间,第二步,化气为液,随之开始。 那层坚固的基胎,如同一座无形的壁垒,将内部的气态灵力死死禁锢。 而丹药残余的药力,则在外部形成了巨大的灵压。 内外夹攻之下,基胎内部的灵力被疯狂压缩。 “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种极致的压缩下,一滴晶莹剔透、闪烁着五彩毫光的液体,从气旋的中心处,悄然凝聚、滴落。 仿佛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激起了万丈波澜。 这第一滴液态灵力的出现,如同一个信号,一个引子。 云天洞府上方的天空,风云突变! 原本平静的灵气,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旋涡,疯狂地向着人星峰的这座普通洞府倒灌而下! 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穿透了石壁,涌入云天的体内。 一边是基胎内不断有气态灵力被压缩成液滴,一边是外界海量的天地灵气涌入补充。 云天的丹田,此刻就如同一个连通着天地灵气之海的无底洞。 一滴,两滴,十滴,百滴…… 液态的五行灵力,在他基胎的底部,汇聚成一汪浅浅的池塘,并且水位还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持续上涨。 当那五彩斑斓的灵液,堪堪占据了整个基胎容积的十分之一时,外界那恐怖的灵气旋涡才缓缓平息,丹田内的转化也随之停止。 一切,重归平静。 炼丹室内,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轰!” 一股远超炼气期百倍的强大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洞府。 …… 就在云天洞府上空灵气旋涡成型的刹那,人星峰主峰大殿之内,一名身着青白色宫装,容貌柔美,气质优雅的女子,蓦地从入定中睁开了双眼。 她正是人星峰峰主,柳莺。 柳莺凤目微抬,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阻隔,望向了那灵气汇聚之地,黛眉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灵气波动的强度……倒不像是寻常筑基。”她轻声自语,掐指一算,脸上露出一抹讶异,“哦?方向是新晋内门弟子的洞府区,算算时间,是冰火谷回来的那批孩子。那个地方,应该是他了。” 柳莺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眉清目秀、神情沉稳的少年身影。 “竟能引动这般天地异象……这孩子,有点意思。” 柳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为她优雅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风韵。 她没有再过多关注,重新合上双眸,大殿内复又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与此同时,离着云天不远处的一座洞府内。 那汹涌的天地灵气如狂风过境,吹得林小帅洞府前的几棵青竹簌簌作响。 床榻上,林小帅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这灵气异动似乎打扰了他的美梦,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哪来的妖风……周师姐别走,看我这招帅不帅……” 说完,吧唧了一下嘴,睡得更沉了。 对于外界那足以让任何炼气期弟子心神震荡的天地异象,他浑然不觉。 而另一处洞府,于欢显然比林小帅要敏锐得多。 他第一时间便从打坐中惊醒,快步走到洞府门口,感受着那渐渐平息的灵气余波,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 “又有人筑基成功了……”他轻声自语,语气复杂,“看这动静,怕不是一般人。” 他默默地感应了片刻,却无法确定源头。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洞府深处。 第91章 混沌体 炼丹室内。 云天的心脏“怦怦”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如同最醇的美酒,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急忙收敛心神,引导着体内那崭新而磅礴的五行灵力,沿着《五行衍道术》的路线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那感觉,与炼气期截然不同。 如果说以前的灵力是溪流,那现在便是江河。 每一缕灵力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奔腾流转间,畅快淋漓,毫无滞涩之感。 一个周天行毕,他轻吐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如一道凝实的白色匹练,在空中冲出数尺之远,方才缓缓消散。 他立刻内视丹田。 只见曾经空旷的气海,此刻已然大变了模样。 一个完美的球形基胎悬浮在丹田中央,胎膜半透明,表面有五彩灵光如水波般缓缓流转,看上去坚韧无比。 而在基胎内部,不再是翻涌的气旋,而是一片浅浅的湖泊。 湖水呈现出五种色彩,彼此交融又泾渭分明,漾起一圈圈涟漪,瑰丽而神秘。 这片灵液湖泊虽然只占了基胎不到十分之一的容积,但从中散发出的磅礴灵力,却是此前炼气大圆满时的十倍不止! 而在那灵液湖泊的上空,神秘小鼎依旧我行我素,慢悠悠地旋转着,对于下方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毫不在意,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悠闲。 云天心念一动,神识探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经脉比之前粗壮了数倍,坚韧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足以承受远比从前狂暴的灵力冲击。 骨骼、肌肉,乃至血液中的每一个微小单元,都仿佛被洗涤重生,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已然突破了凡人的桎梏。 两百年! 这个数字在脑海中浮现时,饶是云天心性沉稳,也忍不住一阵心潮澎湃。 对于一个曾经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少年而言,这不仅仅是时间的延长,更是对未来无限的可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带着些许腥味的黑色油垢。 这是筑基成功后,伐毛洗髓排出的体内杂质。 云天伸出手指,给自己施展了一个“净尘术”。 一道微风拂过,身上所有的污垢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都变得清爽洁净。 他站起身来,只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既然已成功筑基,成为人星峰名副其实的内门弟子,理应第一时间去向峰主报备。 云天整理好衣衫,推开石门,走出了闭关多日的洞府。 来到人星峰主峰大殿前,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人星峰内门弟子云天,求见峰主大人。” 声音蕴含着筑基期修士的灵力,清晰地传入殿内。 片刻后,一道柔和的女声自殿内传出:“进来吧。” 是峰主柳莺的声音。 云天迈步走入大殿,按着上次的记忆穿过回廊,来到内殿主室门前,还未等他再次行礼,那声音便再次响起:“好了,直接进来。” 云天这才走进室内,只见柳莺依旧一身青白宫装,端坐在主位上,仪态万方。 他躬身施礼:“峰主大人,弟子云天今日侥幸晋级筑基,特来向您报备。” 柳莺凤目含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轻颔首:“不错。方才那灵气异象,我已感知到了。没想到你们这批新弟子中,继周媚之后,你竟是第二个成功筑基的,很好。”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不过,筑基也只是真正踏上修仙门槛的第一步,切莫自满。仙路漫漫,唯有勤勉不辍,方能行稳致远,望你日后好生修炼。” 柳莺一番话如春风拂面,听得云天心中舒悦,他再次躬身:“弟子谨记峰主大人教诲。” “嗯,去吧。此事我已知晓,你即刻去一趟青云峰,面见掌门做好报备,顺便领取你应得的奖励。”柳莺挥了挥手。 云天不敢耽搁,再次施礼告辞。 出了人星峰大殿,云天心念一动,直接祭出遁风舟。 灵力注入的瞬间,舟身光华大放,速度比炼气期时快了数倍不止,化作一道青虹,向着主峰青云峰的方向破空而去。 盏茶工夫,遁风舟便稳稳落在青云峰大殿前的广场上。 云天收起法器,上前几步,对守在门前的两名炼气期弟子中的一位说道:“劳烦通报一声,人星峰内门弟子云天,求见掌门。” 那名弟子本有些懒散,可见云天身上散发出的筑基期修士独有的灵力波动,神色一正,连忙躬身行礼:“不敢,请云师叔稍候,弟子这便去通报。” “师叔”这个称呼,让云天心中生出几分异样,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份转变带来的踏实感。 他没等多久,那名弟子便小跑着回来,态度愈发恭敬:“掌门有宣,请云师叔进殿说话。” 云天微微点头,跟在那弟子身后,缓步走入宏伟的大殿。 大殿之上,主位坐着一人,正是青云宗宗主张裕生。 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中年书生模样,但即便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压,也让已是筑基期的云天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仿佛面对着一座深不可测的活火山。 云天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躬身长揖:“人星峰内门弟子云天,今日侥幸晋级筑基,特来向掌门师伯报备。” 张裕生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好,云师侄免礼。快快请起。” 他打量着云天,满意地点头:“人星峰这次真是喜事连连。前有周媚师侄晋升筑基,这才不过月余,云师侄又再次筑基成功,看来柳师妹这次,是捡到宝了,哈哈哈。” 云天恭敬地站着,不敢接话。 “云师侄,如今年岁几何?是何灵根属性?”张裕生含笑问道,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的问话。 云天心中却是一凛,这个问题终究是来了。 他来之前便预料到,心中也早有准备,拱手回道:“回禀掌门师伯,弟子再过月余,便满十九了……” 话还未说完,张裕生脸上的笑容便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确认道:“十九?” “是。”云天心里直打鼓,连忙解释道,“弟子不敢隐瞒。弟子踏入仙途已有近九年,三年前入宗时是炼气七层修为,今日侥幸晋级,还请掌门师伯明察。” 张裕生摩挲着颌下的短须,眼中的讶异渐渐变成了浓厚的兴趣,他非但没有怀疑,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很好!能在弱冠之年便筑基的天才,本座此生也只见过两人而已!云师侄不仅是人星峰的宝贝,更是我青云宗未来的栋梁啊!” 他笑声爽朗,显然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随即,他又问道:“那灵根资质……” 云天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他定了定神,用一种平缓的语气说道:“弟子资质愚钝,是五行……五行伪灵根。” “什么!?” 这一次,张裕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这位稳坐一宗之主之位、修为已至半步元婴的假婴大能,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他“霍”地一声,竟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两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几步便跨到云天面前,二话不说,抬手便扣住了云天的手腕。 一股温和却又浩瀚无比的灵力瞬间探入云天体内,游走一圈。 云天心中骇然,生怕体内的神秘小鼎暴露人前,但在那股力量面前,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强自镇定,任由对方施为。 片刻后,张裕生松开了手,他眉头紧紧锁起,看着云天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与不解,那神色复杂至极。 云天见状,心中一喜,想来这位掌门师伯并没有发现小鼎的存在。 见对方神色复杂,便将当年在楚雄那里用测灵石测试时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当听到“五色灵光大盛,刺得弟子无法睁眼”时,张裕生原本充满困惑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哦?你是说,当时五种颜色的灵光都极为璀璨,刺得你睁不开眼?” “怪哉,怪哉!”张裕生不再理会云天,而是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若真是五行伪灵根,灵光必定黯淡无光,怎会大放异彩?五种灵光皆是如此,难道……” 云天听着他的低语,心中那长久以来的疑虑也再次浮现。 是啊,自己虽认定是五行伪灵根,可修炼速度似乎并不慢。 尤其是在转修了《五行衍道术》之后,更是连瓶颈都未曾遇到过。 虽说有神秘小鼎提纯丹药之功,可这也太顺了些。 如今看张裕生的反应,难道自己的灵根,真有什么别的说法不成? 他忍不住小声问道:“弟子也一直疑惑不解。长久以来,虽常服丹药辅助,却从未出现过典籍中所载的,五行伪灵根那般修为精进缓慢的现象。还请掌门师伯为弟子解惑。” 听了云天的话,张裕生停下脚步,眼中那道精芒再次亮起。 他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终是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呵呵笑道:“解惑谈不上。此事,也只是本座早年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偶然得见,是真是假,并无实证。” 他放下茶杯,看向云天,眼中带着一丝追忆:“那古籍有言,在上古时代,此界灵气之葱郁,资源之丰饶,远非今日可比,甚至与传说中的上界——灵界,也相差无几。因此,那时的修士,在此界便能修炼至元婴之上的化神、炼虚、合体、大乘之境,乃至传闻中可飞升仙界的渡劫境。” 元婴之上,竟还有如此多的境界! 云天第一次听闻这些,只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听得两眼圆睁,如痴如醉。 张裕生见他模样,并未觉得不耐,反而很有兴致地继续说道:“而在那个辉煌的时代,有一种传说中的神体,名为‘混沌体’。此种体质,生来便拥有五行俱全的灵根,且其每一种灵根属性的精纯与亲和度,都堪比最顶尖的天灵根资质。” 云天听到此处,心脏“嗵嗵”狂跳起来。 混沌体?五行灵根,每一种都堪比天灵根?难道自己…… 张裕生看着云天那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呵呵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灵茶。 “这些都只是上古典籍中的传言,当不得真。” 他语气恢复了平和,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这修仙世界,光怪陆离之事数不胜数,即便如本座这般活了数百载,对其所知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而你身上的奇特之处,或许另有缘由。” 云天听闻此言,内心又是一惊,不知对方话语中指的是什么。 是神秘小鼎?还是另有所指? 他不敢深思,只能将这疑惑深深埋在心底。 张裕生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期许: “但无论为何,青云宗能有云师侄你这样一位少年才俊出现,实乃本宗之幸!” “望云师侄不忘初心,再接再厉,日后为我青云宗的兴盛崛起,出一份力才是。” 云天听闻此言,心中的激荡缓缓平复,他再次躬身长揖,郑重道:“掌门师伯谬赞,弟子愧不敢当。弟子定当不负宗门及师伯的厚望!” 张裕生含笑点头,对云天的回答很是满意。 他伸手入袖,从中取出一块通体青绿、温润剔透的圆形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古朴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宗门之内,每新晋一位筑基期弟子,便会奖励其进入宗门藏宝秘库,挑选一件宝物,以此作为激励。” 张裕生将玉佩递向云天。 “你可持此玉佩,去往后山,交予守护秘库的袁峰师弟,他自会允你进入秘库选宝。” 藏宝秘库! 云天闻言大喜过望,他没想到除了常规的月俸增长外,竟还有这般天大的好处。 他连忙上前几步,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将那枚青绿玉佩接了过来。 玉佩入手温凉,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掌心传来,让人心神一清。 “弟子云天,谢掌门师伯厚赐!” 第92章 再得铜片 辞别了掌门,云天离开了青云峰。 他心中还回荡着关于“混沌体”的震撼,但很快便将这份激荡压下,依照宗主之言,催动遁风舟向着后山飞去。 不多时,遁风舟在一处僻静的山谷前缓缓落下。 谷内绿草如茵,清幽宁静,一片青翠的平地之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古朴塔楼。 塔楼通体由不知名的青石砌成,岁月在石壁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整个塔身被一层莹白色的灵光笼罩,如梦似幻,显然是设有极为严密的防护禁制。 “这便是那藏宝秘库了。” 云天收起遁风舟,徒步上前。 他才刚刚踏上塔楼前的台基,还未站稳,一道迅疾如电的光影便从第三层塔楼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光影敛去,现出一位身形魁梧的灰袍老者,其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浑厚气息扑面而来。 “来者何人?” 洪亮的声音如钟鸣般在云天耳边炸响。 云天心中一凛,知晓此人定是那位守护秘库的袁峰师叔,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地躬身长揖。 “弟子云天,拜见袁师叔。受掌门师伯所赐,特来此挑选一宝。” 说罢,他双手将那枚青绿色的圆形玉佩呈了上去。 那袁长老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玉佩,便收回了目光,威严的脸上神色稍缓。 “原来如此,玉佩不假。” 他沉声道:“进去吧,好生挑选,选定之后,用此玉佩解开宝物上的禁制即可。” 说完,也不等云天道谢,其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再次遁回了三层塔楼之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云天无奈一笑,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迈步走向塔楼的大门。 当他靠近时,那层莹白的灵光禁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竟对他没有丝毫阻挡,任由他轻松穿过,顺利地进入了塔楼之内。 塔楼一层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开阔。 约莫有二十余丈见方,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桌椅柜架之类的陈设。 绕过入口处唯一的一扇古朴屏风,眼前的景象让饶是心性沉稳的云天,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空旷的阁楼半空之中,竟漂浮着数以千计、大大小小的各色光球。 这些光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如繁星般点缀着这片空间。 云天神识微动,轻易便探入其中一个光球。 光球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那是一柄寒光闪闪的中品灵剑,剑身上流转着不俗的灵气波动。 他又探向另一个,里面是一本功法玉简。 再探向一个,则是一株年份不低的珍稀灵药。 功法、秘术、各型各色的中品灵宝、珍稀的炼丹灵药、罕见的炼器矿材……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几乎要闪瞎了他的双眼。 云天看向右侧靠墙处的一座玄黑色的楼梯,那里应是通往上层的入口。 他试着将神识向上探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显然是有禁制阻隔,无法探视分毫。 他收回神识,也不觉失望,开始如游人观景一般,在这片宝物的星海中缓缓踱步,挨个探查着那些光球内的物件。 如此足足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云天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立在当场,不再移动。 他的神念,被一个悬浮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红色光球内的一物,给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暗黄色的铜片。 看那材质,普通至极,与凡俗间的黄铜别无二致。 但云天的心跳却在瞬间加快,因为这张铜片的样式与质感,竟与他所得那张记载着《千幻隐匿术》的铜片,一模一样! 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神识微动,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红色光球摄入手中。 再次仔细端详,铜片果然一致。 在铜片的顶端,同样只有三个歪歪扭扭的蝌蚪文显现出来,更多的内容则被红色光球的禁制所遮掩,无法看见。 “隐身术?” 云天心中默念。 当初为了破解《千幻隐匿术》的秘密,他曾偶然得到过一本研究上古文字的古籍,这三个蝌蚪文,他恰好识得。 云天略作考量,便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取出那枚青绿玉佩,轻轻贴在了手中的红色光球之上。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红色光球与掌门所赐的圆形玉佩,竟在同一时刻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一张完整的铜片,缓缓地现出了它的本来面貌。 上面近百个玄奥的蝌蚪文清晰地显现出来。 云天只是简单地扫视了一遍,便抑制住立刻研究的冲动,郑重地将铜片收入了储物戒指之中。 机缘已得,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出了塔楼。 走下台基后,云天转身,再次朝着塔楼恭恭敬敬地躬身施了一礼。 做完这一切,他才祭出遁风舟,化作一道青虹,向着人星峰自己的洞府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走后,三楼的静室之中,那位袁长老缓缓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旋即便再次合眼入定,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 回到洞府,云天并没有急着取出那张铜片,研究上面所刻录的隐身术秘术。 他径直回到练功室,在蒲团上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彻底巩固自己刚刚突破,尚有些虚浮不稳的筑基之境。 …… 一年之后。 洞府静室内,云天悠闲地靠坐在石桌旁的木椅上。 他一手将一枚绿色的玉简贴在额前,另一只手则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轻轻摇晃着。 杯中所剩不多的灵茶,随着他的动作漾起一圈圈涟漪。 不一会儿,一道小巧的棕色身影“嗖”的一下跳上了石桌。 它熟门熟路地跑到桌上一个打开盖子的玉盒前,用两只前爪飞快地抓起一枚散发着松香的极品灵松丹,塞进了嘴里。 刚想跳下石桌溜走,它却又停下了脚步。 小家伙转过身,蹑手蹑脚地来到云天手持的茶杯前,用双爪抱住云天摇晃的手腕,将毛茸茸的脑袋探进茶杯里,“咕嘟咕嘟”地偷喝起来。 喝完之后,它才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一溜烟跳下石桌,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天沉浸在玉简的内容中,虽有所察觉,却并未理会。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习惯性地想喝口灵茶,却发现杯中早已空空如也,这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失笑摇头。 他将玉简收回储物戒指,给自己又倒上一杯灵茶,边喝边暗自思量起来。 这一年里,他先是用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将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巩固。 随后,他又开始尝试炼制筑基期修士服用的增进修为的丹药——培元丹。 之后,便是研修那从宗门藏宝秘库中得到的铜片上,所刻录的秘术——隐身术。 云天如今可以断定,《千幻隐匿术》同这门《隐身术》,绝对是出自同一传承,并且很可能还有其它更为神奇的秘术存在。 这隐身术,若配合《千幻隐匿术》那隐匿修为与气息的能力,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相信,若是再遇到当初冰火谷地穴中的那一幕,他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宝物,然后安然无恙地脱身。 此后的大部分时间,他除了按部就班地服用培元丹修炼,便是学习筑基期可以修习的各种基础法术,同时潜心研究当年从明晓生前辈那里获得的阵道心得,让他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有了质的飞跃。 如今,修为稳固,诸事已毕,云天忽然想起了那桩早就应该去完成的交易。 他与黄萱的约定,因为筑基之事,已经拖延了太久。 也不知那位聚宝阁大小姐,如今是否还在荒青坊市。 想到此处,他不再迟疑。 他唤来那只刚刚偷喝完灵茶的寻宝鼠,将其收入灵兽袋中,便起身走出了洞府。 遁风舟冲天而起,载着他向着荒青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色的舟身划破云层,在千丈高空之上平稳疾驰。 云天负手立于遁风舟的船首,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脚下山川河流如画卷般缓缓展开,又迅速向后倒退,只是这倒退的速度,在他如今看来,却显得有些迟缓了。 “唉。”他心中轻轻一叹。 这件曾让他颇为自得的上品飞行法器,如今倒成了鸡肋。 想当初,从宗门到这荒青坊市,驾驭遁风舟需耗费近四日之久。 如今他已是筑基修士,灵力远比炼气期时雄浑精纯,全力催动之下,也仍需三日。 对于动辄闭关数月乃至数年的修士而言,三日并不算长,但对云天来说,这其中浪费的时间,却让他感到一丝无奈。 “看来,是时候换一件灵器级别的飞行法器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蔓生的藤草,迅速占据了他的思绪。 不止是遁风舟,那柄伴随他许久的寒冰剑,以及屡建奇功的冰魄针,虽都是极品法器,但在面对真正的筑基期修士时,已然显得威力不足。 法器与灵器,一字之差,威力却有天壤之别。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套“五行环”。 按照《五行衍道术》中的记载,这套本命灵器一旦炼成,其成长性与威力,远非寻常灵器可比。 “金、木、火、土……”云天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当年在冰火谷秘境中,他历经艰险,侥幸得到了炼制“五行环”所需的木、火、土三种属性的灵珠。 此次前去与黄萱交易,便能换得那枚“金灵珠”。 如此一来,五行之中,便只差一枚“水灵珠”了。 只是,这水行至宝,又该去何处寻觅? 天地灵物,大多讲求一个“缘”字,可遇而不可求,此事急也急不来。 “罢了,还是先将手头的事情办妥。”云天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五行环”的炼制尚需时日,眼下还是先寻几件趁手的灵器用着,才是正经。 此去荒青坊市,除了完成交易,倒正好可以在聚宝阁内看看,以他们商会的底蕴,想来寻几件合用的灵器应该不难。 他又将此次交易的细节在心中过了一遍。 从冰火谷带出的那三种灵药,都好好地存放在储物戒指之中。 时隔近两年,也不知那位黄萱大小姐是否还在坊市之内。 不过想来,以那三样灵药的珍稀程度,她应该不会轻易离开。 只是,这位黄大小姐心思玲珑,行事风格更是让人捉摸不透,此次见面,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云天思虑已定,便不再分心,安心打坐,恢复着催动遁风舟所消耗的灵力。 第93章 再见黄萱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遁风舟在荒青坊市外围缓缓降落,云天收起舟身,再次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两旁店铺的伙计卖力地吆喝着,空气中混杂着浓郁的药香、妖兽材料的腥气以及各色法器的灵光,一切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只是,那些与他擦身而过的炼气期修士,在感受到他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筑基期灵压时,投来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份往日不曾有的敬畏与疏离。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熟悉又陌生。 云天心中微动,旋即无奈摇头,将这份异样感抛之脑后,不再耽搁,径直朝着坊市中心那座最为气派的建筑——聚宝阁走去。 阁楼依旧宏伟,门前车水马龙。 云天拾级而上,刚一踏入金碧辉煌的大堂,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正是那位周管事,两年过去,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大圆满,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一位客人。 就在此时,周管事似乎也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筑基修士气息,本能地抬眼望来。 他先是礼貌性地一笑,待看清来人面容后,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不是当初和大小姐定下约定的那个云姓小子吗? 说起这小子,可让自家大小姐好等,整整近两年杳无音信。 知情的,晓得大小姐是为了一桩重要的交易,不知情的,还当大小姐被哪家的负心汉给误了终身呢。 可……可这才多久,这小子竟已是筑基修士,成了自己需要仰望的前辈! 周管事脑中念头飞转,不敢再有丝毫胡思乱想,连忙撇下身旁的客人,三步并作两步,满脸谄笑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只是那声称呼叫得多少有些别扭:“云……云前辈,大驾光临,真是稀客,稀客啊!” 见到熟人,云天也颇为高兴,忙拱手还礼:“周管事,别来无恙。” 两人虽然都客气,但身份毕竟已然不同。 一番寒暄过后,云天也不再绕弯子,直奔主题问道:“不知贵阁的黄少阁主,如今可还在此地?” “在,在!大小姐等候多时了!”周管事连忙应道,姿态放得更低了些,侧身在前引路,“云前辈,您这边请。” 他恭敬地将云天引向内堂,穿过回廊,来到二楼那间熟悉的静室门前。 周管事先是歉意地对云天笑了笑,这才上前轻轻叩门禀报:“大小姐,云前辈到了。” “请他进来吧。”屋内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云天刚要推门,却又停下脚步,转身从腰间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给周管事:“这里面是我这两年积攒的一些用不上的妖兽材料和杂物,劳烦周管事代为处理一下。” 周管事双手接过,只觉储物袋分量不轻,心中一喜,忙躬身笑道:“前辈放心,这都是在下分内之事,定为您处理得妥妥当当。” 云天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绕过那扇熟悉的玉石屏风,一股淡雅的檀香扑鼻而来。 黄萱正从主位的软榻上缓缓起身,她依旧是一袭华美的宫装,身姿婀娜,脸上挂着那妩媚又不失灵动的招牌笑容。 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丝似嗔似怨的意味。 “云道友可真是个大忙人,竟舍得将小女子晾在此地近两年光景,也不来瞧上一眼。”她语气轻柔,话语内容却像是在兴师问罪,许是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话说得却是分外暧昧。 云天闻言,饶是心性沉稳,俊脸也不由得微微一红,连忙拱手,诚恳致歉:“黄少阁主见谅。在下自冰火谷一行后,先是调养伤势,后又闭关筑基,期间琐事缠身,这才耽搁至今,实在抱歉至极。” 见他如此认真地解释,黄萱反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丝幽怨一扫而空,摆了摆手道:“哎呀,与道友开个玩笑罢了,瞧你还当真了。倒是小女子失礼,还未恭贺道友成功筑基,仙途更进一步呢。快请入座。” 待云天坐下,黄萱素手轻扬,亲自为他斟满一杯灵气氤氲的香茗,递到他面前,盈盈笑道:“在此,小女子便以茶代酒,敬道友一杯,祝贺道友大道有成,仙途坦荡。” 云天忙起身接过茶杯,郑重还礼:“多谢黄少阁主。” 两人各自轻啜了一口灵茶,放下茶杯,还是黄萱先开了口,只是这次她的神情认真了许多:“请恕小女子心急,本应与道友多叙叙旧,但此事关乎重大,苦等近两年,还是想先问问道友,当初所托之物,可有收获?” 云天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黄少阁主言重了。云某今日前来,便是有备而来。” 话音刚落,他左手灵光一闪,三个大小不一的白色玉盒便凭空出现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每个玉盒上都贴着一张禁制符箓。 见到这三个玉盒,黄萱的美眸瞬间一亮,连呼吸都似乎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云天也不卖关子,率先拿起其中最大的那个玉盒,信手撕掉上面的禁制符,打开了盒盖。 霎时间,一股温润纯粹的火行灵气扑面而来,只见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株巴掌大小的赤红色灵芝,其质如玉,周身红光流转,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静室。 正是那火玉灵芝。 云天将玉盒推至黄萱面前。 黄萱探过身子,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的喜色更浓,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盖上玉盒,又将那张禁制符重新贴了回去。 “不错,确是上品火玉灵芝,云道友好手段。” 云天摸了摸鼻尖,嘿嘿一笑:“黄少阁主过奖了,不知那金灵珠……” 黄萱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嗔道:“瞧你这猴急的样子,我聚宝阁还能赖了你的账不成?” 说罢,她玉手随意一翻,一个精致的锦盒便出现在手中,递给了云天。 云天接过,打开一看,一颗拳头大小、金光灿灿的圆珠正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锐利惊人的金行灵气,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金灵珠。 他心中一喜,小心地盖好盒盖,郑重地收入了储物戒指。 紧接着,云天打开了第二个玉盒。 盒盖开启,里面是一株通体莹白剔透,唯有内部脉络呈血红之色的奇特灵草。 此草灵力波动虽不强,却透着一股磅礴无比的生机与血脉之力,正是龙血草。 黄萱见到此物,却没有先前那般欣喜,精致的柳眉微不可察地一蹙,但那异样转瞬即逝。 她同样取出一个稍大的锦盒递给云天,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这确是龙血草。云道友果然了得,竟能于蛟口夺食,还能安然而归,小女子佩服。这是约定好的交换之物——‘千丹香’丹炉。” 云天面露喜色,接过那尊古朴的丹炉。 鼎身触手微凉,上面铭刻着玄奥的符文,此古宝丹炉果然非同凡响。 见黄萱已将龙血草收起,他也不再客气,将丹炉收入了储物戒指。 最后,云天将第三个,也是最小的那个玉盒打开。 盒中,一颗通体青白、表面仿佛凝结着一层寒霜的果子,正散发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玄天果!” 这一次,黄萱竟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惊喜出声,美眸中异彩连连,“云道友,你竟真的寻到了此物!” 云天看着她那爱不释手的模样,心中有些疑惑。 若论获取的凶险程度,那龙血草无疑是最难的,可她为何对这玄天果的反应如此之大?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黄萱身上那深厚圆融的灵力波动,心中瞬间恍然。 此女已是筑基大圆满,想来这玄天果,正是她为冲击金丹境所准备的破境灵药的关键主材!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黄萱捧着玉盒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俏脸微红,歉声道:“让道友见笑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玄天果,随即取出了最后一个锦盒,郑重地送到云天身前:“这是按照约定,用以换取玄天果的‘颠倒五行阵’阵盘与阵旗,还请云道友收好。” 云天接过锦盒,打开盒盖,一方巴掌大小的五色阵盘与五面颜色各异的小旗静静躺在其中。 他下意识地将神识探入其中。 若是两年前,他看这阵盘,只知其玄奥,却不知其所以然,如雾里看花,朦朦胧胧。 但如今,经过一年对阵道心得的潜心钻研,再看此物,感受已是天差地别。 那阵盘之上,无数肉眼可见的符文线条如活物般缓缓流转,彼此勾连交错,形成一个个精妙绝伦的节点。 五行之力在其中相生相克,循环往复,仿佛一个微缩的、可以被人掌控的小天地。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此刻的云天,才真正领略到这套阵法的可怕之处,也对炼制此法阵之人,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郑重地盖上锦盒,收入储物戒指,这趟交易,圆满了。 许是得到了自己期盼已久之物,黄萱此刻的心情显然极好,先前那份有些失意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喜悦。 她再次为云天斟满灵茶,语气恳切:“此次真是太感谢云道友了。虽然你我之间是公平交易,但道友于我,却有雪中送炭之恩。此份人情,小女子记下了。” 言罢,她竟从软榻上起身,对着云天敛衽作揖,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这一拜,倒是把云天整得手足无措,连忙起身避开,连称不敢:“黄少阁主使不得,这可折煞在下了!” “使得。”黄萱抬起头,美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一码归一码,交易是交易,人情是人情。” 见她如此,云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苦笑着坐下。 之后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两人又闲聊起云天在冰火谷中的一些遭遇,云天只挑拣了些与妖兽周旋、采摘灵药的惊险片段讲了讲。 饶是如此,也听得黄萱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呼。 作为回报,黄萱也将自己从筑基初期到大圆满的一些修炼心得,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其中关于如何打磨灵力、突破瓶颈的诀窍,更是让云天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如此主客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眼看天色将晚,还是云天主动起身告辞,黄萱也没有过多挽留,亲自将他送到了静室门口。 …… 待云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静室内的光线微微一晃,一道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萱身旁。 人影抬手一挥,一层无形的隔音罩便将整个静室笼罩起来。 随后,光影敛去,现出一位面容清癯的紫袍老者,正是那费老。 他看了一眼黄萱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嘿嘿一笑,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大小姐,看样子,您对这位云姓小子,可是相当看好啊。” “嘻嘻。” 黄萱懒洋洋地转过身,重新回到软榻边,侧身倚卧,单手撑着香腮,美眸流转,看向费老,“费老,我且问你,若将你的修为压制在炼气大圆满,独自一人进入那冰火谷,可有把握将这三样宝药安然带出?” 费老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滞了滞,随即干咳两声,老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尴尬。 说实话,他还真没这个本事。 在那等险地,修为被压制,面对二阶顶峰甚至三、四阶的妖兽,还要在重重凶险中寻找特定的灵药,他自问做不到。 黄萱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伸了个惬意的懒腰,玲珑的曲线尽显无遗。 “费老,既然东西已经到手,明日我们便动身回总阁吧。”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抱怨,“这臭小子,害我在这多待了近一年,真是的。” 费老脸上含笑,微微躬身,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静室内,只剩下一具横陈软榻的妩媚娇躯,樱唇微微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第94章 购置灵器 自静室而出,云天沿着楼梯缓步下行。 交易圆满,几件心心念念的宝物皆已到手,他心情颇为舒畅。 他本打算寻那位周管事交接一下先前托他处理杂物的灵石,顺便再打听些关于灵器的消息,不曾想,刚踏足一楼大堂,便有一人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来人身着一袭华贵的紫红色锦袍,双手负于身后,站姿挺拔,俨然一副久居高位的权贵文臣模样,正是聚宝阁在此地的分阁主——方景。 方景一见云天,脸上立刻堆起了热络的笑容,大步上前,拱手呵呵笑道:“哎呀,云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方某刚得知道友来此,未能亲自迎接,还请道友海涵,海涵啊!”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倒让云天有些措手不及。 他依稀记得,两年前初见这位方阁主,对方虽也以礼相待,但那份礼貌中却透着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与疏离,绝不像现在这般,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看来这筑基修士的身份,确实是一道无形的门槛,迈过去之后,所见所闻,连带着旁人的态度,都已是另一番光景。 他心中暗自失笑,面上却不显分毫,同样礼貌地拱手回礼:“方阁主言重了。” “不重,不重!”方景连连摆手,亲热地拉着云天的手臂,将他引向一楼的一处偏厅雅室,“道友快请,方才大小姐吩咐过了,定要好生招待道友。” 雅室内,方景屏退了下人,亲自为云天斟满一杯灵茶,热络地询问起他这两年的近况。 云天只是捡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简单应付了几句,并不愿多谈。 方景也是人精,见状便不再追问,话锋一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推至云天面前。 “云道友,这是你那些材料变卖后所得,共计五万灵石,您点一点。”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话说道友可真是好本事,想必那些妖兽材料,都是在冰火谷中所得吧?以炼气大圆满之境,竟能获取如此之多高阶妖兽的材料,方某是打心底里佩服啊。” 云天并未去碰那储物袋,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然道:“都是些侥幸所得罢了,当不得真本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方景,“如今倒是想劳烦方阁主一件事,在下想购置几件趁手的灵器,不知阁主这里,可有好的推荐?” 方景闻言,双眼一亮,哈哈大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明显比刚才要真切许多:“灵器自然是有的!我聚宝阁别的不敢说,这宝物一道,还是有些底蕴的。却不知……道友可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云天略作思忖,缓缓道:“比如飞行灵器,另外,攻击与防御类的,也想一并看看。” 一听这话,方景便知是大生意上门了。 只是在听到“飞行灵器”四个字时,他那对精明的眉毛却微微蹙了起来。 “道友有所不知,筑基修士自身便能御空而行,速度不慢,是以很少有人会专门高价购置飞行灵器。此类宝物需求既少,本阁的储备自然也有限,可供道友挑选的,着实不多。” 话虽如此,他还是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灵光闪过,一个精致的长条锦盒出现在茶桌上。 方景将盒盖打开,介绍道:“这件‘金羽飞梭’,如今算是我这分阁中品质最高的飞行灵器了。此宝乃是以四阶顶峰妖兽金翅雕的翅骨为主材,辅以云石、千年寒铁等珍稀材料,由炼器大师精心打造而成。虽然只是一件中品灵器,但若全力催动,其遁速足以媲美寻常金丹初期修士,当然……其消耗的灵石,也不是个小数目。” 云天伸手将那飞梭拿起。 此物不过半尺来长,两头尖尖,形如纺锤,中间有一道可供单人站立的凹陷,通体泛着一层淡淡的金白色光泽。 造型虽极尽简约,但握在手中,却能感到其内部传来微微的颤动,灵性十足。 一听遁速可媲美金丹修士,云天已是心动不已。 他如今的遁风舟,在炼气期时还算不错,可到了筑基期,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若是能有此宝,无论是赶路还是逃命,都将是天壤之别。 他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将飞梭放回锦盒,淡淡地问道:“品级是低了些,不过这遁速倒还过得去。作价几何?” 方景没有说话,只是笑呵呵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云天心中一凛。 三万灵石? 自己那件上品法器遁风舟,当初也不过花了千余灵石。 这件中品灵器,价格竟足足翻了三十倍! 果然,灵器与法器,一字之差,价值却是云泥之别。 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件我要了。” 方景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内心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一番,毕竟三万灵石不是小数目,没想到对方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云道友的财力。 念及此,方景眼珠滴溜一转,热情更高了。 他忙不迭地又从储物袋中一连取出四个大小不一的锦盒,依次摆在茶桌之上,笑道:“云道友爽快!这些可都是我这分阁的压舱石,攻防兼备,件件不凡,您再过过眼?” 云天微微颔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第一个锦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抹刺目的银光迸射而出。 只见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枪身之上,一条四爪银龙盘旋而上,龙首探出,直抵枪头,鳞甲毕现,栩栩如生。 即便只是静置于此,那股势如破竹、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也扑面而来。 “好枪!”云天竟是不由自主地出声赞道。 方景见他识货,脸上露出自得之色,笑道:“道友好眼光!此枪名为‘银龙枪’,乃是极品灵器,由我聚宝阁一位炼器大师亲手打造,堪称其巅峰之作!此枪单是主材,便用了足足十斤的千年银母,据说在炼制之时,还熔炼了一小截五阶蛟龙的椎骨。其灵性与威力自不必说,单凭这十斤千年银母所带来的万斤巨力,不需灌注任何灵力,便可轻易轰穿十数丈厚的山岩!” 云天越听越是心惊。 千年银母他曾在典籍上见过,此物密度奇大,一两便有百斤之重。 若方景所言不虚,这十斤千年银母,岂不是意味着这杆枪的净重,便已超过了万斤? 如此恐怖的重量,若无灵力加持,恐怕除了那些专修肉身的炼体士,寻常修士根本无人能够挥动。 云天最终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枪是好枪,霸道绝伦,可惜……在下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使它。” 他这话一出,方景脸上那得意的神情顿时垮了下来,惋惜地叹了口气:“道友所言不差。此枪品质虽是极佳,但也正因这骇人的重量,才一直留到了今天,让不少同道望而却步啊。” 他倒也坦诚,并未有丝毫隐瞒。 方景将那装有银龙枪的锦盒盖上,惋惜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无多少沮丧之色,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商人特有的精明笑脸,麻利地打开了第二个锦盒。 “道友再看这件。” 云天顺势望去,只见盒中静置着一面古朴的盾牌。 此盾上宽下窄,约莫两尺来高,通体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给人一种无比厚重坚实之感。 盾牌正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而在最中心的位置,则有一个狰狞的牛形兽头浮雕,双目圆睁,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一股蛮荒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景见云天目光落在盾上,立刻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此宝名为‘蛮牛盾’,乃是一件极品防御灵器。其主材,是取自一头五阶铁皮蛮牛妖兽身上最为坚硬的头盖骨,再辅以大量玄铁、千年铁精等珍稀材料,由炼器大师耗时三年才锻造而成。” 他伸手虚指盾牌,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此盾一旦用灵力催动,便会自行护在身前,并放出一道全方位的灵光护盾。这灵光护盾之坚韧,莫说寻常筑基期修士的法术,便是硬抗四阶妖兽的几次全力扑击,也绝不成问题。若是道友日后有深入荒岭狩妖的打算,此物绝对是保命的最佳利器。” 云天闻言,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能抵挡四阶妖兽的物理攻击? 他心中暗自思忖。 自己的五行灵盾虽也玄妙,但终究是法术凝聚,长于抵御五行法术,若是对上那些肉身强横、不通法术的妖兽,纯以蛮力冲撞,防御效果便要大打折扣。 这面蛮牛盾,恰好能弥补他防御上的短板。 这确实是件好东西。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并未流露出多少意动之色。 方景察言观色,见云天不为所动,心中暗道一声“难缠”,只得讪讪一笑,将蛮牛盾的盒子也盖了起来,又打开了第三个锦盒。 这第三个锦盒一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煞气便从中喷薄而出,让雅室内的温度都仿佛凭空降低了几分。 云天定睛看去,只见锦盒的黄色绸缎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根细如羊毫的血红色飞针。 每一根飞针都不过三寸来长,通体晶莹,红得仿佛有鲜血要从中滴落,根根灵光闪动,煞气逼人。 看到此物,云天那双始终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精芒一闪而过。 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却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方景敏锐地捕捉到了。 方景心中一喜,暗道一声“有戏”,脸上笑容更盛,却故意卖起了关子,慢悠悠地说道:“云道友,这套飞针灵器,说来有些特殊,其性质嘛,介于灵器与魔器之间,颇有些模棱两可。” “哦?”云天轻吟一声,投去询问的目光。 方景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友无需担忧。说它与魔器沾边,只是因其炼制材料的来历有些特殊,其本质还是如假包换的灵器,绝不会影响道友心性。” 听到这里,云天心中才稍安,耐着性子听他继续分说。 “此套极品灵器,名为‘血煞飞针’。”方景捻了捻手指,娓娓道来,“其名,便来源于炼制它的主材——血煞晶石。血晶石,想必道友有所耳闻,乃是吸收了大量生灵精血而成的天地奇珍。而这血煞晶石,则是将天然的血晶石,置入传闻中魔门才有的血煞池内,浸泡足足一甲子,使其饱饮血煞之气,这才最终形成。” “正因这血煞池是魔道之物,才使得此宝煞气极重,常被一些见识浅薄的正道修士误认为是魔器。但实际上,用这血煞晶石炼制出的灵器,却也因此获得了一项寻常灵器绝不具备的霸道能力……” 说到此处,方景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第95章 震魂铃 云天眉头微挑,配合地问道:“什么能力?” 方景见他上钩,这才得意地揭晓了谜底,一字一顿道:“无视灵力光盾的防御!” “无视灵力防御?!” 饶是云天心性沉稳,听到这六个字,脸上也终于无法再保持淡定,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疑。 任何修士对敌,第一反应便是撑起护体灵光。 这几乎是斗法中的铁则。 可眼前这套飞针,竟能无视这层最基础、最关键的防御?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正是!”方景见云天神情变化,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这九枚飞针,由九块极品血煞晶石打磨而成,不但自身坚韧无比,且针与针之间灵性相通,自成一阵。一旦祭出,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乃是偷袭暗杀、破敌制胜的无上利器!不过嘛……” 方景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迟疑。 云天心头一紧,顺着他的话头追问:“不过什么?” 方景这才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说道:“不过,此宝虽强,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极为苛刻。血煞之气极难操控,想要随心所欲地驱使这九枚飞针,对神识之力的要求极高,至少也要达到筑基后期的水准,方能运用自如。以道友如今的修为……恐怕是有些勉强了。”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诚恳,像是在真心为云天着想。 然而,他却不知,这番话听在云天耳中,不啻于天籁之音。 神识要求高? 这对他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 自从有了噬魂藤——小藤,小家伙便日夜不停地反哺精纯的神魂之力,潜移默化间,他的神识强度早已远超同阶修士,便是与筑基后期修士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他自炼气期时,便惯用冰魄针这等针形法器,对这类武器的操控早已烂熟于心。 如今这套“血煞飞针”,无论是威力、特性还是操控方式,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云天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狂喜不已,但脸上却已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仿佛只是在认真权衡,随后便将目光从血煞飞针上移开,看向了剩下那个锦盒,淡淡道:“还有一件,看完再说吧。” “理当如此。”方景呵呵笑道,随即将最后一个锦盒也打了开来。 其内装的,竟是一个小巧的金黄色铃铛,通体澄黄,看着就像一个富贵人家用纯金打制的寻常饰物。 其上灵光也并不像先前几物那般灵动充沛,外表看着张扬,灵性却是内敛得紧。 云天不知此物何用,但也清楚,能被方景与前面几件宝物并列取出,必不是凡物。 许多法器、灵器,造型越是奇特,如铃铛、葫芦、镜子之类,往往便具备一些出人意料的独特能力。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外门大比之时,那位周媚师姐曾动用过的一件铃铛法器,只轻轻一摇,铃声便能撼动修士神魂。 方景看出云天的疑惑,端起茶杯先润了润说了半天的干涩喉咙,这才缓缓放下茶杯,笑道:“云道友可不要被这件极品灵器的外表给迷惑了,此物名为‘震魂铃’,若论起厉害程度,丝毫不弱于刚才的‘银龙枪’和‘血煞飞针’。”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不知云道友可曾听说过‘镇魂石’?” 云天闻言,在脑中略一思索,微微点头道:“听闻过,典籍中有所记载,好像是专门用以镇压魂魄、鬼灵之物的一种特殊材料。” “哈哈哈,道友果然见识不凡,连这等偏门之物都知晓。”方景恰到好处地恭维了一句,话锋一转,“但道友定然不曾知道‘魂石金粉’这种东西了。” 见云天再次点头,没有否认,方景脸上多了一丝神秘的笑意,继续道:“这镇魂石也分三六九等,其构造颇为奇特。被镇压的魂魄级别越高,便需要越高品质的镇魂石。可若是镇魂石的品质,低于其所镇封魂魄的级别,那么在这些强大魂魄日复一日的神魂冲击之下,这镇魂石便会被一层层地消磨震落,而这些遭受了强大神魂常年攻击的石屑,则会变成如同黄金一般的粉末,这,便是‘魂石金粉’的由来。” “魂石金粉本身,便具有极为强大的神魂攻击能力。而常年冲击它的魂魄级别越高,它所蕴含的神魂攻击之力也就越强!许多高阶修士,为了获取高等级的魂石金粉,甚至会特意抓捕一些强大的魂魄、鬼灵,将它们镇封在品质低一等的镇魂石内,经过数十年上百年的消磨,便可得到这种珍贵至极的炼器材料。” “当然,”方景指了指那枚金灿灿的小铃铛,“炼制这枚‘震魂铃’所用的魂石金粉,级别还不算顶尖,但即便如此,一旦摇动,其发出的无形音波,也足以直接震杀炼气后期以下的低阶修士,便是同阶的筑基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要被震伤神魂。若使用者的神识足够强大,催动得当,其音波甚至能让金丹期的大能,也出现一、两息的恍惚!” 方景将这震魂铃的由来及厉害之处娓娓道来,听得云天心中是越发震惊。 神魂攻击,向来是所有攻击手段中最为诡异、最防不胜防的一种。 这枚小小的铃铛,竟有如此威能,关键时刻,绝对是能一锤定音的杀手锏。 方景详细介绍完,便不再多言,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掉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然后便含笑看着云天,静等他做出决定。 雅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云天目光扫过桌上的四件极品灵器,银龙枪霸道无匹,蛮牛盾坚不可摧,血煞飞针诡异致命,震魂铃神鬼莫测。 每一件,都让他心动不已。 片刻之后,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方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四件极品灵器,加上那件金羽飞梭,我全要了。方阁主,开个价吧。” 方景正将一杯灵茶送到嘴边,闻听此言,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噗”的一声,满口的灵茶尽数喷了出来,溅湿了他身前华贵的紫红锦袍。 他双眼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云天,一脸的不可置信。 几个呼吸后,他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狼狈,连忙用袍袖胡乱擦拭了一下嘴边的水渍,声音都有些发颤地确认道:“全……全要?” “全要。”云天斩钉截铁地回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方景脸上的震惊瞬间转为了狂喜,那张儒雅的脸上竟挂上了与之不甚相符的笑容,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云道友果然非同凡响,怪不得……怪不得我家大小姐都对道友如此……”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干咳两声,满脸堆笑地继续道:“咳,这些不重要。云道友也不是外人,这笔生意,我便做主,给道友让利一成,这五件宝物,给二十七万灵石便可!” 云天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他手上一翻,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连同桌上那个装着五万灵石的袋子一同推了过去。 “这里是两千五百块中品灵石,加上这些,一共是三十万灵石。” 方景看到那袋中品灵石,眼中的喜色更浓。 云天接着说道:“剩下的三万,还劳烦方阁主都给我换成中级符纸和灵墨。” “好说,好说!”方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把将两个储物袋都揽了过去,连连点头,“道友放心,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还请稍后片刻,我这便去为你准备!” 说罢,方景便兴冲冲地快步走出了雅室。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云天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茶桌上那五个装有重宝的锦盒,一一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一股舒畅之意,从心底直达四肢百骸。 没过多久,雅室的门便被推开,方景去而复返,依旧是一脸春风得意,脚步都比先前轻快了几分。 他将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双手奉上,笑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云道友,你要的中级符纸和灵墨都在这里了,只多不少,请过目。” 云天神识一扫,便知对方所言非虚,数量确实给得十分充足。 他将储物袋收好,随即起身,对着方景拱了拱手:“方阁主,事情已了,在下便不多叨扰,就此告辞。” “唉,道友这就走了?”方景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夸张的惋惜神色,连连摆手,“多年不见,本还想与道友把酒言欢,多叙叙旧情,既然道友有要事在身,方某也就不强留了。日后若有任何需求,随时来聚宝阁,方某定当扫榻相迎!”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把云天当成了至交好友。 方景不由分说,亲自将云天一路送至聚宝阁大门之外,直到看着云天的身影汇入荒青坊市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渐渐远去,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转身回了阁中,脚步轻快,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 云天出了坊市,寻了个僻静之处,祭出的仍是那件遁风舟。 倒不是信不过新得的金羽飞梭,只是此等重宝刚一到手,尚未祭炼纯熟,不宜立即示人,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遁风舟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宗门方向疾驰而去。 换得三件重宝不说,还有五件趁手灵器入手,他心中确实畅快。 只待回到洞府,将这些宝贝一一祭炼,便可再次进入长久的闭关,冲击更高的境界,钻研中级符箓,再将那颠倒五行阵的威力彻底吃透。 前路一片光明,未来可期。 舟行于云海之上,罡风拂面。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云天心底冒了出来。 自己如今的修行,闭关动辄便是以年为单位,沉浸其中,时常会忘了岁月流逝。 此次出关,又了结了一桩心事,下一次再出来,又会是何年何月? 他想起了铁林哥,那个儿时唯一的朋友,不知他如今怎样了,是否安好。 也想起了凡尘俗世中的种种过往。 或许,在彻底斩断尘缘、一心向道之前,该回去看一眼。 就当是……对过往的自己,做一个了断。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荒原上的野草,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云天目光一凝,不再有丝毫犹豫。 心念微动间,脚下的遁风舟在空中划过一道平滑的弧线,调转方向,朝着南方天际,那个他既熟悉又遥远的方向,全速飞去。 一路无话。 遁风舟日夜兼程,云天盘膝坐在舟上,看似在闭目养神,思绪却早已飞回了那个名为天兴镇的小小城池。 爷爷那张布满皱纹却总是带着慈祥笑意的脸,父母模糊不清的背影,铁林哥憨厚的笑容,还有王家叔婶那朴实的关怀……一幕幕尘封的童年记忆,如同被风拂去了尘埃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重新变得鲜活、清晰起来。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可此刻,一种名为“乡愁”的情绪,竟如陈年的老酒,在他心中泛起,浓烈而醇厚,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脚下的遁风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飞行的速度,竟又快了一分。 如此不眠不休地飞驰了近五日,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一座小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城墙,还是记忆中那般土黄的颜色,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安静而又古朴。 天兴镇,到了。 云天立于舟头,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遥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心中百感交集。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可他,却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了。 第96章 斩断凡尘 夜色渐深,天兴镇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祥和。 云天收起遁风舟,身影如鬼魅般穿过寂静的街道,避开了所有巡夜的更夫及青帮守卫,径直来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药园小院。 推开虚掩的院门,满园的药田早已荒芜,杂草丛生,只有几株生命力顽强的草药还在角落里固执地生长着。 往日里弥漫的药香,如今已被尘土与草木的气息取代。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初到此地时的忐忑,跟着楚雄辨识药草的专注,与铁林哥在园中嬉笑打闹的无忧……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他缓步走向那间小竹屋,轻轻推开竹门。 “吱呀——” 一股淡淡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屋内的陈设影影绰绰。 木桌、竹椅、木床……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只是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细灰。 灰尘不厚,显然是有人时常过来打扫。 云天心中一暖,想来除了铁林哥,也不会有旁人了。 他推开竹窗,窗外溪水潺潺,竹林沙沙,声响依旧。 目光落在竹林深处的一块平地上,云天轻轻叹了口气。 那里,埋葬着楚雄的尸骨,没有坟头,也没有墓碑,与周围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当年楚雄带给他的恐惧与伤痛,至今想来依旧刻骨。 可这八年多在外游历,见惯了修仙界的血腥与残酷,他渐渐明白,楚雄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心中那份长生执念,做出的最后挣扎。 往事已矣。 如今自己也成了这修仙路上挣扎求渡的一员,未来能走出多远,亦是未知之数。 云天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感伤渐渐散去,重归坚定。 他关上竹窗,走出竹屋,媲美筑基后期的强大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在整个青帮大院内搜寻着那个熟悉的气息。 很快,他便在一处亮着昏黄灯火的小院房舍内,找到了王铁林的身影。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房中除了王铁林,还有一个女子正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女子,竟是当年的孙妙妙。 云天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挑起,心底暗道:“这铁林哥,还真有本事,竟然真的抱得美人归,连孩子都有了。” 几个起落,他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处小院之外。 正欲上前敲门,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忽然从房内传出。 紧接着,便传来孙妙妙带着一丝嗔怪的埋怨声:“铁林哥,我好不容易才把小天秒哄睡着,你又逗弄她作甚。” “嘿嘿,俺稀罕自家闺女还有错了?”王铁林憨厚的笑声响起,“娘子,还好咱闺女长得像你,这要是随了俺,将来怕是不好嫁人哦。” 院外的云天听得真切,心中不禁失笑,这铁林哥,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略作思量,终究没有上前,而是身形一转,背靠着院墙,侧耳倾听着屋内小两口的对话。 “你个憨货,有你这么咒自家闺女的嘛。”孙妙妙笑骂道。 “嘿嘿,俺哪舍得咒她。就算长得像俺也不怕,大不了不嫁人!等你柱子叔回来,让他教你修仙,做个神仙姐姐,岂不更好!”王铁林继续逗弄着女儿,那小家伙很快便由哭转笑,发出“咯咯咯”的稚嫩笑声,把小两口也逗得开怀大笑,房间里一时间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云天双手环抱胸前,头后仰靠着冰凉的墙壁,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圆月,心中却是一声轻叹。 他宁愿这个叫小天秒的孩子,能在疼爱她的父母膝下,无忧无虑地快乐长大,而不是踏入修士那充满血腥与杀伐的世界。 况且,他方才神识扫过,那女婴体内并无灵根,注定是凡人之躯。 凡人只知修仙者能得长生,却不知其中的艰辛与无奈。 又有多少修士,能在得道长生之前,保住自己的性命? 屋内的笑声渐歇,孙妙妙略显担忧的声音再次响起:“也不知云天师弟如今怎么样了。当年看他与那金光散人斗法,场面之震撼,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他走的修仙路,想必不会太轻松吧。” 王铁林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过了许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柱子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想当年他才十岁,在悬崖上被大蟒蛇偷袭都活下来了,现在他本事那么大,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屋内陷入了沉默,显然两人都在为远方的云天而担忧,没了继续说笑的兴致,只剩下女婴咿咿呀呀的呢喃声。 简单几句言语,其中饱含的真挚关心,让墙外的云天心中涌起阵阵暖流。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进去相见的冲动。 让他们夫妻和女儿,就这样平凡无忧地生活下去,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云天深吸了一口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夜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轻轻放在了院门前的石阶上。 锦盒内,装的是一些他亲手炼制的,对凡人有强身健体、祛病延寿之效的丹药。 如今的他,能给予的,也只有这些了。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出温暖光亮的窗户,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融入夜色,悄然远去。 …… 一盏茶后,遁风舟再次升空,化作一道青虹,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将天兴镇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舟上,云天盘膝而坐,两边的云海快速向后划过。 当年离开青帮,是一种身不由己的被迫之举。 而如今这次重游与别离,更像是一场对心境的洗礼与切割。 仙凡终有别,过多的牵挂与依恋,只会成为日后修行路上的心魔与阻碍。 此刻再次离开天兴镇,云天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澄澈,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修为,在这次了断尘缘之后,竟有了一丝精进。 …… 五日后,青云宗,人星峰。 一道青光落在峰顶的一处洞府前,云天收起遁风舟,迈步走入洞府。 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将此次外出的收获尽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摆满了石桌。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套“颠倒五行阵”的阵盘与阵旗上。 据黄萱所言,此阵不仅能隐匿、防御、阻隔神识探查,更兼具不俗的攻击之力,正适合作为洞府的防护大阵。 云天不再迟疑,立刻开始着手祭炼。 将阵盘与五杆阵旗一一用灵力祭炼纯熟,打上自己的神识烙印后,他神念一动,五杆颜色各异的阵旗便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飞射而出,分别插进了洞府内五个方位。 随后,他又取出五颗对应五行属性的中品灵石,嵌入阵盘中央的卡槽之内。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并指掐诀。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一层几乎透明的光罩瞬间将整个洞府笼罩其中,光罩表面有五彩流光缓缓流转,随即隐没不见。 身处阵内,云天能清晰地看到洞府外的一切,神识也能毫无阻碍地探出。 但此刻若有外人来到他的洞府之外,所能看到的,便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岩壁,再也无法发现洞府的丝毫踪迹。 感受着大阵稳固的灵力波动,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此阵,他便可安心闭关,再无后顾之忧。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转向桌上剩下的几件宝物。 中品飞行灵器“金羽飞梭”,极品攻击灵器“银龙枪”,极品防御灵器“蛮牛盾”,诡秘莫测的“血煞飞针”,还有那能直接攻击神魂的“震魂铃”。 每一件,都散发着惊人的灵力波动,云天没有迟疑,全部进行了祭炼。 首先是那件中品飞行灵器“金羽飞梭”。 心念一动,这枚巴掌大小的金色梭子便悬浮于空,随着他神识驱使,在并不算宽敞的洞府内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来回穿梭,发出阵阵锐利的破空之声,灵动迅捷,远非遁风舟可比。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那杆霸气十足的“银龙枪”。 云天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于双臂,这才探手握住了冰凉的枪身。 一股惊人的重量自手臂传来,饶是他已用上了灵力,依旧感到颇为吃力,只是将枪身缓缓抬起,便耗费了不少力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杆枪的威力毋庸置疑,但对目前的他而言,确实有些勉强了。 想要如臂使指,恐怕还得等修为再做突破才行。 不过,他之所以买下此枪,看中的本就是它那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关键时刻,哪怕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扫或直刺,也足以成为扭转战局的重锤。 他又将那套“血煞飞针”摄入手中把玩。 九枚血色飞针在他指尖环绕飞舞,针与针之间灵性相连,隐隐构成了一座微型杀阵。 在隐匿和突袭的诡异程度上,它们或许稍逊于无声无息的冰魄针,但胜在九针齐出,变化多端,更兼具无视灵力光盾的霸道属性,这才是他如今最看重的杀手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巧的金黄色铃铛上。 震魂铃。 此物不好在此地试验威力,云天端详着这个看起来与凡俗金铃别无二致的小东西,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在心底唤道:“小藤,出来一下。” 一道青光自他脖颈间闪现,化作噬魂藤的模样,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变个手链,把这震魂铃挂在你身上。” “啊?”小藤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在他脑海中响起,“我堂堂噬魂藤一族,英明神武的无上存在,怎么天天不是伪装成项圈就是手链的,太没面子了。” 云天听着它的抱怨,不由失笑:“现在我实力还太弱,只能先委屈你了,总不能把你顶在脑袋上出门吧。” “好吧。”小藤倒是很好说话,嘀咕了两句便没了意见。 青光一闪,噬魂藤已经化作一条青色藤蔓手镯,缠绕在了云天的左手手腕上。 云天顺势将原本挂在藤蔓上的储物戒指取下,戴在了左手食指。 如今他已是筑基修士,佩戴储物戒指虽依旧扎眼,却也不再是当年那般惊世骇俗之举了。 随后,他将那枚震魂铃穿过藤蔓,挂在了手链之上,随着手腕晃动,却无半点声响发出。 “主人,这个小铃铛倒是个好东西。”小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评价的意味,“就是品质低了点。不过嘛,若是有我的魂力加持,想来也能轻松震慑个小金丹什么的。” 云天闻言,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小金丹?小藤,你这口气也未免太大了吧。” “主人你可别小看我!”小藤似乎被他的质疑刺伤了自尊,很不服气地反驳道,“想当年,我在魔界的魂魔族中,那也是圣物般的存在!以后有机会,一定让你瞧瞧我的真本事!” 魔界?魂魔族? 云天被小藤抛出的几个词砸得有些发懵。“小藤,那你又是怎么到了我们这个地方的?” “嗯……”小藤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声音有些不确定,“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了,传承记忆苏醒得还不多。好像……好像是以前跟着某位魂魔族的大人,一起下来的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云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连忙追问:“你是说,魔界的人,能来到我们这个世界?” “可以是可以。”小藤的回答很干脆,“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具体是什么代价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想来,如果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值得我们魔界圣祖们都想要的东西,他们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力气跑一趟。 第97章 赠丹 魔界圣祖? 这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云天不敢再问下去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再问下去,自己恐怕会陷入某种无边的恐惧与魔怔之中。 有些隐秘,不到相应的境界,知道得太多,绝非好事,只会成为压垮心神的巨石。 可即便如此,从小藤这短短几句话里,他已经能推断出一个令他心神俱颤的事实——他所在的这方世界,曾经有上界的魔界大能降临过,其目的是寻找某件连“魔界圣祖”那等存在都为之觊觎的无上宝物。 那会是什么东西? 找到了吗? 那位魔界大能,后来又去了哪里?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只觉得心中没来由地一阵阵发慌。 这个他赖以生存的世界,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他强行掐断了与小藤的交流,迅速盘膝坐下,闭目入定,运转《五行衍道术》,以此来平复那颗因惊天秘闻而掀起滔天骇浪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云天的心绪才渐渐平复。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决定暂时将这些遥不可及的秘闻压在心底。 ……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一日,云天正准备取出那尊从黄萱处换来的古宝丹炉——“千丹香”,炼制几炉丹药,试试此宝是否真如黄萱所言,能平添一成成丹率。 突然,洞府之外的天地灵气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云天神识一探,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疑之色。 “这是……林师兄要筑基了?” 他立刻起身,收起了笼罩洞府的颠倒五行阵,快步走出洞府,抬头向着那处灵气汇聚之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洞府上空,天地灵气正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疯狂地向着其内灌注而去。 云天心中一喜:“看来最艰难的凝结基胎一关已是顺利渡过,这林师兄的灵根资质果然不差。” 接下来的灵气化液,不过是水磨工夫,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收回目光,神识不经意间又向着另一旁的于欢洞府探去。 这一探,却让他感知到一个略显黯然的背影,正默默地转身走入自己的洞府。 云天心中一动,这才有些歉意地想起,自从自己闭关冲击筑基以来,又被诸多琐事缠身,竟已许久未曾与这位“师兄”见过面了。 当初于欢一番好心,耍了点小心思想助云天进入内门,却阴差阳错地将自己也拉进了这人星峰。 如今,云天、周媚,还有林小帅都已先后筑基,当初一同进来的四人中,便只剩下于欢一人还在炼气大圆满的境界徘徊。 他略作思量,便不再犹豫,抬步向着于欢的洞府走去。 很快,云天便来到了于欢的洞府之外。 他抬手叩响了石门。 不久,石门缓缓打开,于欢看到门外之人是云天,脸上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是云师……云师叔,快请进。” 云天没有说话,只是摇头苦笑一声,看着眼前明显清瘦了一圈的于欢,心中那份歉意不禁又浓了几分。 随于欢进了洞府,二人依次落座。 云天这才率先开口道:“于师兄,近来可好?你我师兄弟,可是有些时日未见了。” 于欢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云师叔又何苦让弟子难堪?如今你已是筑基修士,修仙界辈分分明,你这一声‘于师兄’,岂不是陷我于不义?” 云天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可不像于师兄你的一贯作风啊。” “好了,也不与你开玩笑了。今日师弟前来,是有一事想与师兄商议。” 于欢闻言,不再纠结于称呼,神色一正:“哦?竟还有连师弟你这等筑基修士都无法解决之事?若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尽管说来。” 云天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与其说是让师兄出力,倒不如说是想得到师兄的一个誓言。” “誓言?” 于欢被云天这番话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云天也不再卖关子,手上一翻,直接取出一个白玉瓷瓶,轻轻放在了于欢面前的石桌上。 见后者只是疑惑地看着瓷瓶,并未急着打开,他这才继续说道:“这里面,是三颗筑基丹。” “什么!?” 于欢惊呼出声,那张圆实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云天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听自己说完。 “其实,师弟当初从冰火谷中,带出了不少炼制筑基丹的灵药。” “其中一部分与宗门换取了五枚筑基丹,但师弟我资质平庸,原想着五粒丹药也未必能成功筑基,所以便自己尝试着炼制了一些。” 于欢知道云天是制符大师,也知他从不缺丹药,可如今听说他竟还能炼制丹药,心中还是震惊不已。 云天半真半假地继续说道:“想来是师弟时来运转,竟侥幸成功炼制出了一炉,得了五粒筑基丹。” “后来,师弟我自己足足用去了七粒,才勉强筑基成功,这里是剩下的三粒,便赠予师兄了。” 于欢听完,脸上神色变幻,最终还是极力推辞道:“这如何使得?我先前便已承蒙师弟太多人情,若再收下这三粒筑基丹,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云天见他所言真切,便耐心劝道:“于师兄不必如此,此丹如今于我已无大用,灵石师弟又不缺。” “只需师兄成功筑基之后,若有外人问起,便说是从我这里花灵石购得的两粒多余丹药即可。” “至于师弟我从冰火谷带出灵药、自己炼丹,以及究竟用了多少丹药筑基之事,还望师兄切不可向外人吐露真言。” 云天神色郑重地嘱咐道。 于欢闻言,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对着云天郑重地发下了心魔大誓,这才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性子,嘿嘿一笑,将那瓷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师弟,那师兄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待为兄筑基成功,再上门答谢!” 云天微微点头,随后又将自己筑基时的一些心得体会,毫无保留地悉数告知了于欢。 直到一个时辰后,他才起身告辞,离开了于欢的洞府,欲返回自己的住处。 可他脚步还未迈出多远,一道温柔中带着几分磁性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天,速来大殿。” 是峰主柳莺的传音! 云天脚步一顿,满头雾水,峰主怎么会突然召见自己? 但既然峰主有令,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只得压下心中疑惑,改道向着人星峰大殿的方向飞遁而去。 片刻之后,云天便落在了大殿前的小广场上。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前脚刚到,一道娇媚的身影后脚便也飘然落下,正是周媚。 周媚一眼便看见了云天,当她感受到云天身上那稳固的筑基期气息时,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清晰的惊诧,但很快便被盈盈笑意所取代。 “云师弟,几日不见,竟已是筑基修士了,恭喜恭喜。难道,你也是接到了峰主之命来此?”她莲步轻移,香风扑面。 云天拱手回了一礼:“正是。周师姐莫非也是?” 周媚微微颔首,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冲他眨了眨,抛来一个媚眼:“一起吧。” 说罢,她便腰肢一扭,袅袅婷婷地先进了大殿。 云天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无语。 这位周师姐,当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她那该死的媚力。 还好自己也是见过世面之人,美女又不是没见过…… 想到此处,黄萱那倾城灵动的容颜,与云霄剑宗那白衣少女的绝世身姿,竟不约而同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云天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尽数摒弃,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来到峰主柳莺所在的静室,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峰主。” 柳莺端坐在软椅上,挥了挥手,声音温婉:“嗯,不必多礼。叫你们二人来此,是有一事要交代你们去办。” 她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本宫本不喜理会这些俗务,可此事却是宗主亲自交办下来,不好推脱。” “咱们人星峰本就人丁稀少,你们之前的那些师兄师姐,不是在闭死关,便是在外游历数年未归。与你们同期的林小帅又刚刚筑基,根基未稳,于欢则还在炼气期徘徊。算来算去,如今全峰上下,也就你二人还算清闲,所以此事,便交由你们二人去办吧。” 云天虽然也觉得麻烦,但此刻也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愿,当即拱手道:“不知是何要事,还请峰主明示。” 柳莺微微颔首,这才说道:“青云宗辖下有十数个大小不一的修仙家族。为掌握各家动向,宗门多少会往其中安插一两名弟子作为内应。往年也偶有弟子魂牌碎裂之事,但大多查明是意外身亡。” “而这次,宗门安插在炼器世家‘公孙家’的内应弟子,已有半年未曾传回任何消息。其魂牌虽未碎裂,但其上的气息已然微弱至极,恐是遭遇了不测。所以,宗门欲派人前往暗中调查一番,你二人便辛苦 一趟吧。” “弟子遵命。”云天与周媚同声应道。 柳莺随手一扬,一枚绿色玉简便轻飘飘地飞向周媚。 “这里面是一些关于公孙家的基本信息,你二人先了解一下,如何行事,自行谋划便可。” 周媚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认真查阅起来。 片刻后,她将玉简递给了云天。 云天也仔细地将其中内容看了一遍。 待二人都传阅完毕,柳莺才又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早去早回,你们这便启程吧。” 云天与周媚再次躬身行礼,这才一同退出了静室。 穿过大殿的回廊时,周媚娇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云师弟,师姐我呢,生平最怕动脑子想这些麻烦事了。这次行动,便全权交由你来指挥,师姐我给你打下手,任凭驱使,如何?” 云天听得嘴角一抽,又不好当面回绝,只得弱弱地埋怨了一句:“周师姐,你也太狡猾了些。” “咯咯咯……”周媚闻言,顿时掩嘴娇笑起来,花枝乱颤,只当云天是答应了,凑到他身边不停地说着些甜腻的奉承话。 出了大殿,周媚却是一反常态地主动停下脚步,玉手一翻,一个精美的莲花坐台便出现在掌心。 她随手一抛,那巴掌大小的莲台在半空中迎风见长,眨眼间便化作一丈方圆,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周媚飘然落在莲台之上,回眸对着云天嫣然一笑:“云师弟,上来吧。师姐我说话算话,这赶路的苦差事,自然就由我来代劳了。” 云天看着眼前这件灵气盎然的莲台,竟也是一件中品飞行灵器,品质丝毫不下于自己的金羽飞梭。 他心中微讶,倒也没再客气,当即一跃而上,在莲蓬之上盘膝坐了下来。 第98章 炎月城 莲台通体洁白,宝光柔和,在夜色中如一朵盛开的雪莲,悄无声息地穿云破雾。 按照柳莺所给的玉简介绍,公孙家族所在的炎月城,正处于青云宗与火炎门两大势力的交界地带,位置颇为敏感。 以此莲台的速度,飞抵目的地至少也需近两日功夫。 这公孙家在修仙界中,只能算个中下规模的家族。 其声名,多半来自那位早已坐化的金丹后期炼器宗师先祖。 虽说传承至今,技艺已远不如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手炼器的手艺,仍让公孙家在青云宗辖下十数个修仙家族中颇具分量。 周媚自上了莲台后,竟一反常态,没有开口调笑,而是安静地盘膝坐于一侧,双目紧闭,吐纳修炼,只分出一缕神识操控着莲台的飞行方向。 云天见状,心中暗叹。 看来这位周师姐是真的打定主意,将此次任务全盘交由自己负责了。 他静下心来,仔细回忆着玉简中的记述。 公孙家现任家主公孙伯越,修为已臻筑基大圆满,据说其炼器之术,已得了那位宗师先祖的五成真传。 家主之下,还有两位筑基修士,分别是筑基中期的老二公孙仲越,以及筑基初期的老三公孙叔越。 此外,家族尚有五六十名炼气期弟子。 这等实力,远非他与周媚两个初入筑基的修士可以硬撼。 正面闯入无异于以卵击石,看来唯有智取。 云天一手托着下巴,陷入了苦思。 时间在莲台平稳的飞行中悄然流逝。 直到半日过后,云天的眉宇间才渐渐舒展开来,显然已有了大致的方案。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闭目打坐的周媚,那张娇媚的脸庞在月华下显得恬静而圣洁,与她平日的作风大相径庭。 云天轻咳一声,试探着开口:“周师姐,不起身活动活动吗?” 话音刚落,周媚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原本毫无表情的俏脸“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紧闭的双眸也随之睁开,波光流转。 她掩着嘴,香肩耸动,笑了好一阵才停下,美目中带着一丝嗔意,睨着云天:“我还以为师弟就这样一路不与师姐说话,打算当个闷葫芦呢。”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声音变得又软又媚:“怎么?终于耐不住寂寞,想跟师姐活动活动了?” 云天只觉得脸颊一热,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解风情的青涩少年,周媚这明显的挑逗之语,他如何听不出来。 他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师姐莫要取笑我了,师弟是有正经事相商。” “好,好,不逗你了。”周媚见他一脸窘迫,也不再为难他,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认真了几分,“说说吧,如何行事?” 云天这才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 其实也并无什么惊天奇谋。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连那位内应弟子是生是死,被困于何处都一无所知。 正面硬闯实力悬殊,所以云天打算先行刺探。 他准备以散修的身份,借口寻求炼制灵器,直接登门拜访,探一探公孙家的虚实。 若能当场看出些端倪自然最好,若无发现,他便打算利用千幻隐匿术和隐身术,在公孙家附近乔装蹲守一段时间,伺机探查。 这种刺探消息的活计,对他而言正是拿手好戏。 待打探清楚那名弟子的具体下落,再与在外围接应的周媚联系,制定下一步的救援计划。 “……所以,”云天说到最后,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话语听起来顺耳一些,“师姐你……你长得太过显……不,太过出众,若冒然进入炎月城,恐怕很快就会引人注目。所以想委屈师姐一段时间,在城外做支援,可好?” 周媚静静地听完,并未立刻答话,只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天。 片刻后,她才莞尔一笑,声音轻柔:“都依师弟。” 不知为何,云天那句有些笨拙的夸赞,让她心中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云天见她同意,心中稍定。 他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三张青黄色的符箓便出现在手中,递给周媚:“师姐,这是师弟炼制的‘千里传音符’,若有紧急情况,你我便以此符联系。” 周媚接过符箓,感受着上面精纯的灵力波动,眸中闪过一抹讶色,由衷赞道:“外界都传云师弟一手制符术出神入化,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接下来的路程,二人不再沉默,而是就行动的诸多细节反复推敲商议,时间也因此过得飞快。 第二日傍晚,一座巍然的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周媚操控着莲台,在距离炎月城三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缓缓降下。 云天一跃而下,对着莲台上的周媚拱了拱手:“师姐,外围就交给你了,多加小心。” “师弟进城之后,也要万分小心。”周媚也柔声叮嘱了一句,眼波中带着一丝关切。 云天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炎月城的方向遁去。 行进之中,他体内的灵力按照一种玄奥的法门运转起来,身形与容貌竟在飞遁中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过几息的工夫,原本俊朗清秀的青年,已然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神情冷峻的瘦脸中年男子,唯有那一身筑基初期的修为气息未曾改变。 远处的密林中,周媚以神识目睹了这神奇的一幕,心中暗自震惊:“这云师弟,果然好本事!” 三十里的距离,对筑基修士而言不过是盏茶工夫。 当云天抵达炎月城下时,夜幕已经降临。 城门口点着熊熊的火把,将高大的城墙映照得忽明忽暗。 两名身穿暗红色制式劲装的公孙家弟子正持戈而立,警惕扫视着来往的零星行人。 云天此时已换上了一套普通的玄色锦袍,他收敛了遁光,面色平静淡然,缓步向城门走去。 那两名炼气中期的守门弟子立刻察觉到了来人,目光瞬间变得凝重。 但当他们感受到云天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筑基期灵压时,脸色又齐齐一变。 那股强横的威压,让他们感觉如同面对一座大山,深不可测。 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的恭敬之色立刻取代了警惕,但心中却紧张得要命。 云天走到近前,仿佛没看到他们紧张的神情,呵呵一笑,声音略带沙哑地开口:“两位小友,在下想进城拜访公孙家主,可否行个方便,引个路?” 两名弟子闻言,其中一名看起来年长些的壮着胆子,躬身问道:“敢问前辈,可有我家家主的拜函?” “拜函?”云天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倏地一冷,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住二人,“老夫慕名前来,想请贵家主出手炼制一件灵器,何曾备过什么拜函?怎么,没有拜函,这炎月城老夫就进不得了?” 话音一落,那询问的弟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都有些发软,忙不迭地颤声道:“不敢,不敢!晚辈万万不敢!晚辈这就领前辈去见家主!”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种修仙家族,得罪一名筑基修士的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对方一怒之下将自己一掌拍死,家族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炼气中期弟子去追究。 反之,领这人去见家主,顶多落个办事不周的斥责,总好过丢了性命。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那名公孙家弟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连连躬身,声音都带着颤音:“前辈息怒,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这就为前辈引路!” 说罢,他便在前头带路,姿态放得极低,腰都有些直不起来,那战战兢兢的模样,与先前持戈而立的警惕判若两人。 云天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不置可否地跟了上去。 穿过高大的城门,便算是正式进入了炎月城。 此城布局颇为规整,一条宽阔的主街贯穿南北,又有数条横向街道交错,整体呈一个“丰”字格局。 城中烟火气甚浓,与宗门内的清冷截然不同。 云天神识微扫,便发现城中居民十有七八皆是凡人,想来便是公孙家数百年来开枝散叶,无灵根资质的家族成员及后代。 沿街两侧,茶楼酒肆、布庄米行之类的铺子鳞次栉比,虽已入夜,但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红灯笼,一串串红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倒也别有一番人间风情。 那带路的弟子一路低着头,步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搁。 云天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似在欣赏夜景,实则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走出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凡俗的喧嚣渐渐远去。 主街两侧开始出现一座座独立的庄院,院墙高耸,偶有禁制灵光一闪而逝,空气中的灵气也比外城浓郁了些许。 这里,显然已是公孙家修士的聚居之地。 又向前行了二百余丈,一座气势恢宏的独立庄园赫然出现在眼前。 庄园占地极广,朱红大门之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书“公孙”二字,笔走龙蛇,气派非凡。 门前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带路的弟子总算松了口气,他停下脚步,转身对云天愈发恭敬地说道:“前辈,还请在此稍候片刻,晚辈需先进去通禀家主。” 云天微微颔首,并不介意。 他背负双手,好整以暇地打量起这座公孙家的核心府邸。 府门两侧站着四名护卫,修为皆在炼气后期,气息沉稳,比城门口那两位要精锐得多。 整座庄园都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显然是布下了某种防护阵法,虽未完全激发,却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没让他等多久,府邸大门再次打开,先前那名弟子跟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快步走出。 那中年男子一身蓝色儒衫,面容儒雅,双目有神,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 他一出大门,目光便落在了云天身上,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远远便拱手笑道:“不知道友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云天亦是客气地拱手还礼,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回道:“不敢,在下一介散修,赵桐。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望公孙道友海涵。”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报了假名,又点明了自己散修的身份,省去对方盘问来历的麻烦。 “原来是赵道友,幸会幸会,在下公孙仲越,在家中行二。”中年儒生,也就是公孙家老二公孙仲越笑着应道。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一收,对着那名带路的弟子沉声道:“你先回自己的岗位上去吧。下次记得,脑子放聪明点,眼睛放亮点儿。” “是,是!谢二爷教诲!”那弟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飞也似的溜了。 公孙仲越这才重新换上那副和煦的笑脸,对云天做了个“请”的手势:“赵道友远来是客,切莫在门外站着,请,进庄细谈。” “公孙道友客气了。”云天神色平静,坦然迈步,与他并肩走进了公孙庄园。 第99章 公孙伯越 一入庄园,脚下便是光洁如镜的白色大理石板,铺满了整个前院。 穿过十余丈长的前院,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人工湖泊映入眼帘。 时值深夜,月华如水,倾洒在湖面之上,泛起粼粼的银光。 湖中荷叶田田,一片连着一片,其间点缀着一朵朵含苞或盛开的莲花,红的似火,白的如雪。 更奇的是,湖水中似乎养着某种发光的灵鱼,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金色光点从荷叶下倏忽游过,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幽的荷香,令人心旷神怡。 云天心中暗赞,这公孙家倒真是会享受,单是这进门的景致,便足见其底蕴。 二人一言不发,并肩走过横贯湖面的汉白玉石桥。 过了桥,便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前堂大厅。 公孙仲越引着云天进了大厅,厅内陈设古朴大气,正中的主位上,此刻正端坐着一人。 此人身穿一袭紫青色锦袍,方脸长须,浓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开阖间精光四射,虽未开口,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看上去年约五十,但云天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从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远非公孙仲越可比,赫然已是筑基大圆满之境! 此人,正是公孙家现任家主,公孙伯越! 见云天进了大厅,公孙伯越缓缓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大哥,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赵桐,赵道友。”公孙仲越很是时宜地为二人引荐,“赵道友,这位便是家兄,公孙家主公孙伯越。” “原来是赵道友,深夜来访,作为一方地主却怠慢了道友,还请见谅。”公孙伯越拱手客气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云天身上扫了一圈。 云天亦是拱手作礼:“公孙家主客气了,在下深夜前来拜访,确是有些唐突,该道歉的应是在下才对。” “呵呵,无妨,赵道友请坐。”公孙伯越伸手一引,将云天请至客座,这才与公孙仲越各自落座。 自有侍女奉上灵茶,公孙伯越端起茶杯,远远敬道:“赵道友来得突然,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些许粗制灵茶,还请道友不要介意。” 云天端起茶杯,用那略显沙哑的声音笑了两声:“谢过公孙家主。” 坐在云天对面的公孙仲越喝了一口灵茶,看似随意地问道:“恕在下冒昧,在炎月城方圆千里,却是第一次听闻赵道友的名讳,不知道友原在何处进修?” 云天轻呷一口灵茶,放下茶杯,呵呵一笑:“一介散修而已,何谈名讳二字。在下原本在距此万里之外的安京都附近的澜川山脉修行,后外出游历至荒岭,靠着狩猎妖兽积攒了些灵石。三年前偶然获得了一枚筑基丹,也是天公作美,侥幸筑基。公孙二爷不曾听闻在下名字,再自然不过了。”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散修的身份最是方便,无门无派,无迹可寻。 公孙仲越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如常,啧啧称奇道:“赵道友果真造化不浅,这‘时运’二字,在道友身上体现得是淋漓尽致啊。” 这话听着是夸赞,但云天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让两位见笑了。”云天面色不变,话锋一转,“在下此次却是慕名而来。素闻炎月城公孙家乃炼器世家,一手炼器技艺出神入化,巧夺天工。在下刚刚晋级筑基不久,苦于没有一件趁手的灵器,所以才远遁近三千里前来,恳请公孙家主出手,为在下升级一把兵刃,不知……” 他说到最后,脸上露出几分期盼与忐忑,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个散修面对炼器大家的敬畏。 主座上的公孙伯越听完,只是浅浅一笑:“好说。不知道友所要升级的是何物?可否让公孙某一观,也好回复道友。” 云天脸上顿时露出大喜之色,忙不迭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自己的寒冰剑,以御物术托着,平稳地送到公孙伯越身前一尺处。 公孙伯越右手握住剑柄,入手微凉,他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嗡”的一声清鸣,剑身寒气四溢。 他细细打量片刻,最后不由赞道:“道友这把极品法器,倒是一件精品。” 云天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行家一眼便能看出门道。这把寒冰剑在炼气期时对我助力不小,但如今已是有些不够看了。公孙家主,不知此剑能否升级炼制成灵器?” 公孙伯越脸上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显然对云天这个问题有些不以为然:“升级为灵器,简单至极。若道友没有自备材料,我公孙家库中倒也有合适的。此剑只需熔炼之后,再加入些许寒冰石、金精,以及千年灵乳,由我亲自出手,可保为中品灵器。” 云天闻言,心中却是有些失望,看来公孙家能提供的材料也只是一般。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一亮,连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足有三尺长的狭长锦盒。 他将锦盒捧在手中,缓缓打开。 “咔”的一声轻响,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猛地从盒中喷薄而出! 刹那间,偌大的厅堂温度骤降,桌上的茶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冰。 那股刺骨的寒意,让公孙两兄弟这等筑基修士都齐齐打了个寒颤,面色顿变。 云天站起身,亲自将锦盒捧到公孙伯越身旁的茶桌上,神色郑重地问道:“不知用此物为主材升级,能提升到何等品质?” 公孙伯越的目光早已死死地盯在了锦盒之内。 只见其中静静地躺着一截两尺半长、晶莹剔透的兽角,通体宛如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其上布满了玄奥的天然纹路。 那股惊人的寒气,便是从此物中散发出来的。 没错,此物正是云天当初在冰火谷地穴湖底,被那白衣少女一剑斩杀的四阶顶峰冰蛟的独角! “这是……”公孙伯越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此物,但一时却又不敢完全确定,眼中满是震惊与灼热。 一旁的公孙仲越见大哥神情大变,也连忙起身凑上前去。 这一看,他那双儒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稳重之气荡然无存,失声惊呼道:“这是……蛟龙兽角!” “蛟龙”二字一出,大厅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云天能清晰地听到,公孙兄弟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粗重。 良久,还是公孙伯越最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猛地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好!好!赵道友此次,可真是让公孙大开眼界!我兄弟二人炼器百余载,经手的奇珍异料不计其数,但此等品级的材料,还是生平仅见!” 他看向云天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炼器师见到绝世良材的狂热与兴奋。 “若道友肯用此物升级此剑,公孙敢在此立誓,定能为道友炼制出一把极品灵器来!” 这一次,云天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喜。 其实这截蛟龙角,即便直接打造成器,也足以成为一件上品甚至极品灵器。 但他自己并无炼器之能,此次前来,虽是以升级兵刃为借口,实则为了探查虚实,但若是真能借公孙家之手,得一柄极品灵剑,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拿出此等重宝,的确有风险,难保对方不会见宝起意。 但云天赌的就是公孙家这块传承数百年的“炼器世家”的金字招牌,他们不至于为了一件材料,毁掉家族的数百年声誉。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云天对着公孙伯越拱手一揖:“如此,赵某便先行谢过了。不知这炼制的费用,该如何收取?” 他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既然要扮演散修,自然要把戏份做足。 “呵呵,”公孙伯越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道友既拿出如此珍材,原先说的那些寒冰石、金精之物,便算我公孙家附赠的。道友只需支付三万灵石的炼制费用即可。” 饶是云天早有心理准备,听到“三万灵石”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眼角一抽。 这价钱,已经足够在坊市中直接购买一件不错的中上品灵器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肉疼之色,干笑道:“只要公孙家主真能将此剑升级为极品灵器,三万灵石……也值了!” 公孙伯越见他这副模样,微微一笑,道:“道友放心。”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转,脸上却露出一丝歉意:“不过,炼制极品灵器,除了道友这根主材,尚需‘千年灵乳’来调和灵性。不巧,家中所备的灵乳前些时日刚刚用尽,已派族人外出采买,恐怕还需些时日才能送回。所以这升级灵器之事,还需道友耐心等上一段时日了。” 云天听闻对方竟需要千年灵乳,心中一动,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焦急,紧跟着问道:“不知拿到成品需要多久?” “一个月。”公孙伯越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期限,言语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正事谈妥,三人重新落座,厅堂内的气氛比之前融洽了不少。 公孙伯越端起茶杯,目光却不离那截蛟龙兽角,似是无意地问道:“赵道友,实不相瞒,此等品阶的材料,公孙活了百余年也是初见。不知……道友是从何处得此奇缘?” 云天心中早有腹稿,闻言便露出一副既后怕又庆幸的神情,叹了口气道:“说来也是侥幸。在下一介散修,平日里四处闯荡,靠的就是一个‘险’字求富贵。数月前,在下于荒岭某处,偶遇一头四阶冰蛟正与另一头妖兽搏杀,斗得两败俱伤,这才让在下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公孙兄弟的神色,见他们听得专注,便继续胡诌道:“那冰蛟身上其余的材料,比如蛟皮、蛟筋之类,早已被我换取了灵石,用于日常修炼。唯独这根蛟龙角,灵性最足,实在不舍,便一直留着,想着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这柄寒冰剑升升级,不曾想今日竟能得偿所愿。” 公孙伯越与公孙仲越对视一眼,皆是微微点头,似乎是信了七八分。 公孙仲越笑着接话道:“赵道友果然是福缘深厚之人。不过道友放心,我公孙家别的本事没有,但这炼器一道,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家父当年便常说,炼器师手上,最容不得暴殄天物。” “那是,那是。”云天连连附和,话锋一转,看似恭维地说道:“贵府不愧是炼器世家,家风严谨。方才我进城时,见守门的弟子不过炼气中期,却也站得笔直,神情警惕,可见一斑。想来,这都是公孙家主治下有方啊。”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在聊些家长里短。 公孙伯越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道友过奖了。家族大了,人就杂,若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公孙家虽比不得先祖在世时的辉煌,但这点门风还是不敢丢的。” 三人就这么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从当年那位金丹宗师的赫赫威名,聊到如今修仙界各种奇闻异事,再到炼器心得。 云天表现得像个好奇心旺盛的晚辈,问东问西,却总能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公孙家的内部事务,比如族中弟子的数量、资质如何、平日里的管理等等。 公孙伯越二人或许是见他“底细”已清,又或许是心情大好,谈兴甚浓,倒也透露了些无关痛痒的家族情况。 第100章 蛛丝马迹 不知不觉,窗外月上中天,已是子时。 云天估摸着时辰,这才起身告辞:“今日叨扰许久,实在是受益匪浅。那在下便一个月后再来登门拜访,取回灵器。” “好说,届时赵道友前来,公孙定当扫榻相迎。”公孙伯越也起身相送。 公孙仲越亲自将云天送到庄园大门口,客气地拱手道别:“赵道友慢走。” 云天还了一礼,转身便融入了炎月城寂静的夜色之中。 待云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公孙仲越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收敛,他快步返回大厅,只见自家大哥正手持那截蛟龙兽角,放在灯下仔细端详,眼中满是痴迷与狂热。 厅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夜风。 公孙仲越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道:“大哥,这个姓赵的修士疑点重重,言辞闪烁,一看就不是个老实本分的散修。他说的话,十句里怕是有九句都是编的,就这么信了他?要不要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主座上的公孙伯越,一手轻轻抚摸着兽角上冰冷的天然纹路,闻言竟发出一声轻笑,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二弟,你想想,一个普通的散修,靠一枚筑基丹侥幸筑基,哪来的胆识和底气,敢孤身一人带着这等重宝,大摇大摆地走进我公孙家的门?他越是装出一副胆小谨慎、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越说明其来历不简单。我猜,此人定是哪个大宗门或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弟子。” “可是……”公孙仲越的忧色更重,“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咱们刚跟火……” “住口!” 公孙伯越厉声喝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一股筑基大圆满的威压一放即收。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改用传音秘术对公孙仲越说道:“小心隔墙有耳!这种事,切不可随口说出,你想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吗?” 公孙仲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与后怕,连忙传音回道:“是小弟鲁莽了。可是大哥,咱们刚跟火炎门那边有所接触,这边就冒出个身份诡异的修士上门,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你说,会不会是青云宗那边察觉到了什么,派人来试探我们的?” “可能性不大。”公孙伯越沉吟着传音道,“若是青云宗真发现了什么,派来的就不会是区区一个筑基初期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得不防。你待会儿去告诉老三,让他收敛一些,别整日就知道贪恋那杯中之物,让他多注意点。” “是,我明白了。”公孙仲越拱手正色应下,这才心事重重地退出了大厅。 而此时,早已走出数里之外的云天,在一个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里悄然停下了脚步。 他确认四周无人,身形一阵骨骼脆响,容貌再次变幻,转瞬间就成了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身形佝偻的老者。 他将身上那件玄色锦袍脱下收入储物戒,随手抓起墙角盖着一堆杂物的破旧麻布,往身上一裹,又在地上胡乱抓了两把尘土,在自己脸上、手上狠狠蹭了一通。 做完这一切,他原本筑基期的修为气息也尽数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上去与一个在城中苟延残喘的凡人老乞丐再无任何区别。 他藏在阴影中,遥遥望向灯火通明的公孙府邸方向,神念早已悄然收回。 “倒是比想象的还要小心谨慎。”云天在心中暗道。 方才他离开后,并未走远,而是分出一缕神识悄悄附在庄园外围,试图窃听一二。 只可惜,那两兄弟刚说到关键处,便改用了传音秘术,让他功亏一篑。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虽然没听到具体内容,但从公孙仲越那句未说完的话,以及公孙伯越那紧张的反应来看,足以判断,这公孙家定然是背着青云宗,与火炎门有了某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那名失踪的内应弟子,恐怕正是因为撞破了此事,才遭了毒手。 “一个月的时间……”云天佝偻着身子,将自己缩在麻布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足够我把这炎月城,查个底朝天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个颤颤巍巍的影子,拖着蹒跚的脚步,彻底融入了城市的阴暗角落之中。 ……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炎月城便已从沉睡中苏醒。 城门口的几家酒肆陆续开张,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门板,昨夜的酒气混着清晨的薄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墙根下,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少乞丐也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他们互相推搡着,抢占着有利的地形,准备用早已烂熟于心的吉祥话,从南来北往的客商手中换取几个铜板。 在这群喧闹的乞丐中,却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个新来的老乞丐,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佝偻着身子,裹着一块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麻布,蜷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其他的乞丐,无论是老的还是小的,都懂得察言观色,见有衣着光鲜的修士或富商路过,便会一拥而上,磕头作揖。 唯独这个老乞丐,从早到晚都一动不动,仿佛与那冰冷的墙角融为了一体。 他从不开口乞讨,也从没见他吃过一口东西,甚至连挪动一下身体都欠奉。 这般古怪的行径,自然引来了同行的注意。 “嘿,我说老张头,你瞧那新来的,是不是已经断气了?”一个豁牙的半大乞丐捅了捅身边的老乞丐。 被称作老张头的老乞丐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半天,摇了摇头:“不像,死人没这么安详的。估摸着是病得快死了,想找个热闹地方咽气。” 话虽如此,还是有个胆大的小乞丐,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凑了过去,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那老乞丐的鼻息。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的瞬间,那老乞丐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一道缝。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不堪,却又深不见底,仿佛两口枯井,透不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小乞丐吓得“妈呀”一声,屁股着地,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自此,再无人敢去招惹这个怪人。 这老乞丐,自然便是云天。 他看似在墙角假寐,实则神识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公孙府邸的门口,并细致入微地观察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修士。 如此这般,转眼便过去了半月。 炎月城虽不大,但背靠公孙家这棵炼器大树,每日里进出的修士也是络绎不绝。 云天观察了半月,将所有进出公孙府的修士都默默记在了心里,却始终未能发现与失踪弟子有关的线索。 城内一片祥和,公孙家行事也并无异常,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这过分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云天心中甚至一度有些动摇,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换个方式继续查探。 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种笨办法的时候,一个极有规律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公孙家有一名炼气后期的弟子,此人相貌平平,属于丢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的行踪却刻板得如同沙漏。 每隔三日,他都会在辰时正点,独自一人从公孙府邸出来,不走官道,而是径直向着城外的后山行去。 并且总是在傍晚酉时,准时回城。 半月以来,风雨无阻,分毫不差。 一个炼气期弟子,并非家族高层,却有如此规律且秘密的行动,这背后若说没有猫腻,云天是万万不信的。 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正好,今日便是那名弟子例行出城的日子。 果然,辰时刚到,城门处人流渐密,那名公孙家的弟子再次准时出现。 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出了城门,便加快脚步,向着后山方向走去。 云天将身上的麻布裹得更紧了些,佝偻着身子,混在早市买菜的凡人中,不紧不慢地溜出了城门。 一出城,他便拐入路边的小树林,身形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吊在了那名弟子身后约莫三里开外的地方。 那名弟子脚程极快,显然是修习了某种不错的轻身功法。 云天在后方缀着,不疾不徐。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翻过了两座山头,行出了六七十里地,那弟子才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山谷前停下了脚步。 山谷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所遮蔽,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那弟子并未立刻进入,而是机警地放出神识,仔仔细细地在周围探查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后,这才拨开藤蔓,闪身钻入其中。 云天藏身于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木之上,收敛了全部气息,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头从东边升起,又缓缓移向西边。 山谷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那弟子在里面足足停留了五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晚,他才再次从藤蔓后出现。 他出来后,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循着原路,匆匆返回炎月城。 云天极有耐心,一直等到那弟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后,神识探视他已走出十里开外,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向那处隐秘的山谷。 来到洞口,他并未急着进入。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顺着洞口探了进去。 洞道比想象中要幽深得多,蜿蜒向下,足足延伸了近十里,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 洞穴不大,约莫十丈方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与霉味。 洞穴的岩壁上,被人为地开凿出了四个大小相近的岩洞。 其中三个岩洞都装着厚重的铁门,门上灵光闪动,显然是被布下了厉害的禁制。 唯有最右侧的一个岩洞没有铁门,此刻,一阵阵惊天动地的鼾声正从里面传出,间或还夹杂着几句梦中的胡话。 云天的神识只是轻轻一扫,便掠过了那鼾声的源头。 岩洞内的一张石床上,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正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从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来看,正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想来,此人便是公孙家的老三,公孙叔越了。 在那鼾声如雷的公孙叔越身旁,一张石桌上杯盘狼藉,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空酒瓶,还有些吃剩的瓜皮果核,散落一地。 看到这一幕,云天心中已然有数。 看来,那名失踪的同门师弟,多半就被关在另外三个被禁制封锁的岩洞之中! 他没有惊动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公孙叔越,神识悄然无声地退出了山洞。 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找到了地方。 剩下的,就是如何把人救出来了。 云天站在谷口,看了一眼天色,眼中精光一闪。 他悄然退出山谷,在附近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手掌一翻,一张青黄色的符箓出现在指间。 灵力微吐,符箓无火自燃。 他对着虚空,传音道:“师姐,我已找到地方,但不易下手,需要从长计议。”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瞬间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第101章 合谋 金羽飞梭的速度确是快得惊人,近百里的距离,不过盏茶工夫便已越过。 云天在那片当初与周媚分别的小树林中按下遁光,收起飞梭,神识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确认周媚尚未抵达,便寻了一处密林深处,盘膝坐下,静心调息。 林中夜色正浓,虫鸣阵阵,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而过。 忽而,远方天际亮起一道白光,如流星破空,径直朝着小树林飞来。 到了林子上空,遁光一敛,缓缓落下,现出一道婀娜的白色身影,正是接到云天的传音,赶到此处的周媚。 云天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睁开双眼,从阴影中站起身来。 “师姐来得倒快,师弟才刚刚入定不久。”他拱手作礼,声音依旧是那副刻意为之的沙哑。 哪知周媚刚一落地,看清他的模样,一双好看的柳眉便紧紧蹙起。 她下意识地抬起柔荑,掩住口鼻,另一只手还在身前不停地扇动,仿佛在驱赶什么无形的秽物,不让云天靠近分毫。 “师弟,这才半月不见,你怎么……怎么沦落成这副模样了?” 云天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块破旧麻布,又抬手挠了挠自己那堪比鸟窝的蓬乱白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忘了换回本来面目。 这一挠,几点干结的泥块簌簌落下,他不禁面露赧然。 “忘了,忘了换了,还请师姐海涵。” 周媚见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终是没忍住,轻叹一声,嗔道:“你扮什么不好,非要扮个老乞丐,臭烘烘的,真是的。” 云天嘿嘿干笑两声,也不辩解,面色一肃,转入正题:“我已经大体探知了那位本门弟子被关押的所在。” “哦?”周媚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语气虽还是那般娇滴滴的,却透着发自肺腑的惊叹,“师弟当真厉害,这才半月工夫便有了眉目。我可是在这炎月城外瞎转悠了许久,却什么都没发现。” 云天便将自己如何假扮老乞丐,在城门口枯坐半月,如何发现那名行踪诡异的公孙家弟子,以及后来一路跟踪至那隐秘山谷的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周媚。 听完他的叙述,周媚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照你这么说,那山谷下的洞穴,便是公孙家的私牢了。” 云天点头道:“多半如此。当时我探查到那公孙叔越正在酣睡,有把握能一击将其诛杀。但我担心此人身上若留有魂牌之类的东西,一旦身死,他那两位兄长必会立刻察觉,届时打草惊蛇,再想救人就难了。” 周媚微微颔首,对云天的谨慎处置很是赞同:“师弟考虑得周全。” “只是……”云天面露一丝难色,“我虽可以易容成那名炼气期弟子的模样混进去,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不伤其性命,又不闹出太大动静的情况下,将那筑基期的公孙叔越制住。” 周媚听了这话,却是“嘻嘻”一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这有何难?” 她素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递到云天面前。 “此物是我闲暇时配制的一种迷药,名唤‘魂牵梦萦’。只需闻到一丝气味,便可让修士陷入沉睡,三日不醒。此药粉无色无味,你寻个机会,将之掺入酒水之中,定能叫那公孙叔越睡得比死猪还沉。”她略显得意地说着,一双媚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云天闻言大喜,接过瓷瓶,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有此物相助,那就好办了!” 二人随即凑在一起,将后续营救的细节一一敲定。 云天本想让周媚补充些计划中的疏漏之处,哪知她还是那副老样子,巧笑嫣然地表示一切全凭师弟做主,自己只管听令行事。 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将那处山谷的精确位置告知周媚,并约定三日后的辰时,依计行动。 眼见再无遗漏,云天便同周媚告辞,身形一晃,再次融入夜色,趁着天亮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炎月城。 在那熟悉的墙角处躺下,继续佯装成那个与世无争,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老乞丐。 …… 三日时间,转眼即逝。 这日清晨,辰时刚至,城门口人流渐密。 那名公孙家的弟子,果然如沙漏般准时地出现在了街角。 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出了城门,便脚步不停地向着后山方向行去。 在他身后,一个佝偻的身影混在早市买菜的凡人中,不紧不慢地溜出了城。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山林约莫二十里地,前方那名公孙家弟子的身形忽然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一动不动,鼻中很快便传出了均匀的酣睡之声。 这时,路旁一棵古树后,悄然转出一道靓丽的身影,正是依计在此埋伏的周媚。 她刚现身不久,云天的身影也如鬼魅般一闪而现。 他二话不说,动作麻利地将那昏睡弟子身上的衣物和储物袋尽数扒下。 随着他身上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不过眨眼工夫,他的容貌、身形便化作了那名弟子的模样。 换上衣服,一个净尘术将自己打理干净,连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都分毫不差地维持在了炼气后期。 他拿起那弟子的储物袋,强大神识猛地冲入其中,轻易便将原主人的神识印记抹去。 袋中除了一些灵石、法器,果然还有四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食盒。 云天二话不说,取出食盒,在里面的酒瓶中都撒入了一些“魂牵梦萦”粉末,这才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一旁的周媚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从云天出手到易容完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惊人,她俏丽的脸颊上不由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很快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波澜,问道:“师弟可会搜魂之术?” 云天被她这么一问,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可惜,我也不会。”周媚脸上露出一丝遗憾,“若是能知晓这弟子的一些日常信息,师弟待会儿与那公孙叔越周旋,也能更安全些。” 云天觉得此言甚是有理,若是能多些情报,应对起来自然更加从容。 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人!主人!让我来,我会搜魂!” 是小藤! 云天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被周媚迷晕的弟子拎了起来,拖到林中深处,左手轻轻按在其头顶。 手腕上的青色藤蔓悄然探出一根极为细软的藤条,悄无声息地刺入那弟子的头皮之下。 一股股银色的流光在细小的藤条上飞速流转,片刻之后,那弟子脑海中的诸多记忆,便通过小藤尽数反馈给了云天。 “失踪的师弟果然被关在那处地牢!” 确认了这点,云天的心彻底踏实了。 周媚虽不知云天方才所为何事,但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没有多问。 云天走出树林,恢复了那名公孙家弟子的神态,对周媚轻声说道:“师姐,我这便过去了,等我的传讯。” 周媚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妩媚笑容,柔声应道:“万事小心。” 云天点了点头,不再迟疑,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隐秘的山谷走去。 一路疾行,云天精准地控制着速度与时间,待行至那处隐秘山谷前,恰好与往日那名弟子抵达的时辰分毫不差。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学着记忆中那名弟子的样子,停下脚步,放出神识,装模作样地将四周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 确认“安全”之后,这才拨开洞口厚厚的藤蔓,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洞道幽深且蜿蜒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霉味。 云天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落点和节奏,都与那名弟子记忆中的习惯完全一致。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抵达了那处地下洞穴。 “三爷,您要的酒菜到了。” 云天压着嗓子,模仿着一种长期伺候人而略带谄媚的沙哑声线,朝着最右侧那个唯一没有铁门的岩洞喊道。 “哦,还真是准时,你小子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嘿嘿……”一阵懒洋洋的声音从岩洞内传出,随即又带着一丝好奇,“怎么了?嗓子怎么还哑了?” “让三爷见笑了。”云天快步走入岩洞,一边将储物袋中的食盒一一取出放在石桌旁,一边熟练地收拾起桌上散落的残羹冷炙和空酒瓶,脸上堆起不好意思的笑容,“早上厨房备吃食,小子嘴馋,偷吃了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给烫着了,嘿嘿。” “哈哈哈,你小子性子倒是随我!”蒲团上盘坐着的胖大中年人,正是公孙叔越。 他闻言哈哈大笑,似乎对这个解释极为受用,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瓷瓶,“拿去,这是三爷赏你的聚灵丹,嘴馋也得有本钱不是?” 云天眼中立刻放出惊喜的光芒,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瓷瓶,嘴里连声称谢:“谢三爷赏!谢三爷赏!” 这番做派,活脱脱一个得了主子赏赐便感恩戴德的小厮。 公孙叔越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他继续。 云天又赶忙回去,三下五除二便将石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打开一个食盒,将里面精致的酒菜一一摆上,最后提起一坛新酒,给公孙叔越面前的白玉杯斟得满满的,酒香四溢。 “三爷,快请上座。今天的灵酒是昨日新到的‘桂灵酿’,香醇得很,快尝尝鲜。” “好!好啊!哈哈哈!”公孙叔越早就被酒香勾得心痒难耐,几步上前坐到桌旁,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随即满足地咂了咂嘴,大赞道,“好酒!” 他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又瞥了云天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扔了过来。 “小新,去旁边也给那个人喂点粥水,别给饿死了。” 云天赶忙接住令牌,入手微沉,上面刻画着复杂的禁制符文。 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里,躬身应道:“三爷放心喝酒便是,这些小事交给我就好。” 公孙叔越哈哈大笑,似乎极为满意云天的乖觉,又是一杯灵酒下肚,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云天拿着令牌,提起其中一个食盒佯装走出了岩洞。 他并未走远,只是藏在洞口的阴影处,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洞内,公孙叔越吃得兴起,一杯接着一杯,酒到杯干,好不痛快。 可没过多久,他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夹菜的筷子也有些不稳。 “今天这酒……好……好上头啊……” 他口齿不清地呢喃了一句,脑袋一歪,便“砰”的一声趴在了桌上,杯盘被震得一阵乱响,随即,震天的鼾声便响彻了整个洞穴。 成了! 云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公孙叔越身前。 他伸出手指,飞快地点在公孙叔越周身几处大穴上,数道禁制手印无声打入其体内,将他一身灵力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确认他睡得跟死猪一般,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醒来,云天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出岩洞,来到洞穴中央,手掌一翻,一张青黄色的传音符出现在指间。 灵力微吐,符箓无火自燃。 “师姐速来,公孙叔越已控制。” 第102章 绝决 传音符化作的青烟袅袅散去,云天收回手,这才转身,将目光投向那三扇闪烁着灵光,被禁制封锁的岩洞铁门。 以他如今在阵道上的造诣,眼前的禁制算不上多高明。 他静立片刻,仔细观摩着门上灵光流转的纹路,很快便洞悉了其运转的规律,找到了几处禁制衔接的薄弱点。 这种程度的禁制,只需以巧力配合强力攻击,便可轻易破除。 就在这盏茶工夫,一阵香风袭来,周媚拎着那名已陷入沉睡的公孙家族弟子,悄无声息地走入了洞穴之中。 云天向她微微点头示意,不再耽搁,握着那枚青铜令牌,大步走向那几扇铁门。 他先来到右手第二间岩洞的铁门前,将令牌贴了上去,缓缓注入一丝灵力。 然而,门上的禁制灵光只是闪烁了一下,便再无动静,厚重的铁门纹丝不动。 云天与其身后的周媚,眉头都不由自主地轻轻一蹙。 他也不多言,转而来到第三间岩洞门前,依样施为,结果依旧。 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一圈,便又恢复了原样,丝毫没有开启的迹象。 云天心中已有了猜测,径直来到最后一间,也就是最左侧的岩洞门前,将令牌贴上。 “嗡——” 一声轻鸣,门上的禁制灵光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下去,应声而散。 成了! 云天与周媚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他伸手一推,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血腥与霉烂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岩洞内并无窗户,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岩壁上燃烧着,昏黄的灯光将洞内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空空荡荡,只在最内侧的石壁上,用两条儿臂粗的玄铁锁链,锁着一个披头散发、身形枯槁的人。 那人低垂着头,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云天和周媚快步走了进去。 云天伸手,勾住那人的下巴,轻轻上抬。 这是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脸颊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已经脱了相。 或许是感觉到了触碰,那人眼皮微微颤动,有气无力地睁开一道缝。 当他看清眼前之人,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三日一送粥水的公孙家弟子时,眼中仅有的一丝光亮便又黯淡下去,眼皮缓缓合拢。 可就在此时,他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不知从哪爆发出的一股力气,猛地抬起头,越过云天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他身后的周媚。 云天心中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掌一翻,将自己的青云宗身份令牌取了出来,放在那人眼前。 这个举动,成功地将那人的目光从周媚身上吸引了过来。 他看到令牌上熟悉的青云徽记,一双本已黯淡的眼睛瞬间睁大,因太过用力,眼白中竟渗出丝丝血迹,显得有些骇人。 云天见他行为如此怪异,心中不安更甚。 他伸出两指,轻轻捏开那人的嘴,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地锁在了一处。 他松开手,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此人舌头已被割掉,气海丹田也尽数被毁,连神魂都被下了禁制,已经……是个废人了。” 周媚立于一旁,一言不发,只是那双好看的柳眉,此刻已蹙得更紧。 那人似乎听懂了云天的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含混声音,神情激动,身体在铁链的束缚下剧烈挣扎起来。 云天不忍再看,握住吊着他双臂的铁链,体内灵力运转,五指猛然发力。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坚硬的玄铁锁链竟应声而断。 云天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 那人喘息了片刻,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抬起右臂,摸向自己脑后那早已散乱不堪的发髻,从中抽出了一根毫不起眼的木簪,用一种近乎托付的姿态,艰难地放在了云天的手里。 云天不知其意,神念扫过木簪,发现这只是一根最普通的桃木所制,并无任何灵力波动。 可当他的神念探入簪身内部时,却察觉到了异样。 他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啪”的一声轻响,木簪应声断为两截。 簪身内果然是中空的,一个被卷得极细小的白色纸卷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云天取出纸卷,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便沉默了,随即默默地将纸卷递给了身后的周媚。 周媚接过,垂眸看去,原本还算平静的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良久,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将那张写满了罪证的纸卷,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自己腰间的丝带暗袋里。 那名弟子见周媚收起了纸卷,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他疲惫地瘫靠在岩壁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却又挣扎着抬起右手,用食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一笔一划,费力地写下了三个字。 杀了我。 写完,他抬起头,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云天和周媚,竟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安然与解脱,和一丝深深的决绝。 云天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向周媚。 周媚的眼圈不知何时已经泛红,她迎着云天的目光,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云天再次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师姐,你先到外面等我,我这就出来。” 周媚深深地看了那名靠墙而坐的同门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默默地走出了岩洞。 云天蹲下身,看着那张没有一丝后悔与留恋的枯槁脸庞,轻声说道:“走好。”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人的天灵盖上。 灵力一吐,那颗脑袋便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垂落下来,再无声息。 云天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一团赤红色的火球凭空出现,落在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之上。 火焰熊熊燃烧,很快便将一切都化为了飞灰,只在原地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 云天走出岩洞,周媚正背对着他,看着洞穴中央。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询问。 云天只是对她微微点头,便将视线转向了中间那两扇依旧被禁制笼罩的铁门。 “师姐,这两间岩洞,用令牌无法打开,也不知里面关着什么,或是藏着什么。”云天略带探寻的口气说道。 周媚的情绪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悲伤中完全平复,有些无精打采地道:“我又不懂阵法,万一触动了什么警报,惊动了公孙家另外两个筑基修士,那就不妙了。” “我倒是对阵法略懂一二。”云天话锋一转,“在师姐来之前,我便已看出了这禁制的薄弱点,只需强力一击,便可破除。” “哦?”周媚闻言,黯淡的美眸中终于亮起一丝神采,来了兴致,“那还等什么?” 云天不再犹豫,右手向前一伸,掌心光芒大放,一杆通体银白、枪尖寒光闪烁的长枪凭空出现,正是那许久未用的极品灵器“银龙枪”。 他屏息凝神,双目如电,紧紧锁定住其中一扇铁门禁制光幕上某个灵力流转的节点,手腕一抖,长枪便递了出去。 这一刺,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竟引得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碎裂。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禁制光幕,竟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一空。 云天一击得手,毫不停顿,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鬼魅般横移到另一扇铁门前,同样是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枪刺出。 禁制应声而破。 站在一旁的周媚,一双媚眼瞪得溜圆,素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云天收起银龙枪,额角已见了些许细汗,显然刚才那两下并非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平缓了一下略有些急促的气息,这才开口说道:“师姐,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周媚似乎还未从刚才那一幕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是“嗯”了一声,有些麻木地跟着云天,走进了其中一间岩洞。 一进岩洞,二人却是微微一愣。 这里并非牢房,而像是一间储藏室。 洞内靠墙摆放着三张长长的石台,每一张石台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闪烁着灵光的法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种类繁多,光华夺目。 这些法器,绝大部分都是上品品质,其中甚至还有五六件是极品法器。 而在最里面的石台上,还供着三件灵气波动远超法器的物件,赫然是三件中品灵器。 云天最先从震惊中恢复平静,他走进岩洞,目光扫视了一圈,转头问道:“师姐,这些……该如何处置?” 周媚闻言,这才醒转过来,却是一下子犯了难。 这满屋的宝贝,说不心动是假的。 若是只有她自己,定然二话不说,全部收入囊中。 可眼下当着云天的面,她又不好显得太过贪婪,失了她这个师姐的风度。 犹豫了半天,只得用一种弱弱的、带着试探的语气说道:“全……全听师弟的。” 云天闻言,心中不禁有些好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这里的法器灵器,品阶虽高,但你我都用不上。不如这样,你我各挑一件自己喜欢的,剩下的,便全部带回宗门,上交宗门处置,如何?” 云天此言一出,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他其实与周媚的想法相差无几,这满屋子的灵器法器,谁见了不眼红? 说不动心那是骗鬼。 只是,他与这位周师姐,交情终究尚浅,远没到可以共守秘密、共担风险的份上。 这番提议,不过是个试探,亦是一个折中的万全之法。 既保全了双方颜面,又为自己留了后路。 哪知周媚听了,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素手,掩着朱唇,一双媚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娇声道:“好呀,都听师弟的。” 那声音婉转动听,带着几分促狭,仿佛早就看穿了云天那点小心思,却又不点破。 云天只觉得一阵无语,这位师姐,当真是个妖精。 他也不再多言,二人随即转身,走进了最后一间岩洞。 这间岩洞的布置与先前那间大同小异,同样是三排石台,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法器、灵器,灵光闪烁,宝气逼人。 只是,在最里侧那张石台的正中央,却多了一个尺许见方的锦盒。 那锦盒上灵光流转,显然是被下了一道颇为精妙的禁制,郑重地供奉在那里。 云天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快步上前,无视了周围那些晃人眼目的法器,径直来到石台前。 灵力附于双目,仔细观察了片刻,没有一丝迟疑,伸出手指,在锦盒的禁制上轻轻一点,一道灵力如细丝般探入其中,巧妙地绕开了几处关键节点,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禁制应声而解。 他拿起盒中那枚青色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云天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 这枚玉简之中记载的,并非什么功法秘术,而是一篇洋洋洒洒,包罗万象的炼器心得! 从最基础的材料辨识、提纯萃取,到各种法阵符文的铭刻,再到不同属性灵材的融合之道,最后甚至还附有数种特殊法宝的完整炼制图谱和详细注解。 其内容之详尽,见解之精辟,远超云天以往所接触的任何炼器典籍。 这分明是一位炼器宗师毕生的心血结晶! 而署名之处,赫然便是“公孙冶”三字! 公孙家那位早已坐化的金丹后期炼器宗师! 云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 对他而言,这满屋子的法器灵器加起来,也抵不过这枚玉简的万分之一!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无价之宝! 第103章 取宝杀人 一旁的周媚见云天拿着玉简,半天没有动静,脸上的表情更是阴晴不定,不由得好奇心大起,凑了过来。 “师弟,这里面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失态?” 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激动,却也未曾隐瞒,直接将玉简递了过去。 周媚接过玉简,学着他的样子将神识探入其中。 可不过片刻,她便蹙起了好看的眉头,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很快就兴致缺缺地将玉简还给了云天:“什么嘛,都是些叮叮当当的破铜烂铁,看得我头都晕了。” 她显然对这炼器之道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 云天接过玉简,心中大定。 周媚不再理会他,一双美眸反而在石台上的兵器堆里寻觅起来。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件中品灵器之上,那是一枚通体古铜之色、刻着繁复云纹的铃铛。 她的一双美眸瞬间便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一把将那古铜铃铛抓在手里,举到云天面前,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与喜爱。 “云师弟,我要这个!” 那神情,那语气,活像一个在糖果铺子里看到了心爱之物的孩童,正急切地向自己的兄长炫耀。 云天看着她这副少见的娇憨模样,微微点头:“那我就要这枚玉简好了。” 他将那枚记载着公孙冶炼器心得的玉简收入储物戒指中,这才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空置的储物袋,挥手间,便将两间岩洞内所有的法器灵器,无论品阶高低,尽数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递到周媚面前,脸上的神情恢复了肃然。 “师姐,这些东西你先收好。” 周媚听话地接过储物袋,随手系在腰间,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渐渐敛去,神情同样变得郑重起来,她知道,正事要来了。 云天看着她,声音压低了几分:“接下来,便是我们的收尾计划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还需把戏演到最后才行。”云天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来,“再有十日,我便要化身那赵桐,去公孙府邸取回拜托他们升级的灵器。在我与公孙伯越、公孙仲越二人周旋之际,师姐便在此地,将公孙叔越及那名公孙家弟子斩杀于洞穴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一丝冷意:“也算是为那位牺牲的同门报仇。更重要的是,要将此地布置成一个夺宝杀人的场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事成之后,师姐便先行返回宗门,将这纸卷上的罪证,连同公孙家叛逃火炎门之事一并上报。此事干系重大,还是交由宗门定夺最为稳妥。而我,会乔装在此地盘桓几日,监视公孙家后续的动静,看看他们是否会狗急跳墙。” 周媚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云天大致说完,又补充道:“只是如此一来,接下来这十日,便要委屈师姐在此地看守此二人了。” 哪知周媚闻言,竟是莞尔一笑,媚眼如丝:“师弟说的哪里话。这些时日都是你一人在外奔波操劳,我不过是打个下手,还白得了一件心仪的灵器,哪里算得上委屈。”她晃了晃手里的古铜铃铛,又俏皮地眨了眨眼,“再说了,公孙叔越和那个炼气期的小子,都中了我的‘魂牵梦萦’,别说十天,就是再睡上半个月也未必能醒,师弟尽管放心就是。” 云天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他回到公孙叔越所在的岩洞,将那些残羹冷炙和食盒都收了起来,不留一丝痕迹。 “那这里就拜托师姐了,我这便回炎月城,继续冒充那名弟子,以免露出破绽。” …… 酉时,天色渐晚。 云天所化的公孙家弟子,准时回到了炎月城的公孙府邸。 他步履匆匆,神色如常,完全是那名弟子记忆中的模样。 他先是去了膳堂,将空的食盒交还给那里的管事,还顺便抱怨了两句山中湿气重,引得管事弟子一阵附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来到内府一间厢房前,轻叩房门。 “二爷,弟子刚从三爷那里回来,一切安好。” 片刻后,房中传出公孙仲越略带疲惫的声音:“嗯,知道了,下去休息吧。” 云天轻声应诺,转身离去,回到了那名弟子在偏院的简陋宿舍。 房门关上,他盘膝坐于床上,看似在调息打坐,实则神识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小心翼翼地笼罩了小半个公孙府,悄然观察着府内的一举一动。 如此这般,第三日清晨,云天又早早来到膳堂,领了食盒,先去公孙仲越的厢房外报备一声,而后在辰时准时出了炎月城。 他并未走远,只入了山林二十里,便寻了个隐蔽处,将那些精致的酒菜草草处理掉,随后便盘膝修炼。 直到晚间酉时,再分毫不差地赶回城中复命。 光阴如梭,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恰好又是云天出城送酒食的日子。 他依然毫无破绽地准备停当,出了城门,入了山林,轻车熟路地处理掉那些东西。 随后,他身上骨骼一阵噼啪作响,容貌身形迅速变化,又成了那个面皮蜡黄、神情冷峻的散修“赵桐”。 换上那套玄色锦袍,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 他取出一张传音符,低语几句,灵力一吐,符箓化作青烟消散。 “一个时辰后,动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转身,若无其事地返回了炎月城,径直来到了公孙府邸的正门前。 “这位道友,”他对着看守大门的炼气期弟子一拱手,语气平淡,“麻烦向你家家主通报一声,就说散修赵桐,前来取宝。” 那守门弟子感受到云天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筑基期灵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称是,转身飞奔着进了府邸通报去了。 没过多久,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公孙仲越竟是再次亲自出门相迎。 “哎呀,赵道友可真是准时,一月期限刚至,便登门了!”公孙仲越像是见到了什么老朋友一般,老远便拱手调侃道。 云天同样拱手回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尴尬与急切:“让公孙二爷见笑了。说实话,这一个月赵某可是度日如年,早就盼着今日,这不,约期一到,便迫不及待地前来叨扰了。” “哈哈,赵道友说的哪里话!快,快请进!”公孙仲越热情地上前,伸手轻扶云天的手臂,显得分外亲切,“不瞒道友,我大哥昨日才刚刚出关,道友来得正是时候,他已在大厅等候多时了。” 在公孙仲越的引领下,云天穿过几重庭院,很快来到待客大厅。 果然,一个身形更为高大,气息也更加深沉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厅门处,含笑相候,正是公孙伯越。 “赵道友再次光临,欢迎之至啊!”公孙伯越虽已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却依旧显得客气异常,哈哈大笑着拱手相迎。 “多谢公孙家主亲自相迎,赵某惭愧。”云天也只得连连拱手作礼。 主客三人并肩而入,依次落座。 公孙伯越这才笑道:“不负道友所托,此次升级灵器顺利异常,还请道友品鉴。” 话音刚落,一个五尺长的锦盒便出现在他手中,灵力一托,那锦盒便轻飘飘地飞起,稳稳落在了云天身旁的茶几上。 云天脸上立刻露出大喜之色,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了盒盖。 “嗡——” 一股熟悉的彻骨寒气霎时迸发而出,剑未出鞘,厅内的温度便骤降几分。 他伸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长剑,只见三尺剑锋之上寒光流转,灵性盎然,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剑身上若隐若现,散发出的灵压,赫然已是极品灵器之列! 好剑! 云天内心喜出望外,同时对这位公孙伯越的炼器造诣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不过,看这公孙兄弟二人从始至终客气有加的模样,他也能猜到,自己那截冰蛟兽角,怕是没少被他们克扣。 但云天此刻也懒得计较,能得到一柄趁手的极品灵器,被这二人占些便宜,倒也无关痛痒了。 他脸上露出如获至宝的狂喜之情,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随后才小心地将寒冰剑收起,又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 “多谢公孙家主!此番恩情,赵某无以为报!这里是三万灵石,还请公孙家主笑纳!” “哈哈,赵道友太客气了!”公孙伯越笑着摆了摆手,一派高人风范,“此次升级灵器,你我也算互利共赢。道友得了心仪的兵刃,老夫的炼器之术,也略有精进啊。” 他嘴上说得客气,却还是向一旁的二弟递了个眼色。 公孙仲越立刻心领神会,满面春风地上前,接过了云天递上的储物袋。 一时间,厅内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三人互敬灵茶,谈笑风生,仿佛真的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可就在此时。 “家主!不好了!” 一个凄厉焦急的传报声猛地从厅外响起,撕破了这片祥和。 公孙伯越脸上的笑容一僵,浓眉微皱,不等那传话弟子冲进厅内,便厉声喝斥道:“大胆!没见到大厅之上有客人吗?还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云天心底却是暗喜:“看来师姐已经动手了。” 他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不悦,端起茶杯,似乎想借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扫兴。 那名弟子被家主一声怒喝惊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人也清醒不少。 他连滚带爬地扑进厅内,趴伏在地,声音发颤:“弟子知错,请家主责罚!但……但……” 他“但”了半天,似乎被公孙伯越的气势所慑,后面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一旁的公孙仲越见状,沉声开口:“别慌,慢慢说,到底出了何事?” 那弟子仿佛得了救命稻草,这才壮着胆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家主,二爷,放在祠堂魂位上的……三爷……三爷魂火灯,灭掉了!” “什么!?”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公孙两兄弟脸色煞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云天也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惊疑之色,望向二人。 大厅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几息之后,公孙伯越最先反应过来,周身灵力轰然爆发,身形一闪,已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冲出大厅,化为一道赤色长虹,向着炎月城后山方向疾遁而去,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 留在厅内的公孙仲越也是满脸焦灼,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原地来回踱步,六神无主。 云天见状,连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脸诚恳地宽慰道:“公孙二爷莫急,既然赵某之事已了,这便告辞。我看二爷还是快些跟上去看看,也好助公孙家主一臂之力啊。” 公孙仲越闻言,仿佛如梦初醒,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之色,对着云天匆忙一拱手:“多谢赵道友提醒!” 他指着那还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家族弟子,急声吩咐道:“你,替我恭送赵道友!” 那弟子忙不迭地爬起身,躬身应是。 公孙仲越说完,再不耽搁,大步流星地冲出大厅,同样化作一道金色的遁光,紧随其兄长的方向追去。 待那遁光消失在天际,那名弟子才躬着身子,弱弱地对云天说道:“赵……赵前辈,晚辈送您出府。” “不必了,我自己走便是。” 云天摆了摆手,没有丝毫停留,大步走出厅门,径直来到府外。 他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直接将金羽飞梭取出,一跃而上,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向着城外那片小树林的方向破空而去。 不过盏茶工夫,云天便落在了小树林中。 他神识扫过,确认方圆几里内并无异状,这才松了口气。 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身上骨骼一阵噼啪乱响,身形迅速萎缩,面容也变得苍老干瘪,又成了那老乞丐的模样。 随后,他熟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件堪称“制服”的破麻布片,往身上一裹,又在地上胡乱蹭了几下,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毫不嫌弃地往自己脸上、发间抹去。 片刻之后,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馊味的凡人老乞丐,便从小树林里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他用了一个时辰,慢悠悠地晃回了炎月城。 一进城门,他便熟门熟路地来到城墙根下那处熟悉的角落,蜷缩起身子,平躺下去,再无声息。 第104章 复命 接下来的日子,云天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老乞丐。 每日蜷缩在墙角,看似昏睡,实则神识时刻笼罩着不远处的公孙府邸,捕捉着任何一丝的风吹草动。 第二天傍晚,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落入公孙府中,正是公孙伯越兄弟二人。 云天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身上那压抑不住的阴沉与暴怒气息,但二人回府之后,整个公孙府邸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暴跳如雷的追查,也没有人仰马翻的搜寻,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的波澜都强行按在了水面之下。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云天更加警惕。 是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最终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还是说,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为了那更大的图谋,暂时选择了隐忍蛰伏? 云天更倾向于后者。 他继续耐心地潜伏着。 一日,两日,三日…… 一连十日过去,公孙府邸再无任何动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云天知道,继续留在此地已经没有意义。 当晚午夜,万籁俱寂,那墙角的老乞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片刻后,一道微不可察的身影鬼魅般地掠出城墙,没入了城外的山林。 林中深处,云天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貌,换上一身清爽的青白色锦袍,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夜幕,向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日后的清晨,旭日初升,金色的霞光洒满山峦。 云天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青云宗,他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径直来到了人星峰的大殿,求见峰主柳莺复命。 依旧是那间雅致的静室,檀香袅袅。 “弟子云天,拜见峰主。”云天躬身施礼。 “不必多礼,坐吧。”柳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让人如沐春风。 云天依言坐下,将自己离开周媚之后,在炎月城潜伏观察所见,以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柳莺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点头:“你做得很好。此事后续如何应对,宗门自有计议。你们此番立下大功,奖赏绝不会少。”她看着云天,眼中带着一丝嘉许,“周媚回来后,对你也是赞不绝口,说此次任务你居功至伟,本宫甚慰。说说看,你在修炼上可有什么困惑?若有,不妨提出来,本宫可为你解惑一二。” 云天心中一喜,这可是金丹真人亲自指点,机会千载难逢。 他连忙起身,将自己筑基之后,在功法运转和灵力控制上遇到的几个瓶颈难题恭敬地提了出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柳莺耐心细致地为他一一讲解。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关隘,在柳莺深入浅出的点拨下,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云天只觉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讲解完毕,云天心中一动,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再次拱手躬身,恭敬地请教道:“启禀峰主,弟子一直想寻一种能够提升神魂之力的丹方,但无论是在宗门藏经阁,还是炼丹堂,乃至坊市各处,都未曾寻得。不知峰主可有指点?” “提升神魂之力的丹方?”柳莺温婉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讶异。 她打量了云天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道:“此类丹方确实偏僻罕有,寻之不易。不过……也算你运气好,我早年游历时,恰好得到过一张。只是其炼制所需的灵药也颇为生僻,便一直搁置了。既然你想要,拓印一份给你也无妨。” 说罢,她素手一翻,一枚古朴的玉简凭空出现,轻轻飞至云天面前。 云天闻言大喜过望,连忙伸手接过,激动地道了声谢。 他迅速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认真地将丹方拓印下来,又将那枚古朴玉简恭恭敬敬地送还给柳莺。 “多谢峰主厚赐!” “无妨,若无他事,便先退下歇息吧。” “弟子告退。” 云天再次郑重行礼,这才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退出了静室,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石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云天坐在石桌旁,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枚刚刚拓印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三个古篆大字映入脑海——蕴神丹。 丹方之下,详细罗列了所需的数十种灵药,其中三味主药,云天更是闻所未闻:“清心三叶草、魔魂兰、醒神果。” 他不禁苦笑,光听名字便知不是凡品,看来日后有的找了。 他之所以费尽心思,甚至不惜在金丹真人面前开口求取这丹方,为的,正是当初在冰火谷秘境,得到的那一小团神秘的金色火焰。 后来与小藤交流,他才得知,那并非真正的太阳真火,否则以他当时的修为,恐怕在见到此火的瞬间,便已化作飞灰了。 那只是一团机缘巧合之下,初步蕴含了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异火。 即便如此,那也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无上神物。 而在他的主修功法《五行衍道术》中,记载了一种秘术,待修士进入筑基期后,便可炼化天地异火为火种,藏于丹田之内。 若能不断吸收炼化更多不同属性、更高品阶的火种,最终便有机会炼成一种名为“五行灵焰”的本命真火。 此火种一旦炼成,便能凭借自身五行相生相克之道,理论上可焚化五行之内的一切事物,其霸道程度,光是想想就让人心驰神往。 因此,在得知这一切后,一个疯狂的念头便在云天心中扎下了根——炼化那团带有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火焰! 然而,小藤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它郑重建议,云天至少要等自身神魂之力,达到堪比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境地后,再辅以提升神魂的灵丹,加上它从旁全力协助,才有些许把握尝试炼化。 连小藤这等专克神魂的上古异种都对此火畏惧至斯,可见其凶险。 不过,云天反而更加兴奋,此火越是强大,若能将其炼成“五行灵焰”的根基,未来的威力便越是不可想象。 如今,只要自己努力修炼,修为一旦突破至筑基中期,神魂之力便能自然增长到筑基大圆满的层次。 到那时,炼化此火的时机便算成熟。 提前将“蕴神丹”这张底牌握在手中,就成了他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云天握着手中的玉简,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已然有了一幅清晰的修炼蓝图。 变强的道路,已在脚下铺开。 云天心潮澎湃,万事俱备,只待冲击筑基中期。 然而,他这个美好的计划,却被两个不速之客生生打断了。 他前脚刚进入练功室,洞府外的禁制便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云师弟!云师弟!为兄来看你了!” 这声音,除了那个自恋成狂的林小帅,还能有谁? 云天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挥手打开了石门。 只见林小帅一身崭新的青白宗门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骚包的玉佩,手持折扇,正风度翩翩地站在门口。 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眉宇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身上散发出的,赫然是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 “林师兄,恭喜。”云天抱了抱拳,心中却在腹诽,这家伙突破才一个多月,境界刚刚巩固,就开始四处招摇了。 “哈哈,同喜同喜!”林小帅大步流星地走进洞府,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双桃花眼四处打量,“云师弟,你可算回来了!为兄我一出关,便听说了你的英雄事迹,当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啊!”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下巴却扬得老高,一副“你看我多厉害”的模样。 “师兄谬赞了,不过是些宗门任务罢了。”云天敷衍道。 “哎,师弟何必自谦。”林小帅折扇一摇,“我跟你说,这筑基之后,天地果然大不相同!我现在感觉自己一剑挥出,都能引动天地灵气,那叫一个潇洒!”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了半天自己这一个月来的“风光事迹”,今天拜访了某位筑基中期的师兄,明天又去外门指点了一番炼气期的师侄们,引得无数倾慕的目光,俨然成了青云宗的新晋风云人物。 云天听得眼皮直打架,他敢肯定,若不是自己外出任务,这一个月里,洞府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这家伙给踏平了。 眼看林小帅还有继续长篇大论下去的趋势,云天当机立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罐,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 “林师兄,这是我前些时日偶然得到的‘云雾灵茶’,最是能静心凝神,巩固修为,师兄刚入筑基,正好用得上。” 林小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可是识货之人,这云雾灵茶在坊市中半两就要上百灵石,云天这一罐,少说也有半斤。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林小帅嘴上客气着,手却很诚实地将茶叶罐揽入怀中,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既然是师弟的一片心意,那为兄就却之不恭了!” 他得了好处,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叨扰,站起身来,拍了拍云天的肩膀:“师弟,那为兄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改日,改日我们再好好切磋切磋剑法!” 说罢,便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 云天长舒一口气,总算送走了这尊大神。 他转身正要重新封闭洞府,可手还没碰到石门,洞外又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云天眉头一皱,又是谁? 他带着一丝不耐打开石门,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笑呵呵地站在门外。 来人同样一身青白色长袍,只是身形太胖,没了先前那位的风度,这人正是于欢。 此时,他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一扫往日的颓唐之气,显得神采奕奕。 更让云天惊讶的是,于欢的身上,同样散发着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 “于师兄?”云天愣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了?”于欢哈哈一笑,迈步走了进来,“听说你回来了,我这不赶紧过来看看。” “你……你也筑基了?”云天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托你的福!”于欢感慨万千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给的那三枚筑基丹,还有你的那些心得,简直是雪中送炭!我运气好,用了两枚,就在三天前成功了!” 他看着云天,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但那份刚刚突破的兴奋和显摆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可真是太好了!”云天是真心为他高兴。 两人落座,于欢便开始讲述自己筑基的惊险过程,虽然远不如云天那般凶险,却也着实让他心惊肉跳了好几天。 云天耐着性子听了半个时辰,眼看于欢也有向林小帅靠拢的趋势,他心中急于闭关,便不再客套,直接取出一只玉瓶和一坛酒。 “于师兄,你刚刚突破,正是需要丹药巩固修为的时候,这里是一瓶培元丹,你先拿去用。” 他顿了顿,又将那坛酒往前一推,挤了挤眼,笑道:“这是我上个月在外得来的‘桂灵酿’,滋味不错,师兄也带回去,闲时也可做怡情之用。” 于欢看着那瓶品相不凡的培元丹,又闻了闻那开封后四溢的酒香,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云天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但这份情谊,却让他心中暖洋洋的。 “好小子!”于欢也不矫情,一把接过丹药和酒坛,站起身来,“算你够意思!不耽误你正事了,我回自己洞府喝去!等你出关,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说罢,他便抱着酒坛,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洞府,云天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迟疑,迅速将石门关闭,又在洞府中将那套颠倒五行阵布置妥当。 随着阵法开启,一层蒙蒙的五色光华流转,将整个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 云天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安心之气。 他随手取出一枚极品培元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云天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缓缓运转起《五行衍道术》。 属于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闭关修炼,正式开始了。 第105章 五年闭关 洞府之外,寒暑交替,四季轮转。 洞府之内,光阴仿佛凝固,唯有蒲团上那个身影的气息,在日复一日的吐纳中,沉凝、攀升。 闭关的第二年,初春。 盘坐于练功室中的云天,周身灵力忽然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他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轰鸣,丹田之中,那片原本平静的灵力湖泊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断冲击着一道无形的壁障。 他面色沉静,心神古井无波,只是按照功法路线,有条不紊地引导着这股庞大的力量。 一枚又一枚极品培元丹被他吞入腹中,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汇入那冲击的洪流。 “咔嚓——” 一声仿佛只在神魂深处响起的碎裂声传来。 那道坚固的瓶颈,应声而破! 汹涌的灵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丹田。 原本的灵力湖泊,在肉眼可见的感知下迅速扩张,面积比之初入筑基时,足足大了近三成。 灵力变得更加精纯,也更加雄浑。 筑基中期,成了!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内视己身。 修为的突破,带来的不仅仅是灵力的增长,更关键的是神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之力随着这次突破,也水涨船高,其强度,已然不输于寻常的筑基大圆满修士。 炼化那团异火的先决条件,已然达成其一。 云天并未被突破的喜悦冲昏头脑,他深知根基稳固的重要性。 在接下来的近一年时间里,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静下心来,一遍遍运转功法,打磨着新生的灵力,使其彻底圆融无碍。 在巩固修为的间隙,他取出了那枚公孙冶的炼器心得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一篇篇精妙绝伦的炼器理论如画卷般展开。 云天看得如痴如醉,他发现公孙冶的炼器之道,与自己所熟悉的制符之道,既有共通之处,又有天壤之别。 制符讲究的是灵力控制的绝对精准,分毫之差,便是一张废纸。 而公孙冶的炼器术,却更强调一种“顺势而为”。 按照玉简所言,每一块天材地宝,都有其独特的灵性与纹理。 高明的炼器师,并非要用蛮力将其强行扭曲、融合,而是要像一位高明的舵手,洞悉材料本身的“势”,加以引导,让它们在最恰当的火候下,自然而然地结合成器。 这种理念,让习惯了在方寸符纸上精雕细琢的云天,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闭关第三年,洞府的炼器室内,第一次升起了炉火。 炼器所用的火焰,与炼丹时的温润炉火截然不同。 云天用的,依然是地火石催生的地火,但其操控方式却大相径庭。 炼丹讲究隔着丹炉精控火候,而炼器,尤其是提纯材料杂质这一步,许多矿石熔点极高,必须将材料直接置于熊熊地火之上灼烧,才能熔炼。 如此一来,对操作者的控火能力要求便高出不止一筹。 火焰的每一丝跳动,每一分强弱,都直接作用于材料本身,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材料灵性,甚至直接将其烧成废渣。 不过,这对云天而言,虽有挑战,却也并非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远超同阶修士的神魂之力,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强大的神念如一张无形的巨手,将那狂暴的地火牢牢掌控,化作绕指柔,温顺地舔舐着悬浮于火焰之上的材料。 他的第一件练手之作,目标是一把下品法器长刀。 材料用的是一块得自冰火谷某位倒霉蛋储物袋中的铁木,以及一根一阶妖兽青风狼的脚骨。 这些年来,他猎杀的妖兽不少,品质尚可的材料基本都留了下来,正好用在此处。 神念一动,两样材料便被投入地火之中。 云天双目微闭,神识高度集中,精准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与范围。 铁木在高温下缓缓融化,一缕缕黑色的杂质被逼出,化作青烟消散。 青风狼的脚骨则更为坚硬,但在持续的灼烧下,也渐渐化作一团银色的液体。 很快,两团拳头大小、一青一银的灵液便悬浮于地火之上,散发着纯净的灵光。 云天神念再动,小心地引导着两团灵液缓缓靠近,在地火的余温下慢慢融合,并按照脑海中的构想,逐渐拉伸、延展,塑造成一把长刀的胚子。 刀身,刀柄,刀锷……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眼看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雏形已成,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刻印符文。 他准备刻印一道最简单的锋锐符文。 神念化作刻刀,正欲在那尚有余温的刀胚上落下,异变陡生!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他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符文的勾勒上,却忽略了对地火温度的维持。 刀胚冷却得太快,表面已经凝固,坚硬无比,任凭他的神念如何催动,那符文也再无法刻印进去分毫。 失败了。 一把没有符文加持的武器,不过是比凡铁坚硬一些的废铁罢了。 云天长吁一口气,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 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炼器之道,若是如此轻易便能上手,那炼器师也不会在修真界有那般尊崇的地位了。 他随手将那把失败的长刀扔到角落,没有片刻停歇,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件材料,目光沉静,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 光阴荏苒,又是两年过去。 云天完成最后一个大周天的功法运行,缓缓收功起身。 他来到休息室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一口饮尽,一股清凉之意涤荡心神。 随后,他从腰间取下两个储物袋,放在石桌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追忆。 这里面,装着的都是他这两年炼器练习的成果。 近百件法器,琳琅满目。 其中七成多是下品和中品,两成是上品,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另外一小堆。 那是他用这些年积攒的三、四阶妖兽材料,炼制出的七件极品法器和三件货真价实的下品灵器。 为了炼制这些东西,云天几乎将自己储物袋和储物戒指中能用的妖兽材料、矿石消耗一空。 期间,为了补充低阶材料,他还特意幻化成一名普通的炼气期外门弟子,跑到炼器堂,豪掷三万灵石购置了大批材料,当时还在外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都在猜测是哪位长老在培养后辈。 如今,他炼制法器的成功率,已经稳定在了七成以上。 之所以能有如此惊人的进步,与他强大的神念密不可分。 待日后炼制出“蕴神丹”,再将那团金色火焰炼化,或许就可以着手为自己准备那件本命灵器——“五行环”了。 想到这里,云天又取出了第三个储物袋。 其内装的,是他这两年修炼和炼器之余,抽出时间炼制的数百张中级符箓。 大多是“火蛇符”、“水幕符”攻防类的符箓。 虽然没有了炼制初级符箓时那种近乎变态的成功率,但制符毕竟是他的老本行,根基扎实,即便难度更高的中级符箓,他依然做到了四成的成功率。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又要惊掉一地眼球。 就在云天盘点收获之际,一道棕色的小巧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嗖”地一下窜了出来,轻巧地跳上石桌。 正是寻宝鼠。 小家伙如今的修为赫然已是二阶顶峰,一身皮毛油光水滑,颜色也加深了不少,原本发黄的兽毛,如今已是浅棕之色,而且神态也愈发显得灵性十足。 它人立而起,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先是好奇地看了看那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然后用两只小前爪扒拉了一下云天的袖子,眼中满是乞盼之色。 “就你嘴馋。”云天没好气地笑了笑,还是取出一粒极品灵松丹,塞进了小家伙的嘴里。 寻宝鼠顿时眉开眼笑,抱着龙眼大的丹药,幸福地在石桌上来回蹦跳,发出“吱吱”的欢叫声。 可它还没高兴多久,休息室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嗡嗡”的虫鸣声。 云天眉头一挑,嘴角再次翘起。 不一会儿,七只鸽蛋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甲虫,从室外鱼贯飞入,降落在石桌上,将寻宝鼠团团围住。 它们整齐划一地晃动着头顶的触角,发出急促的嘶鸣,像是在埋怨寻宝鼠吃独食,不给兄弟们分享。 云天被这些小家伙给整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直接又取出七块颜色各异的中品灵石,在石桌上一字排开。 那七只黑色甲虫见状,立刻停止了对寻宝鼠的“声讨”,一虫一块,乖巧地趴伏在各自的灵石上,伸出那根细长且闪着金属寒光的口器,深深刺入灵石之中,开始吸食其中精纯的灵力。 这些甲虫是去年才刚刚孵化成虫的,这倒是有些出乎云天的意料。 他虽然不时会往灵兽袋中扔些灵石当做“饲料”,却没想到这些小东西孵化得这么快,倒是给他平添了一份不小的助力。 一旁的寻宝鼠,看着那七只甲虫津津有味地吃着“石头”,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露出一副极其人性化的鄙夷神色,扭过头去,继续专心致志地啃食自己香喷喷的丹丸。 云天看着石桌上这几个和谐又滑稽的小家伙,眼中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待到它们各自将自己的“口粮”消灭干净,云天长身而起,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五年了,也该去一趟荒青坊市了。” 他淡淡自语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显得有些悠远。 随着他神念微动,寻宝鼠和那七只甲虫化作一道道流光,被悉数收回了灵兽袋中。 云天挥手撤去那套运转了整整五年的颠倒五行阵,洞府内流转的五色光华缓缓敛去。 他走到洞府门口,抬手按在了那扇厚重的石门上,稍一用力,将其缓缓推开。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一道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洞中的幽暗。 云天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久违的光亮,一股夹杂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走出洞府,回首看了一眼身后那方小天地,心中颇有感慨。 略作思忖,他决定先去拜访一下林小帅和于欢,毕竟五年未见,离开宗门前,理应打声招呼。 然而,当他来到林小帅的洞府前时,却发现洞门紧闭,禁制未开,但里面却感应不到丝毫气息。 他又来到于欢的洞府,情况同样如此。 云天眉头微挑,想来这二人多半是外出执行宗门任务去了。 他随即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来到了半山腰处一座更为雅致的洞府前。 这是周媚师姐的居所。 然而,还未靠近,他便感应到了一层颇为强大的阵法禁制笼罩着整座洞府,显然,周媚正在闭关修炼之中,不容打扰。 云天站在洞府外,默然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犹豫,放弃了与故人告别的打算,径直来到人星峰的边缘。 心念一动,金羽飞梭应声而出,迎风便涨。 云天一步踏上飞梭,掐动法诀。 “嗡——” 金羽飞梭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瞬间刺破云层,向着荒青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06章 寻药 金羽飞梭化作一道流光,在云海中穿行,速度比之五年前快了不止一倍。 筑基中期的法力催动起这件中品飞行灵器,更显游刃有余。 罡风被飞梭的灵光护罩隔绝在外,云天立于其上,衣袂不动,神色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五年未出,世事变迁。 虽然修真界的光阴尺度远比凡间要长,但五年时间,也足以发生许多事情。 他的心境在五年的枯坐中被打磨得愈发沉凝,但此刻重入红尘,依旧生出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一日后,一座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占地广阔的巨型坊市遥遥在望。 荒青坊市,还是那般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云天收起飞梭,落在坊市外一处无人角落,稍作整理,便迈步汇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没有半分闲逛的心思,目标明确,径直钻进了一家家丹坊和灵药铺。 一个上午,他几乎将坊市里稍具规模的店铺问了个遍,炼制“蕴神丹”所需的数十种辅药倒是凑得七七八八,唯独三味主药,却只在一间不起眼的铺子里,花高价购得一株百年份的清心三叶草。 至于另外两味主药——醒神果和魔魂兰,所有掌柜皆是摇头,言称此二物极为罕见,非寻常坊市所能有。 云天心中虽有些失望,却也不算太过意外。 他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抬脚,朝着那座熟悉的宏伟楼阁走去。 聚宝阁。 还未走近,云天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阁楼门口。 正是此地分阁的阁主,方景。 他此刻正满脸堆着无可挑剔的应酬式微笑,拱手恭送着一位锦衣华服的修士。 那副模样,云天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他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立于不远处,静静等待。 待方景送走了那位客人,脸上的笑容稍稍敛去,正欲转身回阁,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方阁主,生意兴隆,可喜可贺啊。” 方景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衫、面容俊朗的年轻修士,正含笑看着自己。 他先是觉得此人有几分面善,待看清来人面容后,那张儒雅的面孔上顿时浮现出真切的喜色。 “哎呀呀!云道友,真是好久不见!” 方景快步迎上,神念下意识地扫过云天周身,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凝,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 筑基中期! 短短五年,此人竟从初入筑基,一路修炼到了与自己齐平的境界! 这等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云道友,短短五年,修为便已臻至筑基中期,让方某佩服得紧啊。”方景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是语气中的热络又真诚了几分。 “方阁主过奖了。”云天也学着他的样子,客套了一句,“今日云某来此,也是有事相求,还请方阁主不要嫌麻烦才好。” “云道友说得哪里话?这本就是方某分内之事,算不得麻烦。”方景笑容满面,侧身引路,“快请,随我到雅室一叙。” 他亲自将云天引入聚宝阁偏厅的一间雅室内,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手法娴熟地泡上一壶灵气氤氲的香茗,为云天斟满一杯,这才开口询问道:“不知云道友此次所为何来?但说无妨,方某定知无不言。” 云天接过茶杯,道了声谢,轻啜一口,茶香沁人心脾。他放下茶杯,也不再绕圈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向贵阁打听一下,可有魔魂兰和醒神果这两种灵药?” “魔魂兰?醒神果?” 方景闻言,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这醒神果,阁中倒是恰好有一颗,还是去年一位熟客寄售的。此药颇为偏门,若非道友问起,怕是还要在库房里蒙尘。至于那魔魂兰……此物更为稀缺,且多为……魔道修士所用,我这分阁中,确实没有。” 他说到此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云天一眼,带着一丝探寻。 云天神色不变,没有解释自己为何需要此物,只是双眉微皱,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片刻后,他又问道:“那方阁主可有魔魂兰的图像记录,或是相关的消息?” 方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消息倒是没有。不过,方某倒是建议道友,若是有机会,不妨去一趟苍禄国,到御兽宗地界内的坊市转转。那里紧邻西漠,与魔道修士的坊市偶有往来,这种灵药出现的几率,总归比我们这里大上许多。至于图像……” 他话音一顿,手腕一翻,一枚玉简出现在手中,递给了云天。 “这里记录着不少稀缺灵药的图鉴与信息,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便赠与道友了。我记得,其中就有关于魔魂兰的记载。” 云天闻言,眼中一亮,连忙起身接过玉简,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他也没客气,当着方景的面,直接将神念探入其中。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他迅速找到了关于魔魂兰的条目。 当看清玉简中描绘的那株灵药的图像时,云天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那图像上描绘的灵药,花开七瓣,色彩斑斓,根茎处隐有流光,竟与他当初在冰火谷中意外得到的那株“七彩魂兰”,生得一模一样! 他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波澜。 当年为了修炼“千幻隐匿术”,他苦寻千幻伽蓝而不得,最后还是陈玉解惑,才知晓千幻伽蓝只是幻魂草在上古时期的别称。 今日之事,何其相似! 看来,小藤告知他的“七彩魂兰”之名,定然也是上古时期的叫法。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云天心中狂喜,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迅速收敛了心神,将那丝怪异的表情抚平。 他若无其事地收起玉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灵药的模样。 “多谢方阁主解惑。”他放下茶杯,再次开口,“除了此事之外,还有一事,想请教方阁主。不知贵阁,可有关于水灵珠的消息?” “水灵珠?” 方景这次是真的有些惊疑了。 但转念一想,当初黄萱大小姐在此地寄拍《五行衍道术》,最终便是落入了眼前这人之手。 五年前,他又从大小姐那里换走了一颗金灵珠。 如今再来打探水灵珠的下落,倒也合情合理。 想通了此节,方景呵呵一笑:“不瞒道友,五行灵珠这等天地奇物,皆是可遇而不可求。我这小小的分阁,还真没有它的消息。不过……” 他话锋一转,建议道:“道友不妨去一趟‘云澜坊市’碰碰运气。一来,那里是东荒有名的大坊市之一,消息远比此地灵通,打听水灵珠的消息更为方便。二来,那里龙蛇混杂,往来修士众多,或许也能寻到魔魂兰的踪迹。” “云澜坊市……”云天喃喃自语。 方景见他意动,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通体晶莹的蓝色玉牌,递了过去:“在云澜坊市,亦有我们聚宝阁的一处分阁,阁主许前辈,更是一位金丹真人。这是我们聚宝阁的贵宾玉牌,赠与云道友。持此牌前去,定可受到许前辈的亲自接待。他老人家的见识,高出方某何止百倍,道友所求之事,在那里想必定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金丹真人! 云天心中一惊,连忙起身,郑重地接过那块分量不轻的玉牌,对着方景深深一揖:“如此大礼,云某愧领了。多谢方阁主!” 随后,他也不再矫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沉入其中刻录了一番,一并递给方景。 “方阁主,这里是一些在下练习炼器时所制的各品阶法器,另有三件下品灵器,还请贵阁代为回收。另外,那颗醒神果和玉简中记录的材料,也劳烦一并准备。灵石若有差额,我再补上便是。” 方景含笑接过,神念往储物袋里一扫,饶是他见多识广,眼角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那里面,法器堆积如山,品阶从下品到极品,一应俱全,那三件下品灵器更是灵光闪烁,品相不俗。 这哪里是“一些”,分明是一个小型宗门炼器堂数年的产出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云天,心中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不仅修炼速度惊人,竟还是一位造诣不凡的炼器师! “这都是小事。”方景呵呵笑道,将心中的惊异压下,“道友先在此稍待片刻,方某去去就来。” 说罢,他拿着储物袋与玉简,转身走出了雅室。 玉简中所列的,正是云天为将来炼制本命灵器“五行环”所需的各种辅助材料,种类繁多。 “云澜坊市……看来是真得去一趟了。”云天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盘算起来,“此坊市地处安澜国与云逸国交界,路途遥远。从这里过去,正好会路过太一门的地界。也不知陈玉姐姐如今怎样了,十年未见,此次正好可以顺道去看望一下她。” 一炷香后,云天正思索间,雅室的门被推开,方景已是去而复返。 他手中拿着一个储物袋与一个白玉锦盒,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道友,你要的材料基本都凑齐了,都在这里面。”他将储物袋递给云天,又将那锦盒放在桌上,“至于灵石,道友出售的这些法器、灵器,其价值与材料、灵药大致相抵。” 云天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见其中材料齐全,分毫未差,心中满意至极。 他打开锦盒,只见一颗龙眼大小、青皮圆实、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果实静静躺在其中,正是醒神果。 他将两样东西妥善收好,再次起身拱手称谢:“这次又叨扰方阁主许久,云某这便告辞了。” 方景知道他急于去别处寻药,也不挽留,亲自将他送到聚宝阁门外。 看着那道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方景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五年筑基中期,兼修炼器,身家丰厚,还得大小姐青眼……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啊。”他轻声感叹一句,转身回了阁中。 云天没有在坊市多做停留,出了城便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向着东北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 金羽飞梭在高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将身后的荒青坊市彻底甩在了地平线之下。 云天立于飞梭前端,感受着罡风拂过灵光护罩发出的轻微嗡鸣,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豪情。 荒青坊市地处安澜国的安南郡与安西郡交界,而他此行的目的地云岚坊市,则位于更为遥远的安澜国与云逸国边境。 此去,不仅要先路过一段火炎门的势力范围,更要纵跨近两万里的安东郡。 这无疑是云天至今为止,走得最远的一段路。 他收敛心神,将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飞梭之中,金色的流光速度再增三分,很快,金色光影再次消失在天际云层中。 三日之后。 云天已经有惊无险地穿过了火炎门所属的势力范围。 如今,他已正式进入了太一门所管辖的安东郡地界。 按照宗门藏经阁中那份地舆图的记载,太一门的山门,便坐落于安东郡中部的太青山脉。 又行了半日,云天的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巍峨山峦。 那片山脉仿佛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青色巨龙,与天相接,绿意葱葱,一眼望不到边际。 即便相隔尚远,云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比青云宗更为浩瀚、更为淳厚的灵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他心念一动,金羽飞梭的速度渐渐放缓,朝着那片灵气盎然的山脉缓缓飞去。 第107章 再见陈玉 太一门的山门,比云天想象中还要气派。 两座千仞高峰如天然的门阙,对峙而立,中间一条宽达百丈的白玉阶梯,自山脚盘旋而上,隐入云雾缭绕的山间。 一座古朴而恢弘的牌坊立于阶梯之始,上书“太一仙门”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笔锋间透着一股镇压山河的磅礴气势。 云天在距离山门十里之外便收起了金羽飞梭,步行而来。 他并非不懂规矩的莽撞之辈,在别家宗门的地界,尤其是太一门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任何一丝的傲慢都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上前去。 守卫山门的是四名身着统一月白色道袍的年轻弟子,个个精神饱满,修为都在炼气七八层的样子。 他们见到云天走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为首的是一个方脸弟子,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方正,眼神锐利。 他见云天一身筑基期的灵压虽未刻意外放,却也沉凝厚重,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礼数周全,但下巴却不自觉地微抬,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位前辈请留步。此地乃太一门山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停留。”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但话里“闲杂人等”四个字,却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云天对这年轻弟子略显生硬的言语并不在意,大宗门弟子有些傲气实属寻常。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拱手回了一礼:“在下青云宗云天,今日来到贵宗,是为拜访一位故人,不知这位道友可否行个方便?” “青云宗?” 那方脸弟子闻言,神色微动。 他上下又打量了云天两眼,见他气质沉稳,不似作伪,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悄然散去了几分。 同为正道宗门,这层身份总归是管用的。 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再次躬身拱手,这次的态度明显要恭敬一些:“原来是青云宗的前辈,倒是在下失礼了。既是来寻访故友,前辈请随我入门,到那边的迎客殿稍作歇息。只需前辈将您故友的姓名报与殿内执事弟子,自会为您通传。” “有劳了。”云天缓缓点头。 方脸弟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在前引路,另外三名弟子则依旧如标枪般立于原地,目不斜视。 云天随着这方脸弟子,踏上了那条宽阔的白玉石阶。 一步踏上,一股比外界浓郁了倍许的精纯灵气便扑面而来,让人浑身毛孔都为之舒张。 脚下的白玉石阶温润如玉,竟是用上好的灵玉铺就,如此大的手笔,让云天心中也不由得暗赞一声。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只见山道两旁,奇花异草遍地,灵鹤仙鹿悠闲漫步,时而可见一道道遁光在远处的山峰间穿梭起落,一派仙家气象。 山间云雾缥缈,其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飞阁流丹,皆被玄妙的阵法笼罩,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相比之下,青云宗虽也是一方大宗,但底蕴与气派,确实要逊色不止一筹。 那方脸弟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云天眼中的惊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脚下的步子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他见云天并非那种眼高于顶的倨傲前辈,便主动开口攀谈起来,语气也热络了不少:“前辈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太一门?我们这太青山脉,方圆八百里,共有主峰一十八座,次峰七十二座,寻常弟子若无地图玉简,在山里转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走得出去。” 云天闻言,只是笑了笑:“确实是气势恢宏,不愧为东荒四大仙宗之一的存在。” 二人拾级而上,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穿过一层淡若水波的护山大阵光幕,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地面由一整块的青色巨岩铺成,光滑如镜。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祖师雕像,仙风道骨,俯瞰着整个宗门。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弟子极多,大多行色匆匆,见到方脸弟子引着云天走来,也只是投来好奇的一瞥,并未过多关注。 这些弟子的修为普遍不低,炼气后期的比比皆是,甚至偶尔还能感应到一两道筑基修士的气息一扫而过。 方脸弟子将云天引至广场一侧,那里坐落着一座三层高的古雅阁楼,牌匾上书“迎客殿”三字。 “前辈,便是此处了。”方脸弟子停下脚步,指着殿门说道,“您进去之后,自有执事弟子接待。在下还需回山门当值,便不奉陪了。” “多谢道友引路。”云天客气地道了声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对自己已无用的聚气丹,递了过去,“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方脸弟子本想推辞,但神识往玉瓶上一扫,感受到其中精纯的药力,眼睛顿时一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这……那就多谢前辈赏赐了!” 他收好丹药,对着云天又是深深一揖,这才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许多,脚步也越发轻快了。 云天看着那弟子远去的背影,摇头失笑,随即转身迈入了迎客殿。 殿内比之外面喧闹的广场要清静许多,陈设古朴雅致,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几名身着同样月白道袍的弟子正有条不紊地接待着零星几位来访的修士,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云天刚一踏入,便有一名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弟子迎了上来,躬身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前辈面生,不知来此所为何事?可有需要效劳之处?” 能被引入此殿的,已算得上是宗门认可的客人,该有的礼数自然不会少。 云天颔首回礼,将先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在下前来,是为拜访一位故友。此人名为陈玉,应是十年前入的贵宗,劳烦道友通传一声。” “陈玉?”那弟子口中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显然并无印象。 他歉然一笑:“还请前辈至偏厅稍候,容晚辈先去内务堂核查弟子名录,若确有此人,再为前辈通传。” “有劳。”云天缓缓点头。 在那名弟子的引领下,他来到一间陈设简洁却不失精致的静室。 弟子奉上清茶后,便告罪退了出去。 静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云天端坐于软椅之上,却没有碰那杯灵茶。 十年了。 与陈玉分别,至今已足足十年。 当年在小小的丰南坊市中,那个外柔内刚,为了改变命运毅然踏上未知旅途的女子,给了初入仙途的他许多关照与温暖。 那份情谊,如亲姐弟般纯粹,云天始终挂怀于心。 十年光阴,于修士而言或许不长,但对他二人而言,却已是沧海桑田。 他从一个炼气少年,一路走到了如今的筑基中期;而陈玉呢?她是否已筑基成功,在太一门站稳了脚跟? 想着即将重逢,饶是云天心境早已被打磨得古井无波,此刻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波澜,既有期待,又有一丝莫名的忐忑。 这一等,便是近半个时辰。 静室内的熏香都已快要燃尽,茶水也早已凉透。 云天端坐的身形未动分毫,但手指却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显露出他内心的一丝不耐。 通传一人,何需如此之久? 就在他眉头微蹙,准备起身去催问一声时,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熟悉中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女声,迟疑地在门口响起: “是……是云弟吗?” 云天敲击的指尖一顿,倏地转身望去。 门口立着一位身着太一门月白道袍的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姿窈窕,面容依旧清丽。 只是,当年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眸中,此刻却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与挥之不去的疲惫。 一身合体的道袍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衬出仙家气韵,反而显得有些落寞。 云天一眼便认出了她。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起身。 “是我,陈姐姐。好久不见。” 短短几字,仿佛一道钥匙,瞬间打开了陈玉情绪的闸门。 她双眼一红,水雾迅速在眼眶中凝聚,却倔强地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就那样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青年。 他的面容轮廓褪去了稚气,变得英挺俊朗,眼神深邃沉静,一身筑基期的气息厚重如山。 那个当年还需要她指点迷津的少年,如今已然成长为了一位让她需要仰望的前辈。 这巨大的反差,让陈玉心中五味杂陈,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天也在打量着她。 当他的神识扫过陈玉的修为时,眼中一丝疑惑之色一闪而逝。 炼气大圆满。 十年过去,她竟还停留在这个境界。 最终,还是陈玉打破了这片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将泪意强行压下,脸上绽开一个略带苦涩却依旧熟悉的笑容,迈步走进了静室。 “云弟,真没想到,此生我还能再见到你。”她走到云天面前,仰头看着他,感慨万千,“我听通传的师弟说,你是青云宗的筑基前辈?” 云天微微点头,拉开一把椅子:“姐姐坐下说吧。” 待陈玉坐定,云天便将自己与她分别后的一些经历免去了那些凶险隐秘,只挑了些无关痛痒的趣事,如游记般娓娓道来。 他说的平淡,陈玉却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天符阁无话不谈的日子。 许久,云天才停了下来,话锋一转,轻声问道:“陈姐姐,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以你的资质,为何至今还……”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 原本还挂着笑容的陈玉,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神。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满是无奈的苦笑。 “唉,我又怎能与云弟你这般天资过人、机缘深厚相比。” 她缓缓道出了这十年的经历。 当初,她凭借过人毅力,确实成功拜入了太一门,也暂时解了家族被火炎门逼迫的危机。 但那位汪姓筑基长老的怨恨,却如附骨之蛆。 明面上,对方碍于太一门的威名不敢做什么,可暗地里,却给她的家族使了不少绊子。 她与家族的关系,也因常年分离和各种掣肘,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缓和。 而在这天才云集的太一门,她那点资质和不算顶尖的炼丹术,实在算不得什么。 就连六年前那场轰动东荒各宗门的冰火谷秘境试炼,她都没能争到一个名额。 这些年来,她拼命炼丹,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凑够灵石,从宗门兑换了一枚筑基丹。 可命运似乎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筑基失败了。 筑基失败,丹药耗尽,道途几乎断绝。 那一刻,她所有的心气都被磨平了。 她甚至想过,或许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宗门某个角落里当一个普通的炼气弟子,百年之后,化为一抔黄土,无人问津。 第108章 陈玉的新生 云天静静地听着,心中一阵感慨。 修仙之路,果然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步踏错,便是天壤之别。 他能有今日,除了自身努力,更多的是仰仗了小鼎和种种奇遇。 而陈玉,走的才是绝大多数底层修士最真实的路。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任何言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吟片刻,云天开口道:“陈姐姐,我此次只是路过,不日便要启程前往云澜坊市,不能在此地耽搁太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储物袋,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陈玉的手中。 陈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推辞:“云弟,你这是……” 云天却按住了她的手,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沉声道:“姐姐,你可还记得,当初为何要来这太一门?” 陈玉闻言一怔。 “当年你不过炼气七层,便敢孤身一人,怀揣着一个渺茫的希望,远涉万里,从家族中逃跑出来,拼尽全力进入了太一门。那份与天争命的锐气,哪里去了?” 云天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陈玉心上,让她娇躯微微一颤。 “修仙本就是逆天行事,区区一次筑基失败,就把你的道心磨灭了?若真是如此,你与那些浑噩度日的凡人,又有何异?” 他看着陈玉瞬间煞白的脸,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你我既已踏上此路,便要有一往无前的决心。不到身死道消的那一刻,谁又有资格说放弃?” 说罢,他松开手,站起身来。 “东西我放下了,如何抉择,全看姐姐自己。我走了。” 云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向静室外走去,只留下陈玉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眼中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潸然而下。 云天走出迎客殿,殿外广场上的喧嚣与人声瞬间涌来,与殿内那间静室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祖师雕像,雕像面容悲悯,俯瞰着芸芸众生。 云天却从中看出一丝漠然。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憋闷之气。 方才那番话,说得重了。 但若不重,又如何能敲醒一个心已死之人? 他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 修仙之路,外物终究是外物,灵石、丹药、法宝,给得再多,也填不满道心上的窟窿。 那个窟窿,那个心魔,终究要靠陈玉自己去面对,去打破。 旁人是帮不了的。 云天不再多想,摒弃了心中的杂念,步履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坚定。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座阁楼,径直穿过广场,沿着来时的白玉石阶,一步步走下山去。 守山弟子见他出来,只是远远地拱了拱手,并未上前。 出了太一门那气势恢弘的山门,云天寻了一处无人之地,直接祭出了金羽飞梭。 金光一闪,飞梭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留恋地刺破云层,朝着遥远的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 静室之内,死寂无声。 云天离去的脚步声早已消失,但他说过的话,却如同一口洪钟,仍在陈玉的识海中反复回荡,震得她心神俱颤。 “区区一次筑基失败,就把你的道心磨灭了?” “不到身死道消的那一刻,谁又有资格说放弃?” 是啊,放弃了吗? 陈玉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可此刻,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却被这几句重话敲击得生疼。 她并非不懂这些道理。 可是一个人挣扎得太久,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又有几人能真正挣脱? 当年那个为了争一口气,敢于同筑基修士周旋,毅然背井离乡的女子,似乎早已死在了那次失败的闭关之中。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活着,等待着寿元耗尽的那一天。 静坐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光都开始变得昏黄,陈玉才缓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上。 一丝苦涩的暖流在心底蔓延,她擦干了眼泪,麻木地将一缕神识探入了储物袋中。 下一刻,陈玉的呼吸猛地一滞。 储物袋内的空间不算大,但里面堆着的一堆灵石,却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那不是她熟悉的下品灵石,而是闪烁着温润光泽,灵气浓郁了十倍不止的中品灵石! 密密麻麻,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略一数,竟有近千块之多! “嗵!嗵!嗵!” 心脏狂野地擂动起来,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而出。 近千块中品灵石,这对于如今的她而言,是一笔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巨款! 她猛地抽回神识,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一把将储物袋死死攥在怀里,惊慌地四下张望。 迎客殿虽是宗门重地,但人多眼杂,绝非安稳之所。 巨大的财富带来了巨大的恐慌,陈玉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迎客殿。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一路疾行,返回了自己在太一门内那处偏僻简陋的居所。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直到将洞府自带的所有防护禁制全部开启,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她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了几分。 房间内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一个蒲团,再无他物。 这里就是她十年来的容身之所。 陈玉走到桌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除了那堆让她心惊肉跳的中品灵石,还有两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以及一个三尺来长,被符箓封印的古朴锦盒。 她拿起其中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 一股精纯而熟悉的药香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只是一闻,陈玉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她将瓶中的丹药倒在掌心,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莹润,丹体上隐有流光的丹丸静静躺着。 “筑基丹……”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作为一名炼丹师,她绝不会认错! 而且,这丹药的品相,圆润饱满,药香浓郁不散,分明是品质远超寻常的……中品筑基丹! 一枚筑基丹,就足以让无数炼气修士为之疯狂。 她当年为了兑换那一枚下品筑基丹,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 可云天这一出手,便是三枚中品筑基丹! 秀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 巨大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身子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 许久,她才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目光转向了另一个瓷瓶。 有了筑基丹在前,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承受任何冲击了。 然而,当她打开第二个瓷瓶,看清里面那枚散发着奇异芬芳,粉白圆润的丹药时,先前所有的震惊,瞬间被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所取代。 “驻颜丹!” 这一次,她没能忍住,失声惊呼。 对于寿元漫长的修士而言,岁月是公平的,也是最无情的。 再美的容颜,也抵不过光阴的侵蚀。 而驻颜丹,正是所有女修都梦寐以求,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的逆天灵物! 相比于关乎道途的筑基丹,这枚驻颜丹所带来的冲击,是一种更为直接,也更为纯粹的喜悦。 陈玉看着这枚丹药,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似能将这十年来的所有阴霾都驱散。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丝急切,仰头便将那枚驻颜丹吞入了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润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重新洗涤了一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略显憔悴的肌肤正在恢复光泽与弹性,那双因常年愁苦而略显黯淡的眼眸,也重新变得水润明亮。 压抑住心头的狂喜,陈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被符箓封禁的锦盒上。 能让云天如此郑重对待,里面的东西,定然非同小可。 她伸出手指,小心地揭开了那张禁制符。 “嗡!” 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缓缓推开盒盖,一道缝隙开启,刺目的红色灵光便从中迸射而出,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赤红。 待到锦盒完全打开,一柄通体赤红如火,长约两尺的短剑静静地躺在其中。 剑身之上,古朴的纹路若隐若现,一股凶悍、狂野的蛮荒气息,仿佛跨越了时空,扑面而来。 灵器!而且是品阶不凡的中品灵器! 这柄短剑所散发的精纯火属性灵力,与她火木双灵根的资质,可谓是天造地设,相得益彰! 陈玉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剑柄。 一股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在为找到新主而欢欣雀跃。 她将锦盒重新盖好,贴上禁制符。 灵石、丹药、灵器…… 十年了。 这十年间,她受尽了冷眼,尝遍了辛酸,所有的骄傲与锐气都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不甘。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早已是一潭死水,再无波澜。 可今日,云天的出现,和他留下的这些东西,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头顶的漫天乌云,又像是一场甘霖,洒在了她早已干涸枯萎的心田。 看着桌上的宝物,想着云天离去时那略显失望的眼神,陈玉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晶莹的泪珠,断了线般从眼眶中滚落。 起初,只是压抑的、无声的抽泣。 渐渐地,抽泣声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放声大哭。 她哭这十年的委屈,哭筑基失败的绝望,哭同门的排挤,哭家族的冷漠,哭那份看不到尽头的孤独…… 哭声中,所有的不甘、怨愤、痛苦,都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哭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泪水也已流干。 她趴在桌上,瘦削的肩膀仍在微微耸动,但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点星火。 那点星火,虽还微弱,却带着一股不肯熄灭的倔强。 第109章 云澜坊市 自太一门地界离开,又过了三日。 金羽飞梭在茫茫云海中穿行,云天立于飞梭之上,神色平静,法力却在体内奔流不息,以维持这长途奔袭的消耗。 某一刻,他心有所感,抬眼望向天际。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两道宛如巨龙般横卧的巍峨山脉之间,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峡谷。 而在那峡谷的入口处,一座宏伟磅礴的城镇轮廓,正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之上。 那里,便是云澜坊市。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城镇的雄姿也愈发清晰。 城墙并非由寻常的青石或巨木筑成,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青光的特殊岩石,浑然一体,高达数十丈,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城墙之上,楼阁林立,禁制灵光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周遭空域中,各色遁光也渐渐多了起来。 驾驭着五花八门飞行法器的炼气期修士匆匆掠过,更多的是如他这般,脚踩灵器飞梭、飞剑的筑基修士,彼此间保持着默契的距离,互不干扰。 就在云天准备降下飞梭时,三道快得惊人的流光从他头顶高空一闪而过,其遁速之快,远非筑基修士可比,径直没入了坊市深处,没有丝毫停顿。 金丹修士! 云天心中微凛,对这座坊市的实力评估又高了一层。 他在距离城门约一里外的僻静处降下遁光,收起金羽飞梭,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迈步朝着那巨大的城门走去。 坊市入口宽阔,足可容纳十数架兽车并行。 城门前,六名身着太一门制式道袍的弟子分列两侧,个个精神饱满,修为不弱。 而在高耸的城楼之内,一股筑基后期的强大灵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显然是此地的镇守者。 云天刚一走近,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太一门弟子便迎了上来。 他见云天是筑基期修士,姿态放得很正,拱手一揖,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前辈,可是要入坊市?” 云天点头。 那弟子接着道:“前辈可有本坊的通行令牌?” “初次来此。”云天平静地回答。 “原来如此。”那弟子耐心地解释道,“云澜坊市由我们太一门与云霄剑宗共同执掌。初次入城,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前辈若是常来,也可花费一百灵石办理一枚通行令牌,日后只需查验令牌,便可自由出入。” 进一次城就要十块灵石? 云天心里暗自咋舌。 这坊市每日人流量何其恐怖,光是这入城费,两大宗门一天下来恐怕就能收到一个天文数字。 大宗门的生财之道,果然非同凡响。 他面上神色不变,随手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抛了过去:“办一块令牌。” 那弟子看到中品灵石,眼前一亮,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连忙躬身道:“前辈请稍候。” 他转身快步跑上城楼,不过十息功夫便又跑了下来,双手恭敬地将一枚青色玉牌递到云天面前:“前辈,您的令牌,请收好。” 云天接过令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灵气内敛。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走进了那高达近三丈的宏伟城门。 穿过幽深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达十几丈、完全由平整的青冈石铺就的主干道,笔直地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楼阁飞檐斗拱,风格各异,悬挂的招牌幡旗上灵光流转,极尽繁华。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叫卖声、交谈声、器具碰撞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于修仙坊市的喧闹交响。 云天神识略一扫过,心中更是惊讶。 这条主干道,竟长达十里,径直贯穿了整座坊市。 宽阔的主干道上,每隔约莫二里,便有一条同样宽敞的横向辅路交叉而过。 足足四条辅路,将整个巨大的坊市切割成了数个泾渭分明的区域,如同棋盘一般,规整而有序。 而按照方景所言,这坊市以此城门为界,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属于安澜国太一门的势力范围,而那十里之外的另一端城门,出去便是云逸国云霄剑宗的地界了。 一座坊市,横跨两国,由两大宗门共管,气魄之大,令人震撼。 云天随着人流,漫步在主道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 这里的店铺,随便挑出一家,规模都比得上荒青坊市里最大的那几间。 路上的修士,修为更是普遍高出一截,筑基期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几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想来是结伴而行的金丹前辈。 不过,最初的震撼过后,云天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此行目的明确,寻找水灵珠的消息才是当务之急,可没太多时间闲逛。 打定主意,他不再东张西望,开始按照方景给出的方位,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寻找聚宝阁的所在。 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在靠近坊市中心的一片繁华区域,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当看清眼前的建筑时,饶是云天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哪里是一间店铺,分明是一座宫殿。 一座占了半条街、高达五层的巨型楼阁拔地而起,琉璃为瓦,宝玉作梁,通体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楼阁正门之上,“聚宝阁”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派非凡,比之荒青坊市那处分阁,不知要宏伟多少倍。 但云天也敏锐地发现,在这座巨型楼阁的周围,不出里许之地,便有好几家规模不遑多让,甚至风格更为奇特的商行与之分庭抗礼。 有的商行外墙上爬满了奇异的灵植,有的则干脆建成了一座剑的形状,锋芒毕露。 看来方景所说的“龙蛇混杂”,不仅仅是指往来修士,也指此地的商业格局。 在这云澜坊市,聚宝阁虽是巨头,却也远未到一家独大的地步。 云天收回感慨,迈步走上白玉石阶,踏入了聚宝阁的大门。 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堂之广阔,足以容纳千人而不显拥挤。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白色玉石,将穹顶上镶嵌的那些明珠灵石的光辉映照得满室生辉,亮如白昼。 一排排由不知名灵木打造的柜台陈列有序,其上法宝灵光闪烁,丹药异香扑鼻,各种珍稀材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目不暇接。 顾客虽多,但都各自在柜台前低声与伙计交流,整个大堂虽不至于针落可闻,却也显得井然而安静。 云天正打量着这金碧辉煌的内堂,一名身穿统一服饰、有着炼气后期修为的年轻伙计便满脸微笑地迎了上来。 “前辈光临,欢迎来到聚宝阁,不知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云天回过神,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了方景赠予的那枚蓝色贵宾玉牌。 那伙计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恭敬无比,连忙躬身行礼,双手将玉牌奉还:“原来是贵客临门,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前辈有何需要,请尽管吩咐。” 这玉牌的分量,显然比他想象中更重。 云天收回玉牌,开门见山:“我想拜见贵阁的许阁主,劳烦通报一声。” “是,请前辈在此稍待片刻。”那伙计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应了一声后,便转身急匆匆地奔向了通往楼上的阶梯。 他的效率极高,不过片刻功夫,便又从楼上快步下来,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 “前辈,许阁主有请,请随小的来。” 云天微微点头,在那伙计的引领下,穿过大堂,缓步走上了通往楼上的阶梯。 一路行至三楼,伙计将他带到一处走廊尽头的静室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下了。 静室门前,云天稍作整理,抬手正欲叩门。 “吱呀——” 不等他指节落下,那扇厚重的楠木门便无风自动,向内缓缓敞开,一股混杂着清雅檀香与古旧墨韵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天目光微动,脸上却无半分惊奇,镇定地迈步而入。 房内陈设远比他想象的要简洁。 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也无灵气逼人的假山灵植,四壁皆是素白,唯有墙上悬挂着十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字画,笔力苍劲,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 绕过一扇雕着花鸟的紫檀木屏风,云天终于见到了此地的主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安坐于主位一张太师椅上,手捧一卷古籍,看得出神。 他身着一袭普通的灰色布袍,若非那股渊渟岳峙、与天地隐隐相合的气息,任谁见了,都只会当他是个凡间的文人老夫子。 此人,便是云澜坊市聚宝阁分阁主,金丹后期修士——许立仁。 云天不敢怠慢,上前几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晚辈青云宗云天,拜见许前辈。” 那老者闻声,这才缓缓放下手中书卷,抬眼看来。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皮肤竟是异乎寻常的光滑紧致,一双眼睛虽染着岁月沧桑,却清亮有神,不带丝毫浑浊。 “呵呵呵……”一阵随和的笑声响起,许立仁摆了摆手,“哎,云道友不必多礼。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听着生分,若不嫌弃,唤老夫一声许阁主即可。” 云天依言直起身,这才不着痕迹地再度打量。 许立仁也在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笑意与好奇,忽然打趣道:“云道友在我们聚宝阁内,名声可是响亮得很呐。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人中龙凤。老夫可是久仰大名了,哈哈……” 云天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想必是自己与黄萱大小姐的交易,以及在荒青坊市的大手笔,都一五一十地传到了这位许阁主的耳中。 他不由得露出一丝讪笑:“让许阁主见笑了。” “来,别站着了。”许立仁指了指对面的客席,“方景信中可是说了,云道友也算是咱们半个自己人,不必拘谨。快入座,来尝尝老夫私藏的‘云山青芽’。” 云天心中着实有些不解这“半个自己人”究竟从何说起,但见对方态度真诚,也未深究,道了声谢,便依言坐到了客席的座椅上。 许立仁手腕一翻,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凭空出现,他屈指一弹,一缕温润的火焰自指尖生出,开始温壶煮水。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法力波动,却充满了赏心悦目的韵味。 很快,一缕奇特的茶香在静室中弥漫开来。 二人各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茶水入口,初时微苦,随即一股清冽甘甜直冲天灵,仿佛能洗涤神魂,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茶。”云天由衷赞叹。 “呵呵,道友喜欢便好。”许立仁放下茶杯,这才进入正题,“不知云道友此番不辞万里来我这云澜坊市,所为何事?若有老夫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云天闻言,心中一喜,放下茶杯,郑重地拱了拱手:“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晚辈此次前来,正是想向许阁主打听一物的下落。” “哦?”许立仁饶有兴致地捋了捋他那柔顺的白须,“不知是何物,竟让道友如此上心?” “水灵珠。”云天直言不讳。 “水灵珠?” 许立仁念叨着这个名字,抚须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第110章 兄妹 静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的袅袅热气。 云天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目光紧紧凝视着许立仁,生怕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过了足足十几息,许立仁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云道友,让你失望了。水灵珠这等天地奇物,本就是可遇不可求。老夫坐镇此地已有二十余年,无论是本阁的宝库,还是其他同行的商会,都从未听闻过有‘水灵珠’的只言片语。此物,多半只会在那些顶级宗门或是千年世家举办的大型拍卖会上,才有可能惊鸿一现。” 云天心中刚燃起的那团希望,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凉了半截。 果然,没那么容易。 自己当初在冰火谷中,能一口气得到三颗五行灵珠,当真是天大的机缘,是撞上了数百年难遇的运气。 那种好事,又怎会轻易碰上第二次。 他眼中的光芒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端起茶杯,却没了喝茶的心思。 见云天神色间的失落不似作伪,许立仁眼珠子转了转,呵呵一笑,话锋一转:“云道友倒也不必如此气馁。这寻宝一事,最讲究的便是一个‘缘’字。我这里虽没有水灵珠的直接消息,但或许……能为道友提供一个可能寻到线索的去处。” 嗯? 云天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亮起一丝希冀,不解地看向许立仁。 “就在明日,”许立仁不疾不徐地说道,“在本坊市的‘天一楼’,将有一场不定期的交换会。与会的,皆是来自各方的金丹修士。老夫本也打算去凑个热闹,看看能否换取些炼制法宝的材料。” 金丹级别的交换会! 云天心中一震,那种层级的聚会,对他而言,本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只听许立仁继续笑道:“老夫可以把我的参会资格,转让给道友。那种地方,三教九流,奇人异士众多,带来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即便没有水灵珠本身,也说不定能从某位见多识广的道友口中,探听到一丝半点的消息。总好过道友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云天闻言,心头巨震,连忙起身,面露难色:“这……这如何使得?此乃前辈的机缘,晚辈修为低微,怎敢耽误前辈的计划!” “哎,不耽误,不耽误。”许立仁笑着摆手,“这种交换会,每年总有个一两次,老夫也不差这一次。倒是云道友你修炼的功法特殊,五行灵珠对你至关重要,耽搁不得。” 说罢,他手腕再翻,一枚通体莹白、刻着繁复云纹的玉佩出现在掌心,轻轻一推,便悬浮到了云天面前。 “道友收好此物,这便是进入‘天一楼’的信物。明日午时,你持此佩,到坊市东区第三条街的尽头,自会有人接引。”一道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云天脑海中响起,告知了他具体的方位。 云天看着眼前的玉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而是真正的大人情。 他不再推辞,郑重地伸出双手,将玉佩捧在掌心。 随即,他后退一步,对着许立仁,深深地躬身一拜,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前辈高义,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情,云天铭记于心!” 这一次,许立仁没有再出言阻止,而是安然端坐,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他含笑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知进退,懂感恩,不骄不躁。 此子,确实值得结个善缘。 既然有了明确的去向,云天便不再过多叨扰,向许立仁郑重告辞。 出了聚宝阁,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将天边的云层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交换会定在明日午时,他正好有一整晚加上半天的时间,可以好好领略一番这云澜坊市的风采。 他索性收起了心中的急切,信步由缰,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夜幕降临,坊市中却不见丝毫冷清,反而愈发热闹。 街道两侧的店铺纷纷点亮了长明灯,各式各样的灵光招牌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一座真正的修仙不夜城,人流依旧络绎不绝,鼎沸的人声甚至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活力。 云天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半日下来,也才逛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区域。 饶是如此,收获也不少。 他不仅补充了许多在荒青坊市难得一见的灵药种子,还购置了一批炼制阵旗、阵盘所需的材料。 如今他炼器术小有成就,阵法一道也钻研了不短时日,是时候亲手炼制几套阵法,试试身手了。 眼看夜色渐深,他正打算寻一家客栈落脚,好养精蓄锐,参与明日那场金丹修士的交换会,却被街边一家商铺内传出的争吵声吸引了注意。 “快滚!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敢拿这种破烂出来招摇撞骗,你当我们‘灵当馆’是收破烂的地方吗?”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穿透人群,清晰地传了出来。 街边的行人纷纷驻足,好奇地朝那家店铺望去,很快,店门口便三三两两地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 “你不识货也就罢了,为什么骂人!”一个略显稚嫩,却毫不示弱的声音愤然回击。 云天虽早已过了少年心性,但偶尔遇上这般热闹,那潜藏在心底的吃瓜本能还是冒了头。 他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混在人群中,看向了店铺里的景象。 店内,一个尖嘴猴腮、有着炼气后期修为的中年男修正一脸鄙夷地瞪着一个少年。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骂你都是轻的,再敢在此胡搅蛮缠,等会儿引来了坊市的执管队,有你好看的!” 说着,他那双小眼睛还不时地往店铺外瞟,似乎巴不得好戏快点上演。 与他对峙的少年,身形单薄,看上去年纪不大,修为也只有炼气三层。 此刻听到“执管队”三个字,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弱弱地“哼”了一声:“自己不认识这里面的古字,还硬说我是骗子!不当就不当,天下之大,自有识货的地方!” 少年说完,不再与那人多费口舌,转身便往外走,用力地挤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围观之人见争吵戛然而止,没什么好戏可看,都露出一丝无趣的神色,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云天却被少年最后那句话里的“古字”二字,给吊起了心思。 无他,自己所学得的“千幻隐匿术”与“隐身术”,其功法原本,正是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所记载。 他心中一动,莫非……这少年手中的东西,与那古文字有所关联?若是能再得到一门类似的神通秘术,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神识悄然放出,瞬间便锁定了那少年离去的方向。 随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也随着人流,缓缓跟了上去。 那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在纵横交错的巷道中七转八拐,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偏僻胡同尽头的城墙根下。 昏暗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墙根,看到少年回来,立刻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般跳了起来,脸上绽放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哥!你怎么才回来呀?” 那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竟像是个凡人。 她先前脸上的开心,在看清哥哥空空如也的双手后,慢慢垮了下来,变成了小小的委屈和埋怨。 少年见状,嘿嘿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灵儿饿不饿?先吃点饼子垫垫肚子。” 女孩听到“饼子”二字,瞬间又把那点埋怨抛到了九霄云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少年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摸出半张干硬的烧饼,小心地撕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块递给了女孩。 女孩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无比香甜。 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费力地将手里剩下的饼子又掰下来一小半,举到少年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哥,你也吃。” 少年看着那块饼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哥是修士,不饿。灵儿自己吃就行了。” 女孩闻言,一双大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显然是信了自己哥哥的话,便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里的美食。 她没有注意到,她的哥哥在转过头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无奈与苦涩。 藏在角落阴影里的云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眼前这兄妹俩,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在渔村,那个同样为了生计天天上山采药的自己。 一丝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他不再隐藏身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脚步放得很轻,缓缓走向那对兄妹。 “谁?” 那少年反应极快,几乎在云天现身的瞬间便察觉到了。 他猛地转身,看到云天身上那深不可测的灵压时,脸上血色尽褪,露出惊惧之色。 他下意识地将还在啃烧饼的妹妹一把拉到身后护住。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饼子都差点掉了,她从哥哥的身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大眼睛里写满了懵懂与恐惧。 云天停下脚步,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扯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 “小道友,不必害怕。”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尽量柔和,“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少年听到“交易”二字,惊惧的眼中陡然迸发出一丝喜色,但随即又被浓浓的警惕所取代。 他紧紧地护着妹妹,没有放松分毫。 这一幕,倒是让云天暗暗赞许。 身处底层,还能保持这份谨慎,殊为不易。 他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在此地说话不方便,你二人,随我来。” 说完,他也不等兄妹俩回答,便干脆地转过身,朝着胡同外走去。 少年看着云天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犹豫和挣扎。 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护在身后,正一脸茫然的妹妹,又抬头望了望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片刻之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拉起妹妹冰凉的小手,低声道:“灵儿别怕,跟着哥。” 说罢,他便拉着妹妹,快步跟上了云天。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要做什么,只是沉默地、倔强地跟在云天身后约莫两丈远的地方,既不靠近,也不掉队。 第111章 神魂刺 夜风带着坊市特有的喧嚣,拂过巷道的角落。 云天领着那对兄妹,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不疾不徐地穿行。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一大一小两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那少年始终保持着的、充满警惕的距离。 行不多时,云天在一家名为“迎仙居”的客栈前停住了脚步。 这家客栈门面雅致,灯火通明,不时有衣着光鲜的修士进出,显然不是寻常散修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他特意顿了顿,等着身后的兄妹跟上来。 那少年拉着妹妹,看到云天停在客栈门口,又看了看里面富丽堂皇的陈设,脸上顿时写满了疑惑与不安。 他搞不明白,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云天见状,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解释,转身便迈步走了进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个眼尖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要一间上房,需有内外两间屋室的。”云天淡淡开口,随手在柜面上一弹,三块中品灵石落在盘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亲自过来招呼:“有有有,天字三号房正好空着,最是清静。客官您里边请!” 云天点了点头,对那伙计道:“再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我房里来。” “好嘞!” 他不再多言,领着那对依旧有些发懵的兄妹,在伙计的恭敬引领下,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少年紧紧牵着妹妹的手,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那么不真实。 进了客房,云天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这才转身,示意兄妹二人在屋内的八仙桌旁坐下。 直到此时,他才开始真正仔细地打量起这两个小家伙。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瘦弱,脸色因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 但一双眼睛却黑亮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让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英气。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袖口和领口都已磨破,显然穿了许久。 他身旁的小女孩则要小得多,约莫四五岁的光景。 一张圆乎乎的小脸蛋上,不知在哪里蹭上了一道灰迹,像只贪玩的小花猫,看着稍显邋遢。 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两颗清澈的黑葡萄,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四周。 不难看出,这若是在富贵人家,定然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 被云天这般毫不掩饰地盯着,兄妹俩都感到了几分局促。 少年还好,只是抿着嘴,挺直了腰板与云天对视,不肯露怯。 那小女孩却早已将小脑袋埋了下去,眼睛不敢再看云天,一只小手仍死死地抓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烧饼,另一只手则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攥紧了哥哥的衣角。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内的安静。 “进来。”云天淡淡开口。 房门被推开,方才在楼下的伙计拎着两个巨大的食盒,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公子,您点的饭菜来了,小的给您备上。” 云天微微点头:“有劳了。” 那伙计手脚麻利,很快便将食盒内的菜肴一一摆满桌面。 烧鸡、蒸鱼、卤肉、翠蔬……足足八道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瞬间便将整间屋子都填满了。 他麻利地摆好碗筷,这才躬身告退,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浓郁的饭菜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魂。 那小女孩早就被眼前的美食吸引得挪不动视线了,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嘴角一绺晶莹的口水已经悄然滑落。 可她看看哥哥,见他没有动筷子,也只能强忍着,小手把那半块烧饼攥得更紧了。 云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着兄妹二人轻轻说道:“吃吧,吃完了,咱们再谈。” 少年却是微微皱眉,他警惕地看着云天,开口问道:“前辈,这是何意?我可不会因为吃了你一顿饭,一会交易时就少要你灵石。” 云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家伙,还真是有趣。 “放心,小家伙,”他笑意不减,“我还不至于用一顿饭来讹你那点东西。” 听到云天这么说,少年脸上的警惕才稍稍褪去。 他确实饿了,肚子里早已叫得震天响。 他低头对妹妹柔声道:“灵儿,先谢谢前辈。” 被叫做灵儿的小女孩这才抬起头,怯生生地对着云天,用蚊子般的声音乖巧说道:“谢谢前辈。” “吃吧。”云天再次温和地开口。 这一次,少年不再犹豫。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离得最近、炖得软烂的牛肉,小心地吹了吹,放进了妹妹的碗里。 得到了许可,小女孩欢呼一声,也顾不得用筷子,直接用小手抓起那块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腮帮子却鼓鼓囊囊,满脸都是幸福。 兄妹俩是真的饿坏了。 他们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动作虽快,却并不难看。 那少年始终不忘照顾妹妹,不时地将离得远的菜肴夹到妹妹碗中,动作熟练自然,显然早已是长年累月的习惯。 云天没有动筷,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水,静静地看着。 他注意到,这小女孩虽然衣衫破旧,脸上也有灰迹,但身子骨并不算瘦弱,气色也还算红润,完全没有营养不良的迹象。 想来,这少年平日里,不知是受了多少苦,才把妹妹照顾得这么好。 看着眼前这温馨又略带心酸的一幕,云天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触动。 他眼中的神色,也愈发柔和起来。 半个时辰不到,桌上的饭菜便被兄妹二人风卷残云般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少年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这才意识到失态,脸上瞬间涨红,露出一丝羞涩,不敢再正眼看云天。 那小女孩儿却是没什么顾忌,小身子靠在椅子上,小手满足地拍着自己的肚皮,露出一脸幸福的憨笑。 看着眼前二人,云天不自觉地想起了当年在青帮,在那间小竹屋里,自己和铁林哥第一次吃上饱饭时的情景,与眼前这对兄妹,何其相像。 他一直保持着恬静的微笑,见两个小家伙吃完了,这才收敛笑意,恢复了正色。 “你叫什么名字?”云天冲着少年问道。 经过这一顿饭的功夫,少年对云天的警惕显然减弱了许多,很是直接地报上姓名:“楚风。” “我叫楚灵!”小女孩见哥哥报了名,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喊了出来。 云天好不容易板起的脸,又被楚灵这一下给逗乐了,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楚小友,你先前在灵当馆所要当卖的是何物?可否拿出让我看看。” 楚风稍显犹豫,但还是从腰间那条破旧的布腰带内侧,摸索着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双手递了过去。 “这里应该是一篇功法或者秘术,里面的古字我不认识,但肯定是真的。前辈只需……只需付我四……不,三百灵石,我就把这玉简卖给你。” 云天闻言,心中淡淡一笑,腹诽了一句:“看来我这一顿饭还是有点作用的,至少能顶一百灵石的人情。” 他没有直接回复,而是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只一瞬间,他平静的眼眸深处,便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跟他猜想的一样,这玉简中记录的古字,与他那两张铜片上的古文字体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玉简开篇,三个古朴的大字烙印在神识之中——神魂刺! 云天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后面的内容,便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退出了神识。 这竟是一门神魂攻击的秘术! 价值之高,远非三百灵石可以衡量。 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简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楚风,心中却生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楚小友,这玉简中的内容,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被云天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楚风先是一惊,眼神闪烁,马上又略显忐忑地反问:“前辈这是何意?为何有此一问?” 云天看出了他的戒备,淡淡笑道:“楚小友,你我只有坦诚相对,我才能辨别此物真伪,也好进行下一步交易,不是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楚风看着云天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只得支支吾吾地道出了实情:“这玉简……的确是晚辈自己刻录上去的。这本是我楚家祖上传下的一张铜片上的内容,可后来家族没落,后辈族人也渐渐看不懂上面的文字涵义。但这张铜片又是祖训告诫,不可丢失之物,所以……所以晚辈只能强行记下所有文字,依样复刻到玉简中。但我保证,里面的内容和铜片上的没有丝毫差异!” 云天观其表情,不像作假,也是信了七八分,微微点头:“既是祖上传承之物,你又为何要将它卖掉换取灵石?” 楚风闻言,脸上的坚毅之色褪去,露出一丝悲伤:“不瞒前辈,我们原先居住的村落,几年前被兽群袭击,父母叔婶都……都命丧兽口。只有祖父带着我们兄妹二人逃了出来。可身上所带的灵石很快就用光了,祖父便出城入山,以狩猎低阶妖兽为生。可今年年初,祖父这一出去,就再也没回来,也不知还……” 说到这里,楚风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红。 云天心中也是一声轻叹,他太清楚这些底层散修的挣扎与不易了。 楚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泪意压下,继续说道:“眼看灵儿就要六岁了。我记得我六岁时,家里给我服用了一枚‘引气丹’,才助我成功踏入炼气期。所以我想着把这玉简卖了,换些灵石,不但能解决我们兄妹二人的温饱,还能给灵儿买上一枚‘引气丹’。” 云天听闻,对这楚风更是高看了一眼,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担当。 “可你应知晓,只有身具灵根之人才能修行。若无灵根,即便有引气丹,也是枉然。”云天不想打击他,只是淡淡提醒道。 “前辈有所不知!”一提到这个,楚风脸上顿时一扫之前的伤悲,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我是火、土双属性灵根,当年只吃了一枚引气丹就成功了。而我妹妹,她刚出生时,父母就给她测过,她可是风属性异灵根,比我厉害多了!” 云天听闻此言,心中却是一惊。 风属性异灵根?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个已经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的小女孩。 没想到自己随便在街边遇上的两个小家伙,资质天赋竟如此了得。 一股爱才之意油然而生,但很快,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沉吟片刻,似是做下了什么决定。 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个精致的瓷瓶便出现在手中。 他将瓷瓶递给楚风,说道:“这里面是一枚引气丹,你留下给你妹妹用。” 这枚引气丹,还是他当年因久久无法引气入体,楚雄花费半年时间,外出给他买来的。 也是他用那神秘小鼎蕴养出的第一枚极品丹药。 楚风一脸诧异,捧着瓷瓶,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位前辈的意思。 云天看出他的疑惑,淡淡笑道:“无他,只是见你们兄妹情深,甚合我意。这枚丹药,算是我送给你妹妹的。” 楚风闻言,先是愣住,随即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对着云天便是一个深躬大礼:“多谢前辈厚赐!” 云天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托住,让他不必如此。 接着,他又取出一个储物袋,也递了过去:“这里是一些灵石,足够买下这枚玉简了。而且里面还有一些聚气丹、聚灵丹,以及两件法器,也一并赠予你了。” 楚风彻底惊呆了,瞪圆了双眼,看着云天,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天也不理会他的震惊,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灵光微吐,迅速在里面留下了一段话和一缕自己的神念印记,然后交给了楚风。 “你二人,可选择在此地继续等候你祖父归来。也可待日后修为稍高一些,自行前往安澜国安南郡内的青云宗。” 云天看着他,缓缓说道:“这枚玉简,是我的一份荐信。若那时我在宗内,自会接应你们。若我不在,你可凭此玉简,去找一位名叫于欢的筑基修士,他自会安顿你们在宗内住下。” 第112章 皇甫少主 “是去是留,你们可自行做主。”云天语气平缓,没有一丝强迫之意。 楚风听完云天的话,眼眶早已湿润。 这半年多来,他们兄妹二人所遭受的无数冷眼与咒骂,在这一刻突如其来的善意面前,尽数消融,显得那么不真实。 压在稚嫩肩头上的那份沉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挪开,让他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再次起身,在云天面前重重跪了下去,伏身就要叩首。 可膝盖刚刚触地,便被一股柔和之力再次托起,无论如何也拜不下去。 “楚风,你不必如此。”云天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这玉简中的秘术,价值远在你那三百灵石之上。这场交易,是我占了便宜,所以这些东西,是你应得的。你不欠我什么。” 楚风有些犯难,他很想用最郑重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感激,但见眼前这位前辈神情认真,不似作伪,想来这份玉简的内容确实价值连城。 他只得将那份激动强行压下,深深地躬身一礼:“晚辈楚风,多谢前辈!” 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楚灵,小丫头吃饱喝足,早已靠在椅子上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时辰不早了,带你妹妹去内室休息吧。”云天指了指里间,“我在此处打坐调息便可。” 楚风感激地应了一声,小心地抱起熟睡的妹妹,走进了内室。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云天缓缓从入定中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偏头看了一眼内室,两个小家伙还在轻酣熟睡,嘴角都挂着满足的笑意。 他没有惊扰他们,悄然起身,推门而出。 来到一楼柜台,云天又留下几块中品灵石,嘱咐掌柜的按时将上好的饭菜送去房间,务必让那对兄妹吃饱。 掌柜的见他出手阔绰,自然是满口答应。 做完这一切,云天便出了客栈,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之中,朝着坊市东区行去。 午时未到,云天便已找到了许立仁所说的那条街。 街的尽头,一座三层高的木质阁楼静静矗立,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天一楼”三个大字。 阁楼古朴典雅,门前车水马龙,不时有修士进出,或饮茶,或闲聊,一派热闹景象。 云天看着眼前这与凡人茶楼无异的场景,心底不禁犯起了嘀咕,莫不是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信步走进天一楼,一个伙计打扮的青年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几位?喝茶还是听曲?” 云天用观灵术扫了一眼,这伙计却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他不再犹豫,将许立仁给他的那块莹白玉佩取出,在那伙计面前亮了一下。 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随即变得无比恭敬,连忙躬身,压低了声音:“客官,请随小的来。” 云天见状,心中大定,跟着伙计走到了柜台前。 柜台后,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头娴熟地拨弄着算盘。 见伙计领着云天过来,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含笑看来。 云天一眼便看出,这位“账房先生”竟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不等伙计开口,便将玉佩轻轻放在了柜面上。 “道友,可否行个方便?” 那账房先生拿起玉佩,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云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解:“道友可知,今日此地,乃是金丹前辈的交换会?” 云天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 “信物不假。”账房先生见他如此镇定,也不再多问,“既然道友心意已决,这便随在下来吧。” 他将玉佩还给云天,又吩咐了旁边的伙计几句,便亲自领着云天,穿过大堂,向阁楼后院走去。 穿过一条幽静的回廊,二人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厢堂前。 厢堂被一层淡白色的灵光笼罩着,看不清内里情形。 账房先生停下脚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友请用信物开启禁制,入堂内等候即可。交换会午时准时开始。” 云天道了声谢,依言将玉佩贴在白色光幕上。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没有犹豫,一步迈入。 回头向那账房先生拱了拱手,这才伸手推开了堂门。 门开的瞬间,几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神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扑面而来。 云天心头一凛,神魂都感到了微微的刺痛,但他脸上依旧古井无波,平静地踱步而入,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堂内空间不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尽头是一个两丈方圆的低矮石台,台上放着一张及腰木桌。 台下,则摆着两排面向石台的茶桌靠椅。 此时,堂内已有三位修士落座。 这三人皆是气息渊深,灵压厚重,显然都是金丹期的存在。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慢条斯理地轻啄着灵茶,对云天的进入只是投来一瞥,便不再理会。 云天不敢多做探查,径直走到最靠近门口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这个位置最不起眼,也最方便应对突发状况。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便学着那几位前辈的模样,垂下眼帘,闭目调息,静待交换会开始。 将近午时,堂门又被推开了数次,先后又有六七位金丹修士走了进来,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有趣的是,云天旁边的邻桌,始终空着。 那些金丹大能们似乎都有些诧异,为何今年的交换会,会混进来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自然也不愿与他为邻而坐,平白降了身份。 云天对此毫不在意,乐得清静。 午时正,一位身穿藏蓝锦袍、发须皆已灰白的老者缓步登上了石台,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 “吱呀——” 大堂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一次,进来了三个人,一前两后。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看上去比云天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人,面如冠玉,一身华服,修为却也到了筑基初期。 此人双手负于身后,下巴微扬,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笑,俨然一副世家纨绔子弟的派头。 真正让满堂金丹修士齐齐侧目的,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人。 那两人如同影子般跟在年轻人身后,面无表情,但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却如山如海,竟稳稳力压在场的所有人! 金丹后期! 而且是两位! 云天心中巨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三人身上的灵压与在场的其他金丹修士截然不同,其中隐隐透着一种让他既陌生又感到极度压抑的阴冷气息。 “各位前辈,失礼失礼,本少主耽误点时间,来晚了。”那年轻人大剌剌地拱了拱手,嬉笑着。 他也不管其他在场金丹修士的反应,在场内巡视一圈,目光在云天身上顿了顿,最后竟直接走到了云天旁边的空桌坐下。 而那两名金丹后期修士竟没有同桌,而是像两尊铁塔般,站在了年轻人身后,一动不动地闭目而立。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能在此遇到一位同龄筑基修士也是缘分,小弟皇甫天,圣魔门门主皇甫敬轩是我爹。”那年轻人扭头看向云天,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圣魔门! 云天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还礼:“原来是皇甫少主,久仰。在下百巧门赵桐。” “原来是赵兄,幸会幸会。”皇甫天露出一脸的恍然之色,那表情要多假有多假。 云天心底暗暗腹诽:“你这演技可比我差远了。” 二人的谈话并未传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不少金丹修士看向皇甫天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忌惮,又扫了一眼云天,眼神则变得有些古怪。 就在皇甫天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台上的金丹老者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蕴含着一丝灵压,虽不凌厉,却让整个堂内为之一静。 皇甫天撇了撇嘴,露出一脸不快,倒也识趣地转过身去。 他端起桌上的灵茶,喝了一口,紧接着“噗”地一下,又悉数吐在了地上,引得满堂金丹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咳……在下杨灵松,忝为云澜坊市客卿执事长老。”台上的老者强行无视了这小插曲,“本次交换会就由老夫主持。我看在座的很多都是熟面孔,规矩就不多说了,直接开始吧。就由我先开个局。” 老者说着,直接取出一个狭长锦盒,揭开禁制符,缓缓将盒盖打开。 一株半尺来长、通体晶莹的参状灵药静静躺在其中,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此乃千年份的千灵参,正是炼制灵云丹的一味主药。老夫这株千灵参,只换取三粒灵云丹即可。” 杨灵松话音刚落,台下一个同样略显苍老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灵松真人倒是好算计。先不说炼制灵云丹的另一味主药云绛草更为难求,单就此丹,一粒便值三千灵石,三粒就是近万。一万灵石,足够买下两株你这种品相的千灵参了。再说炼制此等丹药,又有几分把握一炉功成?” 杨灵松闻言,捻须不语,显然是认同了此人的说法,也不反驳:“那依郑道友的意思……” 那郑姓老者嘿嘿一笑:“两粒灵云丹,换你这株千灵参。” 杨灵松沉吟片刻,最终轻叹一声:“好吧,两粒就两粒。” 两人当场完成了交换,郑姓老者将一个玉瓶抛给杨灵松,杨灵松验看无误后,也将那锦盒递了过去,各自皆是面露喜色。 “接下来哪位道友需要交换,自行上台便是。”杨灵松含笑说道,显然换取到所需之物,心情大好。 可他话音落下,台下却是久久无人再动,一时大堂内显得异常冷清,气氛甚至有些压抑。 “唉!既然在座的前辈们都如此谦逊礼让,那本少主就不客气了。” 一声轻佻的叹息打破了沉寂,皇甫天从座位上懒洋洋地站起身,单手负于背后,慢悠悠地走上了石台。 那两名如同护卫般的金丹后期修士,也迈开脚步,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一左一右,立于其身后。 皇甫天那副懒散轻佻的模样,与这满堂肃穆的金丹大能们格格不入。 在场所有修士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个狂妄的年轻人身上。 皇甫天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嘴角那丝邪异的笑容愈发明显。 他不急不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大小相仿的锦盒,随手放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啪嗒。” 他先打开了左边的锦盒。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妖气,轰然冲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堂内。 这股妖气磅礴而狂野,带着一种源自洪荒猛兽的凶戾,让在场不少修士都微微变了脸色。 云天凝神望去,只见锦盒的红色丝绸上,静静躺着一枚鸡蛋大小的球状物。 此物通体赤红,表面似有流动的岩浆纹路,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神不宁。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还未想明白,台下已经接连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是……妖丹!” “好惊人的妖力,至少是六阶妖兽的内丹!” “看这火属妖气,怕不是六阶赤焰魔狮的妖丹!” 惊呼声此起彼伏,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闭目养神的金丹前辈们,此刻也都睁开了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那枚赤红色的妖丹,眼神中夹杂着贪婪、震惊与忌惮。 第113章 风波与消息 妖丹? 云天心头一动,这才恍然。 他曾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妖兽的修行之路与人类修士不同,当它们成长到五阶,实力堪比人族金丹修士时,便会在体内凝结出妖丹。 这妖丹便是妖兽一身修为精华的所在,也是它们一身妖力的储藏核心。 越是高阶的妖兽,其妖丹蕴含的能量就越是恐怖。 一枚六阶妖丹,其价值绝不亚于一件上品法宝,甚至犹有过之。 无论是用来炼丹,还是炼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就在众人还在为第一枚妖丹震惊之时,皇甫天又是“啪嗒”一声,将右边的锦盒也打了开来。 这一次,一股截然不同的阴寒妖气弥漫开来,与之前的炽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锦盒中,是一枚幽蓝色的妖丹,表面泛着点点寒星般的光泽,仿佛蕴藏着一座万年冰窟。 “嘶……又是一枚六阶妖丹!还是冰属性的!” “这圣魔门少主好大的手笔!” 两枚六阶妖丹并排而列,一火一冰,磅礴的妖气相互冲撞,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在石台周围,没有真正逸散开来。 皇甫天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伸出手指,在两枚妖丹上轻轻点了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朗声说道:“不错,这两枚都是六阶妖丹。本少主也不要别的,就用它们换取一块三两重的魔髓晶石。” 魔髓晶石! 这四个字一出口,堂内刚刚升起的燥热气氛,瞬间如被一盆冰水浇下,变得死寂。 许多修士脸上贪婪的目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与厌恶。 魔髓晶石,乃是魔道修士炼制魔宝的至宝,传闻产自魔气最为浓郁的魔渊深处,对正道修士而言,却是碰都不能碰的剧毒之物。 “哼!” 一声冷哼,如平地起惊雷,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小魔崽子,想换这种魔物,就该滚回你们的魔域去找。跑到我们正道修士的坊市来,岂不是南辕北辙,自讨没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邻近石台的一张桌后,端坐着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剑眉星目,颌下一尺美髯飘逸,卖相极佳。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凌厉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修为竟也是金丹后期! 听到这毫不掩饰的辱骂,皇甫天身后的两名护卫,同时睁开了双眼。 那两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两股阴冷酷烈的魔压,如同两道无形的巨浪,径直朝着那美髯男子碾压而去。 “呼——” 堂内凭空卷起一阵狂风,桌椅咯咯作响。 那美髯男子却是不闪不避,同样一股沛然的灵力自他体内勃发,宛如一柄顶天立地的巨剑,硬生生地将两股魔压顶了回去。 三股金丹后期的威压猛烈对撞,激起的灵力风暴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周围的修士们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地撑开了护体灵光。 云天也第一时间催动了五行灵盾,五色光华流转,将他牢牢护在其中,才堪堪抵住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饶是如此,他体内的气血依旧一阵翻涌。 金丹后期的威势,恐怖如斯! 令人震惊的是,那美髯男子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身形稳如泰山。 “住手。”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台上的皇甫天却抬了抬手,制止了身后的两名护卫。 二人闻言,立刻收敛了魔压,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皇甫天脸上的邪笑收敛了几分,竟是头一次,对着那美髯男子郑重地拱了拱手:“小子眼拙,敢问前辈大名?” 那美髯男子重重一哼,脸上尽是鄙夷之色:“区区小辈,也配当面问我名讳!别人怕你们圣魔门,我云霄剑宗云启鸣可不怕!魔丙、魔丁,要不要出去寻个宽敞地方,与云某过一场?” 云霄剑宗! 剑狂云启鸣! 这个名号一出,堂内不少修士都露出了然之色,看向那美髯男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云天心中也是一凛。 云霄剑宗,东荒第一宗门,门内皆是剑修,战力强横,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与圣魔门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而这位“剑狂”云启鸣,更是宗内有名的煞星,性如烈火,最是看不惯魔道行径。 今日这番场景,倒也合情合理。 “桀桀桀……” 那名叫魔丙的护卫发出一阵怪笑,声音沙哑刺耳,“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剑狂’云启鸣。今日就算了,少主在此,不便动手。改日,我们圣魔门‘十魔卫’,定要好好领教一下‘剑狂’的威名!” “十魔卫”三个字,让云启鸣的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冷笑一声,不再言语,显然是对这番威胁不屑一顾。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大战,就在这几句唇枪舌剑中平息了下来。 可如此一来,皇甫天想要交换的魔髓晶石,自然是再无人问津。 或许在场根本无人拥有此物,亦或许有,也绝不敢在这种场合,当着云启鸣的面,与圣魔门的人做什么交易。 皇甫天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意兴阑珊的失望。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狂傲不羁的模样,随手将两个锦盒收起,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把飞剑。 此剑一出,堂内气氛又是一变。 剑身光华内敛,朴实无华,但其内散发出的灵压却如潮汐般阵阵涌动,透着一股比极品灵器更加灵动的韵味。 “这是……青阳剑!” 在座的一位金丹初期修士猛地站起身来,失声惊呼,眼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悲痛。 “哦?这位前辈认得此剑?”皇甫天把玩着手中的飞剑,笑吟吟地问道。 那修士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把剑。 皇甫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错,这把剑正是青阳真人的本命法宝,青阳剑。如今已是本少主之物了,只换一株千年份的幻魂草,物超所值,不知可有前辈愿意交换?” “本命法宝”四个字一出,堂内众人顿时脸色大变,原本就已十分紧张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渐渐的,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怒色,死死盯着台上的三人。 云天心中也是一惊。 他在炼器一道小有所成,自然知道这本命法宝意味着什么。 那是与金丹修士性命神魂紧密相连之物,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如今这把剑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别人手中,那它的原主人……多半已是魂消魄散了。 听到皇甫天要换千年幻魂草,云天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腰间的储物袋里,就有一株,而且年份远不止千年。 可此时此刻,给他九条命,他也不敢拿出来交换。 那站起身的金丹初期修士,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咯咯作响。 他似乎极力压制着冲上前去将那小辈一掌毙命的冲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你们杀了青阳散人?” 皇甫天闻言,脸上立刻做出极为夸张的委屈表情,摊开双手:“哎呀,前辈可冤枉死本少主了。本少主区区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哪来的本事击杀金丹中期的青阳真人?这把剑,也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 他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恐怕都不信。 饶是云天这般沉稳的心性,看着皇甫天那副要多假有多假的表情,都生出一种想上去给他两拳的冲动。 怒火在堂内蔓延,压抑的气氛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这时,台上的杨灵松缓缓起身,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三位今日前来,莫不是专程来挑起正魔两道大战的吧?如若不是,还请速速离开此地,免得一发不可收拾。” “唉,本少主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皇甫天面对满屋金丹的怒火,依旧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他撇了撇嘴,收起青阳剑,转头对着身后的护卫说道:“既然此处没有本少主想要的东西,大家又这么不欢迎咱们,那……走吧。” 说罢,三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其事地转身,向堂外走去。 满屋的金丹大能,竟无人出声阻拦。 先前那位气势凌人的“剑狂”云启鸣,此刻也只是眼帘低垂,神色平淡,仿佛死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散修金丹,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他出手的大事。 三人走后,大堂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时有充满不忿的冷哼声响起,却也仅此而已。 许久,堂内之人似乎都被先前那三个魔道修士败坏了兴致,竟无人再上台。 云天在心底轻叹一声,好好的一场交换会,竟成了这副模样。 他看了一眼台上神色尴尬的杨灵松,又扫视了一圈台下意兴阑珊的众人,缓缓站起了身。 在十数道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一脸镇定地走上了前台,在那张还残留着皇甫天嚣张气焰的木桌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不疾不徐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大小一致的锦盒,依次摆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对着台下众人平静地开口:“晚辈百巧门赵桐,这里是三颗三千年份的赤炎果,欲换取一枚水灵珠。” 话音落下,他伸手揭去锦盒上的禁制符,将三个盒盖一一打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至极的火属灵气轰然散开,驱散了堂内的阴沉与压抑。 三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果子,静静地躺在锦盒的丝绸上。 果子表面,一层肉眼可见的灵韵如火焰般缓缓流转,将整座石台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满堂金丹,无不色变。 惊愕、贪婪、阴狠……种种神色在每个人眼中一闪而过。 云天依旧保持着镇定,可内心中早已“嗵嗵”打鼓,紧张异常。 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足足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一个声音在他的耳内炸响。 “赵小友,老夫这里虽然没有水灵珠,但却有一个关于水灵珠的消息,想跟小友换取一颗赤炎果,不知意下如何?” 有人传音! 云天本想收起灵药赶紧走人,但听到这个声音,却是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他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向他传音的是一名金丹中期老者,此人童颜鹤发,一身赤金色锦袍,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孩童般的笑容,倒是让云天看着很是顺眼。 云天同样以神念传音回应:“前辈的消息有几成把握?” “呵呵,可以说十成,因为是老夫亲眼所见。”那老者笑呵呵地传音回来。 云天闻言大喜:“好,晚辈愿意交换。” 说罢,他迅速将三个锦盒盖好,重新贴上禁制符。 他将其中两个收回储物袋,拿着剩下的一个,直接走下石台,来到那老者桌旁,亲手递上。 那老者含笑微微点头,接过锦盒,嘴唇微动,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送入云天耳中。 “赵小友,你可前去云逸国都城云京城,城内有一组织,名为‘丹阁’。” “等到了丹阁后,道友可……” 云天认真听着老者所言,生怕遗漏了半句。 待老者说完,云天对着他郑重地躬身一礼,再不做任何停留,直接转身出了厢堂,迅速离开了天一楼。 第114章 云京丹阁 云天步出天一楼,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并未立刻松开。 他没有丝毫停留,快步穿过几条街巷,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身形一晃,融入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再出现时,已在云澜坊市之外。 他毫不犹豫地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那枚三千年份的赤炎果,换来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此行是福是祸,尚在未知之数。 但为了水灵珠,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金羽飞梭在云层中穿行,风声在耳边呼啸。 云天日夜兼程,灵石消耗如流水,只在灵力不济时才吞下一粒丹药,稍作调息。 五日之后,一座宏伟到望不见边际的巨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这便是云逸国的都城,云京城。 与云天之前所见的任何一座城池都不同,云京城的城墙高达十数丈,如同一条匍匐的巨龙,气势磅礴。 城墙之上,符文隐现,灵光流转,显然布有强大的防护法阵。 更令他感到新奇的是,城门内外,仙凡混杂,却又井然有序。 凡人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拉着货物的牛马与修士的灵兽坐骑并行不悖。 时有遁光从高空掠过,直入城内,下方的凡人百姓却都习以为常,最多只是抬头看一眼,便又继续忙着自己的生计。 据说,云逸国排名第二的仙门——皇家书院,便坐落于这云京城内。 云天收起飞梭,随着人流走入城中。 按照那金丹老者的指引,他一路来到城东区,穿过数条繁华的街道,最终在一座朱门大宅前停下了脚步。 这宅邸占地极广,门前两座石狮威武不凡,俨然是王公贵族的府邸,门楣上却未悬挂任何牌匾,显得有些神秘。 他上前几步,对守在门口的一名青衣道童拱了拱手:“这位道友,在下赵桐,想来申请丹阁的会员资格。” 那道童闻言,原本略带倨傲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侧身让开通路:“前辈请进,外事堂位于西厢院,专门负责接待前辈这般前来考核的丹师。” 云天道了声谢,迈步走入院中。 这府院内别有洞天,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景致清幽雅致。 他依着道童的指引来到西厢院,还未进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茗。 童颜鹤发,赤金锦袍,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孩童般的笑容。 云天脚下一顿,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此人,竟是那日在交换会上与他交易的金丹中期老者!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竟比自己这个日夜兼程赶路的人还要先到。 那老者也发现了他,笑呵呵地站起身来,对着他招了招手:“赵小友,别来无恙啊。老夫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云天压下心头的惊疑,走上前去,躬身一礼:“晚辈见过前辈。没想到会在此处再遇前辈,实在是……” “哈哈,不必拘谨。”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忘了自我介绍。老夫祝云山,忝为这丹阁九位名誉长老之一。” 丹阁长老? 炼丹宗师? 云天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想通了许多关节。 难怪此人对三千年份的赤炎果那般感兴趣,难怪他对水灵珠的消息如此笃定。 原来,他本身就是这丹阁中人。 “此次前去云澜坊市参加交换会,本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换取一些高年份的灵药,却没想到真能遇到赵小友这等福缘深厚之人,实乃老夫之机缘啊。”祝云山一说到高年份灵药,立时兴致勃勃,连那光滑如婴儿般的双颊都泛起了一丝红润,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云天腰间的储物袋上扫过。 云天心下无奈,看来这位祝长老,对自己那剩下的两颗赤炎果,依旧是贼心不死,垂涎三尺。 祝云山见云天真的依他之言,千里迢迢来到了丹阁,心情显然极佳,谈性也大起:“我看赵小友年纪轻轻,想来对我们丹阁知之甚少。既然来了,老夫倒是可以为小友详细介绍一番。” 云天闻言,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他强压下对水灵珠的焦虑,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静心倾听。 “说起来,这丹阁的来历也颇为有趣。”祝云山呷了一口灵茶,悠然道,“它其实并非什么宗门,也非家族势力,只是一个为天下丹师建立的,相对闲散的互助组织。丹阁的会员,有来自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有修仙家族的供奉丹师,自然也有像老夫这般无门无派的散修。” “而创立这丹阁的,乃是咱们云逸国皇室的一位老祖宗,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期前辈。” 云天心中一凛,元婴修士! 这等传说中的存在,居然会亲自出面组建一个炼丹师组织? “至于建立丹阁的原因嘛,也并非什么宏图大志。”祝云山嘿嘿一笑,“只因那位元婴老祖,本身也是一位痴迷丹道的炼丹大宗师。你也知道,如今这修仙界的资源,尤其是高年份的灵药,是越来越稀缺。那位老祖身份尊崇,又需常年坐镇皇室,无法像我等这般随意外出游历,四处寻觅灵药。长此以往,一身通天的炼丹术,竟也常有无米下锅的窘境。于是,他老人家灵机一动,便组建了这丹阁。” “其一,是为了给天下的丹师们一个归属感,大家抱团取暖,为自身争取更大的利益和话语权。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方便丹师们之间交流炼丹技艺,共享丹方,互通有无。如此一来,灵药、丹方、成品丹药的获取,都变得更加便捷高效。老祖他自己,也能通过丹阁的渠道,轻松换取到他所需要的各种珍惜材料。” 云天认真听完,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这位元婴前辈当真是大智慧,大魄力。 组建丹阁此举,看似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实则惠及了整个云逸国,乃至周边地域的无数丹师,可谓是为人为己,一举多得的双赢之策。 欣赏归欣赏,如今他最关心的,还是水灵珠。 他收敛心神,对着祝云山恭敬地拱了拱手:“祝前辈,您之前提及的水灵珠……” “哈哈,赵小友放心,那水灵珠如今正在丹阁的秘库之中。”祝云山见他问起正事,脸上的笑意更浓。 听到肯定的答复,云天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是落了地,一直紧绷的心神也为之一松,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继续问道:“还请前辈解惑,晚辈该如何才能进入丹阁秘库,换取那枚水灵珠?” 祝云山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耐心地解释道:“说来也简单,却也有几分难度。首先,小友你要先通过考核,成为我们丹阁的正式会员。只有丹阁会员,才有资格进入秘库,用贡献点换取宝物。” “贡献点?”云天捕捉到了关键。 “不错。”祝云山点了点头,“秘库中的所有天材地宝、珍稀丹方,都明码标价,只用贡献点来换。至于这贡献点嘛……” 云天立刻追问:“敢问前辈,该如何获取贡献点?换取那水灵珠,又需要多少?” 祝云山见他这副急切的模样,反倒乐了,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最常见的法子,自然是接取丹阁发布的炼丹任务,替人炼丹来赚取贡献值。至于那水灵珠嘛,需要的贡献点不多不少,正好……一万点!” “一万点!” 云天闻言,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 他虽不知完成一个炼丹任务能有多少点数,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不会太多。 若真要靠这种方式一点点积攒,怕是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凑齐。 祝云山将云天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嘿嘿一笑,话锋一转:“当然,除此法外,另有一法就快得多了。那便是直接用各种珍稀材料,向丹阁换取贡献点。赵小友啊,像你那种高年份的灵药,可是能换取不少贡献点的哦。”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竟带着一种哄骗三岁孩童般的循循善诱,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在云天腰间的储物袋上来回打转。 云天心下好笑,这老头儿的心思,简直就差写在脸上了。 不过他非但没有感到反感,反而彻底安下心来。 这祝云山虽贪图自己的灵药,却并无恶意,更像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如此一来,获取水灵珠便有了切实的希望。 他不再犹豫,当即站起身来,对着祝云山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明白了。晚辈想现在就参加丹阁的会员考核。” “好说,好说!”祝云山抚掌一笑,也跟着站了起来,那股热情劲儿,倒像是他自己要参加考核一般,“来来来,随老夫来!” 祝云山竟是亲自带路,领着云天穿过院落,来到那外事堂。 “咱们丹阁的考核,对不同修为的丹师要求也不同。以赵小友你筑基期的修为,考核内容很简单。”祝云山一边走,一边不厌其烦地解说着,“只需领取两份炼制聚灵丹的材料,在规定时间内,成功炼制出六颗成丹即可。算下来,成丹率有个三成多些,就算合格了。” 云天闻言,心中大定。 聚灵丹他早已炼制过不知多少次,熟稔于心。 再加上从黄萱处换来的古宝丹炉——千丹香,别说六颗,他有把握炼出更多。 很快,云天便在祝云山的指引下,从一名管事手中领取了两份封装好的炼丹材料。 祝云山又领着他来到丹阁后院深处的一片区域。 此地热浪滚滚,竟是依托着一处天然地火灵脉,修建了数十间规格统一的炼丹石室。 此刻,已有半数的石室大门紧闭,门上亮着禁制灵光,显然正在使用之中。 “小友自去寻一间空置的便可。”祝云天指了指前方的石室群,笑呵呵地说道,“老夫就在外面等你。” 云天寻了一间无人使用的炼丹室,在门口对祝云山再次道了声谢,便迈步而入。 石门“轰隆”一声合上,他抬手打出几道法诀,将室内的隔绝禁制尽数开启。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直到心神彻底沉静,古井无波,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屈指一弹,古朴的千丹香丹炉稳稳落于身前地火口上。 …… 两个时辰后。 炼丹室的石门无声开启,云天神色平静地从中走出。 一直等在不远处石凳上闭目养神的祝云山,几乎在同时睁开了双眼,含笑看来:“如何?” 云天没有多言,只是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 祝云山笑呵呵地接过,神念随意地往瓶中一扫,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这……这……十三粒!” 祝云山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甚至怀疑自己神念出了问题,又仔仔细细地来回扫了好几遍,才终于确认,玉瓶中静静躺着的,不多不少,正是十三颗圆润饱满、灵气盎然的聚灵丹! 两份材料,炼出十三粒成丹! 这成丹率,已然高达七成! 祝云山心头巨震,他扪心自问,即便换作当年的自己,在筑基期时,用着同样的地火与材料,也绝无可能达到如此恐怖的成丹率!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筑基丹师,分明就是个炼丹一道的绝世天才! 他看向云天的目光,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见猎心喜,想从“肥羊”身上薅点羊毛,那么此刻,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欣赏与震惊。 “好!好!好啊!”祝云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再无半分狡黠,满是真诚的赞叹,“赵小友,你可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他二话不说,拉着云天便往外事堂走去,亲自盯着管事,以最快的速度为云天办理好了会员注册,颁发了一块刻着“丹”字的温润玉牌。 做完这一切,祝云山的热情竟丝毫未减,反而比云天自己还要兴奋,又领着他直奔府邸最深处的一座独立院落。 这院落之外,被一层肉眼可见的五色灵光笼罩,光幕之上符文流转,玄奥无比,一看便知是一座品级极高的大阵。 “这里,便是丹阁的秘库所在了。”祝云山指着光幕,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按照规矩,秘库每次只能进入一人。小友你持会员玉牌便可自行进入,老夫就在此地等你出来。” 说罢,他竟真的不顾长老身份,一屁股在禁制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双腿一盘,就这么闭目入定了。 第115章 兑取水灵珠 云天对着祝云山郑重一礼,手持那块温润的会员玉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座被五色光幕笼罩的独立院落。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光幕,手中的玉牌便自行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眼前的五色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为他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路径。 穿过光幕,身后的通路随之闭合。 院内并无亭台楼阁,只有一间看似寻常的厢房静立于中央。 云天走到门前,双手轻轻一推,只听“吱”的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应声向内敞开。 门内幽光流转,云天一步踏入,眼前景象却让他心神剧震,脚步为之一顿。 这间厢房的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深邃广阔得多,显然是被人以高明的手法施展了空间之术。 一条笔直的青石通道向着深处延伸,通道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列列高达丈许的紫檀木箱柜。 每一座箱柜又被细分为三行四列,共十二个大小一致的储藏格。 而每一个储藏格,都被一层幽蓝色的灵光禁制所笼罩,光华流转,散发出玄奥的阵法波动,将内里宝物的气息尽数锁住,却又不妨碍人从外部看清其中景象。 云天按捺住心中的惊异,来到第一排左侧的箱柜前。 他下意识地朝着最上层的一个储藏格看去,目光瞬间凝固。 格内,一颗鸡蛋大小的赤红妖丹静静悬浮,表面烈焰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炽热妖气。 六阶火属性妖丹! 云天心头一跳,这东西的价值,他在云澜坊市的交换会上已亲眼见识过。 皇甫天拿出的那枚,已引得满堂金丹大能侧目,而此地,它竟只是被随意地摆放在入口的第一个格子里。 他强行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一格。 里面是一个敞开的锦盒,盒中躺着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翠绿,表面竟有六道细若游丝的丹纹,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仿佛能穿透禁制,直入神魂。 云天虽不认得此丹,但仅凭那六道丹纹,便知这绝对是一颗上品灵丹!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目光快速扫过其他的储藏格。 一块闪烁着七彩光晕的拳头大矿石,一枚散发着无尽生机的万年木心,一株通体如冰晶雕琢、寒气四溢的灵草……目光所及,无一不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而这样的箱柜,在这条通道两侧,怕是不下百座。 上千件珍稀资源! 云天被丹阁这份深不可测的底蕴着实震撼到了。 一个看似松散的组织,竟有如此恐怖的积累,那位创立丹阁的元婴老祖,其手笔与魄力,当真匪夷所思。 过了许久,他才从这股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中纷乱的思绪与贪念尽数压下,提醒自己此行的唯一目的。 水灵珠。 云天不再耽搁,神识缓缓向外散开,在这上百座箱柜、逾千个储藏格之间,仔细地搜寻起来。 很快,他的神识在中间区域的一座箱柜前停了下来。 找到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储藏格内,一只由寒玉雕琢而成的锦盒大开着。 盒中,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水蓝色珠子正静静躺着,珠体圆润通透,仿佛蕴藏着一片蔚蓝的海洋。 虽有禁制光罩相隔,但那股纯粹而磅礴的水行灵力波动,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他的神识之中。 就是它!自己苦苦寻觅的水灵珠! 云天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那座箱柜之前。 他双眼紧紧盯着那枚珠子,感受着那熟悉而亲切的灵力波动,一颗自离开宗门以来便始终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稳稳地落了地。 一路的奔波,坊市的风波,所有的辛苦与冒险,在这一刻都值了。 但在换取水灵珠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获取贡献点。 刚才神识探查时,他便发现并非所有储藏格都放有宝物,约莫有一成的格子是空置的,想来是里面的东西已被丹阁会员换走。 这些空格,正好可以用来存放自己带来的东西,换取贡献。 按照祝云山之前的讲解,云天来到附近一个空置的储藏格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锦盒。 他撤去上面的禁制符,打开盒盖,一股炙热的灵气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的,正是一颗三千年份的赤炎果。 他见此地所有宝物都是敞开放置,便猜测这禁制光罩本身就有防止灵气逸散的奇效,于是便直接将这敞开的锦盒,以神念控制着,缓缓送入了储藏格内。 待锦盒放稳,他取出自己的会员玉牌,在储藏格前轻轻一扫。 “嗡——” 原本空无一物的储藏格外,一层与别处无异的幽蓝色光幕瞬间生成,将赤炎果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玉牌也灵光一闪,微微发烫。 云天心念一动,神识探入玉牌之内。 只见玉牌内部空间里,赫然浮现出“三千”两个正楷金色大字。 三千贡献点! 云天心中惊喜交加。 喜的是,贡献点转眼到手,过程比想象中还要便捷。 惊的是,一颗年份高达三千年的珍稀灵果,竟也只能兑换三千贡献点。 他看了一眼水灵珠储藏格上标注的价格,一万点。 也就是说,他至少需要再拿出三株同等级的天材地宝。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 正阳丹的三味主药,除了赤炎果,他还准备了数份。 他当即又取出另一颗赤炎果,以及两株同样是三千年份的地炎草,如法炮制,将它们分别放入三个空置的储藏格中。 玉牌接连闪烁了三次,当他再次探入神识时,里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万两千。 足够了! 云天压抑住心头的激动,快步回到存放水灵珠的箱柜前。 他举起玉牌,郑重地将其贴在了那层幽蓝色的光幕之上。 “嗡嗡——” 玉牌与光幕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幕上的符文飞速流转,随后如冰雪消融般,缓缓淡化,直至彻底消失。 一股精纯至极的水灵气扑面而来,云天伸手探入格中,小心翼翼地将那盛放着水灵珠的寒玉盒取了出来。 入手微凉,珠子散发出的灵力温润而不狂暴。 他仔细验看,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后,这才盖上盒盖,又接连在上面贴了数道禁制符,郑重地将其放入了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畅快感涌上心头。 炼制五行环所需的五行灵珠如今终于全部备齐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出了秘库。 “吱呀——” 木门开启,外界的光线照了进来。 几乎在云天迈出大门的同时,盘坐在台阶上仿佛入定了几个时辰的祝云山,豁然睁开了双眼,瞬间站起身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与急切。 “如何?东西可到手了?” 云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莞尔,面上却依旧恭敬,含笑拱手作礼:“到手了。此次,多谢祝前辈援手,晚辈感激不尽。” “哈哈,小事,小事一桩!”祝云山搓着双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眼睛却一个劲地往秘库大门里瞟。 云天见状,心中了然,便顺势说道:“前辈,晚辈想再租用一间炼丹室,不知……” 话还没说完,祝云山便大手一挥,抢着说道:“哎,什么租用不租用的!你如今已是丹阁的正式会员,那地火丹室,你想用哪间就用哪间,想用多久就用多久,随便用,不必客气!” “那便多谢前辈了。”云天再次道谢,也不再多言,对着祝云山又是一礼,便转身径直朝着后院的炼丹石室群走去。 看着云天远去的背影,祝云山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嘿嘿一笑,如同偷到鸡的狐狸。 他迫不及待地转过身,一闪就钻进了秘库之中,口中还得意地小声念叨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老夫倒要看看,那个小家伙到底放了什么宝贝在里面……嘿嘿,你们几个老家伙要是知道了今天这事,非得羡慕死我不可!” …… 云天脚步轻快,身影在亭台与回廊间穿行,不多时便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地火丹室区域。 他没有选择之前用过的那间,而是特意挑了一间位置最偏远、也最僻静的石室,确认无人留意后,才迈步而入。 “轰隆”一声,厚重的石门应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热浪尽数隔绝。 云天随手一挥,数道法诀打在石壁的阵纹之上,室内的隔绝禁制与防护法阵被尽数激发,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了整个丹室。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石室中央的蒲团上,缓缓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并未急着开始炼丹,而是默默运转《五行衍道术》,引导着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终于随着灵力的运转,一点点沉静下来,重归古井无波。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内的云天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中,先前因得到水灵珠而泛起的波澜与喜悦已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深邃的平静。 心念既定,他不再耽搁。 随着手指上储物戒指的灵光接连闪动,三只大小不一的锦盒稳稳地落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第一个锦盒内,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恰生三叶,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宛若天然生成的符文,正是“清心三叶草”。 第二个锦盒中,则是一颗龙眼大小、青皮圆实,貌不惊人,却自有一股提神醒脑的异香,此乃“醒神果”。 而当他打开第三只锦盒时,一股奇异的幽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 盒中之物,正是他在冰火谷秘境中机缘巧合下得到的那株七彩魂兰,也就是魔魂兰。 这三样,便是炼制蕴神丹所需的三味主药。 云天目光扫过三味灵药,随即心念一动,那尊古朴无华的小鼎便悄然出现在掌心。 他将小鼎置于身前,先是捻起一株清心三叶草,小心地放入鼎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阖上双目,再次入定。 但他并非真的在打坐,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蕴神丹的炼制之法。 “蕴神丹,其效可滋养壮大神识,凝实神魂识海,抵御心魔的上佳辅助灵丹……” “炼制此丹,对神识的消耗与操控要求极高。火候稍有差池,便会满炉尽毁……” “第一步,融化清心三叶草,需以文火慢炖,取其清心宁神之液……” “第二步,投入醒神果,以武火淬炼,激其醒神破妄之性……” “最关键的一步,乃是魔魂兰的融入。此物药性霸道,需以神识之力将其层层包裹,如抽丝剥茧般,缓缓将药力融入丹液之中,快一分则丹毁,慢一分则药力流失……” 不知过了多久,当云天将整个炼制流程在脑中完美推演了数十遍,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印在神魂深处后,他才睁开双眼,伸手将鼎中的清心三叶草取出。 此刻的灵草,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原本不过百年份的灵草,如今通体翠绿欲滴,叶片上的符文脉络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的灵气浓郁了何止十倍,药性已然堪比三千年灵药。 云天熟练地从叶片根茎处,剥离下三粒饱满的墨绿色种子,将它们重新投入小鼎中,继续炊熟、育种。 这可是能持续发展的根本,不容有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将这株已堪比三千年份的清心三叶草,放入一个白玉锦盒中,以备炼药之用。 他如法炮制,将醒神果与魔魂兰也依次放入鼎中,蕴养、留种、再蕴养。 在等待小鼎发挥功效的间隙,云天也没有闲着。 他将炼制蕴神丹所需的数十种辅助灵药也一一取出,分门别类,按照年份与药性的不同,井然有序地放入小鼎中进行催熟。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行云流水,显然早已驾轻就熟。 石室之内,时光仿佛失去了意义。 第116章 炼丹化焰 三日之后。 当云天再次睁开双眼时,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只见他盘坐的身前,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药山”。 大大小小数百个玉盒、锦盒层层叠叠,将他面前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每一个盒子里,都装着处理好的灵药。 无论是堪比三千年份的三味主药,还是那些年份不一、种类繁多的辅助灵药,如今都散发着惊人的灵气与药香。 这些浓郁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几乎在石室中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灵雾,仅仅是呼吸一口,都让人感觉神魂为之一清,精神百倍。 百份! 足足一百份炼制蕴神丹的材料,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 云天心中豪气顿生。 他相信,哪怕自己的炼丹术算不上顶尖,可有如此雄厚的资本作为后盾,硬生生用海量的灵药堆砌,也定能将这蕴神丹给炼制出来! 他长身而起,挥手间将所有药材尽数收入储物戒指。 随后,他走到石室角落,抬手按在了那引动地火的阵盘之上。 是时候,开始真正的炼丹了。 “呼——”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自地火槽中猛然喷涌而出,石室内的温度瞬间攀升,空气都因灼热而微微扭曲。 云天盘坐在蒲团上,轻吐出一口浊气,心神一片空明。 他随手一挥,古朴的千丹香丹炉霍然出现,不偏不倚地落在地火槽的上方。 神念微动,一个白玉锦盒悄然漂浮至他面前。 随着盒盖无声开启,一株通体翠绿的清心三叶草缓缓离盒浮起,被他以神念稳稳地操控着,穿过丹炉上方缭绕的热气,精准地置入丹炉正中。 炉盖合拢,云天双目微阖,一缕神识探出,如无形的触手般,开始精妙地引导地火的温度。 他完全沉浸其中,按照脑海中推演了数十次的炼制之法,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地进行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 半年后。 石室之内,热浪滚滚。 云天面色略显苍白,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全副心神都灌注于身前的千丹香丹炉之内。 在他的神识操控下,炉中那团早已融合成一团的碧绿色药液,正被一股无形之力轻柔而精准地分割成九份。 九份药液彼此独立,却又在丹炉内形成一个玄妙的阵势,缓缓旋转。 待九份药液各自汇聚成圆润的液滴,他操控地火的那缕神念开始一点点收缩。 地火的烈焰随之慢慢减弱,温度平稳下降。 丹炉内,当九颗液滴的最外层也开始凝固,一层薄薄的丹壳逐渐成型,将内里的磅礴药力尽数锁住。 时机已到! 云天眼中精光一闪,利落地收回所有神念。 那燃烧了许久的橘红色地火,仿佛失去了支撑,倏地一下钻回了地火槽口,只余下丹炉自身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丹成! 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这才起身走到丹炉前。 随着他一道法诀打出,滚烫的炉盖应声开启,一股奇异的丹香扑面而来。 炉底,九粒通体浅绿、圆润饱满的丹丸静静地躺着,宛如九颗上好的翡翠。 云天神念微动,九粒丹药便依次飘出。 看着这一炉满丹的成果,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将九粒蕴神丹尽数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将瓷瓶放在石室一旁的一张石桌上。 那张石桌上,已经密密麻麻摆放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瓷瓶。 云天看着这半年来辛苦的成果,心中不由暗自苦笑。 百份材料,加上刚才这最后一炉满丹,共炼制出成丹三百粒,各种形态的废丹加起来足有五百一十九粒,彻底炼毁了九炉。 饶是有千丹香额外提升一成成丹率的加持,这蕴神丹的炼制成功率,依旧堪堪保持在三成左右。 “将成丹及废丹都提纯蕴养成极品丹,下一步,就可以炼化那团金焰了。” 云天心中计定,便不再耽搁。 他将石桌上所有瓷瓶里的丹药,无论成丹废丹,一股脑儿地全部倒入小鼎之中。 待所有丹药都投入完毕,他这才再次盘膝坐下,闭目恢复起来。 …… 一个时辰后。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消耗的神识与灵力已尽数恢复,整个人神完气足。 他将小鼎中提纯并蕴养完毕的极品蕴神丹悉数取出,重新装入瓷瓶。 看着这些通体碧透,表面甚至有淡淡的九道丹纹流转的丹药,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要来了。 他取出一颗极品蕴神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入腹中。 丹丸入口即化,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股远超想象的磅礴神魂之力轰然炸开,径直冲向他的天灵识海! 云天心中大骇,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这极品蕴神丹的威力! 这股神魂之力精纯且狂暴,若真让它这么毫无阻碍地冲进识海,自己那堪比筑基大圆满的神魂能否抵挡得住,他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一个不慎,便是识海崩碎,沦为白痴的下场! 电光火石之间,异变突生。 一直缠绕在他手腕上的小藤突然动了。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魂力后发先至,瞬间便追上了那股洪流,如一张大网,将其死死包裹住。 小藤毫不客气地将其中大半魂力截留,吞入自己体内,只放了一小股过去。 被削弱了大半的神魂之力带来的压迫感顿时锐减,虽依旧强横,却已在云天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当这股精纯的魂力冲入识海,云天只觉自己的神魂猛地一激灵,识海内的神魂之力竟在一刹那间暴涨了一截! 紧接着,一股清凉之意弥漫开来,那些暴涨的神魂之力,连带着他原有的神识,在这股清凉感的梳理下,开始缓缓向内回缩、凝实。 最终,神识的总量似乎还变少了一些,但其质地,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增长,变得无比坚韧凝练。 云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那短短一瞬,当真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哇!好舒服!” 小藤此时却传来一道无比舒泰的意念,带着几分满足的慵懒:“主人,你吃了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云天被小藤这没心没肺的话说得一脸无语。 自己这边差点识海崩溃变成傻子,它那边倒吃得挺欢。 不过,此次也确实多亏了它出手及时,才化险为夷。 想到小藤几次三番救了自己,他心头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这叫蕴神丹。刚才药力太猛,还好有你吃了大半。” “嘻嘻,主人,这什么蕴神丹太好吃了,小藤还想吃。”小藤讨好地说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理直气壮地补充道,“对了,你给小藤多吃点,还能帮你养大那只小金乌呢!” “你也能吃丹药?”云天有些纳闷。 “当然了!有什么是我噬魂藤吃不了的?”小藤的意念中透着一股子臭屁。 云天摇头失笑,也不跟它计较,直接取出五粒极品蕴神丹放在手心:“喏,拿去吃吧。” 只见此时化作木藤手镯的小藤,瞬间伸出五条纤细的藤蔓,闪电般卷住五颗丹药,直接拽回了本体旁。 藤蔓并未松开,而是将丹药包裹着,化作五个小小的藤球,随着那震魂铃一同挂在了手镯上,随着云天的动作微微晃动。 “主人,你这蕴神丹药力还挺强,我得慢慢消化才行。等我吃完了再跟你要哦。”小藤的意念传来,一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贪婪模样。 云天没有理会它的耍宝,神色一肃,郑重地传声道:“小藤,接下来,我想炼化那团金焰,需要你来帮我。” 小藤那股懒洋洋的劲头瞬间消失,也变得无比郑重。 “哦,好吧。主人如今的神魂之力,加上我在一旁辅助,现在又有这蕴神丹源源不断地提供魂力,炼化那团具有一丝太阳真火的金焰……小心一点的话,应该可以。” 云天神色肃然,先前因炼成蕴神丹而带来的轻松感早已荡然无存。 他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无异于又一次在鬼门关前徘徊。 右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灵光闪动间,一个通体由寒玉雕琢而成的锦盒出现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灵力流转,小心地解开盒盖上那层层叠叠的禁制符。 当最后一道符文黯淡下去,他轻轻掀开了盒盖。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炎浪,瞬间从盒中席卷而出,刹那间便充斥了整间石室。 这股热量,比先前引动的地火不知高出了多少个级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石室的墙壁上,那些用以隔绝防护的阵法符文被瞬间激发到了极致,整个石室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炉。 这股熟悉而又致命的高温,让云天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冰火谷秘境中那片无垠的死亡沙漠。 他的脸上凝重之色更深了一层,即便如今已是筑基中期,面对这恐怖的高温,依旧感到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心悸。 他没有迟疑,取出一粒极品蕴神丹含在口中,用灵力将其仔细包裹,以备不时之需。 “小藤,我们开始吧。” “好的,主人!”小藤的意念中也带上了几分凝重。 云天缓缓闭上双眼,将一缕坚韧的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向着寒玉盒中那块遍布孔隙的灰色燧石探去。 神识在灼热的空气中扭曲,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然而,就在这缕神识靠近燧石不到三寸之处时,云天脸色骤然一白。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前端,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 他当即加大神魂之力的输出,强行顶着那股焚魂蚀骨的热浪,将神识丝线继续向前推进。 终于,那缕神识触碰到了燧石的表面,并从其上成百上千个孔隙中的一个,成功地勾连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焰。 那丝金焰,比针尖还要纤细几分,看上去脆弱无比。 可就是这么一丝微末的存在,在被牵引出灰石的瞬间,云天探出的那缕神识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金焰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沿着神识丝线疯狂地反向灼烧而来。 识海之内,神魂之力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流速飞快消减。 云天心中大骇,毫不犹豫地将口中早已备好的蕴神丹猛然化开。 磅礴而精纯的药力轰然炸开,化作一股清凉的洪流,涌入他几近干涸的识海。 与此同时,手腕上的小藤也动了。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魂力,源源不断地从它体内反哺而出,快速地注入云天的识海之内。 两股力量双管齐下,这才堪堪抵住了那丝金焰的焚烧,将神魂之力的消耗速度维持在了一个危险的平衡点上。 云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当,心神急转,立刻运转起《五行衍道术》中记载的那篇炼化异火的晦涩法诀。 体内灵力随之疯狂运转,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四肢百骸。 仅仅是炼化这么一丝金焰,便艰难至此! 云天心头剧震,这还只是蕴含了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金焰而已,那传说中焚山煮海、燃尽万物的真正太阳真火,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不敢再有丝毫分心,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与金焰的拉锯战之中。 时间在高温的烘烤下仿佛停滞了。 第117章 西陈东李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当云天将第二粒极品蕴神丹的药力也消耗殆尽时,那丝顽固不化的金焰,终于被他打上了属于自己的神魂烙印,彻底炼化。 他心念一动,那丝被驯服的金焰便顺着经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了一圈。 所过之处,经脉都传来一阵阵被灼烧般的刺痛,但他体内的灵力,却在这股极致的阳刚之力淬炼下,变得愈发精纯凝练。 最终,这丝纤细的金焰沉浮于他的丹田气海之内,如一颗微小的金色星辰,环绕着那尊古朴的小鼎,缓缓流转。 霎时间,他那筑基道胎之内的灵力海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猛然沸腾起来。 原本宽广的灵海,竟在这丝金焰的催化下,有了向内收缩、进一步凝炼的迹象。 云天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收获同样是巨大的。 他没有急着开始炼化第二丝,而是立刻盘膝坐好,吞下几粒恢复灵力的丹药,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云天再次睁开双眼,消耗的灵力与心神已尽数恢复。 他看了一眼丹田内那丝灵动活泼的金焰,眼中的坚定之色更浓。 他稍作休息,便再次开始了第二丝金焰的炼化。 石室之内,恐怖的高温将空气扭曲成一道道无形的涟漪,唯有中央那道身影,盘坐如山,岿然不动。 时间,也仿佛在这场漫长而艰苦的修行中,失去了意义。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间,便是一年。 石室内的温度早已恢复如常,盘坐在蒲团上的云天,周身气息圆融,运转的功法已然进入尾声。 许久,他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深邃如星海,一丝细微的金色电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内视己身,看着丹田气海内的景象,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只见那尊古朴的小鼎静静悬浮于灵海中央,而在小鼎的周围,一圈由无数丝金焰汇聚而成的金色火环,正散发着煌煌神威,缓缓转动。 这一年的时间,云天几乎都是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炼化金焰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百倍。 每一次牵引,都是对神魂与肉身的双重酷刑。 好在炼制的蕴神丹足够多,手腕上的小藤也总在最关键的时刻伸出援手,他才最终有惊无险地,将那块燧石中储藏的所有金焰尽数炼化。 这番苦修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 在炼化金焰的过程中,他体内的灵力曾一度狂涨,势如破竹般冲破了瓶颈,直达筑基后期。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那成型的金焰环便开始自行运转,日夜不停地灼烧、锤炼着他的灵海。 磅礴的灵力被反复凝炼,基胎内的灵海范围竟又一点点地被压缩了回来,最终稳定在了筑基中期顶峰的水平。 修为看似倒退,但云天却清楚,自己的根基比之一年前,稳固了何止十倍。 如今灵力的精纯程度,恐怕寻常的筑基大圆满修士也未必能及。 这一年的苦头,值了! 云天长身而起,环顾石室,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和异状后,他挥手撤去了墙壁上的禁制。 “轰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凉爽空气迎面拂来,沁人心脾。 被那恐怖高温炙烤了一年之久,这久违的清凉让云天舒服得差点轻吟出声。 “哎呀!赵小友,你可算出关了!” 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云天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三位胡须皆已花白的老者,正快步向他这边走来,那模样,倒像是专门在等他。 三人之中,只有一个是云天认识的,正是当初引他入阁的祝云山。 他神识不动声色地一扫,心中顿时一凛。 另两位,竟全都是金丹中期的修士! 一股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平静地迎上前去,躬身一礼:“赵桐见过三位前辈。不知三位前辈为何在此?莫非是专程等候晚辈?” 祝云山抚着胡须,呵呵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古怪的意味:“赵小友,实不相瞒,我三人在此,已是等候了整整半年了。” 另外两位陌生的金丹修士,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云天,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奇珍,看得云天浑身直发毛。 “来,赵小友,老夫为你介绍一番。”祝云山指着其中一位身着浅蓝儒袍,头戴网巾,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道,“这一位,是林海平,林长老。他既是我丹阁九长老之一,也是皇家书院丹院的院长。” 皇家书院丹院院长! 云天心头一跳,这地位,岂不是与人星峰峰主柳莺相当?他不敢怠慢,连忙对着林海平深深一躬:“晚辈见过林前辈。” 林海平抚须颔首,目光锐利,似乎想将他看个通透。 祝云山又指向另一位身着月白色道袍、气质清冷的老者:“这一位,是太一门天权峰的袁治长老,同样是我丹阁九长老之一。” 云天一眼便认出那是太一门的服饰,心下更是警惕,再次恭敬地深躬作礼:“晚辈见过袁前辈。” 那袁治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神情颇为倨傲。 “老林,老袁,人我可给你们引荐了,接下来你们自个儿问吧。”祝云山说完,嘿嘿一笑,便闪到一旁,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袁治似乎不喜言谈,还是林海平轻咳一声,温和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祝长老所言不虚,我们三人确实在此专候小友多时。老夫便开门见山了。赵小友,你身上可还有那等高年份的灵药?若有,我与袁长老愿以高价收购,你看如何?” 云天闻言,心中暗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脸上立刻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慌之色,连忙拱手道:“回禀前辈,晚辈不敢有丝毫隐瞒。先前那些高年份的灵药,皆是晚辈侥幸在上届冰火谷秘境中的一处绝地所得。为换取水灵珠,已是倾囊而出,全部换成了贡献点,如今身上实在是……空空如也了。” 林海平与袁治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 他们之前也曾猜测过这批灵药的来历,冰火谷秘境确实是可能性之一。 可听云天亲口承认,又说已经全部用光,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惋惜之色,脸色也随之难看了几分。 只是,他们看向云天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七分不信,三分狐疑。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两位丹阁长老只是抚须不语,气氛压抑。 唯有祝云山在一旁,嘴角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乐不可支。 云天见状,只觉得如芒在背,不敢在此地多待,趁着这安静的当口,忙再次施礼道:“三位前辈,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晚辈……晚辈便先行告辞了。” 林海平与袁治依旧沉着脸,没有出言阻拦。 云天如蒙大赦,对着三人又是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庭院的回廊尽头。 直到云天的背影彻底消失,祝云山终于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说你们两个,一个堂堂皇家书院丹院的院长,一个太一门天权峰的实权长老,居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用几句鬼话,耍得团团转!” 林、袁二人闻言,皆是眉头一皱,齐齐看向他。 还是林海平沉声问道:“老祝,此话何意?” “嘿嘿,”祝云山脸上的笑意不减,带着几分戏谑,“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上届冰火谷秘境开启,至今才过去短短八年。你们再看看那小子,一年半前刚来我丹阁时,老夫观其修为,不过筑基中期。如今闭关一年多,便已是筑基中期顶峰,根基扎实得吓人。老夫倒想问问两位,你们自家宗门里,可有能在短短八年之内,从炼气修至筑基中期顶峰的天才弟子?” 祝云山侃侃而谈。 听到此处,林海平与袁治二人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恍然大悟。 是啊!即便是有天灵根资质的绝世天才,若无天大的机缘,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八年之内达到如此境界! 那只能说明,这小子根本就没进过什么冰火谷秘境,之前所说的一切,全都是在骗他们! “竖子敢尔!” “好胆!” 想通此节,两人顿时火冒三丈。 堂堂两位金丹中期的大修士,竟被一个黄口小儿当面哄骗戏耍,这要是传出去,颜面何存? 二人身上灵压一放,当即就要动身去将那小子抓回来问个清楚。 “唉,唉!”祝云山却身形一晃,拦在了两人面前,“我说你们两个老家伙,是不是被高年份灵药给冲昏了头了?你们再想想,一个毫无根脚的散修小辈,凭什么能随手拿出五株三千年份的灵药?” 林海平与袁治被他这么一说,也冷静了不少,身上暴涨的气势缓缓收敛。 是啊,祝云山说得对。 这背后的问题,远比几株灵药更重要。 袁治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祝兄的意思是……” 祝云山那张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那小子是那位大丹宗的弟子。” 他顿了顿,悠悠道:“放眼这天下,能有这般底蕴的,除了‘西陈东李’那两位大丹宗,还能有谁?” “西陈东李!” 林海平与袁治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凝重之色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这四个字,在整个东荒炼丹领域,便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巍峨神山,代表着丹道的极致。 祝云山见二人神情,知道他们已然想通了其中关窍,便继续添了一把火。 “李阁主的师承,咱们都一清二楚。而这小子,自称是百巧门的弟子,这话倒不像有假。” 他看着二人震惊的眼神,语气笃定地断言道:“而且,他那一身出神入化的炼丹技艺……此子,应该就是那位陈前辈的弟子,不会有错了。” “你是说……” 林海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此子是那位在百巧门自建丹门,如今更是百巧门擎天之柱的太上长老,陈毅之,陈前辈的弟子?” 祝云山微微颔首,脸上的嬉笑之色又浮现了出来,斜睨着二人:“怎么样?你二人,还去不去抓人了?” 林海平与袁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苦涩。 去抓人?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陈毅之的弟子! 别说他们只是金丹中期,便是元婴老祖当面,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道友”。 去抓他的弟子,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真若如此,那我和老袁也只能自叹福缘浅薄了。”林海平长叹一声,满脸的惋惜。 可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双目圆睁,死死地盯住祝云山。 “等等!老祝,你先前是不是说,他拿出了五株三千年份的灵药?” 一旁的袁治闻言也是浑身一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祝云山原本那副看好戏的嬉笑嘴脸,顿时僵在了脸上,心底暗道一声:“不好!” 他眼珠一转,立刻干笑了两声,摆出一副被冤枉的无辜模样。 “什么五株?我明明说的是四株!老林,你可别血口喷人,冤枉好人啊!” 说着,他脚底抹油,转身就想往庭院外溜去。 他当初在云澜坊市,私下用那水灵珠的消息,从云天手里换了一株三千年赤炎果的事情,可没跟这两人提过半个字! “老祝!你给我站住!” 林海平哪里肯让他就这么溜了,一声怒喝,与袁治二人身形一晃,如两道离弦之箭,抬脚便紧追了出去。 “你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我二人跟你没完!” 第118章 雷霆灭敌 此时的云天,早已离开了丹阁那座令人压抑的庭院。 他自然不知道,就在他走后,那三位金丹真人上演了一出怎样的闹剧。 他更不知道,自己随口胡诌的来历,竟被祝云山一番“缜密”的推演,安上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闻所未闻的惊天背景。 那位在东荒炼丹界与李阁主齐名,被尊为“西陈东李”的陈毅之,陈大丹宗……云天别说认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番阴差阳错的误会,倒确实让他省去了天大的麻烦。 至少,那两位金丹长老是再也不敢生出半点强取豪夺的念头了。 云天信步走在云京宽阔的街道上。 此地不愧是云逸国都,楼阁壮丽,街道洁净,远非云澜坊市那等地方可比。 只是仙凡混居,城中规矩森严,处处透着一股秩序井然的拘束感,反而少了些修仙坊市的自由与热闹。 他正寻思着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做打算,心头却蓦地一凛。 就在方才,两股若有若无的神识,极快地从他身上一扫而过,虽然隐晦,却依旧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被人盯上了? 云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难道是丹阁那两位金丹长老? 他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若真是那二人,自己恐怕连丹阁的大门都走不出来。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心中虽这般想,脚下却不再闲逛,不动声色地拐入街角,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清净的客栈,径直走了进去。 要了一间上房,云天进屋的第一件事,便是反手关上房门,同时数杆阵旗与阵盘已然出现在手中。 随着他手腕翻飞,颠倒五行阵被迅速布置妥当,蒙蒙的五色光华一闪即逝,彻底隔绝了内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盘膝在床榻上坐下,开始思量接下来的安排。 心念一动,他将那枚从楚风处得到的玉简取了出来。 这一年半的闭关,前半年炼丹,后半年炼化金焰,其间更是服食了不知多少极品蕴神丹,他的神魂之力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几乎可以与金丹初期的修士相媲美。 此刻来学习这门名为“神魂刺”的秘术,正是再合适不过。 他虽有“震魂铃”这件专攻神魂的极品灵器,但外物终究是外物,而“神魂刺”这等秘术,却能随着自身神魂的壮大而威力倍增。 技多不压身,多一种对敌手段,便多一分保命的本钱。 神识探入玉简,云天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放下玉简,神情平静地将其收入储物戒指。 这门秘术的修行之法并不算复杂,其最大的难点,便是要求施法者的神魂之力必须足够强大,且足够凝练,方能发挥出真正的威能。 这两点,对如今的云天而言,恰好都不是问题。 他不再犹豫,双目微阖,当即盘坐入定,按照玉简中所述之法,开始修炼起来。 …… 一天之后。 云天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不远处桌上那个盛着半杯水的茶杯上。 他心念一动,调动识海内一缕神魂之力,将其按照秘法飞快地压缩、凝实,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 随着他意念转动,一道无形的劲力自他眉心迸发而出,无声无息,快若电闪。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那个静静摆放在桌上的茶杯,杯身竟凭空多出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边缘光滑无比,而整个杯子却未见丝毫裂纹。 杯中的清水,正顺着那个孔洞汩汩流出,很快便在桌上积了一小摊。 云天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神魂攻击竟能对实物造成如此精准的穿透伤害! 这要是打在修士的识海里,即便不能一击毙命,也定能让对方瞬间神魂受创,陷入短暂的呆滞。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 这短暂的呆滞,足以决定生死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运转起“千幻隐匿术”,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身形与面容飞快地变化,转眼间便成了一个面相普通、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 同时,他将自身修为也压制在了筑基初期的境界。 做完这一切,他才挥手收起了阵盘阵旗,推门走出客房,从容地离开了客栈。 这一次,云天不再停留,径直向南城门走去。 出了城,他立刻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然而,飞遁了尚不到半个时辰,云天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后方约莫百里之处,出现了两个紧追不舍的身影。 “我已改头换面,连修为气息都做了伪装,居然还能被如此精准地跟上?” 云天心底泛起一丝不妥。 他当即将飞梭的速度催发到极致,试图将二人甩脱。 可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无论他如何加速,后方那二人始终不紧不慢地吊着,双方的距离竟没有被拉开分毫。 以他如今强大的神识,已能粗略感应到,那二人一个是筑基后期,另一个更是筑基大圆满之境。 虽然还不确定是敌是友,但对方这般毫不掩饰的追踪,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云天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火气。 他瞥了一眼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神识扫过前方,发现百里之外有一片连绵不绝的茂密山林,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也好。 若此二人只是碰巧同路,从那密林旁经过,自己便也懒得理会。 若他们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如今他手段尽出,对上两名同阶修士,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届时,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金羽飞梭如一道流星,一头扎进了那片苍翠的密林之中。 就在飞梭落地的瞬间,云天收起飞梭的同时,千幻隐匿术与隐身术同时施展。 他的身形在林间的阴影中一阵模糊,随即就这么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密林重归静谧,只余风拂林梢的沙沙声。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中的宁静。 一道黑影疾驰而来,急停在密林上空,竟是一只丈许大小的黑色大鸟。 宽大的羽翅扇动着劲风,将下方几株大树的树冠都压弯了几分。 “师兄,那小子不会跑掉了吧?”大鸟背上,一个三十岁左右、面相略显轻浮的男子,看着下方幽深的密林,皱眉问道。 “应该没有,厉师叔交给我们的闻息雀,指向的就是这里。”一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黑衣大汉沉声回应。 “嘿嘿,那就好。”那年轻些的付姓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嘿嘿笑道,“还好有马师兄你这只四阶黑羽雕,不然咱俩怕是早就被那小子甩没影了。等事成之后,将那些高年份灵药上缴,定要向厉师叔讨要那小子的飞行灵器。” “哼,付师弟莫要轻敌,那小子不是善茬。”被称作马师兄的大胡子冷眼扫了同伴一眼,出言提醒。 付姓男子闻言,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点头称是。 二人身形一晃,从黑羽雕背上飘落而下,周身灵光护盾亮起。 一人手持黄铜大锏,另一人则擎着一柄遍布符文的巨锤,皆是中品灵器。 不仅如此,马姓大汉对空中盘旋的黑羽雕下达了监视的命令,而那付姓修士则一拍腰间灵兽袋,唤出了一头青面獠牙的巨狼,竟也有三阶顶峰的修为。 二人一狼,小心翼翼地在林中行进。 一只拳头大的翠绿色小鸟,在他们身前数尺处上下翻飞,口中“叽叽喳喳”地鸣叫着,仿佛在引路。 藏身于一株古树枝杈间的云天,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那只翠绿小鸟,竟带着二人一狼,径直向着他藏身的方向而来。 从这二人的只言片语中,云天已然听出,那位“厉师叔”,想必就是前年在交换会上,见过的某位金丹修士了。 再看这二人皆驱使灵兽的做派,定是御兽宗之人无疑。 自冰火谷秘境一行,云天对御兽宗便毫无好感,如今又被其门下弟子盯上,心中原本就有的一丝火气,顿时化作了熊熊杀意。 既然你们想杀人夺宝,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杀机一起,云天便有了动作。 他身形微动,无声息地向下一坠,融入了地面。 “土遁术!” 下一刻,他已鬼魅般出现在二人一狼的身后。 那马姓大汉不愧是筑基大圆满修士,在云天施展土遁术、引动灵力波动的瞬间,便心生警兆,厉声喝道:“小心!”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叮铃……” 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声突兀地响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以云天为中心,闪电般荡漾开来。 那付姓修士刚转过头,便觉脑中仿佛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剧痛传来,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与他一同栽倒在地的,还有那头三阶青风狼与那只闻息雀。 云天手上动作毫不停歇。 在铃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他神念微动,一道无形的神魂刺已直奔空中,射向那只正欲俯冲而下的四阶黑羽雕。 与此同时,他右手对着那虬髯大汉猛然一掷,九道微不可察的红影一闪而出。 马姓大汉离得稍远,震魂铃只让他识海剧痛,陷入了刹那的晕眩。 可高手相争,生死只在瞬息。 就是这么一滞的工夫,九根血煞飞针已至身前。 他眼睁睁看着那九道红影,竟视他的灵力护盾如无物,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 “噗!噗!噗……”一连串细微的闷响自身体各处传来。 马姓大汉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不解,甚至没看清云天是如何出手的,便生机断绝,直直地倒了下去。 同时,半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也失去了所有力气,穿过层层树冠,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泥土地上,再无声息。 这兔起鹘落、眼花缭乱的一切,仅仅发生在三息之间。 云天看着眼前倒了一地的人、鸟、兽,嘴角微微翘起,对自己刚才的雷霆一击,显然十分满意。 他信步上前,先是熟练地将二人的灵器、储物袋与灵兽袋尽数收起,又上前检查了一下那只黑羽雕与青风狼,二者皆是神魂被震碎,死得不能再死。 云天毫不客气,将其也一并收入了储物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翠绿小鸟的尸体上,指尖一弹,一团火球飞出,将其烧成了飞灰。 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付姓修士,云天在心底唤道:“小藤,搜魂,看看究竟是谁要杀我夺宝。” “好咧!” 小藤的意念中透着一股兴奋。 一根纤细的藤蔓自云天手腕上探出,精准地刺入那付姓修士的眉心。 藤蔓上灵光微动,很快,一股庞杂的信息便通过小藤,直接反馈到了云天的脑海之中。 片刻之后,云天眼中寒光一闪:“原来是他!御兽宗!” 云天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黑瘦、阴翳的脸庞。 这张脸,确实是他在当年交换会上的诸多金丹大能之一。 既然知道了正主,那便小心提防,待日后有了机会,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想到此处,云天不再耽搁。 他迅速脱去身上的衣物,对自己用了一个净尘术,除去所有可能留下的气息与气味,随后又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淡青色锦袍。 三颗火球飞出,将两具尸体连同他换下的旧衣物,一同焚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确认现场再无任何不妥,云天这才祭出金羽飞梭,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着云澜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19章 三见黄萱 因着半途截杀御兽宗二人,耽搁了些许工夫,云天赶到云澜坊市时,已是比计划中晚了一天。 坊市依旧是那般人声鼎沸,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云天没有闲逛,径直来到当初安置楚风、楚灵兄妹二人的那家客栈。 然而,当他向客栈伙计询问时,得到的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前辈说的那两位小客人啊,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退房离开了。”伙计一脸恭敬地回道,“他们还特意留下话,若是前辈您来寻,便让小的转告您,他们已遵照您的吩咐,启程前往青云宗了。” 云天闻言,心中先是一紧,一丝担忧浮上心头。 那兄妹二人毕竟年幼,修为尚浅,这万里迢迢的路途,当真能平安抵达吗? 可这股担忧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 他想起自己一路行来的艰险,不禁暗自摇头。 玉不琢,不成器。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条于荆棘中劈开的血路,若一味在他人的羽翼庇护下成长,即便能有所成就,那高度也终究有限。 只有让他们亲身去体会这修仙界的残酷与现实,才能真正磨砺出坚韧的道心,走得更稳,也更远。 想通此节,云天不再纠结,对着伙计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了客栈。 他打算回宗门前,再去一趟聚宝阁。 毕竟,水灵珠能到手,许立仁当初所赠的那枚令牌功不可没,于情于理,都该去当面道一声谢。 来到聚宝阁,云天熟门熟路地取出那枚代表着贵宾身份的蓝色玉牌。 门口的伙计一见此物,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不多时,便有一位管事快步迎了出来,将他引向楼上静室。 还是那间熟悉的房间,只是当云天推门而入时,却见许立仁正与另一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对坐弈棋。 棋盘之上,黑子如龙,白子似虎,方寸之间,杀伐之气暗藏。 云天见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对着二人远远地躬身一礼,便安静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默默观战。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随着许立仁一声长叹,棋局方才告终。 “唉,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许立仁抚着棋盘上的一枚白子,满脸惋惜,“费兄棋艺越发精湛,老夫是输得心服口服。” “呵呵,许兄承让了。”那位费姓老者抚须一笑,笑容温和。 直到这时,两位金丹真人才像是刚发现云天一般,齐齐转过头来。 许立仁呵呵笑道:“瞧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只顾着下棋,倒是把云小友给怠慢了。” 云天连忙拱手:“是晚辈来得不巧,打扰了两位前辈的雅兴。此次前来,是为感谢前辈上次赐牌之恩,让晚辈得以在交换会上有所斩获。” “哦?”许立仁眉毛一扬,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来,老夫为你介绍,这位也是我聚宝阁的长老,费清。” 云天心中一动,刚才听二人对话,已知这位费姓老者便是黄萱的护卫,此刻仔细感应,只觉其灵压深沉如海,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他心头一凛,这才明白当初在荒青坊市时,自己为何从未察觉到此人的存在,只因那时彼此境界相差实在太大,简直有如云泥之别。 他不敢怠慢,再次郑重地躬身行礼:“晚辈云天,见过费前辈。” 费清含笑点头,目光温润地打量着他:“云小友无须多礼。你我虽是初次相见,却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老熟人? 云天心中愈发纳闷。 他总觉得这聚宝阁上下,从当初荒青坊市的方阁主,到如今这两位金丹大能,对自己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自己虽在聚宝阁花销过不少灵石,可跟那些真正的豪客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份“殊荣”,实在让他有些……受宠若惊,惊大于宠。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许立仁却笑着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自家晚辈:“行了,小友去见见小姐吧,她有事要与你商议。就别在这里陪我们两个老头子枯坐了。” 说着,他已转过身去,兴致勃勃地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看样子是准备再与费清大战三百回合。 云天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但也只好向二人再度施礼告辞。 走出静室,门口果然有一位伙计早已等候。 “前辈,请随我来。”伙计满脸堆笑,在前引路。 云天微微点头,跟在后面,穿过回廊,一路来到了第五层的一间静室门前。 “前辈,就是这里了,小的先行告退。”伙计躬身一礼,便悄然退下。 云天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进来吧。” 一声略带慵懒的柔媚之音从房内传出,这声音,云天一点也不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间静室比许立仁那间要宽敞奢华许多。 一缕清雅的檀香之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兰体香,沁人心脾,却又让人心神微漾。 绕过一扇雕着花鸟走兽的紫檀木屏风,内里的景象跃然眼前。 一张宽大的紫玉茶台后,设着一张铺着淡粉色软垫的卧榻。 软榻之上,正斜倚着一道倩影。 女子身着一袭青黄交织的薄纱长裙,如初春的嫩柳,清新可人。 肌肤胜雪,腕间一串珍珠链更衬得皓腕凝脂。 一头乌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青丝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她并未刻意装扮得多么妖娆,偏生那双眼波流转的凤眸,那樱唇边噙着的一抹浅笑,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 纯与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勾魂夺魄。 正是聚宝阁少阁主,黄萱。 饶是云天道心稳固,也被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惊得呆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一股沛然的灵压自那女子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瞬间将他震醒。 金丹初期! 云天上前半步,立刻躬身作礼,态度恭谨:“晚辈云天,见过黄前辈。” “唉呀,又叫人家前辈,”黄萱见云天只是失神一息便恢复如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再听到他这声称呼,顿时秀眉微蹙,不满地嘟起了嘴,“我有那么老吗?” 云天一怔,抱着的双拳僵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回话,憋了半天,才试探着开口:“那……那晚辈见过黄少阁主。” “算了,随便你吧。”黄萱无趣地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云天只得依言在茶台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黄萱看着他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心中偷乐。 她素手执起茶壶,为云天斟了一杯灵气氤氲的清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脆:“看你这样子,水灵珠是到手了?” 云天微微点头:“是。晚辈此次前来,正是为拜谢徐前辈,不曾想惊动了少阁主。不知少阁主寻晚辈前来,有何吩咐?” 黄萱闻言,心底的惊诧又多了几分。 眼前这个家伙,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她对他的认知。 冰火谷秘境,以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硬是凑齐了那些连她都觉得棘手的灵药,还活着走了出来。 如今,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参加交换会的机会,他竟真的弄到了水灵珠这等五行异宝。 更可怕的是,这才短短八年,他的修为便从炼气境一路高歌猛进,直达筑基中期顶峰,根基之扎实,连她都感到心惊。 这胆识、这能力、这天资,还有这逆天的气运…… “一个五行伪灵根,当真能走到这一步?” 黄萱一双勾人的美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云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那樱桃小嘴微微张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被她这般毫无顾忌地审视,云天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烫。 黄萱就这么看了他半晌,心中念头百转。 此人身上的秘密,怕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 若是在野外遇上,换个心性狠辣的,说不得就要当场制住,搜魂夺宝,一探究竟。 可她偏偏是聚宝阁的少阁主。 她比谁都清楚,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机缘可以强求。 强行探究一个气运如此逆天之人的秘密,很可能会给聚宝阁招来难以预料的灾祸。 更何况,若非此人冒死从冰火谷带出玄天果,自己又怎能得到破镜丹,顺利凝结金丹? 想到此处,黄萱心中那点探究的念头便彻底散了。 看着云天那副坐立不安、脸颊微红的窘迫模样,她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春风拂过,满室生香。 这一笑,反倒让云天松了口气。 “看来云道友接下来,便要着手炼制那五行环了?”黄萱拈起茶杯,轻啄一口,似笑非笑地问道。 云天见她恢复了常态,心头也安定下来,微微点头:“正是。” “那道友可曾听闻过‘万年灵乳’?” “什么!?”云天噌地一下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看来云道友也知晓此物的珍贵。”黄萱对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很是满意,慢悠悠地说道,“此物对元婴大能都有莫大吸引力,据说一滴便能瞬间补满金丹大圆满修士的全部灵力。而它还有另一个妙用,便是能极大提升炼器时材料的融合度,增进灵性,平白多添三成的成功几率。” 云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些传闻他自然知晓,可从一位金丹真人,聚宝阁少阁主的口中亲耳听到,那感觉又截然不同。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试探着问:“少阁主……有此物?” “我当然没有。”黄萱干脆地摇头,随即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茶案上,一双美目灼灼地看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我知道,有个地方即将出现此物。只需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那张娇美的玉颜突然靠近,带着一丝幽兰体香,让云天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定了定神道:“还请少阁主先言明是何事。若是太过危险,超出晚辈能力范畴,那也只能抱憾了。” “哼,瞧你那点出息,谨慎得像个小狐狸。”黄萱不满地轻哼一声,坐直了身子,“放心,不会让你去上刀山下火海。”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视线飘忽了一瞬,脸颊上竟悄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只需……你陪我去参加一个寿宴即可。” “寿宴?”云天彻底愣住了,这位前辈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嗯,寿宴。”黄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四大修仙家族之首,风家元婴老祖风清海,两千岁寿诞。” 云天更是一头雾水:“少阁主身边金丹长老环伺,费前辈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哪一位不比我一个筑基小辈合适?” 黄萱闻言,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俏脸又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叫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到底答不答应?不答应就当我没说。” 第120章 同行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云天心中苦笑,却也飞快地盘算起来。 万年灵乳的诱惑实在太大,若能得到,他炼制五行环的把握将大大增加。 至于陪她去参加寿宴……白吃一顿元婴老祖的席面,还能开开眼界,似乎也不是什么亏本买卖。 “少阁主息怒,晚辈答应便是。”他立刻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 “算你识相。”黄萱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嘴角重新挂上笑意,“其实,你也只有陪我去,才有机会得到那万年灵乳。” 云天神色一正:“还请少阁主明示。” “元婴老祖的两千岁寿诞,在咱们东荒是何等盛事?更何况还是底蕴深不可测的风家。”黄萱耐心解释起来,“说起这风家,还有云家,在东荒立足已有万年之久,便是四大宗门,论起历史底蕴,在他们面前都得自称一声小辈。” 云天听得暗自咋舌,仿佛一扇新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虽说随着时间流逝,四大家族不复上古荣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千百年来,各大宗门的核心层与中坚力量,多的是出自这四大家族的子弟。” 云天立刻想起了青云宗天日峰的副峰主雷天鸣,还有那个外门大比第一的雷震,他们皆是雷家之人。 如今听黄萱一席话,他对这东荒修仙界的格局,总算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所以,宗门与家族之间,根系交错,关系复杂。虽偶有纷争,但大体上还是互敬互重,相安无事。此次风家老祖大寿,东荒各大小势力,哪个敢不给面子?届时除了祝寿,最重头的戏,便是一场规格极高的以物易物大会。据我得到的消息,那万年灵乳,便会出现在此次大会上。” 黄萱娓娓道来,终于将最关键的信息抛了出来。 “我们聚宝阁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只是不巧,我爹爹正在闭关冲击元婴,分身乏术,便只能由我代为前去了。”说到这里,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轻叹了口气。 云天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心中了然,看来这万年灵乳,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心念一动,对着黄萱拱手道:“少阁主,既然晚辈已答应同去,那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少阁主成全。” “哦?说说看。”黄萱此刻心情正好,显得颇为大方。 “晚辈想向您求购‘破镜丹’的丹方。” 黄萱闻言一愣,随即那双狡黠的眼珠转了转,竟是无比爽快地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不就一份丹方嘛,谈什么买不买的。送你了!就当是……还你当初入谷取药的人情。” 话音未落,她已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了过来。 云天慌忙伸手接住,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连声道谢,郑重地将玉简收入储物戒指。 “不知我们何时出发?”事情敲定,云天问道。 “寿宴在七个月后,不过风家所在的‘风云城’路途遥远,我们半年后出发。” 云天略一思量,拱手道:“那接下来的时日,能否请少阁主为我备一间炼丹室?我想在出发前,炼制些丹药。” “小事一桩。”黄萱挥了挥手,“不过你可别炼丹炼昏了头,耽误了正事。” “晚辈省得。那便不打扰少阁主了,晚辈先行告退。”云天起身施礼。 “去吧,去吧。”黄萱像是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看着云天恭敬退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云天出了静室,径直来到一楼,果不其然,先前那位引路的炼气后期伙计已在大堂一角等候多时了。 见他下来,伙计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道:“前辈,您要用的炼丹室已经备妥,请随小的来。” 云天微微点头:“有劳。” 伙计侧身虚引,在前带路。 二人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堂,转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清净的后院。 院落三面,各建有几间独立的石室,布局与荒青坊市聚宝阁的炼丹室颇为相似。 “前辈,这几间都是空置的上品炼丹室,您看中哪间,随时可用。”伙计恭敬地说道,见云天颔首示意,他才再次行礼,悄然退去。 云天没有多看,直接走向左手边第一间石室。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干燥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迈步而入,随手关闭石门,并熟练地将室内的各种防护禁制一一开启。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地火口中央的蒲团上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静静回想起方才与黄萱的对话,以及其中透露出的种种信息。 良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风家老祖寿诞,东荒各方势力云集,青云宗定然也会派人前往。届时强者如林,金丹遍地走,恐怕连元婴老怪都会露面。” 他眉头微锁,心中盘算:“在这种场合,千幻隐匿术万万不能用。在元婴真君的神识之下,任何伪装都形同虚设,一旦被当场揭穿,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此事太过凶险,让他一度生出退意。 可万年灵乳的诱惑又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天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遇上这等天材地宝。 “罢了,富贵险中求。” 他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有黄萱这个金丹真人在前头顶着,许多事情倒也方便让她出面。我一个筑基小辈跟在后面,只要行事低调,不主动出头,想来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至于交换万年灵乳的宝物……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那些催生出的高年份灵药了。 虽然此举可能会让自己身陷险境,但为了五行环,为了自己的大道,这一步险棋,非走不可! 想通此节,他心中再无滞碍,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神念微动间,那尊古朴的小鼎已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 十日后。 石室之内,药香浓郁。 云天看着面前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玉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时日,他利用小鼎的逆天能力,精心催生了一批灵药。 为了不过于惊世骇俗,他特意将这些灵药的年份都控制在了三千年到五千年之间。 “以三五千年的灵药,换取几滴万年灵乳,应当是绰绰有余了。”云天暗自盘算着,将所有玉盒尽数收入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翻手取出一枚丹香四溢的极品培元丹,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距离出发尚有近半年光景,若能在此期间突破至筑基后期,此行便又多了一分自保之力。” 澎湃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云天立刻摒弃杂念,沉心静气,全力运转起《五行衍道术》,冲击那层早已松动的境界壁垒。 …… 半年时光,恍如一瞬。 炼丹室内,灵气氤氲。 随着最后一缕精纯的灵气在云天经脉中运转一个大周天,最终化为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液,滴入丹田灵海,荡起层层涟漪。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 筑基后期! 因为早有在金焰中短暂突破的经历,这一次的晋级可谓是水到渠成,异常顺利。 在接下来的近两个月里,他又将修为彻底巩固,如今根基稳固,灵力雄浑,已是名副其实的筑基后期修士。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出去了。” 云天挥手撤去石室的重重禁制,推开厚重的石门,迈步走了出去。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刚伸了个懒腰,一道娇媚中带着一丝不耐的传音便恰到好处地在他耳畔响起:“云道友,你可总算出来了!快来大堂,我们即刻出发。” 是黄萱。 云天不敢怠慢,身形一晃,立刻向着前院大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聚宝阁的大堂内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往来修士摩肩接踵,交谈声、议价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然而,云天的目光只是一扫,便瞬间锁定在了人群中的一道倩影上。 想不认出都难。 黄萱今日换下了一身清新可人的嫩柳长裙,穿上了一袭明艳亮丽的淡黄锦裙,裙摆上用金丝绣着繁复的祥云纹路,华贵而不失灵动。 她的发髻梳成了高耸的飞仙髻,髻上插着一套白玉与翠玉相间的精致头饰,随着她不耐烦地轻踱脚步,头上的珠翠便随之摇摇晃晃,煞是好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竟戴了一方白绿交融的轻纱面巾,只露出一双眼波流转、媚意天成的凤眸。 此刻,那双美目正毫不客气地盯着他,清清楚楚地流露出一丝“你再慢点试试”的警告意味。 如此装扮,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堂之中,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云天心中暗自腹诽一句,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快步穿过人群,来到她面前,拱手一礼:“让少阁主久等了。” 黄萱一双凤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纱下的嘴角似乎撇了撇:“总算是舍得出关了。再不出来,本小姐还以为你坐化在里头了。” 云天闻言,不禁有些尴尬,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黄萱身后不远处,正有两位老者含笑看着这边。 正是许立仁和费清。 云天心中一凛,赶忙上前几步,越过黄萱,对着二人郑重躬身行礼:“晚辈云天,见过许前辈,费前辈。” 他这番举动,却把黄萱晾在了一边。 “真是的!”黄萱似乎有些气恼,竟学着小女儿家一般,用那绣着金丝祥云的鞋尖轻轻跺了跺地面,娇哼一声,转身便向着阁楼大门外走去。 那高耸的飞仙髻随着她的动作,带动着满头珠翠一阵叮当作响,引得大堂内不少修士纷纷侧目,只是碍于她周身若有若无的金丹灵压,无人敢出言议论,只得远远看着这道靓丽的风景线消失在门外。 云天见状,只得苦笑着对两位前辈拱了拱手,快步跟了上去。 “许兄,老夫也走了,待回来再与你手谈一番。”费清对着徐立仁拱手道。 许立仁抚须一笑,回了一礼:“好,不送。小姐此行,就全拜托费兄了。” …… 半个时辰后。 一艘通体由青色美玉打造,长达三丈,形制精美的双层楼船,正平稳地行驶在万丈高空的云海之上。 楼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罩,将高空凛冽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 阁楼外,船头甲板上,金丹后期的费清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如同一尊沉稳的雕塑,亲自操控着这艘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飞行楼船。 阁楼内,奢华的地毯,精致的桌椅,无一不彰显着聚宝阁的豪奢。 黄萱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侧身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绝美玉颜。 她双眸微阖,似在假寐,一只纤纤玉指在身前的紫檀木茶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云天则端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正一丝不苟地摆弄着一套精巧的茶具。 他动作娴熟,注水、温杯、投茶、冲泡,一气呵成。 很快,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便在静室中弥漫开来。 他将泡好的第一杯灵茶小心翼翼地倒入一只白玉茶杯中,然后轻轻起身,缓步走到软榻旁,将茶杯稳稳地放在了黄萱那根不断敲击的玉指旁边。 黄萱的玉指一顿,眼皮却未抬一下,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云天回到原位,也为自己斟了一杯,这才坐下,安静地品着茶,并不言语。 楼船内一时陷入了静谧,只有楼船破开云层的风声,以及茶香缭绕。 第121章 风云往事(一)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萱才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端起那杯早已不烫的灵茶,轻呷了一口,一双美目饶有兴致地在云天身上转了转。 “哼,让本小姐白白等候那么久,还不止一次。这一路上就罚你给我沏茶,陪我聊天。”她边说,边用指尖捻着白玉茶杯,轻点了一下杯沿,脸上绽开一抹笑意,如初绽的玫瑰,妩媚中透着一丝灵动,“嗯,茶还不错。” 云天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这个美得有些不像话的女人,心底却是一阵憋闷。 当初为了筑基,确实耽搁了一年才去赴约交易,可自己也诚心道过歉了。 如今有求于人,她便拿这陈年旧事来作文章,这女人,还真是狡诈善变。 可形势比人强,他面上还是挂着恭敬的微笑,微微点头:“是晚辈失了礼数,这些小事本就该由晚辈来做。” “算你识相。”黄萱闻言,满意地轻哼一声,傲娇地抬了抬光洁的下巴,那双凤眼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坐正了身姿,饶有兴致地问道:“说说看,这次去参加风家寿宴,为了换取那万年灵乳,你都准备了什么宝物?说出来,让本小姐也给你参详参详。” 那双灵动又满含媚态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云天,仿佛能洞穿人心。 云天内心再次叫苦。 这位少阁主心思难测,自己这点家底在她面前怕是无所遁形。 可万年灵乳之事,确实要仰仗她出面,如今若不交代些实情,怕是难以取得她的信任。 他故作迟疑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这才缓缓开口:“晚辈当初在冰火谷秘境的一处绝地之中,侥幸寻得了一些灵草灵药,年份……约莫都在三千年以上。晚辈想,用这些东西,或许能换来几滴万年灵乳。不知少阁主看,此法可行?” “什么?” 饶是黄萱身为聚宝阁少阁主,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此刻也不由得美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震惊。 三千年份的灵药! 即便是她这位聚宝阁的少阁主,听见这话也不由得心头剧震。 这种品阶的灵药,每一株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是那些金丹后期乃至元婴老怪都会为之疯狂的顶级资源。 黄萱那双勾人的媚眼眯了起来,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着云天,那目光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贪婪和探究。 若非看在这小子还有大用的份上,她真想现在就把他按在地上扒个精光,看看他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应该……有机会。”良久,黄萱才收回了那略显危险的目光,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她看着云天,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关切,“风家寿宴,龙蛇混杂。你记住,到时就跟在我身边,交换之事由我出面。免得被那些有心之人惦记上,事后丢了小命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云天闻言,心头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女人竟将自己的各种想法如此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一惊一乍之间,让他时常感到胆战心惊。 喜的却是她竟主动提出由她出面代为交换,这无疑是帮他挡下了天大的麻烦。 一股暖流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涌动,让他觉得此女虽狡诈跳脱,心肠倒还不坏。 可这股暖意还未持续多久,便被黄萱接下来的话给浇了个透心凉。 “你小子身上肯定还有别的宝贝吧?不如都拿出来,让本小姐给你掌掌眼,免得你被人骗了。”黄萱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狡黠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步步紧逼。 云天只得苦笑一声,连连拱手:“少阁主实在太瞧得起晚辈了,那些灵药已是晚辈压箱底的全部家当了。” 黄萱半信半疑地盯着他,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 他连忙转移话题,一脸诚恳地请教道:“少阁主,此去风云城路途遥远,尚需时日。晚辈斗胆,不知您能否为晚辈传授一些晋级金丹的心得体会?也好让晚辈早日明确前路,不至误入歧途。” “哼,你小子想得倒美。”黄萱被他这生硬的转折逗乐了,白了他一眼,“连本小姐的便宜都想白占。不成,这得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的。” 她嘴上说着不情不愿,却也没等云天答话,便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 “凝结金丹,无非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便是机缘;地利,乃是灵脉与外物;而人和,则在于修士自身……” “……我当初服用破镜丹后,丹田灵海剧变,神魂都险些被那狂暴的药力撕碎。你日后若有机缘走到这一步,切记,神魂之力是根本,无论灵力如何冲刷,务必守住灵台一点清明,魂在,则道在……” 黄萱将自己当初凝结金丹时的种种凶险与感悟,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神情专注,竟没有半分藏私。 那认真的神情,专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口中所说的不情不愿。 云天立刻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地认真聆听,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看着一位金丹真人,还是这般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为自己开小灶指点迷津,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这更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了。 船舱内,一人倾囊相授,一人凝神细听,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 而在船舱之外,那如同雕塑般伫立在船头的费清,自始至终双目紧闭,迎风而立。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那古井无波的嘴角,已是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 楼船破云,疾行十日。 这一日,盘膝静坐的云天忽然感到楼船速度渐缓,他睁开双眼,恰好迎上黄萱望过来的目光。 “到了。”黄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言的复杂情绪。 云天起身来到舷窗边,向外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只见遥远的天际线下,一座雄城巍峨耸立。 城池三面环山,苍翠的群峰如巨龙般蜿蜒起伏,将城池拥入怀中。 山间云雾缭绕,仙鹤啼鸣之声隐约可闻,偶有灵光闪过,不知是何种灵禽异兽。 城池正前方,一条宽达十余丈的大河如玉带般横亘,波光粼粼。 一座通体由汉白玉修葺而成的石桥横跨河面,桥身宽逾五丈,气势恢宏。 桥面上,行人与各式各样的兽车络绎不绝,正缓缓向着那高大的城门行去。 整座城池与周遭山水融为一体,仙气盎然,宛如画卷中的天宫仙阙。 楼船缓缓下降,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大河之畔的空地上。 费清收起楼船,对着二人说道:“过了这条风云河,便有禁空禁制了。大小姐,云小友,我们步行前去吧。” “啊,这风云城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变。”黄萱走下楼船,望着眼前的景象,发出一声慵懒的感慨。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追忆往事的微笑,似乎想起了某些年少趣事,那笑容比在楼船上时要真实了许多。 可这抹笑意并未持续多久,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好看的眉头一蹙,竟对着那座仙城轻哼一声,恨恨地说道:“她要是不在城里,那便更好了。” 费清闻言,像是知道她口中的“她”是何人,只得无奈地摇头苦笑。 一旁的云天却是被这位大小姐这番话再次说得云里雾里。 这十日的相处,云天对黄萱总算有了更深的认识。 此女虽已是金丹真人,年岁几何他不敢瞎猜,免得触了霉头。 但剥开那层狡黠善变的外衣,其内里更像是一个心热直率、活泼好动的大女孩。 相处久了,云天也没了最初那般忌惮与拘谨,反倒觉得与她斗嘴也颇为有趣。 只是这女人常常不占理时,便拿修为来压人,让他无可奈何,只得受着。 可此刻,看着她那副既怀念又厌烦的古怪神情,云天心中也不由得生起一股好奇,不知是何人能让黄萱此女恨得这般牙痒。 云天看着黄萱这等模样,却也不敢直接开口询问,那只会换来一记白眼和几句夹枪带棒的奚落。 经过这十日的相处,他多少也摸索出了一些与这位少阁主打交道的门道。 对付此女,硬碰硬是自讨苦吃,不如顺着她的毛捋,或是干脆用别的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往往事半功倍。 他目光转向那座雄伟的仙城,故作不解地问道:“少阁主,这座城池便是风家的祖地么?可为何叫作‘风云城’?莫非还与那云家有关?” 此言一出,果然奏效。 黄萱的注意力瞬间从那不知名的恩怨中被拉了回来。 她瞥了云天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就知道你没见过世面”,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连带着方才那点不快也消散了七八分。 “你倒是猜得不错。”她抬起光洁的下巴,缓缓道来,“这座风云城,便是东荒鼎鼎大名的风、云两家共同的祖地。” 云天闻言,心中着实一惊。 两大修仙世家共处一城,这在修仙界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难道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黄萱将他脸上恰到好处的震惊之色尽收眼底,心情愈发舒畅,竟嘻嘻一笑:“这风、云两家之间的故事,说起来可有趣得紧。相传在万年之前,他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为了争夺地盘和修炼资源,不知打过多少场,结下了血海深仇。” 她踱步到河边,看着那滚滚东逝的河水,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悠悠的向往。 “可偏偏就在万年前,两家各自都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天才人物,一个叫风凝雪,一个叫云真卿。”黄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梦幻,“他们二人,可以说是修仙界数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奇才。两家的老一辈都将希望寄托在自家天才身上,盼着他们早日成长起来,好彻底压过对方,独霸一方。” “嘻嘻,可让两家长辈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风凝雪与云真卿,竟在一次秘境探险中不打不相识,最后……一见钟情,私定了终身。” 说到此处,黄萱自己先乐了,仿佛在说一出精彩绝伦的话本。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两家都炸开了锅,都觉得自家白菜被猪拱了。风家骂云家不知廉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云家则说风家阴险下作,故意用美人计来祸害自家麒麟儿。总之,一对有情人就这么被各自家族的长老们强行拆散,关了禁闭,不准再见面。” 黄萱说着,竟学着话本里悲情女主角的模样,落寞地轻叹一声,脸上满是凄苦,仿佛她自己就是那被关禁闭的风凝雪。 云天看着她这副戏精上身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淡,像是在听一段不甚感兴趣的评书。 黄萱见他这副不解风情的样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继续道:“可那二人不愧是被誉为数千年难遇的天才,在被关禁闭期间,心意相通,竟各自发奋修炼,只用了不到二百五十年的时间,便双双凝结元婴,成了元婴老祖!这下,两家的长老们也没了理由再关着他们。” “二人出关后,却并未像所有人想的那样,立刻跑去相会,再续前缘,反倒像是忘了彼此一般,各自潜心修炼。这可让两家长辈们都松了口气,以为时间磨平了他们的感情。于是又过了五百年,这两人竟又先后突破,双双晋级到了元婴大圆满之境,成了名副其实的大修士。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在各自家族中都已是手握大权,无人能再左右的人物了。” 云天听到此处,心中震撼不已。 不到八百年便修至元婴大圆满! 这等天资,这等心性,简直非人,让他既是艳羡,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第122章 风云往事(二) “但让两家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黄萱的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经过去时,风凝雪和云真卿二位前辈,却突然联手宣布,要在此地合力建造一座大城,并将两家子弟尽数迁入城中,东城归风家,西城归云家。紧接着,二人便昭告天下,要举办双修大典,喜结连理!” “这下,两家弟子都懵了。斗了几千年的死对头,突然要成亲家,住进同一座城里,谁心里都别扭。可两位老祖心意已决,修为又高得吓人,谁敢说个不字?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黄萱脸上的笑意更浓,“二位前辈的双修洞府,就建在了风云城的正北面。他们还特许,此后风、云两家若有弟子互结为双修道侣,也可在北城修建洞府。这可羡煞了当时无数的年轻弟子。如此一来,前几十年虽还有些小摩擦,但百年之后,随着通婚的弟子越来越多,两家的血脉渐渐交融,那数千年的世仇,也就这么慢慢地消解了。到如今,风、云两家虽名义上还是两家,实际上已与一家人无异,在这风云城中,和睦相处了近万年。” 云天听得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这座奇城的由来。 他心中对那两位前辈的魄力与深情感佩不已,下意识地问道:“那后来呢?两位前辈如此天纵奇才,可曾突破到传说中的化神期,飞升上界了?” 黄萱正沉浸在那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里,被云天这句“后来呢”问得一愣,仿佛一场美梦被硬生生戳破。 她从痴痴的遐想中醒来,先是没好气地瞪了旁边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一眼,轻哼一声,但很快,那双明媚的凤眸又黯淡了下去,透出一丝落寞。 “风凝雪与云真卿两位前辈虽资质非凡,惊才绝艳,但据说……最后还是没能勘破化神之秘,在三千年后,双双坐化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过,二位前辈在坐化前,也给两家后人留下了死令,要他们永世和睦,不得再重蹈覆辙。所以,这座风云城,才能安安稳稳地在此屹立万年之久。” 一段传奇落幕,三人遥望雄城,一时都有些沉默。 风拂过河面,带着水汽,也带着万年的传说,吹动了黄萱的裙摆和云天的鬓发。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浮夸的惊喜声突兀地从身后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萱儿?真的是你,太好了!我此前还专门去了一趟聚宝阁总行,想同萱儿你一起前来,可听那些下人说你早一年就出来了。” 云天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 此人手摇一把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羽扇,金丹初期的修为展露无遗,眉清目秀,瞧着也算仪表堂堂。 可不知为何,云天总觉得这人看着有些别扭。 站在一旁的费清看清来人,只是微微拱了拱手,不咸不淡地道了句:“钱少主。” 那钱姓男子却像是没看见费清一般,目光灼灼地越过他,径直来到黄萱身后,满脸喜色。 黄萱柳眉一蹙,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俏脸便已阴沉下来,她不耐烦地转过身:“我说钱督来,你怎么阴魂不散,总跟着我干什么?” 钱督来?云天听到这名字,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名字还真是有够个性的,不会是那个“钱都来”吧? 钱督来对黄萱的冷脸毫不在意,嘿嘿一笑:“唉,萱儿,瞧你说的。我们两家生意上经常往来,私下里更要多走动才是,这样两家的祖业才能细水长流,后继有人不是?” 他这一笑,云天总算明白那股别扭劲儿是哪来的了。 此人右眼角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色胎记,他一笑起来,眼角的褶子便与那胎记连成一片,使得整个右眼眶在视觉上平白大出了一圈,两只眼睛看着大小不一,颇为滑稽。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云天的注视,见他一直陪在黄萱身旁,眉头一紧,这才将目光转向他:“这位小道友是……我乃钱宝阁少主,钱督来。” 他本以为云天是黄萱的什么远房亲戚,但见一个长相俊朗的男子与黄萱站得如此之近,心中已是极为不快。 可碍于黄萱的面子,还是端着架子拱手做了个自我介绍。 云天刚想客气一下,拱手回礼,身旁的黄萱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猛地靠了过来,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云天身上,玉臂一伸,竟亲昵地将云天的胳膊整个揽入怀中,脑袋顺势向着云天肩头一靠。 云天本就比她高出一头,如此一来,她这小鸟依人的模样,比例竟是恰到好处,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股温软馨香的触感从手臂传来,云天浑身一僵,脑子瞬间有些宕机。 “这是我的未婚夫,云天!” 黄萱妩媚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却还是强行摆出一副名花有主的姿态,对着钱督来宣布道。 “什么!?” 云天与钱督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话音未落,云天只觉胳膊上一阵剧痛传来。 黄萱的右手正不着痕迹地在他臂膀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下。 他疼得嘴角一抽,立刻明白这是黄萱在警告他不许出声,也只能迫于淫威,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闭口不言。 “什么什么?”黄萱见他识相,立刻将矛头对准了钱督来,理直气壮地重复道:“未婚夫!未婚夫!你听不明白吗?” 钱督来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云天,又看看黄萱,满眼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有未婚夫,我怎么不知道?” “嗨!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有没有未婚夫,难道还要先向你报备不成?”黄萱竟像个被惹急了的小辣椒,单手叉着腰大声回怼起来。 她这几嗓子动静不小,引得桥上桥下正准备进城的修士纷纷驻足侧目,有好事者已开始低声议论,也有人只看了一眼便知不好招惹,匆匆离去。 钱督来显然是个极要脸面的人,被众人围观,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最后,他只能狠狠地瞪了云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接着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狼狈离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金丹中期老者,面无表情地向这边看了一眼,便迅速跟了上去。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费清,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微笑,仿佛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眼见人走远了,云天这才急忙想把自己的胳膊从那片温柔乡里抽出来,同时压低声音道:“少阁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手臂上不时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这个素来沉稳的人脸上也染上了一层淡红,说话都带着几分不自在。 “没什么意思。”黄萱俏脸也还红着,却一把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凶巴巴地瞪着他,“就是……就是接下来你就假冒一下我的未婚夫,别问那么多!” 云天这下才转过弯来,彻底无语了,合着自己大老远跑来,除了换取灵乳,还得兼职给她当挡箭牌? 他求助似的看向费清,想从这位老成持重的前辈身上得到些答案。 谁知费清依旧是那副微笑不语的模样,只是对着他,眼睛不着痕迹地眨了两下。 那眼神仿佛在说:“云小友,忍忍吧。” 云天还能说什么? 黄萱见他不再反抗,似乎很是满意,索性就这么挽着他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拖着他上了那座汉白玉石桥,大摇大摆地向着风云城走去,留下一个让无数修士羡慕又嫉妒的背影。 汉白玉石桥上,来往修士的目光如芒在背,云天只觉自己的脸颊烧得厉害。 被人当众宣布为聚宝阁少阁主的未婚夫,这种事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更要命的是,手臂上传来的那份惊人柔软与温热,让他浑身僵硬,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有心想将胳膊抽出来,可黄萱那只看似纤细的玉手却像一把铁钳,死死箍住他,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看什么看?没见过神仙眷侣啊?”黄萱似乎嫌事情闹得不够大,竟还抬起下巴,对着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修士娇哼一声。 这一下,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 “聚宝阁的少阁主?就是那个黄萱仙子?” “她身边那男的是谁?以前没见过啊,看修为……好像才筑基期?” “筑基期?能得黄仙子青睐,怕不是有什么通天的背景吧?” 各种猜测与艳羡的目光交织而来,云天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心中叫苦不迭。 这女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好在石桥不长,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一座高达十数丈的巍峨城门矗立在眼前,城门之上,“风云城”三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大字,笔力雄浑,仿佛蕴含着某种道韵,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激荡。 整座城墙不知由何种青石筑成,表面光滑如镜,其上更有肉眼可见的灵光如水波般缓缓流转,显然是一座品阶极高的防护大阵。 城门下,两队身着统一制式铠甲的修士肃然而立,个个气息沉凝,竟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黄萱挽着云天,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那两队守卫显然认得她,只是躬身行了一礼,便侧身放行,连盘问都省了。 穿过厚重的城门洞,喧嚣之声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宽达十数丈的青石主道笔直地向城内延伸,看不到尽头。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鼎盛的景象。 但最让云天感到惊奇的,是街道两旁的建筑。 泾渭分明。 以这条主道为界,东西两侧的房屋风格截然不同。 东边的城区,尽是白墙青瓦的建筑,屋檐、飞瓴、窗雕,多是以祥云流转的形态呈现,线条简洁明快,布局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大气磅礴之感。 一眼望去,便知是云家的地盘。 而西边的城区,则多是浅绿色的墙体配以白色的瓦片,房舍的样式也与对面大相径庭,飞檐翘角更为灵动,门窗之上多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鸟图案,整体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灵秀飘逸之感。 两边的风格虽然迥异,却又奇异地在这座城中和谐共存,非但没有冲突之感,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云天正看得出神,目光顺着主道向着遥远的北方望去,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在城市的尽头,地势渐高之处,一座宛如宫宇般的庞大建筑群坐落于此。 殿宇连绵,气势恢宏,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辉,其规模之宏大,竟丝毫不逊于皇家宫殿。 那想必就是风云两家共同的核心所在了。 第123章 风云往事(三) 云天三人随着人流,顺着宽阔的青石主道向着北方的宫殿群行去。 一路上,黄萱挽着云天的胳膊,兴致极高,俨然成了一位称职的向导。 “看到没,东边那家‘云记炼器坊’,别看门脸不大,里头坐镇的可是位金丹期的炼器大师,手艺在城里都排得上号。”她又努了努嘴,指向西边一座雅致的阁楼,“还有那家‘风裳阁’,她们家的法衣款式新颖,用料讲究,风云城里但凡爱美些的女修,谁没几件她们家的衣服。” 云天听着她的介绍,对照着两边风格迥异的店铺,津津有味地看着,心中也不禁对风云城多了几分直观的认识。 只是,他更好奇的是身边这位。 “少阁主似乎对风云城很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好像都了如指掌一般。” “嘻嘻,那是自然,有什么是本小姐不知道的?”黄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从进了城,她整个人都仿佛活泛了起来,眼波流转间,皆是灵动的笑意。 跟在二人身后的费清,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像极了初次出门游山玩水的年轻道侣,那古井无波的嘴角,弧度不自觉地又扩大了几分,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 “不瞒你说,”黄萱的目光扫过那些既熟悉又仿佛有些遥远的店铺牌匾,终究还是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轻声说道:“我基本上,就是在这座城里长大的。” 云天闻言,心中一动,联系到她之前的姓氏,已是猜到了几分:“原来如此,难不成少阁主也是……” “你猜得没错,我娘亲,便是风家人。” 云天心下恍然,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惊诧。 难怪聚宝阁能在东荒商界屹立不倒,背后竟有风家这等庞然大物作为靠山。 黄萱瞥见他脸上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哪里会猜不出他心中所想,眼神却忽然变得复杂起来,轻轻摇头:“聚宝阁能有今天的规模,都是我爹娘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要说沾了风家的光,倒也无法辩驳,只是……很有限罢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几分落寞:“我娘当年执意下嫁给我爹,风家上下反对的声音很大。虽然后来还是成了,但她与主家的关系,也因此一直不算融洽。” 云天见她神情黯淡下来,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地陪着她缓步前行。 “后来,娘亲有了我,爹爹不忍她再跟着自己四处奔波,便将她送回了风云城的娘家养胎待产。所以,我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黄萱的目光望向远方,眼中满是追忆,可那情绪却不似怀念,反而带着一丝压抑的凄然。 看着身旁的美人没了方才那股傲娇与灵动,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凤鸟,云天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一丝怜惜。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空着的左手,在黄萱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柔荑上,轻轻拍了拍。 手背上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心头一凛,暗道一声“不好”,自己竟又着了此女的道,心神竟会不由自主地受她情绪影响。 黄萱却像是并未察觉到他这小小的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许,这十来日的相处,已让她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习以为常了。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是来到了北城。 此处的地势渐渐抬高,平坦的青石大道也被层层叠叠的石阶所取代。 一座座独立的府院依山而建,气势非凡。 路上的行人骤然稀少,但偶尔遇到的几位,无一不是气息深沉的金丹修士,像云天这般筑基期的弟子,反倒成了凤毛麟角。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萱儿!你可算来了!” 一名世家公子哥打扮的年轻男子,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快步从后方追了上来。 黄萱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理会那人的呼喊,反而将云天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侧过头,对着云天露出了一个足以让百花失色的妩媚笑颜。 “夫君,一会儿到家了,你可得给奴家好好捏捏脚。走了这么远的路,真是累死奴家了。” 那声音娇媚入骨,软糯甜腻,若非云天早有防备,心神怕是又要被勾走一半。 后面快步追来的那名男子显然听到了黄萱的话,脚步猛地一顿,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上阴晴不定,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一道不和谐的笑声响起,方才在城门外被怼跑的钱督来,竟摇着他的铁扇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呵呵,七公子,看来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这位黄少阁主,如今已是名花有主了。”他嘿嘿一笑,目光在云天和那七公子之间来回扫动,“连七公子您都被淘汰出局,看来这位小道友的来头,怕是不在你我之下啊。” 这话里,明晃晃地透着一股挑拨离间的味道。 钱督来主仆三人恰好挡住了前方的石阶,云天和黄萱只得停下脚步。 后方的七公子见状,这才沉着脸走了上来,站到钱督来身旁,沉声问道:“钱少主,你这话是何意?” 钱督来本就是来看热闹添乱的,见目的达到,立刻想把自己摘出去,阴阳怪气地说道:“七公子何不亲自问问黄少阁主?”说罢,便识趣地向旁边站了站,让出了位置。 “你们是耳朵聋了吗?”黄萱似乎对这些人没有半点耐心,说话的语气一改方才的娇媚,变得凌厉起来,“我都说了,这是我的夫君!” 那七公子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云天:“在下云启良,家中排行第七。敢问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云天看着眼前这位金丹初期的云家七公子,心中无奈至极,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被人家点名道姓地问,他也不好再装哑巴,正准备拱手客气一句。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传来。 “小萱,你不待在自家府里好好修炼,跑来这里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灵压如山岳般压来,竟是金丹大圆满之境! 钱督来与那云七公子脸色皆是一变,下意识地又向旁边挪开了几步,眼中满是忌惮之色。 黄萱听到这个声音,俏脸瞬间布满寒霜,猛地松开云天的胳膊,转身朝着声音来处娇声斥道:“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天还是头一次见到黄萱这副模样,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小母猫,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攻击性,与平日里那个妩媚灵动的少阁主判若两人。 他心中惊疑,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身着淡青色剑袖长裙的女子,身姿高挑,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巅的冰莲,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云天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绝美脸庞,内心只剩下一片苦笑:“我这是何苦来哉,竟是猪油蒙了心,非要来趟这浑水。” 那女子目光扫过暴跳如雷的黄萱,随即落在了她身旁的云天身上,清冷的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惊疑,但那丝惊疑很快便被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取代,其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后悔。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恰好被回过头来的黄萱捕捉到,她眼中也是稍显疑惑,但注意力很快又被那女子吸引了过去。 那女子却没有如黄萱预料中那般与她针锋相对,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不想跟你吵,既然来了就好好休息吧。三日后就是曾祖诞辰,你也准备一下。” 说罢,她目光转向钱督来及云启良等人,秀眉微蹙,冷言道:“你们若是来参加寿宴的,就客气些,别给我出乱子。” 声音不大,却是寒意彻骨。 云启良和钱督来二人闻言,脸色一白,显然被这位云霄剑宗的仗剑峰长老震慑住了,连带着身后的护卫,同时躬身拱手:“是,风长老教训的是。” 那女子再次看了云天一眼,眼神中似有些许迟疑,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擦着众人身边,独自下山而去。 云启良、钱督来等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忙不迭地抬步,各自找了个方向匆匆离去,仿佛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冻结。 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淡青色倩影,云天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 而一旁的黄萱却是满脸的疑惑,轻咦出声:“怪了,几年不见,朵朵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往她可是要跟我唇枪舌剑斗上几个来回的。” 她蹙眉想了想,似乎想通了什么,也是轻叹一声:“唉,看来晋级元婴失败对她的打击不小。” 很快,又故作欢心地娇哼道:”真是老天都在替本小姐打抱不平,你也有今天,哼!“ 云天闻言,心中一动。 虽然不知她所言何意,但回想起方才那女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介于金丹与元婴之间的虚浮气息,已是猜到了一些端倪。 想必,她就是冲击元婴境界失败,跌落回了如今这假婴之境。 唯有一旁的费清摇头苦笑,轻叹不已。 经此一事,黄萱也是没了兴致,独自走在前面加快了脚步。 云天和费清默默跟在后头,三人很快来到山腰处一栋颇为雅致的府院前。 府院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设有禁制。 黄萱掏出一块洁白玉佩,在府院外的灵光前轻轻一扫,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一扇朱红色的府门。 她推开门,回头留下一句:“我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云道友,你自便吧,三日后一同随我去赴宴。” 话音未落,人已是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院中深处。 “云小友,西面的几间厢房都是空置的,你可以随便挑一间休息。”费清依旧是那副含笑的模样,对着云天轻语一句,也自顾自地走进府邸内院,没了踪影。 偌大的庭院,转瞬间只剩下云天一人。 他看着空落落的府院,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人走茶凉的萧索之感。 摇头苦笑一声,他信步走进西侧一排厢房,随意挑了间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房间。 关上门,来到床榻上盘膝而坐,他却久久无法静心。 这一路来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莫名其妙成了聚宝阁少阁主的“未婚夫”,又接连遇上两个不知所谓的“情敌”,最后,竟然还碰上了那个本以为此生再无交集的”故人“…… 想到三日后在那寿宴之上,还不知又会遇到何种境况,云天再次摇头轻叹,这才缓缓闭上双目,收敛心神,运功入定。 第124章 风云往事(四)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云天推开房门,一夜的入定让他精神饱满,昨日的纷乱与烦闷也随之涤荡一空。 他打算趁着清晨人少,去城中逛逛,顺便看看能否淘换些此地独有的灵药种子,这已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然而,当他步入庭院,却见费清早已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正悠然自得地独自品着香茗。 晨曦的微光洒在他身上,竟有种与世无争的恬淡。 “费前辈早。”云天上前,拱手问安。 “云小友也早。”费清放下茶杯,含笑点头,“看小友的样子,是准备出门?” “正是,想去城中随意走走。” 费清闻言,却摇了摇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云小友,经小姐昨日那一番折腾,你如今在这风云城里,怕是已竖敌不少。我看,你还是在此处陪我这老头子喝喝茶,更为稳妥。” 云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此言在理,更重要的是,他从费清的语气中听出,这位老者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也不再坚持,从善如流地在石桌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玉壶,先为费清续满茶水,这才给自己斟了一杯。 茶水入口,一股奇特的清香瞬间在舌尖绽放,初时微苦,随即却有悠长的甘甜自喉底涌上。 “前辈这茶……”云天品咂着那股回甘的韵味,赞道,“清香绵长,更有种苦尽甘来的奇妙,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费清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小友年纪轻轻,品茶的门道却是不俗。此茶名为‘苦甘茶’,得名正是因此。它只在聚宝阁总行所在的微灵山上少量出产,向来只供阁内自己人饮用,坊市间是见不到的。” 云天见他谈兴甚浓,便也点头附和。 聚宝阁的人似乎都偏爱品茶、弈棋这类雅事,虽说他对此兴趣不大,但入乡随俗的道理还是懂的。 费清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笑声渐收,忽然发出一声感慨:“唉,老夫自年轻时便追随阁主,至今已近四百年,蒙受厚恩,此生本该知足。可这十数日来,看着云小友与小姐这般朝气蓬勃的后辈,心中却又生出几分羡慕,总觉得有些不甘。所以今日才在此独饮这‘苦甘茶’,寻些甘甜,以平心中遗憾罢了。” 云天听得干笑两声,只能随口敷衍:“前辈正值壮年,仙道漫漫,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准,前辈定能再进一步。” “哈哈,小友此言倒是让老夫汗颜了。”费清再次一笑,摆了摆手,“能否再进一步,全凭机缘,老夫早已不敢奢求。如今,老夫倒是更希望小姐她……能够真正的苦尽甘来,仙途顺遂。” 云天心中一动,不解道:“少阁主身份尊贵,又有前辈和风家这等庞然大物作为后盾,前辈何出此言?” 费清抚须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小友可愿听老夫一言?” 云天虽对这些世家恩怨不甚感兴趣,但此刻闲来无事,听听也无妨,便点头道:“晚辈洗耳恭听。” 费清哈哈一笑,右手在石桌上轻轻一拂,一道无形的灵光闪过,化作一层透明的隔音罩将二人笼罩其中。 他这才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此座府邸,便是小姐的出生之地。” 云天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想必小友已从小姐口中知晓了些许往事。因阁主与夫人的婚事不被风家认同,所以小姐自出生起,便未曾得到风家半分好处。哪怕……哪怕小姐身具的,是万中无一的雷属性异灵根,风家也从未赐下过一粒灵丹,一件法器。” 此言一出,云天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波澜。 他震惊的并非黄萱竟是稀有的雷灵根,而是风家这等超级修仙世家,竟能冷漠无情到如此地步。 “小友昨日见到的那位金丹大圆满女修,乃是当今风家家主风清海的嫡曾孙女,亦是云霄剑宗仗剑峰长老,风朵朵。她,也是小姐的亲表姐。” “原来如此……”云天恍然,难怪昨日那女子出现时,黄萱的反应会那般激烈。 他随即问道:“既是表姐妹,为何两人关系看起来如此……剑拔弩张?” “唉……”费清长叹一声,“那风朵朵也确是万年难遇的奇才,不仅身负冰属性异灵根,更是在十八岁便成功筑基,修行未满一甲子便凝结金丹,天资之高,几乎不弱于创建此城的那位风家先祖。如此一来,风家几乎所有的优质资源,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她的身上。” “同为先祖后人,待遇却有云泥之别。小姐心中自然不忿,久而久之,便将这位表姐视作了此生最大的对手,事事都要与之比较,也因此……在心境上留下了难以逾越的屏障。其实以小姐的资质,凭自身之力凝结金丹并非难事,但正是这层心障作祟,才迟迟无法突破,最后不得不另辟蹊径,请小友入冰火谷寻那玄天果,炼制破镜丹,方才功成。” 听到此处,云天总算明白,当初自己拿出玄天果时,黄萱为何会那般失态与激动了。 那不仅仅是一枚灵果,更是她打破心魔桎梏的唯一希望。 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少阁主与那风朵朵前辈同为异灵根,即便资源相差悬殊,但少阁主背后亦有聚宝阁全力扶持,为何我看她们二人的修为,竟几乎相差了一个大境界?” 费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满是苦笑:“这心结,在小姐那里结得太深了。当初,风朵朵十九岁,小姐也已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那时,城中一家云氏灵药堂挂出了一枚驻颜丹售卖,引得满城女修疯狂追捧,呵呵……” 说到此处,费清似是想起了当年的情景,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才继续道:“那时,风朵朵与小姐已被誉为风云城的‘绝代双娇’,论相貌、论资质,皆是冠绝同辈,自然也是城中无数年轻俊彦追逐仰慕的对象。那枚驻颜丹的最终争夺,也就在她们二人之间展开。只是,那云氏灵药堂的主人,恰是风朵朵的倾慕者之一,最终,丹药自然是落入了风朵朵之手。” “小姐哪里受得了这等气,为了在外貌上压过风朵朵,竟不知从何处寻来一门偏僻的驻颜秘术,独自偷偷修炼。而那秘术……竟需要不间断地修炼整整一甲子,方能大成。” “什么?”云天听得目瞪口呆。 “正是如此。”费清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小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媚态,便是此秘术的外相显化。也正因为这白白浪费掉的一甲子光阴,她的修为,才被风朵朵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话音落下,庭院中一片寂静。 云天端着茶杯,久久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他有些哭笑不得,为了一颗小小的驻颜丹,为了一时意气,竟甘愿耗费一甲子的黄金修炼岁月,这女人的执拗,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笑过之后,心中却又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叹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他终于明白,那个时而妩媚动人,时而刁蛮霸道的黄萱,那看似光鲜亮丽的聚宝阁少主光环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执念与心酸。 费清看着云天脸上复杂的神情,淡淡一笑,将杯中残茶饮尽,继续道:“小姐如此执着于同风朵朵竞争,说到底,无非是想在那位风家家主面前,为自己和夫人挣回一份本该属于她们的关爱罢了。” 他轻叹一声,苍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如今,对于小姐而言,最大的阻碍便是心中那道屏障。炼气、筑基时尚可凭外物弥补,可一旦到了金丹境,除非能寻到传说中的逆天灵丹,否则只这一道心障,便可能将小姐永远困在金丹初期。唉,因上辈的纠葛,却是白白耽误了一个天才的成长。” 云天心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他担忧的正是此事。 身为修士,他比谁都清楚道心圆满的重要性。 一个人即便天资再如何出众,可道心有瑕,仙路终究难行,停滞不前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费清却话锋一转,含笑看着他,缓缓道:“但这十多日来,老夫观小姐与小友你相处时,眉宇间的执拗之气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纯真。老夫自小姐出生起,便时常陪护在旁,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小姐笑得那般真实了。” 云天听完这话,一时语塞,心底却是腹诽不已。 她是开心了,笑得真实了,我可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步步维艰啊。 “如果小友能多陪陪小姐,时日久些,小姐或许真能放下心中那份执念,那便再好不过了。”费清的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恳切。 云天闻言,心中警铃大作,忙不迭地摇头摆手:“前辈说笑了,晚辈如今才不过筑基后期,这几日还多仰仗少阁主不吝赐教,解开了不少修炼上的疑惑。晚辈何德何能,岂敢说能助少阁主解开心结?” 他此刻是真的怕了,生怕眼前这位看似和善的老者,转头就把自己绑了,天天带在黄萱身边,真成了她随身解闷儿的玩偶。 自己此行是为了万年灵乳,是为了自己的仙道,可不是来给别人当心药的。 费清见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哈哈一笑:“小友莫慌,喝茶,喝茶。” 他随手一挥,笼罩着二人的隔音光罩悄然散去。 这才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临走前,还别有深意地拍了拍云天的肩膀。 “小友自便吧。闲暇时,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做我们聚宝阁的乘龙快婿,其实也很不错哦。” 说罢,也不管云天的反应,便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离开了庭院。 只留下一个彻底无语的云天,端着茶杯,呆坐在当场,半天没回过神来。 乘龙快婿? 云天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已是完全没了出门闲逛的心情,这风云城现在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外面有不知所谓的“情敌”虎视眈眈,府里还有一个想把自己当“心药”用的老前辈,更别提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黄萱本人了。 他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苦甘茶一饮而尽,那股先苦后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可他此刻,却只品出了无尽的苦涩。 这趟差事,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云天长叹一声,摇着头回了自己那间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仿佛这样就能将外面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开来。 盘膝坐于榻上,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费清今日所说的一番话。 黄萱那刁蛮霸道、妩媚灵动的身影,与那个独自修炼六十年驻颜术的孤单少女身影,渐渐重合。 这一老一少,真是把他折腾得不轻。 “不行,必须尽快拿到万年灵乳,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云天心中打定主意,再不胡思乱想。 他缓缓闭上双目,收敛心神,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至于两日后的寿宴,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第125章 赴寿宴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云天自那日与费清一番长谈后,便再未踏出房门半步,终日服丹入定,将自己沉浸在修行之中,以求心无旁骛。 黄萱也一反常态,自那日回府,便没了踪影。 以她那跳脱的性子,竟能如此安静,这倒让云天颇感意外。 这日清晨,云天刚刚收功起身,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他推门而出,却见黄萱俏生生地立在门外,不由得一怔。 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妩媚与妖娆,换上了一身浅紫色的锦缎长裙,裙摆上绣着淡金色的云纹,随着晨风微微飘动。 一头青丝被细致地挽成一个端庄的云鬓,仅以一支素雅的玉簪固定。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不施粉黛,却更显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那股勾魂夺魄的媚态被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家贵女独有的端庄与矜贵。 如此温婉娴静的黄萱,让云天竟一时看呆了。 “小呆子,看什么呢?走了。” 那熟悉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嗓音响起,瞬间将云天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脸上蓦地一热,这才发觉自己失态,结结巴巴地应道:“啊……哦,好,走吧。” 此次赴宴,只有云天与黄萱二人,费清则留守府邸。 一踏出府门,黄萱便极自然地再次挽上了云天的胳膊。 云天身子一僵,却也只得任由她去。 一青一紫两道身影,顺着石阶向着山顶那座最为宏伟的宫殿行去。 一路上,前来赴宴的修士络绎不绝,无一不是气息深沉的金丹大能。 云天一个筑基期修士混迹其中,显得格外扎眼,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金丹修士,心中不免有些发慌,愈发小心谨慎起来。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那座宫殿之前。 殿门足有三丈之高,通体由巨大的汉白玉石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气派非凡。 此刻,殿门前正有一伙人,负责查验宾客身份、登记贺礼。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肃然的金丹中期中年男子,不少赴宴之人都识得他,上前见礼,言语间甚是客气。 黄萱挽着云天,径直来到那人身前,微微一福,声音清冷:“四舅,许久不见。” 那被称为“四舅”的风元敬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相依的胳膊上,眉头一皱,这才看向黄萱,见周围宾客甚多,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责备:“你怎么来了?老祖宗大寿,你那个商贾老爹竟也不亲自前来,他眼里还有没有风家?” 黄萱俏脸一沉,淡淡道:“我爹来不来,不劳四舅费心。我们二人今日代表聚宝阁前来祝寿,这是寿礼。” 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看也不看,随手便扔到了风元敬的怀里。 “你!”风元敬被她这无礼的举动气得脸色一滞,险些当场发作。 可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又有宾客上前,只得将火气强压下去,重重哼了一声,连带着看向云天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善与审视:“姓名。” 云天心中无奈,只得拱手道:“晚辈云天。” “云家人?”风元敬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云天懒得解释,见黄萱已转身向殿内走去,便也对着风元敬再次施了一礼,快步跟了上去。 风元敬看着二人的背影,又是不满地轻哼一声,这才没好气地打开手中的锦盒。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不耐与轻蔑便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 锦盒内,三粒通体火红、丹蕴流转的灵丹静静躺着,一股精纯至极的药力扑面而来。 饶是他这等超级世家的金丹修士,也不禁失声惊呼:“寿元丹!?” 他猛地合上锦盒,做贼心虚般地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这才长舒一口气。 但很快,那份震惊又化作了更深的轻蔑,低声嘀咕道:“哼,商贾就是商贾,也就只剩下些灵石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放到一堆贵重的寿礼箱盒之中,转头对身旁负责记录的弟子低声吩咐:“记好了,聚宝阁,贺礼,寿元丹三粒。” 说完,他脸上的阴沉瞬间散去,又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迎向了下一位宾客。 云天落后黄萱半步,穿过十数丈长的殿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三十丈方圆的殿中小广场,地面尽数由光滑的青石铺就。 此时,广场两侧已沿着主道,面对面摆开了不下百张玉石桌案,案上灵果佳酿齐备。 已有不少宾客择位而坐,三三两两,笑语攀谈,气氛热烈。 黄萱对那些热情攀谈的人群视若无睹,领着云天径直走到一处远离主台的偏僻角落坐了下来。 她显然还在为方才入门时的事闷闷不乐,落座后便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云天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风家的刻薄无情,着实让他大开眼界,心中对这个所谓的东荒第一修仙世家,已是再无半分好感。 他暗下决心,只等换取了万年灵乳,便立刻抬腿走人,再不与这家人有任何瓜葛。 帮不上忙,云天也乐得清静,便将目光投向陆续入座的各方宾客。 这一看不要紧,他的剑眉却是猛然一蹙,身形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就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张桌案旁,正坐着两名金丹修士。 其中一人他竟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当初在云澜坊市交换会上,那位御兽宗的厉姓长老! 也是此人,后来派出门下弟子,对自己行劫杀之事。 许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那厉姓修士阴冷的目光隔着人群扫了过来。 当看清云天的面容时,他先是一怔,随即那张本就阴翳的脸庞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森然的笑容,如同暗夜里盯上猎物的毒蛇。 云天心中一凛,忙不迭地收回目光,暗道一声“晦气”。 若非为了那万年灵乳,他现在掉头就走的心都有了。 不过,一想到黄萱与费清皆在此处,他那颗悬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就不信,有聚宝阁少主在侧,这厉姓老鬼还敢当众对自己出手不成。 他强行将此事抛于脑后,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场内。 这风家老祖寿宴的排场当真不小,放眼望去,几乎汇聚了东荒大半的顶尖势力,金丹修士的数量多得让他咋舌。 正感叹间,他的目光又是一凝,竟又看到一对熟人。 青云宗天日峰的副峰主雷天鸣,以及与他同期入内门的雷震! 云天顿感头大,只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缩进椅子里,只盼着这对祖孙不要注意到自己这个角落才好。 随着时间流逝,场内的宾客基本都已到齐,喧闹的谈笑声此起彼伏,将寿宴的喜庆气氛烘托得越发浓郁。 这期间,又有两拨衣着华贵的年轻俊彦,满脸热切地前来向黄萱搭讪。 结果无一例外,都被黄萱冷着脸,用三两句夹枪带棒的话给怼了回去,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败走。 云天这个“挡箭牌”的身份,算是彻底坐实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又有数道饱含着嫉恨与不善的目光,时不时地朝自己身上扎来。 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暗叹倒霉,反正债多不愁,多几个“情敌”也无所谓了。 就在这时,两道白影一前一后,在云天邻桌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云天抬眼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愣,竟是风朵朵。 以她在风家的地位,本该坐在最靠近主台的席位,不知为何会选择这个偏僻的角落。 而紧随她身后的,是一名剑眉星目、气度不凡的美髯男子。 云天看到此人,心中更是惊愕,那不是号称云霄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剑狂”云启鸣吗? 此刻,这位声名赫赫的剑狂,哪里还有半分孤傲与洒脱。 他看着风朵朵的侧脸,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嘴角含笑,正轻声低语着什么,那副模样,分明也是风朵朵的倾慕者之一。 云天立刻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引来这二位的注意。 黄萱显然也察觉到了邻桌的动静,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但出乎云天意料的是,她这次竟没有发作,只是端起面前的灵茶,自顾自地小口品着。 一时间,这小小的角落里,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一边是热烈喧嚣的寿宴,一边是寒气逼人的沉默。 云天夹在中间,只觉得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唯有期盼着这场寿宴能早些开始,早些结束。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将桌上的灵果数出花来时,一声清亮悠长的唱和,如洪钟大吕,骤然响彻整座大殿。 “吉时已到!恭迎家主及贵客登台!” 原本喧闹的殿中小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场尽头那座三尺高的汉白玉主台。 云天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总算要开始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五道身影自高台后方的通道中缓步走出。 这五人甫一出现,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如潮水般席卷全场,在场的金丹大能们,无论之前是何等倨傲,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息,神情变得肃穆恭敬。 云天更是心头一跳,只觉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元婴修士!而且是足足五位!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位身着暗金色锦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已是中年样貌,但依稀可见年轻时必是位风采绝伦的美男子。 他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步履从容,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 此人,正是今日的寿星,风家现任家主,元婴中期修士,风清海。 云天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心中却是一沉。 这就是黄萱口中那个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的“曾外公”? 果然是人中龙凤,只是那份温文尔雅之下,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风清海左手侧,紧跟着一名身穿青白相间锦袍的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那服饰的样式,云天一眼便认出,竟与青云宗的制式道袍有七八分相似。 这人不禁让他想起青云宗唯一一位元婴老祖,柳明阳。 而风清海的右手边,则是一名身着月白剑袍的修士,他身形挺拔如剑,面容冷峻,双目开阖间似有剑光流转,锋锐之气逼人。 看这打扮,必是云霄剑宗的强者无疑。 跟在这三位元婴中期修士身后的,是两位元婴初期的修士。 一人作儒士打扮,头戴方巾,身穿宽袖长衫,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翰墨书香,与周遭的修仙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从凡间误入仙境的老夫子。 另一人则更让云天感到意外,竟是个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大和尚。 五人相互间客套着,言笑晏晏地走上高台。 就在他们即将落座的瞬间,广场上“呼啦”一声,无论正在交谈的,还是正在品酒的,所有宾客竟不约而同地齐齐起身,面向主台,躬身行礼。 “恭贺风家主福寿绵长,仙途永昌!” 声浪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震得整座宫殿都嗡嗡作响。 第126章 紫金雷竹 云天混在人群中,也赶忙站起身来,有样学样地拱手作揖。 身处这近百名金丹大能之中,他一个筑基期修士,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 他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身旁的黄萱。 只见她也站了起来,只是并未像其他人那般躬身,而是挺直了腰杆,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主台上的风清海,脸上毫无表情。 那张原本温婉端庄的俏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她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云天心中一叹。 他能感觉到,黄萱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正压抑着何等汹涌的情绪。 再看邻桌的风朵朵,她亦是神情肃穆,对着主台盈盈一拜,举止得体,无可挑剔,与黄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台之上,风清海对着满场宾客含笑点头,抬手虚扶了一下,朗声道:“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为风某贺寿,风某感激不尽。无需多礼,都请入座吧。” 他的声音温润醇厚,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磁性,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这才纷纷直起身子,重新落座。 主台上,五位元婴修士也分主次坐下。 风清海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正中的主位,青云宗与云霄剑宗的两位大能分坐其左右,那儒士与和尚则坐在了更外侧的位置。 随着五位主角的落座,宴会的气氛也达到了顶峰。 丝竹管乐之声悠然响起,一队队身着彩衣的貌美侍女,如穿花蝴蝶般,端着一道道珍馐佳肴、灵气逼人的菜品,穿梭于席间。 云天看着桌案上迅速被摆满的,皆是以各种一二阶灵材烹制的菜肴,不禁暗暗咂舌。 这还只是外围宾客的待遇,想必主台那几桌,菜品只会更加惊人。 这风家,果然是财大气粗。 然而,他此刻却毫无食欲。 不仅仅是因为邻桌坐着两尊大神,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更是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从主台方向,有一道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目光,不经意地在他和黄萱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的主人,正是风清海。 云天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还好,那道目光只是一扫而过,便再无关注。 风清海举起酒杯,缓缓起身,再次环视全场,声音清朗:“寿辰之说,不过是俗世的一个名目。我辈修士,当以问道长生为本。今日风某两千岁诞辰,能得诸位同道赏光,实乃风某与风家之幸,风某在此,再敬各位一杯。” 言罢,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满场宾客亦不敢怠慢,纷纷举杯相应。 风清海放下酒杯,继续道:“风某深知,诸位道友平日潜心苦修,难得齐聚一堂。故而今日设宴,除了与诸位相聚,亦是想借此机会,为大家提供一个交换所需之物的平台,互通有无,也算不负此行。” 他话音一落,便转向身侧后方一名金丹后期的中年修士,微微颔首:“元庆,开始吧。” 那名被称为“元庆”的修士,正是风朵朵的二叔,黄萱的二舅,风元庆。 他面容方正,神情严肃,闻言立刻躬身领命,随即转身面向广场,声音洪亮地吩咐道:“抬上来!” 话音未落,便有四名筑基期风家弟子,合力抬着一面巨大的屏风,步履沉重地走到了广场中央。 那屏风高约两丈,通体由一整块青绿色的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并无任何雕饰图画,光滑如镜,幽光内蕴。 风元庆待屏风立稳,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诸位道友,家主为谢各位盛情,特从家族秘库中取出五十件奇珍异宝,用于此次交换。稍后,我会将交换之物与所需之物,一一显现在这‘青玉屏’之上。” 他顿了顿,伸手指着玉屏,继续讲解规则:“若有道友身怀所需之物,且愿意交换,只需将一缕神识打入这青玉屏中即可。届时,玉屏便会由青转红,代表此物已有归属。待交换结束,我会公布下一件宝物。寿宴之后,所有交易成功的道友,可凭神识印记,到右侧偏殿完成交割。” 一番话说得清晰明了,场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众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期盼与兴奋的神色。 风元庆不再多言,单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在青玉屏上。 下一刻,光滑的玉屏表面光华流转,浮现出两行清晰的古朴字体。 第一行:正阳丹一瓶(十粒)。 第二行:换取,千年份水云果一株,或千年魂婴果一株。 “嘶——” 信息刚一出现,场下便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议论声四起。 “竟是正阳丹!而且一出手就是整整一瓶!风家好大的手笔!” “这可是能精进金丹中期修士修为的极品丹药啊!虽说那两种千年灵果也价值连城,但论实用,还是这丹药更胜一筹。” “看来风家主所言非虚,此次当真是拿出诚意来了!” 云天听着耳边的议论,心中同样感慨万千。 这等手笔,若非有万年底蕴的超级世家,断然是拿不出来的。 他储物袋里恰好就有这两种灵药,但他绝无拿出去交换的念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此行的唯一目标,只有万年灵乳。 他收回心神,学着旁人的样子,时而举杯小酌,目光偶尔掠过主台。 那五位元婴老祖,对此处的交换似乎并不上心,只是相互间以神念传音,不知在聊些什么,不时还发出一两声爽朗的笑声,气氛倒是融洽得很。 这时,他发觉身旁的黄萱自宴会开始,便兴致缺缺,一双美目总是不经意地瞟向邻桌的风朵朵。 云天轻叹一声,压低声音开口道:“少……” 话未出口,黄萱便轻轻“咳”了一声,一双灵动的美眸冲他眨了又眨,眼波流转,意味不言自明。 云天瞬间会意,一张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烫,只得改口道:“萱……萱儿,那高台之上,除了风家主与我们青云宗的柳老祖,其余三位是?” 他这一声“萱儿”叫得自己都起了层鸡皮疙瘩,却不知此言一出,连邻桌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风朵朵,都投来一丝诧异的目光,虽只是一瞥,却被时刻关注着她的黄萱看了个正着。 黄萱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意的、甜美的微笑,娇声应道:“夫君……就是太过年轻了,连这几位东荒修仙界的巨擘都不认识呢。” 她故意将“夫君”二字咬得又重又清晰,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云天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黄萱却像是没看到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继续介绍道:“柳前辈身边那位老夫子,是皇家书院的院长,欧阳轩。另一边的大和尚,是静云寺的主持悟心法师。至于那位白衣剑修,便是云霄剑宗的副宗主,李道一。” 介绍完,她还不忘补上一句奚落:“云霄剑宗的秦牧之宗主,乃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自然是不会屈尊降贵,来参加区区一个寿宴的。”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修士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邻桌那位“剑狂”云启鸣更是眉头一皱,冷冷地看了过来。 反倒是风朵朵本人,依旧平静地端着茶杯,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目光已然转向了中央的玉屏。 云天心中叫苦不迭:这个姑奶奶,早晚要被她玩死! 他再也不敢多问,只能讪笑两声,也将目光投向那青玉屏。 就在此时,那青玉屏上的光芒忽然一闪,由青绿色,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显然,第一件宝物已被人用神识印记锁定。 随着场中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淡红色的玉屏字迹消散,再次恢复青绿,随即又显现出新的交换信息: 五千年份冰魄一块,换取千年地心火芝两株。 “哗!” 惊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甚。 于是,偌大的殿中小广场上,玉屏在青绿与淡红之间不断变换,人群的惊叹与议论之声也此起彼伏,时间便在这奇特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先后有二十多件宝物交换成功,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但也另有五六件因交换条件过于苛刻,在青绿色维持了盏茶的工夫后,便被下一个信息取代。 就在众人渐渐有些习以为常时,玉屏之上再次出现新的信息。 第一行:三千年份紫金雷竹,三尺长。 第二行:换取,极品冰灵石五颗。 字样一出,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如同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喧哗! “紫金雷竹!?我没看错吧!” “天呐!风家竟有此物?” “三千年份……这可是能炼制顶尖雷属性法宝的主材啊!” 阵阵惊呼声响彻全场,就连高台之上那五位一直气定神闲的元婴修士,都被这嘈杂声吸引了目光,齐齐看向玉屏。 云霄剑宗的副宗主李道一,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异,他看向风清海:“风兄,传言风家祖上曾得紫金雷竹,莫非是真的?” 就连一旁的柳明阳、欧阳轩、悟心法师,也都是一脸的探寻之色。 风清海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微笑,呵呵笑道:“确有此事。当年先祖风凝雪与云真卿两位前辈为寻突破化神之机缘,踏遍苍兰大陆,就连无岸海的万千岛屿亦有涉足,可惜最终还是抱憾而归。但二位前辈却在无岸海一处无人岛上,侥幸发现了一株紫金雷竹的幼苗,便带回栽种于秘园之中,由我们风、云两家共同守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乃修仙界传说中的三大先天灵竹之一,万年之下可生金雷,万年之上,更能引动传说中的紫雷。只可惜,此竹自从栽于秘园,不知是灵气不足,还是何种缘由,只长到五千年份便停滞不前,再难寸进。所以只能蕴含金雷,即便如此,也已是天下所有妖魔鬼物最为忌惮之物。” 其余四人听罢,脸上均露出恍然与惊羡之色。 风清海摆了摆手:“不瞒各位道友,此次拿来交换的,也只是母株分生出来的一截子株。如今也只三千年份,但已育有金雷。这还是老夫用三粒上品的‘婴灵丹’,跟云关那老儿好说歹说,才让他点头让出来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摇头苦笑道:“那云老儿如今正在闭关冲击元婴中期,否则今日这寿宴,他也不会缺席了。” 听到“上品婴灵丹”五个字,柳明阳几人眼中又是一亮。 有此上品灵丹辅助,看来那云家家主晋级元婴中期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唉,”风清海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广场角落风朵朵的方向,声音中带着几分惋惜,“朵朵前些年从冰火谷秘境中,侥幸得了三颗极品冰灵石,本以为能借此一举突破元婴,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只差了那么一点。此次,老夫也是想借此机会,为她再换取几颗极品冰灵石。若能换取到,她定可成功结婴,为我风家、也为云霄剑宗,再添一位元婴大能。” 此言一出,高台之上气氛微妙。 柳明阳、欧阳轩与悟心法师面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云霄剑宗的李道一,脸上满是钦佩与感激,他轻叹一声:“风家主高义。只是这极品灵石本就难寻,更何况是冰属性的,怕是相比于这紫金雷竹也容易不到哪里去。” 风清海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 他们的对话虽未刻意宣扬,但在场的金丹大能们何等耳力,早已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时间,广场上的议论声更响,看向风朵朵的目光中,充满了艳羡与同情。 第127章 得宝而归 风朵朵看向高台正中的曾祖,此事她也是刚刚知晓。 那双一直冰冷如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眸中,竟是罕见地透出了一股浓浓的感激之色。 邻桌的黄萱则死死地盯着玉屏上的信息,两只媚眼放出夺目的精光,樱唇微张,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看见心仪已久玩偶的小女孩。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极品冰灵石五颗”的字样上时,那眸中的精光却又一寸寸地黯淡下去。 她再次抬头,望向高台上那位本应是血脉至亲的“曾外祖”,最终颓然坐回了座椅,一股极度的失落感,瞬间爬满了那张精致的俏脸。 云天看着玉屏,整个人也陷入了呆滞之中。 他震撼的倒不是那传说中的紫金雷竹,而是风清海那句满含惋惜的话。 风朵朵,竟是因为缺少极品冰灵石,才在结婴的关头功亏一篑。 自己,可是此事的当事人之一。 若当初风朵朵没有慷慨地拿出一块极品冰灵石赠予自己,作为合力对敌的酬劳,那今日坐在这里的,或许就该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元婴老祖了。 他至此才终于明白,前几日在山道上相遇时,从风朵朵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复杂情绪,究竟是何含义。 那分明是深深的悔意。 云天心中五味杂陈,不由自主地看向邻桌那道清冷绝美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如今想来,自己确实占了天大的便宜。 当初在冰火谷,若是没有此女以及云霄剑宗众人在前吸引双蛟的注意力,他又怎可能在双蛟的眼皮子底下,那般轻松地获取玄天果、玄冰花、龙血草,甚至还有那枚蛟龙卵。 许是云天的注视太过炽烈,风朵朵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已是察觉,清冷的目光随之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刹那间,两人竟是奇妙地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风朵朵的嘴角,破天荒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虽转瞬即逝,却如冰雪初融。 她随即便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缓缓回过身去。 云天收回目光,神色复杂地再次看向那张青绿玉屏。 这一幕,却被邻桌的云启鸣尽收眼底。 他看着风朵朵那抹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浅笑,一股无名妒火自心底轰然燃起,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冰冷刺骨。 会场之上,惊讶、亢奋、沮丧的声音仍在交织。 离玉屏不远处,青云宗的雷天鸣忽然起身,对着高台遥遥一拱手:“风道友,不知这紫金雷竹,除了用五颗极品冰灵石交换,可否用其他等价的宝物或是灵石?” 此话一出,场中不少金丹修士都投去了期盼的目光。 风元庆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雷道友说笑了,家主有命,只换极品冰灵石。” 雷天鸣呆立了数息,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坐回了座椅。 他身旁的雷震,更是将脑袋深深垂下,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遗憾。 对于雷灵根修士而言,紫金雷竹,是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无上至宝。 时间,便在这时而嘈杂、时而沉默的古怪氛围中缓缓流逝。 眼看着盏茶的工夫即将过去,玉屏上的光芒却依旧是那青翠之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次交换将要流产之际,让全场为之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那青绿色的玉屏,毫无征兆地,骤然间变成了分外醒目的粉红之色。 “呼!” 高台之上,风清海霍然起身,眼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狂喜。 场下先是死一般的静默,随即,比之先前发现紫金雷竹时更为火爆的议论声,如山洪般轰然炸响。 “换……换了?” “天!究竟是谁?竟然真的能拿出五颗极品冰灵石!” 这边,风朵朵不知何时已是站了起来,柔荑轻掩着微张的樱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而此时的黄萱,脸上却尽是妩媚的笑意。 她亲昵地挽着云天的胳膊,纤纤玉指捏起一杯灵酒,亲手送到了他的嘴边,声音娇媚入骨:“夫君,喝酒。” 这一幕,与整个会场的热烈喧嚣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显得格格不入。 云天眼角狠狠一抽,眼中已是露出了浓浓的后悔之意。 方才,在那玉屏上打下神识印记的,自然便是黄萱。 而做出这个决定的,却是云天。 就在刚才,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他终是决定完成这次交换。 于是,他向黄萱传音,坦言自己身上恰好有五块极品冰灵石,想与她做一笔交易。 传音入耳的刹那,黄萱当场便被震惊得险些失态。 她早知云天这名小小的筑基期修士身上必有大秘密,却也万万没想到,他身上竟藏着极品冰灵石,而且还能一次性拿出五块之多! 要知道,即便是聚宝阁这等富甲一方的商贾世家,至今也未曾真正见过一块极品灵石。 云天知道,若不透露些许秘密,只会徒增波折。 他便将冰火谷秘境地穴湖底之事,大致向黄萱讲明,只是将风朵朵离开湖底之后的经历,做了一些巧妙的编造。 只说是自己在湖底继续打扫战场时,鸿运当头,竟又意外寻到了四块极品冰灵石。 这个谎言听上去匪夷所思,但在云天这一系列惊人之举的映衬下,黄萱竟也信了七八分。 更何况,当她听说云天愿将这截紫金雷竹的三分之二都让与她,只求她与费清能在寿宴之后,护送他安然返回青云宗时,黄萱激动得几乎要当场跳起来。 这可是传说中的紫金雷竹! 对雷灵根修士而言是无上至宝,对其他修士,也是炼制顶尖法宝的绝佳材料。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估量。 用一次护送换取三分之二的紫金雷竹,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好在她还分得清场合,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狂喜,这才有了方才那腻歪人的一幕。 邻桌,风朵朵看着这对“佳人”的亲密举动,眼中精光连闪,似已猜出了一些端倪。 她望向云天与黄萱的目光中,多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欣慰。 而时刻注视着风朵朵的云启鸣,放在石桌下的双手,已是紧紧握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高台之上,李道一也是满面喜色地站起身来,对着风清海拱手称贺:“恭喜风家主!风云城中兴之势,指日可待!” “哈哈哈!同喜,同喜!来!老夫敬在座所有道友,同饮此杯!” 风清海爽朗的大笑声在殿中激荡开来,在座众人无人敢有违逆,尽皆起身,遥遥举杯。 有人欢喜有人忧。 一旁的柳明阳、欧阳轩与悟心法师三人,脸色已是黯然下来,只是心不在焉地举着酒杯,轻轻呷了一口那苦涩的灵酒。 柳明阳若是知晓,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竟是他青云宗的弟子,怕是当场就要破口大骂了。 高台之下,那面巨大的青玉屏光华一闪,再次换上了新的信息,重又恢复了青翠之色。 可殿中小广场上的喧闹,却并未因此平息,宾客们依旧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议论着方才那场石破天惊的交易,不时还有目光朝着风朵朵的方向瞥去,充满了探究与好奇。 将那杯灵酒饮下,云天只觉一股暖流顺喉而下,那块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也随之悄然化去。 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连带着心境都通透了不少。 此举既偿还了风朵朵的人情,了却一桩心事,又得到了紫金雷竹这等重宝,更重要的是,还换来了黄萱与费清的护送承诺。 如此一来,就算那御兽宗的厉姓老鬼真敢生出什么歹念,有两位金丹修士护持,自己的小命也算有了保障。 一箭三雕,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云天心情大好,看向身旁巧笑嫣然的黄萱,竟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那忽冷忽热的宴会气氛,又足足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风家拿出的珍品一件比一件惊人,但再也没有哪一件能引起像紫金雷竹那般的轰动。 交换会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当玉屏上再次由红转绿时,最后一件压轴的珍品信息终于显现。 第一行:万年灵乳一瓶(十滴)。 第二行:换取,五千年份灵药五株。 云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目精光一闪,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身旁的黄萱传音道:“萱儿,拜托了。” 他太过专注于玉屏,竟将这声称呼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黄萱闻言,娇躯微微一震,侧头看了他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嘴角便弯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笑颔首,一缕神识已然悄无声息地放出,精准地打入了玉屏之中。 不过几息工夫,就在满场宾客刚刚看清交换条件,正准备议论这万年灵乳的珍稀程度时,那青翠的玉屏,再一次转为了刺眼的粉红色。 全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交换便已结束。 这番干净利落,反而引来了比之前更加强烈的躁动。 “秒……秒换?” “究竟是何方神圣,身家竟如此恐怖!”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道目光开始在场中逡巡,试图找出这位神秘的豪客。 风元庆此时走上前来,声音沉稳地宣布道:“本次由风家提供的资源交换到此为止。若还有道友需要交换物品,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也可上前亲自将自己所要换取之物信息传入玉屏中。同样,等宴会结束,到相同地方进行交割。” 他话音落下,场中却是一片安静。 风家珠玉在前,谁还好意思将自己那点东西拿出来献丑? 在这么多金丹甚至元婴老怪面前丢人现眼,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最后,也只有三名金丹修士硬着头皮上前展示了信息,还只有一个勉强完成了交换,草草收了场。 至此,宴会的重头戏算是彻底结束。 之后的寿宴,便真就只是寿宴了。 修士们互相敬酒闲聊,气氛虽然依旧热烈,却再没了先前那份令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又过了一个时辰,在风清海一番客套的结束致辞中,这场轰动东荒的寿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宾客们陆续起身,向主台上的五位元婴老祖躬身告辞。 风清海亦是满面红光,客气地与众人一一还礼,场面热闹而有序。 云天与黄萱也随着人流,来到了右侧的偏殿。 负责交割的,依旧是那位神情严肃的风元庆。 当黄萱从储物手镯中,行云流水般地取出盛放着五颗极品冰灵石的玉盒,以及五株药香浓郁的五千年份灵药时,即便是见惯了宝物的风元庆,眼角也不禁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黄萱一眼,又将探究的目光移向了她身旁那个修为平平无奇的年轻“夫君”。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依着规矩,将装有那截三尺长的紫金雷竹锦盒与盛放万年灵乳的玉瓶,郑重地交到了黄萱手中。 交换完成,黄萱喜不自胜,小心地将两样至宝收入储物手镯中,这才亲昵地挽着云天的手臂,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偏殿。 刚一出门,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殿门外不远处的月光下,一道清冷绝美的身影静静伫立,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正是风朵朵。 她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二人出来,风朵朵那双宛若寒星的眸子,径直落在了云天的身上。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过来。 “谢谢。” 两个字,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 云天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拱手:“风仙子言重了,晚辈不敢当。” 一旁的黄萱,却像是打了胜仗的小公鸡,得意地扬起了雪白的脖颈,对着风朵朵轻轻一“哼”。 许是得了紫金雷竹,心情大好,她竟没有像往常那般出言挤兑。 反倒是挽着云天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口中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拉着他转身离去。 风朵朵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对在月色下渐行渐远的“璧人”。 看着表妹那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看着她与身旁男子之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那双冰封了千年的眼眸深处,竟是悄然流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艳羡与温情。 最终,她幽幽一叹,化作一抹无奈的苦笑。 再抬首时,那抹难得的柔情已然散去,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孤傲,转身,踏月而去。 第128章 分宝回程 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风云城的青石板路上。 黄萱挽着云天的手臂,步履轻快,那亲昵的模样,真如一对新婚燕尔的璧人,从一场盛大的宴会中携手归家。 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甜了几分。 不多时,二人便回到了聚宝阁的府邸。 刚一踏入府门,便见院中石桌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悠然品茗。 正是费清。 他见自家小姐挽着云天的胳膊,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禁抚须含笑,起身相迎。 “费老,今天我得了一件至宝!”黄萱一见到费清,便像个急于炫耀糖果的小女孩,声音清脆,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费清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眼中笑意更浓,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慈祥:“是吗?呵呵,好,好。小姐开心就好。” 那神态,活脱脱一个看着孙女胡闹的慈爱长辈。 黄萱对费清这波澜不惊的态度显然有些不满,娇嗔地跺了跺脚:“是真正的至宝!” 说着,她便拉起费清的胳膊,作势要往内院走。 可刚迈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下,转身回到云天身边,再次亲昵地挽起他的手臂,一手一个,将二人一同向着内院自己的闺房拉去。 进了闺房,黄萱先是熟练地将房门关好,随即玉手一挥,数道流光没入墙壁,一层无形的禁制便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走到桌边坐下,对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人招呼道:“别愣着了,快坐下。” 云天与费清依言入座。 黄萱这才一抹手腕上的储物手镯,桌上灵光连闪,一个近四尺长的细长锦盒与一个白玉小瓶悄然浮现。 她先拿起那白玉小瓶,递给云天,笑道:“云天,你的万年灵乳,收好了。” 云天心中一喜,连忙接过,郑重道了声谢,这才小心地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 这时,黄萱的目光才转向那个锦盒,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纤纤玉指在盒上连点,接连揭去了六七道禁制符箓,这才深吸一口气,将盒盖缓缓打开。 “咔哒。” 随着盒盖开启,一道璀璨的金光瞬间迸发而出,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噼啪”之声,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宛如白昼。 只见锦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截三尺来长的竹子。 竹身通体呈金绿色,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电蛇在欢快地游走,不时迸发出一两道凝实的电弧,与空气碰撞,发出清脆的爆鸣。 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房间内的温度都凭空升高了几分。 金色的雷光将三人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黄萱的一双美眸早已弯成了两道甜美的月牙,痴痴地看着盒中的神物。 云天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了那紫金雷竹的底部。 在那里,三根婴儿手指般粗细、色泽更为深邃的金色竹根须,正静静地蜷缩着,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 他嘴角的弧度,在金光的映衬下,越咧越大。 而一旁的费清,一双老眼早已瞪得浑圆,嘴巴微张,一眨不眨地盯着盒中之物,连身体都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口中结结巴巴地低语着:“这……这,这是……” 黄萱听着费清“这”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公布了答案,声音中满是骄傲:“紫金雷竹!” “紫金雷竹!?” 费清倏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夫人当年提过的那个传言……竟是真的?” “是真的。”黄萱点了点头,撇了撇嘴道,“要不是曾……风老怪为了给他那个宝贝曾孙女换取极品冰灵石,我也不敢相信这一切。”她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语气里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欢愉。 “极品冰灵石!?”费清再一次惊呼出声。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完全无法想象,在他不在场的时候,这场寿宴上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 黄萱摆了摆手:“这个以后再跟您细说。” 她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向云天,问道:“云天,你想要哪一截?” 此言一出,费清表情顿时一怔。 小姐这话的意思,竟是要将这等传说中的至宝分给云天一份? 他可是清楚得很,自家小姐晋级金丹后,本命法宝迟迟未能炼制,正是在寻觅最顶级的材料。 若能用这紫金雷竹为主材,配合小姐自身的雷灵根,那威力……简直是逆天之事,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他张了张嘴,有心劝阻,但看着黄萱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不明白其中缘由,却也知道,小姐绝不是鲁莽之人。 “少阁主,我只要这根部一小节就可。”云天几乎是脱口而出。 黄萱闻言,讶异地看着他。 这跟先前谈好的条件可大不一样。 她蹙眉道:“这……你岂不是吃大亏了?” “无妨。”云天神色诚恳,“我已决定,将那五行环作为我的本命灵器,要这竹身用处不大。取这一小节,也只是想拿来做些研究罢了。这紫金雷竹,对少阁主才是真正的无上至宝。” 黄萱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这才缓缓点头。 她取出数张禁制符,小心地一一贴在紫金雷竹之上,那澎湃的金色雷光才渐渐收敛入竹身之内。 随即,她手腕灵光一闪,一柄寒光闪闪的精致短剑出现在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剑身,对着雷竹根茎处轻轻一点。 “嗤!” 饶是贴了禁制符,剑尖与竹身接触的瞬间,仍是被一缕逸散出的金雷电得微微一滞。 黄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俏脸上的喜色却更浓了。 她神念微动,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短剑之中,剑身顿时灵光大放。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截带着三根根须的雷竹底部,终于应声而落。 黄萱迅速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玉盒,将那截雷竹根部装好,又贴上几道禁制符,这才递给云天。 “多谢少阁主!”云天大喜过望,连忙接过,郑重地收入储物戒指中,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落了地。 见交易完成,黄萱才长舒一口气,对着云天认真道:“云天,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但很快,她那双灵动的眼珠子便骨碌碌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云天面前,吐气如兰:“我承了你这么大的恩,要不……我以身相许来报答你吧?” “噗——” 云天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一旁的费清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没拿稳。 “少阁主莫要再拿晚辈开玩笑了!”云天一张脸涨得通红,忙不迭地摆手,“晚辈现在,怕是已经被您那些爱慕者给盯上了,再这么下去,小命休矣!” “咯咯咯……”黄萱见他这副窘迫模样,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娇笑起来,花枝乱颤。 连一旁还不大明白所有曲直的费清,此刻也捋着胡须,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 一时间,房内笑声连连,气氛温馨而融洽。 笑过之后,黄萱才将宴会上发生的种种,特别是那两场惊心动魄的交易,原原本本地向费清细细说明。 后者听得不住惊叹,看向云天的目光中,已是充满了感激与钦佩。 “少阁主,你看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此地为好?”待情绪平复,云天问起了正事。 黄萱略作思忖,起身道:“风家寿宴刚结束,各路修士都会在这一两日内陆续离开。我们明早就出发,混在人群之中,反而更安全些。” 云天与费清闻言,都觉得此法甚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计议已定,二人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黄萱的闺房,各自回房休整,为明日的归途做最后的准备。 ……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城中已是人影绰绰。 参加完寿宴的各路修士,正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朝着城外行去。 云天、黄萱与费清三人,便混在这股人潮之中,不急不缓地向城门走去。 黄萱依旧亲昵地挽着云天的手臂,那副模样,引得不少路过的修士侧目,只是当他们看到黄萱身旁那位气息深不可测的灰袍老者时,又都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少阁主,这寿宴都结束了,咱们……是不是不必再演了?”云天被她挽着,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只得低声商量。 “演戏自然就要演全套,别废话。”黄萱理直气壮地横了他一眼,随即又理了理他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怎么?有我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在身边陪着,还委屈你了不成?” 这得理不饶人又带着几分胡搅蛮缠的劲头,反倒让云天觉得,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黄萱。 他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任由她施为了。 三人顺利地通过了城门,走过那座巨大的汉白玉石桥。 一出禁空法阵的范围,费清便手掐法诀,一艘造型古朴的青色楼船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之中。 三人身形一晃,便已落在了甲板之上。 楼船青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云逸国的疆域,要比安澜国大出近乎一倍。 楼船一路南下,横跨山川大河。 起初两日,费清始终站在船头,神识全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云天与黄萱也保持着高度戒备。 但一连三日过去,风平浪静,连一丝可疑的迹象都未曾出现,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许是新得了紫金雷竹这等至宝,黄萱的心情一直极佳。 这一路上,她与云天倒也谈笑风生,再没了那种刻意扮演的亲昵,反而多了一份朋友间的自然。 时而谈论些修炼上的心得,时而又聊起修仙界的种种奇闻异事,气氛轻松而融洽,丝毫没有任务结束便分道扬镳的疏离感。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转眼已是第五日。 按照脚程,再有一日,便能进入云澜坊市的地界。 船阁之内,云天与黄萱正对坐品茶。 “说起来,你如今已然得到万年灵乳,此次回宗便要炼制那五行环了吗?”黄萱端着茶杯,好奇地问道。 云天正要回答,就在此时,整艘楼船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烈晃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 “砰!” 船阁内的茶具被震得东倒西歪,茶水泼洒一地。 云天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费清乃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有他老人家在船头亲自警戒,竟还会被人如此公然偷袭。 来者不仅实力高强,恐怕来头也定然不小! “有敌袭!” 黄萱俏脸一寒,与云天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了船阁。 甲板之上,费清正负手而立,脸色凝重如水,望着不远处悬停在空中的三道人影。 楼船的护体青光,此刻正明暗不定地闪烁着,显然是方才硬接了一记重击。 “费老,出了什么事?”黄萱快步来到费清身旁。 “是云霄剑宗的剑狂云启鸣,还有御兽宗的人。”费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小姐,我们这次怕是遇到大麻烦了。” 第129章 半路劫杀 云天闻言,心中一凛,目光随之投向那三人。 待看清来人样貌,他不由得暗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见那三人呈品字形将楼船的去路死死锁住。 为首之人,正是那御兽宗厉姓修士。 他一身黑袍,面容阴翳,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在他身后左侧,是一位同样身着御兽宗服饰的金丹初期修士,云天记得,此人正是厉姓修士的同门。 而站在右侧的,则是一位白衣胜雪,身背古剑的青年修士。 他面如冠玉,长发与长髯随风飞扬,本应是正气凛然的美男子,此刻脸上却是一片淡漠,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云天时,那淡漠的眼神深处,瞬间化为了一片阴沉。 正是云霄剑宗,云启鸣。 “黄少主,别来无恙啊。”那厉姓修士率先开口,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是你旁边这位云天小友,与你主仆二人并无干系。还请黄少主给厉某三人一个薄面,不要插手此事,如何?” “哼!我的人你们也敢动?”黄萱美眸含煞,上前一步,将云天护在身后,冷笑道,“云启鸣,你什么时候也堕落到与这等藏头露尾之辈为伍,干起这种杀人截货的勾当了?真是个虚伪小人!” 云启鸣闻言,那张俊朗的白脸倏地涨起一层红晕,眼中怒火一闪而过,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正视着黄萱,沉声道:“黄萱,休要含血喷人!我云启鸣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今日之事,我只不过是来当和事佬的。只要你和费清不出手,我绝不会为难你们二人。” “好一个和事佬。”黄萱一脸鄙夷地讥讽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费清的传音同时在云天和黄萱的耳边响起:“小姐,云小友,一会就由老夫拖住此三人,你们操控楼船先走。待进了云澜坊市的地界,他们就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了。” 费清的语气透着一股决绝。 他虽是金丹后期修为,但面对成名已久的剑狂云启鸣,以及一位金丹中期和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并没有丝毫胜算。 若以死相拼,将三人阻滞个盏茶工夫,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不可!” 云天与黄萱几乎是同时传音回绝。 云天目光凝视着前方的厉姓修士,传音飞快:“前辈不必如此,那两名御兽宗之人的目标是我。说起来,还是晚辈拖累了二位。”他顿了顿,继续道,“待会儿我会找机会先行逃离,我敢断定,那名金丹中期的厉姓老鬼必定会亲自追我。只要我不在,云启鸣和另一人想必也不会与二位死磕。” 黄萱内心大急,连忙传音:“那你怎么办?那可是金丹中期修士,你独自离开岂不是送死?” “嘿嘿,”云天的传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笑意,“无妨。晚辈别的本事不敢说,这逃命的功夫,可是专业的。” 另一边,厉姓修士依旧邪笑着,好整以暇地看着楼船上的三人,仿佛云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当初在云澜坊市外,他感知到自己派去追踪的闻息雀没了生机,便知晓那两名弟子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只是他身负宗门任务,要代表御兽宗参加风清海的寿宴,一时间分身乏术,只得暂且将此事压下。 可万万没想到,这只小狐狸竟也出现在了风家的寿宴上,这让他着实喜出望外。 尤其是在宴会最后,交换那万年灵乳之时,他便猜测十有八九就是此人所为。 如今他也已知晓,“赵桐”不过是化名,这小子的真名叫云天。 寿宴一结束,他便找上了云启鸣。 起初,他只说要劫杀一人,其身上必有不少高年份灵药,云启鸣对此嗤之以鼻,根本不愿参与。 可当他提到“云天”这个名字时,云启鸣的态度却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主动提出可以参与。 不过云启鸣也言明,他不会亲手杀了云天,只会帮忙挡下费清。 厉姓修士何等老辣,自然明白对方这是想借刀杀人。 但他毫不在乎,只要能得到这小子身上的灵药,特别是那瓶万年灵乳,谁当这把刀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就在厉姓修士还在做着得宝的美梦时,对面的云天,动了。 他身形猛地一跃,竟是直接跳出了楼船的防护光罩,同时手一扬,一艘淡金色的飞梭灵器凭空出现。 云天足尖一点,稳稳落在飞梭之上,没有丝毫迟疑,化作一道灵光便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下变故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飞梭刚刚遁出不到十丈,云天竟还回过头,冲着楼船上的黄萱放声大喊:“萱儿!替我挡住他们,我带着东西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猛地加大灵力注入,飞梭尾部金光暴涨,速度瞬间快了数倍,一眨眼的工夫便已在百丈开外。 “你个傻瓜!”黄萱看着云天消失的方向,心底暗骂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厉姓修士见状,却是不怒反笑,一副猫戏老鼠的模样。 他甚至不急着立刻去追,反而慢条斯理地对着云启鸣一拱手:“云兄,何师弟,这里就劳烦二位了。” 说完,他看都未再看黄萱与费清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阴冷的青色遁光,不紧不慢地朝着云天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站住!” 黄萱见状,娇叱一声,便要催动遁光前去阻拦,却被身旁的费清一把拉住。 “小姐,不可冲动!”费清沉声道,“你若出手,岂不是让云小友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了?” 黄萱身形一滞,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焦虑与不甘,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 她狠狠地一跺脚,转头怒视着云启鸣:“云启鸣!你的所作所为,我会一五一十,全部告诉风朵朵!” 提及风朵朵,云启鸣眼中明显有一道杀意闪过,但脸上却呵呵笑道:“黄萱,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就省省吧。比起你,我想朵朵应该更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你!”黄萱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再次狠狠地跺了跺脚,发出一声包含着无尽怒火与担忧的冷哼。 …… 西南天际,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离弦之箭,撕开云层,亡命飞遁。 云天站在金羽飞梭之上,脸色沉肃,神识外放,紧紧笼罩着后方。 才遁出不过十里,他便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阴冷而强大的气息已然牢牢锁定了自己。 那道气息的主人正不紧不慢地缀在身后,速度竟丝毫不逊于自己这全力催发的金羽飞梭。 云天眉头紧锁。 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指中抓出数十块中品灵石,一把塞进飞梭前端的凹槽内。 灵石槽光芒一闪,原本就已嗡鸣作响的飞梭再次发出一声轻颤,尾部喷吐出的金色光焰骤然暴涨。 “嗡——” 飞梭的速度又凭空快了三分,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影,自下方一片连绵的山丘野林上空一闪而过。 后方千丈之外,那名御兽宗的厉老怪悬停于空,望着那再次加速的金色流光,嘴角挂起一抹猫戏老鼠般的阴冷弧度。 “有意思,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他好整以暇地伸出干枯的右手,在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唳——” 一声高亢锐利的长鸣响彻云霄,一道刺目的金光自袋口一闪而出,瞬间化为一只翼展足有两丈的巨雕。 此雕通体羽毛灿若流金,眼神凌厉,周身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已达五阶之境。 金翅雕! 厉老怪发出一声得意的怪笑,身形一纵,便轻飘飘地落在了金翅雕宽阔的背上。 他神念微动,给身下的坐骑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嗖!” 金翅雕双翼猛地一振,狂风呼啸,其身影瞬间化为一道真正的金色流星,划破长空,几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前方,正全力飞遁的云天,神识中捕捉到这惊人的变化,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那只金翅雕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与后方追兵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飞快拉近。 按照这个势头,恐怕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自己就会被对方追上。 云天看了一眼脚下因满负荷运转而微微发颤的梭身,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已是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了。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与呼啸的风声中飞速流逝。 不过盏茶工夫,云天已是能用肉眼看到,后方天际那一个耀眼的金色光点。 又过了片刻,那金点已然清晰可辨,化为一人一雕的轮廓。 他甚至能看清那厉老怪嘴角噙着的那抹阴邪笑容,以及那双看向自己,如同看待一具尸体般的冰冷眼神。 显然,对方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只见那厉老怪抬手随意一挥,一道数尺长的青色风刃凭空凝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云天的后心破空斩来! 风刃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刮得云天衣衫猎猎作响。 “不好!” 云天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甚至来不及多想,神念一动,一面古朴厚重的青铜大盾瞬间出现在身后。 正是他在聚宝阁花大价钱购置的极品防御灵器,“蛮牛盾”! 盾面之上,一头栩栩如生的蛮牛图腾灵光闪烁,一层厚实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张开,将他整个后背护得严严实实。 几乎就在光幕成形的瞬间,青色风刃已然斩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蛮牛盾表面的土黄色光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便如脆弱的琉璃般“砰”然碎裂。 风刃的威力也只是被消磨了不到一半。 余威不减的风刃,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蛮牛盾的本体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这件货真价实的极品灵器,盾面竟被直接劈开了一道寸深的裂纹!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透过盾牌传来,云天只觉喉头一甜,整个人如遭重锤,一口鲜血险些当场喷出。 金丹中期修士的随手一击,竟恐怖如斯! 他心中骇然,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同时也借着这一击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脚下的飞梭猛地向前窜出,再次将距离拉开了数十丈。 “还好当机立断用了蛮牛盾,若是只靠五行灵盾,恐怕刚才这一下,就已是盾碎人亡的下场了。” 云天看了一眼手中已然灵光暗淡、裂纹密布的蛮牛盾,脸上满是肉疼之色。 这可是他身上最强的防御灵器,初次使用,就这么废了,当真是血亏。 但此刻,他没有丝毫犹豫。 云天反手握住破损的盾牌,调动体内已是耗损过半的灵力,尽数灌入其中,随后猛地向后方奋力掷出! “爆!” 一声断喝,自他口中发出。 那面飞在半空的青铜大盾,表面的蛮牛图腾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随即轰然炸裂! “轰隆——” 又是一声比先前还要剧烈数倍的巨响,狂暴的灵力冲击波混合着无数灵器碎片,朝着后方席卷而去! “噗!” 云天再次喷出一口淤血,脸色煞白如纸。 自爆灵器对神识的创伤极大,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这一下就足以让他昏厥过去。 手腕上的小藤适时地传输来一丝清凉魂力,飞快地修补着他受损的神识。 他头也不回,借着这股爆炸产生的反向推力,脚下飞梭的速度再一次暴增,将彼此的距离又拉开了近百丈,继续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后方,厉老怪显然没料到这只“蝼蚁”竟如此果决狠辣,一时间被炸了个措手不及。 待到爆炸的余波散去,他的模样已是狼狈不堪。 护体灵光被炸得明暗不定,一身华贵的锦袍被划开了数道口子,变得灰头土脸。 就连他的金翅雕,一身金羽也变得凌乱不堪,沾满了黑灰,有几处甚至还在跳动着细小的火星。 “混蛋!” 厉老怪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又望向远处那个再次拉开距离的金色光点,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中那份猫戏老鼠的惬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彻底被激怒了。 一声气急败坏的暴喝,他脚下的金翅雕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双翼狂振,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朝着那道逃窜的流光狂追而去。 第130章 无尽追逃 半空中,气氛凝滞如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已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对峙的双方,心态已然悄然转变。 云启鸣原本淡然的脸上,眉头已不自觉地蹙起。 他负手立于虚空,笔挺的身影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神识却早已铺陈开去,反复探查着西南方向,始终不见厉姓修士的踪影。 他身旁那位御兽宗的何姓修士,更是愁容满面,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着步。 他几次想动身去一探究竟,又忌惮地瞥一眼对面那艘青色楼船,生怕自己一动,黄萱主仆二人便会出手阻拦。 楼船甲板上,黄萱与费清同样面沉如水。 半个多时辰,这个时间长度,说明云天尚未殒命,但这非但没能让二人安心,反而让那份悬在心口的焦虑愈发沉重。 “费老,我们回总行。”黄萱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与决断。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对面的两人一眼,转身径直走回船阁。 “嘭!” 一声重响,阁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费清无声地叹了口气,苍老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 他望了一眼云天消失的方向,随即掐动法诀,操控着楼船调转船头,化作一道青光,就此离去,竟是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再说。 云启鸣看着远去的楼船,并未出手阻拦,眉心的川字纹却锁得更紧了。 一名金丹中期修士,追杀一个筑基期的小子,竟需要这么久? 这事透着一股邪门。 他越想心头越是烦躁,冷哼一声,也懒得再理会身边的何姓修士,脚下古剑银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径自破空而去。 只留下那何姓修士一人,在半空中呆立了半晌,最后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辨明了方向,也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师兄追击的方向赶了过去。 …… 与此同时,西南天际。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正贴着下方的山峦林海,亡命飞遁。 云天站在金羽飞梭上,脸色沉肃,灵力已近枯竭。 身后千丈外,那道阴冷的气息如附骨之疽,死死地缀着,并且正在不断逼近。 他眼神一狠,反手从储物戒中抓出一大把符箓,头也不回地向后甩去。 “去!” 上百张中级符箓,在空中化作一片五光十色的洪流。 “火蛇符”喷吐着长长的火信,“爆炎符”凝聚出炽热的火球,“雷电符”则化为银色的电网……这些符箓皆是用小鼎蕴养过的灵墨所制,威力比寻常符箓高出近半。 一时间,他身后百丈的天空,尽被狂暴的灵力所淹没。 饶是厉老怪身为金丹中期,面对这等不计成本的符箓轰炸,也不得不停下身形,撑开护体灵光,狼狈地抵挡着。 待到爆炸的余波散去,云天的身影早已在数里之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金点。 “小畜生!” 厉老怪一张阴翳的老脸涨得通红,肺都快气炸了。 憋屈,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堂堂金丹大修,竟被一个筑基小辈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戏耍。 他怒吼一声,驱使着金翅雕,再次发力狂追。 如此反复数次,云天储物戒指中的符箓存货,已是见了底。 他的灵海也终于彻底干涸,金羽飞梭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速度骤降。 没有丝毫犹豫,他取出了那个装着万年灵乳的白玉小瓶,拔开瓶塞,仰头便将一滴莹白色的灵乳倒入口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灵气,如甘泉入喉,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原本枯竭的灵海,几乎是在一息之间便被重新注满,奔腾的灵力冲刷着四肢百骸,满身的疲惫与伤势都一扫而空,整个人舒泰到了极点。 尽管如此,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阵阵的肉痛。 这可是万年灵乳! 身后,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再次追了上来。 云天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新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飞梭,再次将速度提至极限。 可好景不长,不过三个时辰,灵力便再次告罄。 云天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抹决绝,又是一滴万年灵乳下肚。 飞梭的速度再次暴涨。 如此追逃了足足半日,当天际边出现一道连绵无尽的黑色巨墙轮廓时,云天眼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光芒。 “荒岭要塞!” 他迅速取出地舆图,神识一扫,将自己的位置与地图一对照,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里是太一门管辖的城段。 想要回到青云宗,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需四五日的路程。 这才过去半天,就已经吞了两滴万年灵乳,剩下的八滴,够用吗? 别说炼制五行环了,自己能不能活着逃回去,都成了未知数。 神识中,后方那道气息再次逼近。 “还真是没完没了!” 一股邪火自云天心底腾起,他暗骂一声,竟不再选择绕路,而是径直朝着那座宏伟的要塞飞驰而去。 后方,厉老怪也已想明白了关窍。 这小子定然是在服用那万年灵乳! 一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至宝,竟被这蝼蚁当成丹药一般暴殄天物,他心中的怒火便烧得更旺了。 他随手往嘴里丢进两粒丹药,囫囵吞下,脚下金翅雕发出一声悲鸣,速度再次加快一分,迅速拉近着距离。 眼看已追至百丈之内,厉老怪抬手便要凝聚风刃,却见前方的云天猛地一甩手。 又是数十张符箓! 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了。 “爆!” 云天口中轻喝。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夹杂着厉姓修士气急败坏的怒吼,远远传开。 借着这股推力,云天驾驭着飞梭,在要塞城墙上数名太一门弟子惊异的目光中,一飞而过,没有丝毫停顿,不久便一头扎进了要塞后方的无边荒岭之中。 片刻之后,又一道快了不止三分的青色流光,带着滔天的怒意,紧随其后,一闪而过。 城墙上,一名年轻的弟子圆睁双眼,望着那消失在荒岭中的两道流光,喃喃自语:“刚才那个……是金丹老祖?” …… 又是半日艰难的遁逃。 夜幕降临,一轮残月挂在天边,给连绵的林海镀上了一层银霜。 云天站在飞梭之上,望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一望无际的浓密林冠,心中感慨万千,却无暇怀旧。 他已经吞下了第四滴万年灵乳。 每一次吞服,心都在滴血。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别无选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深夜的荒岭边缘,妖禽稀少,让他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找准了记忆中荒青坊市的方向,一路狂遁。 身后千丈外,那道气息依旧如影随形。 只是如今,厉老怪也已是亲自飞遁。 他那只五阶的金翅雕,早在不久前便因妖力耗尽,被他一脸心痛地收回了灵兽袋。 老怪物此刻有苦难言,心中早已立下毒誓,若不将这小子的神魂抽出,日夜以丹火炼化,他誓不为人。 想通了此节,他那颗被怒火与憋屈填满的心,反而渐渐镇定了下来。 追! 他就不信,区区十滴万年灵乳,能让这小子跑到天涯海角去! ……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这场无休无止的追逃,已将云天逼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体内的灵力如退潮般飞速见底,脚下的金羽飞梭光芒黯淡,发出的嗡鸣声也变得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从半空中一头栽下去。 身后的那道阴冷气息,却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猎犬,再次将距离拉近到了千丈之内,那股森然的杀意,几乎已凝成实质,刺得他后背阵阵发寒。 云天面色惨白,又一次摸向了储物戒中的白玉小瓶。 难道,真的要吞下第五滴万年灵乳? 就在他心头涌起一股绝望与不甘之际,他的神识扫过下方飞速掠过的地貌,视线忽然被远处一片连绵起伏的岩石山峦给吸引住了。 那片山峦的轮廓,竟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云天微微一怔,脑中思绪飞转,一幅尘封的记忆画面猛然浮现。 他双眼倏地一亮,黯淡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神采。 是那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慌不择路之下,竟会逃到这片区域。 那片山落,正是他当初为了捕获寻宝鼠,从于欢那儿得了地图,最终寻到元婴修士明晓生遗骸与那座神秘传送阵的地方。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一场豪赌。 他根本不知道那传送阵会通往何方,更不确定它是否还能再次启动。 万一失败,他将再无半分退路。 不去,则只有死路一条。 身后的厉老怪耐心早已耗尽,一旦被追上,绝无幸理。 两害相权取其轻。 云天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眼底掠过一抹决然之色,猛地压下飞梭的前端,原本笔直向前的金色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朝着那片岩石山落俯冲而去! 后方,正催动遁光的厉老怪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狂喜。 “哈哈,小子,终于撑不住了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苟延残喘?” 他以为云天是灵力耗尽,想寻个山洞藏身,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阴厉的眼中精芒一闪,遁速竟又凭空快了一分,如一道青色的闪电,直追而下。 不到百里的距离,对于亡命飞驰的云天而言,不过是盏茶工夫。 当他驾驭着飞梭来到那处记忆中极为隐蔽的秘洞入口时,身后厉老怪的身影已在不足千丈之外,那刺耳的破空声清晰可闻。 云天没有丝毫迟疑,收起飞梭,身形一闪,便钻入了被藤蔓与乱石遮掩的洞口之中。 山洞内依旧是那般阴冷潮湿,他轻车熟路,几个闪身便来到了洞穴最深处的地穴。 那座古朴的石质传送阵,正静静地躺在地穴中央,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尘土与枯叶。 云天甚至能感觉到,厉老怪那强大的神识已经扫进了洞口。 时间紧迫! 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过,将丈许大的传送阵台清扫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五道灵光自储物戒中飞射而出,不偏不倚,精准地嵌入了阵台边缘的五个凹槽之内。 五块上品灵石!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机关声响起,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传送阵,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 道道灵光自阵台底座亮起,沿着那些繁复玄奥的纹路飞速流转,最终汇于阵心。 也就在此时,一道裹挟着滔天怒意的青色身影,出现在了地穴的入口处。 厉老怪一眼便看到了地穴中央那灵光大放的阵台,以及站在阵台旁的云天。 他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传送阵!”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大变,那张老脸瞬间扭曲,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小贼!尔敢!”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阵台猛扑而来。 第131章 疗伤恢复 云天看着那张因暴怒而变形的脸,嘴角竟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不再耽搁,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法阵的中心。 下一刻,万千道刺目的白色灵光自阵台冲天而起,汇成一道丈许宽的巨大光柱,瞬间冲破了上方露天洞口处的枯枝败叶,直入云霄。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然席卷全身,云天只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撕扯、扭曲、折叠,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紧咬牙关,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 剧痛之中,脑海天旋地转,眼前除了无尽的白光,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当厉老怪发疯般冲到传送阵前时,那冲天的白色光柱已然开始变得暗淡,并迅速消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云天的身影在白光中化为虚无,最终连同那光柱一起,彻底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留下一阵阵法阵停止运转后“嗡嗡”的余音。 “啊——!” 厉老怪气得目眦欲裂,他一袖挥出,狂暴的劲风将那五个灵石槽内早已化为飞灰的石粉吹得一干二净。 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也掏出五块灵石,竟同样是五块上品灵石! 看着手中的灵石,他脸上闪过一抹浓浓的肉疼之色。 但一想到那瓶万年灵乳以及那些高年份的灵药,他便再也顾不得许多,狠狠地将五块灵石按入了凹槽之中。 他满怀期待,双眼死死地盯着阵台,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然而,一息,两息,十息…… 传送阵台静悄悄的,除了表面残留的灵光忽明忽暗,再无半分反应。 厉老怪不信邪,一个箭步跳上阵台,用脚狠狠地跺了跺,可那坚硬的石台除了发出一声闷响,依旧毫无动静。 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传送阵,要么是单向的,要么就是有极长的冷却时间,又或者……传送阵的另一端已然被那小畜生毁掉。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追上那小子的可能。 竹篮打水一场空! 被戏耍了整整一天一夜,耗费了无数心力、丹药,甚至累瘫了自己最心爱的五阶灵禽,到头来,别说万年灵乳与灵药,连根毛都没捞到! 那张阴翳的老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终化为一片惨白。 “噗!” 一口老血,终是没能忍住,狂喷而出。 “可恶——!” 一声饱含着无尽怒火、憋屈与绝望的咆哮,自地穴深处轰然传出,震得整个山腹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而落。 …… 空间撕裂的剧痛尚在脑中翻腾,脚下便猛地一沉,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重重砸在一片坚硬的石面上。 云天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景象,求生的本能便已压过了一切。 那厉老怪随时可能循着传送阵的波动追来,他绝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机会!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神念一动,寒冰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想也没想,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尖狠狠刺入脚下那尚在嗡鸣的阵台! “噗嗤!” 剑刃入石,发出一声闷响。 原本流光溢彩的阵台像是被雷电击中,表面的符文猛地一亮,随即爆开一连串刺目的电火花。 “嗞啦——嗞啦——”的怪响声中,阵台上的灵光彻底熄灭,归于了死寂。 成了。 看到这一幕,云天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艰难地勾起一抹死里逃生的弧度。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噗通”一声,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那冰冷破损的阵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 三日后。 一丝微光刺破眼帘,云天悠悠醒转。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石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他斜眼看去,五丈开外便是一个洞口,几缕金色的阳光正费力地从遮挡洞口的藤蔓缝隙中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险些又昏过去。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那钻心的疼痛便如同无数钢针在扎,让他立刻放弃了任何移动身体的打算。 万幸,神识尚能动用。 他立刻沉下心神,对自己施展了一个内视术。 这一看,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全身的骨骼,竟有二十几处断裂或骨裂,五脏六腑也多有震伤。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原本筑基后期的灵海,此刻竟是萎缩得不成样子,其内的灵力稀薄得可怜,修为竟是直线下滑,跌回了炼气九层的境界! “……还真是亏到家了。” 云天心中苦笑一声,却又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受到如此恐怖的传送反噬与重创,居然还能保住一条小命,简直是奇迹。 他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多半要归功于逃命时吞下的那四滴万年灵乳。 那精纯到极致的灵气在补充他灵海的同时,也在无形中一遍又一遍地淬炼冲刷着他的经脉肉身,极大地增强了其坚韧程度。 也正因如此,他虽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经脉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甚至还能自行流转微弱的灵力,勉强护住心脉与脏器不至衰竭。 只要经脉无碍,根基未损,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云天定下心神,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确保自身的安全。 他无法动弹,只得调动起那少得可怜的神识,从储物戒中艰难地将颠倒五行阵的阵旗与阵盘一一取出,凭空悬浮,再以神念操控,将它们安置在洞穴的各个角落。 随着阵盘被激活,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灵光涟漪般荡漾开来,瞬间将整个山洞笼罩。 洞口的藤蔓一阵虚幻的晃动,随即恢复原样,但整个洞穴的气息,已然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神识已是消耗过剧,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敢怠慢,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两粒疗伤丹药,用神念卷着,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温润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 他无法盘膝,就这么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冰冷的阵台上,默默运转起《五行衍道术》。 功法如涓涓细流,引导着药力与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修补那千疮百孔的身躯。 …… 光阴流转,一晃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段时日里,云天除了疗伤,还是疗伤。 在丹药与功法的双重作用下,他身上的断骨裂痕已尽数愈合,行动再无大碍。 只是每次活动筋骨,依旧能感到一种源自灵海深处的虚弱感。 他明白,这是长距离、高强度空间传送使他的灵海受到了些许本源性的伤害,想要恢复到筑基后期的修为,已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必须从炼气九层开始,老老实实地,将修为重新一点一点地修炼回来。 好消息是,这只是一个水磨工夫,并无瓶颈可言。 想通了此节,云天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伤势痊愈后,他并未急着离开。 他仔细探查过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 这是一处位于千仞绝壁半山腰的天然石洞,看痕迹,原先应该是什么大型鸟禽的巢穴,后来被明晓生前辈发现并稍加改造,成了这处极为隐秘的传送点。 站在洞口,拨开藤蔓向外望去,只见四周峰峦叠嶂,云雾缭绕。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林海,古木参天,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悠远而苍凉的兽吼,充满了蛮荒苍古的气息。 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以他如今炼气九层的修为,贸然闯入这等深山老林,与找死无异。 云天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留在此地。 这洞穴既隐蔽又安全,正是闭关潜修的绝佳之所。 于是,云天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便开始了枯燥而规律的恢复性修炼。 他盘膝坐于洞中,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丹瓶。 倒出的,正是他炼气期时服用过的那种极品聚灵丹。 当初炼制了不少,没想到如今竟又派上了用场。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丹药送入口中,五心向天,很快便进入了入定状态。 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 这一日,云天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有了这些极品聚灵丹的加持,他的修为也稳稳地重新巩固在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灵海虽然依旧比不上筑基期时那般浩瀚,却已不再有那种虚弱萎靡之感,变得凝实而充满生机。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神识。 或许是传送的剧痛刺激,又或许是这两个月来吞服的蕴神丹与小藤的滋养,他的神识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强横凝练,其强度,已不啻于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 灵力孱弱,神识却空前强大。 这种奇特的落差感,让云天陷入了沉思。 他将神识沉入储物戒指,目光扫过静静躺在角落里五个贴满禁制符的精致玉质锦盒,里面装着的正是五行灵珠,也是炼制本命灵器“五行环”的主材。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要不……现在就开始炼制五行环? 这个想法一出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以炼气期的修为,去炼制一件品阶极高的本命灵器,这在修仙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谈。 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巨大的消耗,稍有不慎,便是材料尽毁,自身反噬重伤的下场。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此事并非全无可能。 炼器最重两点,一是灵力,二是操控。 灵力不足,可以用灵石来弥补。 他储物戒里,中品灵石堆积如山,上品灵石也有不少存货,足够挥霍。 而操控,靠的正是神识。 他如今的神识强度,足以媲美金丹修士,用来操控炼制一件筑基期的本命灵器,简直是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 更何况,如地火石以及其它辅助材料,这些时间以来他都已购置齐备。 天时,地利,人和……好像都占了。 在这与世隔绝的鸟巢里,既不用担心被人打扰,又有大把的时间。 这次重伤掉阶,焉知不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干了!” 云天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本就是个果决之人,一旦想通了关节,便不再犹豫。 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盘膝坐好,闭上双目,将心神完全沉浸于《五行衍道术》的功法之中。 关于炼制五行环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句法诀、每一种材料的融合顺序与火候变化,都在他的识海中如画卷般缓缓展开。 他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模拟着。 从各种材料的提纯开始,到刻画核心阵纹,再到各材料的依次融入……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识海中反复演练了成百上千遍,直到每一个步骤都已烂熟于心,化作了身体的本能。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心如止水。 第132章 闭关炼宝 念头一旦通达,云天便再无半分迟疑。 但他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冲昏头脑,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 炼制本命灵器非同儿戏,准备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他左手一挥,各色灵光在身前闪动,十数件或矿石、或灵木的材料,静静地出现在了那张被他充当临时炼器台的破损阵台之上。 在炼制“五行环”之前,他要先为自己打造一套聚灵阵。 如今他灵力孱弱,单靠丹药恢复,速度终究有限。 若在炼器中途灵力不济,那乐子可就大了。 而一套上好的聚灵阵,则能最大限度地汇聚天地灵气,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补充。 看着眼前这些材料,云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他这一身阵道知识,几乎全部来自于那位元婴前辈明晓生的传承玉简。 也正是这位前辈留下的传送阵,才让他在厉老怪手下死里逃生。 如今,又要用这位前辈的阵法知识来为自己炼制本命灵器打下基础,这一切,冥冥之中仿佛早有定数。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摒弃。 指尖一弹,一块地火石滴溜溜地滚到阵台中央,随着他一丝灵力注入,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呼”地一下蹿起老高,将这昏暗的洞穴映照得一片暖黄。 云天神色专注,开始提纯材料。 他要炼制的,正是与他功法最为契合的五行聚灵阵。 只见他神念如丝,精准地卷起一块青色的风纹木,投入火焰之中。 地火的温度在他的操控下瞬息万变,时而猛烈如龙,时而温顺如羊。 风纹木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轻响,表面的杂质被飞快地剥离、气化,只留下一团散发着柔和青光的液态精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云天心中一喜。 他发现,以自己如今堪比金丹初期的神识来做这些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无论是对地火的精微操控,还是对材料内部杂质的感知与剥离,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妙程度。 这让他信心大增。 接下来的提纯与融合,便再无任何悬念。 虽是第一次炼制阵盘阵旗,但有着数百次炼制法器、灵器的经验打底,再加上对阵法符文入木三分的理解,一套由一个主阵盘和五杆属性各异的阵旗组成的五行聚灵阵,竟被他一次性地炼制成功。 看着那闪烁着五色灵光的阵盘与阵旗,云天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他将聚灵阵在洞中仔细布置妥当,随后毫不吝啬地取出五块上品灵石,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方位,一一按入阵旗底座的凹槽之中。 随着他一道法诀打出,聚灵阵嗡然启动。 霎时间,洞外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了一般地顺着洞口藤蔓的缝隙倒灌而入,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五色气旋,尽数汇入阵法中心。 洞内的灵气浓度,几乎在几个呼吸间便提升了十倍不止,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 云天满意地点点头,盘膝坐于阵法中央。 半个时辰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体内灵力已然恢复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巅峰状态,整个人神完气足,双目精光湛湛。 是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挥手间,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凭空出现,将他面前的空地摆得满满当当。 紧接着,灵光再闪,一个通体由寒玉雕琢而成的精致玉盒,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盒中装着的,正是五行灵珠之一的火灵珠。 他准备,先行打造五行环中的火灵环。 有了先前炼制五行聚灵阵的经验,云天对自身神识的操控极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估摸着,自己同时操控十五件材料的提纯应该不成问题。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将数量控制在十件。 念及此,他随手一甩,十块地火石便“唰唰唰”地在身前的石质阵台上一字排开。 随着他灵力注入,十团橘红色的火焰同时腾起,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紧接着,他右手一挥,十个锦盒上的禁制符同时揭开,盒盖应声弹开。 “庚金精”、“玄铁精”、“青空石”…… 十件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珍稀材料依次飞出,在他的神念操控下,精准无比地分别落入十团地火之中,开始了熔炼与提纯。 这番景象,若是让任何一个炼器师看到,恐怕都要惊掉下巴。 同时提纯十件材料,这不仅仅是对灵力的考验,更是对神识一心多用能力的极致压榨。 这些材料,属性各不相同,熔点天差地别,内含的杂质多寡与种类更是千差万别。 提纯它们所需的火候与时间,自然也完全不一样。 比如那“庚金精”,性至刚,熔点极高,需以最猛烈的地火持续灼烧。 而旁边的“青空石”,质地轻盈,稍有不慎便会灵性大失,必须用文火慢慢蕴养。 这十团火焰,每一团的温度变化都截然不同,时时刻刻都在调整。 这种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操作,对云天而言,却似乎游刃有余。 他的神识化作十股,如十只无形的大手,将每一件材料、每一缕火焰都牢牢掌控在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自的步骤,没有丝毫差池。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很快,第一团材料精华便已提纯完毕,那是一团拳头大小、金光灿灿的液态金属,正是庚金精的精华。 云天神念一动,将其从火焰中分出,用一层柔和的神识之力包裹着,悬浮于一旁。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待十团颜色各异、灵光流转的材料精华尽数提纯完毕,被他分门别类地用神识包裹着,悬浮在半空时,他甚至连额头都未曾见汗。 他没有片刻停歇,目光扫过另外十个锦盒,再次一挥手。 新一轮的提纯,开始了。 周而复始,当近二十多种辅料的精华液团,如五彩斑斓的星辰般悬浮在他身前时,云天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寒玉锦盒。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灵力流转,将盒盖上那层层叠叠的禁制符尽数撤去。 轻轻掀开盒盖。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浪扑面而来,刹那间,整个洞穴都被一层浓郁的红光所笼罩,温度骤然攀升。 那团橘红色的地火在这红光面前,竟显得有些黯淡。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缓缓从盒中升起,正是火灵珠。 云天用神念将其托起,置于地火之上。 火灵珠本身精纯至极,无需提纯,但要制成环状,必须先将其熔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炷香,两炷香…… 云天眉头微蹙,那枚火灵珠在地火的灼烧下,除了颜色愈发鲜艳,竟没有丝毫熔化的迹象。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这火灵珠的品级实在太高,已非寻常地火能够撼动。 若是在这一步卡住,先前的一切准备可就都打了水漂。 他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忽然,他想到了丹田里的那团金焰。 可随之又是一阵犹豫,那金焰虽然已被自己炼化,但其中蕴含的一丝太阳真火气息霸道绝伦,自己还从未真正操控它对敌或是炼器。 万一失控…… 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云天眼神一凝,下定了决心。 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从指尖引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焰,缓缓注入身前的地火之中。 “呼——” 那团橘红色的地火仿佛被泼了猛油,瞬间暴涨,颜色也从橘红向着刺目的金红转变,整个洞穴的温度再次拔高了数个层次,石壁都发出了被灼烧的“咔咔”轻响。 置于火焰中心的火灵珠,终于有了反应。 它微微震颤起来,表面那层坚固的灵光开始出现一丝丝涟漪,竟真的有了熔化的迹象。 云天心中一喜,不敢大意,全部心神都用在了对那缕金焰的精微操控上,既要保证足够的热力,又不能让其威力失控。 又是一炷香后,那坚固的火灵珠终于彻底化为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滚的火红液体。 云天不敢迟疑,神识化作无形的锻锤,对着那团液体开始了精准而有力的“锻打”。 “铛!铛!铛!” 无声的锤炼在神识层面激烈地进行着,火红的液体在他的锻打下,渐渐延伸、拉长,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紧接着,他又分心操控,在圆环的外部,一体成型地打造出九朵含苞待放的火焰状环齿。 待这一切精准完成后,云天没有停歇。 神识化作刻刀,开始在圆环与环齿之上,刻画起繁复玄奥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粗细不一,深浅各异,彼此交织,却又浑然天成,充满了道韵。 这又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步骤,半个时辰过去,云天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识渐感疲惫。 就在此时,手腕上化作木藤手镯的小藤微微一动,一股清凉精纯的魂力悄然反哺而来,瞬间涌入他的识海,让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再次变得高度清醒。 纹路刻画完成,云天这才松了口气,开始进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融合步骤。 他念头一动,身前悬浮着的一团庚金精精华液,被神识牵引着,化作一道纤细的金线,精准地注入到环体上一道特定的纹路之中。 这又是一个精细的水磨工夫。 近二十多种材料精华,每一种的属性都不同,需要按照《五行衍道术》中记载的特定顺序,一种一种地融入环体,不能有丝毫差错。 又是一个时辰后,当云天将最后一团材料精华与环体完美融合,整个火灵环光芒大放,其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五颜六色的灵光沿着纹路奔流不息,灵性十足。 j紧接着,他取出一只玉质小瓷瓶,正是那瓶万年灵乳,里面还剩下六滴。 他以神识卷出一滴,轻轻点入环体之中。 “嗡——” 晶莹的灵乳滴入的瞬间,整个火灵环猛地一颤,一道璀璨的灵光绕着环体闪烁一圈。 云天能清晰地感知到,环体内原本已融合得极好的各种材料,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致密、完美,再无丝毫瑕疵。 他没有停下,舌尖一咬,一团殷红的精血脱口而出,被他小心地用灵力包裹着,缓缓融入环中。 精血入环,云天与火灵环之间,瞬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将那缕金焰收回体内,地火也随之熄灭。 洞内的温度迅速回落,那枚通体赤红的火灵环终于彻底凝固成型,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绽放着浓郁惊人的火属灵力。 拇指粗细的红色环体上,复杂的纹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华,九颗火焰状的环齿蓄势待发,边缘处一抹金色灵韵在昏暗的洞穴内熠熠生辉,夺人心魄。 看着这件已臻完美无缺的极品灵器,云天满是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伸手一招,火灵环便轻盈地落入掌心,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爱不释手地轻轻抚摸着。 随即神念一动,火灵环凭空消失。 下一刻,在他的丹田灵海之中,赤红的火灵环已然出现,正环绕着那尊神秘的小鼎,被那团温顺下来的金焰包裹着,开始了缓慢的转动与蕴养。 第133章 五行环成 炼制成功的那股喜悦劲头还没完全散去,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便猛然袭来,云天只觉眼前发黑,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勉强扶住一旁的石壁,这才稳住身形,低头看去,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云天不禁无奈苦笑。 虽早已料到炼制本命灵器绝非易事,但这一番折腾下来,心神与灵力的消耗之巨,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单单只是五行环中的一环,就几乎将他榨干。 不过,看着丹田灵海中,那枚被金焰温养着的赤红火灵环,他又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随手给自己施放了一个净尘术,浑身的疲惫与黏腻感一扫而空,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小藤,这次你功劳不小。”云天心念一动,手腕上的木藤手镯便传来一阵亲昵的蹭动。 他笑了笑,直接取出五颗丹纹流转的极品蕴神丹,摊在手心。 “嘻嘻,多谢主人!” 小藤欢快的意念传来,五条纤细的藤蔓迫不及待地从手镯上伸出,一卷一收,便将五颗丹药拽了回去。 随即,手镯上便多了五个小巧玲珑的绿色藤球,煞是可爱。 看着它这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云天摇了摇头,自己也取出一枚蕴神丹服下,便在聚灵阵的中央盘膝坐好,闭目调息。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抚平了先前的亏空与疲惫。 聚灵阵汇聚而来的庞大灵气,也如涓涓细流般,不断滋养着他几近干涸的丹田。 之后的数日,云天并未急着开始炼制第二枚灵环。 他一边恢复着消耗,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复盘着炼制火灵环的每一个步骤,将其中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火候的变换,每一种材料融合的先后顺序,都仔仔细细地推敲、总结。 这种看似枯燥的总结,对他而言却是一种难得的沉淀。 每一次复盘,都让他对《五行衍道术》中记载的五行环炼制之法,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不知不觉,月余时间悄然而过。 这一日,当云天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自信。 他的神魂与灵力,都已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他知道,是时候了。 随着他一挥手,数十种炼器材料再次铺满了阵台,而这一次,被他郑重取出的,是一枚通体翠绿,散发着无尽生机的木灵珠。 五行环,木灵环的炼制,正式开始。 …… 洞中无日月,阴阳交替,如白驹过隙。 自云天意外来到这处岩洞,闭关炼制本命灵器,时间已悄然过去了整整三个年头。 三年来,他未曾踏出过洞口一步,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这五行灵环的炼制之中。 此刻,他盘膝而坐,一身修为气息沉凝而厚重,赫然已经恢复到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或许是历经了先前那场生死大劫,又或是这三年苦修的缘故,他灵海内的灵力虽总量增长缓慢,但其凝实程度却远胜从前。 如今再出去打探消息,总算有了一份自保之力。 他的目光,正专注地凝视着身前静静悬浮着的五枚圆环,那眼神,像极了老父亲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孩子,欣慰与自豪满溢而出。 这便是他耗费三年心血,精心打造的本命灵器——五行环。 五枚灵环件件都达到了极品灵器的巅峰品质,彼此之间相隔数寸,却又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散发着玄妙的共鸣。 它们灵光流转,灵性十足,各自的气息更是截然不同。 居于中央的,正是那枚火灵环。 环体赤红如血玉,其上繁复的纹路中,不时有五彩流光一闪而过。 环体外侧,九颗含苞待放的火焰状环齿蓄势待发,内里仿佛蕴藏着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狂暴力量,边缘那一抹淡淡的金色灵韵,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尊贵与霸道。 左侧的,是木灵环。 通体翠绿欲滴,宛如用最纯粹的生命晶石雕琢而成。 外环均匀分布着九颗舒展的叶片状环齿,每一片叶脉都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青色灵光在其中流转不息,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只是看着,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右侧的,是土灵环。 环体呈厚重的暗黄色,在五环之中最不起眼,甚至有些朴实无华。 但其上那九颗敦实的山形环齿,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稳与厚重,仿佛能承载万物,镇压一切。 下方,水灵环静静悬浮。 它通体幽蓝,宛如一泓万年不化的深潭之水,澄澈而静谧。 九颗圆润的水滴状环齿晶莹剔透,折射着迷离的光晕,整个环体都透着一股以柔克刚的绵长意境。 而高悬于最上方的金灵环,最为锋锐夺目。 它通体金光灿灿,如烈日精金铸就,耀眼却不刺目。 九颗棱角分明的剑形环齿,每一颗都仿佛是一柄蓄势待发的绝世飞剑,散发着无坚不摧、斩断一切的凌厉锋芒。 这五行环不仅外观各异,其暗藏的属性更是妙用无穷。 火灵环,能极大加成火焰类法术的威力,并赋予攻击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木灵环,不仅蕴含强大的治愈之力,能在战斗中快速疗伤,更能加速对天地灵气的补充与吸收,堪称修炼与续航的至宝。 土灵环,主厚重防御,催动之时,能形成坚不可摧的守护屏障。 水灵环,同样侧重防御,却与土灵环的硬抗截然不同,它更擅长以柔劲卸去对方的攻击,起到抵消与化解的被动防御奇效。 至于金灵环,则纯粹是为了杀伐而生,能赋予所有攻击强大的破防属性,任何护体灵光在它面前,都将变得脆弱不堪。 五环齐备,攻防一体,疗伤辅助,无一不精。 云天伸出手,五枚灵环便乖巧地悬浮于掌心之上,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嗡嗡共鸣,仿佛五个拥有生命的精灵。 这三年的心血,换来的绝不仅仅是五件独立的极品灵器。 《五行衍道术》中记载,五行环真正的威力,在于五行流转,生克制化。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他心念一动,翠绿的木灵环光芒微亮,一丝精纯的生机之力便悄然渡入了一旁的火灵环中。 霎时间,火灵环上的九颗焰状环齿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红光暴涨,那股内蕴的狂暴气息竟又强盛了三分。 反之,水克火,金克木……相克之理,亦是变化万千。 若是对上火属性的敌人,只需催动水灵环,便能极大削弱对方的法术威力,起到事半功倍的克制之效。 攻守兼备,变化无穷。 云天只是在脑中稍稍推演了片刻,便感觉丹田灵海中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五行环收入体内。 这套组合拳威力固然惊天动地,但以他如今的修为,怕是打不出一套完整的,自己就先被抽干了。 他压下心中那份想立刻出去找头倒霉妖兽试试威力的冲动。 法宝再强,终究是外物,自身的修为才是根本。 况且,对上金丹老怪,这点手段恐怕还是不够看。 他之所以如此不计代价、耗费心神地提前炼制这五行环,为的,本就不是眼下。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与其到了金丹期,再仓促寻觅材料炼制本命法宝,远不如从现在开始,便将这五行环的雏形用自身精血与灵力日夜温养。 如此一来,待他日后晋升金丹,只需寻得五种与灵环属性相合的魂灵融入其中,化为器灵,这套五行环便能顺理成章地蜕变为一套真正的本命法宝。 其他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从炼制到温养,再到心意相通,少说也要数十上百年苦功。 而自己的五行环,却能赢在一个“早”字上,这便是天大的先天优势。 想通了此节,云天彻底定下心来。 当务之急,是修炼。 在这与世隔绝的岩洞中,他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苦修。 聚灵阵日夜不息,上品灵石的消耗速度堪称恐怖,储物戒中堆积如山的丹药也流水般地减少。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不问世事,将身在何处、能否回去这些问题,统统抛掷脑后。 …… 春去秋来,又是两年光景一晃而过。 洞府之内,幽暗如初。 这一日,云天依旧老神在在地盘坐于聚灵阵中央,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经过这两年不间断地苦修,他的修为已然稳稳地来到了筑基后期的顶峰,距离那筑基大圆满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突然,他那始终外放警戒的一缕神识,竟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云天眉头微蹙,缓缓收敛了功法,心念一动,加大了神识的魂力输出,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仔细探查而去。 这还是他来到这片未知之地整整五年以来,第一次感应到修士的灵力波动。 五年间,虽偶有鸟禽猛兽被此地浓郁的灵气吸引而来,但也都是些凡俗野兽,连一阶妖兽都算不上,早在他那无形散发的灵压之下,吓得四处逃散,根本不敢靠近岩洞分毫。 随着他神识的延伸,六七十里外的一片密林深处,一人一兽两道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身上的灵力波动甚是怪异,但云天也能大致感知出,其修为大概在炼气九层的水平。 他身上穿着一套兽皮缝制的无袖短衫和长裤,打扮得像个寻常的猎户。 可偏偏此人皮肤白皙,一头长发以一根不知名的藤蔓高高束起,面容俊朗,全无风吹日晒的沧桑之感,若不是那一身衣着打扮,反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此刻,这名青年脸色惨白,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灵力消耗巨大,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在他身后约莫百丈之外,一只身高过丈的三阶暴烈熊,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发疯似地追赶着自己的猎物。 它那蒲扇般巨大的熊掌每一次落地,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 巨口半张,殷红的舌头来回摆动,混杂着腥气的唾液四处横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近着与前方那年轻人的距离。 云天见状,心中略作思量。 在这与世隔绝之地困了五年,好不容易才见到一个活着的修士,若能将其救下,正好可以打探一番此地是何处,以及如今修仙界的形势。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不再犹豫。 他利落地起身,挥手间便将那“五行聚灵阵”及“颠倒五行阵”的阵盘与阵旗尽数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出岩洞,没有片刻耽搁,心念一动,祭出寒冰剑。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白虹悬浮于他身前。 云天足尖一点,稳稳地立于剑背之上,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片密林的方向疾速遁去。 第134章 身陷南岭 以云天如今筑基后期顶峰的修为,六七十里的路程,即便不催动金羽飞梭这等专为飞遁而生的灵器,亦不过是盏茶的工夫。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那名青年修士的状况,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虚弱得多。 就在他与青年相距已不足二十里时,那只三阶暴烈熊终究还是追上了它的猎物。 伴随着一声震耳的咆哮,巨熊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扑,两只蒲扇般的大前爪,便已将那毫无还手之力的青年,死死地按在了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干上。 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咬下,精准地锁住了青年的脖颈。 那青年连一声临死前的悲呼都未能发出,身体便在剧烈的痛苦中不停地抽搐起来。 云天这时才堪堪飞遁至暴烈熊身后约莫三十丈处。 他身形未停,右手已然一掷。 九道细微的红色光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裂空气,直奔暴烈熊的后心而去。 此时,暴烈熊也已察觉到了云天的到来,它松开巨口,正欲转身察看。 可那九道光影实在太快。 还不等它将那硕大的头颅完全扭过,一阵急促的“噗!噗!噗!”声便已然响起。 暴烈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竟是比那青年更早地断了气息。 云天身形一闪,快速来到那青年身前。 只见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拼命呼吸,可早已被咬断的气管,却让他吸不进半点空气,面容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小友,对不住了。” 他心念一动,直接在识海中对小藤下令:“小藤,搜魂。” “好咧,主人!” 小藤那轻快中略带兴奋的意念瞬间响起。 只见云天左手腕上的木藤手镯上,一条比发丝略粗的纤细藤蔓悄然伸出,如一道绿色的闪电,精准地刺入了那青年的眉心祖窍。 藤蔓之上,一缕缕暗银色的流光汩汩闪动,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小藤便收回了藤蔓,并将所有信息尽数反馈给了云天。 而那青年,随着搜魂的结束,身体最后一次剧烈地抽搐后,便彻底没了气息,软软地从树干上滑落,跌倒在云天脚下。 他那两只已经失去焦距的双眼依旧圆睁着,其中凝固着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云天静立原地,花费了数十息的工夫,才将脑海中突然涌入的海量信息消化完毕。 他的神情,先是恍然,继而,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脚下的青年尸身,轻叹一声,俯身取下了他腰间那个兽皮缝制的袋子,神识一扫,果然是个储物袋。 随即,他指尖一弹,一张流沙符无火自燃。 青年尸身下方的土地顿时一阵翻滚,湿润的黑色泥土中,凭空涌出大片黄沙,形成一个微型的流沙漩涡,将那具尸体缓缓拖入其中。 很快,流沙隐去,地面又恢复了原样,再看不出丝毫痕迹。 云天一挥手,九枚血煞飞针便化作九道红芒,没入他的袖中。 他又随手掷出一颗火球,落在不远处的暴烈熊尸体上,“轰”的一声燃起熊熊烈焰,不过片刻,便将其烧成了飞灰。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祭出寒冰剑,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来时的岩洞飞去。 …… 回到洞中,云天挥手间再次将颠倒五行阵布置妥当,隔绝了内外气息。 他缓步来到那张破损的石质阵台上,重新盘膝坐下,单手托着下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根据那青年的记忆,云天才知道,自己竟是来到了南岭的原始森林深处。 这个发现,让他犯了大难。 此地距离东荒,除了无尽的山峦密林,更是隔着一片被称作“万里毒瘴”的绝地,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强行穿过,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他看了一眼身下这座残破的传送阵,心中倒是生出过修复它的念头。 可一想到那厉老怪在传送前那副几欲将他生吞活剥的狰狞面孔,云天便毫不犹豫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知道这传送阵的另一头,是不是还守着那个金丹老怪。 看来,回宗门的路,只能另寻他法了。 那名青年,名叫亚克布,是距此地千里之外一个名为“火鸦部”的蛮族部落族人。 此人身份也有些特殊,竟是那火鸦部族长的亲孙子。 此次是为了寻求突破瓶颈的契机才外出游历,却不想误入了这只三阶暴烈熊的领地,被一路追杀百里,最终还是丢了性命。 云天再次感慨,修仙之路,步步荆棘,一个低阶修士要想成长起来,实在是太过不易。 更重要的是,他从亚克布的记忆中得知,此地的语言与东荒修仙界截然不同。 好在,通过搜魂得来的信息,云天花了几个时辰的功夫,便已基本掌握了这种古朴的蛮语。 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打算利用千幻隐匿术,冒充这名叫亚克布的青年,回到那个火鸦部落,再慢慢寻找返回东荒的方法。 虽然亚克布修为不高,在部落中能接触到的事物也相对有限,但对于云天这样一个对南岭几乎一无所知的“外来者”而言,这份记忆已是无价之宝。 云天曾在宗门藏经阁的古籍中看到过寥寥数语的记载,知道南岭蛮荒界的修炼体系,主要分为魂术师和蛮士两种。 但古籍语焉不详,对于具体的修炼方式却是毫无记载。 如今,通过亚克布的记忆,他才对这里的修炼体系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南岭的修炼水平,虽看似比东荒古老、原始,却也有其独到之处。 无论是修成魂术师,还是蛮士,都需要具备灵根资质,这一点倒是与东荒修仙界并无二致。 但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对灵根资质的运用,分化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灵根资质上佳者,可以专修魂灵之术,成为魂术师。 这与东荒修士的修炼功法颇为类似,但也有些许差异,他们似乎更倾向于灵力与神魂的同修,攻击方式也多依赖于法器这等外物,反而很少修习火球术之类的基础法术。 也正因神魂之力同样经过修炼,他们操控起法器来,往往更加得心应手,威力更甚。 而那些灵根资质平庸之人,则大多会转而修炼炼体之术,成为蛮士。 凭借着一套自远古传承至今的完整炼体体系,他们的成就,往往也能比肩那些天资卓越的魂术师,同样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 洞府内,云天收回了纷乱的思绪,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自青年身上得来的兽皮储物袋。 袋子入手粗糙,缝合的针脚也颇为豪放,但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却是做不得假。 他将袋口朝下,轻轻一抖,一堆杂物便稀里哗啦地掉在了那张破损的石质阵台上。 几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低阶灵草,几件样式原始、用兽皮和藤蔓缝制的衣物,一根顶端镶嵌着不知名兽骨的手杖,以及……四块灵光黯淡的下品灵石。 云天看着这堆“家当”,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若非亲眼所见,他实在难以相信,这竟是一个部落少族长的全部身家。 想他当年在炼气期时,储物袋里也是塞得满满当当,这位少族长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从明晓生前辈的玉简以及方才搜魂得来的记忆中可知,南岭蛮荒界灵草、灵矿丰足,唯独灵石矿脉稀少无比,此地修士多以物易物,灵石反倒成了稀罕的硬通货。 如此看来,这番景象倒也合情合理。 他的目光,很快被那块巴掌大小、略显粗糙的方形兽骨所吸引。 兽骨呈淡黄色,质地温润,表面还残留着一些未曾刮干净的筋膜。 他将其拾起,拿在手中来回翻看,却看不出什么名堂。 云天心中一动,分出一缕纤细的神识,探入其中。 神识甫一接触兽骨,一股信息洪流便顺着他的神识涌入脑海。 这兽骨,竟是与东荒修仙界的玉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记录之物。 其中记录的,是一套名为《蛮火诀》的修炼功法。 云天粗略一看,便觉索然无味。 这功法在吸纳、炼化天地灵气方面,粗浅得紧,比之他早年修炼的《青木诀》都有所不如。 唯一让他稍感诧异的是,这功法竟在每层境界的末尾,都附上了一小段专门用于凝炼神识的粗浅法门。 功法本身并未引起云天多大的兴趣,但记录这套功法的文字,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文字! 其形如蝌蚪,笔画像是活物般扭曲游动,充满了古朴苍凉的韵味。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看懂了其中大半的含义。 因为这种文字,竟与那三张神秘铜片上所见的蝌蚪文,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难道说,那三张铜片上记载的千幻隐匿术、隐身术及神魂刺,其源头竟是在这南岭蛮荒界?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一时间有些心神摇曳。 他一直以为那些是上古修士的传承,却不想今日在此地,见到了它的“本源”。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兽骨郑重地收起。 此事关系重大,却非眼下所能探究。 接着,他又拿起了那根手杖式的法器。 以他如今的炼器造诣,只消一眼便看了个通透。 这不过是一件中品法器,炼制手法也颇为粗糙,只是在其中融入了几种火属性材料,能略微增幅一下火系法术的威力罢了。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新奇的是,在手杖的握柄处,有一个颇为精巧的凹槽卡扣,刚好能嵌入一块下品灵石。 想来,这便是为了在斗法中灵力不济时,能以灵石驱动法器,弥补自身续航不足的缺陷。 这种设计在东荒修仙界倒也并非没有,他曾用过的遁天舟,以及如今仍在使用的金羽飞梭,都有类似的功能。 但那些无一不是结构复杂、价值高昂的飞行灵器,像这般直接应用在寻常斗法法器上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或许,正是因为此地灵石稀缺,才让他们想出了这种将每一分灵力都用在刀刃上的法子。 云天摇了摇头,将手杖与那些灵草也一并收起,只留下了一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兽皮衣裤。 如今已然知晓了自身处境,那份想要及早回归东荒的心思,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必须尽快融入此地,才有机会寻得归途。 主意已定,云天不再有片刻迟疑。 他盘膝坐定,心念一动,体内的《千幻隐匿术》功法悄然运转。 不过须臾工夫,一个面容白皙俊朗、气质略带几分桀骜的蛮族青年,便取代了原本的云天。 这容貌身形,与那死去的亚克布,别无二致。 修为也已变成炼气大圆满。 云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身体,没有丝毫的不适。 他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身上的锦袍,换上了那套带着些许腥膻味的兽皮衣物。 短衫无袖,长裤及踝,一股粗犷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一时间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做完这一切,他挥手将那颠倒五行阵的阵盘与阵旗尽数收回储物戒。 五年了,这处庇护了他整整五年的岩洞,终究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昏暗的洞穴,以及那座已经彻底失去灵性的残破传送阵,眼中没有半分留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洞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云天,或者说,现在的“亚克布”,眯着眼适应了一下久违的光亮,辨明了方向,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道离弦之箭,向着千里之外的火鸦部落,疾驰而去。 第135章 赶往火鸦部 南岭多山,层峦叠嶂,古木参天,鲜有平坦之地。 云天没有祭出金羽飞梭。 在这种地形下,空中是禽类妖兽的天下,贸然高飞,只会成为一个活靶子,远不如在密林中穿行来得安稳。 事实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几个时辰以来,他翻越了数座险峻的山头,神识中,已不止一次察觉到成群结队的凶禽在头顶云层中盘旋,尖锐的唳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像是在巡视领地,又像是在搜寻果腹的猎物。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神识外放,提前探查着前方的路径,小心地绕开一波又一波妖兽的领地。 这让他对南岭的凶险,又多了一份更为直观的认识。 千里的直线距离,在连绵的山脉中被无限拉长。 足足走了大半日,行程才堪堪过半。 云天倒也不急,这一路行来,他正好将那亚克布的记忆反复梳理,在心中预演了数遍进入部落后可能遇到的各种状况,以及应对之策。 正当他埋头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时,前行的脚步毫无征兆地一顿,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猛地扭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望向右方一座巍峨的山峰。 就在那个方向,约莫百里之外,正有两股浩瀚如海的灵力在激烈地冲撞。 灵力波动之剧烈,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元婴老怪! 云天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风家寿宴上,五位元婴修士齐聚一堂,那股威压至今记忆犹新。 但像这般毫无保留、毁天灭地般的交手,所产生的灵力震荡,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好奇心如野草般疯长,但他强行按捺住了上前一看究竟的冲动。 这种级别的热闹,不是他一个筑基修士能看的,稍有不慎,被余波扫到就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没有靠近,只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同时调动起识海中的魂力,将神识凝聚成一束,艰难地向着战场方向探去。 百里之遥,已是他神识探查的极限。 即便是以他媲美金丹初期的神魂之力,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景象。 只是这模糊一瞥,也足以让他骇然失色。 战场的一方,是一头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 它足有数十丈高,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其形如巨狮,通体却没有半根毛发,覆盖着一层土石般粗糙坚硬的角质皮肤,闪烁着暗沉的土黄色光泽。 那颗硕大的头颅比三间屋子并在一起还要大,巨口肥鼻,两根惨白的獠牙狰狞地外翻。 最奇特的是,它那两只窗框般大小的巨眼之间,竟竖着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一颗深蓝色的晶石熠熠生辉,宛如第三只眼。 即便隔着百里,云天依旧能从那颗蓝色晶石中,感应到一股磅礴如渊的魂力。 这是什么妖兽? 云天搜遍了脑海中所有关于妖兽的记载,也找不到与眼前这头庞然大物相匹配的。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穿金裂石,巨兽一只前爪猛地挥出,前方一座小山包,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应声碎裂,无数巨石混杂着泥土冲天而起。 云天看得眼角狂跳,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半天都合不拢。 这绝对是七阶妖兽,实力至少堪比元婴初期! 他甚至怀疑,风家那位家主风清海,在不动用法宝的情况下,单凭肉身之力,也未必有这等威势。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某些拥有荒古血脉的异种妖兽,纵使修为通天,也灵智难开,无法像寻常高阶妖兽那般化作人形。 想来,眼前这头巨兽便是此等存在。 云天实在无法想象,与这等恐怖荒兽搏杀的,会是何方神圣。 他拼尽全力,也无法看清另一位交战者的身形,只能感应到一股同样浩瀚无比的气息。 那头荒兽看似威猛绝伦,但庞大的身躯上已是伤痕累累,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汩汩流淌着腥臭的血液,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再待下去了! 云天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再有丝毫逗留。 万一被那两位中的任何一个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收回神识,一头钻进茂密的树丛,头也不回地向着火鸦部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在云天逃离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百里之外的战场上,那头庞大的荒兽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它巨大的腹部剧烈起伏,显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时,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在巨兽的身旁。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袭裁剪合身的暗红色宫装,手中提着一把赤红如火的细长飞剑。 与那小山般的荒兽相比,她的身形渺小得如同尘埃。 可就是这样一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却将眼前的庞然大物生生打到濒死。 她柳眉凤眼,肌肤胜雪,一头及腰的青丝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却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眼神睥睨间,霸道尽显。 女子看着脚下苟延残喘的荒兽,神情平淡无波,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忽然微微转头,望向云天方才藏身的方向,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错觉么?先前……似乎有谁在窥探。”她轻声自语。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云天强大得多的神魂之力,如水银泻地般瞬间铺开。 方圆三百里之内,山石草木,飞鸟走兽,尽数清晰无比地映入她的脑海。 一无所获。 她这才收回目光,有些埋怨似的叹了口气:“唉,这七阶的蛮魂兽,当真是越来越难寻了。也不知那蛮魂塔,还能再开启几次。” 说罢,她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便来到那蛮魂兽的头颅之上。 手中赤红飞剑轻描淡写地向下一刺,精准地没入那颗巨大的蓝色晶石根部。 手腕一挑,那颗足有人头大小的蓝色晶石便被完整地撬了出来,被她瞬间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失去了蓝色晶石,那蛮魂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最后一丝生机也随之断绝。 紧接着,骇人的一幕发生了,它那山丘般的肉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干瘪,最终化为一摊腥臭的血水,尽数渗入下方的泥土之中。 女子做完这一切,化作一道红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群山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 云天自然不知道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一口气施展神行术,足足跑出了近二百里,感觉身后那股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彻底消失,这才敢放慢脚步。 又接连翻过三座山头,天色已近黄昏。 就在此时,他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的山谷之中,竟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村落。 木石结构的房屋,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飘着袅袅的炊烟。 远远地,已经能听到人声、犬吠声交织在一起,不少穿着兽皮衣物的男男女女正在村中的大片空地上走动、忙碌着。 这一幕,让一路提心吊胆的云天,竟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立在山坡上,看着下方那充满了烟火气的景象,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下来。 火鸦部,终于到了。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这身打扮,又在心中过了一遍亚克布的言行举止,确认没什么疏漏,这才迈步走下山坡,向着村口行去。 他才刚踏入村口,在旁边空地上嬉闹的五六个光着脚丫的孩童便瞧见了他,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拽着他的兽皮衣角,叽叽喳喳个没完。 “少族长,你终于回来啦!” “亚克布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想你了!” “少族长,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河里抓鱼?” …… 几个小人儿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过分。 饶是云天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被这阵仗给整得有些发懵,一时竟不知该先回答哪个,只能任由他们拉扯着。 看着这几个浑身脏兮兮,眼神却清澈无比的孩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村子里的光景,紧绷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也微微翘起。 他笑了笑,手在腰间的兽皮袋上一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灵松子。 这松子虽品阶不高,却也蕴含着一丝精纯的灵气,闻着便有一股异香。 “喏,拿着,一人两颗,一天只许吃一颗,不然要流鼻血的。”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等好东西,闻着那浓浓的松香,一个个眼睛都亮了,欢天喜地地接过,有两个馋嘴的男娃哈喇子都快流到了胸口,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孩子们的吵闹声惊动了附近正在准备晚饭的大人们。 几声带着浓重口音的呼喝,将自家孩子唤了回去,那些村民这才冲着云天露出朴实而真挚的笑容,纷纷扬手打着招呼。 “少族长回来啦!” “亚克布,这都大半年没见人影了,还以为你小子在外面野忘了家呢!” 云天含笑一一回应,心中却有些讶异。 从亚克布的记忆中他知道部落里凡人居多,却没想到竟是这么多,一路走来,竟没感应到几个有灵根在身的。 没走多远,一个穿着合身兽皮短裙的少女便从一间石屋里快步跑了出来。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数条小辫,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清秀,一双大眼睛尤其灵动,显得清纯可爱。 她一见到云天,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来,亲昵地挽住了云天的胳膊。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爷爷和我天天都担心你呢!” 云天心中一定,这便是亚克布的亲妹妹,亚克琴。 根据记忆,他们父母早年外出狩猎时遭遇妖兽身亡,兄妹二人是族长爷爷一手带大的,感情极深。 他依着亚克布的习惯,抬手揉了揉亚克琴的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傻丫头,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嘛。” 亚克琴嘿嘿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对了,哥哥,爷爷一直在等你。他吩咐过,要是看见你回来,就让你先去他那里一趟。” “好,我知道了。”云天随口应下。 他注意到亚克琴身上散发着炼气六层的灵力波动,在部落的年轻一辈中,这资质已算相当不错了。 他心念一动,从亚克布那个寒酸的储物袋里取出一物。 这是一个样式精巧的银色铃铛,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他早年练习炼器时,颇为满意的一件中品法器,能发出音波攻击神魂,一直留在储物戒中没舍得卖掉,正好拿来当个顺水人情的见面礼。 “这个给你。” 亚克琴接过铃铛,只觉入手冰凉,一股精纯的灵力在铃铛上流转。 她虽见识不多,却也能看出这绝非凡物,比部落里那些魂术师用的手杖不知要精致多少倍。 她欣喜异常,爱不释手地翻看着,再次憨笑道:“谢谢哥哥!这铃铛真好看!” 云天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开心模样,心中那份因冒名顶替而生的些微愧疚,也淡去了几分。 “我先去见族长大人。” 他以此为借口,挣开亚克琴的手臂,在后者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循着记忆,向村子最深处的茅石屋走去。 第136章 百英会 村落最深处,一间比周围民居更显宽敞的茅石屋,静静地伫立在几棵老树的阴影下,显得有些孤寂。 这里便是火鸦部族长亚桑的居所。 云天循着记忆,穿过晾晒着兽皮与草药的空地,来到石屋前。 他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还不太习惯的兽皮短衫,这才抬手,在厚重的木门上轻轻叩响。 “进来吧。” 一个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云天推门而入。 屋内的景象比他预想中还要简陋。 土石砌成的墙壁上,除了几张兽皮,便只挂着数件样式古朴的弓箭,看其上隐隐的灵光流转,竟是几件低阶法器。 一张厚实的木桌,两把靠椅,里侧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便是这屋里全部的陈设。 一名独臂老者正静静地坐在靠椅上。 他发须皆白,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记载着岁月的风霜。 与寻常族人不同,他兽皮外褂之下,竟穿着一件针脚细密的玄色布衫,显得颇为讲究。 尽管老态龙钟,身形枯槁,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云天看着这位独臂老人,心头没来由地一颤,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并非他假戏真做,对这素未谋面的老人生出了什么孺慕之情。 而是此情此景,让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早已逝去的爷爷。 同样的清贫,同样的孤寂,同样的,用一副瘦弱的肩膀,支撑着自己的一片蓝天。 他喉头滚动,一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爷……” 话音刚出口,云天脑中便是一个激灵,如遭电击。 他瞬间将那汹涌而上的情绪强行压下,后面的话音陡然一转,变得生硬而疏离:“族长大人,听亚克琴说,您找我。”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这点定力都没有,竟险些被外物乱了心神。 从亚克布的记忆中,云天清楚地知道,这对爷孙的关系,远非寻常那般亲近。 亚克布的父母皆是部落里的魂气境魂术师,在他五岁那年外出狩猎时遭遇强悍妖兽。 父亲拼死挡住妖兽,让母亲回村求援。 可身为族长的亚桑,却以救援不及、需以全族安危为重为由,拒绝前往营救。 最终,父亲惨死,母亲也在两年后郁郁而终。 自那以后,仇恨的种子便在五岁的亚克布心中生了根。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所谓的爷爷,不过是个冷酷无情的懦夫。 因此,二人之间,除了必要的交流,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漠视。 亚桑听到那声含混不清的“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但随即便被那句冷冰冰的“族长大人”浇灭。 他暗自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似乎也早已习惯了孙儿这般的态度。 他没有多言,仅剩的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递了过来。 云天上前两步,默然接过。 神识一扫,盒中静静地躺着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呈淡蓝色,散发着一股精纯的灵力和魂力。 他抬眼看向亚桑,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亚桑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已是魂气境大圆满了。这是一枚筑胎丹,你拿去,三年之内,晋级魂胎境,去参加百英会。” 筑胎丹!云天心中一动,这可是相当于东荒修仙界筑基丹的存在。 此物之珍贵,不言而喻。 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亚克布那副冷淡的神情,只是将木盒收起,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是,族长大人。若无他事,我便回去闭关了。” 亚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摆了摆手:“去吧。” 云天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在他身后,亚桑凝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瘦弱背影,锐利的眼神渐渐被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有无奈,有惋惜,更有一丝深藏的怜爱。 …… 云天离开了那间略显压抑的石屋,径直走向记忆中自己的住处。 还未走近,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他那间小石屋前踱来踱去,满脸焦急。 “哥哥!” 亚克琴一见到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拉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见他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爷爷找你什么事啊?你……你不会刚回来,就又跟他老人家吵架了吧?” 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关切,云天心中一暖,那份因扮演他人而生的紧绷感,也消散了些许。 “没有。”他如实说道,“他给了我一粒筑胎丹,让我三年内冲击魂胎境,好去参加百英会。” 亚克琴先是拍了拍胸口,显然是放下了心,可听到后面的话,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也张成了圆形,满脸的不可思议。 “筑……筑胎丹?哥哥你要冲击魂胎境?还要去参加百英会?” 云天微微点头。 关于这百英会,亚克布的记忆中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族长爷爷,在他耳边念叨了不下百遍。 百英会,全称为“百部精英会”,是整个南岭蛮荒界最为盛大的集会,每六十年举办一次。 这并非什么扬名立万的比武大会,而是关乎南岭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生死存亡的资源分配大会。 在南岭,魂胎境的魂术士与蛮骨境的蛮士,便相当于东荒的筑基修士。 一个部落中这等阶修士数量的多寡,直接决定了部落的强弱与存续。 而火鸦部,如今仅有族长亚桑一名魂胎境修士,在整个南岭百部中,只能算是最底层、随时可能被妖兽浪潮吞没的末流部落。 若是连一名魂胎境修士都没有,那这个部落离灭族也就不远了。 也正因如此,无论部落大小,只要族中有未曾参加过百英会的年轻魂胎境或蛮骨境修士,都会被寄予厚望,前往参加。 这不仅是为部落争取赖以生存的修炼资源,更是向其他部落宣告自身的存在。 想到此处,云天对亚桑当年的抉择,忽然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若他当年执意去救自己的儿子,先不论能否成功,自己一旦回不来,整个火鸦部便会瞬间分崩离析,被其他部落吞并,或是沦为妖兽的血食。 为了全族存续,舍弃一人,哪怕是亲生骨肉……这份抉择的沉重,或许只有身负一族兴衰的族长才能体会。 而让所有部落前赴后继,参与其中的,除了基础的资源分配,更是在百英会上夺魁者,能获得的无上奖赏——圣果。 这圣果是南岭独有的天地灵物,产自一处名为“万圣谷”的禁地。 谷中仅有一棵名为“万圣宝树”的神木,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再三百年方能成熟。 一次结果,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零八颗。 圣果之神妙,足以让任何南岭修士疯狂。 其一,它能增加蛮士从蛮骨境晋升蛮息境的两成成功率。 其二,它还有百分之一的微小机率,让服用者觉醒一种特殊的炼体体质。 即便是最寻常的“蛮牛体”、“暴熊体”,也能让蛮士的修炼速度、力量和防御力远超同阶。 若是运气爆棚,觉醒“青龙圣体”、“玉凤灵体”这等传说中的体质,未来成就将不可限量。 正因几率只有区区百分之一,才更显珍贵,足以让蛮荒百部,无论部落大小,均都趋之若鹜。 亚克布的记忆中,甚至还有一则更为缥缈的传闻。 若圣果能在树上长足万年,便会蜕变为“万圣果”。 服下此果,不仅能百分百晋升蛮息境,百分百获得一种炼体体质,更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觉醒传说中的最强体质——万圣道体! 至于“万圣道体”究竟是何等存在,无人知晓,只知其被称为最强。 可惜,在生存面前,任何虚无缥缈的野望都显得苍白无力。 南岭五大部族宁愿每九百年收割一次圣果,用以延续族群的香火,也绝不会用整个南岭的未来,去赌那一个万年之后才可能出现的“万圣道体”。 云天从纷繁的思绪中抽离,看着眼前兀自震惊的亚克琴,心中对这片蛮荒之地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哥哥,爷爷还是很疼你的。”亚克琴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还在生爷爷的气,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弱了下去,“要不然……要不然怎么会把族里唯一一粒筑胎丹给你?那可是……那可是爷爷在上届百英会,丢掉一条胳膊才换回来的。” 云天闻言,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村落深处那间孤寂的石屋方向。 丢掉一条胳膊换来的…… 原来如此。 他忽然明白了那名独臂老人眼神中复杂情绪的来源。 那不仅是对孙儿的怜爱,或许,还有一份将整个部落的未来,连同自己断臂的代价,一并压在孙儿身上的沉重期许。 云天心中那最后一丝因冒名顶替而生的隔阂,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他看着眼前懂事的妹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温声道:“好了,我知道了。明天开始我就要闭关了,你也不要太贪玩,努力修炼,知道吗?” 又被哥哥说教,亚克琴皱了皱小鼻子,撅着嘴轻哼一声:“知道啦,就你啰嗦。” 说完,她转身便跑开了。 挂在她腰间的那个银色小铃铛,随着她的跑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叮”声,在这被晚霞映照得一片金红的宁静村落中,清越悠扬地回响着。 …… 云天走进了记忆中属于自己的那间石屋,随手将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屋内的空间比族长那间更加窄小,陈设也愈发简陋,除了一张石床和一张还算干净的兽皮,便再无他物。 他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来到石床边坐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如今虽然成功化身为亚克布,安然进入了火鸦部,对这片南岭蛮荒界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但想在这等偏远弱小、消息闭塞的部落里,寻找到返回东荒的途径,无异于缘木求鱼,痴人说梦。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百英会”之上。 这不仅仅是火鸦部的一次机会,更是他自己的机会。 唯有借此盛会,接触到南岭那些更强大的部落,才有可能打探到跨越无尽山脉,返回东荒的方法。 更何况…… 云天心念一动,想到了那传说中的“圣果”。 此等天地灵物,对旁人而言或许珍稀无比,可遇而不可求。 但对他来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拥有神秘小鼎,其催熟、蕴养灵植的能力堪称逆天。 若是能得到一两颗“圣果”,再以小鼎之力进行蕴养……那传说中万年方成的“万圣果”,岂非也并非遥不可及? 一想到此,即便是以云天的心性,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遏制。 去,必须去! 他打定了主意,就以亚克布这个身份,顺水推舟,去参加那所谓的百英会。 说是为了火鸦部的存续,是为了那份沉甸甸的期许,显得可笑了些,但是为了他自己那条回家的路,以及那份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的无上机缘,确是实打实的理由。 第137章 炼体 既已决定参加百英会,云天便以亚克布的身份,在火鸦部这个小小的村落中安顿下来。 他摒弃了心中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浸于修炼之中。 云天的修为本就已至筑基后期顶峰,距离大圆满之境,不过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如今心境再无波澜,又有极品培元丹作为支撑,突破便成了水到渠成之事。 三个月后,一处僻静的石屋之内,云天周身灵力鼓荡,体内仿佛有江河奔涌之声。 随着一声沉闷的轻响,那道困扰了无数筑基修士的最后关隘,在他面前应声而碎。 一股更为精纯、更为磅礴的法力充盈四肢百骸,筑基大圆满,成了。 他并未声张,反而立刻运转千幻隐匿术,将自身气息牢牢控制在筑基初期,对外显露出的,恰是刚刚晋入魂胎境的模样。 即便如此,“亚克布”晋级魂将的消息,依旧让整个火鸦部陷入了狂欢。 对于这些挣扎在蛮荒中的凡人与蛮士而言,部落中多出一位魂将大人,便意味着多了一重安身立命的保障。 那份发自内心的安全感,是任何食物与财富都无法比拟的。 篝火燃起,族人们载歌载舞,连平日里最为吝啬的几户人家都拿出了珍藏的果酒。 亚桑看着云天,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但或许是长久以来的隔阂,他只是走到云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不错,没有丢了火鸦部的脸。以后好生修炼,莫要懈怠。” 寥寥数语,勉励多过亲近。 云天点头应下,并未多言。 一场喧闹过后,部落的生活又迅速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安稳的日子里,云天并未闲着。 他将目光投向了火鸦部那间被称为“藏书阁”的石屋。 所谓的藏书阁,其实不过是一间稍大些的干燥石室,里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十本兽皮卷和石板刻录。 云天随手拿起一卷,上面记载的是部落先辈修炼灵力的心得,言语质朴,见解却颇为浅薄。 他花了数日时间,将这里所有的藏书翻阅一空。 这些记录大多是关于如何感应魂力、如何淬炼筋骨的简易功法,以及一些部落流传下来的传说。 从这些残缺的文字中,云天对火鸦部的历史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部落最辉煌的时期,也不过是出了一位魂胎境大圆满的魂术师。 他也从中弄明白了南岭蛮荒对于修为境界的称谓。 此地的魂术师,其魂气境、魂胎境、魂丹境、魂婴境以及神魂境,为了方便,通常被尊称为魂士、魂将、魂帅、魂王与魂皇。 这与东荒修仙界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等境界大致一一对应,只是叫法不同。 遇见修为高深者,同样会尊称一声“大人”,与东荒的“前辈”异曲同工。 而专修炼体的蛮士,则依据蛮体境、蛮骨境、蛮息境、蛮窍境、蛮神境,划分为蛮士、蛮将、蛮帅、蛮王和蛮皇。 一个最强者不过魂将巅峰的部落,能在蛮荒百部的夹缝中延续至今,实属不易。 云天放下手中的兽皮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自从知晓自己身处南岭蛮荒,一个念头便在云天心中悄然萌发。 此地灵气虽不如东荒浓郁,但炼体之风盛行,甚至许多灵根资质平庸的魂术师,都会中途转修炼体。 这说明,灵修与体修,在这片土地上是可以并行不悖的。 这个发现,为云天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了这间简陋的藏书阁里,潜心研究那些关于炼体之术的札记。 经过反复研读与推敲,他发现蛮荒的炼体之术,与东荒修士所知的灵力淬体截然不同,它更为纯粹,也更为极端。 以火鸦部这点微末的底蕴,所记载的炼体法门自然也只是冰山一角。 云天从中了解到,炼体大致可分为三大阶段:外炼、内炼、血炼。 火鸦部的典籍中,只记录了“外炼”阶段的法门,即对应蛮体境与蛮骨境的修炼。 其手段可谓是触目惊心,无所不用其极。 或以剧毒草药熬制成汤,浸泡全身,让毒素侵蚀血肉;或以烈火焚身,于痛苦中激发潜能;或以寒冰刺骨,磨砺筋骨意志。 其核心要义,便是一个“破”字。 用极端的外力,先将修士原本脆弱的肉身组织彻底破坏,再于生死边缘激发最原始的生命潜能,使其在重建中吸收能量精华,再生出更为强韧、更为致密的皮肉与骨骼。 这便如同凡间铁匠锻打凡铁,千锤百炼,每一次的破碎与重组,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升华。 而伴随这种升华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无边痛苦。 至于更高深的内炼与血炼之法,这小小的藏书石室里自然不会有记载。 云天心中暗叹一声,看来日后若想探寻更高深的炼体法门,还需去往那些更为强大的部落。 合上最后一本兽皮札记,云天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札记的末尾,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警示:“非大毅力、大坚韧者,修此术,必死无疑。” 那份对极致痛苦的描述,让他这位心性坚定的筑基修士都感到一丝心悸。 可一想到札记中描绘的炼体大成之景,那种不亚于佛门不灭金身的变态防御,那种足以拔山倒海的恐怖巨力,他心中的那丝疑虑便瞬间烟消云散。 在修仙界,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命的本钱。 这条路,虽布满荆棘,却也通往更强的境界。 云天站起身,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炼体,他修定了! 火鸦部如今总计百余人,除了亚桑、云天和亚克琴这三位魂术师,还有十几名蛮士,剩下的便都是些没有修为的凡人。 这些蛮士的修炼,云天也曾暗中观察过。 他们会定期进入部落后山的一个山洞,在里面用一口巨大的石锅熬煮药汤,而后整个人跳入其中泡浴。 那翻滚的墨绿色药汤散发着刺鼻的腥臭,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每一次泡浴过后,那些蛮士都会脱一层皮,个个面色惨白,仿佛大病一场,但恢复之后,其气血明显会壮大一分。 南岭灵石稀缺,但用于炼体的毒草毒物,却是漫山遍野,寻之不难。 云天下定决心,便不愿再等。 虽说部落的储藏室中就有现成的药材,但他并不想将自己炼体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一来是为了隐藏实力,二来也是不想让村里的人将注意力过多地关注到自己身上。 毕竟,自己这个冒名顶替者,过多的接触,也就意味着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云天便悄然离开了村落,独自一人走进了茫茫群山之中。 他要亲手去采摘那些炼制淬体药汤所需的毒草灵药,为自己开启一条全新的修炼之路。 南岭群山连绵,古木参天,其中蕴藏的凶险与机缘,仿若一枚硬币的两面。 云天并未深入,只在火鸦部方圆十里内搜寻。 即便如此,凭借他筑基修士的灵敏感知,那些札记上记载的毒草也很快被一一找到。 他肩头蹲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寻宝鼠,正无聊地用小爪子梳理着自己棕色的毛发。 这小家伙如今仍是二阶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迈入三阶灵兽之列,可这一步却迟迟未能迈出。 云天隐约觉得,它或许是缺少了某种晋阶的契机,至于具体是什么,他亦是一知半解,只能留待日后探寻。 寻宝鼠的存在,让采药之事变得高效而有趣。 每当云天靠近一株灵气盎然的草药,小家伙便会“吱吱”叫着,从他肩头一跃而下,远远便跑过去,围着灵药兴奋地打转,小鼻子凑上前去猛嗅,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而若是遇见那些毒物,哪怕隔着数十丈,它也会立刻炸毛,小鼻子皱成一团,满脸嫌弃地躲到云天背后,仿佛那股气味是什么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云天哑然失笑,这小东西趋吉避凶的本能,当真是刻在了骨子里。 在它的指引下,云天不仅采足了火鸦部蛮士们所用的那种毒草,还额外发现了几种毒性更为猛烈的品种。 那墨绿色的叶片上,甚至凝结着露珠般的毒液,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云天深知炼体之道,循序渐进方是正途。 他并未自负到直接使用这些猛药,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采下,用玉盒妥善封存。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日落时分,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云天回到了属于“亚克布”的那间石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关上石门后,立刻抬手打出数道法诀,一套颠倒五行阵瞬间布下,将小小的石屋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半人高的石桶。 这是他白日里顺手为之的杰作,寻了一块质地坚硬的青岗岩,以寒冰剑削切而成,桶壁光滑,严丝合缝。 将那些从部落药方上看到的毒草一一投入桶中,再注入清冽的山泉。 不过片刻,原本清澈见底的泉水就被染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浓绿色,丝丝缕匝的腥臭气味开始弥漫开来。 云天屈指一弹,一块拳头大小的地火石落入石桶之下,灵力注入,红黄色的火焰无声燃起。 他没有急着脱衣,而是先取出一粒解毒丹和一粒疗伤丹,含在舌下,以备不测。 半个时辰后,桶中药汤已然沸腾,墨绿色的液体剧烈翻滚,冒着一个个拳头大的气泡,腥臭之气愈发浓郁刺鼻。 云天熄了地火,待药汤稍稍平复,不再剧烈翻滚,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草木腥气的灼热蒸汽,胸中一阵翻腾。 没有再犹豫,他迅速褪去衣衫,露出精壮而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而后一咬牙,整个人跨入了石桶之中。 “嘶——”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包裹了全身,云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温度远超凡人所能忍受的极限,皮肤像是被烙铁按住,瞬间变得通红。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这股灼烧感,将整个身子都沉入了药汤里,只留一个头在外面。 然而,烫,仅仅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折磨,在皮肤适应了温度之后,才悄然而至。 那些墨绿色的药汤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亿万根看不见的细针,拼命地顺着他全身的毛孔往里钻。 起初只是微微的刺痛,如同被蚂蚁啃噬,但很快,这种刺痛就演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 毒液渗入皮下,开始疯狂地腐蚀他的血肉。 云天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一层层地溶解,肌肉纤维在毒素的侵蚀下寸寸断裂。 那种痛苦,远非刀剑加身可比,更像是有无数只带着剧毒的凶虫,在他的血肉与骨骼之间疯狂啃噬、撕咬,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瓦解。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志,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头昏脑胀,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天旋地转,几次都险些昏厥过去。 石桶内的药汤,因为他皮肤的溶解,已经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恶臭。 第138章 妖兽来袭 “守住……灵台清明……” 云天死死咬着牙关,牙龈早已被咬破,一丝血线顺着嘴角流下,滴入药汤中,瞬间消弭无踪。 他强大的神魂在此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死死抵御着那足以让魂魄都为之崩溃的痛苦狂潮,强行在脑海中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即便痛到如此地步,他依旧没有将含在口中的丹药咽下。 札记上说,炼体之要,在于一个“破”字。 破得越彻底,而后立,根基便越是扎实。 丹药虽能缓解痛苦,却也会削弱这“破”的效力。 他要凭自己的毅力,生生挺过去! 在这种非人的煎熬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轮回。 云天的身体在不断地被破坏,皮肤溶解,血肉糜烂,甚至连骨骼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痛苦彻底吞噬的瞬间,一丝奇异的暖流,自他血肉的最深处悄然生出。 那是在极致的破坏之后,身体最原始的生命潜能被激发了! 这股暖流初始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坚韧无比。 它所过之处,那些被毒液腐蚀的血肉组织,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再生。 新生的皮肉,带着一丝淡淡的玉色光泽,比之先前,明显更为坚韧、更为致密。 “破而后立……果然如此!” 云天心中一震,精神为之一振。 他立刻收敛心神,不再去对抗那股剧痛,而是引导着自己的意识,去感受、去接纳这种毁灭与重生的循环。 痛苦依旧,但希望的火苗已经点燃。 不知过了多久,当石桶中那股侵蚀骨肉的毒性药力渐渐消退,化为一股温和的暖流时,云天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低头看去,只见桶中的药汤已变得清澈了许多,只剩下一些药草的残渣。 而他自己的身体,原先溃烂不堪的皮肤血肉,此刻已尽数恢复。 不,不是恢复。 新生的皮肤比原先更加紧致细腻,甚至隐隐泛着一层光润,其下肌肉线条分明,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比之先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云天从石桶中站起,随手捏了个净尘术,身上残留的药渍与血污便消失无踪。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感,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蛮体境一层,成了。 可这喜悦之中,又夹杂着一丝后怕。 他现在才回过味来,火鸦部这本就不多的典籍,恐怕是把他给“坑”了一把。 那些札记只着重强调了“破”字的精要,却对过程中的诸多变通细节语焉不详,想来许多关键之处都是靠着族中长辈口口相传。 寻常蛮士初次炼体,哪有像他这样,在毒汤里死扛到底的? 多半是泡上一会儿,感觉剧痛难忍,便会出桶疗伤,待身体恢复再继续,如此反复,循序渐进。 这般水磨工夫,往往耗上一年半载才能入门。 而自己这般拿命去搏,若非有极品丹药含在口中作为最后倚仗,加上远超同阶的强大神魂和坚韧意志,恐怕不等入门,人就已经化作一滩血水,彻底消融在药汤里了。 想到此处,云天不禁苦笑。 札记末尾那句“非大毅力、大坚韧者,修此术,必死无疑”的血字警示,当真不是危言耸听。 过程虽然凶险得近乎自尽,但结果却好得出奇。 云天此刻早已将方才皮肉腐烂的锥心之痛抛诸脑后,眼中满是对这具崭新肉身的满意之色。 若不是药力耗尽,他甚至想就这么一直泡下去。 他穿好衣物,将石桶内的残渣药汤处理干净,又撤去了颠倒五行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上石床,一边运转《五行衍道术》恢复着消耗的神魂之力,一边默默总结着此次炼体的心得。 此法虽险,但收益亦是巨大。 只要准备周全,这条路,便走得通。 ……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两年时间悄然而过。 这两年里,云天几乎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 除了必要的修炼,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炼体之中。 石屋内的那尊石桶,几乎成了他的另一个床榻。 从最初的十天半月一次,到后来的七八天一次,再到如今,他几乎每隔三日,便要进行一次毒汤药浴。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早已被他视作寻常。 每一次的“破而后立”,都让他对肉身的掌控更深一分,力量也更强一分。 他的炼体修为,在这般近乎自虐的修炼下,突飞猛进,已然达到了蛮体境七层。 这个境界,早已超越了火鸦部中所有的蛮士。 族中最强的蛮士,也不过是蛮体境五层,而且他们每一个月能承受一次药浴的痛苦,便已是极限。 云天这般三天两头就泡一次的频率,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如此疯狂的修炼,对药材的消耗自然也是惊人的。 最初从山中采摘的那些毒草,其毒性很快便跟不上他肉身强度的提升。 云天倒也不愁,他悄悄将那些毒草投入小鼎之中,只需须臾功夫,原本数十年的毒草便能拥有数百上千年的药力,毒性何止猛烈十倍。 靠着小鼎这个逆天作弊器,他才能在不更换毒草种类的情况下,一路势如破竹地修炼至今。 这一日,云天刚刚结束了一次药浴。 滚滚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玉石般的光泽,其下气血奔涌如龙。 他正准备如往常一般盘膝打坐,巩固一番,神色却忽然一动,转头望向石屋之外的某个方向。 他时刻散布在周遭的一缕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远处的异动。 村落以东约莫十里之外,正有十几头浑身覆盖着土黄色硬甲、獠牙外翻的巨兽,疯狂追赶着一名男子。 那男子身材壮硕,奔跑间双腿肌肉虬结,正是蛮体境五层的修为,其穿着打扮,分明是火鸦部的族人。 那些巨兽形如野猪,但体型却大了数倍,奔跑起来地动山摇,正是南岭常见的低阶妖兽——裂土豨。 那名族人速度极快,在山林间辗转腾挪,一时半会儿倒也没让身后的兽群缩短距离。 但如此狂奔,体力消耗巨大,眼看就要力竭。 不过盏茶工夫,一人一兽群的距离已拉近到村外三里。 那蛮士急得满头大汗,百忙之中从腰间摸出一个兽骨制成的哨子,一边亡命飞奔,一边用力吹响。 “呜——呜——” 尖锐而急促的哨声划破了部落的宁静。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瞬间,整个火鸦部便动了起来。 一道苍老而矫健的身影第一个冲出石屋,奔向村口,正是独臂族长亚桑。 紧随其后,亚克琴手持一柄骨杖,十余名手持石斧、骨矛的蛮士也纷纷跟上。 村中的凡人同样没有慌乱,壮年男子们自发地取下挂在墙上的弓箭,在老弱妇孺身前排开,组成一道简陋却坚决的防线。 而那些年轻的妇人,则迅速将啼哭的孩童和惊慌的老人聚拢到村子中央,轻声安抚。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 云天在石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暗赞一声。 能在南岭这等凶险之地延续至今的部落,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远非东荒那些安逸城池中的凡人可比。 三里路程,对于裂土豨的冲锋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很快,那十几头裂土豨庞大的身躯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放!” 随着一名年长者一声令下,守在村口的凡人男子们同时松开了弓弦。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破空而去,形成一片小小的箭雨,射向冲在最前的几头裂土豨。 然而,这些裂土豨大多是一、二阶妖兽,天生皮糙肉厚,凡铁打造的箭头射在它们土黄色的硬甲上,只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皮毛都未能伤及分毫,便被尽数弹开。 但这波箭雨也并非全无用处,突如其来的打击成功阻滞了兽群的冲锋势头,让它们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在此时,那名被追赶的蛮士终于冲入了村口防线,一个翻滚卸去力道,随即转身,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十余名同伴汇合,怒吼着迎向了兽群。 他们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灵光闪烁的法器,有的只是千锤百炼的肉身。 一名蛮士对上一头一阶裂土豨,直接侧身避开獠牙的冲撞,而后欺身而上,铁拳如雨点般砸在裂土豨的头颅和腰腹等脆弱之处。 裂土豨吃痛狂嚎,甩头反击,却被那蛮士以更为强悍的力量死死压制。 不过十数个回合,那头数百斤重的一阶妖兽便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对付一阶裂土豨,这些蛮体境三、四层的蛮士尚能应付。 可当他们对上那些体型更大、气息更凶悍的二阶裂土豨时,便显得有些吃力了。 一名蛮士一时不慎,被一头二阶裂土豨的獠牙顶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眼看另一头二阶裂土豨就要冲到他面前,将其开膛破肚,一直站在村前掠阵的亚桑终于出手了。 他面色沉凝,将手中那根顶端镶嵌着兽骨的木杖向前一指。 一道微弱的魂力波动闪过,杖头兽骨猛地亮起一团火光,随即一颗人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在了那头二阶裂土豨的身上。 “轰!” 一声爆响,火球炸裂,狂暴的火焰瞬间将那头裂土豨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焦黑,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亚桑一出手,便展现出魂将级别修士应有的实力,一记火球术瞬间秒杀一头二阶裂土豨,极大鼓舞了族人的士气。 “吼!” 十余名蛮士齐声怒喝,声震林梢。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三五成群,以最强壮的几人为尖刀,专挑那些二阶裂土豨下手。 他们的配合算不上精妙,却充满了蛮荒部族特有的默契与血性。 一人主攻,吸引妖兽的注意力;旁人则寻觅时机,从侧翼猛击其腰腹关节等薄弱之处。 石斧劈砍,骨矛穿刺,铁拳轰击。 一时间,血肉横飞,兽吼与人喝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狂野而血腥的战斗乐章。 裂土豨虽皮糙肉厚,终究只是低阶妖兽,灵智未开,只懂凭借本能横冲直撞。 在火鸦部这些悍不畏死的蛮士围攻下,兽群很快便溃不成军。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最后一头裂土豨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战斗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村口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今晚有肉吃了!” 那些先前躲在后方的凡人男子们扔下手中的弓箭,冲上前来,用力拍打着蛮士们的肩膀。 孩子们也从村子深处跑了出来,绕着那些裂土豨巨大的尸体追逐嬉戏,丝毫不见惧色。 妇人们则聚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望向自家男人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胜利的喜悦迅速驱散了方才的紧张与血腥,整个火鸦部都沉浸在一种朴素而热烈的狂欢之中。 第139章 三拳之威 石屋之内,云天透过神识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 这种纯粹的、发自肺腑的喜悦,在勾心斗角的东荒修仙界,是极难见到的。 然而,他的笑意很快便凝固了。 就在村落以东十几里外,那片刚刚平息下来的山林深处,两股远比先前裂土豨群更为凶悍暴戾的气息,正顺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朝着火鸦部的方向疾奔而来。 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如两座移动的小山头,每一次奔踏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小的那只,体型已是先前那些裂土豨的倍许,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妖兽的层次。 而跑在它身前,体型更为庞大、气息也更为恐怖的那只,竟是一头四阶顶峰的裂土豨王! 云天无奈地轻叹一声。 看来,这场战斗的真正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起身,周身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响,推开厚重的石门,向着村口狂欢的人群走去。 此时,村口依旧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不少男人已经冲出村子,与那十几名蛮士一同,嘿咻嘿咻地拖拽着裂土豨的尸体。 对于他们而言,这些妖兽不仅是威胁,更是部落过冬最宝贵的食物与材料。 獠牙可以打磨成武器,硬甲可以制成盾牌,血肉更是大补之物。 唯有亚桑,依旧伫立在村口,那只独臂负在身后,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一种常年与妖兽争斗所磨砺出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魂力灌注于声音之中,沉声喝道:“都回来!全部进村子,摆好防御阵型,保护好女人和孩子!” 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每个族人的耳边炸响。 原本热闹喧嚣的村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脸不解地望向他们的族长。 但疑惑只持续了一瞬,所有人便立刻行动起来。 这是长久以来,刻印在血脉里对族长的绝对信任。 妇人们不再言笑,迅速拉着自己的孩子,领着老人向村子中央退去。 男人们则重新捡起地上的弓箭与石矛,紧张地在村口列阵。 那十余名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蛮士,也顾不上擦拭身上的血污,重新握紧了石斧骨枪,眼神凝重地站到了亚桑身后。 “爷爷,怎么了?”亚克琴快步来到亚桑身旁,手中的骨杖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 亚桑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山林尽头,并未回头。 “还有大家伙在后面。” 就在这说话的工夫,他那魂胎境的感知,也终于捕捉到了那两个正急速逼近的庞大身影。 他脸色愈发凝重,对亚克琴道:“孩子,你去村里保护好族人,这里交给爷爷。” 亚克琴本想留下助爷爷一臂之力,但看到亚桑那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是累赘。 她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转身退回村中,手中的骨杖却握得更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就在她与一人擦肩而过时,一只温厚的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不等她回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从她身边走过。 “哥哥!”亚克琴原本紧张的俏脸,瞬间被一抹安心的笑容所取代。 云天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下,只是温声道:“没事,有哥哥在。” 他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方,与亚桑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村路尽头。 亚桑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侧头看去,见是云天,心中竟没来由地一松。 他那张严肃的老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微笑:“孩子,小心些。” 云天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他察觉到亚桑身上魂力运转的波动,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恶战积蓄力量。 他看了一眼老人那空荡荡的左臂,平静地开口:“一会儿您防住小的,那个大的交给我。” 亚桑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亚克布”,身上竟透出一股如烘炉般旺盛、如江河般奔腾的血气生机。 那股力量,纯粹、霸道,远比部落里任何一个蛮士都要强大得多! 这孩子……他什么时候…… 亚桑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瞬间便将所有情绪压下,只是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嗵!嗵!嗵……” 沉重而紧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擂响在每个人心头的战鼓。 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村口摆放的几具裂土豨尸体,都随着这股震动而微微跳动。 很快,两个如同土石屋般大小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村路的尽头。 当看清那两头裂土豨的真容时,整个火鸦部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村中的男女老少,无不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几个最小的孩童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嚎啕大哭。 原本还算严整的防御阵型,因为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开始出现了散乱。 无论是谁,他们都知道,火鸦部立族以来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 那两只裂土豨并未立刻发起冲锋,它们放慢了脚步,那两双拳头大小的眼睛充血通红,死死盯着村口横七竖八的同类尸体。 粗重的鼻息,夹杂着腥臭的唾液,四处喷溅。 “吼——!” 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四阶裂土豨王,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林间树叶簌簌作响。 它四足猛地刨地,坚硬的地面被踏出四个深坑,而后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向着村口的云天与亚桑悍然冲来! 那头三阶裂土豨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一同发起了死亡冲锋。 亚桑先动了。 他独臂一振,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木杖向前疾指,一颗比先前更为凝实、更为炽热的火球再次呼啸而出,攻击的目标,正是跟在后面的那头三阶裂土豨。 与此同时,云天也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着那头四阶裂土豨王走了两步。 他的步伐由慢到快,最后竟也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向那头如山般的妖兽冲去。 在两者相距不到十丈的瞬间,云天神念微动。 一道无形的尖刺,自他眉心识海中爆射而出,穿透虚空,精准地刺入了那头正狂奔而来的四阶裂土豨王的脑海之中。 神魂刺! 裂土豨王本想着将眼前这个渺小得如同蝼蚁般的人类一头撞成肉泥,可脑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它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直,连惨嚎都未能发出。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 就是这刹那的僵直,云天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他身形微沉,右臂肌肉瞬间虬结贲张,一股恐怖的巨力汇于一拳,自下而上,一记凶狠的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裂土豨王那相对柔软的喉头软肉之上。 “噗!”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纯粹肉体碰撞声响起。 下一刻,令所有火鸦部族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那头重数千斤、如石屋般大小的裂土豨王,竟被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直接从地面上掀飞了起来,庞大的身躯离地足有三丈之高! “呜——” 凄厉的悲鸣声,此刻才从它的喉中挤出。 就在那巨大的兽躯飞至最高点,开始下坠的瞬间,不等它触地,云天的身影再次闪现。 他五指紧握,又是一拳,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轰在了裂土豨王那柔软的腹部。 “咚!” 声音如巨鼓被擂响。 那头可怜的裂土豨王,应声再次拔高,在半空中翻滚着飞了出去。 云天不再理会那尚在半空中的四阶裂土豨王,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另一侧。 此刻,那头三阶裂土豨正被亚桑的火球术打得一个踉跄,身上一片焦黑,凶性大发,正欲甩头反击。 可它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看到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云天的第三拳,直接而霸道地轰在了它那硕大突出的鼻头之上。 “嗷——!” 又是一声更为凄惨的悲鸣。 那头三阶裂土豨的整个头颅,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撞上,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村口旁的一座小山丘上。 “轰!” 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那头三阶裂土豨深深地嵌入了山壁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也就在这时,那只两度飞天的四阶裂土豨王,才“轰隆”一声,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荡起了两丈多高的尘土烟幕,将它的身躯彻底掩盖。 从两头巨兽发起冲锋,到战斗结束,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数息的工夫。 云天那简单、迅捷、粗暴到极致的攻击,让他身后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悬浮在半空中的亚桑,也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下方那个挺拔身影,满脸的震撼与茫然。 烟尘缓缓散去。 众人这才看清那两头妖兽的惨状。 深深嵌入土丘的三阶裂土豨,整个鼻梁连同头骨都被一拳轰碎,碎肉烂骨糊了一脸,死状惨不忍睹。 而那头落在地上的四阶裂土豨王,更是出气多,进气少。 它两只眼球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外凸,几欲脱眶而出,血沫夹杂着内脏的碎块,正不停地从它大张的口中汩汩涌出。 它想挣扎着站起,四肢却只是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死寂过后,不知是谁第一个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嘶吼。 这声嘶吼仿佛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整个山谷都给掀翻! “赢了!亚克布赢了!” “天呐!他一个人……他……” 那十余名刚刚经历过血战的蛮士,脸上混杂着血污与狂热的崇拜,他们不约而同地扔掉了手中的石斧骨矛,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云天高高举起,奋力地抛向了半空! 落下,又被高高抛起! “吼!吼!吼!” 整个部落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疯狂地涌了过来,他们将不断被抛向空中的云天围在中央,高举着双臂,用最原始、最热烈的吼声,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英雄的崇拜。 他们陷入了胜利的疯狂喜悦中。 人群之外,亚克琴的一双美眸早已笑成了两弯新月,她用力地拍着手,清脆的掌声几乎要被淹没在狂热的声浪里。 那份发自内心的骄傲,让她那张俏丽的脸蛋因极度的激动,泛起动人的红晕。 唯有悬于半空的亚桑,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份极致的震惊,缓缓褪去,化作了深深的疑惑。 疑惑又在片刻的思索后,转为一丝恍然。 最终,所有的情绪,尽数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落寞。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悄然降落在地,佝偻着身子,刻意避开了那片狂欢的人群。 一个人,向着村落深处自己那间孤零零的石屋,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在那冲天的欢呼与沸腾的人声中,他那只独臂负于身后的背影,显得格外的萧索与悲凉。 第140章 身份暴露 狂欢的火焰,直至深夜才渐渐熄灭。 整个火鸦部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英雄的崇拜之中,唯有云天在喧嚣散尽后,独自回到了石屋。 他盘膝而坐,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回味着白日里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拳拳到肉的搏杀,远比御使法器、掐动法诀来得更为直接,更能激起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原始野性。 那种纯粹力量碰撞带来的快感,让他至今仍有些血脉贲张。 他很清楚,单凭蛮体境七层的肉身,绝无可能造成那般摧枯拉朽的效果。 寻常蛮体境大圆满的蛮士,能有千斤之力便已是极限,如何能将数千斤重的四阶妖兽一拳轰飞? 那一拳之威,是他取巧了。 在出拳的瞬间,他将体内筑基大圆满的雄浑灵力,以一种玄妙的方式灌注于拳锋之上。 灵力与气血之力叠加,才爆发出那般骇人的破坏力。 “若我的炼体境界,也能达到与灵力修为相匹配的层次……”云天眼中精光一闪。 这条路,走对了。 他心中再无半分迟疑,对炼体的渴望愈发坚定。 …… 光阴流转,又是一个春秋。 这一年里,云天几乎将自己泡在了药汤里,修炼愈发疯狂。 石屋中,浓郁的血气几乎凝成实质,他身上的气息也越发沉凝厚重,如山如岳。 蛮体境后期巅峰。 距离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日,他刚结束修炼,正在盘算着是否要将药汤的毒性再提升一个档次,石屋外,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哥哥!爷爷叫你去他那里一趟。”是亚克琴的声音。 云天心中一动,掐指算了算时日,面上露出一丝恍然。 百英会。 他应了一声,起身熟练地将颠倒五行阵的阵旗阵盘一一收起,推门而出,向着村落深处那间孤零零的石屋走去。 自从那次兽群来袭后,族长亚桑便深居简出,几乎不再出现在族人面前,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许多。 来到亚桑的石屋外,云天还未抬手,屋内便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进来吧。” 云天推门而入,只见亚桑独自坐在石椅上,身前的火塘早已熄灭,屋子里透着一股凉意。 他仿佛已在这里等了许久。 “族长,您叫我来,是为了百英会之事?”云天开门见山。 亚桑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点了点头:“正是。百英会在金鹏部的凤凰山脉召开,路途遥远,即便乘坐飞行法器,也要近半年才能赶到。我们明早就出发。” 云天应了一声“是”。 他本想趁机多问些关于百英会的细节,但看到亚桑那张脸上浓得化不开的哀色与疲惫,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路途漫漫,有的是时间询问。 他躬身告退,转身走出了石屋,留下老人与一室的孤寂。 ……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 村口,亚桑在亚克琴的搀扶下,静静伫立。云天早已等候在此。 亚克琴的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泪水,满脸都是不舍。 “孩子,我们走后,村子就全靠你了。”亚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爷爷……定会在两年内赶回。” 亚克琴低着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 她抬起头,望向云天,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同样写满了离愁。 云天心中微叹,从怀中取出一个昨夜准备好的小木盒,递到她面前,同时以神念传音道:“妹妹,别难过。这里面的丹药,吃了可以永葆青春。” 亚克琴哪里知道什么驻颜丹,只听懂了“永葆青春”四个字,原本噙着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赶忙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这才破涕为笑。 “爷爷、哥哥,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这时,村子里陆陆续续走出了许多族人,男女老少,自发地前来为他们送行。 一张张淳朴的脸上,带着真挚的祝福与期盼。 看着眼前这些“族人”,云天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淡淡的不舍。 他忙收敛心神,看向亚桑。 亚桑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片巴掌大小的翠绿叶子,随手向空中一抛。 绿叶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一丈多长,悬浮在半空。 云天定睛一看,这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中品飞行法器。 亚桑与云天先后跃上叶片。 随着亚桑魂力催动,叶片法器缓缓升空,向着西南方向的山峦深处,慢悠悠地飞去。 下方,火鸦部的族人们用力挥舞着手臂,亚克琴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云天收回目光,内心感慨万千。 …… 一个时辰后,叶片法器已飞出了三百余里。 云天负手立于叶片前端,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林木,一言不发。 他心里正暗自腹诽,这龟爬般的速度,还不如自己祭出金羽飞梭来得痛快。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亚桑那异常艰难沙哑的声音。 “大人……不知现在,能否将实情告知老朽?” 云天闻言心中一凛,猛地转过头,诧异地看向身旁的亚桑。 “族长,你这是何意?” “唉……”亚桑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痛,他不再看云天,而是望着远方的天际,仿佛在透过云层,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大人不必再伪装成亚克布了。” “老朽只想知道,我那孙儿……他……他还活着吗?” 问出这句话时,亚桑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终于还是转过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死死地盯着云天。 云天沉默了。 他不知亚桑是如何看穿的,或许是那日三拳之威太过惊世骇俗,一个真正的蛮士绝无可能做到。 又或许,是爷孙之间那份血脉相连的直觉。 亚桑恐怕早就看出了端倪,却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此刻远离了部落,才将此事挑破。 想来也是怕自己一怒之下,对整个火鸦部不利。 念及此,云天对这位老族长的隐忍与责任感,不禁生出几分敬佩。 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已无意义。 他迎着老人那满是希冀的目光,如实回道:“我见到他时,已经没有气息了。” “嗡”的一声,亚桑只觉天旋地转,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从叶片上栽下去。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当这个答案被亲口证实,那份痛彻心扉的悲伤,还是如山崩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顺着他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无声地蜿蜒滑落。 云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老人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悲痛。 他随后将当日如何发现亚克布的尸身,如何被暴烈熊追杀,以及如何安葬了亚克布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亚桑,唯独将搜魂之事隐瞒了下来。 亚桑一言不发,静静聆听,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淌。 许久,直到云天说完,他才抬起袖子,用力抹干了脸上的泪痕,重重地叹了一声,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悲苦都一并吐出。 他转过身,对着云天,单手捂胸,深深地行了一礼:“谢大人料理了亚克布的后事,老朽感激不尽。” “老朽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见谅。” 云天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还请大人显出本貌,不要再顶着我孙儿的样子了。”亚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云天闻言,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点了点头,体内灵力微转,千幻隐匿术随之解除。 他脸上的轮廓一阵模糊,转瞬间,便恢复了自己原本清俊的面容。 与此同时,他周身灵力波动再无压制,一股属于筑基大圆满的雄浑灵压如潮水般散开,虽被他刻意收敛,未曾针对亚桑,但那股浩瀚之威,还是让老人心头一颤。 亚桑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孙儿一般年轻,却又截然不同的俊朗脸庞,再次微微叹息。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悲伤,再次躬身行礼。 “老朽想跟大人做个交易,还请大人……见谅老朽的无理。” 云天大致猜到了他的意图,微微点头:“族长请讲。” 亚桑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大人实力超群,定能在百英会建立赫赫功勋。老朽希望大人还能代表我火鸦部,去参加此次百英会。” 云天没有犹豫,直接道:“可以。我本是独身一人,若无火鸦部的名额,也确实无资格参加。” 亚桑闻言大喜,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块赤红色的玉佩,双手递给云天。 云天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正面镂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乌鸦,栩栩如生,背面则用一种古拙的蝌蚪文,刻着“百部”二字。 他将玉佩郑重收起,想来这便是代表火鸦部的信物了。 “既然如此,族长能否为我详细说明一下这百英会?” 亚桑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云天会问出如此基础的问题。 但一想到他方才所说的“独身一人”,这才恍然。 “也好。”他点了点头,开始缓缓道来:“这百英会,其根源,要追溯到万年之前了。” 亚桑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悠远。 “万年之前,我南岭各部族远比如今弱小,为了争夺贫瘠的土地与修炼资源,各部精英时常爆发血战,死伤惨重。许多有天赋的年轻人,还未成长起来,便已陨落在部族仇杀之中。长此以往,我南岭百部非但没能壮大,反而日渐凋零,险些被无尽山脉中的妖兽浪潮彻底吞没。” 云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想象到那幅血与火的残酷画卷,在生存面前,任何仁慈都是奢侈。 “直到首位蛮神老祖横空出世,以无上神威雄霸南岭,才定下了规矩。”亚桑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崇敬,“蛮神老祖有言,南岭之人,当以血脉延续为重,当以抵御外敌为先。年轻一辈的精英,是各部的火种,不应在无谓的内耗中熄灭。” “所以,这百英会,并非部族间的比斗厮杀?”云天抓住了关键,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原以为,所谓的资源分配,无非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多占一份。 亚桑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比斗?若真是让各部天才捉对厮杀,一场会下来,不知要陨落多少魂将、蛮将。我南岭百部,看似人丁兴旺,有亿万之众,可真正能踏上修行之路,成为魂术师与蛮士的,万中无一。每陨落一名,对于任何一个部族来说都是巨大损失。尤其对于我等这种小部族,每一名魂将、蛮将都决定了这个族群能否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因此,百英会的核心,并非比斗,而是一场试炼——闯塔试炼。” “闯塔?”云天心中一动。 “不错。”亚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神往,“蛮神老祖当年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资源分配与磨砺后辈这两大难题,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心血与神物,炼制了一座通天彻地的至宝——蛮魂塔。” 第141章 蛮魂塔 “蛮魂塔?” 云天心头巨震。 蛮神老祖,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竟能炼制出一座通天彻地的至宝,用以磨砺后辈、分配资源。 这等手笔,怕是早已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 亚桑望着云天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撼,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种初闻蛮魂塔之名时的敬畏与向往,至今仍深深刻在记忆里。 他从追忆中回过神,继续道:“此蛮魂塔共有十三层。只是,每次开启,都需要耗费整整十颗七阶蛮魂荒兽的魂晶。” “什么?十颗……七阶?”云天惊呼出声,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阶妖兽,那可是堪比元婴老怪的存在。 十颗七阶魂晶,这是何等恐怖的代价? 就算把整个东荒修仙界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凑出这等数目的元婴级妖丹。 “是啊,所以每六十年才能召开一次,实属不易。”亚桑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感慨。 “这蛮魂塔的第一至三层,会分别出现一到三只一阶蛮魂兽。每灭杀一只蛮魂兽,都有几率掉落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魂晶。不过,前三层的几率极低,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每闯过一层,便可用部落信物玉佩,自行选择是否传送到下一层。若是觉得力有不逮,也可以停留在当前塔层。只是,两个时辰之后,塔内便会再次刷新出同等阶的蛮魂兽。” “以此类推,第四至六层,出现的是一到三只二阶蛮魂兽。第七至九层,是三阶蛮魂兽。第十至十二层,则是四阶蛮魂兽。而最后一层,第十三层……”亚桑说到此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出现的是五阶蛮魂兽!” “五阶!”云天瞳孔一缩。 亚桑微微点头:“前六层,魂晶掉落全凭运气。可一旦到了第七层,基本上每灭杀一只蛮魂兽,便能得到一颗魂晶。至于第十三层……往届百英会,能活着从那一层出来的,至今不超过五人。” “而且,那五人无一不是算准了时机,在蛮魂塔能量即将耗尽时才进入。即便如此,也都是手段尽出,拼掉半条命才堪堪灭杀那五阶蛮魂兽,侥幸出塔。至于那些没算对时间的倒霉蛋,就算杀了五阶蛮魂兽,只要塔内能量未尽,两个时辰后,新的五阶蛮魂兽便会再次出现,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亚桑说得详尽,云天听得却是眉头微蹙:“为何会如此?” 亚桑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大人有所不知。那蛮魂塔妙用无穷,参会者入塔,便如同进入了一方独立的小天地。塔内的蛮魂兽,皆由那十颗七阶魂晶的庞大魂力所化,虽是魂力显化之物,但其攻击却与真正的妖兽无异,造成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只有当那十颗魂晶的能量彻底耗尽,塔内无法再显化出蛮魂兽时,所有在塔内的参会者,才会被一并传送出来。所以,大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切不可轻易传送到下一层。” 亚桑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仅剩的左手,下意识地抓握了一下空荡荡的右臂衣袖。 “老朽这条胳膊,便是在第八层丢掉的。当时侥幸灭杀了两只三阶蛮魂兽,已是强弩之末,还好运气不错,恰好到了出塔的时间,这才捡回了一条老命。” 云天微微颔首,面露了然之色。 这蛮魂塔的试炼,既考验实力,也考验心智与运气。 “既然明知第十三层是五阶蛮魂兽,那些人又为何非要上去?难不成,那里有什么不同的奖赏?”云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人所言不错。”亚桑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据那五位从十三层活着出来的前辈所言,在第十三层灭杀五阶蛮魂兽后,会直接掉落整整十颗魂晶!而且,还有一定几率,呈现出一门秘术!” “在那五人之中,便有一位,得到了一门强大的炼体秘术。自那以后,他所在的部族一跃成为南岭排名前十的大部族,风光无两。这等机缘,对我等小部族而言,不啻于一步登天。” “原来如此。”云天恍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道理,在哪里都一样。 “那些参会者出塔之后,便可用在塔中获得的魂晶,在各自的上宗部族处,以每十颗魂晶换取一枚筑胎丹。” 亚桑说到此处,神色再次变得肃穆,他转过身,对着云天,再一次单手捂胸,深深躬下身去。 “大人如今已是魂将,实力超群。老朽恳请大人,若是在塔中有所斩获,换来的筑胎丹,请……请务必送予我火鸦部!” 他说完这句话,肩膀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不敢抬头看云天的表情,生怕看到一丝一毫的拒绝。 他已经将火鸦部所有的未来,都压在了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身上。 “当然没问题。” 一个轻松惬意的声音响起。 亚桑猛地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看到云天正含笑看着他,那眼神平静而淡然,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谢大人!老朽代火鸦部上下,谢过大人!”亚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眼眶都有些泛红。 云天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如此。 对他而言,筑胎丹早已无用。 用几颗对自己无用的丹药,换取一个参加百英会的机会,顺便还能了却这桩因果,何乐而不为? 随着这个承诺的许下,叶片法器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亚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 云天趁机又问了些关于南岭百部的问题。 “族长,南岭百部,实力划分究竟如何?像火鸦部这等末流部落,又有多少?” 亚桑听他问起这个,来了兴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说起这个,那可就复杂了。整个南岭,大大小小的部落何止百个,所谓百部,只是个统称。真正能排得上号的,乃是五大部族,分别是金鹏部、裂熊部、白虎部、青蝰部和我们火鸦一脉的上宗部族——火雀部。” “这五大部族,每一个都有魂王、蛮王老祖坐镇,实力深不可测,乃是南岭真正的霸主。百英会,便是由他们轮流举办。像我们火鸦部,名义上算是火雀部的臣部,每年都要上缴一部分供奉,才能得到庇护。此次的信物玉佩,便是由火雀部下发的。” “那除了五大部族,其余部落呢?” “其余部落,便如繁星点点,数不胜数了。其中能有魂帅、蛮帅坐镇的,算是二流部落。有多位魂将、蛮将坐镇的,便是三流。像我们火鸦部,只有老朽我一个魂将,便只能算是末流了。至于连一个魂将、蛮将都没有的,那便是不入流,随时可能被其他部落吞并,或是被妖兽覆灭,连参加百英会的资格都没有。” 亚桑说起这些,语气中满是唏嘘。 云天听着,对这片蛮荒之地的生存法则,又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里也是一个赤裸裸的,以实力定尊卑的世界。 二人一问一答,时间在闲聊中悄然流逝。 亚桑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云天。 云天也对这南岭蛮荒,对即将到来的百英会,有了十足的准备。 该问的都问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云天看着脚下这片慢悠悠晃荡的叶子,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对亚桑道:“族长,我们换个快些的赶路方式吧。这般飞下去,时间都浪费在赶路上了,岂不可惜?” 亚桑闻言一愣,随即苦笑一声:“大人说笑了,老朽这件‘青云叶’,已是族中最好的飞行法器了,再快……也快不起来了。” 云天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一艘造型流畅优美、通体呈淡金色的飞梭凭空出现,悬浮在二人身侧。 飞梭长约丈许,梭身之上灵光流转,隐隐有符文闪动,一股远超寻常法器的灵力波动散逸开来。 “这……这是……”亚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活了近两百岁,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神异的飞行之物。 云天一步踏上金羽飞梭,回头对亚桑道:“族长,请吧。” 亚桑看着脚下这艘灵光内蕴的飞梭,再想想自己那片慢悠悠的破叶子,老脸不由得一红,干咳两声,这才收起法器,有些拘谨地站到了飞梭的尾部。 云天也不在意,灵力微催,金羽飞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瞬间便将身后的云海远远甩开。 速度比之先前,何止快了一倍? 狂风扑面,亚桑下意识地抓紧了飞梭的边缘,心中更是骇然。 他在这飞梭之上,竟感觉不到丝毫颠簸,平稳得不可思议。 在他的指引下,二人避开一处处盘踞着强大妖兽的险恶地域,一路风平浪静,向着西南方的荒岭中心之地疾驰而去。 原本以为要耗费半年的路程,在金羽飞梭这中品灵器的代步下,竟只用了一个多月便已走完。 这一日,当一片连绵起伏、苍翠如黛的山脉出现在视线尽头时,亚桑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 “大人,前面便是凤凰山脉了,金鹏部的族地就在其中。” 云天微微颔首,神识早已散开。 他能感觉到,这片山脉中的天地灵气,确实比先前路过的地方要浓郁不少,但与东荒那些灵脉汇聚的宗门洞府相比,依旧是天差地别。 连南岭五大部族之一的金鹏部,都只能在这种地方繁衍生息,可想而知,其他那些小部落的生存环境,该是何等的艰难。 飞梭在凤凰山脉的群峰间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平坦谷地中,一座规模庞大,却又透着原始粗犷气息的部落建筑群,终于出现在云天的面前。 这便是金鹏部了,从高空俯瞰,整个部落占地足有十数里方圆。 部落四周,皆是用一人合抱的粗犷圆木,捆扎搭建起近三丈高的篱墙。 南面开有一个巨大的城门,其余东、西、北三个方向,则都挖掘出一条宽达三丈、深亦有三丈的巨大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防御工事。 篱墙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茂密原始丛林,不时有兽吼鸟鸣之声从中传出,为这片宁静的谷地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城内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单层石木屋,或是用兽皮搭建的帐篷,密密麻麻,显得有些杂乱。 唯有部落最中央的区域,矗立着五来座高达十数丈的石木结构高阁,鹤立鸡群,分外显眼。 尽管建筑风格原始,但城内却是一片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景象。 宽阔的土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摩肩接踵,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汇成了一曲充满生命力的乐章。 第142章 金鹏城 金羽飞梭在距离凤凰山脉主城尚有十里之地,便悄然降下。 云天收起飞梭,与亚桑一同步行,向着那座雄踞于谷地中的庞大部落走去。 沿途,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影,有身着兽皮、气息彪悍的蛮士,也有魂力波动隐晦的魂术师,更多的则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这些人大多神色匆忙,右前臂上都烙印着一个展翅金鹏的图腾纹身,显然是金鹏部的本地族人。 除了他们,也有一些像云天和亚桑这样的外来者,身上纹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图腾,想来也是为了半年后的百英会而来。 云天看着那些繁复的图腾,心中一动,侧头问向亚桑:“族长,火鸦部的图腾是什么?怎不见你们身上有?” 亚桑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红了,神情颇为不自然。 “大人有所不知,这图腾印记,并非哪个部落都有资格纹印的。” “哦?这里面还有什么说法?”云天倒是真来了兴趣。 “只有当部落里诞生出魂王或是蛮王,这个部族的族人,才有资格在身上留下代表荣耀的图腾印记。”亚桑的声音低了下去,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们火鸦部……还未曾诞生过,所以……” 云天恍然,原来这小小的图腾,竟是部族底蕴与辉煌的象征。 他随口安慰道:“族长不必气馁,火鸦部今后也定能诞生魂王、蛮王的。” 亚桑只是陪着笑了笑,连声道谢,但那笑容里的苦涩,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二人说话间,已来到城门之前。 三丈宽的巨大城门,由整根的巨木拼接而成,门梁上悬挂着一块巨型牌匾,用古拙的蝌蚪蛮文写着“金鹏”二字,笔力雄浑。 门柱两侧,各立着一尊丈许高的鎏金大鹏雕像,双翼半展,鹰目锐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威武不凡。 门前,两排手持长矛的卫兵肃然而立,个个气息沉稳,竟都是蛮体境后期的蛮士。 一名魂胎境的魂将坐在一旁的石墩上,目光如炬,审视着每一个试图入城的外族人。 亚桑上前,恭敬地递上那枚代表火鸦部的赤红色玉佩。 那魂将接过玉佩,以魂力探查一番,又抬头扫了云天二人一眼,这才点了点头,将玉佩还了回来,挥手放行。 踏入城门,一股混杂着烟火、皮革、草药与汗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城内的景象比从高空俯瞰时更具冲击力。 宽阔的土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低矮石屋与兽皮帐篷。 空地上随处可见摆摊的小贩,面前铺着一张兽皮,上面摆放着各种妖兽的皮毛、骨骼、草药,甚至是某些闪烁着微光的矿石。 他们大声吆喝着,与来往的行人进行着以物换物的原始交易。 三五成群的孩童在人群中追逐嬉戏,他们穿着麻布缝制的衣裤,虽然也算不上华贵,但比起火鸦部那些光着脚丫、衣不蔽体的孩子,已经体面太多。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粗犷而旺盛的生命力。 “大人,内城有专门为我们这些前来参会之人安排的住宿空地,我们可以去那里安营扎寨。”亚桑跟在云天身后半步,低声介绍着。 “此城没有供人住宿的客栈么?”云天随口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看到亚桑那张苍老的脸庞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尴尬之色,心中顿时了然,有些后悔自己问得太过理所当然。 “呃……有,自然是有的。”亚桑局促地搓了搓手,“只是……只是那需要花费灵石。” 对火鸦部这种末流小族而言,每一块灵石都珍贵无比,自然是能省则省。 “无妨。”云天摆了摆手,“我这里还有些灵石。离百英会召开尚有半年,总在外面宿营,既不方便,安全也难说。还是住店吧。” 他倒不是矫情,主要是想寻个安稳之地,继续冲击蛮体境大圆满。 若是在外扎个帐篷,与亚桑同住,诸多秘密不好遮掩,终究是个麻烦。 亚桑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他当然也想住得安稳些,既然这位神秘的大人愿意支付房费,他自然是乐见其成,连忙点头称是。 二人穿过喧闹的外城,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来到部落中央的区域。 先前在空中遥遥望见的五座高阁,此刻近在眼前,更显得巍峨壮观。 每一座高阁都占地十余亩,高达二十多丈。 下方地基由巨石垒砌,坚固沉稳,上方则全由一种泛着淡黄色光泽的坚硬圆木搭建而成。 每一层的飞檐斗拱之上,都雕刻着大鹏、苍鹰之类的猛禽图样,雕工精湛,气势非凡。 其中三座高阁之外,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护罩,显然是设有高阶禁制,想来是金鹏部高层居住或修炼的禁地。 云天二人来到其中一座未设禁制的高阁前,这里人来人往,似乎是集商铺、酒肆于一体的场所。 二人径直走入高阁,来到三层。 这里是一处规模不小的酒肆客栈,装潢虽显粗犷,却也干净整洁。 刚一进门,便有一名伙计打扮的青年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两位大人,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云天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随口道,“来两间上房,常住。” 那伙计打量了一下云天和亚桑的穿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热情的笑容,将二人引至柜台前。 办理入住手续时,云天看着那伙计在账本上写下的价格,着实愣了一下。 一天,两块下品灵石。 他不是嫌贵,而是觉得便宜得有些离谱。 想当初在东荒,随便寻个修仙坊市,最普通的客房一天也得十块八块灵石,这里的物价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他不动声色地付了半年的房钱,在伙计越发恭敬热情的态度中,拿到了两块房门木牌。 来到房间门口,云天遣走了伙计,对亚桑说道:“族长,接下来这段时日,我想闭关修炼,您自便即可。” 亚桑连忙单手捂胸,深深一礼:“全听大人安排。” 二人就此分开,各自进了客房。 云天推门而入,打量着房内的陈设。 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两把木椅,虽然简陋,但比起他这些年住的石洞和土屋,简直有天壤之别。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让他仿佛回到了东荒的日子,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心中念头翻涌。 “怪不得当年明晓生前辈会游走于东荒、南岭两地,堂堂元婴老祖,却做着倒卖修炼资源的行当。” 云天心中暗自盘算,这里的物价如此低廉,若是将这里特有的灵草、矿石带回东荒,这其中的利润,怕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眼红。 “只不过,那一道万里毒瘴,隔绝了两地往来,也断了绝大多数人的念想。若非明晓生前辈是一位阵道大家,耗费心力设下了那座传送阵,恐怕他也做不成这独门生意。” 云天收回所有心绪,将颠倒五行阵的阵旗阵盘在房间内一一布置妥当。 随着最后一面阵旗落下,一层无形的波动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整个房间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藤手镯。 为了假扮亚克布,他已将小藤与储物戒指都藏匿了起来。 如今身份已被识破,自然没必要再继续遮掩。 他将手镯重新戴回左手腕上,指腹轻轻抚过木藤表面那繁杂而粗糙的纹路。 许是沉睡了太久,被他的气息一扰,小藤似被吵醒了一般,懒洋洋地伸出数根细若发丝的藤枝,在空中扭了扭,像极了凡人清晨睡醒时伸的懒腰。 云天看得有些好笑,心念一动,五粒丹香四溢的极品蕴神丹便出现在掌心。 几乎在丹药出现的瞬间,一道短促的“嘻嘻”笑声便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小伎俩得逞的雀跃。 那几根藤枝倏地一下变得精神抖擞,闪电般卷过他掌心的丹药,拉了回去。 云天低头看去,只见那五粒丹药被藤枝巧妙地固定在手镯上,与另外一侧那个早已被裹成藤球的储物戒指,以及一枚小巧的震魂铃,均匀地分布在手镯周边,倒像是什么别致的装饰,煞是可爱。 安抚好了这个小家伙,云天便不再耽搁。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只半人高的石桶,又取出了十几个装着各色毒草毒物的木盒。 他熟练地将一味味药材按特定顺序投入桶中,催动灵力点燃了一块地火石置于桶下。 很快,石桶内的清水便化作了翻滚的浓绿药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云天褪去上衣,露出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 这身躯看上去并不如南岭蛮士那般夸张雄壮,却蕴含着寻常人难以想象的浓郁气血与力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跨入滚烫的药液之中。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亿万只毒虫在啃噬他的血肉筋骨。 云天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默默调动灵力,引导着那狂暴的药力淬炼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痛苦,并快乐着。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里,云天几乎足不出户,以每隔三日便进行一次药浴的频率,疯狂地进行着炼体修行。 这一日,当他再次从药力耗尽、变得清澈的药汤中起身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自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喷薄欲出。 蛮体境大圆满! 云天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纯粹的肉身之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估摸着,如今自己单凭肉身,一拳之力至少也有一千五百斤,若是再辅以灵力,威力更是难以想象。 云天心念微动,千幻隐匿术悄然运转。 他脸部的轮廓一阵模糊,转瞬间,便化作了一副面相刚毅、普通至极的脸庞。 同时,他将周身的灵力波动尽数收敛,只留下一身蛮体境大圆满的强横血气之力。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撤去了颠倒五行阵,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离百英会还有近五个月的时间,他打算趁此机会,好好在这金鹏城中游逛一番。 收集一些南岭特有的灵草灵药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设法购买一份详尽的南岭地舆图,以及找寻任何可能回归东荒的线索。 来到三楼的露天楼台,凭栏远眺。 金鹏城虽号称南岭五大部族之一,占地辽阔,但放开神识看去,其繁华程度比之东荒的云澜坊市,实在是逊色了不止一筹。 城中九成以上的区域,都是凡人居所,他们之间的交易也多是些生活用品的以物易物。 真正能对他这个修仙者有所帮助的地方,恐怕也只有部落中央这五座高大的楼阁了。 云天心中有了计较,便转身下楼,准备从自己所在的这座楼阁开始,好好游览一番。 第143章 酒肆听秘 这金鹏部虽是南岭五大部族之一,却终究不是修仙坊市。 云天花了数日功夫,便将对外开放的两座高阁逛了个遍。 高阁之内,多是酒肆、客栈,商行仅有三四家。 售卖之物,也无外乎灵草灵药、炼器矿材以及各类妖兽材料。 品种虽显单一,云天倒也乐在其中,收集了不少南岭特有的灵药种子。 至于丹药、丹方这类资源,商行中却是半点不见踪影。 据伙计所言,这些东西都牢牢掌握在部落上层手中,寻常族人难得一见,更别说流出售卖了。 而他心心念念的南岭全舆图,更是无处可寻。 费了些功夫,也只购得两份区域地图,一份是金鹏部管辖的范围,另一份则是相邻的火雀部地界。 南岭蛮荒,原始丛林过于辽阔,无数地域人迹未至,没有完整地图倒也属情理之中。 逛了几日,云天便失了兴致。 但他并未就此回到房间闭关,而是时常出入于各个酒肆之中。 他并非贪恋那入口酸甜的果酒,而是随着百英会日益临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各部族人越来越多。 想要打探消息,没有比酒肆这种龙蛇混杂之地更好的去处了。 找了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云天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果酒,自顾自地浅酌,耳朵却捕捉着周围鼎沸的人声。 “唉,这次百英会,俺要是能换回两枚筑胎丹,阿花她阿爹就点头把她嫁给俺了。”一个憨厚的嗓音里满是憧憬。 邻桌一个面带愁容的中年人叹了口气:“我们沙蝎部要是再拿不到筑胎丹,部落里下一个六十年,怕是就要青黄不接,日子难过了。” 诸如此类的琐事,云天听得津津有味。 这南岭蛮荒虽然原始,生存不易,但部落之中,人与人之间那种纯粹质朴的情感,却让他在东荒修仙界少有遇到过。 这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活得真实而热烈。 就在他听得入神之际,邻桌三个刚落座之人的谈话,却让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三人说的,竟是东荒修仙界通用的语言! 云天心中一凛,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那桌扫过。 三人皆是黑袍罩身,看不清面容。 其中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虽已刻意收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分明是魂丹境后期的强者! 他不敢放出神识去探查,那无异于挑衅。 当下只能收敛心神,摒弃周围一切杂音,将全副心神都用在了两耳之上。 一个阴森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少主,我们出来已有十年之久了。眼看圣门与血煞宗的东征之期将至,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许是料定这蛮荒之地无人能懂他们的语言,三人并未施展传音之术,就这么大剌剌地说了出来。 周围的蛮士、魂术师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也只当是某个不知名小族的方言,听不懂便不再理会。 可这番话落入云天耳中,不啻于平地惊雷。 东征?圣门?血煞宗? 每一个词都让他心头狂跳。 那个阴森的声音,似乎在何处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紧接着,一个略显年轻,却带着几分慵懒与不耐的声音响了起来,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唉,真搞不懂门里那些老古董,天天喊着为了圣门未来,非要搞什么狗屁东征。有那个闲工夫,多出来给自己找些修炼资源,提升修为,不比那劳什子东征重要?” 竟是圣魔门少主,皇甫天! 云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瞬间便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那么另外两人,定是他的护卫魔丙和魔丁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另一个更让他呼吸急促的想法便疯狂滋生——他们是怎么来到此地的? 他们既然能来,是否……是否有返回东荒的渠道? 这个可能性让云天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但“东征”二字,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让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见魔丙、魔丁二人不敢回应自己的牢骚,皇甫天心中更显烦躁,继续抱怨道:“父亲大人也是,若是把准备东征的精力,都用在寻找那个魔界之人身上,哪里还用得着我,浪费整整十年宝贵的修炼时间,来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魔界之人? 云天眉头紧锁,又一个惊悚的词汇钻入耳中。 另一个声音响起,比之先前的阴森,显得格外圆滑,想来便是魔丁了。 他劝慰道:“呵呵,少主莫要动气。门主大人自有他的考量。此次出来,虽说主要目的是为寻找魔界上使,可若是真能有所发现,少主您心心念念的‘魔髓晶石’,说不定也会有线索。除此之外,若能得那位上使大人青眼,定能获得莫大机缘。” “哼!本少主又不是非要用那魔髓晶石来炼制本命魔宝!”皇甫天嘴硬地回怼了一句,但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底气不足的倔强。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也不知道门中秘典记载的是真是假,若只是些道听途说,人为杜撰,我们这次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应该不会有假。”这次开口的是魔丙,声音依旧阴冷,“据说秘典中的内容,皆是本门开山老祖亲口所述。再者,这南岭与东荒之间的‘万里毒瘴’,便是因一位上界魔使意外陨落,其通天灵宝坠落其间所化,此事早已是修仙界上层公认的秘辛了。” “哼!这事儿更加久远,也不知上面那些人总跑下来做什么?”皇甫天再次抱怨了一句,随即像是下了决定,“罢了,等此地的百英会一结束,我们便动身,前往‘魔渊’一探。” “是,少主。”魔丙、魔丁二人齐声应道。 三人的对话到此告一段落,随即起身,离开了酒肆。 云天坐在原地,端着酒杯的手早已冰凉,内心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东征之疑还未解开,又冒出个魔界上使。 连隔绝两地的万里毒瘴,竟是因一件通天灵宝所致! 这一个个秘闻,彻底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念一动,在脑海中问道:“小藤,你都听到了吧?” 手腕上的木藤手镯微微动了动,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心不在焉的样子。 “主人你听到的,我自然也知道啊。” “那你可有想起些什么?”云天在心底急切地追问。 “嗯……”手腕上的木藤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翻找着蒙尘的记忆,“听他们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想起一些东西来。” 云天屏住了呼吸,连邻桌蛮士划拳的喧闹声都仿佛在瞬间远去。 “我的上一代,便是跟随上界魔魂族的一位魔尊大人,耗费了巨大代价才来到这方世界的。”小藤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云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因为这方世界的天地规则限制,那位魔尊大人来到此界后,修为被压制得厉害,最大限度也只能保留在魔将的水平,也就是你们这里说的……化神境。” 化神境! 云天端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一个需要被压制到化神境的存在,那他本来的修为,该是何等恐怖? 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与那所谓的上界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 “那位魔尊大人也是奉了魔魂族圣祖的命令,来这里寻找一样宝贝。但那宝贝究竟是什么,长什么样子,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说很重要,很着急的样子。” “可他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到此界,就被这里的两个化神境修士察觉了,然后就打了起来。对了,主人,其中一个,应该就是这蛮荒之地的那位蛮神老祖了。” “什么!?”云天心头巨震。 “此界毕竟是下界,无论是功法还是见识,都跟上界没法比,所以那两个化神境修士联手,还是处于下风。”小藤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书,“但那位蛮神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神经,竟直接自爆了他的法身和神魂。” 云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位化神老祖,竟会选择自爆? “我那上一代,就是在这次自爆中命陨的。烟消云散之前,将自身的全部传承都注入了一颗藤种里留了下来,那颗藤种,便是我了。”小藤平铺直叙地讲述着,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毁灭,与它自身毫无关系。 云天听得却是心神摇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平平无奇的木藤手镯,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不仅我的上一代在那一战里死掉了,就连那位魔尊大人,也受到了重创。在另一个化神境修士面前,已是没了还手之力。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修士并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封印在了一处深渊之中。” 云天脑中“嗡”的一声,皇甫天三人先前所说的话,此刻已然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们口中的“魔渊”,封印的,竟是一位来自上界的魔尊! 他们的目的,就是去寻找这位被封印的魔尊! “至于那万里毒瘴是不是因为一件通天灵宝所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小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茫然,“不过,上界,无论是魔界还是灵界,好像从几万年以前便开始,不计代价地向它们的下位界面派遣使者,似乎都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我传承记忆里说,这个世界,前后已经有三波不同势力的上界来使到访过。” 小藤的讲述到此结束,酒肆里再次恢复了原有的喧嚣。 可云天却再也听不进周围的任何声音。 他坐在那儿,面色平静,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一个个词汇在他脑中炸开:上界魔尊、化神自爆、三波来使……这背后隐藏的,是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惊天秘密。 虽然这秘密的层级,离他这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还太过遥远,但一想到那些可以随意穿梭界面的超级强者,一想到那位被压制到化神境依然能以一敌二的魔尊,云天心中对力量的渴望,便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滋生,变得无比迫切,无比坚定。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 那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几块灵石,转身走出了这家带给他巨大震撼的酒肆。 走在金鹏城宽阔的土路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为生计奔波的蛮人,云天第一次觉得,这片原始而质朴的土地之下,竟埋藏着如此汹涌的暗流。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腕上的木藤手镯。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撒娇卖痴、贪吃丹药的小家伙,其来历,竟牵扯到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上古大战。 云天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自己还真是……捡到宝了。 第144章 百英会开启 从酒肆中听来的秘闻,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云天心头。 他并未感到窥得天机的兴奋,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呼吸。 上界魔尊、化神自爆、万里毒瘴的真相……这一切都太过宏大,而他自己,不过是这宏大画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筑基修士。 实力,终究是实力太低了。 云天再没了闲逛的兴致。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回到了客栈,反手关好房门。 随着颠倒五行阵的阵旗阵盘一一落下,一层无形波动荡漾开来,将外界的一切嘈杂与窥探尽数隔绝。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酒肆中听到的每一句话,小藤讲述的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搅得他心绪不宁。 良久,云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翻涌的波澜渐渐归于平静。 “想再多也无用。”他暗自思忖,“无论东征还是魔尊,眼下都与我无关。当务之急,是应付好这百英会,拿到‘圣果’。” 至于之后的路,他也已有了计划。 皇甫天那一行人,既然要等百英会结束才动身,想来对这盛会也另有所图。 自己只需静观其变,待盛会落幕,便可一路尾随,设法找到他们返回东荒的渠道。 这期间,若有机会,再详细打探一番那所谓的“东征”,究竟是怎么回事。 计划既定,云天便不再多想,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气海,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五个月的时光,在修行者眼中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日,紧闭了近半年的房门,被“笃笃”地敲响了。 “大人,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动身了。”门外传来亚桑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与期盼。 云天缓缓收功,周身灵力如潮水般退回体内。 他睁开眼,一抹精光在眸中一闪而逝。 他抬手摸了摸嘴唇周边蓄起的寸许长短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才起身,将阵旗阵盘一一收好。 皇甫天那几人定然也会参加这百英会,为了避免被他们认出,他这五个月刻意没有剃须,让自己显得沧桑了几分。 之所以不动用千幻隐匿术,也是怕此地那些魂王、蛮王级别的老怪物们察觉出端倪。 在这种场合下,任何试图遮掩身份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反倒弄巧成拙。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亚桑早已在门外等候,老者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兽皮衣,神情肃穆,但那不停搓动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百英会,关乎着火鸦部未来一甲子的兴衰存亡,由不得他不郑重。 云天见状,只是平静地笑了笑:“族长,走吧。” “是,大人。”亚桑恭敬地应了一声,跟在云天身后半步,二人一同向楼下走去。 出了高阁,外面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英会并未设在别处,就在五座高阁环绕的中央广场上。 此刻,广场边缘已经挤满了来自南岭各地的部族之人,他们身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或三五成群,或独自肃立,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着,嘈杂的议论声汇成一股热浪,冲天而起。 云天与亚桑寻了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站定,静静等待着。 辰时正,天光大亮。 “快看!禁制散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云天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那三座一直被淡金色光罩笼罩的高阁,此刻外层的灵光护罩正如同晨雾般悄然消散。 紧接着,在三座高阁的最高层处,几乎同时出现了数道身影。 正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的高阁之上,立着三人,两男一女。 居中而立的,是一名看上去年约五旬的男子。 他身穿一件用金色丝线绣着四道纹路的华贵大袍,身材高大,一头浓密的黑发随意披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配上两条斜飞入鬓的金色浓眉,不怒自威。 眼角几道深刻的鱼尾纹,非但没有显出老态,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与威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魂婴境后期的庞大灵压便如山岳般笼罩下来,竟是一位大魂王! 在他身侧的一男一女,同样是中年模样,身着同款金袍,额角烙印着展翅金鹏的图腾。 男子气息雄浑,血气冲霄,是一位蛮窍境初期的蛮王。 女子气质雍容,魂力波动深邃,亦是一位魂婴境初期的魂王。 这三人,显然便是金鹏部的最高层。 而在另外两座高阁之上,也分别出现了六道身影。 云天目光扫过,根据他们服饰上的裂熊、白虎、青蝰、火雀等不同图腾,大致辨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无一例外,这些人皆是魂王、蛮王级别的存在。 整整十五位王级强者! 当这十五人同时出现时,整个广场上原本鼎沸的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了全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百部的勇士们!” 金鹏部那位大魂王终于开口,声音雄浑,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我们又一次迎来了六十年一轮回的百部英雄会!数万年来,我们在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这一切的恩泽,皆是先祖所赐。现在,让我们向先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说罢,他率先单手捂胸,微微躬身。 广场上,数万名来自不同部族的蛮士与魂术师,包括亚桑在内,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神情肃穆,嘴唇无声地张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祈祷。 这庄严的仪式持续了约莫十息。 那金鹏部大魂王直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先祖的恩泽来之不易!所以,接下来的登塔试炼,尔等务必要拼尽全力,珍惜这莫大的机缘!其中的规矩,想必各部早已告知,我便不再赘述!” 他顿了顿,猛地吸了一口气,声如洪钟,震彻四野。 “你们部族的未来,就握在你们自己的手中!勇士们!吼!” 随着他这一声震吼,场间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吼!” “吼!” “吼!” 数万人同声怒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音啸。 那股原始而狂野的血性,直冲云霄,让风云为之变色。 云天身处其中,只觉得体内气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翻涌起来,一股久违的亢奋之情,自心底喷薄而出。 见到此状,三座高阁之上的十五位王级强者,脸上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金鹏部大魂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从宽大的袍袖内,取出了一件物事。 那是一座仅有尺许高,通体呈暗金色的宝塔状器物。 他托着宝塔,口中念念有词,随手向着广场中央一掷。 暗金色的宝塔脱手飞出,迎风便长。 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塔身表面流转,金光大盛。 只一眨眼的工夫,当它从二十余丈的高空轰然落到地面上时,已经由一座精巧的小塔,变成了一尊底座足有二十丈方圆,高达五十丈的六边形巨塔! “轰隆!” 巨塔落地,整个金鹏城都为之轻轻一震。 广场上,所有人都仰着头,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座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脸上写满了震撼。 云天也被这一幕惊得不轻。 他看着那座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巨塔,再想想自己储物戒指里的那些灵器,在此物面前,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 “主人,这蛮荒之地还是有点家底的嘛。”小藤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塔,竟是一件灵宝。” 灵宝? 云天心头一震。 “一件灵宝便有如此威势,”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问道,“那隔绝两地的万里毒瘴,据说是由一件‘通天灵宝’所化,又该是何等惊世骇俗?” “灵宝自然是不能跟通天灵宝相提并论的。”小藤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在云天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不屑的腔调,“每一件通天灵宝,就算在上界,也都是足以镇压一族气运的宝贝。为此,上界还有一个‘通天榜’,专门收录了一百零八件威能最强的通天灵宝,评定其威能与名气。” “至于主人你说的,化出这万里毒瘴的通天灵宝,我猜应该是毒厄圣祖那件‘万蛊毒盅’了。不过嘛,那玩意儿在通天宝榜里,也只排在第九十多位,算是末流了。” 云天闻言,心神再次剧震。 仅仅是榜上末流的一件宝物,在此界意外坠落,就能造就出一片连元婴老祖都难以横渡的绝地。 那排名前列的,又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存在? 就在云天心神激荡,难以平复之际,高阁之上,那金鹏部大魂王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参加此次登塔试炼的勇士们,请到蛮魂塔前!” 声音如洪钟大吕,将云天从无边的遐思中猛然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看向身旁的亚桑。 “族长,我去了。” 亚桑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郑重与期盼,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大人,一切……量力而行。” 云天颔首,不再多言。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叶,飘然飞起,越过拥挤的人群,稳稳地落在了那座暗金色的巨塔之前。 随着他的动作,四面八方不断有身影腾空而起,陆续落在塔前空地。 云天目光一扫,发现前来参加试炼的人数,比他想象中要少上许多,粗略估算,也不过千余人。 他细细观察,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千余人中,竟有半数都是蛮将、魂将后期的存在。 他们大多来自裂熊、白虎这等大部族,神情倨傲,气息沉凝,显然是族中真正的精英。 而剩下的一半,修为则参差不齐,从魂胎境初期到蛮骨境后期都有。 这些人大多神情肃穆,眼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想来都是些中下游部族的族人,为了部族的延续,派出了族中最强的战力,怀着必死之心前来参会。 待不再有人上前,高阁之上的金鹏部大魂王这才朗声道:“各部魂王大人,请注入魂晶!” 话音刚落,三座高阁之上,十道璀璨的蓝色光影骤然飞出,精准无误地没入蛮魂塔塔身的十个凹槽之中。 “嗡——” 一声悠远而深沉的嗡鸣自塔内传出,整座蛮魂塔光芒大放,一股浩瀚磅礴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席卷开来,让塔前的千余名参会者心神为之一颤。 “勇士们,入塔!” 随着大魂王一声令下,塔前的千余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化作一道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蛮魂塔外层那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金色灵光,瞬间消失在当场。 云天手握代表火鸦部的赤红色玉佩,身形一晃,也遁入了那片金色光幕之中。 手中玉佩灵光一闪,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包裹。 只觉眼前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下一刻,脚下已是坚实的土地。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空旷的灰白色石台之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唯有头顶悬着一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将这方圆百丈的石台照亮。 与此同时,在广场外围的人群中,三个身披黑色长袍之人,正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正是皇甫天主仆三人。 就在云天飞身落向塔前的那一刻,皇甫天那双慵懒的眸子忽然微微一眯,轻“咦”了一声。 “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一旁的魔丁闻言,立刻凑过身来,轻声问道:“少主,怎么了?” “无事。”皇甫天摆了摆手,目光从塔前收回,恢复了往常那副懒散倨傲的模样,“许是我认错了人。” 他顿了顿,吩咐道:“等这百英会结束,我们看看能否花费些灵石,从那些蛮子手里买上一颗‘圣果’。若是不行,也别在此地浪费时间了,直接去那魔渊。” 魔丙、魔丁二人躬身应道:“是,少主。” 第145章 登塔(上) 眼前白光敛去,脚下已是坚实的触感。 云天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心念一动。 一层五色灵光流转的护盾已然撑开,将他护在其中,紧接着,一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长剑便握在了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此地是一处空旷的灰白色石台,约莫百丈方圆,犹如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擂台。 石台之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尽黑暗。 唯有头顶上方,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光柱投射而下,将整座石台照得亮如白昼。 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就在他目光扫过一圈之际,石台对面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兽吼,一头蛮魂兽凭空出现。 那蛮魂兽的模样让云天觉得有些眼熟。 他稍一回忆,便想起了数年前赶赴火鸦部途中,远远窥见的那场惊天大战。 眼前这只蛮魂兽,与那头大如山岳的巨兽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身形小了百倍不止,额间也没有那枚幽蓝色的晶石。 此刻,这只刚刚出现的一阶蛮魂兽似乎还有些发懵,正茫然地晃动着头颅。 云天却没给它适应的时间。 他手腕一抖,寒冰剑随意挥出,一道丈许长的森白剑气瞬息而至。 “噗嗤!” 那蛮魂兽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吼,便被剑气拦腰斩断。 温热的兽血溅了一地,两截尸身“噗通”落地。 可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地上的尸体与血迹竟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石台再次变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头顶那道照亮石台的白色光柱开始缓缓聚拢、上升,最终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源,悬浮在半空。 云天心中了然,取出代表火鸦部的那枚赤红色玉佩,对着光源轻轻一晃。 玉佩上灵光闪动,眼前的世界再次被刺目的白光吞没。 …… 脚底一实,云天已然站在了另一座石台上。 此地与先前那一层没有任何区别,若非亲身经历了方才的传送,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不等他多想,对面的空间再次波动起来,这一次,竟是同时出现了两只一阶蛮魂兽。 云天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反手又是一剑。 森白的剑气横扫而过,那两只刚刚站稳身形的蛮魂兽,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被齐齐斩作四段。 整个过程,轻松得如同碾死两只蚂蚁。 云天收剑而立,看着那两具很快便消失无踪的尸体,心中不禁有些嘀咕。 这蛮魂塔既是灵宝,又是南岭百部最为重要的试炼之地,怎的前两层竟如此儿戏?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或许在遥远的过去,这登塔试炼确实是以试炼为主,不仅魂将、蛮将可进来历炼,连那些魂士、蛮士也能通过此塔来达到试炼的目的。 但时至今日,其意义早已悄然改变,与其说是试炼,倒不如说成了一场决定未来六十年资源分配的盛会。 对于那些挣扎在存亡线上的小部族而言,这或许已是那位蛮神先祖留下的,最后的恩泽。 思绪间,头顶的光源已然成型。 云天不再耽搁,再次取出玉佩,对着光源扫去。 …… 第三层,三只一阶蛮魂兽。 第四层,一只二阶蛮魂兽。 第五层,两只二阶蛮魂兽。 云天一路行来,几乎是摧枯拉朽,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那些蛮魂兽甫一出现,便会被他随手一道剑气斩杀,整个过程连一个呼吸都用不到。 转眼间,他已来到了第六层。 这一次,当看清对面出现的对手时,云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石台上,出现了三只二阶蛮魂兽。 其中一只的额头正中,赫然镶嵌着一颗小拇指盖大小的蓝色晶石,在光柱的映照下,散发着幽幽的魂光。 “魂晶……”云天心中暗道,“看来这东西在前六层出现的几率,确实小得可怜。” 他想起了亚桑那张写满期盼的老脸,也想起了酒肆中那些为了一两枚筑胎丹而发愁的蛮士。 那些实力低微的小部族,想要凑齐兑换一枚筑胎丹所需的十颗魂晶,恐怕至少要拼死闯到第七层,才有一丝可能。 思索的同时,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 寒冰剑再次挥出,一道两丈多长的巨大剑气呼啸而出,直接将那三只还在摇晃着脑袋,试图从传送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的蛮魂兽头颅尽数掀飞。 血光飞溅,三具无头尸身轰然倒地。 与此前一样,尸体很快便消失无踪。 但那颗蓝色的魂晶,却“叮”的一声掉落在石台上,并未跟着一同消失。 云天上前一步,隔空一摄,便将那魂晶吸入手中。 入手微凉,一股精纯而奇特的魂力从中散发出来,竟与亚桑送他的那粒筑胎丹的气息有七八分相似。 以他的炼丹造诣,几乎瞬间便推断出,这魂晶,定然是炼制筑胎丹的主材料。 将魂晶随手收入腰间的储物袋,云天取出玉佩,扫向通往下一层的光源。 …… 白光散尽,第七层的景象映入眼帘。 待身形站定,对面的空间也随之波动起来。 很快,一只蛮魂兽现出身形。 这只蛮魂兽的体型,比之前六层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大了近一倍,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在它额前,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魂晶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最关键的是,这只三阶蛮魂兽不似前面那些,它刚一出现,便毫无迟滞地适应了此地环境。 一双赤红的兽瞳瞬间锁定在云天身上,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充满了暴戾与凶残,腥臭的涎液顺着獠牙不住滴落在石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云天见状,不以为意,依旧是平平无奇地一剑挥出。 寒冰剑气激射而出。 但这只蛮魂兽不愧为三阶妖兽,几乎在云天出手的同时,它那壮硕的身躯便猛地一蹬,竟以一种与体型毫不相符的敏捷,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道致命的剑气,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云天当头扑来。 腥风扑面。 云天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识海之中,一缕精纯的魂力悄然凝聚,化作一根无形的尖针,随意念而生,随心意而发。 神魂刺! 云天额前,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只扑至半空,面目狰狞的凶恶猛兽,动作猛然一僵,两只赤红的兽瞳瞬间翻白。 云天只是微微侧过身子。 那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蛮魂兽,便带着一股惯性,从他身侧一掠而过,“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地,再没了半点动静。 云天转身,缓步上前,手中寒冰剑在那蛮魂兽的额前轻轻一挑。 魂晶应声飞起,被他顺手接入掌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与多余。 将那颗魂晶收入储物袋,云天没有片刻停留。 手中赤红玉佩对着头顶那团已然汇聚成型的光源轻轻一晃,身形便在一片白光中模糊、消散。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第八层的石台之上。 …… 这蛮魂塔内部也不知是何种空间神通,竟好似开辟出了成百上千个互不相干的独立擂台。 当云天如履平地般踏上第八层时,塔内其余各处,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激烈争斗。 绝大多数的参会者,在第六层便已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面对三只配合默契的二阶蛮魂兽,他们不得不手段尽出,经历一番苦战方能险胜。 许多人甚至在过关之后,便立刻盘膝坐倒,抓紧时间打坐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与魂力,不敢贸然踏入第七层。 而那些来自大部族的精英,魂将、蛮将后期的修士,此刻大多也正在第七层的石台上,与那凶悍的三阶蛮魂兽斗得有来有回。 法术灵光与兽吼之声此起彼伏,虽能占据上风,却也远没了最初的轻松惬意。 像云天这般,闲庭信步间便将三阶蛮魂兽斩于剑下,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点尘埃的,放眼整个蛮魂塔,恐怕也是屈指可数。 …… 第八层的石台上,空间涟漪泛起。 两只体型壮硕的三阶蛮魂兽咆哮着现出身形,它们出现的瞬间,便已锁定了云天的气息,一左一右,带着腥风猛扑而来。 云天神色不变,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 识海之中,两缕魂力如针刺般迸发。 又是两道神魂刺! 那两头气势汹汹的蛮魂兽,前冲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滞,狂暴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随即如同两块巨石,“轰”、“轰”两声,重重砸落在云天身前不远处,激起一片尘埃。 他缓步上前,寒冰剑随意一划,便将其中一头蛮魂兽额前的魂晶挑出。 至于另一头,额前却是空空如也。 云天捡起那颗魂晶,拿在手里掂了掂,不由得咂了咂嘴:“看来到了这六层以上,也不是每只蛮魂兽都会掉落魂晶,这产出倒是吝啬得很。” 他并未在此地多做休整,待头顶光华聚拢,便再次举起玉佩,身形一闪,直接传送到了第九层。 第九层,三只三阶蛮魂兽。 三道无形的神魂刺先行,在三只凶兽心神出现刹那恍惚的瞬间,云天脚下已然一动,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贴近其中一只蛮魂兽的身侧。 森白的剑光一闪而逝。 一颗硕大的兽头冲天而起。 不等滚烫的兽血喷涌而出,他的身形再次模糊,出现在第二只蛮魂兽的身后,如法炮制。 三息之后,三具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 取魂晶,传送……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咋舌。 第十层,一只四阶蛮魂兽。 第十一层,两只四阶蛮魂兽。 云天一路快刀斩乱麻,势如破竹。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他便已站上了第十二层的石台。 当他站稳身形,对面空间剧烈波动,三只体型比之前更为庞大的蛮魂兽齐齐现身。 它们周身散发出的暴戾气息,赫然都是四阶水准。 这一次,云天脸上那份云淡风轻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几乎在三只凶兽出现的瞬间,他便动了。 五行灵盾光华大放,同时三道神魂刺成品字形,朝着三只凶兽的识海狠狠扎去。 “吼!” 三只四阶蛮魂兽齐齐发出一声痛吼,动作皆是一顿。 但它们神魂显然比三阶时强大了不止一筹,只见额前魂晶连连闪动,只是恍惚了一瞬,便已恢复清明,赤红的兽瞳中怒火更盛。 但对云天而言,这一瞬的破绽,足矣! 寒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数道凌厉的剑气携着破空声席卷而出,瞬间将正面那只蛮魂兽笼罩。 “叮叮叮!” 剑气斩在坚硬的兽甲上,迸出无数火星,随后便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火星中传出。 “咔!” 终于,兽甲还是被斩裂。 “噗噗噗!” 顿时,血肉横飞,那蛮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蛮魂兽已然左右夹击而至,利爪之上闪烁着幽光,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第146章 登塔(下) 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腥风扑面而来。 左右夹攻之势已成,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之间,云天却未见丝毫慌乱。 他脚下步法陡然一变,身形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一片在狂风中穿梭的落叶,于那方寸之地,留下道道残影。 “嗤啦!” 两只利爪几乎同时抓过他先前站立之处,却只撕碎了一道渐渐淡去的虚影。 那两只蛮魂兽一击落空,正自错愕,却见前方人影一晃,竟凭空多出了五个一模一样的“云天”。 六道身影,或持剑而立,或负手冷对,气息一般无二,难辨真假。 就在它们兽瞳中闪过一丝迷茫的瞬间,识海之内,那撕裂般的剧痛再次降临。 “噗!” “噗!” 这一次的痛楚,远比先前更为猛烈。 云天识海中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几近干涸的神魂之力被他强行压榨出最后两缕,化作两柄无形利刃,狠狠刺入目标。 “吼——!” 两只四阶蛮魂兽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凶悍,齐齐仰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巨大的头颅因剧痛而不停地摇摆、抽搐,攻击的节奏顿时大乱。 破绽,已现! 云天其中一道残影骤然凝实,其余五道则如泡影般散去。 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右侧那只蛮魂兽的斜上方。 只见他身在半空,竟以一个头下脚上的倒悬之姿,手中寒冰剑翻转向下,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凄冷的白虹,没有丝毫停顿,朝着那因剧痛而高高扬起的兽首,直贯而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森白的剑尖自其天灵盖贯入,从下颚穿出,带出一溜滚烫的兽血与脑浆。 “嗷……” 那蛮魂兽的嘶吼响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前扑,重重栽倒在地,生机断绝。 云天脚尖在兽背上轻轻一点,借力拔出长剑,身形如陀螺般一转,稳稳落在地上。 他看也不看那具尸体,目光已然锁定在最后那只刚刚从神魂剧痛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的蛮魂兽身上。 不给其丝毫喘息之机! 云天手腕连抖,一道道丈许长的森白剑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如狂风骤雨般呼啸而出。 “叮!铛!噗!嗤!” 密集的撞击声与利刃切割血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成一片。 火星、碎甲、血肉、断骨,在那片石台上疯狂四溅。 最后那只蛮魂兽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便在那连绵不绝的剑光瀑布中,被寸寸瓦解,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化作一地碎块。 石台上,血腥气弥漫。 三具庞大的尸身与满地的碎肉血污,在短暂的停滞后,便如之前的每一层一样,被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抹去,连带着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魂晶,“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云天强撑着将三枚魂晶摄入手中,随手丢进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 剧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脑海,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连忙以剑拄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识海之中,空空荡荡,神魂之力已是涓滴不剩。 这一路行来,他已连续施展了十数次神魂刺,尤其是方才对付三只四阶蛮魂兽,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以赴,对神魂的消耗更是巨大。 即便是他那远超同阶,堪比金丹初期的神魂,也已是油尽灯枯。 “呼……呼……” 云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就地盘膝坐下,一抹左腕上的木藤手镯,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玉瓶,倒出两粒丹药。 一粒是极品培元丹。 另一粒则是极品蕴神丹。 他毫不犹豫地将两粒丹药一同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顷刻间化作两股截然不同的暖流。 一股温热雄浑,涌入丹田气海,迅速补充着他同样消耗不小的灵力;另一股则清凉舒爽,如同一道甘泉,直冲眉心祖窍,灌入那片几近干涸的识海。 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闭上双眼,五心朝天,迅速进入了入定状态,全力炼化药力,恢复着灵、识双海。 头顶之上,那团柔和的白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汇聚成型,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等待着这位闯关者,做出下一步的选择。 …… 第七层的某座石台上,一名身材健壮的蛮将拄着一柄开山斧,大口喘着粗气。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脚下,刚刚消失的蛮魂兽尸体处,一枚魂晶正静静地躺着。 他弯下腰,小心地将那枚魂晶捡起,放入腰间一个破旧的皮囊里。 皮囊里传来几声轻微的碰撞,那是他此行全部的收获。 他身上没有代表辉煌族史的部族图腾,只有几道象征着勇气的陈旧伤疤。 他来自一个在蛮荒中苦苦挣扎的小部族,连名字都很少被外人提及。 击杀这头三阶蛮魂兽,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团散发着诱人光芒的传送光源,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浊气。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第八层是两只三阶蛮魂兽,以他现在的状态上去,无异于送死。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屁股坐在地上,从皮囊里摸出一块干硬的肉干,就着清水,狼吞虎咽地补充着体力。 对他和他的部族而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能多得一枚魂晶,便多一分希望。 …… 第九层。 石台中央,一名身着金丝布袍的青年盘膝而坐,神色平静。 他额角处,一尊展翅欲飞的金鹏图腾异常醒目,彰显着他来自南岭五大部族之一——金鹏部的尊贵身份。 就在方才,他以一套行云流水的术法,轻松惬意地解决了三只三阶蛮魂兽。 此刻,他正在平复着体内微微有些翻腾的气血。 一个时辰后,青年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气息已然恢复至巅峰圆满。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了那团通往下一层的光源上。 第十层,将会出现四阶蛮魂兽。 即便是他这位魂胎境大圆满的金鹏部天骄,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理智告诉他,稳妥起见,应该在第九层多停留几个时辰,尽可能多地猎取魂晶,这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但内心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却不允许他就此止步。 作为金鹏部年轻一代的天骄人物,他若是连第十层都不敢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一阵短暂的挣扎后,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只见他傲然一笑,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玉佩,对着那光源轻轻一扫。 白光闪过,他的身影消失在石台之上。 身为天骄,当有天骄的担当与气魄。 …… 第十一层的石台上,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吼!” 一名裂熊部的蛮将发出一声与身前巨兽无异的咆哮,他浑身浴血,魁梧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在他脚边,已经躺着一头四阶蛮魂兽的尸体。 而他对面,剩下的那只,同样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但凶性不减分毫。 这场惨烈的肉搏战,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这位蛮骨境大圆满的蛮将,凭借着部族顶级的炼体功法,硬生生扛住了两头四阶蛮魂兽的围攻,并拼着重伤,先行解决掉了一只。 “给老子……死!” 他双目赤红,体内所剩无几的蛮力被他压榨到了极限,再次欺身而上,一双铁拳裹挟着决绝的意志,拳拳到肉,疯狂地轰击在蛮魂兽的头颅上。 那蛮魂兽已是强弩之末,被打得连连后退,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息。 “呼……呼……” 蛮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用拳头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艰难地爬到尸体旁,取下两枚魂晶,脸上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势,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蛮力,心中一片冰凉。 这伤势,这消耗,别说两个时辰,就是给他两天时间,也未必能恢复过来。 而两个时辰后,这石台上,便会再次刷新出两头全盛时期的四阶蛮魂兽。 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在第十层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傲慢地踏入了这一层。 如今,却要用性命来为自己的狂妄买单。 …… 蛮魂塔之外,时间缓缓流逝。 最初那股因盛会开启而带来的狂热与喧嚣,早已渐渐平息。 广场上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如今已是变得稀稀落落,只剩下不足千人还在此地逗留。 这些人,大多是那些中小部族的族人。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仰着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暗金色巨塔,神情各异。 亚桑便是其中之一。 老者独自站在广场一角,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不知何时已有些佝偻。 他那双已有些浑浊的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蛮魂塔,眼中混杂着期盼、担忧、忐忑……种种复杂的情绪。 而在那三座高阁之上,五大部族的十五位王级强者,早已闭上了双眼,入定调息,对塔内的试炼似乎已没了任何关注。 这六十年一次的百英会,在他们这些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眼中,已是见怪不怪,稀松平常之事了。 整座蛮魂塔的塔身,此刻正被一层淡蓝色的魂力与淡金色的灵光交错笼罩,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任何试图窥探的神识,一旦触碰到这层光幕,便会被其消弭于无形,即便是魂王、蛮王,亦是如此。 塔内发生的一切,外界无人知晓。 …… 一个时辰后。 石台之上,盘膝而坐的云天猛然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极品丹药的药力果然非同凡响。 在他极力炼化之下,体内原本消耗一空的灵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丹田气海再次变得充盈。 那片几近干涸的识海,也重新荡漾起清波,虽未至全盛,却也稳固下来,不再有半分眩晕之感。 他并未急着起身,而是将方才与三只四阶蛮魂兽的死斗,在脑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总结着其中的得失。 神魂刺对四阶蛮魂兽的效果已大打折扣,那么最后一层将要面对的五阶蛮魂兽,其神魂防御定然更加强悍。 想要再像之前那般取巧,恐怕是行不通了。 届时,必将是一场硬仗。 将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预估了一遍,又在心中拟定了几套应对的方案,云天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半空中那团静静悬浮,宛若一轮皓月的传送光源,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坚定。 这是最后一层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取出赤红玉佩,对着光源,毅然扫去。 白光一闪,空间泛起涟漪。 眨眼之间,云天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第十二层的石台之上。 第147章 五阶蛮魂兽 云天脚底刚一触地,法诀便已随心而动。 一道五行灵光流转的护盾,瞬间笼罩其周身。 他随即一拍储物袋,三张散发着淡蓝色灵光的符箓已然出现在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三张符箓尽数贴在身上。 三道蓝色灵纹波动闪烁,在五行灵盾之外,再次凝聚出三层荡漾的水幕护罩。 这正是他早年炼制,用以防身的中级符箓——水幕符。 右手轻轻一抖,寒冰剑已紧握于手中。 做完这一切万全的准备,石台对面的空间中已是波光汹涌。 很快,一只体型足有两丈多长,一丈多高的庞然大物,出现在石台之上。 这只蛮魂兽比前几层遇到的四阶蛮魂兽,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其额间镶嵌的魂晶,也足有龙眼大小,幽光闪烁。 它那身如岩石般的皮肤,粗糙而龟裂,但每一寸肌理之中,却都散发着惊人的血气之力。 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五阶妖兽! 它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云天觉得,比之当年追杀自己的那位金丹中期的厉老鬼,竟也丝毫不弱! 云天看着对面那双已然死死盯住自己的赤红兽瞳,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有些紧绷。 他明白,单是在气势上,自己便已然落了下风。 不再多想,他按照心中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方案,悍然出手! 左手猛地一拍腰间,十张火蛇符被他直接掷出。 紧随其后,识海之内,一根凝练至极的神魂刺无声无息,随意念而发。 与此同时,他体内灵力疯狂注入寒冰剑中。 “唰!唰!唰……” 一连十数道森白的寒冰剑气,撕裂空气,呼啸而出。 三轮攻势,从发动到结束,也不过是短短三息时间。 只见对面火光轰然爆开,烈焰冲天。 神魂刺与那十数道寒冰剑气,也先后射入火光之中,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金铁撞击之声。 然而,还不等那声音停歇,云天双眼陡然圆睁,只觉后脊梁冷汗直冒,一股致命的杀意已扑面而来! 只见那蛮魂兽竟如一块横冲直撞的巨石,硬生生穿透火光,顶着漫天剑气冲了出来! 只是几息之间,它便已冲至云天身前不足丈许之处。 云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脚踩乾坤步,向左侧急速腾挪。 他堪堪躲过了蛮魂兽的正面冲撞,但那擦身而过的猛烈劲风,仍是刮得他脸庞如刀割般生疼。 云天刚一站定身形,手中寒冰剑再次挥出。 两道剑气呈十字交叉,直直劈向那尚未完全转过身来的蛮魂兽后腿。 “叮!叮!” 两声清脆的巨响过后,火星四溅。 那凌厉的剑气,也只是在它那坚逾金石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十字白痕。 云天见状,眉头紧紧皱起。 寒冰剑虽是极品灵器,但对上眼前这只五阶蛮魂兽的强悍防御,竟好似隔靴搔痒,造不成丝毫有效的伤害。 蛮魂兽缓缓转过身来,一双赤红的兽瞳中,凶光大盛。 它喉间发出的“嗬嗬”之声逐渐加快、加粗,显然已被彻底激怒。 只见它额间那枚龙眼大小的魂晶,忽然如水纹般波动起来。 紧跟着,“吼——!” 一声惊天兽吼骤然响起,那声波竟凝如实质,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蓝色光影,向云天狂卷而来! 云天心中大惊,第一反应便知绝不能硬接。 可这声波攻击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即便是施展乾坤步,也已经晚了。 他下意识地将左右手交叉于身前,护住自己的面部。 就在这时,腕上的木藤手镯忽然有了反应。 手镯上的一截不起眼的小小藤枝,竟喷出一片银黑色的辰光。 那片辰光在云天面前,迅速形成一个巴掌大的小小旋涡。 漩涡甫一出现,便将那音波中夹杂的蓝色影丝,尽数吸入其中。 云天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阵带着浓重腥臭味的狂风,迎面刮过,再无他感。 这时,小藤那副意犹未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懒洋洋地响起:“味道还行,挺纯正的,就是量太少了,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云天闻言,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藤这话,分明是说,刚才那道声波攻击,竟与自己的神魂刺一样,都是针对神魂的直接攻击! 这蛮魂兽,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小藤,这蛮魂兽的神魂太强,我的神魂刺对它造不成伤害,你来使用震魂铃试试,给我争取两息时间!” 云天顾不得惊骇,直接在心中对小藤下令道。 “要我帮忙可以,但事后主人可要赏我几粒糖丸吃。” 小藤竟在这种生死关头,跟他讨价还价起来。 云天本已高度紧绷的神经,被小藤这么一搅和,竟有些哭笑不得,没好气地骂道:“你个吃货!我知道了!” 就在云天与小藤交谈之际,那蛮魂兽见自己的音波攻击对云天没有产生丝毫影响,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它便龇牙咧嘴,身形一晃,竟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直直向云天冲撞过来! 云天与小藤说话这空当,竟有一息的工夫走了神。 待他回过神时,只觉眼前一黑。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结结实实地撞飞了出去。 “嘭!” 又是一声撞击,云天的身体重重砸在石台边缘那无形的黑幕上,而后狼狈地跌落下来。 水幕符所化的三层护盾,在被撞击的瞬间,便直接化作漫天光点,寸寸碎裂。 他体表的五行灵盾,也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着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灵盾亦随之消散一空。 云天此时只觉体内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都已移位。 他猛地又咳了几下,一些夹杂着内脏碎肉的血沫被他咳出,这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来。 一股怒火,也自心底熊熊燃起。 他手中的寒冰剑光华一闪,已没了踪影,被他收回到储物戒中。 下一刻,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手中赫然多出了一杆通体银亮的狰狞长枪。 银龙枪! 如今的云天,已是蛮体境大圆满,凭借肉身之力,再施以灵力,已能轻松挥舞这杆重逾万斤的凶器! “小藤!靠你了!” 云天大喊出声,脚下步伐已如鬼魅般挪动起来。 六道手持银枪的残影,同时向着那头蛮魂兽急速逼近。 就在离那蛮魂兽不足五丈距离时,云天手腕上,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那铃声竟也如同先前蛮魂兽发出的音波般,凝如实质,化作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向着蛮魂兽层层荡去。 铃声入耳,那蛮魂兽狂暴的眼神,竟在这一刻涣散开来,庞大的身躯也随之一僵,形如梦游。 云天见状大喜,手上灵力疯狂注入银龙枪中。 万斤银枪被他耍得虎虎生风,枪尖高速旋转,竟带动着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旋风。 云天一息之间便已冲至蛮魂兽近前。 他手中银枪,一往无前,直直挺出! 那蛮魂兽原本如铁甲般坚不可摧的皮肤,竟被银龙枪的枪尖,摧枯拉朽般地轻松刺穿。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丈许长的枪身,直接没入兽体近半! “吼——!”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响彻石台。 那蛮魂兽被这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短暂的迷失中,强行惊醒过来! 剧痛之下,那蛮魂兽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扭,竟想将那贯穿体内的银枪连同云天一同甩飞出去。 云天又哪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丹田灵力再次鼓荡,手握枪尾,猛地反向一拧。 银龙枪在他掌中飞速转动起来,宛如一柄无坚不摧的血肉磨盘。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中,没入蛮魂兽体内的枪身,挟带着漫天飞溅的鲜血、碎肉以及脏器碎屑,被云天硬生生从中拔出! “吼……” 那蛮魂兽终于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土,向四周荡漾开去。 云天单手执枪而立,微微躬着身子,大口地深呼吸,平缓着先前受伤带来的翻腾气血与剧痛。 几息之后,倒地的五阶蛮魂兽已是没了任何气息。 紧接着,那庞大的尸身便如泡影般渐渐幻化、消散,只留下一颗龙眼大小的魂晶,“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下一刻,那颗魂晶光芒一闪,竟碎成了十颗指甲盖大小的魂晶,散落在石台之上。 云天将地上那十颗魂晶悉数摄入手中,随手丢进储物袋。 他这才将银龙枪平放在石台上,自己也盘膝坐下。 一抹手腕上那被木藤裹成藤球的储物戒指,从中取出三个瓷瓶。 他先从一个稍大的瓷瓶中倒出五粒泛着翠绿韵光、晶莹剔透的极品蕴神丹,摊在手心。 “喏,小藤,你的糖丸。” “接下来还得靠你,可不许偷懒。” “嘻嘻,多谢主人!哎呀,对付这种小货色,容易,容易!” 小藤那副欢欣雀跃的声音,立即在云天的脑海中回响起来。 云天闻言,不禁摇头苦笑。 随即,他又从那三个瓷瓶中各自取出一粒丹药。 疗伤的,蕴神的,回灵的,三粒极品丹药被他一股脑吞入腹中。 他立刻闭目入定,全力炼化药力,抓紧每一息时间恢复着自己的伤势和消耗巨大的灵、魂之力。 …… 一个时辰后,石台之上,盘膝而坐的云天猛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轻轻挥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胸口处那股淤积的刺痛感已经消逝一空,体内灵力与魂力也再次变得充盈。 云天右手抵着膝盖,下意识地抚弄着自己颌下寸许长的短须,陷入了思忖。 “传闻中,闯过这第十三层便有几率获得秘术传承,如今看来,这其中果然是有运气的成分。” “不过这也无妨。” “既然已经掌握了灭杀这五阶蛮魂兽的方法,只要多杀几次,总能等到那份奖励出现。” 云天想罢,便又开始在脑海中对先前的激斗做着复盘,推演着每一个细节,静静等待着下一只五阶蛮魂兽的出现。 又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石台对面的空间,那熟悉的涟漪再次开始涌动。 云天见状,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银龙枪再次被他紧握于手中。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沉静地看着那庞然大物,在波动的空间中缓缓显现出轮廓。 ”小藤,开始啦!“ ”好咧!主人!“ 第148章 刷取秘术 五阶蛮魂兽刚一现身,那双赤红的兽瞳便死死锁定了云天,两只水桶粗细的前足,如斗牛般不停地刨着石台,坚硬的台面被刮出道道白痕。 它喉间发出沉闷的低吼,正欲扑杀,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却毫无征兆地响彻石台。 “叮铃……叮铃……” 那铃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化作一圈圈肉眼难见的涟漪,从云天左腕处层层荡漾开去。 蛮魂兽额间那枚龙眼大小的魂晶,光芒骤然大盛,泛起剧烈的波动,似是在做着艰难的抵抗。 但饶是如此,那原本凶神恶煞的眼神,依旧不可避免地涣散开来,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与呆滞。 机会,稍纵即逝! 云天双目精光一闪,不再有分毫耽搁。 他右手横握银龙枪,丹田气海内的灵力如开闸的洪流,疯狂注入枪身。 与此同时,他蛮体境大圆满的血气之力轰然爆发,整个人筋骨齐鸣,一股沛然巨力尽数汇于右臂之上。 他猛然向前踏出一步,石台都为之微微一震。 “去!” 一声低喝,他手臂肌肉虬结,奋力将手中那杆重逾万斤的银枪抛掷而出。 银龙枪脱手,瞬间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枪身与空气剧烈摩擦,竟发出尖锐的“喑喑”之声,撕裂长空,直奔石台对面的蛮魂兽而去。 三十余丈的距离,瞬息便至。 “噗嗤!” 一声沉闷至极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杆银色长枪,携着无可匹敌的贯穿之力,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蛮魂兽坚逾金石的防御,自其胸口没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兽血与脏器碎块。 近万斤重的蛮魂兽,竟被这一枪蕴含的恐怖劲道直接掀飞了出去,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撞在石台边缘那无形的黑幕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它像个破麻袋般直挺挺地跌落在石台上,巨大的兽口中发出几声“呜呜”的哀鸣,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四肢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从出现到毙命,前前后后,竟连十息都不到。 云天嘴角微微一翘,对自己这一击的成果颇为满意。 一头实力堪比人族金丹中期的五阶妖兽,就这么被他干脆利落地一枪结果了。 这一幕若是让塔外的那些王级强者看到,恐怕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石台上,那蛮魂兽庞大的尸身开始变得模糊,随即如泡影般消散,只留下“叮当”一声脆响,十颗指甲盖大小的魂晶散落一地。 然而,这一次与先前却有所不同。 魂晶刚一落地,半空之中,那片虚无的空间竟再次如水波般荡起一层涟漪。 紧接着,近百个蝌蚪般的金色文字凭空浮现,散发着玄奥而古老的气息。 云天看着半空中突兀出现的文字,双眼倏然圆睁,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这文字,这文字所阐述的内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竟是……千幻隐匿术!” 云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惊诧不已:“难道那些铜片上记载的秘术,其源头当真是在这南岭蛮荒界?” 他一字一句地看着空中那与自己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千幻隐匿术》法诀,震惊之余,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谜团,仿佛也随之拨云见日,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之感。 很快,一股难言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机缘巧合之下,他已得了三门铜片秘术:千幻隐匿术、隐身术、神魂刺。 他一直觉得,这三门秘术之外,定然还有其他与之相关的存在。 如今看来,这蛮魂塔的第十三层,竟真的能随机奖赏秘术。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在这里,集齐更多强大的秘术? 云天深吸了几口气,才将激荡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 他上前一步,挥手将地上的十颗魂晶收入储物袋,那杆兀自插在地上的银龙枪也发出一声轻鸣,飞回他手中。 他提着枪,回到石台中心,盘膝坐下。 目光落在左手腕上,那原本被小藤挂着的七颗“藤球”,此刻只剩下了五颗。 他心中了然,小藤催动震魂铃,发出那足以让五阶蛮魂兽都陷入呆滞的攻击,消耗的神魂之力,竟相当于两粒极品蕴神丹的药力。 怪不得这小家伙方才会主动跟自己讨要奖励。 云天心念一动,再次取出两粒极品蕴神丹,摊在手心。 小藤似是早已等候多时,毫不客气地伸出两根细小的藤枝,如灵蛇般将丹药层层卷住,拖了回去,重新化作两颗翠绿的“藤球”,心满意足地挂在云天的手镯边上,轻轻摇晃。 云天见状,不禁失笑。 他不再多想,闭上双眼,直接入定,静静等待着下一只蛮魂兽,给自己送来新的“惊喜”。 …… 与此同时,蛮魂塔之外。 中央那座最高的高阁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金鹏部大魂王,忽然微微睁开了那双如鹰隼般凌厉的眼眸。 他的目光,并未投向下方广场,而是落在了高耸入云的蛮魂塔塔身之上。 在那塔身的某个特定位置,镶嵌着十颗作为驱动能量的七阶魂晶。 此刻,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之色。 “嗯?魂晶能量的消耗速度,竟加快了?” 他心中暗自推算,喃喃自语:“这个时间点,难道已经有人闯入第十三层了?”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丝疑惑化为了一抹淡淡的轻蔑。 “又是一个自命不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可惜了。” 在他看来,定是某个部族的天骄,仗着几分实力,不知死活地过早踏入了根本不属于他能挑战的层数,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的蠢材,他见得多了。 很快,大魂王便恢复了原有的平静,重新闭上了双眼。 这些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蛮族小辈,还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神。 …… 云天并不知晓,自己在这第十三层内看似寻常的猎杀,已在塔外那位金鹏部的大魂王心中,留下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此刻的他,正盘膝坐在石台中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他从未觉得,两个时辰的等待竟是如此漫长。 时间,就在这般有些焦灼的期盼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终于,石台前方的空间再次泛起了熟悉的涟漪。 云天“嘿”的一声,脸上露出一抹难掩的笑意,提着银龙枪,霍然起身。 待那只五阶蛮魂兽的身形彻底凝实,尚未站稳脚跟,一阵清脆的铃音已如催命的符咒,在石台上骤然响起。 “叮铃……叮铃……” 铃声荡开,无形的涟漪层层扩散。 那蛮魂兽额间的魂晶依旧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试图抵抗这股诡异的音波侵袭,但仅仅挣扎了一瞬,那狂暴的兽瞳便迅速涣散,庞大的身躯僵立当场,陷入了迷茫。 云天早已将整套动作演练得纯熟无比。 他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一刻,便已躬身前跨,右臂肌肉虬结,灵力与血气之力尽数灌入手中长枪。 “去!” 一声低喝,银枪脱手,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电光,激射而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沓。 “噗嗤!” “轰隆!” 又是一连串大小不一的撞击声响。 等到石台之上那短暂的震动彻底平息,尘埃落定,一切很快便又恢复了安静。 云天没有急着上前拾取魂晶,而是双眼放光,满怀期待地望向半空。 一息,两息,三息…… 然而这一次,足足过去了十数息的时间,那片虚无的空间依旧是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变化。 期待中的金色文字,并未出现。 云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那份有些过于急切的期许之心,也随之沉淀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迈步上前,将地上的十颗魂晶与银龙枪收好,回到石台中央,再次盘膝入定。 这一次,他的心境已没了先前的那种悸动,彻底归于平静。 …… 两个时辰后,石台之上,十息之内,战斗结束。 十颗魂晶。 空中,依旧平静。 …… 又两个时辰后,石台之上,战斗结束的时间,被他缩短到了九息。 依旧是十颗魂晶。 …… 时间仿佛在这第十三层失去了意义。 云天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杀戮与等待的循环之中。 他的动作愈发简练,愈发高效,对灵力与肉身力量的掌控,也在这周而复始的极限爆发中,变得越发精纯圆融。 直到第七只五阶蛮魂兽,被他如杀鸡宰羊般轻松了结之后,那片沉寂已久的半空,终于再次荡起了涟漪。 来了! 云天双目倏然睁开,眸中精光爆射! 只见近百个蝌蚪般的金色文字,如游鱼般凭空浮现,缓缓游动,最终汇聚成一篇玄奥的法诀。 “神魂盾?” 云天一字一句地看着空中的秘术内容,心头一阵狂喜。 这正是一门他闻所未闻,却又无比渴望的防御类神魂秘术! 他一直以来的短板,便是神魂层面的防御。 平日里有小藤在,尚可高枕无忧,但终究是外力。 若能修成这门“神魂盾”,便意味着他将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神魂防御手段,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云天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探出,将空中那篇法诀的每一个金色文字,都分毫不差地烙印进去。 直到一盏茶的工夫过后,那近百个金色古文才光芒渐敛,缓缓消散于虚无之中。 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大好。 他上前收好魂晶,提起银枪,回到场中坐下,将那枚记录了秘术的玉简贴在额前,迫不及待地开始细细研读起来。 这一次,云天感觉两个时辰过得飞快。 他正全身心地揣摩着这门“神魂盾”秘术的诸多细节要领,识海中推演着神魂之力凝聚成盾的种种变化,石台前方的空间却不合时宜地波动起来。 云天缓缓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沉浸在玄奥法门中的感觉被打断,让他心中生出几分不快。 他略带一丝不耐地站起身,握紧银龙枪。 铃响,枪出。 或许是心情使然,这一次他出手更快,力道更猛,只用了不到八息时间,便将那只刚刚露头的蛮魂兽钉死在了石台边缘。 空中没有任何异象,云天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他熟练地上前收了魂晶,取回银枪,坐回原处。 心念一动,数颗极品蕴神丹出现在掌心。 投喂完小藤,云天将所有杂念抛之脑后,再次将玉简贴于额前,继续沉浸到那“神魂盾”的玄奥世界之中。 第149章 功法与秘术 许久,云天才将贴在额前的玉简缓缓拿下,拄着膝盖,下意识地抚弄着颌下寸许长的短须,陷入了沉思。 这“神魂盾”,其核心要义,便是讲述了一种将识海内的神魂之力在短时间内强行凝实,化作无形甲胄,护住识海神念的法门。 这法子听上去玄妙,但细究之下,对他而言并不算太难,云天自忖只要勤加练习,多半便能轻松掌握。 只是,这门神魂秘术也并非无懈可击。 它最大的局限,便是无法逾越境界差距的鸿沟。 在神魂之力远超自己的对手面前,所谓的“神魂盾”,不过是层薄纸,一捅就破,正应了那句“一力降十会”的老话。 云天在心中暗自估量:“以我如今堪比金丹初期的神魂强度,施展此盾,抵御元婴中期修士的神魂攻击,应当不在话下。可若是真碰上了元婴后期乃至化神期的老怪物……”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真到了那个地步,对方恐怕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自己摁死,哪里还用得着什么神魂攻击,这神魂盾怕是也派不上用场了。 思量间,石台前方的空间再次波动起来。 云天已是见怪不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提枪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涟漪。 只待那五阶蛮魂兽的庞大身影完全显现,他便准备送上一套快捷、实惠的“一条龙”服务。 铃响,兽僵,枪出,洞穿。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云天刚要上前拾取魂晶和那杆钉在远处石台上的银龙枪,头顶上方的虚空,却又一次泛起了涟漪。 他脚步一顿,眼中顿时绽出惊喜的光芒,忙抬头望去。 涟漪散开,这一次,竟有足足数百个金色的文字凭空显现,如一群欢快的蝌蚪,在空中汇聚、盘旋,散发出的玄奥气息比之前两次都要浓郁得多。 云天心中大喜,知道这次的奖励定然非同小可。 他赶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崭新的空白玉简,神识探出,开始仔细地将那篇法诀烙印其中。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待最后一个金色古文也烙印完毕,空中的异象这才光芒渐敛,消散一空。 云天强自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上前收了魂晶与银枪,这才回到石台中央盘膝坐下,将那枚玉简贴于额前,细细研读起来。 这一次,竟是一部功法! 而且,是一部他闻所未闻的顶级炼体功法——《万圣龙象功》! 只是粗略地将功法总纲浏览了一遍,云天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自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定下心神,细细研读功法后面对此功威能的描述。 据说,修炼此《万圣龙象功》,若能臻至蛮骨境巅峰,便可身具“一象之力”,一拳挥出,足有万斤之重! 当修炼至蛮息境巅峰,一拳之威便可达“十象之力”,亦称“一龙之力”,那便是十二万五千斤的恐怖巨力! 再往上,若能修至蛮窍境巅峰,身怀的力量将暴涨至“百象之力”,即“十龙之力”,一拳之下,可达一百二十五万斤,足以轰碎山岳,截断江流! 而这,还远非终点。 功法中提及,若能突破蛮窍境,达到传说中的“蛮神境”,届时身具“千象、百龙之力”,便已是此界肉身体魄的极限。 在此之上,更有“每千龙化为一力环”的说法,若能修出九环极力,甚至能破碎虚空,以力证道。 当然,这些都只是古老典籍中的传说罢了。 看到此处,云天已被那文字间描绘的恐怖力量,震撼得呆若木鸡,脑中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从那翻江倒海、拳碎星辰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可当他看到功法最后一篇的附注时,整个人却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 原来,想要达到上述那般毁天灭地的力量境界,却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修炼者,须得是身怀“万圣道体”的特殊体质。 唯有此等体质,方能将《万圣龙象功》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当然,这也并非是说,没有此等体质便无法修炼。 只是,其修炼出的效果,将大打折扣,只有完整威能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么……”云天喃喃自语。 即便如此,他稍一盘算,也觉得这力量大得吓人。 若能练至高深境界,依旧是远超同阶的存在。 “万圣道体……” 云天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这门功法与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联系了起来。 他缓缓勾起嘴角,先前被浇熄的热情,此刻以一种更为坚定、更为炽热的方式,重新在胸中熊熊燃烧。 “看来,那枚圣果,是非拿到手不可了。” 思量间,石台前方的空间再次波动起来。 云天已是见怪不怪,缓缓收起玉简。 其中的功法,也只有离开此处后,才能慢慢研究修习了。 他提枪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涟漪,竟径直走上前去,在那还未显出全形的庞大灰影前不到三丈处站定。 他双眼精光闪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傲然之气透体而出。 那五阶蛮魂兽的身影挟带着骇人气息刚一现形,尚未站稳,一声悦耳的铃声便已骤然响起。 “叮铃……” 看着那挣扎一番便陷入迷茫的巨兽,云天一声低喝:“杀!” 万斤银枪被他单手轻松捅出,枪尖精准地没入巨兽的心脏。 腥臭的热血如喷泉般涌出,那蛮魂兽连一声嘶吼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激起一层厚厚的岩尘。 云天上前拔出银枪,顺手将地上散落的十颗魂晶收入储物袋,抬头望了一眼那片毫无动静的虚空,也毫不在意,转身回到场中,继续盘坐休整。 他已不知在此之后,又碾杀了多少头五阶蛮魂兽,也懒得去计算。 只知道储物袋中的魂晶,已积攒了近千颗之多。 期间,那片虚空又显现过两次秘术,却都是他早已掌握的“隐身术”与“神魂刺”。 云天对此虽有些许失望,却也并不气馁,心境早已磨砺得古井不波。 …… 与此同时,蛮魂塔之外,气氛却远不如塔内那般平静。 中央那座最高的高阁之上,十五位来自各大超级部族的强者会聚一处,在数日前便已陷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震动之中。 起因,便是那高耸入云的蛮魂塔塔身上,作为驱动核心的十颗七阶魂晶。 “拓跋大人,这……这能量消耗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一名身着赤色兽皮长袍,面容粗犷的魂王,眉头紧锁地望着塔身,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被他称作拓跋大人的,正是金鹏部的大魂王。 此刻,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也死死盯着塔身上那十处光点。 原本璀璨如星辰的七阶魂晶,此刻的光芒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许多,其中蕴含的能量,正以一种近乎于“流失”的速度,被塔内疯狂汲取。 “确实不对劲。”拓跋大魂王沉声道,“按照往届的惯例,这十颗魂晶,足以支撑试炼二十五日以上。可如今才过去几日?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连半个月都难以为继。” “会不会是塔内出了什么变故?”另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拄着一根白骨法杖,沙哑着嗓子问道。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蛮魂塔是守护蛮荒界百部的圣物,绝不容有失。 “我等神识无法探入塔内,也只能在此干等。” “唉,难道就这么干等?” 一时间,高阁之上议论纷纷,猜测四起。 这些平日里威震一方的王级强者,此刻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一丝焦虑。 他们只能强装镇定,心中却暗自祈祷,千万别在这届试炼中出了什么岔子。 …… 如此这般,又是三日过去。 石台之上,云天熟练地将银龙枪从蛮魂兽的尸身中拔出,看着眼前这如记忆回放般的场景,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自上次“神魂刺”秘术出现后,便再也没有新的奖励降临。 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此塔十三层内珍藏的秘术,恐怕也就是《千幻隐匿术》、《隐身术》、《神魂刺》、《神魂盾》以及那部《万圣龙象功》了。 可就在眼前那巨兽的尸影即将消散之际,半空之中,竟再次荡起了涟漪。 云天猛地扭头看向半空,脸上不由露出喜色:“居然还有!” 他忙不迭地收起地上的魂晶,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待那空中的金色蝌蚪文汇聚成形,云天赶紧探出神识,仔仔细细地将那些文字烙印在玉简之中。 他边刻印,边分神研读着其中的内容,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愈发惊喜,到最后,已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这竟是一门名为《万血神炼术》的秘术! 此术并非斗法之用,而是一种夺天地造化,追溯血脉源头的无上法门! 其核心,便是教人如何从各种妖兽、灵兽的血液中,通过秘法层层提纯、炼化,最终萃取出其血脉深处所继承的,那一丝微乎其微的远古神兽、真灵的本源精血! 而秘术的后半篇,更是记载了一门名为“御血诀”的法门,讲述了如何将炼化出的本源精血融入己身,在关键时刻以其为引,从而在短时间内获得该血脉真灵的部分神通威能! 云天将最后一个古文烙印完毕,虽对其中许多玄奥之处仍是一知半解,但这又是一门自己闻所未闻的强大秘术,内心已是欣喜若狂。 收好玉简,云天心潮澎湃,正准备回去打坐,继续等待下一波“惊喜”的到来,却忽然感觉自己所处的这方石台空间,竟开始变得有些慢慢模糊起来。 脚下的石台,仿佛从坚实的实体,化作了半虚半实的幻影。 远处的黑色幕墙,也如水中的倒影般,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 云天不明所以,心中一动,掐指算了起来。 “这才不到十三日,难道试炼要结束了?”他眉头微皱,“亚桑族长不是说,这试炼要持续近一个月么?” 他哪里知道,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 这十数日间,他斩杀的五阶蛮魂兽,没有一百只,也有七八十只了。 每一次召唤蛮魂兽,每一次降下奖励,都在急剧消耗着蛮魂塔的能量。 那十颗珍贵的七阶魂晶,其中大半的能量,都已成了他刷取秘术的“费用”。 这种半虚半实的状态,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云天只觉眼前猛地一花,周遭景物瞬间变幻。 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人已出现在蛮魂塔之外,那片熟悉的中央广场上了。 第150章 出塔与领奖 广场之上,光影扭曲,一道道人影凭空浮现,踉跄着站稳身形。 也就几息的工夫,光华闪动便已停歇,广场上的人数不再增加,显然塔内之人已尽数被传送出来。 云天环顾四周,心中微沉。 他粗略一扫,发现如今尚立于此地的各部族人,竟不足八百之数,比试炼之前少了近两百人。 那些消失的身影,想来已永远留在了塔中,化作了蛮魂兽的腹中血食。 此刻,幸存者们的神情各不相同。 有的人与云天一般,脸上满是疑惑,正四处张望,不明白为何这登塔试炼会提前结束。 有的人在出现时,甚至还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身上血迹斑斑,气息萎靡,显然是刚经历一场恶战,正在疗伤之时被骤然传送出来,此刻一脸茫然。 更有甚者,则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正闭目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停地感谢着上苍的庇佑。 与此同时,正中央那座最高的高阁之上,十五位来自各大超级部族的王级强者,锐利的目光正扫视着场下这些惊魂未定的各部族人。 他们试图从这些小辈的脸上,找出解开心中疑团的答案。 然而,看遍全场,只见众人要么是一脸困惑,要么便是重见天日的欣喜,竟是寻不到半点可疑的蛛丝马迹。 众强者互相对视了几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无奈,最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端坐中央,修为最高的金鹏部大魂王,拓跋齐。 拓跋齐幽幽一叹,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王者耳中:“此事容后再议。眼下,先将这百英会完结再说。”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颔首,不再言语,显然是默认了拓跋齐的提议。 广场上,云天神识悄然外放,却并未在人群中寻到亚桑族长的身影,想来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亚桑也始料未及,此刻或许还在客栈之中等候。 就在这时,高阁之上,拓跋大魂王威严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轰然响起,响彻整片广场。 “欢迎各位勇士回归,你们的英勇,值得所有人的敬重。” 话音落下,他侧首看向身边其他十四位超级部落的王者,微微颔首道:“各位,我们下去吧。” 众人点头应是,随即身形一晃,竟是直接从高阁之上一跃而下。 他们的身形在半空中不见丝毫坠势,反而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巨大的蛮魂塔之前。 十五位王级强者骤然降临,那无形中散发出的磅礴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全场。 无论是幸存的参会者,还是周围的旁观蛮族,无一不被这股威压震得心神摇曳,气血翻腾,额头瞬间渗出层层冷汗。 “参见魂王大人,参见蛮王大人!” 广场上,近三千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按胸,山呼行礼。 “起。” 拓跋齐单手虚抬,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便将跪倒在地的数千人齐齐扶起,他目光扫视全场,不怒自威地沉声道:“接下来,满足以下条件的,可到各自部落的上宗处换取筑胎丹。” 此言一出,场下那些幸存的参会者顿时精神大振,眼中爆发出热切的光芒,他们在塔内连日搏杀,为的便是这一刻的回报。 “十颗魂晶,可换取一粒筑胎丹。能换取一粒者,上前!” 一名魂丹境的魂帅先行至十五位王者身前躬身施礼,而后才转身面向众人,朗声宣道。 随着他的话音,场下近两百人应声起身,各自走向自家上宗王者所在的位置。 云天见状,心中了然,看这第一批上前之人大多是魂将、蛮将初、中期的修为,想来都是些底蕴稍弱的小部族族人。 广场周遭的围观者中,议论声也随之渐起,羡慕、调侃、不屑之声,此起彼伏。 一炷香的工夫过后,这批奖励才堪堪分配结束。 那名魂帅的声音再次响起:“获得二十颗魂晶者,上前换取两粒筑胎丹。” 此声一落,场下又有近三百人纷纷起身,走向前方。 云天看得分明,这一批,多是些将级中、后期的人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皮制的粗糙储物袋,里面可是积攒了足足上千颗魂晶,只多不少。 他心底却有些无奈,暗自盘算着:“稍后得看准时机再上台,混个第三名正好,既不会过分出挑,又能稳妥地拿到一枚圣果。”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三百来人也个个满脸欣喜地换取了奖励,自觉地退到了广场边缘,开始寻找各自的族人,分享此刻的喜悦。 半个时辰后,场下等待领取奖励的人数已越来越少,依旧留在场中的,无一不是此次百英会中真正的强者。 云天看着场内已不足十人,内心稍显焦急,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保持着一派镇定。 “共获百颗魂晶者,可上前换取十粒筑胎丹!” 那魂帅此言一出,广场周边的观众顿时爆发出潮水般的惊叹与议论,言语中尽是赞美与崇敬。 说来也巧,此番上前领取奖励的,不多不少,正好六人。 待他们上前,场下还未兑换奖励者,算上云天,恰好只剩三人。 云天心中一松,暗道时机正好,想着待会儿直接上前领奖便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此刻都如聚光灯般投向了自己与另外两人,那目光中的羡慕与火热,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云天对此却恍若未觉,依旧平静异常,只用余光轻轻扫了另外两人一眼。 看那二人的穿着服饰,他一眼便认出了其来历。 一个是金鹏部的魂胎境大圆满魂将,另一个则是白虎部的蛮骨境大圆满蛮将。 很快,那位传唤的魂帅再次高声喊道:“你们三人,便为此次百英会前三甲!三位勇士,请同时上前!” 云天闻言一愣,心中暗道一声“麻烦”,这与他预想的流程竟有些出入。 可事已至此,也只得硬着头皮,同那二人一道起身,缓步上前。 他刻意落后了那两人半步,跟在他们身后,一同来到了十五位王级强者的面前。 拓跋齐看着眼前三人,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颔首道:“你们三人,很不错。来,将各自所得都拿出来,也好比个高低。” 云天心中无奈,只得依言,神念微动,精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一十一颗魂晶,用双手捧着,躬身递上。 那白虎部的蛮将最为豪爽,直接将储物袋倒转,哗啦啦倒出一堆魂晶,同样用双手捧起。 云天神念轻轻一扫,眼角不由得微微一抽,那蛮将手中的魂晶,不多不少,正是一百一十颗。 他心中一紧,忙又看向那金鹏部的魂将,只见其不疾不徐地取出魂晶,数量竟足有一百五十颗之多。 他这才暗暗呼出一口长气,总算不是第一。 那拓跋齐见自家部族之人拔得头筹,老怀甚慰,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云天时,却又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讶然之色。 但那丝讶异转瞬即逝,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伸手取过一个精致的金丝锦盒,递向了那名白虎部的蛮将。 “此为一枚圣果,拿着。至于筑胎丹,稍后去你们白虎部的蛮王处换取吧。” 那蛮将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连忙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地将那锦盒接了过去。 ”谢大魂王赏赐!“ 他躬身道谢后,便退至一旁,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光滑的锦盒,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拓跋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缓步来到云天面前。 他锐利的目光在云天身上仔细扫视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相貌平平,气息也并无出奇之处。 虽说其身上那股魂力波动与寻常魂术师略有不同,但想来也只是功法差异所致。 更何况,那蛮体境大圆满的浑厚血气做不得假,足以证明他是一名根正苗红的蛮士。 在蛮荒界,魂体同修之人虽不多见,却也并非没有。 思及此处,拓跋齐终是将心底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彻底打消。 他将手中两个锦盒递向云天,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很不错。回去后,定要带领你的部族,走向强大!” 云天立刻单手按胸,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激动万分的神色,声音洪亮地回应道:“谢大魂王赐宝!小人定不负大魂王厚望!” 说罢,他才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双手,珍而重之地接过锦盒,小心地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拓跋齐见状,对云天这番恭敬而激动的反应很是满意,微微颔首,这才呵呵笑着,转身走向自己部族那位夺得此届百英会头名的年轻族人。 云天学着那白虎部蛮将的样子,躬身退到一旁,静静等候。 直到大魂王将最后三个装有圣果的锦盒赐下,又对那名金鹏部天骄勉励了几句后,云天这才迈开步子,朝着火鸦部所属的上宗——火雀部魂王所在的位置走去。 这位魂王乃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袭暗红色宫装,面容冷艳,英气逼人。 那双锐利如刀的凤眼,即便是云天只看了一眼,心下都感到一阵发凛。 他上前几步,再次郑重施礼,随即将手中那一百一十一颗魂晶尽数取出,双手奉上。 那女魂王接过魂晶,随手收好,又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白玉瓷瓶递给云天,声音清冷地说道:“这是十一粒筑胎丹,收好。回去后,好生带领你的族人,莫要辱没了这番机缘。” 云天接过瓷瓶,恭声应是。 但他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反而站在原地,似是犹豫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装有圣果的锦盒,双手高高举起,呈到那女魂王面前。 “我代火鸦部全族上下,将此枚圣果献给魂王大人,以示我族对您的无上忠诚!” 此言一出,那女魂王闻言微微一愣,显然被云天这出乎意料的举动给惊到了,一时间竟有些不明所以。 但见云天神情诚恳,目光坚定,不似作伪,她那清冷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喜意。 只是稍作沉吟,她便伸手接过了锦盒,缓缓道:“你有心了。本王也不能白占你的便宜,从今日起,往后六十年,你们火鸦部可免除一切岁奉。” 云天闻言大喜,忙再次躬身谢道:“谢魂王大人!” 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身,退入人群之中。 一旁其他部族的魂王、蛮王见此情形,无不带着一脸艳羡之色,有意无意地瞥了那女魂王一眼。 后者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或许是蛮魂塔此次的异常,让拓跋齐这位大魂王心中始终芥蒂太深,就连最后的结束致辞,也只是草草说了几句便宣告结束。 他领着各部落的王者匆匆回到了高阁之内,紧接着,那三座高阁便重新被一层淡淡的防护禁光所笼罩。 第151章 分别与先行 广场上的人群,在短暂的喧嚣过后,便如退潮般意兴阑珊地散了开来。 人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这届百英会上发生的种种趣事。 也有不少参加试炼的蛮族勇士,已是片刻不愿多留,匆匆出了金鹏城,踏上了归家的行程。 云天混杂在人流之中,不疾不徐地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客栈。 他径直来到亚桑的房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 门上覆盖的淡淡禁制光芒一闪而逝,房门随之“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门后,亚桑苍老的脸庞上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云天会这么快回来,随即浓浓的疑虑便浮了上来:“大人,您怎么……” 不等他问完,云天已侧身进了房间,口中说道:“进来再说。” 亚桑会意,连忙将房门带上,转身走回房内,熟练地为云天倒上一杯清水,递了过去。 云天摆手示意他先坐,自己则信手一挥,数道阵旗悄无声息地没入房间四角,一层肉眼难辨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布置完颠倒五行阵,他才含笑看向一脸诧异的亚桑。 “族长,此次百英会,已经结束了。” “什么?”亚桑闻言,心中一惊,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这……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啊。” 云天心中虽已有猜测,此刻却也只能故作不解地摇了摇头:“是啊,所有人都很疑惑,就连那位大魂王,似乎也并未给出什么明确的论断。” “不说这个了。”云天话锋一转,神情淡然地说道,“族长,此次我侥幸,拿了第二名。”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皮袋,轻轻放在了桌上。 亚桑闻言,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霍然起身,呆立当场,嘴巴半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云天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微笑着抬手虚按,示意他坐下。 待亚桑重新落座,他才将领奖时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尤其将那枚圣果献给火雀部魂王之事,讲得格外详细。 “……我们火鸦部毕竟只是个小部族,有圣果这等重宝在手,非但不是福气,反而会招来灭顶之灾。所以,族长,剩下的那枚圣果……” 亚桑愣愣地听着,直到云天说完,他才像是从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来,急忙道:“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啊!一枚圣果,能换来我火鸦部六十年安稳发展,这笔账,值!太值了!至于剩下的那枚,理应归大人所有,这本就是您用性命拼杀换来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老朽还是懂的。” 见亚桑如此明事理,云天心中很是欣慰。 他将桌上的储物袋推到亚桑面前:“族长,这里面有十二粒筑胎丹,还有一些我留给火鸦部的修炼资源,您收好。” 亚桑闻言大喜,连忙将储物袋郑重收起,连连称谢。 可喜悦过后,他又似想起了什么,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舍:“大人……您不随老朽回去了?” 云天缓缓点头:“不错,我也该回自己的家园了。” 亚桑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与黯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他站起身,对着云天郑重地躬身一礼:“老朽代火鸦部全族上下,谢过大人此番恩情。只是……至今还不知大人名讳,可否请大人留下大名,好让我部族老少,世代铭记。” 云天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留名就不必了。族长回去,依旧把我当做亚克布就好,这对您,对亚克琴那丫头,都是最好的选择。” 亚桑闻言,神色又黯淡了几分,终是缓缓点头:“大人所言极是。”他顿了顿,又问,“不知大人何时动身离开金鹏城?” 云天略作思量:“我还要在此地停留数日,族长可以先行一步。” “好。”亚桑小心地将那装着丹药和资源的储物袋贴身收好,再次躬身深施一礼,“那老朽便先行告退了。望大人日后,事事顺遂,一路平安!” 云天亦起身还礼:“族长保重!” 送走亚桑,云天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将颠倒五行阵布置妥当,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气息。 他来到桌旁坐下,这才取出了那个金丝锦盒。 随着盒盖缓缓开启,一颗长相酷似杨桃,通体呈青黄之色的果实,静静地躺在丝绸衬垫之上,看上去平平无奇。 “这就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圣果?”云天看着这颗其貌不扬的果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将神识探入果实之内,一番探查后,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中果核的存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以后,便可用小鼎催育出大量的万圣果,直到吃出个‘万圣道体’来,再修炼那《万圣龙象功》……嘿嘿……” 一想到功法中描述的那种移山倒海、拳碎星辰的恐怖神力,云天便忍不住又陷入了痴痴的遐想之中,嘴角咧开,差点笑出了声。 做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白日梦,他才回过神来,小心地将圣果收好,又贴上数张禁制符箓,这才郑重地放入储物戒中。 “那《万血神炼术》,想来也是一门了不得的秘术,否则也不会与《万圣龙象功》一同被珍藏在蛮魂塔十三层。不过,此术修炼条件苛刻,眼下还为时过早,待日后修成了万圣道体,再一并修炼也不迟。” 思及此处,他心念一动,取出了另一枚玉简,正是他在塔中刻录的“神魂盾”秘术。 这门秘术的修炼,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多复杂的门槛,云天打算趁着这几日,先将此术掌握。 毕竟,保命的手段,他从来不嫌多。 没有丝毫耽搁,云天盘膝坐到床榻之上,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玉简,开始细细研修起“神魂盾”的法门。 此秘术的核心,在于掌握一种特殊的神魂之力操控法门,通过这种法门,将识海内原本无形无质的神魂之力,强行进行压缩、凝实,最终在识海之外,化作一面坚于实质的神魂之盾。 盾的强弱,完全取决于施术者自身神魂之力的雄厚程度。 整个修炼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云天如今的神魂强度本就远超同阶,堪比金丹初期,对于神魂的操控,也早已驾轻就熟。 仅仅只用了三日时间,他便已彻底掌握了凝盾的法门,剩下的,便只是日后勤加练习,提高施展速度与熟练度罢了。 “呼……”云天缓缓睁开双眼,长出了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这神魂盾,威力不俗,就是颇为耗费神魂之力。” “神魂盾已然修成,接下来……”他轻声呢喃着,思绪飘向了另一个棘手的难题,“便是该如何从皇甫天主仆三人身上,找到返回东荒大陆的方法了。” 一想到此,云天便不由得轻叹一声。 他知道,这绝非易事。 别的不说,单是那名为魔丙、魔丁的两个金丹后期护卫,就如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虽说在蛮魂塔内,他虐杀五阶蛮魂兽如砍瓜切菜般轻松惬意,但那是因为有小藤和震魂铃这等专门克制之法。 让他去正面对付两名货真价实的人类金丹后期修士,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皇甫天主仆三人,接下来要去那名为‘魔渊’之地。”云天坐在桌旁,再次习惯性地抚弄着下颌的短须,陷入沉思,“有魔丙、魔丁那两个金丹后期修士在,想要在他们身后跟随,恐怕不易。” 他脑中思绪飞转,将各种可能性都盘算了一遍,最终还是觉得硬碰硬不可取,智取才是上策。 “魔渊……”云天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明晓生留下的那份地舆图。 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搜寻片刻,很快便在一处偏北的区域,找到了“魔渊”的标记。 “既然知道目的地,何不先行一步,守株待兔?”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浮现,随即变得清晰起来。 与其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跟踪,不如利用时间差,提前赶到魔渊,静候他们的到来。 这样一来,自己便能化被动为主动。 主意已定,云天不再犹豫。 他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千幻隐匿术随之施展开来。 他原本的容貌在一阵虚幻的波动中迅速变化,很快,那个朴实且不失清秀的火鸦部勇士“亚克布”再次出现。 与此同时,他周身那属于筑基大圆满的灵力波动被尽数收敛,只余下蛮体境大圆满那浑厚的血气之力。 做完这一切,他才挥手将布置在房间内的数杆阵旗悉数收起,而后推门而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融入了金鹏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 十日之后。 一处荒无人烟的山间小路上,云天正快步穿行于密林之中。 自从离开金鹏城,他便一路驾驭着金羽飞梭,遁出了近万里之遥。 可方一离开金鹏部的势力范围,进入这片无人管辖的蛮荒林区,周遭的环境便骤然险恶起来。 空中有妖禽盘旋,林间有妖兽出没,危机四伏。 就在前几日,他便倒霉地撞上了一头五阶的黑羽雕。 那妖禽双翼展开足有十数丈,利爪如钩,速度奇快。 云天与之苦战了许久,最终还是故技重施,靠着小藤与震魂铃的联手音波攻击,才堪堪将其灭杀,侥幸得了一枚五阶妖丹,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经此一役,他彻底放弃了继续驾驭飞梭赶路的想法。 毕竟,他的五行遁术在地面上尚能保命,若是在高空之中,被更厉害的妖禽盯上,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收起飞梭,改为在地面上步行。 他一边分出一缕神识警惕地探查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一边对照着地舆图辨别方向,脚下则施展着神行之术,身形如风,在林间急速穿行。 按照地舆图上的标示,魔渊距离金鹏城足有五万里之遥。 金鹏部地处南岭中部,而他如今则需一路向北,横穿这片广袤的荒林,再越过青蝰部的势力范围,才能抵达目的地。 说起来,那魔渊所在的位置,离那着名的万里毒瘴之地,倒也算不上太远。 “也不知皇甫天那三人动身了没有。”云天心中暗自嘀咕,“唉,终究还是修为太低,否则何至于这般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一想到那两个金丹后期的护卫,他便有种无奈的无力之感。 “希望他们还没出发,能多给我留些时间。” 他脚下的动作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只要能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荒林,进入青蝰部的地界,妖兽出没的频率便会大大降低,到那时再乘坐飞梭,速度想必能快上许多。 第152章 化形天劫 莽莽荒林,无边无际。 自离开金鹏部地界,云天便一头扎进了这片广袤的无人管辖区。 连日来,他餐风饮露,昼夜兼程,身形如鬼魅般,在参天古木与荆棘丛生的密林间穿梭。 这片荒林是妖兽的乐土,却也是人类修士的禁区。 一路上,他神识全开,时刻警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 大多数时候,他都能提前感知到那些强大妖兽的气息,远远绕开它们的领地。 可林子大了,总有避不开的麻烦。 就在数日前,他便与一头堪比金丹后期的六阶“地灵嗜血熊”狭路相逢。 那巨兽力大无穷,一掌便能拍碎山岩,周身更有土黄色的妖力护盾护体,寻常法术难伤其分毫。 云天被其追杀了近半个时辰,最终还是靠着血煞飞针出其不意的偷袭,无视护盾防御,刺穿其双目,再以银龙枪全力一击,才洞穿了其咽喉,险而又险地将其灭杀。 一番苦战下来,他虽未受伤,但体内灵力却也消耗了七七八八。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杀伐与躲避交织,又奔行了近万里路程,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 饶是他灵力远比同阶深厚,肉身又已臻至蛮体境大圆满,这般高强度的持续消耗,也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这一日夜里,当空月色如水,清辉遍洒。 云天身形一顿,停在一处山坳前。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四周皆被高耸的群峰围拢,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奇怪的是,这山谷内外,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谷外林中,尚有虫鸣兽语,此起彼伏,可一靠近谷口,那些声音便戛然而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的生机。 整个山谷,静得有些出奇。 云天眉头微皱,神识铺散开来,仔仔细细地扫过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一遍,两遍……除了山石草木,竟真的感应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连一只飞虫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云天心中警铃微作,但连日奔波的疲惫感却如潮水般涌来。 他略作权衡,还是决定在此地休整一番。 毕竟,这诡异的寂静,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暂时没有妖兽会来打扰。 他闪身进入山谷,选在靠近谷口边缘的一处林间平地。 信手一挥,数杆阵旗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四周,一层肉眼难辨的光幕随之升起,将他的身形与气息彻底隐去。 布置好颠倒五行阵,他心中才稍安,盘膝坐下,取出一粒极品培元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暖流,涌入几近干涸的灵海,迅速补充着消耗大半的灵力。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不知不觉已至子时。 山谷内万籁俱寂,唯有从谷口吹入的夜风,拂动阔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这方天地愈发空旷与幽深。 云天虽在打坐恢复,却始终分出一缕神识,警惕地监察着周遭的动静。 这瘆人的安静,让他始终无法彻底放松心神。 忽然,一阵嘈杂刺耳的鸟鸣兽吼声,打破了长夜的宁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来得又急又快,似身后有什么恐怖至极的存在正在追赶。 云天能清晰地从那混乱的吼叫声中,听出浓浓的恐惧与仓惶。 他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望向谷口方向,眉头紧紧锁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连那吹进谷中的夜风,都变得急促了几分,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奇怪的是,那些奔逃的妖兽,无论飞禽走兽,都像是对这山谷忌惮万分,没有一只敢踏入谷中半步。 陆地上的妖兽在谷外便四散奔逃,一头扎进更深的荒林之中;而空中的妖禽,则是拼了命地振翅,径直飞过山谷上空,向着远方急掠而去。 云天抬起头,顺着那些妖禽逃离的方向望向谷口上空。 只见原本清朗的夜空中,不知何时,竟汇聚起一片厚重的乌云。 那云层漆黑如墨,其中有银蛇般的电光不时闪现,隆隆的闷雷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缓缓向着山谷内部飘来,很快便将那轮皎洁的明月彻底遮蔽。 山谷,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随着雷云一同到来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妖气。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只见谷口处,一条巨大的青色蟒蛇,正缓缓游弋而来。 那青蟒体长足有二十余丈,身躯比水桶还要粗上一圈,遍体覆盖着碗口大小的青色鳞片,在偶尔闪过的电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它那双本该是冷酷无情的银白色竖瞳,此刻却流露出一股极为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头顶雷云的深深恐惧,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与期待。 二十多丈长的蛇身蜿蜒游动,速度看似不快,实则迅捷无比。 从谷口到谷中心那不到三里的距离,不过数息之间便已到达。 来到谷中,那青蟒下半身一圈圈盘踞起来,宛如一座小山丘。 上半身则高高扬起,顶着硕大的三角形蛇头,直面头顶那片不断翻涌、银光闪烁的雷云,口中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祈求。 阵法之内,云天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青蟒的头顶。 在电光的映照下,能清晰地看到,在那颗巨大的蛇头之上,有一个肉眼可见的凸起,正微微鼓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再结合那股浓郁到几乎无法收敛、即将喷薄而出的妖气,一个骇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青蝰毒蟒……这是要……化蛟!” 云天心中巨震,暗道一声“不好!” “该死!这畜生,竟是要在此地渡化形天劫!” 对于天劫,云天所知不多,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还要多亏了他那位“假道侣”黄萱。 当初,在赶赴风家老祖寿宴的途中,闲来无事,黄萱便没少向他普及一些高阶修士才知晓的常识。 他至今还记得,黄萱曾一脸得意地告诉他,修士在晋级金丹境时,会引来“小天劫”。 根据修士自身的天资、底蕴、灵力精纯度等因素,会降下一到九道不等的白色雷劫。 修士挺过的雷劫数量,会直接在金丹上形成雷纹。 一至三道雷纹,为下品金丹;四至六道,为中品金丹;七至九道,则为上品金丹。 而那九纹金丹,更是被誉为“完美金丹”,万中无一。 金丹品阶越高,修士未来的道途便越是宽广。 当时,黄萱还曾压低声音,用一种既炫耀又带着点小秘密的语气悄悄告诉云天,她凝结的便是七纹上品金丹。 那副得瑟的小模样,让云天着实羡慕了好一阵子。 而妖兽与人类修士类似,不仅在进阶五阶时要渡一次小天劫,当它们从六阶顶峰,试图突破到七阶之时,更要面临一场远比金丹雷劫恐怖得多的“化形天劫”。 一旦渡过,便可褪去兽身,化为人形,从此修行会更加便捷、快速。 此劫,对妖兽而言,不亚于人类修士结婴时的“三九天劫”。 眼下,谷中那条青蝰毒蟒妖气冲天,已然是六阶极致,头顶雷云密布,天威煌煌,这分明就是要渡那九死一生的化形天劫! 一想到此,云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己竟然一头撞进了一个妖兽渡劫的劫场里! 这运气,简直是“好”到家了! 此刻,他躲在颠倒五行阵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泄露一丝一毫的气息,从而引起那青蝰毒蟒或是天上劫云的注意。 好在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山谷中心,尚有不到三里的距离,这让他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可当他抬头望向头顶,看着那片几乎覆盖了整座山谷,并且还在不断积蓄力量的乌黑雷云时,刚才升起的那丝庆幸,瞬间便化为了乌有。 在这煌煌天威之下,三里之遥,与近在咫尺,又有多大区别? 云天远远地看着谷中心那条昂首向天的青蝰毒蟒,其周身狂暴的妖气已经膨胀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引爆天上的雷霆。 不过,这妖蟒的气息虽狂暴无匹,但云天仔细感知之下,却发现它给人的压迫感,似乎还不如当初在冰火谷地穴深处,遇到的那两头四阶蛟龙来得强横。 想来,应该是眼前这条青蝰毒蟒血脉不够精纯,远未达到真龙血裔的层次。 就在云天胡思乱想之际,异变陡生! “咔嚓!” 一道刺眼至极的白光骤然从天而落,刹那间将整座漆黑的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雷之声轰然炸响。 一束足有孩童胳膊粗细的银白色雷电,在空中拐了几个诡异的弧度,不偏不倚,精准地劈在了那青蝰毒蟒的头颅之上。 “轰!” 雷光爆散,无数细小的白色电流顺着它那身如铁甲般的青色蛇鳞,窜入地面,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遭受此击,那青蝰毒蟒原本高高扬起的蛇头,明显向下一沉,低落了三尺有余,显然被这第一道劫雷打得不轻。 但它很快便稳住了身形,除了气息略有浮动,身上竟无半分明显的伤痕。 那对冰冷的银白竖瞳之中,甚至还透出了一丝挑衅般的自信。 这一幕落在云天眼中,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白色劫雷所蕴含的恐怖气息,即便隔着三里之遥,也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可那青蝰毒蟒硬抗一击,竟像个没事人一般。 不过,让他稍感庆幸的是,那妖蟒的气息实在太过强盛,将天上劫雷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过去。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会被天劫波及,如今看来,只要自己不动,这天雷怕是都“懒得”看他一眼。 仅仅过了三息。 “轰隆隆……” 空中的劫云翻涌得更加剧烈,其中的银芒亮到了极致。 紧接着,三道与方才一般无二的白色电光,竟是齐齐落下! “噼啪!” “轰隆!” 三声雷鸣几乎同时响起,交织成一道毁灭的乐章,在山谷中疯狂回荡。 四周山壁上的碎石都被这恐怖的音波震得簌簌掉落,烟尘弥漫。 云天被眼前这景象彻底震撼,他死死盯着山谷中心。 只见那青蝰毒蟒原本高高扬起的蛇头,此刻已经无力地耷拉在了地上。 它头顶那片坚硬的鳞甲,赫然留下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正有股股青烟夹杂着皮肉烧焦的糊味升腾而起。 显然,这妖蟒也没料到,第二波天劫会直接降下三道,让它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大亏。 片刻后,那巨大的三角蛇头才缓缓抬起,有些迟钝地左右摇晃了几下,似乎想要将那股深入骨髓的麻痹与眩晕感甩出脑海。 第153章 殃及池鱼 那青蝰毒蟒竖瞳中明显显露出一丝后怕,就连先前那份挑衅般的自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盯视着头顶雷云中正在酝酿的下一波攻击,乖乖将那巨大的三角头颅降下,深深埋进了自己躯体盘踞而成的鳞甲壁垒之中。 “这家伙倒是学乖了,居然开始主动防御。” 阵法之内,云天看着眼前这一幕,竟是忘了先前的震撼与恐惧,饶有兴致地对那青蟒的行为做起了评判。 这场九死一生的化形天劫,于那青蟒而言是生死大关,可对他这个旁观者来说,却是一场难得的渡劫观摩。 修士晋升金丹,同样要面临雷劫洗礼,今日能亲眼目睹这堪比结婴天劫的场面,对云天而言,无疑是今后修行路上足以引以为鉴的宝贵经验。 在他遐想间,天上的劫云再次有了动静。 “轰隆隆!” 这一次,竟是五道与先前一般无二的白色光柱,撕裂夜幕,齐齐劈下! 雷光精准地轰击在青蟒盘踞而成的鳞甲山丘之上,瞬间炸裂开来。 无数丝丝缕缕的银蛇电光,伴着点点液态般的雷浆,向着四周疯狂溅射。 山谷内的花草树木、岩石土块,凡是被那电光雷浆溅到分毫,都在一眨眼的工夫里,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那青蝰毒蟒盘踞而成的鳞甲山丘,在硬抗了这五道雷电之后,表面看去似乎依旧完整,可那庞大的蛇身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栗起来,显然已是受了不小的内伤。 一、三、五……这雷劫的数量,竟是以奇数递增! 九道雷劫过后,天上那片乌黑的劫云非但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而翻涌得更加猛烈,隆隆作响,仿佛在孕育着下一波更加恐怖的攻击。 青蝰毒蟒颤抖的身躯刚刚恢复平稳,雷鸣再起! 一道明显比先前粗了近一倍的银白电柱,如天神之矛,划破夜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径直落下! “噗!” 一声沉闷的血肉穿破声响起。 云天远远望去,只见那青蟒坚逾精铁的肉身,终于被这道雷电生生洞穿。 碎裂的鳞片、焦黑的血肉、森白的骨碴,混杂在一起向外迸飞。 一个碗口大小的伤口出现在蛇身之上,无数细密的银色电弧如跗骨之蛆,在伤口边缘疯狂乱窜,死死阻止着血肉的愈合。 “昂——” 一声近似龙吟的悲鸣响彻山谷,透着无尽的痛苦与惊骇。 那青蝰毒蟒的身躯剧烈地扭动着,疼痛让它有些乱了方寸。 显然,这一道雷击对其造成的伤害,已远远超出了它的预期,那对银白竖瞳之中,此刻恐惧之色尽显。 但此蟒也是了得,就在云天以为它要就此崩溃之时,那处被炸开的血肉深洞中,竟有无数鲜红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蠕动、生长。 短短数息之间,碗口大的伤口竟已缩小了近三分之一。 “不灭之体!?” 云天险些惊呼出声,他万万没想到,竟能在这里,从一条血脉并不算精纯的青蝰毒蟒身上,看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顶尖自愈体质。 可还不等他继续震惊下去,半空中的劫云已是银光大作,似乎被下方蝼蚁的顽强彻底激怒。 “轰!” 又一道粗壮的银白雷柱轰然落下,声音未消,另一条电蛇已尾随而至! “轰!” 还没结束!白芒再闪! “轰!” 山谷之中,被这连续三道威力倍增的惊雷,轰得尘烟四起,碎石乱飞。 足足过了三四息的工夫,谷中的情形才再次缓缓显现出来。 只见山谷中央,已是一片焦土,被雷击得漆黑一片,寸草不生。 那青蝰毒蟒先前盘踞而成的防御鳞甲山丘早已消失不见,二十余丈长的身躯蜿蜒着趴伏在地,不停地抽搐颤抖。 在它下身尾部三丈之处,已是血肉模糊,被硬生生轰断成了两截,只有一层焦黑的蛇皮勉强连在一起,才没让那截尾巴彻底掉落下来。 云天看着这一幕,先前那丝看戏般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惊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不灭之体? 在这煌煌天威的绝对力量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那青蝰毒蟒的身体依旧在上下起伏,剧烈地颤抖着,两只竖瞳中的光芒都已微微涣散。 这一次,它伤得实在太重了。 云天远远看着谷中那道凄惨的蛇影,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他知道,这条青蟒,恐怕很难再接下后续的劫雷了。 即便如此,劫云中的雷鸣之声依旧滚滚,似乎没有半分怜悯之心,更没有对这顽强的生命网开一面的打算。 雷云只是酝酿了短短数息时间,再次随着一声巨响,五道光柱竟在空中聚合为一,化作一根数尺粗细的恐怖电柱,决绝地劈落下来!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那青蝰毒蟒也是被逼到了绝境。 它猛地将前半身再次立起,张开血盆巨口,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闪烁着墨绿灵光的妖丹,带着它全部的妖力与精元,如一道流星般冲天而起,径直撞向那道毁天灭地的电光! “轰隆!” 雷电在下落的半空中,与那妖丹悍然相撞,直接炸开。 刺眼至极的白光瞬间爆发,将整座山谷照得宛如白昼。 云天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遮住那几乎要刺瞎双目的强光。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雷鸣的余音中清晰地传入云天耳中。 光芒散去。 那青蝰毒蟒仰天发出一声长嘶,声音里再无先前的凶悍与痛苦,只剩下一种濒死的绝望与不甘。 它那刚刚立起的数丈长的前半身,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从半空中耷拉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再次荡起一圈黑色的尘灰。 “完了。” 云天心底暗叹一声,看着眼前这本不相干的一幕,心中竟是莫名地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可这份廉价的悲悯尚未持续多久,他便猛然发觉,半空中那片劫云竟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发出更加低沉的隆隆之音,黑色的云体再次剧烈翻滚,积蓄着雷霆之力。 “还没死?”云天心头一紧,疑惑间,目光死死锁定在谷中心那具焦黑的蛇尸之上。 就在此时,自那巨大的蛇头天灵盖处,忽然飘出一缕寸许长的青色灵光。 那灵光甫一出现,便迅速凝聚成一条迷你版的青蝰毒蟒,通体晶莹,赫然是此妖的魂魄。 它那对虚幻的竖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它看也不看头顶仍在翻涌的劫云,魂体一个闪动,便凭空消失在原地,其速度竟隐隐有了几分元婴修士瞬移的影子。 下一瞬,当那青色魂魄再次显现时,云天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也不知是那青蟒的魂魄早已察觉了他的存在,还是纯粹的慌不择路,此刻,那道青色魂光竟是笔直地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疾遁而来! 云天的眼珠在空中的劫云与那青蟒魂魄之间来回移动,一股浓烈到极点的不祥预感轰然炸开,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只是一息的工夫,那青蟒魂魄已然冲到了颠倒五行阵的光幕之外,眼看下一瞬就要直接钻进来。 与此同时,天上的劫云也终于有了动作。 “轰隆!” 雷鸣声起,一道拇指粗细的青色电光应声落下,直奔那青蟒魂魄而来。 那青色劫雷虽细,可其上蕴含的毁灭气息,却比先前那些手臂粗的白色雷光强了何止十倍! 眼见此景,云天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亡魂大冒间,不禁破口大骂:“畜生!安敢害我!” 怒骂声中,他手上动作却没半分迟疑。 一抹储物戒,蓝光、金光连闪,数十张金刚符与水幕符如雪片般飞出。 可符箓尚未完全展开,他已是体内灵力疯狂运转,一层凝实厚重的五行光盾先一步将自己牢牢护住。 云天双目赤红,恨恨地盯着那已然一头扎进阵法中的青蟒魂魄,怒声喝道:“小藤,收了它!” “得令!主人!” 腕间的木藤手镯银黑光芒大作,瞬间喷出一片辰光,在云天身前化作一个幽深的旋涡。 那刚刚闯入阵中的青蝰毒蟒魂魄,连一丝挣扎都来不及,便被那旋涡毫不留情地一口吞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天上的青色雷电,却已然杀到! “轰!” 青光一闪。 云天寄予厚望、号称能挡下金丹大能全力一击的颠倒五行阵,其防御光幕在那青色雷电面前,如一层脆弱的薄纸,“嗤”的一声,就被轻易贯穿,甚至没能造成一丝一毫的阻碍。 紧接着,那数十层由符箓化作的金盾、水幕,在青光面前更是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层层叠叠地消融、破碎,连半息都未能挡住。 青光最终狠狠地劈在了云天的五行灵盾之上。 这一刻,云天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么做是否有用,灵海之内,五行灵力便如开闸泄洪般,不要钱似的疯狂注入灵盾之中。 须臾之后,灵盾碎裂,青光临身。 云天只觉全身的血肉仿佛都要被瞬间蒸发,无数细密的青色雷丝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肉、经脉、骨骼,在那些青光所过之处,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消融、湮灭。 速度太快了,快到连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都来不及传送到他的脑海之中。 “完了……” 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意识即将沉沦之际,灵海之上,那围绕着小鼎缓缓旋转的金色灵焰,骤然间光芒大放,轰然炸开! 无数丝丝缕缕的金色火焰,瞬间融入云天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与那些肆虐的青色雷丝疯狂地纠缠、碰撞、互相消磨。 直到此时,那迟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才终于席卷了他的整个脑海。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响彻山谷。 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淹没,可云天依旧凭着一股狠劲,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已顾不得自己身上不断消融的血肉,强忍着剧痛,抬头望向半空中那仍未消散的劫云。 生死关头,也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潜意识的自救,他猛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黑乎乎、形如鸟巢般的东西。 灵力直接灌入其中,那乌黑鸟巢迎风便涨,化作数尺见方。 云天二话不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接将那鸟巢扣在了自己身上,整个人蜷缩着躲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就在那乌黑鸟巢将云天罩住的刹那,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抹去了一般。 空中那片本已蓄势待发,即将降下第二波青雷的劫云,骤然一滞,似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目标与方向。 劫云之内,雷光依旧在翻滚奔腾,隆隆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但那青雷却是迟迟都未曾落下。 十数息之后,那片漆黑如墨的劫云,终究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那低沉的雷鸣声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悻悻之意。 云层翻滚的速度渐渐放缓,浓郁的墨色开始变淡,缓缓向着四周退散。 先是一缕月光,投下一道清冷的光柱。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云气消散,那被遮蔽了许久的夜空,终于重新显露出来。 一轮玉盘般的皓月,不知何时已然悄悄移至了西边的山巅之上,清冷的辉光再次遍洒而下,将整座山谷从极致的黑暗中重新唤醒。 微凉的林风,再次从谷口悠悠吹入。 “沙沙……” 阔叶被风拂动,摩擦着,发出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宁静。 第154章 因祸得福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死寂的山谷上空,却悄无声息地多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青年,身着一袭紫黑云纹锦袍,面容白皙,长相倒也寻常,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开合间,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 其身后,恭敬地立着两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气息深沉,赫然是两位金丹后期的修士。 “我道是什么异宝出世,竟引得这般天象,”青年扫了一眼谷中焦土,目光落在青蝰毒蟒那残破的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原来是一条蠢蛇在此渡劫。啧,远远便能感到这劫雷气势不小,还真是可怜,竟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不过,这副皮囊倒是便宜了我。” 说罢,他右手随意一挥,那条二十余丈长的青蝰毒蟒尸身便凭空消失,被他收入了储物戒指之中。 “嘿嘿,少主当真是造化不浅,随便赶个路都能捡到一件上好的炼器材料。”左侧那黑袍人发出沙哑的笑声,语气中满是讨好,“若是先前能将那枚圣果也一并弄到手,那便更完美了。” 这声音,正是那魔丁。 提及此事,被称作少主的皇甫天脸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哼!那帮不开化的蛮夷,还真把一枚破果子当成了什么稀世奇珍。不卖便不卖,小爷我还不稀罕!待我道成之日,定要占了他的老窝,拔了他那什么劳什子圣树,我倒要看看,届时那些蛮子的嘴脸该有多精彩。” “嘿嘿,少主威武!”魔丁的恭维总是恰到好处,“待寻到那位魔界上使,得其指点,少主修为定能一飞冲天,区区荒林部族,翻手可灭!” 皇甫天闻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咧嘴一笑,眼中透出几分得意与期盼。 “好了,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距那魔渊之地尚有两万里路程,加快速度。”皇甫天下令道,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紫黑遁光,率先向远方掠去。 魔丁与另一名黑袍人魔丙对视一眼,周身魔气翻滚,化作两团黑影,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三人从始至终,都未曾发觉,就在他们下方百丈之外的林间,其实还有另一人存在。 此时,山谷边缘的林子内,颠倒五行阵的光幕依旧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那道青色劫雷虽霸道无匹,一击便毁去了阵法的防御之能,可其隐匿、隔绝气息的功效,却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 阵法中央,一个三四尺见方的乌黑鸟巢倒扣在地。 构成鸟巢的枝条漆黑如墨,表面却无甚灵光流转,看上去与被雷火燎过的普通枯枝无异。 可就是这般不起眼的物事,却能将内里的一切生机与气息尽数隐匿,甚至连煌煌天威都能蒙蔽过去。 此物正是云天自冰火谷中带出的神秘鸟巢。 当初得到后,他虽也研究过数次,却只知此物能完美隔绝神识探查,功效远超寻常的隐匿法阵。 生死一线间,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鬼使神差地将此物祭出护身,未曾想,竟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鸟巢内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云天静静地躺着,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之中。 他身上那些被青雷熔化、湮灭的血肉,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修复。 只见他左手腕上,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木藤手镯,正伸出一条细嫩的青色藤枝,藤枝的尖端轻轻刺入他的肌肤之内。 一缕缕青银交织的流光,顺着藤枝源源不断地注入云天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那残破不堪的肉身。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六七日之久。 这一日,巢内漆黑的空间中,云天终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揉了揉依旧有些鼓胀的太阳穴,他挣扎着坐起身,掀开了倒扣在身上的乌黑鸟巢。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待适应了光线,看清周遭的景象,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慨,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 忽然,一股凉意毫无阻隔地从体表沁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云天猛地低头看去,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自己全身上下,竟是空空如也,不着寸缕。 先前在那青色劫雷之下,他身上的衣饰早已连同部分血肉,一同化作了飞灰。 灵兽袋也孤零零地掉落在一旁。 云天老脸微微一红,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备用的皮质衣饰,一一穿戴齐备,将灵兽袋也重新挂回腰间。 这才开始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昏死前的最后一幕,那种血肉被寸寸熔化的恐怖感觉,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头皮发麻,后怕不已。 可如今,他全身上下,皮肤完好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紧致细腻,充满了蓬勃盎然的生机。 云天不敢大意,立刻将神识沉入体内,仔仔细细地探查起来。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除了皮肉,他全身上下的经脉、骨骼,竟都如重获新生一般。 经脉比先前拓宽了近一倍,坚韧无比,灵力奔行其间,畅快淋漓;周身骨骼更是变得紧密坚实,在神识的内视下,甚至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宝光附于其上。 看着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再结合他所知不多的炼体常识,一个让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念头浮上心头。 蛮骨境大圆满! 自己……竟然直接从蛮体境大圆满,晋升到了蛮骨境大圆满? 一次昏死,醒来就跨越了一个大境界?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怕是都不会相信。 压下心中的狂喜,云天再次将心神沉入丹田灵海。 五彩灵海依旧广阔,海面上那尊古朴的小鼎及围绕在其周围的五个灵环也无甚变化,唯独那同样围绕着小鼎缓缓旋转的金色灵焰,光芒黯淡了许多,体积也明显比之前小了一大圈。 “啊——” 一声哈欠,将云天的注意力从灵海中拉了回来。 他手腕上的木藤手镯银黑光芒一闪,伸出五条嫩绿的藤枝,在空中没精打采地晃了晃,像是在伸懒腰,嘴里还发着牢骚:“主人,你可算醒了。为了救你,小藤不吃不喝,忙活了好几日,累死我了。” 云天看着它这副邀功的模样,心中一暖,哭笑不得。 “小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昏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那可说来话长了。” 小藤那五条嫩绿的藤枝在空中得意地飞舞着,将云天昏迷后发生的一切,用它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娓娓道来。 “……就在那道要命的青色雷电,快要把主人的五脏六腑都给烧成灰的时候,你灵海里那团金色的火焰,自己就‘轰’的一下爆开了!” “它化作了漫天金色的火星,冲上去就跟那些青雷打在了一起,那金焰可真厉害,不愧是蕴含了一丝太阳真火的神焰,竟然能跟天劫的雷霆之力斗个平分秋色!” “我见它那么威风,当然不能落后啦!” “听了主人的命令,我一口吞了那条青蛇的魂魄,然后就发现,这条小蛇的魂魄里,竟然藏着‘不灭之体’那种超厉害的自愈能力!” “所以呀,我就只把它原本的灵智给抹掉了,然后借用它魂魄里的自愈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主人你。” 小藤的藤枝晃得更欢了,像是在讲述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功绩。 “就这样,在金色神焰和青色劫雷这两种毁灭力量相互对抗,形成一种奇妙平衡的时候,由我送去的这股自愈之力,就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主人你的身体,就一直处在一种不断被破坏,又不断被修复的‘破而后立’的状态里。” “直到最后,所有的青雷之力都被那金色神焰消耗干净,主人你也就脱胎换骨,功成圆满啦!” 云天仔细听着小藤的讲述,心中震撼莫名,没想到在他昏迷不醒之时,体内竟上演了如此惊心动魄而又玄奇万分的一幕。 虽是险些丢了性命,但此番因祸得福,竟让自己的炼体修为一举跨越了整个蛮骨境,直达大圆满,这让他先前那份痛苦经历,总算得到了些许慰藉。 “对了,主人!”小藤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又兴奋了几分。 “那条小蛇的魂魄,我给你留下来了!” “它可是一个极为精纯的单一木属性魂魄,将来正好可以给主人的本命法宝做器灵呀!” 云天闻言,心头一惊,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木属性魂魄! 自己的本命灵器五行环,其木灵环所需的器灵,这便有了着落! 这份意外之喜,让他对小藤的感激之情,几乎无以言表。 “只是……”小藤的语气忽然又变得有些委屈,“那条小蛇的魂力,原本可是堪比假婴修士的,但为了救主人你,已经被消耗了大半,现在嘛,就跟那只小乌鸦差不多,只剩下筑基后期的水平了。” “不过没关系!”它话锋一转,又变得斗志昂扬,“小藤可以帮主人养着它!所以……主人,以后那‘糖丸’,可得加倍给才行哦!” 云天听了这小家伙后面的话,刚刚涌起的满腔感激,瞬间化作了哭笑不得。 感情它做了这么多,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多要几颗极品蕴神丹。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整整十粒极品蕴神丹,托在掌心,声音无比诚恳地说道:“小藤,这次,多谢你了。” 原本还有些无力挥舞的藤枝,在见到那晶莹剔透、丹香四溢的蕴神丹后,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地伸了过来。 它熟练地用藤枝卷起丹药,迅速拉回到手镯边缘,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仿佛生怕云天会反悔。 “好说,好说。” 小藤的声音敷衍地在云天脑海中响起,显然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了自己的“糖丸”之上。 云天看着它这副财迷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是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与小藤一番交流之后,云天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噼里啪啦!” 一阵细密的骨骼爆鸣声自身体各处响起,清脆悦耳。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自四肢百骸深处涌出,充满了爆炸性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如今的肉身,比之先前强横了何止一个档次。 这便是蛮骨境大圆满的力量。 云天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乌黑鸟巢之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小藤和金色神焰固然居功至伟,但若没有此物在最后关头蒙蔽天机,自己早已是劫雷下的一缕飞灰。 这次能活下来,这神秘鸟巢才是最大的功臣。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鸟巢捧起,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郑重地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日上三竿。 “平白遭此横祸,竟耽搁了六七日之久。” 云天心中暗自思忖。 “也不知皇甫天他们,如今又到了何处。” 他收起纷乱的思绪,知道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赶往那魔渊之地。 云天收起颠倒五行阵,看着已是丧失防御功能的法阵,露出一丝心疼之色。 以他如今的阵法造诣,想要修复一部高级法阵,还是有些力有不逮,只能暂且放置,留待以后再说了。 云天放眼望去,整个山谷满目疮痍,焦土遍地,依旧残留着天劫过后的毁灭气息。 想来经此一役,方圆百里之内的妖兽,恐怕早就被那天威吓得远远逃离了。 如此一来,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云天心念一动,祭出金羽飞梭。 那飞梭迎风便涨,化作一丈多长的流线型梭体,悬浮于半空。 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飞梭之上,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金羽飞梭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冲天而起,向着正北方向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第155章 魔渊之地 金羽飞梭化作的流光,在崇山峻岭之上划出一道璀璨的金线,速度已然催发到了极致。 云天立于飞梭前端,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正如他所料,那场化形天劫的余威,似乎将方圆数百里都化作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这一路疾驰,果然再未遇上任何不长眼的妖兽前来滋扰。 短短半日之后,飞梭便已穿过了那片焦土山谷所在的区域,正式进入了青蝰部族所管辖的广袤山域。 为了追赶被耽搁的时间,云天心念一动,驾驭着金羽飞梭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飞梭不断攀升,很快便来到了近三千丈的极限高空。 凛冽的罡风如无形的刀刃,刮过飞梭的灵光护罩,发出“呜呜”的尖啸。 这个高度,寻常的三、四阶妖禽已是绝迹,但却正是那些更为强大的高阶妖禽时常出没的空域。 此举无疑是冒险,可为了尽快赶路,云天也顾不得许多了。 所幸的是,他担心的场面并未出现,这一路行来,竟是出奇的平静,连一只高阶妖禽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如此这般,不眠不休,日夜兼程。 直到第十日的清晨,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云天的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帷幕。 “这便是……万里毒瘴吗?” 云天立于高空之上,极目远眺,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那并非寻常的森林。 它就像一道通天彻地的绿色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自地面而上,那颜色由深邃的墨绿,逐渐过渡为鲜嫩的浅绿,再往上,则化为淡淡的天青色,最终在万丈高空之上,与蔚蓝的天幕融为一体。 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块被神明遗落人间的巨大琉璃镜片,壮丽而又诡异。 据传,那片浩瀚的原始森林中,无论是参天的古树、遍地的奇花异草,还是其间潜藏的虫豸猛兽,尽皆是剧毒之物。 就连空气之中,都无时无刻不充斥着能腐蚀灵力、侵蚀神魂的浓郁毒瘴。 而这森林上空之所以也呈现出层层叠叠的绿色,正是那无尽的毒瘴之气,绵延而上所致。 随着飞梭不断靠近,那股视觉上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 云天缓缓降低了飞梭的高度,最终在一片低矮的丘陵草原上停下,将飞梭收回了储物戒中。 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他再次抬头,仰望着眼前这道仿佛没有尽头的绿色天堑。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番景致是何等的壮观与宏伟。 云天心中不禁再次感慨,仅仅是一件在上界只排在末尾的通天灵宝,降临此界,竟能造就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 他只感觉自己此刻渺小得,就仿佛一只被投入了巨大绿色琉璃瓶中的蝼蚁。 周遭的一切虽壮丽无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云天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压抑之感一同清出体外。 他翻手取出明晓生前辈遗留的那枚玉简,灵力微吐,再次校准了一下方向,这才迈开脚步,向着那处名为魔渊之地行去。 按照玉简上的位置标示,魔渊就在这万里毒瘴的边缘地带,至于其具体形貌,玉简中却无半字提及。 他走在没过脚踝的草地之上,柔软的触感本应令人心旷神怡,可视野的余光中,那道巨大的绿幕却无时无刻不在,让他始终处于一种奇异的紧绷感中。 那绿幕看似近在咫尺,实则仍相隔着数千里之遥,即便如此,那股磅礴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时时存在的不适感,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竟连一只妖禽猛兽的踪迹都无。 这一点倒是让云天省却了不少麻烦,行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如此压抑地急行了一整日,当天色渐晚,云天估摸着自己又向万里毒瘴靠近了近千里距离时,他的脚步猛然一顿。 前方,一条长不知几许的巨大裂渊,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草原之上。 那裂渊足有两三里宽,如一道狰狞的伤疤,彻底斩断了他通往万里毒瘴的路线。 远远望去,仿佛是这片大地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云天神色凝重,缓步走到裂渊边缘,强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出,向着深不见底的渊下蔓延而去。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皱。 此渊足有千丈之深,渊底空空荡荡,不见任何活物存在,也未曾感应到丝毫异常的灵力波动。 确认暂无危险,他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纵身向着渊底坠去。 下坠途中,他脚尖在陡峭光滑的崖壁上轻轻一点,借力卸去下坠的冲势,身形飘逸地继续下落。 如此反复数次,约莫数十息的工夫,云天的双脚终于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裂渊虽深达千丈,渊底却不像想象中那般漆黑一片。 两侧的崖壁因撕裂而显得异常平滑,从上方裂口处洒落的月光与星辉,竟也能将渊底的景物影影绰绰地映照出来,透着一股幽深与寂寥。 渊底碎石遍地,并无人为开辟出的道路。 “看来这里就应该是那所谓的魔渊了。” 云天暗自思忖着,强大的神识却是第一时间向着前后四周铺洒开来,仔细探查着任何可疑之处。 他沿着渊底向前行去,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小心。 没走出里许,一声轻微的石子滚动声,在这幽静至极的渊底,显得分外清晰。 云天身形一闪,几乎是本能地躲在了一块凸起的巨石之后,收敛气息,偷偷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是只老鼠。” 看清那声音的源头后,云天不禁轻笑出声,被自己这过分的小心谨慎弄得有些无语起来。 可就在他准备现身离去时,脚步却又猛然顿住。 他发现,这只老鼠与寻常的鼠辈截然不同。 除了外貌一致,它那双通红如血的眸子,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云天从未接触过的阴冷气息,让他重新提高了警惕。 就在云天心中疑惑之际,小藤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人,这里是哪里?怎么会有魔气?” 云天听闻“魔气”二字,心中猛地一凛。 “魔气?” “是呀,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魔气,”小藤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里的魔气里,含着一丝真魔之气。” “哎呀!不会是他吧?我说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云天被小藤这自顾自的一惊一乍,弄得更加疑惑不解。 “小藤,你给我说清楚些,什么叫真魔之气?你说的那个‘他’,又是谁?”他赶忙在心中追问道。 “真魔之气,就是上界的魔界之中,那些修为通天,达到大乘境的圣祖级人物,体内的魔气经过千锤百炼,自然而然转化而成的一种本源之气。” “它比之寻常魔气,要更加凝炼、精纯,更加返祖。” “那些修炼天分不佳的魔修,若是能得某位圣祖青睐,被施以魔气灌顶,便可直接打破瓶颈,修为大增。而这种灌顶所用的,指的就是真魔之气。” 云天闻言,心中大惊失色,不单是为那圣祖级人物的通天伟力,更是因为,这里,说不定真的就封印着皇甫天口中那位所谓的“魔界上使”! “至于那个‘他’嘛,”小藤继续解答着云天的疑问,“自然就是当初带着我一起下界的那位魔尊了。” 果然! 小藤的言语,彻底验证了云天心底最坏的猜测。 他再次看向不远处那只诡异的老鼠,心中已然肯定,它定是被此地的真魔之气所侵染,早已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魔物。 这时,小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主人,你最好还是撑起灵盾,把这里的魔气隔绝开来才好。” “此地的空气之中,已然渗透了微量的真魔之气,虽然量少,但吸入过多,依旧会侵蚀神魂。若是魂力薄弱之辈,甚至有可能会丧失自我意识,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云天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轻嗯一声,体内灵力一催,一道凝实的五行光盾瞬间撑起,将他全身牢牢护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从巨石之后走了出来。 那只被魔化的老鼠听到动静,一双血红的眸子猛地望向云天,但在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强大的灵力威压之后,竟是人性化地愣了一下,随即转身便逃,一溜烟便不知钻进了哪个石缝洞穴之中,再无踪影。 云天见状,也不去理会,只是心中对这渊底的诡异,又多了几分警惕。 他顶着五彩斑斓的灵盾,在这幽暗深邃的渊底,就如同一盏移动的明灯,光华虽能照亮前路,却也极易暴露自身。 这让他不得不愈发小心谨慎,强大的神识极致散开,向着更远的前方寸寸探查。 如此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云天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真魔之气,其浓度又凭空高出了不少。 他心头一动,意识到自己距离那处关键之地,已是越来越近了。 果不其然,当他再次向前行出数里之后,一处幽深的石洞,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内。 云天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来到洞口近前。 这石洞约有丈许来高,洞口边缘的石壁极为粗糙,布满了斧凿劈砍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为强行开辟出来的。 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的魔气,正从洞内源源不断地向外逸散。 云天神色愈发凝重,立于洞口,一时竟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贸然闯入。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身形一晃,悄然退至离洞口十数丈外的一处巨石堆后,完美地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尽数隐藏起来。 他伸手在腰间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一只鸽蛋大小的黑色甲虫,扇动着薄翼,悠悠飞出,轻巧地落在了云天的食指之上。 云天凝神观察,见这小甲虫对周遭浓郁的魔气毫无排斥之意,依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由得轻轻一笑,心中暗道:“这些小家伙倒当真是不挑食,无论是灵气还是魔气,似乎都能安然处之。” 他将一缕纤细的神念分出,小心地附着在这只黑色小甲虫的身上,随即心念一动,低喝一声:“去!” 那黑色甲虫仿佛听懂了主人的指令,绕着云天的头顶盘旋了两圈,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径直飞入了不远处那幽深的石洞之中。 这一手精妙的御虫之术,还是云天当初在外门大比之后,从一位名叫严宽的同门师弟手中,花了三十块中品灵石购得。 在那份记载着豢养灵虫、灵兽心得的玉简之中,这一门名为“神识共享”的秘术,正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几种,能够远程操控灵宠进行探查的实用法门。 随着小甲虫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黑暗里,一个全新的、不断移动的视野景象,也随之清晰地呈现在了云天的脑海之中。 第156章 魔使查司 随着小甲虫的深入,云天脑海中共享的景象也愈发昏暗。 甬道狭长而幽深,两侧石壁粗糙,遍布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的魔气,已浓稠得近乎化为实质,如墨汁般黏附在神识感应的每一个角落。 小甲虫飞得不快,云天操控得极为小心,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如此足足飞了一炷香的工夫,估摸着已深入洞穴两三里,前方幽深的黑暗中,终于透出了一片微弱的昏黄光影。 “洞里有人?” 云天心头一凛,立刻放缓了小甲虫的速度,让它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前。 又飞了数十丈,拐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一个足有十数丈见方的天然石窟,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连忙命令小甲虫寻到洞顶一处不起眼的石缝,悄然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细小的复眼,如同石壁上的一粒黑沙,俯瞰着洞内的一切。 洞穴中央,三道人影聚在一处,共撑着一面黑气缭绕的灵盾,将周遭浓郁的魔气隔绝在外。 洞壁上,两个简陋的火盆正呼呼燃烧着,但那跳动的火焰却被无形的魔气压制,光芒黯淡,只能勉强照亮洞内一隅。 那三人,正是皇甫天与魔丙、魔丁两位魔仆。 只是此刻,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魔丁,面色惨白如纸,左侧的袖管空空荡荡,一条手臂竟已不翼而飞。 被斩断的伤口虽经处理,但依旧有暗红的血液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黑袍,一滴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滴答”的轻响。 “魔丁,你还挺得住吧?”魔丙那沙哑阴森的声音在洞内响起,透着一丝关切,却更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有战力。 “死不了。”魔丁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更多的却是后怕与敬畏,“是我大意了,竟小看了化神境前辈布下的手段。这剑阵……当真恐怖。” 皇甫天对于二人的言语置若罔闻,神色中没有丝毫对下属的怜悯。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洞穴深处,掠过一丝病态的狂热与期盼。 “圣门典籍中的记载果然是真的!此处,真的封印着一位魔界上使!” 云天顺着他的目光,透过小甲虫的视野望去,心神亦是为之一震。 只见在洞穴的最深处,赫然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圆形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寸许长的金色剑形流光,如鱼群般缓缓游走,轨迹玄奥莫测。 整座光阵没有散发出丝毫惊人的威压,看上去温和内敛,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可以轻易穿过的错觉。 可云天只看了一眼,便知魔丁那条手臂,十有八九便是断送在了这看似无害的光阵之上。 而透过这层金色剑阵,其后方,竟还有着另一座小了一圈的银白色光阵。 那银色光阵似有生命一般,光华正一起一伏,有节奏地闪动着,如同在呼吸。 每一次闪动,光阵之内一道巨大的黑影身上,便会有一缕凝如实质的黑色气息被硬生生抽出,逸散到空气之中,融入周遭那浓稠的魔气里。 那黑影,便是皇甫天口中的“魔界上使”。 它足有丈许来高,身形魁梧,却被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禁锢着。 两根不知是何材质的玄色铁钩,锋利无比,从背后刺入,死死锁住了它的琵琶骨。 另有两根同样的铁钩,贯穿了两肋。 它的脖颈、手腕、脚踝,则被套上了半尺多厚的狰狞钢环,钢环上延伸出粗大的锁链,另一端深深地没入四周的石壁与地面,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即便只是通过小甲虫传回的模糊影像,云天依旧能感受到那道身影所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压迫感。 “这就是……那位魔尊?” 云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何此地的魔气会蕴含着一丝“真魔之气”。 那银色光阵每一次“呼吸”,抽出的便是这位魔尊的本源魔气!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被魔丁颤抖的声音打破。 “少主,这剑阵威力不凡,非我等能破。不如……不如先行退去,将此事禀明门主,再图后计?”他显然是被那剑阵的威力吓破了胆,连说话都带着几分乞求。 “哼!回去?”皇甫天冷笑一声,转过头,盯着魔丁,“此行耗费十数载光阴,如今宝山在前,你却要我空手而归?回去听门里那帮老东西的冷嘲热讽吗?你受得了,本少主可受不了!” 他语气中的轻蔑与怒火,让魔丁的头垂得更低了。 “可……可我等皆不通阵法之道,如何能破此阵?”魔丁的声音细若蚊蚋。 皇甫天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却也知道魔丁所言非虚。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冷哼道:“父亲大人赐下的三张‘玄天破阵符’,难道是摆设不成?只要能寻到阵法薄弱之处,未必不能一试!” 此言一出,魔丁与魔丙眼中皆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懂阵法,又如何寻找薄弱之处? 洞窟内的气氛,一时陷入了僵持的沉默之中。 就在这时。 “嗬……” 一个低沉、嘶哑,仿佛从九幽地底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洞窟内响起。 这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互相摩擦,充满了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死寂。 “谁?!” 皇甫天三人如惊弓之鸟,猛地向后连退数步,背靠着背,警惕地环视着幽暗的四周。 他们撑起的魔气护盾,都因主人心神剧震而泛起一阵涟漪。 “嗬……嗬……三位小友……勿惧……”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艰涩费力,却似乎在飞快地适应着,“本座……已许久……不曾开口了。” 声音的源头,正是那被双重阵法禁锢的巨大黑影! 皇甫天三人惊疑不定地望去,只见那黑影依旧低垂着头颅,一动不动,唯有那低沉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本座观你三人……皆乃圣族之人,才耗费魂力,与尔等一叙。” “我……便是尔等所寻的魔界上使,查司。”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在三人脑海中炸响。 他们愣了许久,才从惊惧与狂喜中回过神来。 皇甫天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快步上前,躬身便拜: “晚辈皇甫天!” “晚辈魔丙!” “晚辈魔丁!” 三人齐齐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虔诚:“参见查司上使大人!” “哈哈哈……好,好!三位小友,无需多礼。”查司的声音已然流利了许多,带着一丝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笑意,“方才尔等的言行,本座皆看在眼里。这禁锢我的两道阵法,倒也有些来历。” 那黑影不见任何动作,声音却平稳地传出:“内里这道银色光阵,名为‘祛灵阵’,并无杀伤之能,其唯一的作用,便是将阵中生灵体内的灵力或是魔力,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本座当年化神中期的修为,便是被它在这万载光阴里,硬生生消磨到了如今的金丹初期。” 查司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听不出丝毫因修为大降、万年囚困而生的怨愤。 可这番话落入皇甫天三人耳中,却不亚于石破天惊。 化神中期! 这是何等传说中的境界! 查司似乎并未理会三人的震惊,继续说道:“此阵的破解之法倒也简单,只需将阵眼灵石槽中的极品灵石取出,它便会自行停转。” 极品灵石! 皇甫天三人闻言,呼吸都为之一滞,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贪婪。 “最难办的,是外面这层‘戮神剑阵’。”查司的语气微微一沉,“此阵并非由阵盘法旗布置,而是由当年岳平之那小老儿,以自身剑意布置。嘿,虽说只是些不入流的小伎俩,但在此界,那小老儿也勉强算个人物。他这剑阵,恐怕如今这方天地,还无人能破。” 此话一出,皇甫天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连查司这等身份的存在都如此评价,岂不是说,连化神修士都对此阵束手无策? “那……那岂非意味着,上使大人您要永世被困于此?”皇甫天急切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桀桀桀……”一阵阴森诡异的怪笑声从那黑影处传出,让洞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本座只是说,此界之人无法破开。这其中,自然不包括本座。” 查司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 “经这万年光阴的观察,本座早已找出此剑阵不下三处薄弱点。方才听你所言,你手中有破阵符?” 皇甫天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恭敬回道:“正是!晚辈手中,有家父所赐的玄天破阵符三张!” “呵呵,你这小娃儿倒是机灵,本座很看好你。”查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接下来,本座会为你指出那三处薄弱点。你,让你那断臂的仆人,将破阵符贴于薄弱之处,激发即可。” 此言一出,不仅是皇甫天,就连魔丁和魔丙都愣了一下。 为何偏偏要让已经身受重伤、战力大减的魔丁去执行如此关键的任务? 皇甫天心中虽有疑惑,但对这位魔界上使的敬畏,以及即将到手机缘的巨大诱惑,让他来不及细想。 他只当是上使大人随意指派,或是想考验一下自己的忠心。 “是!谨遵上使大人号令!”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转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张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玄黄色符箓,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魔丁仅剩的右手中。 “魔丁,听到了吗?此乃你将功赎罪的绝佳机会,莫要让本少主和上使大人失望!” 魔丁手捧着三张价值连城的破阵符,感受着符箓上传来的磅礴灵力,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脸色愈发惨白。 他有一种被推向悬崖边缘的直觉,可面对皇甫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那神秘上使的命令,他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是……少主……” 洞顶石缝中,云天通过小甲虫的复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掀起的波澜,比皇甫天等人更甚。 “让受伤最重的人去破阵?” 云天眉头紧锁,他那远超同阶修士的阵法造诣,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剑阵以剑意凝成,霸道绝伦,其薄弱点,往往也是阵法反噬之力最为诡异之处。而破阵符激发瞬间,产生的灵力冲击最为狂暴。让一个重伤之人,在那种地方激发高阶符箓……” 云天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深渊的阴冷,而是源于对人性之恶最直观的洞察。 洞窟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魔丁颤抖着,低头看着手中那三张灵光逼人的玄天破阵符,又抬头望向那片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杀机的半透明光幕,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此刻竟比那只断臂抖得还要厉害。 “还愣着做什么?!”皇甫天见他迟迟不动,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上使大人还等着呢!莫非你想抗命不成?” 这声呵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魔丁心上。 他一个激灵,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皇甫天与那黑影的方向连连躬身:“是,是!属下……属下这就去!”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那剑阵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又绝望。 身后的魔丙,看着同伴那萧索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未曾说出口,只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离皇甫天远了一些。 第157章 重获新生 “艮宫之西南,距坎南一尺三寸,离震西五寸。” “巽宫之东南,距离北七寸,离震西一尺。” “乾宫之西北,距坎南二尺一寸,离兑东九寸。” “记下了?” 查司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威严,在洞窟内回荡。 魔丁僵立在原地,他很清楚,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同样是死路一条。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觅得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右手,竟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上使大人,晚辈已记下了。”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不再迟疑,迈步向前。 他走到那金色光幕前,按照查司所指点的位置,将三张玄天破阵符以灵力包裹,精准地投掷出去。 符箓轻飘飘地贴在了光幕之上,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那剑阵依旧平静如初,无数金色剑形流光缓缓游弋,温和而内敛。 魔丁见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暗忖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不敢再耽搁,神念微动,瞬间引动了那三张破阵符上的印记。 三张符箓骤然玄光流转,紧接着刺目的白芒轰然亮起,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就在此时,那原本温和的戮神剑阵之上,数百道寸许长的金色剑光,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所有的剑光调转方向,顺着魔丁方才引动符箓的那一缕神念轨迹,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朝着他激射而来。 魔丁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亡魂大冒,转身便要遁逃。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那数百道金色剑气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认知,只是一个闪念的工夫,便已尽数穿过了他的身躯。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魔丁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滞,随即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彻底分解,化作了漫天血肉碎块。 而那些穿过他身体的剑气,威势不减,尽数轰在了他对面的石壁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爆发,狂暴的剑气湍流,将那面坚硬的岩壁轰击得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整个洞穴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而落,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漫天灰尘夹杂着金白二色的光芒,将所有人的视线尽数淹没。 这骇人的一幕足足持续了数十息的工夫,洞窟内才重新恢复了些许清明。 皇甫天与魔丙早已退至洞穴边缘,二人面无人色,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额角的冷汗沿着鬓角不断淌下。 再看魔丁原来所站之处,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地面上,数百块棱角分明的血肉、脏器、骨块,混杂着黑色的布袍碎片,摊了一地。 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呛人的尘土味,充斥在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面被剑气轰击的岩壁,竟被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深达十数丈的新岩洞,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 原本那层半透明的戮神剑阵,已然消失无踪。 只剩下内里那座银白色的祛灵阵,依旧光华闪动,有节奏地吞吐着。 “啧啧……还是太年轻了。” 查司那清冷而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悠悠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宁静。 “若是时刻保持警惕,在激发符箓的瞬间,便斩断神念,第一时间后退,说不得还有一丝生机。” “不过,他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人无论何时,都要知命、认命才行。” 这番话语,让幸存的皇甫天与魔丙遍体生寒。 “好了,”查司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迫切,“接下来,只要把这‘祛灵阵’阵眼处的极品灵石取出便可,快!” 他几乎是在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催促着二人。 可这一次,皇甫天与魔丙都没有动。 他们都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魔丁。 洞窟内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几息之后,皇甫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转头看向身旁的魔丙,声音嘶哑。 “魔丙,你去!” 魔丙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但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之后,他便默默地走了出去。 他明白,眼下的情形,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去做,或许能活。 不去做,这位神秘的上使大人,恐怕会让他们立刻步上魔丁的后尘。 魔丙来到那银白光阵之前,果然在靠近墙根处,发现了一个古朴的阵盘。 阵盘中心,有一个方形的凹槽,里面放置着三十余块大小不一的各色灵石。 即便隔着数步,依旧能感受到那些灵石散发出的层层灵韵,甚至将周遭浓郁的魔气都排开了数分。 只是,凹槽内的灵石,已有近半灵力耗尽,化作了灰白色的普通晶石。 魔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出手,灵力一卷,便将凹槽中所有灵石尽数摄入手中。 随着灵石离位,那银白色的光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光华急剧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黑色魔气,轰然自那黑影身上荡开,如决堤的洪流,席卷了整个洞窟。 身为金丹后期的魔丙,在这股气劲的冲击下,身形都不由自主地被逼退了一步。 也就在此时,一道细如发丝、肉眼难辨的殷红魂丝,随着那魔气狂潮悄然逸出,没有任何征兆地侵入了魔丙的识海。 魂丝一入识海,便瞬间在他的神魂核心处,凝结成了一枚微小的赤红色印记。 魔丙心中剧震,但脸上却未表露出分毫,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退回到皇甫天身旁,将手中那十数块依旧灵光闪耀的极品灵石,恭敬地递了过去。 皇甫天看着那十数块晶莹剔透、灵气逼人的极品灵石,双眼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就连他父亲,贵为圣魔门门主,也未曾拥有过一块极品灵石。 如今,他竟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十数块之多! 他一把接过灵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魔丙,你做得不错!本少主回去之后,定会让我父亲好好赏你!” 魔丙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躬身应是,默默地退回到了皇甫天的身后。 皇甫天的笑声还在洞窟中回荡。 一颗拳头大小、殷红如血的魂团,却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惊恐。 他刚想做出反应,那赤红色的魂团却已倏地一下,没入了他的眉心。 “啊——” 皇甫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双眼猛地翻白,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 但这挣扎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的工夫,他便重新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狭长的眸子里,此刻却射出两道凌厉骇人的红芒。 “夺舍!” 藏身于洞外石堆之后的云天,通过小甲虫共享的视野看到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险些惊呼出声。 这一幕,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初,他那位师父楚雄,便是想用同样的手段,占据他的肉身! 若非有小藤相护,自己早已神魂俱灭,沦为他人的嫁衣。 眼前的“皇甫天”,显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圣魔门少主了。 “皇甫天”缓缓扭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他抬起双手,握了握拳,又舒展开,似乎在感受这副躯体每一寸的控制权。 “不错,不错。” 他低声自语,声音已经变成了皇甫天原本的声线,但语调中那股历经万载的沧桑与邪异,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年轻的身体,真是久违了。” “咦,竟还是金、水双灵根的资质,也还过得去。” 查司闭上眼,仔细探查着这副新皮囊的底细,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那两道慑人的红芒已然隐去,恢复了常态。 他转头看向一旁垂手肃立的魔丙。 “你很不错,心性倒是比那两个强不少。” “如今我已在你识海中种下奴印,从今往后,你就听我差遣,定不会亏待了你。” 魔丙的身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他向前一步,躬身下拜,姿态比之前更加谦卑。 “听凭主人吩咐,属下定万死不辞!” 查司嘿嘿一笑,那笑声从皇甫天年轻的喉咙里发出,显得格外怪异。 “以后,还以少主相称。本座从今往后,便是皇甫天。” “是,少主!” 魔丙恭敬应下。 查司不再理会他,缓步走到了那具被玄色铁钩与锁链禁锢的高大魔躯之前。 他凝望着这副陪伴了自己数万年的躯壳,脸上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刻骨的恨意。 “岳平之小老儿,这笔账,本座定会讨回来!” 话音未落,他右手随意一挥。 那两根深深刺入琵琶骨的玄色铁钩,竟像是失去了所有禁制之力,自行滑落。 紧接着,贯穿双肋的铁钩,锁住脖颈、手腕、脚踝的狰狞钢环,以及那些深入岩壁的粗大锁链,都“哐当”作响,尽数脱落。 整具庞大的魔躯,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摘了下来,直接收入了皇甫天的储物戒中。 随后,他又对着几处空无一物的岩壁,屈指连弹。 三道凝实的黑影从岩壁中穿透而出,落入他的掌心,化作三枚弹丸大小、形如尖锥的漆黑晶体。 他用手指掂了掂。 “一身修为,只换来这几枚魔髓,还真是赔本生意。” 嘴里说着可惜,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枚魔髓用玉盒装好,妥善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闭目沉思,显然是在快速查阅这副新身体的记忆。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回头问道:“魔丙,将那‘东征’之事,详细说来听听。” “是,少主。” 魔丙不敢怠慢,立刻回禀道:“此次‘东征’,乃是圣魔门联合西漠另外两大宗门血煞宗、黑傀宗,并暗中策反了东荒四大宗门之一的御兽宗,所展开的一场全面正魔决战。其目的,便是要一举占据东荒那片广袤、肥沃的资源之地。” “哦?正魔决战?” 查司的呼吸微微一促,随即伸出舌头,不住地舔舐着嘴唇,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嘿嘿,不错,很好!” “如此一来,就会有数之不尽的新鲜魂魄,供我大快朵颐了,哈哈哈……” 他似乎已经想象到了那尸山血海、魂幡招展的盛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刺耳的笑声在洞窟中回荡,让一旁的魔丙都感到一阵心悸,头垂得更低了。 笑了许久,查司才停了下来,却又忽然皱起了眉头,一脸郁闷。 “唉,换做以前的身体,返回西漠不过一日光景。如今这个小身板,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虽然还保存了不低于金丹顶峰的神魂之力,但还是受制不小。” 他翻阅着记忆,又问道:“那‘南岭仙坊’又是何处?万年前可没有这么个地方。” “禀少主,这‘南岭仙坊’是东荒四大宗门之一的百巧门,在千年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于南岭极西、靠近万里毒瘴之地建立的修仙坊市,乃是百巧门重要的财源之一。” “坊市中的百巧阁商行,设有一座往来南岭与东荒沙辰国的远距离传送阵。我等三人,便是通过此阵,才来到了这南岭之地。” “也罢,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查司无奈地挥了挥手。 就在二人准备动身走出洞穴之时,查司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眉头微皱,眉心处,一道细微到极致的赤色芒针骤然激射而出。 那芒针快得不可思议,悄无声息,只一闪,便精准地击中了洞顶石缝中那只伪装成黑沙的小甲虫。 石缝中,小甲虫的身躯依旧完好,但内里的生机,已在瞬间被彻底抹除。 “原来是只臭虫。” 查司显然没认出这是何种妖虫,只是不屑地嘟囔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带着魔丙大步走向洞穴之外。 第158章 魔窟闭关 洞穴之外的乱石堆中,云天心头那份刚刚升起的喜悦,尚未完全散开,便骤然凝固。 通过小甲虫共享的视野,他清晰地看见“皇甫天”的眉宇间微微一动。 不好!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云天感到自己的神念末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与小甲虫之间的微妙联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掐断,彻底归于虚无。 来不及惊骇,也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云天没有半分迟疑,右手一翻,那个在山谷雷劫中救过他性命的乌黑鸟巢已然出现在掌心。 他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其中,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鸟巢迎风便涨,转瞬化作三尺来高,兜头将他蜷缩的身躯严严实实地罩了进去。 他刚刚做完这个动作,洞口处便出现了两道身影。 正是那夺舍重生的查司与神情木然的魔丙。 查司立于洞口,狭长的眸子扫视着周遭。 渊底风声呜咽,除了遍地的乱石与在石缝中堆积的枯枝杂草,再无他物。 他并未在此地过多停留,身形一纵,化作一道紫黑遁光冲天而起。 魔丙紧随其后,两人直奔千丈之上的魔渊渊口,很快便化作两个黑点,向着西方天际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黑的鸟巢之内,是一片绝对的隔绝与安静。 云天蜷缩在其中,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一动也不敢动。 无论是那个金丹后期的魔丙,还是那个被老魔头夺舍、实力深不可测的“皇甫天”,任何一个都不是他如今能够抗衡的。 方才那一瞬的生死时速,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背脊发凉。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云天就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喜忧参半地捱着。 喜的是,自己总算知道了返回东荒的途径;忧的是,强敌在侧,自己的性命随时都可能断送。 他极有耐心地猫在鸟巢中,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 估摸着以金丹修士的遁速,那两人早已去得远了,他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鸟巢掀开一道指甲盖宽的缝隙,准备探查一下外面的情形。 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将触及外界的瞬间,一股他修仙以来所感受过的,最为强悍、恐怖到极致的灵压,毫无征兆地自渊底一扫而过! 那灵压浩瀚如渊海,霸道绝伦,仿佛整片天穹都塌陷了下来。 仅仅是被这气息的边缘扫过,云天便觉通体冰寒,神魂都为之战栗,一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下意识地,又将那刚刚掀开的鸟巢边缘,悄无声息地放了回去。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旋即,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道神识……难道是那位化神境的大修士,查司口中的“岳平之”? 定然是了! 先前被毁掉的那座“戮神剑阵”,乃是此人剑意所布,剑阵被破,已然惊动了这位神通广大的主人,特地前来探查。 想通了此节,云天更是将自己龟缩得更紧了,心中忐忑不已。 他现在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任何一道余波,都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如此这般,又是半日时光在无尽的煎熬中过去。 那道恐怖的灵压再未出现过。 云天又耐心等了许久,确认再无任何动静,这才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再次缓缓掀开鸟巢,这一次,他没有用肉眼,而是将自己的神识探了出去,如无形的触须般,一寸一寸地,极为缓慢地向外伸展。 许久之后,他才确认,这魔渊方圆百里之内,除了石缝里一些被魔气侵染、变得异常凶悍的老鼠,再无任何活物。 云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掀开鸟巢,现出身形。 他收好这件救命至宝,一屁股坐在乱石堆中,开始仔细盘算着自己接下来的路。 回东荒的方法已经知晓。 可如今的东荒,只怕很快就会是一片血雨腥风。 西漠三大魔宗,联合了东荒四宗之一的御兽宗,发动所谓的“东征”,摆明了是要倾吞整片东荒修仙界。 一场席卷整个大陆东部的浩劫即将拉开序幕。 自己现在的修为,即便回去了,又能做什么? 恐怕立刻就会被卷入战争的旋涡,沦为最低等的炮灰,死得无声无息。 云天眉头紧锁。 去路,已是凶险万分。 那留在此地呢? 他抬眼打量着这片死寂的魔渊。 那个老魔头查司,费尽心机才脱困,断然不会再回到这个囚禁了他数万年的牢笼。 而那位神通广大的岳平之,想必已经察觉到了查司脱困,此刻定然是去追寻那老魔头的下落了。 至于南岭的那些蛮族部落,对此地畏之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一番推算下来,云天赫然发现,这魔渊绝地,眼下,竟成了整个南岭、乃至整个修仙界,对自己而言最安然的所在。 一个大胆的决定,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在此地闭关! 直到突破金丹境,再图返回东荒之事! 到那时,自己才算真正有了几分在这乱世中自保的本钱。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云天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随后,他迈开脚步,顶着五行灵盾,向着不远处那个黑黢黢的岩洞走去。 许是因查司的离去,岩洞中那股浓郁的魔气,比先前小甲虫探入之时要淡薄了许多。 云天在狭长的甬道中行了近一盏茶的工夫,拐过一道弯,便来到了那处石窟。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壁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剑痕,而在他的左侧方的石壁上,更是多出了一个幽深孔洞。 “戮神剑阵”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地面上,原先那散落一地的魔丁碎尸,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云天抬头,目光落向洞顶那处自己先前藏匿小甲虫的石缝。 他右手隔空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那只甲虫的尸体摄入手中。 看着这只已经没有一丝生机的灵虫,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手将其收入了储物戒中。 石窟内,魔气虽有所消散,但依然充斥着那种阴冷压抑的气息。 云天眉头微蹙,此地虽暂时安全,却绝非理想的闭关之所。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条被剑气轰出的新岩洞上。 神识悄然探入,眼中陡然亮起一抹喜色。 那岩洞深处的魔气,竟比这石窟内还要清淡许多。 他不再犹豫,立刻迈步走了进去。 岩洞约莫半丈多高,刚好容得下他一人穿行。 没走两步,云天便停下了脚步,翻手取出了颠倒五行阵的阵盘与阵旗。 他熟练地将阵旗布置在洞口,随着五块属性各异的中品灵石置入阵盘上的灵石卡槽内,一道微不可察的光幕闪过,洞口处便彻底消失,幻化成了与周遭一般无二的岩壁,看不出任何异状。 这颠倒五行阵虽在山谷雷劫中损了防御之能,但其隔绝气息与隐匿身形的功效尚在,如今正是物尽其用。 来到岩洞尽头,云天又取出了寒冰剑。 灵力稍一运转,他便挥动长剑,奋力劈砍起坚硬的岩壁。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碎石飞溅。 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个略大、一个稍小的,总共不足三丈见方的简陋石室,云天不禁苦笑一声。 想起那戮神剑阵只是一瞬间的余波,便能斩出十数丈深的岩洞,而自己耗费了半天力气,才勉强开辟出这么个蜗居,心中满是唏嘘。 他将那个小些的洞室,指定给了寻宝鼠和剩下的六只黑色甲虫。 而那个大一点的,自然便是他自己的修炼室。 虽然简陋至极,但云天却毫不在乎。 他从灵兽袋中将寻宝鼠和六只黑色甲虫放出,又取出不少极品灵松丹和中品灵石,分别放在它们各自的石洞内,任其自行取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的洞室,盘膝坐下,开始仔细规划着接下来的闭关修行。 …… 一颗被嵌入室顶的夜明石,发着淡淡的荧光,让这间简陋的石室影影绰绰,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云天盘膝而坐,心神已然沉入识海,内视着自己丹田内那已然圆融无瑕的筑基道胎。 他在筑基大圆满之境,已停留了太久。 细细算来,竟已有九年光景。 若想突破金丹,只需依照黄萱所赠予的丹方,炼制出那“破镜丹”,理应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一想到前不久在那处山谷遭遇的雷劫之难,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与恐惧,便如跗骨之蛆,油然而生。 万物在煌煌天威面前的渺小,在那灭世般的雷霆之力下,他可是亲眼见证,乃至亲身经历过的。 所以,他为自己定下的第一步计划,并非是炼丹破境,而是要先将自己的炼体修为,突破到蛮息境。 肉身若能再强横一分,面对那九天雷劫之时,便能多一分活命的保障。 而突破至蛮息境,对于如今的云天来说,却是一件相对容易之事。 首先,他因祸得福,炼体修为已臻至蛮骨境大圆满。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便是他手中的那枚圣果! 只需用那神秘小鼎催熟出足够量的万圣果,不仅能觉醒出传说中的“万圣道体”,晋升蛮息境,亦不过是顺带之事罢了。 想到此处,云天不再有丝毫犹豫,当即付诸行动。 他右手在腰间的储物戒上一抹,一个金光灿灿的精致锦盒便出现在掌中。 小心地揭去锦盒上贴着的数道禁制符箓,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那颗看上去与凡俗杨桃并无二致的圣果,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云天神念微动,那尊古朴无华的小鼎便凭空出现,悬浮于自己面前。 他没有迟疑,直接将那颗杨桃似的圣果投入小鼎之中。 他凑到鼎口,凝神向内望去。 只见那圣果一入鼎中,体积便急剧缩小,最终变得只有米粒大小。 但云天依旧能清晰地看见,那米粒大小的圣果很快便开始膨胀,果肉则缓缓熔化,中间那枚果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 云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鼎内所发生的这般神奇景象,饶是看了千万遍,心中仍是满满的惊叹。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原本只有寸许长的嫩绿细芽,已然长成了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只是在鼎中依旧显得小巧玲珑。 云天很早就知道,这小鼎之内自成一方空间,所有灵物进入其中,体积都会相应变小。 他也曾想试着亲身进入其中,却以失败告终。 显然,要么是这小鼎无法容纳生灵进入,要么,便是需要满足某些自己尚未发现的特定条件。 原本需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又三百年方能成熟的圣果树,在小鼎的催化下,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是繁花落尽,结出了一百零八颗青涩的果实。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鼎中那一百零八颗圣果,已然从青涩化为金黄,通体散发着莹莹宝光,不再有任何变化。 它们,已是名副其实的万圣果了! 第159章 圣果淬体 云天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小鼎之中,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颗。 万圣果离开鼎口的瞬间,原本仅靠一颗夜明石照明的昏暗石室,骤然被一片璀璨的金光彻底淹没。 云天摊开手掌,托着这枚果实,眼中满是震撼。 这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普通杨桃的模样? 果实通体金黄,圆润饱满,表面天然生出无数玄奥繁复的纹路,丝丝缕缕的金色霞光在纹路间流转不休,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 一层浓郁的光晕将整颗果子笼罩,它透出的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无比精纯、蓬勃浩瀚的血气生机之力。 这种感觉,云天似曾相识。 他猛然想起,当年在冰火谷那处地穴寒湖之底,得到的那几株龙血草,给人的感觉便是如此。 只是,与眼前这枚万圣果相比,龙血草所蕴含的血气生机,便如溪流之于江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云天双眼之中,满是跳动的金芒。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再也按捺不住,将果子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丰沛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万圣果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香甜可口,反而寡淡无味,细品之下,竟还有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然而,云天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那些果肉与果汁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灼热的洪流,根本不经肠胃,便直接顺着他的舌苔、喉管、食道上无数细微的孔窍,蛮横地冲入了他全身的血肉、筋骨、乃至五脏六腑之中! “唔!” 云天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膨胀感由内而外地炸开,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被这股过于强盛的能量活活撑爆。 好在他如今已是蛮骨境大圆满,一身皮肉筋骨早已锤炼得坚逾精钢,在剧痛中死死绷紧,总算堪堪抵住了这第一波狂暴的冲击。 云天浑身胀痛难当,皮肤之下,一条条青筋暴起,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中,正充斥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唐的错觉,别说手撕一头大象,便是让他去撼动一座小山,似乎也并非难事。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后悔。 早知如此,在吃这枚果子之前,就该先将那部《万圣龙象功》好好研修一番。 若有功法引导,又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被磅礴的血气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又撑又胀,难受到极点。 所幸他神魂之力远超同阶,在这等几乎要撕裂身躯的痛苦中,依旧能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不至于就此昏厥过去。 这种被强行“灌满”的状态,足足持续了三日之久。 三天三夜,云天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体内的血气狂潮才终于由惊涛骇浪,渐渐化为平缓的江河,安稳地流淌于四肢百骸之中。 “呼——” 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金色,在空中凝而不散。 “嗝!” 紧接着,一个响亮的饱嗝自身体深处传来。 他睁开眼,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无语地自嘲道:“险些被口腹之欲害死,这要是修仙界第一个被撑死的修士,传出去可真没脸见人了。”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试探着握了握双拳。 “噼里啪啦——” 一连串清脆绵密的骨节爆鸣声响起,如炒豆子一般。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掌心传来。 他目光一凝,对着丈许开外的岩壁,隔空“呼”、“呼”挥出两拳。 拳锋未至,拳头前方的空气便被肉眼可见地压缩,形成两道无形的拳劲,狠狠轰在了坚硬的岩壁之上。 “砰!砰!” 两声闷响,石屑纷飞。 那岩壁之上,竟被硬生生轰出了两个深达数寸的清晰拳印! 云天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两个拳印,脸上的欣喜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他重新盘膝坐好,沉下心神,开始内视己身。 神识顺着皮肤向内,一寸寸地做着细致的检查。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丝奇特的变化。 在他的皮肤、骨骼、筋脉,乃至双肺之上,此刻竟都浮现出一种极为奇异的淡青色纹印。 这些纹印玄奥无比,彼此勾连,形成一幅幅完整的图谱,其内正散发着浓郁而精纯的血气之力。 当他的神识落在双肺之上时,更是心头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双肺所蕴含的生机,比之前强盛了何止十倍! 不仅如此,随着他每一次呼吸,体内那浩瀚的血气之力,正通过肺叶上那些繁复的纹印,被缓缓地转化成一种更为凝实、更具爆发力的全新能量。 与此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蜕变感油然而生,他竟感知到了自身寿元的极限。 “哈哈哈……这是……晋级蛮息境了!” “我的寿元……竟……竟有了四百年之久!” 云天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放声大笑起来。 体修与灵修的道路截然不同。 灵修吐纳天地灵气,炼化为自身灵力,以灵力不断洗涤、强化肉身脏器,从而延长寿元。 而体修,则是直接锻造自身,或炼化外界蕴含磅礴血气的奇珍异物,或激发自身潜力,以此来壮大体内的血气之力,增强生命本源,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 炼体的前两个大境界,蛮体境与蛮骨境,都是将血气之力储存于血肉与筋骨之中,打熬根基。 而到了蛮息境,这些积累的血气之力,便会开始反哺,依次锻造人体内的五脏六腑。 至于从哪个脏器开始,则是因人而异,并无定法。 从云天此刻的状态来看,他的蜕变,便是从双肺开始的。 肺叶上那已经成型的纹印,以及双肺正源源不断地将他体内血气之力转化为那种全新能量的事实,都昭示着他双肺的锻造已经初步完成。 而那种新生的能量,便是“息力”。 息力之于体修,便如灵力之于灵修,皆是储存力量、运转由心的根本。 这,便是“蛮息境”的由来。 至于为何体修晋级蛮息境,不像灵修突破金丹那般需要渡劫,据云天不算丰富的知识库推断,应是两者道途的差异所致。 灵修是逆天而行,与天地抢夺灵机、气运,故而大道会降下雷劫考验,既是劫难,也是造化。 而体修,虽也需机缘,但其根本终究是向内求索,锻造己身,将自身血气转化为力量,故而没有此厄。 笑了许久,云天激动的心情才缓缓平复。 他仔细端详着自己皮肤表面在灵力运转下若隐若现的淡青色纹印,陷入了沉思。 “这纹印,应该代表着一种觉醒后的特殊体质,只是我对这些知之甚少,也不知自己觉醒的究竟是什么。” “好在从亚桑那里打探过一些关于万圣果及万圣道体的信息,虽然十分有限,但也能让我判断出觉醒万圣道体的基本体征。” “而且,这觉醒后的特殊体质,似乎需要静待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在体内彻底稳固下来,也就是说,我必须在一个月内,再吞食一枚万圣果才行。” “好在,万圣果对我而言,如今已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物了。” 这般想着,云天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他盘膝坐好,翻手取出一枚玉简。 其中所刻录的,正是那部顶尖的炼体功法——《万圣龙象功》。 当务之急,是先将这部功法好好研读一番。 …… 十日时光,悄然而逝。 岩洞内依旧昏暗,唯有那颗夜明石散着幽幽微光。 此地安静异常,只有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在不大的空间内清晰回响,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呼——” 云天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一枚玉简从额前缓缓移开,收回了储物戒中。 他一手拄着膝盖,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这《万圣龙象功》果然博大精深,远超他过往接触的任何功法。 通篇研读下来,他心中愈发肯定,这套功法绝非此界之物。 其玄奥之处,不仅在于对肉身体魄的锤炼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更在于它竟是一部能一路修炼至传说中渡劫期的完整法门。 云天苦笑一声,将那些遥不可及的念头暂且压下。 功法中记载,前两境的修炼,与南岭蛮族的普遍法门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以特殊之法激发血肉、筋骨的内在潜力,反复打磨,夯实根基。 唯有到了蛮息境,体内修出“息力”之后,才算真正踏入了《万圣龙象功》的门槛,可以开始修炼其独有的法门。 如此看来,先前那番被撑得几欲爆体的痛苦,即便他提前研修了功法,也是一道必须迈过的坎,根本无从取巧。 想通了此节,他心中再无滞碍。 神念微动,那尊古朴的小鼎再次浮现在身前。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只见那株玲珑小树上,原先被摘走果实的地方,此刻又凭空凝结出了一颗一模一样的金黄色果子,莹莹生光。 云天唇角微扬,神念探出,小心地将一颗万圣果摘了下来。 果实离鼎的瞬间,便恢复了原本大小,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将小鼎送回丹田灵海之上温养,云天这才将手中的万圣果送入口中,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熟悉的灼热洪流再度爆开,依旧是那般蛮横,顺着他周身每一个细微的孔窍疯狂钻入、奔涌。 但他这一次,心神空明,再无半分慌乱。 他立刻按照《万圣龙象功》中记载的法门,心念急转,开始导引这股狂涌的血气之力。 那股磅礴的血气之力,在他的导引下,沿着体内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丝血肉、每一分筋骨,开始了全新的游走与煅造。 一个奇异的景象在他体内发生。 原先的淡青色纹印,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一寸寸地消融、褪去。 紧接着,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古奥的红黑色纹路,便重新烙印其上,仿佛在白纸上重新作画,将原先的痕迹彻底覆盖。 这个过程,比上一次更加痛苦,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痛与改造之苦。 云天紧咬牙关,额上青筋凸起,却死死守住灵台,以强大的神魂之力,精准地操控着每一缕血气,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全身的纹印尽数由淡青转为红黑之后,所有的血气之力,便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了他的双肺。 肺叶之上,崭新的红黑色纹印大放光华。 那些涌入的血气之力,在经过这些纹印的转化之后,变成了更为凝实、更为精纯的息力,一点一点地,填满了双肺中的每一处孔窍。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双肺中最后一处孔窍被息力彻底填满,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充盈状态时,后续涌来的血气之力转化成的息力,便再也无处可去。 这些多余的息力,像是没了安居之所的凶兽,开始在他胸腔内四处冲撞、流转,寻找着新的宣泄口。 一股远超之前的胀痛感传来,让云天闷哼一声,身躯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还好,这种痛苦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过剩的息力越聚越多,终于形成了一股决堤的洪流,猛地冲破了某种壁垒,朝着位于左肺之下的心脏,狠狠地撞了过去! “噗!”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自胸膛左侧传来,云天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昏死过去。 他分出一缕心神内视,只见自己的心脏,正在被那股红黑色的息力洪流一点一点地侵入、改造。 第160章 吃了三年果 每当息力流过一处,那里的心肌便会经历一次破而后立的重塑,变得更加坚韧、更有活力,同时,那繁复古老的红黑色纹印,也随之显现而出。 只是,这个过程无比缓慢,也无比耗费能量。 又足足过去了整整两日。 当那颗万圣果所蕴含的最后一丝血气之力被炼化殆尽,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部分被成功锻造,附印上了那种玄奥的红黑色纹印。 饶是如此,他也能体会到,自己的心脏比之前搏动得更为有力,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能将血液泵送到身体最细微的角落,带来无穷的生机。 而他周身皮肤之下,红黑色的纹印若隐若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力量……” 云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之下,那些繁复玄奥的红黑色纹印,如同盘踞着的黑龙,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次觉醒的体质,比上一次那淡青纹印所代表的,要强大了不止一个层次。 可云天心里清楚,这依旧不是他最终想要的结果。 “万圣道体……”他轻声呢喃,想起了当初亚桑所说的那番话。 关于万圣道体的具体神异,亚桑也知之不详,只反复强调过一点——身具此等道体之人,其血,是金色的! 神念沉入体内,顺着奔流的血管一路探查而下。 血,依旧是鲜红的,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却与那传说中的金色,没有半分关系。 云天眼中的光芒,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清明。 他轻叹一声,倒也没有多少失落。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随手拿出一枚玉简,贴于额前,神念涌动,开始将自己体内那些新生的红黑色纹印,同先前淡青色纹印一般,一丝不差地描摹、刻录进去。 虽然眼下不知这些究竟是何种体质,但先记下来,总归没有坏处,或许将来能有机会弄个明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顿。 心念微动,古朴的小鼎再次浮现。 又一枚金光璀璨的万圣果被他从中摘出,看也未看,便直接送入口中,吞入腹内。 熟悉的灼痛与撕裂感如期而至。 云天盘膝而坐,心神古井无波,默默运转起《万圣龙象功》,引导着那股磅礴的血气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改造着自己的心脏。 …… 修行没有一刻停止,时光却在悄悄流逝。 狭小的石室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云天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吞下了多少枚万圣果,也记不清究竟过去了多少个日夜。 每一次吞食,都是一次深入骨髓的痛苦煎熬。 每一次煎熬过后,换来的都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飞跃。 他的心脏,在息力的反复锻造下,已然彻底转化。 每一寸心肌之上,都烙印满了一种繁复而强大的赤红纹印。 如今,他每一次心跳,都如暮鼓晨钟,沉稳而有力,将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血液,泵送到周身每一处角落。 在心脏被彻底锻造圆满之后,那源源不绝的息力,便开始朝着他的肝脏涌去…… 这一日。 云天依旧盘膝坐在那方小小的石室中。 只是此刻的他,显得有些……悠闲。 他一手将一枚玉简贴在额前,正仔细地刻录着昨日刚出现的一种新型纹印,另一只手,却捏着一枚金黄色的果子,正“咔嚓、咔嚓”地啃着,那果子已被他啃去了大半。 若是让南岭蛮族之人看到这一幕,怕是会惊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这被他们视若神物的万圣果,竟被云天当成了寻常解渴的瓜果一般。 就在此时,一道棕黑色的影子“嗖”地一下窜到了云天身前。 那小兽先是看了一眼云天手中啃了一半的万圣果,圆溜溜的眼睛里,竟露出一种既畏惧又混杂着几分艳羡的复杂神情。 它很快收回目光,纵身一跃,跳到了云天的腿上,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兴奋地扯着他的衣角,“叽叽、叽叽”地叫唤个不停。 云天微微一愣,将手里剩下的小半个万圣果三两口塞进嘴里咽下,这才将玉简从额前移开,拍了拍小兽的脑袋,轻声笑道:“今天又有什么新发现了?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便由远及近,快速传来。 云天循声望去,只见六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三个一组,正合力抓着两枚拇指大小、形如尖锥的漆黑晶石,从洞外费力地飞了进来。 看清那两枚晶石的瞬间,云天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那晶石通体漆黑,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至极的魔气。 随着甲虫们不断靠近,一股阴冷、邪祟、仿佛能冻结神魂的诡异感觉,也越来越盛。 “停下!” 云天忙用神念喝止,让那六只甲虫悬停在数丈之外,不准再靠近分毫。 “是魔髓!”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此物他绝不会认错,当初在洞外窥伺,他可是亲眼见到那个夺舍了皇甫天的老魔头查司,从岩洞内获取过三枚。 连那种上界魔尊级别的人物都如此看重此物,足可见其珍贵与诡异。 云天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用手去碰触。 他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上好的白玉盒子,打开盒盖,置于身前。 随后,他分出一缕强韧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将那两颗魔髓隔空包裹住,轻柔地放入玉盒之内。 “啪嗒!” 盒盖合拢的瞬间,那股令人心悸的阴邪之感才被隔绝开来。 云天没有迟疑,又接连取出数张禁制符箓,一一拍在了玉盒之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即便如此,他那刚刚接触过魔髓的神念之上,依旧沾染了一丝阴冷诡谲的气息,盘踞在识海之中,久久才被他自身的魂力消磨殆尽。 “这东西,果然邪门。” 云天当初以为那老魔查司早已将此地的魔髓搜刮一空,未曾想,今日竟让这几个小家伙又寻到了两枚。 起初,他一心闭关,这几个小家伙倒也安分,只在各自的洞室里吃了睡、睡了吃。 可日子一长,寻宝鼠和那六只甲虫的性子便再也按捺不住,隔三岔五就结伴溜出去,在这空旷的石窟,乃至外面的魔渊之底四处撒欢。 偶尔,它们也会带回些此地独有的魔草,云天只当是它们寻来的零嘴,并未多在意。 哪知今日,竟是带回了这等连上界魔尊都视若珍宝的魔髓,着实让他又惊又喜。 他收好玉盒,目光落在了腿上那只正仰着小脑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寻宝鼠身上。 云天失笑一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装满了极品灵松丹的瓷瓶,又数出数十块中品灵石,一并放在了地上。 寻宝鼠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不等云天发话,它“嗖”地一下从腿上跳下,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抱起比它身子还大的瓷瓶,一溜烟便跑回了自己的小洞室,生怕晚了半分,云天就会反悔似的。 那六只黑色甲虫见到灵石,也是兴奋地“嗡嗡”作响,一只只扑上前去,六足并用,各自抱起一块灵石,便摇摇晃晃地飞回洞去。 片刻之后,又接连飞出,继续搬运属于自己的那份“口粮”,一时间,小小的岩洞内,竟是一片忙碌景象。 云天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思忖之色。 “这几个小家伙,在二阶顶峰的境界,似乎也停滞太久了。” 他心中暗自沉吟。 寻宝鼠天生异种,倒还好说,可这六只甲虫,若无机缘,恐怕此生都难有寸进。 只可惜,自己对豢养灵兽灵虫一道,所知实在有限,平日里也只能用丹药灵石喂养,并无更好的法子。 “唉,看来回到东荒之后,得先想办法解决它们的问题才行。”云天在心中默默记下了此事。 待到几个小家伙都心满意足地回了洞室,周遭重又恢复了寂静,云天才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他内视己身,开始仔细检查方才那枚万圣果带来的变化。 神识沉入体内,当他“看”清自己皮肉筋骨之上浮现出的纹印时,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熟悉的淡青色纹印,与他先前数次觉醒的某种体质的体征,一般无二。 “这……差不多是第三次了吧?”云天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仔细算来,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中,已经枯坐了整整三年。 三年来,他几乎将万圣果当成了饭食,吞下的数量,就算没有五百,也定有三百之数。 这海量的万圣果下肚,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的炼体修为,已从当初的蛮息境初期,一路高歌猛进,臻至了蛮息境大圆满。 肺、心、肝、脾、肾,这五大人体脏器,如今都已被息力彻底锻造圆满,其上烙印满了那些繁复纹印,每一次吐纳、每一次心跳,都蕴含着沛然的生机与力量。 短短三年,便走完了寻常体修或许数百年都无法走完的道路。 这等进境,若是传扬出去,足以惊掉整个南岭蛮族的下巴。 可他最想要的万圣道体,却迟迟不见觉醒。 反倒是那些觉醒失败后产生的各种奇异体质,他倒是见了个遍。 什么淡青纹印的、土黄纹印的、甚至还有一种布满银点的,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云天甚至敢打赌,这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比他见过的炼体体质种类还多的人了。 虽说心中难免有些无奈,但能有如今这番成就,他已是欣喜不已。 此刻,他体内充盈着一股前所未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磅礴息力。 这些都是新吞下的万圣果所化,却被他强行压制着,并未让其去冲击下一层境界。 之所以如此,皆因这蛮息境之后的蛮窍境,非同小可。 蛮窍境,顾名思义,便是要用息力去冲开、淬炼周身穴窍,并将息力贮藏其中,作为日后举手投足间力量的源泉。 可不同的体质,其体内能够开启的穴窍数量,却有着天壤之别。 据《万圣龙象功》记载,最寻常的体质,周身只有三十六处穴窍可供开启,此为“地煞之数”。 而一些天赋异禀的奇才,则可开启七十二处穴窍,是为“天罡之数”。 至于那传说中的万圣道体,则能开启三百六十处明窍,与三百六十处暗窍,共计七百二十处周天大穴!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一旦根基铸就,日后的成就,也将是云泥之别。 这便是云天宁愿压制修为,也要苦苦等待的原因。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突飞猛进,而是那最为深厚、最为完美的无上道基。 “只希望,能早些吃出那万圣道体吧。” 云天轻叹一声,将杂念尽数摒除,心神再度沉入那周而复始的枯燥修行之中。 他心念微动,那尊古朴的小鼎再次浮现,鼎中那株玲珑小树上,一百零八颗金灿灿的果实,正散发着诱人的光华。 第161章 道体终是成 云天神识探入小鼎,随意摄出一颗万圣果,拿到嘴边便“吭嗤”咬下一大口。 果肉入口,依旧是那般寡淡无味。 紧接着,灼热的洪流轰然爆开,蛮横地冲入他全身的血肉筋骨之中。 那种先将原有纹印销蚀,再重新烙印上新纹印的蚀骨剧痛,对如今的云天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有些麻木了。 他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一边忍耐着这股痛楚,一边分出心神,取出那枚刻录着《万圣龙象功》的玉简,继续参详其中关于蛮窍境的奥秘。 可就在此时,他眉头猛地一紧,感觉到一丝不妥。 这次的痛,不太一样! 如果说之前的痛苦,是钝刀割肉,是反复打磨,那么这一次,便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神魂深处,是一种要将他从生命本源上彻底抹去,再重新塑造的霸道! 那股销蚀之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横数倍不止,让他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云天心中警铃大作,再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立刻盘膝坐好,收敛所有杂念,心神沉入体内,全力运转起《万圣龙象功》的法门,同时分出一缕神念,仔细观察着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 神识沉入体内的一瞬间,云天整个人直接愣住了一息。 只见自己那坚韧无比的皮肉筋骨之上,昨日才刚刚再次成型的淡青色纹印,此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消融、褪去,化为点点青光,消散于无形。 而在它们消失的地方,一种崭新的纹路,正随着万圣果释放出的磅礴血气之力,一点一点地被烙印、显现。 居然是……金色的! 这还是他吞食了数百枚万圣果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纹印! 看着那一条条繁复玄奥的金色纹路,在他的肌肤、血肉、筋骨乃至五脏六腑之上寸寸蔓延,云天那颗早已被锤炼得坚逾精钢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万圣道体!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与激动,以十二分的专注,引导着那股血气洪流,加速着这个烙印的过程。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日夜。 当最后一丝淡青色纹印被彻底抹去,最后一笔金色纹印在他心脏深处烙印完成的刹那。 “轰!” 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猛然向四周迸发开来。 整个岩洞之内,地面上堆积的细小石粒与岩灰,被这股气劲一扫而空,连岩壁都簌簌地落下了一层石粉。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两点金芒一闪而逝。 他的神识,毫不犹豫地穿透了自己手臂上一条粗大的血管,向内探去。 下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大喝出声: “成啦!” 在他的神识“视界”中,奔流的血液,再不是原先的鲜红色。 那是一条奔腾不息的金色江河! 每一滴血液都闪烁着璀璨的金光,充满了浩瀚无比的力量与生机,在血管中轰鸣奔流。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体内发生着另一种奇妙的变化。 原本被他苦苦压制,充盈在五脏六腑之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磅礴息力,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又被他那五个烙满了金色纹印的脏器,疯狂地吸收、吞噬了进去。 肺、心、肝、脾、肾,这五大脏器,在金色纹印的加持下,仿佛化作了五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将那些精纯的息力尽数纳入其中,不断地压缩、凝实。 他那原本已经臻至蛮息境大圆满的炼体境界,气息竟也在飞速地回落。 大圆满……后期顶峰……后期…… 直到境界稳固在蛮息境后期,这种吸收才缓缓停止。 境界虽然掉落了一个小层次,但云天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了成倍的增长!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是根基的蜕变,远非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体质可以比拟。 他继续运转着功法,将这最后一颗万圣果所化的血气之力,尽数转化为息力,贮藏于五脏之中。 直到体内那股灼热感彻底平复,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兴奋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低头看着自己肌肤之下,那些若隐若现的金色纹印,感受着四肢百骸中那股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内心的激荡,久久无法平复。 三年! 整整三年暗无天日的枯坐,吞食了不知凡几的万圣果,忍受了无数次深入骨髓的煎熬。 今日,终于让他觉醒了这传说中的无上道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如龙吟,震得整个洞窟嗡嗡作响。 啸声止歇,他猛地扭头,望向一侧那坚硬的岩壁,右臂后拉,周身息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拳锋之上。 “喝!” 伴随着一声暴喝,他隔空狠狠一拳挥出! “嗤——” 刺耳的爆音之声不绝于耳,他那缭绕着淡淡金光的拳头,前方的空气竟被瞬间打爆,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裹挟着无匹的拳劲,破空而出。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整个岩洞都发生了剧烈的摇晃,头顶的岩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时间石屑乱飞,灰尘弥漫,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足足过了十数息,洞窟内的混乱才渐渐平息下来。 云天挥袖扇开眼前的灰尘,看向自己方才攻击的地方,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坚硬的岩壁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坑洞,直径足有数尺,黑黢黢的,怕不是有丈许之深! 看着这惊人的破坏力,云天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神情。 炼体一道,如今算是真正走上了无上坦途。 有了万圣道体作为根基,又有着取之不尽的万圣果作为修炼资源,他未来的炼体之路,已是一片光明。 一颗万圣果,便可抵得上寻常体修数十年的苦功。 对他而言,接下来的晋级,不过是时间积累的水磨工夫罢了。 “炼体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云天在心中暗自思忖。 “接下来,便是冲击金丹境了。” 筑基大圆满,他已经停留了太久。 心念一定,他重新盘膝坐好,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一枚玉简出现在手中。 这枚玉简,正是当初黄萱所赠,破镜丹的丹方。 云天将玉简贴在额前,神识沉入其中,细细研读。 繁复的丹方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主药两味,玄天果、地皇精,一至寒,一至阳,药性截然相反。 辅药更是多达三十六种,每一种的年份、处理手法、投入时机都极为考究,稍有差池,便会炉毁丹消。 半个时辰后,云天缓缓放下玉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破镜丹的炼制难度,确实远超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丹药。 不过,他并未有半分畏惧,反而胸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挑战欲。 他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霎时间,洞窟内的空地上灵光闪烁,被各色锦盒、玉瓶、锦袋堆了个半满。 玄天果,当初在冰火谷侥幸所得,尚有数颗。 地皇精,他并未寻到成品,但在聚宝阁,花费上千灵石购得了种子。 至于其余的三十六种辅药,得益于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坊市,都会有意识地收集各种灵药种子,如今清点下来,竟也凑得七七八八。 接下来的几日,云天过得异常繁忙。 催熟灵药、留种、装盒…… 这套流程他早已烂熟于心。 直到备齐十份药材,他才歇手开始炼制丹药。 许是多年未曾炼丹生疏了手法,又或是这破镜丹本就难炼,十份药材竟有七份化作了灰渣,最终只成了三炉丹药 —— 五粒成丹,十粒废丹。 即便如此,云天已是心满意足。 他又利用小鼎将废丹细细提纯,随后潜心蕴养,最终十五颗极品破镜丹稳稳收入囊中。 一切事了。 云天缓缓起身,来到另一个岩洞内。 洞中,寻宝鼠正蜷成一团,睡得香甜。 那六只黑色小甲虫见自己出现,则立刻欢喜地凑了上来,亲昵地蹭着他的手指。 云天将它们尽数收回灵兽袋中,这才转身回到洞口。 他挥手收起颠倒五行阵的阵盘与阵旗,笼罩着洞口的光幕悄然散去,露出了外面那方魔窟。 云天迈步而出,不久便走出了这处足足待了三年之久的昏暗岩洞。 如今的魔渊渊底,魔气已是比他初来时要清淡不少,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那处山谷最适合结丹。 如今独处蛮荒,无法像在宗门内那般,可以放心突破。 若自己突破之时的天象,引来一些不怀好意之人亦或强大妖兽,对自己而言,都将是致命的危险。 而那处山谷,云天觉得是个天然的渡劫宝地。 不仅周围远离蛮荒部族,就连妖兽,恐怕也因那残留的天劫之威,不敢轻易靠近。 虽然又要花费不少时日赶路,但这跟性命安危相比,都算不得什么。 云天心念已定,不再迟疑。 他祭出金羽飞梭,那飞梭迎风便涨,化作一丈多长的流线型梭体,悬浮于半空。 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飞梭之上。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自渊底冲天而起,没有向西飞遁,而是向着来时的南方,径直飞去。 那里,正是雷劫山谷的方向。 …… 金羽飞梭化作的流光,在南岭的苍莽群山之上,划开了一道璀璨的金色轨迹。 十数日后,那片熟悉的环形山脉,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云天的视野尽头。 云天心头一松,驾驭着飞梭缓缓降低了高度,悬停于山谷入口的上空。 时隔三年,此地依旧是那般死寂。 谷中焦黑的土地上,虽已零星地冒出了一些顽强的绿意,但那股源自天劫的毁灭气息,却仿佛烙印在了这片天地的骨子里,久久不曾散去。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这一路行来,方圆数百里之内,莫说高阶妖兽,便是连一些稍有灵智的低阶精怪,都寻不到半只踪影。 云天对自己来此处结丹的决定,愈发笃定了。 他收起金羽飞梭,身形轻飘飘地落在谷中,向着记忆中那片林子的方向走去。 依旧是那处隐蔽的所在,他寻了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树,在其下盘膝坐好。 他并未急着取出破镜丹,冲击瓶颈。 结丹,乃是修士一生中最为关键的一步,容不得半点疏忽。 长途奔波,虽有灵力护体,但心神终究有所耗损。 云天双目微阖,心神沉寂,默默运转着《五行衍道术》的法门,将自身的状态一点一滴地调整至巅峰。 灵力在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中奔涌不息,万圣道体下的肉身充满了磅礴的生机,神魂亦是清明通透。 时间,就在这般静默的吐纳中缓缓流逝。 当一缕晨曦穿过林间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之时,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与沉静。 他的精、气、神,已然臻至此生最圆满的状态。 第162章 今日结金丹 今日,便是凝结金丹之日! 云天盘坐在焦黑的土地上,目光扫过这片被天雷蹂躏过的山谷。 断裂的巨木、龟裂的大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毁灭气息,无一不在诉说着上苍之威的恐怖。 然而,他眼中没有半分怯意,反倒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看到,在那些焦黑的土地缝隙间,已有星星点点的嫩绿倔强地探出头来。 自己的心境,此刻便如这废墟上的新芽,在死寂中孕育着最蓬勃的生机。 万事俱备,再无迟疑。 云天手腕一翻,一个玉瓶出现在掌心。 他倒出一粒丹药,那丹药甫一出现,便散发出柔和的光晕,通体被一层银白色的丹晕笼罩,浓郁的丹灵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破体而出。 细看之下,九道极淡的丹纹在丹体表面随着荧光流转,若隐若现。 极品破镜丹! 他张口,将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即化,没有丝毫火气,只化作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灵力洪流,顺着经脉直冲丹田灵海。 云天心神合一,全力运转起《五行衍道术》的法门。 那股灵力洪流并未融入他的灵海,而是在功法的引导下,化作层层叠叠的银白灵雾,将他那悬浮于灵海中央的筑基基胎整个包裹了起来。 按照黄萱所授的心得,这破镜丹所化的灵雾,便是外力。 它会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挤压基胎,强行促使内部高度凝炼的灵液,发生由液化实的质变。 寻常修士,只需按部就班修炼,灵力积蓄到一定程度,便可自行引动这个过程。 可云天不同,五行伪灵根的资质,加上金焰与功法的两次提纯,让他灵海内的灵液精纯凝炼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其稳固程度,远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 想要靠自身引动灵液固化,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极品破镜丹,便是他唯一的钥匙。 灵雾随着功法的运转,一圈,又一圈,不断向内收缩。 每一次周天循环,那包裹着基胎的雾气便向内挤压一分,压得基胎表面的胎膜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九次大周天悄然完成。 按照预想,此时此刻,那与基胎胎膜彻底融合的灵雾,应该会带动整个基胎发生一次剧烈的向内坍缩。 然而,灵海之内,一片死寂。 基胎依旧悬浮在那里,稳如泰山,任凭外面的灵雾如何挤压,内里的灵液连一丝凝实的迹象都没有。 云天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压力,还是不够! 他低估了自己灵液的凝炼程度。 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取出一粒破镜丹,吞入腹中。 第二股灵力洪流轰然化开,汇入到先前的灵雾之中,让那原本已经有些稀薄的银白雾气,瞬间变得浓稠了数倍。 挤压之力,陡然增强! 云天心神沉静,继续运转功法。 可又过了半个时辰,他预想中的变化依旧没有出现。 更糟糕的是,那因为高度浓郁而不断被挤压的灵雾,竟隐隐有了液化的迹象,在基胎的胎膜之外,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液壳。 云天心中咯噔一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若是再这么下去,基胎内的灵液还未凝结,这由药力化成的胎膜外壳就要先一步固化了。 届时,便会形成一颗外实内虚的假丹,结丹也就彻底宣告失败,甚至可能道基受损,再无寸进之机! 不能再等了!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再一粒一粒地尝试。 他直接从玉瓶中倒出三颗极品破镜丹,看也未看,一口尽数吞了下去! “轰!” 三颗极品丹药的药力,如同三座火山同时在他腹中爆发! 那股狂暴的灵力,瞬间化作滔天海啸般的灵雾,狠狠地撞在了原有的灵雾团上。 五颗极品破镜丹的药力叠加,那股恐怖的压力,让云天的丹田传来一阵即将被撑爆的剧痛。 若是换做寻常修士,单是这股灵压,就足以将其丹田撑裂,经脉寸断。 可云天只是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这等痛苦,与当初万圣果蚀骨熔印的煎熬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那被万圣道体改造过的强横肉身,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死死地将这股狂暴的灵压束缚在了丹田之内。 这一次,终于有了动静! 在那五颗极品破镜丹化作的,几乎快要化为实质的灵雾压迫下,他那稳如磐石的基胎,终于不堪重负,开始剧烈震颤,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内坍缩! 就在这一迹象初显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安安静静待在灵海之上的古朴小鼎、五行环以及那一团金色火焰,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动,“倏”地一下,齐齐飞出了正在坍缩的基胎,悬浮在厚重的灵雾之外,齐刷刷地对着基胎的方向,好似三个被赶出家门的看客,正伸长了脖子围观着这百年难遇的奇景。 云天此刻无暇理会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基胎的变化之中。 这个过程缓慢而坚定。 基胎不断向内压缩,其内的灵液也被挤压得越来越浓稠。 终于,当整个基胎被压缩至原本一半大小的时候,最中心处,一滴五彩斑斓的灵液,在极致的压力下,光芒一闪,骤然凝固,化为了一粒尘埃大小的五彩灵砂。 成了! 云天心中那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些许。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了这第一粒灵砂作为核心,仿佛点燃了引线。 它周围的灵液,开始疯狂地朝着它汇聚、依附,而后在恐怖的压力下,接二连三地固化成砂,与最先的那颗紧紧融为一体。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丝灵液,连同那层早已融入其中的胎膜,一同转化为固体,彻底融入那颗丹体之中时,云天的丹田内,一颗约莫鸽蛋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氤氲五彩宝光的金丹,已然成形。 它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每一次轻微的转动,都引动着那团厚重的灵雾向其靠近一分。 就在金丹彻底成形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毫无征兆地在云天头顶炸响。 云天豁然睁开双眼,抬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头顶那片晴朗的天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厚重如墨、不断翻涌的乌云。 那乌云覆盖了方圆数十里,压得极低,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银色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隆隆的雷声在其中回响,每一次滚动,都让大地随之震颤。 “终于来了。”云天喃喃自语,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天上那劫云的声势,竟丝毫不比当初那头六阶顶峰的青蝰毒蟒渡劫时弱上分毫。 刚刚因结丹成功而涌起的几分轻松与喜悦,瞬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金丹雷劫,在修仙界中素有“小天劫”之称。 此劫,是修士由人化仙的第一道门槛,也是天道对逆天而行者的第一重考验。 修士的资质、底蕴、乃至功法强弱,都会影响天劫的威能,从而降下三、六、九道不等的天雷。 三道为常态,六道为天骄,而能引来九道天雷者,无一不是根基雄厚到了极致的绝世妖孽。 面对天威,绝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借助外物,无论是护身大阵、高阶符箓,亦或是威力绝伦的古宝、符宝,只要能挡下雷劫,便算是渡劫成功。 这般渡劫,虽也能在金丹之上留下雷纹,为日后修行打下根基,却终究落了下乘。 唯有那凤毛麟角之辈,敢以肉身硬撼天雷,用天劫之力淬炼金丹,洗礼己身。 若能成功历经九道雷劫的洗礼,便可铸就传说中的“完美金丹”,其上烙印九道完整雷纹,为未来的大道之路,铺就一条最为坚实的通天坦途。 只是,能成就金丹者,已是万中无一,而敢以身应劫者,更是千古罕见。 云天仰头望着那片翻涌的雷海,感受着那股煌煌天威,心中却无半分惧意。 他要的,便是那最为完美的无上道基! “来了!” 他沉声低喝。 “轰隆!” 话音未落,一道粗如大腿的银白色电柱,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自劫云旋涡的中心猛然劈落! 那电柱并未笔直落下,反而在空中拐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的头顶。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道雷劫的威势,竟比当初那青蝰毒蟒所渡的第一道天雷,还要强盛了三倍不止! 但他此刻已无暇多想。 云天大喝一声,双足如老树盘根,死死钉在焦黑的大地上,身形微微下沉,蓄力于腰,贯劲于臂。 他右拳紧握,周身金色纹印骤然亮起,迎着那当头劈落的银白雷柱,不闪不避,悍然一拳轰出! “轰!” 拳与雷,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白光,猛然炸开。 云天只觉得拳锋上传来一股灼热,整条手臂被那股巨力震得微微一顿。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酥麻之感,便顺着他的拳头,疯狂地涌入体内。 那看似威猛无匹的银白雷柱,与他那缭绕着淡淡金芒的拳头甫一接触,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轰然爆散开来,化作万千细碎的白色电弧。 这些电弧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拳头、发丝、乃至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身体。 云天原本已经做好了肉身被重创的准备,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第一道天雷,竟是如此的外强中干! 除了那一阵阵传遍全身的酥麻之感,竟再无半分痛苦与不适。 他体表之下,那繁复玄奥的金色纹印在这一刻尽数亮起,光芒大盛,仿佛化作了一张引导电流的金色大网。 那万千窜入体内的狂暴电弧,一流入这张金色大网,便立刻变得温顺无比,沿着那些金色纹印的轨迹飞速流转。 仅仅一息之间,所有雷电之力便已在他体内游走一圈,最终齐齐汇入丹田。 此时的这股雷电之力,已然温顺如水,穿过那层包裹着金丹的浓郁灵雾,无比乖巧地投入到那颗滴溜溜旋转的五彩金丹之内。 “嗡——” 五彩金丹轻轻一颤,银光一闪而逝。 在其浑圆的丹体表面,一道玄奥的银色雷纹,悄然浮现。 第一道雷纹成型,云天心中涌起的,却并非狂喜,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庆幸。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一道雷劫之力,在被万圣道体转化之前,其威能是何等的狂暴与毁灭。 若是没有这三年苦功,没有这身金纹遍布的无上道体,单是方才那一击,即便他能靠灵器硬接下来,也定然会气血翻涌,狼狈不堪,绝无可能这般轻松惬意。 更遑论将天雷之力,化为己用,淬炼金丹。 原来,那三年的枯坐与煎熬,不仅仅是为了炼体境界的突破,更是在为今日的结丹雷劫,铺就一条最为稳固的通天大道! 这一刻,云天心中对自己当初的决定,庆幸到了极点。 许是第一道天雷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拳击溃,就连天上那厚重的劫云,都仿佛愣住了一般。 原本只是在其中翻滚的雷声,骤然变得沉闷而压抑,仿佛一头被凡人挑衅了神威的远古凶兽,正在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许久,都不见第二道天雷降下。 但这死寂,却比雷霆万钧更令人心悸。 第163章 天地任我行 第一次交锋,竟是这般轻松惬意。 云天立于焦土之上,先前因天威而生出的那一丝凝重,也随之缓和下来。 他的注意力虽大半仍锁定着头顶那片愈发压抑的劫云,却还是分出了一缕神念,沉入丹田,内视起那枚新生的金丹。 鸽蛋大小的金丹,凝实异常,通体散发着氤氲的五彩灵晕,静静悬浮于灵海的旧址。 这与寻常修士初成金丹时,境界不稳、丹体虚浮的状态截然不同,皆因他筑基时那被提纯了不知多少次的灵液,根基早已雄浑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此刻,一道清晰的银白色雷纹,如天神之笔,烙印在金丹表面,丝丝缕缕的银色电光在其上流转不休,看似纤细,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而原本包裹着金丹的浓厚灵雾,正在金丹每一次不疾不徐的自转中,被一丝丝地牵引、吸入,化为它最本源的丹力。 云天收回神念,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重新望向那片似乎因他的走神而有些“不满”的劫云。 “轰隆——” 一声比先前更加沉闷的咆哮,自云层深处传来。 那翻滚的乌云,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搅动得愈发汹涌。 它似乎终于决定,要给下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一道比先前粗壮了整整一倍的雷霆光柱,不再有任何迂回,如一杆银色的天神战矛,撕裂长空,直刺而下! 这一次,云天却连拳头都懒得握起。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臂,五指张开,竟是主动迎向了那雷霆一击。 “轰!” 刺目的白光轰然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鸣紧随其后。 那粗大的电光,在接触到云天掌心的瞬间,便如百川归海,一滴不漏地顺着他的手臂,尽数钻入他的体内。 刹那间,云天整个人被炽盛的白光彻底笼罩,远远看去,仿佛化作了一个由纯粹雷光构成的“光人”。 这足以将寻常金丹初期修士都轰成焦炭的毁灭雷霆,涌入云天体内,却失去了它应有的威严。 除了那股深入骨髓的酥麻之感,比之先前强烈了数倍,让他浑身肌肉都忍不住微微抽动,竟是再无半分痛楚,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痒意。 他体表之下,那密布全身的金色纹印,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它们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张精密而玄奥的金色网络,有序地引导着那些狂暴的银色电流,在纹印编织出的固定轨迹上飞速游走。 雷霆之力每流过一寸,其上的狂暴之意便被削弱一分。 待其在体内游走一圈,最终汇入丹田时,已然温顺如绵羊,乖巧地融入金丹之内。 “嗡——” 金丹再次一颤,第二道银色雷纹悄然显现,与第一道交相辉映。 不等云天细细品味,天上那片劫云已是彻底暴走。 “轰隆!” 第三道雷柱,没有丝毫停歇,紧随而至,精准地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云天干脆盘膝坐了下来,竟是闭上了双眼,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仔细观察着那些金色纹印,在被雷电冲刷之时所产生的奇异反应。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狂暴的雷电之力,在流经金色纹印的瞬间,其中所蕴含的纯粹的“毁灭”与“破坏”之力,竟会被纹印直接“吞掉”一丝。 每吞掉一丝,那段金色纹印便会明亮地闪动两下,仿佛打了个饱嗝,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将那份破坏力彻底“消化”了。 剩下的,便只有相对精纯的雷电灵力,自然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原来如此……这万圣道体的能力之一,便是吞噬、转化一切破坏之力么?” 云天心中恍然大悟,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就在他沉浸于研究自身道体奥秘的这一会儿工夫,头顶的雷鸣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密集,一道接着一道,连绵不绝。 “轰!轰!轰隆隆……” 不知过了多久,当云天从那种玄妙的感悟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神念探向丹田内的金丹时,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那颗五彩金丹之上,竟已密密麻麻地烙印上了八道银色雷纹! 云天抬起头,看向空中那翻滚不休,声势却明显减弱了许多的劫云,忽然咧嘴一笑,带着几分促狭,朗声问道:“怎么,累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片雷云之中。 那劫云真如通了人性一般,被他这一句话彻底引爆。 原本只是在酝酿力量的云层,骤然狂风大作! 以云天所坐之处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竟是形成了一个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风。 空中的黑色劫云,被这龙卷风带动,疯狂地朝着旋涡中心聚拢、压缩。 原本流转着银色电光的云层之内,竟开始闪烁起一缕缕令人心悸的青色雷光! 看到那青芒的刹那,云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面色一凝。 这个气息……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三年前,同样是在这片山谷,同样是这种青雷,若非金焰拼死相护,小藤舍身相救,他早已在那一击之下化为飞灰,身死道消! 旧日险死还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眼中非但没有半分胆怯,反而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斗志。 时移世易,今日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筑基修士了! 云天依旧盘膝而坐,并未起身。 他心念一动,体内那五个烙满了金色纹印的脏器齐齐一震,早已积蓄到极致的磅礴息力,如开闸的洪流,瞬间奔涌而出,沿着经脉,充斥于周身每一道金色纹印之中。 “嗡!” 璀璨的金光自他体内迸发而出,将他整个人渲染成了一尊金色的神只。 浩瀚无比的力量威压,形成一道无形的金色力场,直接将那狂暴的龙卷风劲,隔绝在了半丈之外。 “轰隆隆!” 天地震颤,一声前所未有的低沉雷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摇晃。 忽然间,万籁俱寂。 下一刻,一道通体碧青,细若儿臂的霹雳,没有任何征兆地自劫云旋涡的尖端直落而下,无声无息地轰在了下方那尊“小金人”之上。 青雷方一接触到云天体表那层金色的力场护盾,便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粘稠的青色电液,发出“嗞啦嗞啦”的尖锐电鸣,无视力场的阻隔,尽数钻入云天体内。 这一次,云天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他只觉全身猛地一胀,仿佛要被那股恐怖的能量撑爆开来。 青光与金光在他体内疯狂交错、碰撞,体表的肌肤,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龟裂。 然而,他五脏之内的息力,正如同奔涌的江河,源源不断地补充着每一寸血肉。 那些刚刚出现的裂纹,在璀璨的金光闪动之下,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崩裂,愈合,再崩裂,再愈合…… 表皮如此,经脉、筋骨、乃至五脏六腑,都在同时发生着这般恐怖的循环。 这第九道天雷,劫云显然是用了心的,却依旧没能给云天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除了让他体内的息力消耗了近半,待到那青光渐渐敛去,云天依旧盘坐在地,完好无损。 而在他的丹田之内,那颗五彩金丹的表面,一道玄奥的青色雷纹,悄然浮现,与另外八道银纹并列,完美地环绕在丹体之上。 九为数之极。 九道雷纹,一道为青,八道为银,交相辉映,神异非凡!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丹田内那颗圆润无瑕、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金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淡淡青烟的浊气。 完美金丹,终于成了! 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煌煌天威,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那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风失去了力量的源头,渐渐平息,最终化作缕缕清风,消散无踪。 云天抬头望去,只见头顶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翻涌不休的劫云,此刻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代表着毁灭与惩戒的漆黑之色,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绚烂瑰丽的五彩霞光。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那片压抑的劫云,便彻底化作了一团方圆十数里、瑞气蒸腾的五彩灵云。 它不再有半分威压,反而散发出一种温润、亲和的气息,仿佛是上苍对历劫成功者最丰厚的回馈。 下一刻,那团巨大的五彩灵云,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浩浩荡荡地向下一卷,化作一道粗大的五彩光柱,当头朝着云天灌顶而下! 光柱及体,并未有任何冲击力,而是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顺着他周身亿万毛孔,尽数灌入他的体内。 “唔……”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之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云天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 那感觉,酸麻、温热、酥痒,仿佛有亿万只温柔的小手,正在他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丝血肉、乃至神魂深处,进行着最彻底的洗礼与按摩。 先前硬撼天雷所积攒下的所有疲惫与暗伤,在这股精纯灵力的冲刷下,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由天劫转化而来的五彩灵云,竟是最为本源、最为精纯的五行灵力! 云天心神一动,立刻沉入丹田。 只见那道五彩的灵力洪流,顺着经脉奔涌而下,来到丹田之处。 它气势磅礴,竟裹挟着先前因药力而生、尚未被金丹完全吸收的那团浓郁的银白灵雾,一同朝着那颗悬浮于中央的五彩金丹,狠狠地灌了进去! “嗡——” 五彩金丹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如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天赐的甘霖。 在云天的内视之下,那颗金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一圈地胀大。 原本不过鸽蛋大小的丹体,在将这股庞大的灵力尽数吸收之后,其体积,竟是足足暴涨了三成有余! 丹体愈发凝实,其上流转的五彩宝光也愈发璀璨。 那九道雷纹,八银一青,更是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在丹体表面缓缓游走,丝丝缕缕的雷电之力交相辉映,散发着一股神异非凡的气息。 “这……金丹初期顶峰?” 云天仔细感应着自己的修为境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寻常修士结丹成功,能稳固在金丹初期的境界,便已是根基扎实的表现。 而他,不过是渡了一场雷劫,竟直接省去了数十年苦修打磨的功夫,一步到位,直接冲上了初期顶峰! 距离金丹中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原来,以身应劫,最大的好处,竟是在此! 天道至公,有罚,亦有赏。 承受了多大的凶险,便能得到多大的馈赠。 云天缓缓站起身,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一拳轰碎山岳的爆炸性力量,胸中一股豪情激荡,再也按捺不住。 他仰起头,望着那片已然恢复了晴朗与湛蓝的天空,张口发出一声清越绵长的啸声。 “啊——” 啸声如龙,冲天而起,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这啸声里,有结成完美金丹的无尽喜悦,有对过去三年枯寂苦修的释然,更有对未来大道的无限憧憬与万丈豪情! 金丹已成,大道可期。 从此以后,天高地阔,任我而行! 第164章 归途 山谷间的长啸久久不绝,待到余音彻底消散,云天那激荡沸腾的心绪,也终于缓缓平复下来。 他没有急于离开这片见证了他实力飞跃的焦土,而是拂去尘埃,再次盘膝坐下。 境界的暴涨,力量的剧变,都需要他静下心来,仔细地梳理与掌控。 心神沉入丹田,那片新生的天地已然重归平静。 神秘的小鼎依旧悬浮于最上方,它似乎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却又显得如此平凡普通,不泄露半分气息。 而在其下方,那颗五彩金丹成了这片灵海旧址绝对的中心。 原本一直环绕着小鼎旋转的金焰与五行环,此刻竟都改变了轨迹,围绕着那颗璀璨的金丹,以一种玄妙的韵律缓缓转动,彼此间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平衡与和谐。 云天心念微动,将神识缓缓放出,向着山谷之外无声地延展。 一里。 十里。 百里。 神识如无形的触手,掠过山川,穿过林海,直到抵达了足足三百里之外,方才感到了一丝后续乏力之感。 三百里! 这已然是金丹后期顶峰修士,才能拥有的神识探查范围! 缓缓收回神念,云天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最后一丝喜悦也化为沉静。 他阖上双目,摒弃杂念,意识逐渐沉寂,彻底进入了深度的入定之中。 待云天再次睁开双眼,已是三日之后。 天光正好,山风和煦。 三日的静坐,让他彻底巩固了暴涨的修为,也让他从晋升金丹的狂喜中,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更多的时间,他开始为今后之事做着打算。 突破至金丹境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随之而来的各种琐事,也需一一面对。 首先便是那本命灵器五行环。 要将其从极品灵器晋升为真正的法宝,便需要为每一个环都寻找到对应的灵魄。 如今,他手中只有火属性“三足火鸦”与木属性“青蝰毒蟒”的灵魄。 尚缺金、水、土三种属性的灵魄,也不知该到何处去寻。 其次,便是那一直待在灵兽袋中的寻宝鼠与黑色甲虫。 它们随自己日久,却迟迟未能突破等阶,也该为它们寻找相应的机缘了。 这些事情,都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云天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望向了远方。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返回宗门。 算算时日,不知那传闻中的正魔大战,是否已经开启。 早前不急,是因为自己境界太低,即便去了,也不过是战场上的炮灰,徒增伤亡罢了。 可如今,自己修法已臻金丹初期顶峰,炼体更是踏入了蛮息境后期,放眼整个东荒修仙界,也算得上是一方好手,足以拥有自保之力。 况且,也只有回到宗门那安定的环境中,自己才能静下心来,去完成那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的事。 思及此,云天不再迟疑。 他辨明了方向,周身灵力微微一荡,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万里毒瘴的方向疾驰而去。 …… 这一路,足足飞遁了十几日,云天终于再次看到了那片几乎与天相接的压抑绿幕。 起初的两日,他兴致颇高,完全是依靠自身金丹境的浑厚灵力御空而行。 那速度,确是比驾驭金羽飞梭还要快上三分,风驰电掣,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 只是,这种飞遁方式虽快,对自身灵力的消耗却着实不小。 他如今已从“皇甫天”的口中,得知了“南岭坊市”的大体方位,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三刻。 于是,在体验了两日金丹修士的飞行之乐后,云天还是老老实实地祭出了金羽飞梭。 这件中品飞行灵器,只需消耗一些神魂之力加以操控,灵力全靠镶嵌其上的中品灵石提供,他自己倒是落得个清闲。 说来也有些无趣,这一路行来,竟是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并未刻意收敛自身金丹境的灵压与蛮息境后期的磅礴血气。 那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对于那些灵智不高的妖禽异兽而言,简直如同移动的天灾。 往往飞梭尚在百里之外,那些盘踞山林的妖禽便已吓得魂飞魄散,远远逃离开去,连一声示威的鸣叫都不敢发出,生怕引起这位过路“大能”的注意。 这让云天省去了无数麻烦,却也让他少了些许“路见不平,顺手牵羊”的乐趣。 就这般波澜不惊地,赶到万里毒瘴的边缘地带时,已是近半月之后了。 望着眼前那片一望无际,如绿色海洋般缓缓翻涌的毒瘴,云天收起飞梭,悬立于半空之中。 如今境界飞升,眼界不同,他对这片曾让他望而却步的绝地,早就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区区毒瘴而已,为何能成为禁绝元婴之下所有修士的万年天堑? 他略一沉吟,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五色光华,便径直朝着那片绿色的世界一头扎了进去。 遁光如箭,深入毒瘴。 直到半日之后,四周的景物已然被一层淡淡的绿雾所笼罩,云天终于停下了脚步。 显然,此地已是毒瘴的边缘地带。 丝丝缕缕的绿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无声无息地朝着他侵蚀而来。 云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灵光正在被这雾气缓慢地腐蚀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撤去灵光,任由这些毒雾接触自己的皮肤。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皮肤表面竟隐隐有泛黑的迹象。 这腐蚀性,竟是如此霸道! 云天心中微凛,随即放开心神,任由毒雾顺着呼吸进入体内。 毒气入体,一股阴冷、麻痹之感瞬间沿着经脉扩散开来。 然而,还不等它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遍布他全身的金色纹印便骤然亮起。 那些被吸入体内的毒气,在金色纹印的不停闪动之下,如遇到了天敌克星,瞬息之间便被分解、吞噬,化为虚无。 可云天的心,却是陡然一凛。 这还仅仅是万里毒瘴最外围的边缘地带,毒雾也只是淡淡的一层,却已经需要他这强悍无匹的万圣道体主动做出反应来抵抗。 若是换做寻常的筑基、乃至金丹修士,恐怕只是不慎吸入一丝一缕,都要立刻盘膝运功逼毒,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受损,甚至当场毙命的下场。 云天若有所思,又抬头看向上空。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轻轻一踩,身形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很快,他便来到了数百丈的高空。 此地的高度,那些浓郁的绿色毒瘴已然变得稀薄了许多,只是淡淡的一层,几乎不影响视线。 “若是这个高度,只有这种浓度的毒瘴……”云天心中盘算着,“我完全可以直接飞遁过去。即便横跨数万里的距离,只要灵力充沛,倒也并非无法穿越。” 难道说,这所谓的万里毒瘴,其凶险并非来自毒雾本身? 就在云天心中疑惑猜想,准备再向上飞一些,一探究竟之际,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细若发丝、若有若无的银白色缝隙,就那么凭空在他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一闪而逝! 那缝隙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同样迅捷,前后不过一刹那的工夫。 云天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方才若是再往前飞遁哪怕一尺的距离,此刻恐怕已经一头撞了上去! 得亏自己神识强大,远超同阶,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致命危机,身体下意识地僵直在了原地。 “这……这是……空间裂缝!?” 云天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曾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对于这种空间裂缝的只言片语的描述。 那是一种纯粹的空间断层,是天地规则不稳的体现,据说其切割之力恐怖绝伦,即便是元婴老怪不慎碰上,都会被瞬间分尸,连神魂都逃不出来! 他缓缓地向后退去,直到彻底退出了毒瘴笼罩的范围,重新回到那片晴朗的天空之下,那股心悸的感觉才稍稍平复。 他转头望向那片看似平静的绿色毒瘴,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与好奇,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难怪……难怪此地会被称为绝地。”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暗自反省,“最近修为接连突破,实力暴涨,终究是让自己有些飘飘然了。总觉得金丹已成,这世间便大可去得。却忘了,能成为东荒万年来的禁区,又岂会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看来,这万里毒瘴,依旧只能老老实实地利用南岭坊市的传送阵绕开才是。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惊吓,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那因实力暴增而有些浮动的心,彻底沉淀了下来。 他收敛心神,不再耽搁,驾驭着金羽飞梭,沿着毒瘴的边缘,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 这般赶路,无疑是枯燥的。 目之所及,一边是千篇一律的山林地貌,另一边,则是那片仿佛永恒不变的绿色毒瘴海洋。 云天盘坐在金羽飞梭之上,神情淡然。 除了偶尔从那绿色毒瘴中,探出一两只不知死活的怪鸟,试图挑衅一番。 结果往往是还未靠近,便被云天无意间散发出的灵压与血气惊得屁滚尿流,哀鸣着逃回瘴气深处。 除此之外,旅途便再无半点波澜。 为了打发这漫长而无聊的时光,云天取出一枚玉简,将大半心神沉入其中。 这玉简之中,刻录的正是他从蛮魂塔内得到的那门秘术——《万血神炼术》。 此术初看之下,名字透着一股邪异,但细细研读,却发现其中奥妙无穷。 其核心要义,在于如何从妖兽乃至其他生灵的血液中,提炼出最精纯的“灵血”,并以此为引,施展出该生灵血脉中蕴含的传承神通。 这等手段,另辟蹊径,别具一格,让云天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又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飞梭行至一处巨大的渊谷上空。 这渊谷宽约两三里,东西走向,如一条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绵延了近千里之遥。 “是魔渊!” 云天收起玉简,站起身来,垂头下望。 故地重游,让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当初他身处其中,只觉其深邃广阔,如今从高空俯瞰,才算真正看清了此地的全貌。 与其说这道深渊是天地伟力自然撕开的一道裂缝,倒更像是被某个无法想象的存在,手持通天巨剑,从九天之上一剑斩开。 那平整的断壁,那凌厉的走向,无不透着一股惊天动地的剑意,即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让人心神震撼。 回想起当初在那渊底,曾感受过的那一道让他心胆俱裂、几乎要跪伏在地的恐怖神识。 云天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魔渊,会不会就是那位神秘高人的杰作?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让他对这方天地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在魔渊上空盘桓了片刻,云天收敛心神,驾驭飞梭继续前行。 前方的景致,又重新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单调与沉闷。 云天除了继续研读那《万血神炼术》,偶尔胡思乱想一番,也再无他事可做。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赶路与修行中,悄然流逝。 直到三个月后。 云天的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巍峨群山。 那雄奇的山脉,如同一道坚实的壁垒,将那片无尽的草原绿黛,硬生生地横腰斩断。 连绵的翠绿终于有了尽头,这让看了数月单一景色的云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心念一动,金羽飞梭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毫不迟疑地闪入了那层层叠叠的峰峦之中。 第165章 七阶妖王 自从一头扎入这片连绵的群山,金羽飞梭的速度便不自觉地缓了下来。 与外界那单调沉闷的景象不同,此地山林茂密,生机盎然,却也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林间妖兽甚多,种类繁杂,时不时便有不开眼的从下方冲出,试图挑衅。 云天甚至懒得出手,单凭飞梭上逸散出的金丹灵压与自身那蛮息境后期的磅礴血气,便足以将这些最高不过三四阶的妖兽吓回山林深处。 此地,就如同一片无人管辖的蛮荒之地。 云天对那“南岭坊市”,只有一个大概的方位,具体坐落于何处山头,却是一概不知。 如今也只能放缓速度,将神识铺散开来,一边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一边如地毯般一寸寸地搜索。 这一日,云天正盘膝静坐,操控着飞梭不疾不徐地前行,眉头却忽然微微一挑。 他发现,下方山林中那原本此起彼伏的兽吼之声,竟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 一片死寂。 又向前飞遁了数十里,神识笼罩之下,竟是连一只寻常的野兔都寻觅不到。 这等反常的景象,让云天心底的警惕瞬间提到了顶点。 他毫不犹豫地将神识毫无保留地催发而出,朝着四面八方笼罩而去。 百里方圆,静得可怕。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抵达三百里的极限范围时,一个极小的黑点,突兀地出现在了神识的边缘。 那黑点初时还远在天际,可不过短短数息的工夫,便已在神识中急剧放大。 待到云天彻底看清其样貌时,那庞大的黑影,已然拉近了近百里的距离!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灿金色羽毛的巨雕,双翅展开,竟有百丈之巨! 一股凶戾、霸道的气息,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可辨。 它显然也发现了云天的存在,速度竟又凭空暴涨三分! “七阶妖王!?” 云天的心神捕捉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便已做出了判断。 他看着那急速拉近的距离,心中清楚,以金羽飞梭的速度,自己根本逃不出这只金羽雕王的追击范围。 然而,他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他收起了金羽飞梭,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不过十数息的时间,那庞大的黑影便已遮天蔽日般笼罩而来。 呼—— 巨翅扇动卷起的罡风,吹得云天一头黑发向后狂舞,衣衫猎猎作响,连呼吸都感到了一丝滞涩。 那金羽雕王从他头顶一掠而过,飞出百丈之后,一个优雅而迅猛的盘旋,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竟开始扭曲、收缩。 金光闪耀间,摇身一变,化作了一道人形。 只见此人身形消瘦,一张长脸上,鹰鼻薄唇,金色剑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眸,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之色。 他身着一袭华贵的金色锦袍,配上一头耀眼的金发,整个人仿佛由黄金铸就,贵气逼人,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看着是人,可身上下散发出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七阶妖王威压。 “化形妖兽!”云天心中一凛,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 “你这人类,好大的胆子。”那金袍男子开口,声音略显尖锐,却吐字清晰,与常人无异,“区区金丹,就敢在我的领地如此堂而皇之地飞遁?” 他那锐利的目光落在云天脚下的金羽飞梭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啧啧,你这飞行法器,还透着一股我族后辈的气息……真是好胆啊,嘿嘿……” “晚辈不知此地为大人所辖领地,无意冒犯,还请大人恕罪。”云天虽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但还是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 “误闯?也罢,此罪可免。”金羽雕王玩味地笑道,“可你这用我族人身躯炼制法器一事,又该如何论处?” “不知大人想如何论处?”云天双手缓缓握拢,体内蛮息之力奔涌,悄然注入四肢百骸的金色纹印之中。 “嘿嘿,当然是要以命相抵,才算公平!” 话音未落,那道金色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已然出现在云天胸前不到三尺之处! 堂堂七阶妖王,竟也搞偷袭这等勾当,其奸猾狡诈,倒是不比人类修士差分毫。 云天却早有准备,脚下乾坤步一踩,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一滑,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半丈之差,轻松惬意地避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击。 自从觉醒万圣道体,这门凡俗武学竟也随之发生了质的飞跃,玄奥异常。 “嗯?” 一击落空,金羽雕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嘿嘿冷笑:“果然有点斤两,难怪如此狂妄。” 话音刚落,他双臂一张,十数道凝若实质的金色羽刃凭空浮现,如离弦之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着云天激射而来。 云天却是不闪不避,他正想验证一番自己这尊道体的强悍程度。 心念一动,体内息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金光大盛,一股霸烈威势冲天而起,竟丝毫不弱于那七阶雕王!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些足以轻易洞穿法宝的金色羽刃,击打在云天身上,只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连皮肤都未能划破,仅仅在泛着金光的体表,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痕。 “咦!竟还是个蛮帅!” 这一击已用了他五成力道,却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硬抗下来,金羽雕王那张轻松的瘦长脸上,终于显现出几分凝重之色。 他不再托大,身形一晃,直冲云霄,在空中再次变回那百丈之巨的金羽雕原身。 “啾——!” 一声高亢的鹰鸣响彻天际,他那对遮天蔽日的巨翅狠狠一扇! 刹那间,狂风呼啸,成百上千道更为凝实的金色风刃,裹挟着被绞碎的树枝与山石,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云天席卷而来! “叮叮当当——” 暴雨般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足足持续了十数息,这片区域才渐渐平息下来。 风暴中心,云天依旧悬立。 他身上的兽皮衣物早已在方才的冲击中化为齑粉,千疮百孔,露出了其下流淌着淡淡金辉的强健身躯。 而他的身上,依旧是一道伤痕都未曾留下。 金羽雕王那双巨大的鹰眼中精芒一闪,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它猛地张开巨喙,发出一声更为尖锐的鸣叫! “啾——!” 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如水面的涟漪般,朝着云天当头罩下。 神魂攻击! 云天见状,识海之内神魂之力瞬间涌动,念动之间,便在颅内凝聚成一道厚实的神魂之盾。 那无形的音波侵入识海,撞在神魂盾上,如冰雪消融,瞬间便瓦解消散。 而那面神魂盾,仅仅是泛起了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稳如泰山。 妖兽肉身虽强,神魂却是其天生短板。 这一回合,更是让云天信心大增。 “来而不往非礼也!” 云天心中冷笑,识海内那面神魂盾一念之间散开,又在瞬间凝聚成一根凝实无比的神魂之刺! “咚!” 他额前空间微不可察地一荡,那根无形无影的神魂刺,已然跨越空间,没入金羽雕王的头颅之中。 “啾——!” 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自高空炸响,金羽雕王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试图将脑海中那锥心刺骨的剧痛甩掉。 就是现在! 云天脚踩乾坤步,身形一闪,瞬间便出现在那巨大的雕头之上。 他右拳紧握,金光璀璨,口中发出一声厉喝:“喝!” 一拳挥出,拳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轰在了金羽雕王的头颅之上! “轰!” 一声沉闷巨响,金羽雕王那重达万斤的百丈身躯,竟被这一拳硬生生从空中轰飞出去,如一颗陨石般重重地砸在下方的山体上! 山崩地裂,古木倾倒,漫天烟尘冲天而起! 云天动作毫不停歇,手上灵光一闪,一杆沉重的银色长枪已然出现在手中,正是那许久未用的银龙枪。 万斤重的长枪,如今握在他手中,竟如鸿毛般不费吹灰之力。 他身形在空中一转,脚底虚空一蹬,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下方烟尘弥漫之处。 下一刻,一声比之前更加凄惨的嘶鸣,从山林深处传出,随即戛然而止。 周遭里许方圆的山林,早已被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波及得体无完肤,一片狼藉。 待到烟尘稍稍散去,云天已然站在那巨大的雕尸旁,开始收取战果。 “小藤,你看这雕王的灵魄,能给金灵环当器灵吗?”云天在心中询问道。 “是金属性的,当然能用啦。”小藤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就是品质差了点儿。跟三足火鸦,还有那个有自愈能力的青蝰毒蟒可比不了。” “先收着吧,怎么说也是一个七阶灵魄。”云天命令道。 “好嘞!主人!” 小藤立刻从云天手腕的镯子形态上,伸出一根碧绿的细藤,刺入金羽雕王巨大的头颅内。 很快,藤枝上便有银白色的光点闪烁流动,这只七阶妖王的魂魄已被小藤完整地抽离出来。 云天则熟练地剖开雕尸腹部,从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金光灿灿的妖丹,小心地放入玉盒,收入储物戒中。 随后,连同这具价值不菲的巨大雕尸,也一并收好。 又取出一套青色锦袍穿上,做完这一切,他才腾身而起,重新祭出金羽飞梭,盘膝坐下。 一边分出一缕神念操控飞梭继续前行,一边闭目调息,恢复方才的些许消耗。 一道金色流光再次划破长空,向着群山深处飞遁而去。 若不是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残败景象,谁也不会知道,此地刚刚陨落了一只称霸一方的七阶妖王。 …… 金羽飞梭在云层间平稳地穿行,一日夜的时间,已将那片狼藉的战场远远抛在身后。 云天盘坐在梭头,双目微阖,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而是将昨日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复盘。 与那七阶金羽雕王的一战,是他踏入金丹境后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厮杀。 结果,无疑是令人满意的。 那雕王无论是本体神通还是化形后的术法,都堪称强横,足以对寻常的金丹中期修士造成致命威胁。 可对自己而言,却似乎……有些不够看。 他只是单凭万圣道体与神魂之力的碾压,便轻松惬意地结束了战斗。 “蛮息境后期的万圣道体,其强悍程度,已然超出了我的预估。”云天在心中默默评判,“硬抗七阶妖王的神通,竟只觉些许刺痛,连皮都没破。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这尊道体的防御力,简直不讲道理。 而自己那远超同阶,不逊于金丹后期的神识,更是成了无往不利的杀手锏。 妖兽本就神魂孱弱,自己的神魂刺一出,几乎是瞬间便奠定了胜局。 法体双修,神魂强大,三者结合,才造就了昨日那般摧枯拉朽的战果。 第166章 南岭坊市 只是,在欣喜之余,云天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 那便是在最后给予金羽雕王致命一击时,手中那杆银龙枪传来的感受。 万斤重的长枪,在他如今的巨力之下,轻若无物。 可当他将那足以崩山裂石的力量灌入其中,枪身竟隐隐传来一丝不堪重负的震颤。 那不是灵器本身的品阶问题,而是它……跟不上自己了。 “灵器终究是灵器。”云天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无论是银龙枪,还是血煞飞针、震魂铃,这些曾陪伴他一路走来、屡建奇功的极品灵器,在自己踏入金丹境后,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它们的品阶,已经无法完全承载自己如今的灵力与息力。 就像一个成年壮汉,却依旧拿着一柄孩童的木剑,虽也能伤人,却总归是束手束脚,无法将自身的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 至于那本命灵器五行环,虽潜力无穷,可眼下还缺着水、土两道灵魄,无法晋升法宝,暂时也指望不上,只能继续放在体内祭炼。 “看来,寻觅合适的法宝,或是将手中的灵器想办法提升品阶,也该提上日程了。”云天心中有了计较。 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暂且压下。 他重新将心神沉入识海,分出一部分操控飞梭,另一部分则化作无形的触手,以一种更为细致的方式,向着下方连绵的山脉一寸寸地扫过。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搜寻中,缓缓流逝。 又是两日过去。 云天的神识掠过一座又一座山峰,扫过一片又一片密林。 这片山脉广袤得超乎想象,仿佛没有尽头。 期间,他又感知到了数股不弱于那金羽雕王的气息,都蛰伏在各自的领地深处,显然也是此地的妖王级存在。 不过,有了金羽雕王的前车之鉴,云天这一次学乖了。 他早早地施展千幻隐匿术,尽数收敛了自身的灵压与血气之力,气息同凡人无异。 如此一来,只要不闯入那些妖王的巢穴附近,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云天正有些百无聊赖地探查着前方,神情忽然一动。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前方约莫百里之外,一处三面环山,形如簸箕的巨大山谷谷口,那里的空间,似乎与周遭有些许不同。 天地间的灵气流转到那里,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悄然引向了两侧。 若非他神识强大,感知入微,这等细微的异常,根本无从察觉。 是阵法! 云天心中一喜,压抑了数月的沉闷心绪,顿时一扫而空。 他当即调转梭头,灵力催动之下,金羽飞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处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百里的距离,转瞬即至。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阵法波动的气息也愈发清晰。 云天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在距离谷口数里之外,便收起了金羽飞梭,悄然落在一座山峰的密林之中。 他身形几个闪烁,无声无息地穿过林间,很快便来到了能够俯瞰整个谷口的一处断崖之上。 从这里望去,下方那处谷口与周遭的山林地貌一般无二,古木参天,藤萝密布,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在他神识的“视野”中,那里却笼罩着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光幕,光幕与山石草木完美地融为一体,不泄露半分气息。 “只是一个简易的隐匿法阵,看来这里就是南岭坊市,没错了。” 云天心下一松,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施展千幻隐匿术将自身的炼体修为尽数隐去,又将法力波动压制在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这才飞身而下,径直来到谷口法阵前,按照自己方才的探查,寻到阵法的一处薄弱节点,迈步走了进去。 左移三步,右转半圈,几个简单的走位便穿过了那层白雾迷障,眼前豁然开朗。 真正的谷口,被一面青石打造的城门所隔断。 城门上方,用东荒通用的篆文,书写着“南岭”两个古朴大字。 门前,正有两名炼气后期的修士百无聊赖地站着值守。 云天径直上前,想要入城。 “前辈,可有入城令牌?”其中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修士,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拦下。 云天闻言,心中暗道一声不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眉头一皱,一股属于金丹真人的灵压,只泄露出一丝,便如一座无形的山岳,直直压向那两名炼气修士。 “哼,聒噪!” 两名值守修士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另一个稍显年长的急忙上前,躬身拱手,声音都带着颤音:“前辈息怒!此人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还请前辈恕罪!” 那年轻修士也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跟着躬身行礼:“小子无知,还请前辈恕罪!” 云天心下却是暗笑,看来修为高了,吓唬人确实好用。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一丝不悦,冷冷道:“下不为例。” 说罢,轻哼一声,拂袖迈步,径直走进了城门。 进了坊市,久违的喧嚣与人气扑面而来,云天只觉心胸豁然开朗。 神识如水波般微微散开,很快,整个坊市的情况便尽收眼底。 这南岭坊市虽说存在已有千年之久,但规模却只跟荒青坊市相当,属于中等坊市,想来也是因专为百巧门弟子之用所设。 但坊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沿街有不少散修摊位,贩卖的多是些低阶草药、符箓、法器,云天早已看不上眼,便没有停留,径直去了坊市中心处一座规模最大的三层茶楼。 在店小二热情的招呼下,云天来到二楼一处靠窗的空桌坐下,点了一壶灵茶,悠哉地喝着,神念却早已散开,笼罩了整座茶楼。 “听说了吗?百巧阁的传送阵,今天早上收费已经涨到两万灵石了!” “哼,这还算少的。我可是听说,从沙南坊市传送过来,价格涨到了十万灵石!” “什么?!那边已经乱到如此地步了?” “谁知道呢,唉,咱们算幸运的,早年就跑来此处讨生活。虽然这里妖兽漫山,但总比东荒那边强多了。” “可不是嘛,现在那边想过来的,没钱还真过不来。” 邻桌两名筑基初期的散修毫无防备地聊着天,云天听在耳中,心中了然,看来东荒的正魔大战,已经全面开启了。 他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稍远处角落里的一张茶桌。 那里坐着两名身穿百巧门服饰的筑基修士,也是一脸愁容。 “听说宗门周围千里之内,已经出现黑傀宗的人了,我们这时候回去,会不会有些不妥?”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年长修士忧心忡忡。 “有什么好担心的?宗门有五位太上长老坐镇,还怕他黑傀宗那些不孝子?”稍显年轻些的修士一脸愤恨。 “唉,两千年前,我们还是同门师兄弟,如今……却是第一个站出来,伙同御兽宗那个叛徒,一起来攻打我们百巧门。”年长者哀叹一声,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只恨杯中不是灵酒。 听到此言,那年轻修士也是微微摇头,无奈道:“没想到御兽宗竟然反水,投靠了魔道,真令人不齿。唉,对付黑傀宗本就吃力,如今听说御兽宗出动了半数力量来针对我们,也不知……” 说到一半,他又埋怨起来:“都怪师兄,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搞得我都跟着唉声叹气了。我们有‘周天灭魔大阵’,攻防兼备,那御兽宗即便倾巢而出,也定能防得住!” “你啊……呵呵,看你那急脾气。”年长者无语摇头苦笑。 他压低了些声音,又道:“据传,云霄剑宗和太一门,已经在主战场跟圣魔门及血煞宗交过手了,略有小胜。希望他们能早些掌控局势,这样我们百巧门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我还听说,安澜国的火炎门,居然也被魔道策反了。但青云宗似乎对此早有戒备,大战刚起,就设了几个伏局,重挫了火炎门,倒是给我们正道提了不少士气。” 这年长者似乎对战局了解不少,一时说了许多内幕,连旁边几桌的修士都竖起耳朵,正颜倾听。 云天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果然,当初他与周媚一同调查公孙家那处暗桩失踪之事,就已察觉火炎门心怀不轨。 如今想来,便是那时就已叛投魔道,想做内应。 现在看来,宗门早已洞察,并做好了后手准备,这也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茶楼之内,人来人往,灵茶添了一壶又一壶。 云天临窗而坐,一坐便是大半日光景。 他静静地听着,将那些或真或假,或夸大其词,或添油加醋的消息,在心中一一筛选、拼凑,渐渐勾勒出如今东荒修仙界的大致轮廓。 虽已离开东荒十年,可这半日听下来,他却无半点隔世之感。 正魔两道,宗门恩怨,天下大势……一切都仿佛昨日才刚刚发生。 只是,随着茶楼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谈论的话题也渐渐变得陈旧,再无多少新鲜的消息入耳。 云天将杯中最后一口灵茶饮尽,指尖在桌上留下几块灵石,便起身离去。 宗门有难,归心似箭,他不想在此地多做片刻的停留。 …… 百巧阁,坐落于坊市最中心的地段,是此地当之无愧的最宏伟建筑。 三层高的阁楼通体由巨大的原木搭建而成,风格粗犷,带着一股南岭独有的蛮荒气息,与周围的建筑倒是相得益彰。 云天径直迈入大门,一股混杂着灵材气息的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大堂内人头攒动,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与坊市外那蛮荒死寂的山林,恍若两个世界。 “前辈,欢迎光临百巧阁,不知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身穿百巧阁服饰、看起来颇为机灵的炼气后期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拱手行礼。 云天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道:“我要传送,回沙南坊市。” 那伙计一听这话,原本就带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连忙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来得正是时候!传送阵一次需凑足十人方能开启,如今算上前辈您,只差最后一人了!想来最多等上一两日,定能出发。请随晚辈来,晚辈先带您去办理付费,领取传送护符。” 这伙计显然业务纯熟,一边在前头引路,将云天带向内堂,一边口齿伶俐地将传送的所有注意事项一一介绍清楚。 穿过几道回廊,两人来到内堂一处通往地下的阶梯前。 一股淡淡的空间波动自下方传来。 阶梯尽头,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地下密室。 密室正中,是一座三丈方圆的圆形阵台,上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纹路,玄奥无比。 云天只消一眼,便认出此阵与他当初用过的那个古传送阵,属于同一等阶,确是远程传送阵无疑。 此刻,阵台周围的蒲团上,已经有八名修士盘膝而坐,皆是筑基修为。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凝神调息,整个密室除了那若有若无的阵法嗡鸣,安静得落针可闻。 密室一角,一张三尺长的木桌孤零零地摆着,桌后一张宽大的躺椅上,斜靠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着眼打盹,呼吸悠长。 云天神识不着痕迹地一扫,心中微动,此人竟是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 那伙计走到老者身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轻声道:“李师祖,这位前辈要传送回沙南坊市。” 那被称为李师祖的老者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云天身上扫了扫,又缓缓闭上,口中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淡淡道:“两万灵石,放桌上。找个地方等着,还差一个。”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云天也不多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布袋,随手放在长桌上。 袋口敞开,里面是两百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中品灵石。 做完这一切,他便如同先前那八人一般,寻了个无人的蒲团,盘膝坐下。 近半年的长途跋涉,风餐露宿,饶是他体魄强悍,也积攒了不少疲惫。 正好可以趁着这难得的等候时间,静心调息一番,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第167章 出门遇堵 云天并未等候太久。 半日之后,当他体内的灵力与息力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将自身状态重新调整至圆满,那通往地下的阶梯处,便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年轻伙计恭敬地引着一位修士,走入了这间密室。 “哦?是王道友,这一别,已有五六年了吧?” 那原本斜躺在椅子上、须发皆白的老者,这次竟一反常态,霍然睁开双眼,主动站起身来,对着来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来人是一位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来岁的模样,国字脸上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气度,身上散发出的,赫然也是金丹初期的灵压。 他见到老者,亦是客气地拱手回礼:“杨老哥,别来无恙。” “来此蛮荒之地确是已有五年之久了,也该回去,履行我那沙南坊市客卿长老之职了。” “呵呵,王道友大义。”杨姓老者抚了抚胡须,面露关切之色,“可如今乃多事之秋,道友此去,可要多加小心才是啊。” “唉,多谢老哥关心。”王姓修士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长年受百巧门关照,方有今日之成就,此时若因畏惧而退缩,他日必成心魔。待到海晏河清之时,再来与老哥把酒言欢。”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哈哈,好!”杨姓老者闻言,抚须大笑,“杨某就在此地,静候王道友凯旋归来!” 说罢,他向着那王姓修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姓修士不再多言,对着老者重重一抱拳,便迈步踏上了传送阵的中央。 “各位小友,也都上去吧。”杨姓老者那懒散的声调又回来了,他目光扫过云天等九人。 随后,他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十张黄青色的符箓,随手一扬,那十张符箓便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飘飞到阵台上的每一个人面前。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伸手接过,将这传送护符贴在胸前。 杨姓老者见状,这才取出五颗光华内敛的上品灵石,分别嵌入阵台边缘的五处凹槽之内。 嗡—— 随着灵石归位,阵台原本轻微的嗡鸣声骤然变得急切起来,其下更是传来“咔咔”的机杼旋转之声,一道道阵纹被依次点亮,乳白色的灵光开始自阵台上升腾而起,渐渐将十人的身影包裹。 杨姓老者站在阵台之外,对着那愈发耀眼的白色光柱拱了拱手:“各位,走好!” 话音刚落,白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下一瞬,光华敛去,白光消散,宽敞的密室之内,只剩下杨姓老者一人,孤零零地站立在阵台之前。 他甩了甩袖袍,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又悠哉地晃回自己的躺椅上,缓缓躺下,扭动了几下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又传出了一阵均匀的鼾声。 …… 另一边,一处同样风格的地下密室中,一座阵台之上嗡鸣声大作。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仿佛自虚空中穿透而来,精准地笼罩住整个法阵。 三息之后,光柱缓缓消散,十道人影在阵台上由虚转实,渐渐清晰。 除了云天与那位王姓金丹修士面色如常外,其余八名筑基修士个个脸色发白,气息紊乱,显然这跨越不知多少万里的传送,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云天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张传送护符已然耗尽了所有灵力,化作一捧灰烬,簌簌飘落。 他心中不禁感慨:“当年若是有这等护符护身,也不至于被空间之力挤压,险些身陨道消了。” 他没有在此地停留,直接走下阵台,随着众人一同离开了这间密室。 这里,便是百巧阁在沙南坊市的据点。 店铺内的陈设,是经典的东荒修仙界风格,带着几分低调的奢华,与南岭那粗犷原始的建筑截然不同,看得云天竟是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可当他来到大堂时,眉头却不由得微微皱起。 本该人来人往的大堂,此刻却只有寥寥数人,且一个个都面带惊慌之色。 云天心中一疑,神识已是悄然向外铺散开来。 整个坊市不大,约莫五里方圆,但此时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与恐慌的氛围之中。 坊市街道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人群,那些修为低微的炼气修士更是人人面带惊恐,正拼命地朝着坊市深处的住宅区疾走而去。 而另外有近四十名筑基修士,则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正从各处汇聚而来,向着坊市的入口方向赶去。 这些人中,有的面露不安,有的眼中竟是藏不住的不愿之情。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云天心底悄然升起。 但他已至此地,断无退缩之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再耽搁,他迈步走出百巧阁,汇入那股逆流而上的人群,向着坊市入口处行去。 路上,几名筑基修士压低声音的交谈,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也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听说了吗?黑傀宗和御兽宗的人……打过来了!”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坊市法阵能挡得住吗?我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急什么!坊主明前辈刚才传下法令,说只是一股渗透进来的小股人马,召集我等,合力将他们打回去便是了!” “你说得轻巧!这沙南坊市就明前辈一名金丹真人驻守,对方既然敢打上门来,岂会没有准备?别说打退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众人一边疾行,一边议论,言语间虽多有怨怼,却也明白如今已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唯有同舟共济,或许才能杀出一条活路。 云天听着这些言语,眉间微蹙。 “魔道的手,竟已伸得如此之深了么……” 很快,他便随着人流,来到了坊市的入口处。 前方宽阔的街道上,已然站立着不下五百人,正与坊市外的敌人对峙。 坊市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其中有十数名筑基修士,衣着各异,身旁却都跟着气息凶悍的妖兽,显然是御兽宗的弟子。 而更多的,则是近百名身穿黑色短打劲装的修士,正是黑傀宗的标志性服饰。 但云天的注意力,却在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半空之中。 那里,正有四道身影遥遥对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其中一人他赫然认得,正是刚刚与他一同传送而来的王姓金丹修士。 与王姓修士并肩而立的,是一名身着银白锦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儒雅,此刻却是一脸凝重,想来便是那些散修口中的坊主,明前辈。 而在他们二人对面,则悬浮着两名气息更为强横的修士,皆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一人是御兽宗的长老,身形粗壮,他身旁静静悬浮着一只体长超过两丈的吊睛猛虎,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凶戾气息,竟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五阶妖兽——嗜血狂虎! 另一人身形枯瘦,面色阴沉,正是黑傀宗的修士。 在他的身侧,同样立着一具丈余高的黑色傀儡狼兽,体积虽比那嗜血狂虎小了一圈,但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竟也丝毫不弱,达到了五阶水准! 明面上是二对二,可算上那一兽一傀,实力却是悬殊的二对四! 局势,对于坊市这边来说,已是岌岌可危。 从那明坊主与王姓修士凝重如水的脸色上,便可见一斑。 下方刚刚聚集而来的那些筑基散修们,见到对方这般阵仗,无不骇然失色,不少人眼中已然萌生退意,暗自盘算着趁乱逃跑的路线。 “千宇,孙荃,一个离宗,一个叛道。你二人倒是把狼狈为奸这四个字,解释得绘声绘色啊。” 明坊主冷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坊市入口,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面对这般强大的阵容,他竟是没有半分怯意。 “呵呵,明闻敬,休要逞口舌之快。” 那黑傀宗的千宇阴冷一笑,对于明坊主的挖苦之言置若罔闻,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何来叛宗、叛道之说。” “今日我与孙兄一同前来,尔等若乖乖束手就擒,将这坊市拱手让出,尚可留得性命。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嘿嘿,千兄,何必跟他们这般啰嗦。” 一旁那御兽宗的孙荃咧嘴一笑,满脸横肉,显得颇不耐烦:“你我境界皆在他们之上,灭杀此二人不过易如反掌。速速拿下此地,先前说好的五五分账,你可别忘了。” “孙兄放心,”千宇那双阴冷的眸子里,已然透出森然杀意,“连这东荒都能分得,区区一座坊市,又算得了什么?” 半空中,杀机弥漫。 明闻敬深知此战已是迫在眉睫,避无可避。 他悄然向身旁的王姓修士传音道:“王长老,小心些。我已用万里传音符将此地情况告知宗门,想必宗门很快便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尽力抵挡一些时日即可。” 那王姓修士闻言,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但紧锁的眉头,却并未有半分舒展。 下方的坊市散修们,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更是人心惶惶,喜忧参半。 喜的是宗门已有后援,忧的是自己等人,能否撑到那个时候。 不少心思活络的修士,已然开始悄悄后退,目光游移,显然是打起了临阵脱逃或是见风使舵的主意。 云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士气若散,军心一溃,别说抵挡数日,怕是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撑不过,便会一败涂地。 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况且,他心中,还有另外一番计较。 一念至此,云天不再有丝毫迟疑。 两道凝练如丝的神念传音,已是精准无比地送至半空明、王二人的耳中。 “两位道友只需替我挡住那五阶妖兽与傀儡片刻,千宇、孙荃二人,交由在下对付!” 传音方落,云天的识海之中,四道凝实无比的神魂刺已然瞬间凝结而成,无形无质,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分别向着空中那两人两兽的头颅,暴射而去! 与此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踏。 灵力与息力,一白一金,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自他体内轰然迸发! 嗡! 一杆银色长枪乍然显现于手中,枪身龙吟阵阵。 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挟着崩山裂石之势,冲天而起,直奔那半空中的千、孙二人杀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半空中,明闻敬与那王姓修士,心神俱是一震。 那道突如其来的神念传音,依旧在他们识海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可还不等他们细想,那道冲天而起的身影,已如一道金色闪电,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 那股一往无前的滔天煞气,让两位金丹真人,都为之心悸。 二人心中再无半分迟疑,瞬间涌起一股狂喜。 “好!” 明闻敬大喝一声,当即祭出一面银色古镜,射出万道霞光,迎向那只嗜血狂虎。 王姓修士亦是毫不犹豫,手中长剑一抖,化作漫天剑影,将那具五阶傀儡狼兽死死缠住。 他们选择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强者! 第168章 清除阻障 另一边,那黑傀宗的千宇与御兽宗的孙荃,本正要狞笑出手,却忽然面色剧变。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撕裂神魂的恐怖力量,骤然在他们识海之中爆发! “啊——!” 两人只觉头颅像是被万千钢针同时刺入,绞碾撕扯,剧痛钻心,眼前瞬间一黑。 凄厉的惨嚎自二人喉间发出,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剧痛所取代。 可这哀嚎之声,才刚刚响起。 “噗!” 一声沉闷的血肉贯穿之声,率先从那御兽宗孙荃的身上响起。 他正抱着头颅痛苦挣扎,一杆闪烁着凛冽寒芒的银色长枪,已然携着万钧之力,直接洞穿了他的丹田。 孙荃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凝固,低头看着穿腹而过的枪尖,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银龙枪虽只是灵器,但在云天那恐怖的巨力与灵力灌注之下,枪身蕴含的力量何止崩山!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孙荃体内的金丹,竟被这一枪之力,当场轰得粉碎! 生机,如潮水般褪去。 云天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长枪贯穿孙荃身体的瞬间,他已然松开枪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出现在那黑傀宗千宇的身前。 他左手紧握成拳,筋骨齐鸣,一层璀璨的金芒瞬间覆盖其上。 “轰!” 一拳,朴实无华,却带着蛮荒龙象般的恐怖力道,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千宇的小腹丹田处。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爆响开来。 千宇那本就枯瘦的身体,仿佛一根被巨力砸中的脆弱树枝,自腰腹处猛然向前对折,整个人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口喷血雾,倒飞出去。 云天这才回身,拔出依旧插在孙荃尸身上的银龙枪。 长枪一抖,鲜血飞溅。 他顺手一招,孙荃腰间的两个储物锦袋便已飞入他的手中。 随即抛出一颗火球,直接点燃了正在落向地面的尸体。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未看下方那早已陷入死寂的战场,身形再次一闪,已然后发先至,追上了那还在半空中倒飞的千宇。 此刻的千宇,双目圆瞪,瞳孔涣散,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云天那一拳,不仅轰碎了他的五脏六腑,更是将其金丹连同元神,一并震成了齑粉。 云天面无表情地探手取下他腰间的储物袋,指尖灵光一闪,又是一团火球凭空出现,落在了千宇的尸身之上。 呼—— 烈焰熊熊,转瞬便将那具尸体吞噬。 待到那具尸身飘落至地面时,已然化作了一捧飞灰,随风飘散。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数息工夫。 天地间,一片死寂。 无论是坊市入口处的筑基散修,还是远处那些黑傀宗与御兽宗的近五百名弟子,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望着半空中那道持枪而立的挺拔身影。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惊恐,与难以置信。 两个金丹中期的强者,就这么……死了? 与此同时,那嗜血狂虎与傀儡狼兽没了主人的神魂联系,凶戾的眼眸瞬间失去光彩,庞大的身躯一僵,双双从高空中无力地跌落而下。 这一幕,让正全力施法的明、王二人微微一愣。 他们这才惊觉,战斗竟已在他们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彻底结束。 二人惊惧之余,忙各自施法,将那还在掉落中的妖兽尸体与傀儡兽收起。 再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敬畏之色。 坊市门前,五百多号人,竟是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 黑傀宗和御兽宗的阵营中,不知是谁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跑啊!” 这一声如一道引子,瞬间点燃了所有魔道修士心中的恐惧。 霎时间,数十道筑基修士的各色灵光顿时四分五散,如同受惊的鸟兽,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而更多的炼气期修士,贴神行符的贴符,有飞行法器的便祭出法器,若什么都没有的,更是直接撒开双腿,转身便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想跑?!” 明闻敬与王姓修士最先反应过来。 明闻敬冷哼一声,手中那面银色古镜光芒大放,一道道炽烈的白光如利剑般射出,追向那些远遁的筑基修士。 几息之间,便有数名跑得慢的,被白光追上,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直接化作了飞灰。 王姓金丹修士亦是不慢,手中青锋长剑接连斩出数道凌厉的剑气,剑气破空,后发先至,又有三四名筑基修士的身影在半空中一分为二,血洒长空。 原本坊市一方那些心生退意的筑基散修,眼见形势逆转得如此神速,此时也都反应过来。 “杀!” 不知是谁暴喝一声,数十道遁光冲天而起,如虎入羊群般追杀而出。 顷刻间,坊市外两三里内的密林,已然化作了一片血腥的屠宰猎场,惨叫声与法术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这场反击之战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已鸣金收兵。 来时气势汹汹的两名金丹中期真人,连同近五百名筑基、炼气弟子,最终也只有不到百人趁乱逃脱,其余尽数陨落于此,修士的性命,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脆弱不堪。 云天自击杀了两名金丹中期修士后,便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等候明、王二人。 很快,二人便已返回坊市,来到云天身前,对着他恭恭敬敬地深躬一礼。 “此次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解了我沙南坊市之危!” 云天收起银龙枪,拱手还礼,神色平静道:“同为正道中人,斩妖除魔,皆乃分内之事,两位道友无需客气。” 明闻敬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呵呵笑道:“道友高义,我等佩服。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于何处仙山修行?” 云天接下来还有事要向他们打探,也就没做隐瞒,如实回复道:“在下云天,乃青云宗弟子。” “青云宗!” 明闻敬及王姓修士闻言,面色俱是一喜,原先对云天那份因实力而产生的忌惮之色,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与尊敬。 明闻敬连忙自我介绍道:“原来是青云宗的高足,失敬失敬!在下明闻敬,百巧门弟子,添为此地坊主。” 那王姓修士也抱拳笑道:“在下王建,一介散修,受百巧门照拂,忝为沙南坊市客卿长老。” 二人再次对着云天一拜:“多谢云道友出手相助!” “两位道友客气了。”云天再次还礼。 “云道友既是青云宗之人,那便不是外人了。”明闻敬显得愈发热情,他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打扫战场的修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云道友随我二人到坊内别院一叙,也好让我等聊尽地主之谊。” 云天正有此意,便也不再推辞,微微点头,随着二人化作三道遁光,飞入了坊市之内。 …… 沙南坊市南区,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之内。 一间陈设质朴的厢房中,云天、明闻敬、王建三人,正围着一张石制茶桌分主宾而坐。 明闻敬亲自提起一壶灵气氤氲的香茗,为云天斟满茶杯,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 “方才听王长老提及,云道友也是刚从南岭坊市传送而来?” 云天端起茶杯,轻轻颔首道:“确是如此。” “云某早年外出游历,不想却阴差阳错,流落至南岭蛮荒之地,这一耽搁,便是十年光阴。” “不久前偶遇一位同来自东荒的道友,才知晓南岭坊市竟有传送阵可通往此地,这才动了归宗之念。” “本想低调返回宗门,不成想刚一落地,便撞上了今日这般凶险之事,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出手。” 云天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道出,听起来天衣无缝。 “哈哈哈,这便是缘法啊!” 明闻敬许是刚打赢了一场必败之战,心情极佳,抚须大笑道:“今日若非道友恰逢其会,我这沙南坊市,恐怕已沦为魔道巢穴了。” 一旁的王建亦是适时地恭维道:“道友这一身惊世骇俗的炼体修为,想必是在那蛮荒界中历经无数凶险磨砺而成,着实令王某钦佩不已。” “王道友谬赞了,不过是机缘巧合,修了些粗浅的炼体法门罢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倒也融洽。 就在云天觉得火候已到,准备开口询问一些隐秘路径之时,一道黄色的传讯灵光,却忽然从厢房之外破空飞入。 明闻敬见状,向云天二人告罪一声,抬手将那道灵光接住,贴于额前。 只是片刻,他的面色便渐渐凝重起来,最后将传讯灵光打散,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先前发出的万里传音,宗门总算有了回复。” “只是……宗门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已另有要务在身,我请求派遣高手前来驰援的请求,被婉拒了。” 王建闻言,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心中清楚,若非今日云天横空出世,仅凭他和明闻敬二人,此时怕是早已身死道消,化作飞灰了。 一时间,厢房内的气氛,不免有些沉闷。 明闻敬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云天,一脸诚挚地问道:“云道友,接下来可是要设法返回青云宗?” 云天被他这么一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确有此意。” 明闻敬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不瞒云道友,从我沙南坊市要回青云宗,原本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便是向北而行,横穿御兽宗盘踞的万里疆域,再经由云逸国,方能抵达贵宗所在的安澜国。” “此路长达十数万里,如今御兽宗叛出正道,投靠魔门,道友若想从此路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可谓是艰难万分。” 云天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正是为此事发愁,才想与明闻敬二人拉近关系,探听是否有传送阵之类的特殊渠道。 明闻敬见他神色,便接着说道:“另一条路,便是横跨东面的荒岭。” “这一路同样有近十万里之遥,且荒岭深处,五、六阶的强大妖兽横行,据说连那修成人形的化形大妖,都有十指之数。” “道友若选此途,恐怕也非明智之举。” 云天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了。 对方铺垫至此,定然是还有第三条路。 他心中一喜,当即顺着话问道:“那依照明道友之见,可还有其他选择?” 明闻敬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随即又带着几分愧色,呵呵笑道:“云道友此问,倒是让明某有些汗颜了。” “实不相瞒,捷径确有一条,只是……此时提出,倒显得我百巧门有挟恩图报,趁人之危的嫌疑了。” 云天神色平静,端起茶杯,目光却直视对方,正色道:“明道友但说无妨,如今你我同处正道阵营,若有能互利互助之处,云某绝非不识大体之人。” “好!” 明闻敬见他如此说,似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沉声道:“不瞒云道友,在我百巧门宗门之内,确实设有几处隐秘的远程传送阵,可通往东荒各处要地。” 第169章 停留整顿 云天闻言,心中一动,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果然如此! 明闻敬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话锋一转,叹息道:“但……这些传送阵乃是我宗门之秘,向来只供门内弟子紧急调用,且每一次开启,都需耗费海量灵石,代价极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恳切之色,继续说道:“云道友想必也看到了,如今这沙南坊市遭此大劫,虽侥幸打退了来犯之敌,但谁也说不准,下一次魔道的反扑会是何时,又会是何等规模。” “而坊内力量实在薄弱,仅凭我与王长老两名金丹初期修士,下一次,恐怕……再难有今日这般好运了。” 说到此处,明闻敬站起身来,对着云天郑重地一揖到底。 “所以,明某斗胆,恳请云道友能在此地盘亘三年,暂任我沙南坊市的客卿长老,与我等一同共御外敌!” “事成之后,明某愿以我明家千年声誉为道友担保,定为道友开启一次宗门传送阵,将道友安然送抵安澜国边境的云澜坊市!” “不知云道友,意下如何?” 明闻敬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盘算尽数道出,言罢,便满眼期盼地望着云天,神情诚挚,静待他的答复。 云天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微微蹙起。 他的心中,念头飞转。 明闻敬提出的两条路,无论是直穿御兽宗地盘,还是横跨东面荒岭,都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以他如今的实力,虽不惧怕,但一路上必然争斗不断,想要安然抵达青云宗,恐怕至少也要耗费三四年的光阴,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没有遇到意外的情况下。 而留在此地,担任三年的客卿长老,虽同样有风险,但沙南坊市毕竟是百巧门的地盘,有大阵守护,又有明、王二人在,安全性反而更高。 最关键的是,三年之后,便可直接传送到云澜坊市。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思虑至此,云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明闻敬那期盼的目光,沉声道:“既然如此,三年光阴,云某尚且等得起。” “便依明道友所言,这客卿长老之位,云某接下了。” “三年之后,传送之事,便要多多仰仗道友了。” “好说,好说!一定,一定!” 明闻敬闻言,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激动地一拍胸脯,连声保证。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王建,此刻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喜道:“有云道友这般强者坐镇,我沙南坊市,无忧矣!” 一方得到了使用传送阵的保证,另一方寻来一位强力外援压阵,双方各取所需,厢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分外和谐融洽。 接下来的闲谈中,明闻敬与王建对云天那神鬼莫测的神魂攻击之法与强横霸道的炼体神通,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云天虽未透露根本,却也将些无关紧要的感悟说了说。 三人一番交流,竟都觉得颇有收获。 至此,云天便算是在这沙南坊市安顿了下来。 明闻敬亲自为他安排了一处位于坊市深处的独立别院,院内灵气充裕,还设有一间专门用来闭关的静室,环境清幽,云天对此极为满意。 接下来的日子,坊市雇佣了大批筑基散修,在周边百里之内日夜巡查,充作斥候。 或许是上次那场突袭损失太过惨重,连金丹中期的长老都折了两位,魔道一方竟是偃旗息鼓,一时间没了任何动静,安静得有些异常。 云天倒也乐得清闲,正好利用这难得的安宁,开炉炼丹。 他如今已是金丹初期顶峰,正需要大量丹药来冲击瓶颈,当即便炼制了一批金丹境修士用以增进修为的灵丹——正阳丹。 除此之外,又炼制了大量疗伤、蕴神、恢复灵力的丹药,甚至还专门为灵兽袋里那只整日无所事事的寻宝鼠,炼制了几瓶它最爱吃的灵松丹。 这日,云天刚刚结束了一轮炼丹,从神魂疲惫的状态中打坐恢复过来,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似乎还忘了清点战利品。 他心念一动,三个锦囊袋便出现在掌心。 他首先拿起那个黑色的锦囊袋,此物是从黑傀宗千宇身上所得。 原主人早已魂飞魄散,其上附着的神魂烙印也随之消散,云天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打开。 神识探入其中,除了数十万的灵石与几瓶品阶不低的丹药外,有两样东西,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念微动,一具通体漆黑的傀儡兽与一枚玉简,便出现在了静室的地面上。 那傀儡兽形似雨燕,展开双翼足有丈许大小,造型流畅,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复杂的纹路。 云天对炼制傀儡一道虽是一窍不通,但对阵法符文却有极深的造诣。 他仔细端详片刻,便认出傀儡表面的纹路,大多是些加速、轻身、以及加固防御的阵纹,心中便有了判断,这应该是一件功能类似于飞行法器的傀儡。 能被一名金丹中期修士贴身收藏,想来其性能定然不凡。 云天满意地点点头,先将这雨燕傀儡收入储物戒,又将那枚玉简拾起,贴于额前,细细研读起来。 一炷香的工夫后,云天才缓缓将玉简放下,眼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这玉简之中,记录的正是千宇本人对于炼制傀儡兽的一些心得与关键技艺。 傀儡之术,虽与炼器、阵法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其核心,却有着独树一帜的精妙之处。 比如,傀儡兽虽同样依靠灵石驱动,以供给其行动、攻击、防御所需的灵力。 但要让傀儡能够自主行动,而非像木偶一般需要时时操控,最关键的一步,便是为其安装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大脑”。 只需施法者下一道命令神念,傀儡便会根据这道命令,自行判断周遭环境,采取最优的行动方案,以达成最终目的。 而制作这个“大脑”的核心材料,是一种名为“魂石”的特殊晶体。 “魂石?” 云天口中喃喃自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魂石,与我在蛮魂塔中得到的魂晶,莫非是同一种东西?”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他当即将那具雨燕傀儡再次取出,神念探入其中,仔仔细细地在其身上每一寸角落探查起来。 很快,他便在傀儡雨燕的后颈与背脊连接处,发现了一块被阵法巧妙隐藏起来的凹槽。 凹槽之内,正静静地嵌着一枚鸽蛋大小、通体幽蓝的晶石。 “果然是它!” 云天眼中精光一闪,心中豁然开朗。 眼前这块晶石,无论是气息还是质地,都与他储物戒中存放的魂晶别无二致,只是体积要比自己所得的那些,大了足足两三倍。 以往只知此物是炼制筑胎丹的主材,用途单一,没想到今日竟无意中发现,它还是炼制高阶傀儡的核心部件! 云天心中一动,再次将神识沉入那枚玉简,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玉简中,除了傀儡炼制之法,还零零散散地记录了一些千宇的随笔杂谈,其中一段,便清晰地揭开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宗门秘辛。 原来,如今被东荒正道修士唾弃为魔宗的黑傀宗,其前身,竟是百巧门内曾经声名显赫的一支——傀儡峰。 傀儡峰一脉,以炼制傀儡为根本大道,其所制的傀儡精巧绝伦,威力强大,曾是百巧门对外的一大杀器。 但想要炼制出拥有自主行动能力的高阶傀儡,便离不开魂晶这种天材地宝。 而这种魂晶,似乎只在南岭蛮荒之地才有产出。 唯有猎杀一种名为“蛮魂兽”的原始荒兽,方能从其体内获得此物。 起初,傀儡峰的弟子尚能从各大坊市中收购到一些零散的魂晶,但这对于一整个山峰的传承与发展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为了让傀儡峰的道统得以延续,峰内的高人们呕心沥血,终于开发出了一种替代之法。 那便是以生灵之魂,为傀儡赋灵。 最初,他们只敢用妖兽的魂魄进行试验。 然而,妖兽魂魄炼制出的“伪魂晶”,效能驳杂不纯,堪堪只及真正魂晶的三成,远未达到预期。 后来,不知是哪位被逼入绝境的先辈,竟将目光投向了修士本身。 他惊骇地发现,以修士的神魂炼制出的“伪魂晶”,其效能竟能达到真正魂晶的七八成之多!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惊雷,让整个傀儡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们终于为自己这一脉,寻到了一条可以延续下去的道路。 然而,这种以修士魂魄为材,炼制傀儡的邪异之举,很快便遭到了百巧门其他各峰的激烈反对。 “有伤天和”、“邪魔歪道”之类的斥责声,不绝于耳。 这让本就因资源匮乏而举步维艰的傀儡峰,既感愤懑,又觉无奈。 此后的数百年间,双方争执不休,裂痕日益加深。 眼看着传承日渐凋零,傀儡峰的高层在走投无路之下,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他们率领整座山峰的弟子,毅然脱离了百巧门,一路向西,迁入了这片被正道修士视为禁区的西漠魔域。 来到此地,再无宗门道义的束缚,傀儡峰彻底释放了压抑已久的欲望。 经过近千年的发展演变,终成一方魔道巨擘,也就是如今的黑傀宗。 读到此处,云天心中一片了然,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明闻敬等人,总是称呼黑傀宗为“叛徒”了。 只是,他心中却另有一番感慨。 倘若当初,百巧门的高层能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不将精力尽数耗费在无休止的内部争执上,而是积极设法,打通前往南岭的渠道,为傀儡峰寻来稳定的魂晶来源。 或许,傀儡峰一脉,也就不至于被逼到离宗叛道,另立门户的地步了。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云天收起玉简,心中也是一时唏嘘不已。 他将那雨燕傀儡与玉简一并收入储物戒中,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自孙荃身上得来的锦囊。 他先是拿起其中那个稍大一些的。 神识探入,云天脸上露出一抹讶色,这竟是一个品阶不低的灵兽袋。 其内部空间比他自己现在用的那个要大出数倍,且还被巧妙地分成了几个独立的空间,想来是用来分别圈养不同习性的灵兽。 只是如今,这灵兽袋内已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活物存在。 云天随手将这灵兽袋放置一旁,又拿起了最后一个储物袋。 神识沉入其中,一番探查下来,结果与先前千宇的那个储物袋大同小异。 除了数万灵石以及一些丹药、材料之外,并无太多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清点完所有战利品,云天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这千宇与孙荃,好歹也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为何身上连一件本命法宝都不曾有? 这确是他有些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 炼制本命法宝所需的主材,无一不是世间罕有的天材地宝,可遇而不可求。 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见其一。 就如当初那黄萱,身为聚宝阁商行的大小姐,其本命法宝的主材“紫金雷竹”,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意外所得。 便是他自己,当初为了炼制本命灵器五行环,那五颗属性各异的灵珠,也是历经无数波折,加之天大的造化,方才堪堪寻齐。 因此,放眼整个修仙界,金丹境修士虽已具备炼制本命法宝的资格,但真正能拥有之人,却也只是少数。 绝非像他想象中那般,人手一件。 第170章 古玉简 将所有战利品清点完毕,云天正准备收起这些储物袋,神识无意间扫过孙荃那储物袋的角落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咦?” 一枚毫不起眼的玉简,正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被几件杂物所掩盖。 这玉简通体呈暗黄色,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灵力波动极其微弱,若非仔细探查,极易将其当做一件废弃之物。 但云天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古老而沧桑的岁月气息。 他心念一动,那枚古朴的玉简便已凭空飞出,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 只是稍作停顿,云天便将玉简贴于额前,神念缓缓探入其中。 嗡—— 一股浩瀚如烟海般的信息,瞬间涌入云天的脑海。 随着时间的流逝,云天紧闭的双目之下,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脸上的表情也在不断变换,从最初的恍然,到中途的惊喜,最终,彻底凝固为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 许久之后,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他才缓缓将玉简从额前拿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依旧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惊涛骇浪。 “这玉简,果然是远古之物……” 他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之中。 “就连其中记录的文字,都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体篆文。” 让他感到欣喜的是,这枚玉简之中记录的,竟是一部关于灵宠豢养的百科全书。 从如何认主缔结契约,到何种丹药能加速灵宠的等阶晋升,再到各种奇珍异兽的特殊豢养之法,可谓是包罗万象,详尽周全。 云天甚至在其中,找到了关于寻宝鼠如何进阶的明确方法。 像寻宝鼠这般无法主动认主的特殊灵兽,只能根据其自身独特的属性,采用诱发其血脉觉醒的方式来晋级。 就拿寻宝鼠来说,待其修为积累到一定程度,只需将它放置在众多天材地宝之中,让它尽情吸纳宝材之上散发出的精纯宝气,便能自然而然地诱发其进阶。 读到此处,云天只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他一直将那小东西放置在灵兽袋中,除了喂食一些极品灵松丹外,确实从未让它真正接触过那些顶尖的天材地宝。 如今知晓了这一点,云天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手头可不缺能诱发寻宝鼠进阶的宝物。 无论是那万圣果,还是万年灵药,亦或是那截神秘的紫金雷竹根…… 他甚至可以用那尊神秘小鼎,将竹根催生为真正的紫金雷竹!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流落出去,都足以在修仙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除了寻宝鼠,就连那六只黑色甲虫的进阶途径,他竟也在这玉简中寻到了答案。 灵虫一类的进阶,方式往往更为原始和残酷。 那便是通过外力刺激,诱使它们相互吞噬。 直到最后留下的胜利者,便会通过吸收同类的血肉与灵力精华,进行蜕变与产卵。 而如何刺激灵虫进行互噬,玉简中便记载了一种名为“合欢液”的特殊灵液。 此液原本是某些修士道侣间,用以调节气氛的催情灵酒。 只是后来,有上古修士意外发现,这种灵酒,竟是诱发灵虫原始欲望的绝佳催化剂。 凡是被喷洒了此种灵液的灵虫,都会为了争夺最终的交配权,陷入不分敌我的疯狂杀戮之中。 最后留下的那一对雄性与雌性,在吸取了所有同类的养分后,便能进行交配产卵,繁衍出更为强大的后代。 得到这些能让自己灵兽灵虫进阶的方法,自然让云天欣喜异常。 但让他感到最为震惊的,却是这枚古玉简的最后部分,竟还附着一份“上古灵虫榜”! 而在这份榜单之中,云天也终于知晓了,他所拥有的那六只黑色甲虫,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它们,竟是在这份上古灵虫榜中,高居第七位的“噬灵虫”! “噬灵虫……” 云天将这三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心中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 “吞噬灵力,诚如其名。” 他之前只知晓此虫喜食灵石,更能吞噬修士的护体灵光与法术灵力。 如今通过这枚古玉简的记载,他才骇然发现,这所谓的“噬灵”,远不止于此。 噬灵虫,竟是可以吞噬天地间一切蕴含灵性的事物。 无论是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还是法器灵器,只要其中蕴含灵力,皆在它们的食谱之上。 只不过,灵石这类纯粹的灵力结晶,是它们最为钟爱的“主食”罢了。 除了这霸道无比的吞噬能力,玉简中还记录了它另外两大恐怖之处。 其一,便是免疫一切灵力法术。 其二,便是其躯壳拥有着与等阶极不相称的强悍防御力。 除非是等阶超出其数个层次的纯粹物理破坏,否则极难伤其分毫。 并且这种防御力,还会随着它们等阶的提升,而水涨船高。 玉简中甚至断言,一旦噬灵虫形成规模,哪怕只是一群二阶妖虫,寻常的金丹境修士遇上,也唯有退避三舍的份。 当然,此虫也并非无懈可击。 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也正是这个弱点,才让它在这上古灵虫榜上,仅仅屈居第七。 那便是,它极度惧怕神识类的攻击。 “难怪……” 云天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初在魔渊之地,那魔使查司灭杀他一只噬灵虫的场景。 原来对方,竟是误打误撞,动用了神魂攻击的手段。 但玉简中同样提到,这个弱点,也仅仅是针对单个的灵虫而言。 倘若噬灵虫的数量达到成千上万,形成虫云,其汇聚的凶戾之气便足以干扰神识,让这个唯一的弱点,也变得不再是弱点。 想到此处,云天一拍腰间灵兽袋,六只黑色甲虫立时浮现而出。它们嗡嗡地绕着云天周旋了片刻,便都温顺地趴伏在了他的手心之中。 看着这六只其貌不扬的小东西,云天内心却是感慨万千。 自己手中竟掌握着如此强悍的杀手锏,一直以来,却都只是将它们当作啃食灵石的宠物来养。 云天摇头苦笑,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收入了那个新得到的、空间更大的灵兽袋中。 随即,他又一拍腰间灵兽袋,一道黑影轻巧地跃出,悬浮在云天面前,正是那寻宝鼠。 或许是因为长期喂食极品灵松丹的缘故,这小家伙的毛发,竟已从最初的土黄色,变成了如今这般油光水滑的黝黑色。 寻宝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见到久违的云天,立刻兴奋地跳到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来回厮磨,显得异常亲热。 云天被小家伙这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随手取出一粒极品灵松丹塞进它的嘴里。 寻宝鼠欢快地跳到地面上,却又把嘴里的丹药吐了出来,用两只前爪捧着,有滋有味地一点点啃食起来。 云天含笑看着,念头忽然一闪。 他神念微动,那尊神秘小鼎便出现在掌心之中,随即从小鼎内直接取出三颗万圣果,轻轻放在了寻宝鼠的身边。 小家伙正忙着享用丹丸,忽然被周遭闪烁着璀璨金光的万圣果吸引了全部视线。 它赶紧将剩下的丹丸一股脑塞进嘴里,囫囵吞下,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冒着精光,不停地在三颗万圣果之间窜来窜去。 它不时地凑上前去,深深地嗅上一口果香,脸上露出极为陶醉的神情,却始终没有张口去吃。 它虽贪吃,却也本能地知晓,这等神物不是它能直接消化的,光是吸一吸上面散逸出的精纯宝气,便已是天大的满足。 云天见状,心中顿时一喜。 看来真如那古玉简中所记载的一般,此法果然有效! 他当即将寻宝鼠与那三颗万圣果一并收入了新的灵兽袋中,为它专门开辟了一处空间。 云天又细细思量了片刻,再一次拍向腰间,这次出现在手中的,是一枚散发着浓郁冰风气息的蛟卵。 古玉简中虽没有指名点出这蛟卵的孵化方法,但也提及了一句,凡是身具真灵血脉的妖兽,都需要更为纯粹的真灵气血来催化,方有孵化成功的可能。 此事虽难,却也并非没有办法。 云天心中早有定计,他的储物戒指中,还存放着那具冰蛟的完整尸身。 待日后他修成《万血神炼术》,便可从那冰蛟体内,炼化出最为精纯的真龙之血。 到那时,定能将这只冰风蛟成功孵化出来。 想罢,他亦将这枚珍贵的蛟卵,小心地放入了新灵兽袋中。 至此,一切才算收拾妥当。 云天取出一粒极品正阳丹,仰头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全力炼化药力,默默运转起《五行衍道术》的法门。 …… 一年光阴,弹指即逝。 沙南坊市东南一隅的别院内,依旧清幽如初。 只是近些时日,此地上空的灵气,却变得愈发浓郁粘稠。 丝丝缕缕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涓涓细流,缓缓汇向别院深处的那间静室。 静室之内,云天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他的周身,灵力鼓荡不休,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其丹田气海之中,那枚五彩金丹正以一种玄妙的频率高速旋转,散发出的灵威,已然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 “啵!” 一声微乎其微,几不可闻的轻响,自云天体内深处悄然传出。 这声音虽轻,却仿佛是打破某种平衡的惊雷。 刹那间,盘旋于静室之外许久的浓郁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道狂暴的龙卷,疯狂地向着云天体内倒灌而入! 轰隆! 这一下,动静骤然变得浩大无比。 以别院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凭空显现,搅动风云。 整个沙南坊市的天地灵气,都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吸力引动,朝着东南方向狂涌而来! 然而,这般惊人的景象,却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工夫,那躁动的灵气便被尽数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地,重归安宁。 静室中,云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其色如白练,绵长不绝。 他内视丹田,只见那枚原本璀璨的五彩金丹,此刻比之先前已然大出了一圈有余。 金丹之上,灵光流转,道韵天成,一股远超从前的浩瀚灵威从中散发而出。 金丹中期! 云天缓缓睁开双目。 两道如有实质的精光自他眼底一闪而逝,洞穿虚空。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比从前雄浑了数倍的法力,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171章 匆匆一年 静室之内,云天稳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静室之外,整个沙南坊市却已是炸开了锅。 那凭空出现的巨大灵气旋涡,搅动风云,威势骇人,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这……这是什么?” “天呐!魔道……魔道又打过来了!” “快跑啊!坊市大阵怎么没有反应?” 街道上,无数炼气、筑基期的低阶修士面色煞白,惊恐万状。 一年前那场血战留下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此刻这般天地异象,瞬间便勾起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坊市内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然而,与这些人的惊惶不同,一些见识稍广的筑基后期修士,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却渐渐浮现出敬畏与艳羡之色。 “不对……这不像魔道功法,反倒像是……有前辈高人在此地突破境界!” “如此浩大的声势,莫非是哪位长老要突破到金丹后期了?” “嘶——能引动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为其所用,这究竟是何等人物?”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之际,一声蕴含着浑厚灵力的厉喝,如平地惊雷般响彻整个坊市上空。 “都给老夫安静!此非魔道来袭,乃是坊内客卿长老修炼所致,尔等各自归位,再有扰乱秩序、散播谣言者,严惩不贷!” 声音的主人,正是明闻敬。 他这一声断喝,虽有斥责之意,却仿佛一剂强心针,瞬间便稳住了坊市内骚乱的局面。 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修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各自散去,坊市的秩序迅速恢复了正常。 而坊市的东南上空,一青一黄两道遁光早已破空而至,悬停在云天别院的上方,正是匆匆赶来的明闻敬与王建二人。 他们望着下方那已经开始缓缓消散的灵气旋涡,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感慨。 “王长老,这位云道友……当真是深不可测啊。”明闻敬咂了咂嘴,一脸艳羡地向身旁的王建传音道,“来我沙南坊市不过一年光景,竟已从金丹初期顶峰,一举踏入了中期之境。此等天资,真是让我等汗颜。” 王建闻言,嘴角却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转头看向明闻敬,传音道:“云道友是天纵奇才,我等自然是比不了的。不过啊,明坊主,比起云道友的资质,我现在反倒是更佩服你了。” “哦?”明闻敬眉毛一挑,略感诧异,“佩服我?此话何解?” “哈哈哈……”王建朗声一笑,“我佩服的当然是你当初的决断与眼光。若非你当初许下重诺,将云道友这尊大佛给留了下来,我沙南坊市哪有今日这般安宁?” 王建顿了顿,看了一眼下方恢复了平静的坊市,继续说道:“你可别忘了,一年前大战之后,坊内人心惶惶,多少小辈都起了离去的心思。若非亲眼见到云道友这等绝世强者坐镇,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这沙南坊市,怕是早就成了一座空城了。你当初那一步棋,看似是无奈之举,实则是盘活了全局啊!” 听着王建这番话,明闻敬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王建这番话,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变着法子说他这个坊主当得无能,竟要靠一位外人来稳定人心。 但转念一想,王建说的却也是事实。 他心中那点别扭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内心的庆幸。 时至今日,他仍觉得,当初那个看似无奈的决定,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你这张嘴啊……”明闻敬无奈地指了指王建,随即长叹一声,神情郑重了许多,“不管怎么说,我沙南坊市能得云道友相助,确是天大的幸事。”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下方别院上空的最后一丝灵气波动也彻底平息,天地间重归宁静。 “看来,云道友已经彻底稳固了境界。”明闻敬眼中精光一闪,“走,我等也该前去道贺一番了。” 话音落下,二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缓缓朝着下方的别院落去。 …… 静室之内,云天缓缓收功,周身鼓荡的灵力尽数敛入气海,正准备舒展一下筋骨,神色却微微一动。 院外,两道熟悉的气息正悄然而至。 云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信步走出静室,朝着院门行去。 果不其然,他刚来到院中,明闻敬与王建二人便已联袂而至,恰好踏入别院大门。 “哎呀!云长老,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人未至,声先到。 明闻敬满面红光,脸上堆着一副略显夸张的笑容,一边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边遥遥拱手,那热情劲儿,倒像是他自己突破了一般。 “短短一年光景,云长老便修为大进,踏入中期之境,此等天资,真是羡煞我等老家伙啦!” “明坊主,王长老。”云天摇头苦笑,拱手还了一礼,“二位大驾光光临,未能及时出门相迎,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云道友说笑了。”一旁的王建性子要直爽许多,他上下打量了云天一番,眼中满是惊叹与喜悦,由衷地说道:“恭喜云道友修为更上一层楼,有道友坐镇,我等心中也愈发安稳了。” 三人客套一番,云天便引着二人来到院中的石亭下安坐。 他手腕一翻,一套精致的茶具便出现在石桌上,随即亲手取水、点火、泡制了一壶灵茶,为二人各斟了一杯。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云天端起茶杯,率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云某来此已有一年,却终日闭门不出,一心只顾着自己的修炼,未能为坊市操劳一分,实在是有愧二位所托。” “唉,云长老此言差矣!”明闻敬闻言,立刻将茶杯放下,摆着手,一脸正色地说道,“坊内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自有下面那些小辈去打理。道友只需在此安心修炼,对我沙南坊市而言,便是最大的功劳!” 他抚了抚胡须,半开玩笑地继续道:“道友有所不知,自从你坐镇于此的消息传开后,坊市内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打算另谋出路的小家伙们,一个个都安分了下来。道友只需往这儿一坐,比我们俩磨破嘴皮子说上一年都管用。这定海神针般的功劳,谁敢说小?” 王建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明坊主说的是实话。云道友,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只要是这沙南坊市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云天看着二人真挚的神情,不似作伪,心中也流过一丝暖意。 他来此地,本只是一场交易,却不想对方竟待他如此。 他沉吟片刻,随即拱手谢道:“既如此,那云某便却之不恭了。这里,还真有些琐事,想劳烦一下明坊主。” 说着,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沉入其中,迅速烙印下一份长长的清单,连同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一并递给了明闻敬。 “此玉简中,记录了一些在下急需的材料,其中一部分是用来炼制丹药,另一部分,则是想尝试炼制几件小玩意儿。储物袋里是预付的灵石,还请坊主派人代为采买一番,若有不足,日后再补。” “小事一桩!”明闻敬毫不犹豫地将玉简与储物袋一并收起,连看都未看一眼,便爽朗地笑道:“云长老放心,这些都是小事,稍后我便吩咐下面的人即刻去办。至于灵石嘛……云长老为坊市坐镇,采买些许材料,理应由坊市支出,怎能让长老破费。” 说罢,他便要将那储物袋退还回来。 “坊主此言差矣。”云天却笑着按住了他的手,“一码归一码。云某受雇坐镇,坊市以使用传送阵为酬,此乃约定。至于这些私人物品,自然该由云某自己承担。坊主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云某了。” 见云天态度坚决,明闻敬与王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 明闻敬哈哈一笑,这才将储物袋彻底收好。 “好!云长老是爽快人,那明某也就不矫情了!” 一场小小的交锋,反倒让三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接下来的闲谈中,气氛愈发融洽。 云天也顺势询问了一下外界,尤其是魔道一方的动静。 据明闻敬所说,这一年来,西漠魔域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 不仅是他们沙南坊市,就连其他几处与魔域接壤的坊市,都未曾再受到任何骚扰。 但越是如此,明闻敬等人心中反而越是不安。 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次的反扑,恐怕会更加猛烈。 三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明闻敬与王建见云天刚刚突破,尚需时间稳固,便起身告辞。 送走二人后,云天返回石亭,独自一人,悠然地品着剩下的灵茶。 明闻敬走后,怕是很快就会打开那枚玉简。 当他看到清单上那些诸如“七情醉花”、“软骨藤”、“赤面花”之类的古怪材料时,不知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些,正是炼制“合欢液”所需的主材。 他倒不担心明闻敬会多想,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总有些前辈高人会留下些稀奇古怪的丹方或秘术。 以明闻敬的老道,想必只会当他得了什么上古传承,需要用到这些偏门材料罢了。 只要能将材料凑齐,他便能让那六只噬灵虫,完成第一次蜕变。 …… 明闻敬的办事效率,远超云天的预料。 原以为凑齐清单上那些偏门材料,少说也得月余光景。 未曾想,不过半月之后,一名筑基后期的管事便亲自登门,恭恭敬敬地将一个储物袋交到了云天手上。 “云长老,坊主吩咐了,您要的材料已尽数备齐,一样不差。坊主还说,您清单上的灵石给多了,这是找回的余款,也一并放在袋中了。”那名管事说话时,神情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敬畏,目光却不敢在云天身上过多停留。 想来也是,那份清单上的东西,着实有些匪夷所思。什么“七情醉花”、“软骨藤”、“赤面猿涎”,听着就不像是正经修士会用的材料。 云天不动声色地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淡然道:“有劳了,也替我谢过明坊主。” 打发走那名管事,云天立刻返回静室,将禁制全数开启。 他没有丝毫耽搁,当即便着手炼制那“合欢液”。 与炼制丹药那般繁琐的工序相比,炼制这种灵液确实要简单许多。 无需丹炉,也无需精妙的控火之术,更看重的是对药性的理解与灵力的精纯度。 云天心念一动,数十种灵草灵药便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静室半空。 他并指如剑,一道道精纯的法力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每一株灵药之上。 随着灵力的缓缓注入,炼化之力悄然运转,那些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一滴滴颜色各异、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精纯药液被从中提炼出来,汇聚成一团团晶莹剔透的液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所有的材料便已提纯完毕。 静室之内,一时间异香扑鼻。 只是这香味,既有花草的芬芳,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与燥热,闻之令人心神摇曳,气血翻腾。 云天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取出一只早就备好的玉坛,按照古玉简中记载的顺序与比例,将一团团药液小心地投入其中。 最后,他取出一壶上好的灵酒,尽数倒入玉坛之内,作为调和之用。 随着灵酒的注入,玉坛内顿时起了反应。 原本泾渭分明的各色药液开始剧烈翻滚、融合,一股粉红色的雾气自坛口升腾而起,那股奇异的香气也变得愈发浓郁、霸道。 云天不敢怠慢,立刻打出一道法诀,将玉坛彻底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手中这坛呈现出妖异桃红色的液体,云天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成了! 这便是能诱使噬灵虫相互吞噬,完成蜕变的“合欢液”。 第172章 陈毅之 云天正准备将那六只小东西放出来,让它们享受这顿“最后的晚餐”,神色却在下一刻骤然剧变。 嗡——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数百里外的天际横扫而来! 这股威压浩瀚如渊,磅礴似海,瞬间笼罩了整个沙南坊市。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为之凝滞,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元婴修士! 而且绝非寻常的元婴初期! 云天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将那坛“合欢液”收入储物戒。 他一个闪身,身形便已消失在静室之中。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别院上空,化作一道惊虹,朝着坊市大门的方向疾速遁去。 很快便悬停在坊市大门前,凝神向着那处磅礴灵压涌来的方向望去。 他不知道来人是谁,是敌是友,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跑路。 以他如今的修为,加上五行遁术,虽不敢说能从元婴修士手下逃生,但提前远遁,避开锋芒,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只是,他很快便忍下了这个冲动。 倒不是说他与明、王二人这一年相处下来,产生了多深的情谊,非要与之共存亡。 而是他发现,这股灵压虽然强大到令人窒息,却如煌煌大日,堂皇正大,并未夹杂丝毫的杀意与敌意。 就在他思虑之间,两道遁光已从坊市中急掠而来,悬停在他身侧,正是明闻敬与王建。 云天侧目看去,却见二人脸上虽有凝重,但更多的,竟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激动。 明闻敬见云天神情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忙出言宽慰道:“云长老,勿忧。来者乃是我百巧门元婴太上长老,道友随我二人一同迎接一番,可好?” 百巧门的元婴太上长老? 云天闻言,表情微微一怔,心中的戒备顿时消散大半。 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也好。” 三人没有等多久,不过盏茶工夫。 一道刺目的红色遁影,便由远及近,自天边激射而来,几个呼吸间,便已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三人面前。 遁光散去,现出一位老者的身影。 此人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般,红光满面,不见一丝皱纹。 他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慈眉善目,眼神温和,宛如一位邻家长者,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感。 先前那强横灵压,便是从这位元婴中期之境的老者身上散发的。 明闻敬一见来人,脸上立刻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忙上前一步,深深躬身作礼:“百巧门阵峰弟子明闻敬,拜见陈太上。” “是明家小子啊。”老者呵呵一笑,声音亲和,虚扶了一下,“什么太不太上的,听着生分,叫声师叔即可。” “是,是,师叔。”明闻敬嘿嘿笑着,连连应是,随即转身,一脸与有荣焉地为云天和王建介绍道:“王长老,云长老,这位是我们百巧门丹峰峰主,陈毅之!被东荒修仙界尊为‘西陈东李’之一的西陈——陈大丹宗!” 明闻敬几乎是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美誉,都不加吝啬地堆砌了上去,那副极力夸赞的模样,看得一旁的王建都有些忍俊不禁。 西陈东李! 云天心下却是猛然一震,这名号他自然是如雷贯耳。 东荒修仙界,炼丹之术以两人为尊,并称“西陈东李”。 这“李”字,指的便是丹阁那位神秘莫测的阁主,而这“陈”字,指的便是眼前这位百巧门的丹峰之主,陈毅之! 能被誉为东荒两大炼丹宗师之一,可想而知此人在修仙界的身份地位是何等尊崇。 他不敢怠慢,忙与王建一同上前,躬身作礼。 “晚辈云天,” “晚辈王建,” “见过陈前辈。” “呵呵,两位小友不必多礼。”陈毅之抚须笑道,目光在云天身上稍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别听明小子在这里吹嘘,都是同道抬爱,给老夫取的些虚名罢了。” 明闻敬依旧舔着笑脸,凑上前道:“师叔,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此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移驾弟子的别院。弟子那里,还私藏了一些上好的‘碧春香’,正好拿出来给师叔品尝一番。” “哦?碧春香?”陈毅之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明闻敬一眼,打趣道:“你小子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个闲散坊主,倒是会享受,私藏了不少好东西嘛。呵呵,好,老夫也好久没喝过了。” 一听有好茶喝,这位元婴大能顿时乐开了花,哪还有半分高人风范。 四人当即不再停留,由陈毅之一马当先,明闻敬三人紧随其后,化作四道遁光,朝着坊市南角的别院群落飞去。 …… 明闻敬那座坊主别院内,四人已在凉亭石桌旁落座。 “师叔,您尝尝!”明闻敬殷勤地提起一只精巧的紫砂壶,为首座的老者斟满一杯澄澈碧绿的茶汤,茶香瞬间弥漫开来,“这可是弟子压箱底的‘碧春香’,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陈毅之端起茶杯,也不客套,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便一饮而尽,随即咂了咂嘴,闭目回味片刻,方才赞道:“不错,入口甘醇,灵气内蕴,回味悠长。你小子倒是会享受。” “师叔谬赞!师叔若是喜欢,弟子那里还有一些存货,待会儿一并孝敬给您老人家!”明闻敬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那副谄媚的模样,毫不掩饰,“师侄对您的敬仰,真如那天河之水,滔滔不绝,连绵不……” “行了行了,”陈毅之被他这番吹捧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这小子,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不减当年。明家那帮老顽固里,也就你还算能让老夫看得顺眼。” 一旁的王建只是含笑不语,而云天则安静地品着茶,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略显滑稽的一幕。 一位是东荒丹道巨擘,一位是执掌一方坊市的金丹长老,此刻却像寻常人家的叔侄一般说笑,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三巡茶过,陈毅之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落在了云天身上,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云小友,听明小子说,去年魔道来袭,全靠你一人出手,才保住了这沙南坊市。青云宗能有你这般后起之秀,实乃宗门之幸,亦是我东荒正道之幸啊。” 云天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前辈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抵御魔道,本就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晚辈能侥幸斩杀那两名魔修,也多赖偷袭之功,实属侥幸。” “呵呵,小友不必过谦。”陈毅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哪来那么多侥幸。能在金丹初期便有此战力与胆魄,殊为不易。” 他看着云天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赞许之意更浓。 若是让他知晓,丹阁里那帮家伙,曾经竟阴差阳错地将眼前这年轻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传弟子,怕是此时真要生出几分将其收入门下的念头了。 眼见气氛正好,明闻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叔,您老人家此次屈尊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此言一出,亭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陈毅之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端坐的身形,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让明闻敬与王建二人心中不由一紧。 “宗门安插在魔域的斥候传回消息,”陈毅之的声音变得低沉,“上次的偷袭,不过是他们的试探。如今,黑傀宗已派了一位元婴初期的长老,正朝着此地而来,其目的,便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沙南坊市。” “什么?元婴长老!”王建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明闻敬也是面色大变,嘴唇翕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云天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猜到必有大事,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 陈毅之扫了三人一眼,继续说道:“沙南坊市虽小,但地理位置却至关重要。这里是我百巧门控制区域内,唯一能联通南岭蛮荒的要道,更是宗门在南线的战略后方。此地若失,我等便会腹背受敌,届时宗门的处境,将危险百倍。” “起初,宗门也只当是些许魔道散修的渗透骚扰,未曾太过重视。但如今看来,魔道图谋此地已久,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 亭内一片死寂,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嘟声,显得格外刺耳。 明闻敬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心神,艰难道:“师叔,可……可他们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集结起这般力量的?此地深入我正道腹地,即便有金丹修士潜入已是极限,元婴大能亲至,沿途关卡怎会毫无察觉?” 陈毅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缓缓道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秘密。 “因为,黑傀宗的人,早已在我们腹地之中,悄悄建立了一座传送阵。” “传送阵?!” 这一次,就连一直沉默的云天,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三人恍然大悟,先前那股魔道势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坊市门前,原来是这个原因。 “老夫此次前来,便是应宗门所派,前来牵制那名魔道的元婴修士。”陈毅之继续说着,脸上却露出一丝难色,“但最终任务,是将那处传送阵彻底摧毁,以绝后患。” 他坦然道:“老夫虽精通丹道,在斗法上却稍逊一筹。虽已臻元婴中期,但要灭杀一名元婴初期的修士,也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还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先一步摧毁传送阵。” 云天闻言,心中对这位丹道大宗师不禁又高看了几分。 能在后辈面前毫不掩饰地承认自己的短处,这份坦荡与豁达,让他对这位元婴大能的好感多了不少。 “所以,老夫想请云小友助我一臂之力。” 陈毅之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天。 语气虽是商请,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云天表情一怔,刚刚升起的那点好感,瞬间又被警惕所取代,他放下茶杯,沉声问道:“前辈说笑了。连您都无十足把握之事,晚辈如今不过金丹中期,又如何能去对付一名元婴修士?” “哈哈哈,小友误会了。”陈毅之大笑一声,摆了摆手,“老夫之意,并非让你随我一同去对付那元婴修士。而是想请小友在老夫与其缠斗之时,潜入敌营,将那传送阵摧毁,如何?” 云天眉头紧锁,表情依旧凝重。 虽说不是正面硬撼元婴修士,但这任务的凶险程度,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魔道既然敢将如此重要的传送阵建在此处,必然重兵把守。 就算没有第二位元婴修士坐镇,但金丹级别的魔修,恐怕不在少数。自己孤身潜入,无异于深入龙潭虎穴。 陈毅之见他犹豫,也不催促,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悠然品着。 一旁的明闻敬与王建,则是神情复杂地看着云天,既有期盼,又带着几分愧疚。 他们清楚,这对云天而言,是何等巨大的风险。 就在云天权衡利弊之际,陈毅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股无法拒绝的诱惑。 “自然,老夫不会平白让小友冒险。若小友能摧毁那处传送阵,你与沙南坊市的三年之约,老夫可做主,即刻解除。事成之后,你便可直接使用我百巧门宗门内的传送阵,前往云澜坊市。”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筹码。 “另外,老夫再允诺小友一件事。任何事,只要老夫能办到,绝不推辞。” 第173章 潜行 此言一出,亭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明闻敬与王建二人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惊呼出声。 那可是一位元婴中期,东荒丹道大宗师的承诺啊!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云天的心脏也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提前两年离开这鬼地方,直达云澜坊市,这本就是他梦寐以求之事。 更何况,还有一位丹道宗师的承诺! 这承诺的分量,足以让整个东荒修仙界的修士为之疯狂。 风险虽大,但这回报,同样大到惊人! 他抬起头,目光在陈毅之沉静的脸上扫过,最终缓缓开口:“前辈可有那传送阵的具体位置?” “自然。”陈毅之见他意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只要小友答应,这些信息,自会告知于你。” “好,晚辈愿意一试。”云天不再犹豫,沉声应下。 “好!小友好魄力!”陈毅之闻言大喜,抚掌赞道。 他不再多言,指尖亮起一道微光,随即一指点向云天眉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连同作战的详细计划,瞬间涌入了云天的脑海。 那处魔道据点的地形图、兵力的大致分布、传送阵的核心位置,以及陈毅之的牵制计划,尽数清晰地呈现在他识海之中。 云天闭目消化了十数息,再次睁开眼时,神情已是一片肃然。 他向着陈毅之拱手,正色道:“不知晚辈何时出发为好?” “据报,那元婴初期的魔修已传送至据点,随时可能前来攻打坊市。”陈毅之的脸色恢复了凝重,“小友此刻便出发,在中途寻一隐蔽之地,等候我的万里传音。” 他略作思忖,又嘱咐道:“我至多能牵制那魔人两天时间,小友最好在两日之内,将那传送阵毁去。” “是,晚辈这就出发。”云天拱手领命。 陈毅之微微点头,翻手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箓,递了过去:“在这张万里传音符中留下一缕气息,届时我便能准确传音于你。” 云天依言照做,一丝神念附着其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向明闻敬与王建二人拱手作别:“两位道友,云某先行告辞了。” 明闻敬与王建神色复杂,他们站起身,同样郑重地拱手回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云道友,保重!” 云天没有一丝耽搁,转身便出了别院。 坊市内,不少修士都注意到一道五彩灵光冲天而起,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西边的天际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无踪。 五彩遁光之中,云天面沉如水,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按照陈毅之给出的信息,魔道的秘密据点,位于沙南坊市以西五千里外,一处名为“西月山脉”的连绵群山之中。 那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僻之地,山中多妖兽毒虫,寻常修士不会轻易涉足。 魔道将据点选在此处,确实隐蔽。 以他如今的遁速,全力飞驰,也需要四五日的光景。 可他不能直冲过去。 一个金丹中期修士,如此目标明确地高速飞向据点方向,无异于黑夜中的火炬,只怕还未靠近,便会被对方的元婴修士察觉。 他必须在千里之外便停下,寻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收敛全部气息,等待时机。 云天心中念头飞转,一边飞遁,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据点内的具体战力,仍是个未知数。 陈毅之给出的情报,也只是百巧门斥候冒死探查出的冰山一角。 而百巧门作为东荒四大宗门之一,面对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被渗透,却只派了陈毅之这位丹道宗师前来,此事本身就透着一股蹊跷。 恐怕,宗门内也是捉襟见肘,再派不出更多的高阶战力了。 云天心中轻叹。 这意味着,他不会有任何援军。 一旦行动暴露,他将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一名元婴修士的怒火,还有整个据点内所有魔修的围剿。 前路凶险,可谓九死一生。 他如今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便是敌明我暗。 黑傀宗那些魔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建立的传送阵,早已暴露。 …… 三日后。 西月山脉外围,一道五彩流光贴着崎岖的山峦轮廓,一闪而逝。 遁光中的云天,神情肃然,没有半分松懈。 这三日来,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将遁术催发到了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他并未选择直线飞行,而是绕开了所有稍具规模的城镇与修士聚集地,专挑荒山野岭穿行,时而高空急掠,时而低空潜行,将自身的行踪隐匿到了极限。 脑海中,陈毅之给予的地图与据点信息,早已被他反复回顾了不下百遍。 那处魔道据点,就坐落在前方千里之外的山脉腹地。 按照计划,他需要在此地停下,寻一处隐蔽之所,彻底敛去所有气息,静候陈毅之的传音。 云天缓缓降低了遁速,神识随即铺展开来,仔细探查着下方的每一寸地貌。 最终,他的身形在一片不起眼的茂密古林上空停住。 此地林木参天,瘴气弥漫,山势平平无奇,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入林中,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上,寻了一处被繁茂枝叶完美遮蔽的粗壮树杈,盘膝坐下。 坐定的瞬间,云天体内的灵力便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运转起来。 千幻隐匿术。 他周身原本若有若无的法力波动,连同蛮息境炼体士那旺盛的气血之力,都开始迅速向内收敛、隐没。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整个人便再无半分生灵应有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仍觉得不够。 一道法诀掐出,他周遭的光线微微扭曲,身影随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融入了背后斑驳的树干与交错的枝叶之中,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隐身术与千幻隐匿术的结合,让他彻底与这片山林融为了一体。 除非有元婴修士亲至,耗费心神,一寸寸地用神识来回扫荡,否则绝无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云天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却沉静如水,开始默默调息,恢复这三日来不间断飞遁所消耗的心神与法力。 陈毅之所说的两天时间,看似宽裕,但对于潜入一座由元婴修士坐镇、不知有多少金丹魔修把守的据点,并且要从中找到核心阵眼并将其摧毁的任务而言,每一分每一寸的时间都宝贵到了极点。 他必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时间缓缓流逝,山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不知名的虫鸣。 一日,两日…… 十数日转眼而过。 这一日,一道浩瀚如海的恐怖神识,毫无征兆地从西月山脉深处冲天而起,如狂风过境,猛地从云天所在的荒林上空一扫而过! 盘坐于树杈之上的云天,霍然睁开了双眼! “终于出动了。” 他心中自语,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继续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耐心等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想来那魔道元婴修士,此刻已是遁至极远之地。 云天不再等待陈毅之的传音符,机会稍纵即逝,他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五彩灵光,贴着地面,向着那处山腹据点疾速遁去。 半个多时辰后,云天已来到离据点数里之外的山坳中。 他停下身形,磅礴的神识铺散开来,却在前方千丈之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 “果然有禁阵。” 云天目光微凝,“但看这灵力波动的强度,也只是仓促布置,一座防探视的隐匿法阵而已。” 他没有再运行灵力飞遁,而是双脚在地上一踏,施展出乾坤步,身形如鬼魅般,在山石林木间闪现前行。 千丈距离,不过十数息时间,他便已抵达了那无形禁阵的边缘。 云天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身形游走,仔细探查着阵法的薄弱点。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黄芒破空而来,正是那姗姗来迟的万里传音符! 云天抬手一招,迅速将那道灵光摄入手中,贴在额前。 陈毅之沉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我已发现那元婴魔修正在前来,小友可以行动了。” 云天轻呼一口气,捏散了那道传音灵光。 “好快。” 他心中暗道一声,继续将心神沉入眼前的禁阵之中。 没用多长时间,他便在一处山坳的阴影下,找到了一处灵力运转晦涩的节点。 他没有催动灵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波动。 只见他右臂肌肉微微鼓起,五指并拢成爪,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在指尖流转。 嗤啦! 他手臂猛地探出,竟是直接插入了那无形的禁制光罩之中!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层禁光罩硬生生被他撕开了一道半丈长的口子! 禁止灵光顿时如水波般剧烈荡漾开去,向着四周扩散。 云天不敢耽搁,身形一矮,闪电般钻入了裂口之中。 据点内,一队由筑基修士带领的巡逻小队,正警惕地巡视着。 这时,一名炼气后期的黑傀宗弟子,指着远处光罩荡漾的方向,略显紧张地说道:“师叔,防御禁制有反应!” 那被称作师叔的筑基初期修士,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冷哼道:“大惊小怪!定是又有什么不开眼的妖兽撞了上来。再说,即便真有人前来,此地还有三位金丹老祖坐镇,你怕什么!” 那名炼气弟子被训斥得有些羞愧,脸上微微泛红,呐呐不敢再言。 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瞄了一眼那渐渐平息的禁光涟漪,心底深处,却悄然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而此刻,已潜入据点内的云天,神识在瞬间扫过山谷各处。 他心中略微一松。 此处果然没有第二位元婴修士驻守。 谷内最高战力,不过是一名金丹中期,另有两名金丹初期。 然而,当他的神识锁定住那名盘坐在山谷中央一座石殿内的金丹中期修士时,云天的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面容阴鸷,鹰钩鼻,一双狭长三角眼的灰袍老者。 这副面容,即便化成灰,云天也绝不会忘记! 正是当年将他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终害他冒险传送,险些惨死,流落十余载的罪魁祸首——御兽宗,厉老鬼! 刹那间,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自云天心底深处狂涌而起,几乎要冲破他的识海,焚毁他的理智。 十余年的流离失所,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那些刻骨铭心的苦难与绝望,皆拜眼前这老鬼所赐。 此刻,他只想冲上前去,将这仇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这份滔天的怒意只在胸腔中翻涌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云天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整个人却如一块磐石般,纹丝不动。 他清楚,此刻绝非冲动行事之时。 如果他被个人恩怨蒙蔽,贸然出手,惊动了这里的驻军,自己一旦被三名金丹修士缠住,局面将瞬间失控。 更糟糕的是,若有人通过传送阵向后方搬救兵,哪怕再来几个金丹魔修,他虽有信心周旋,但若再过来一名元婴修士,那他可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为了这种最坏情形不出现,他此刻必须要忍。 压下心头如潮水般汹涌的杀意,云天的心神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一丝迟疑,将隐身术与千幻隐匿术催发到极致,周身气息彻底融入虚空。 随后,他身形如一道淡淡的幻影,缓缓向着传送阵所在的石殿方向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带起丝毫风声,不留下任何痕迹。 第174章 潜入 石殿内,厉老鬼那双阴鸷的三角眼缓缓闭合,似乎正沉浸在修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云天强行将视线从那张令他憎恶的面孔上移开,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 他如一道鬼影,贴着山壁的阴影,朝着记忆中传送阵所在的方位潜去。 沿途所见,正如他所料。 整个据点显得有些空旷,大部分魔修,想必都已倾巢而出,跟着那位元婴长老,前去攻打沙南坊市了。 不过,在一些关键的建筑,如丹药库、灵材室前,依旧有两名筑基期的黑傀宗弟子驻守。 这些魔修一个个神情肃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然而云天从他们身旁不足一丈的距离飘然掠过,他们却毫无所觉,依旧如木桩般杵在原地。 以云天如今的神识强度,配合千幻隐匿术与隐身术,除非是元婴修士刻意探查,否则这些筑基弟子,便是有十双眼睛,也休想发现任何端倪。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他便来到了据点深处,一座嵌在山腹之中的石室前。 这里,便是传送阵的所在地。 石门紧闭,门口同样站着两名筑基初期的守卫。 但让云天眉头微蹙的是,那厚重的石门之上,笼罩着一层流光闪烁的禁制光幕。 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不弱的灵力波动。 看样子,想要进入石室,似乎需要某种特制的令牌才行。 “这两个守卫倒是好解决,”云天身形隐匿在角落的阴影中,心中念头飞转,“可要破开这禁制,动静必然不小,定会惊动殿内那三个家伙。”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心神沉下,仔细观察着那道禁制光幕,寻找其运转的规律与薄弱之处。 眼下的局面,他只有一个选择。 那便是以雷霆之势,瞬杀守卫,暴力破禁,再以最快的速度摧毁传送阵。 至于之后……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森然寒意。 只要那元婴魔修不回来,他不介意在这里大开杀戒,顺便跟那位“老朋友”好好算一算旧账。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云天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找到了。 在那禁制光幕的左下方和右上角,各有一处符文交汇点,灵力运转明显比别处要晦涩凝滞一瞬。 就是现在! 云天不再有半分犹豫。 心念动处,两道无形无质的神魂刺,悄无声息地离体而出,精准地没入了两名守卫的眉心。 那两名黑傀宗弟子脸上的警惕之色甚至还未褪去,身子便齐齐一软,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瘫倒在地。 他们的双眼圆睁,瞳孔涣散,神魂识海已在瞬间被绞成了碎片,生机断绝。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天的身形自阴影中显现。 他右手一晃,一杆银光闪烁的长枪已握在掌中,正是银龙枪。 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枪身,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电光,照着光幕左下方那处薄弱点,全力刺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中骤然炸开! 那层坚韧的禁制光幕,在银龙枪的全力一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应声而碎! 无数灵光碎片四散飞溅。 云天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闪,已然冲入了石室之内。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直径近两丈的圆形阵台,静静地矗立在石室中央,其上铭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阵纹,正是那座跨域传送阵。 收起银龙枪,云天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阵台之上。 他没有动用法术,而是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万圣龙象功》疯狂运转。 噼啪! 一阵炒豆般的骨骼爆响自身体内传出,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纹印迅速浮现、亮起,一股蛮横霸道到极点的气息,轰然爆发! 蛮息境后期的肉身之力,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给我碎!” 云天一声低喝,右拳紧握,手臂肌肉坟起如岩石,对着脚下的阵台核心,狠狠一拳捣出! 这一拳,未带起丝毫灵力波动,却裹挟着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巨力。 一龙之力,近十三万斤的纯粹力量,尽数倾泻在了阵台之上! 轰——! 一声比方才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回荡在整个山谷! 整座山腹都为之剧烈一颤,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四下迸射。 十数息后,弥漫的尘埃渐渐落定。 石室之内,那座传送阵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三丈有余、深达丈许的恐怖巨坑,坑底的石板尽数化作了齑粉。 …… 与此同时。 山谷中央的石殿内。 当第一声爆响传来之时,盘坐于殿内的三名金丹修士,几乎同时睁开了双眼。 “怎么回事?”一名金丹初期的魔修皱眉,神识下意识地扫了出去。 “似乎是传送阵的方向……”另一人也面露疑惑。 唯有厉老鬼,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冷声道:“去看看!”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那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便紧随而至,伴随着脚下大地的剧烈震颤,让三人脸色骤然大变! “不好!” 厉老鬼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惊呼,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灰光冲出石殿。 另外两名金丹修士也是面无人色,不敢有丝毫怠慢,紧随其后。 三人几个闪烁,便已出现在了那座被轰开的石室之前。 看着那被暴力破开的禁制残骸,以及从石室中不断冒出的滚滚浓烟,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他们身后,数十名被惊动的筑基、炼气期魔修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当看到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时,一个个全都露出了震惊与茫然之色。 滚滚烟尘自坍塌的石室中汹涌而出,山谷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唯有碎石滚落的噼啪声,提醒着众人方才发生了何等恐怖的变故。 厉老鬼与另外两名金丹修士,死死地盯着那黑洞洞的入口,脸上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传送阵……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自那片狼藉的黑暗中缓缓响起。 一道人影,踏着碎石,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在他现身的瞬间,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意,便如凛冽的寒风般席卷了整座山谷。 这股杀意并非魔道修士那种狂乱暴虐之气,而是纯粹、凝练,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之威。 所有魔修,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那早已锁定在石室入口的神识,此刻终于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来人是一名青年,身形近八尺,样貌显得秀气了些,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惊人的、近乎蛮荒巨兽般的血气之力。 此刻,那张俊秀的脸上,嘴角正微微上挑,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挑衅。 那两名黑傀宗的金丹初期魔修,只觉呼吸一窒。 对方的修为分明是金丹中期,可那股凌厉的气势,却压得他们心神震颤,几欲喘不过气来。 这感觉,不像是面对一个同阶修士,倒像是在直面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而那些筑基、炼气期的魔修,表现得更加不堪。 数十名筑基修士已是抖若筛糠,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挪动,脸上血色尽褪。 更有十数名站在最外围的炼气期弟子,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丑态百出。 唯有一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厉老鬼那双阴鸷的三角眼,死死地锁在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 他的瞳孔先是猛地一缩,随即,一股气血直冲脑门,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病态的兴奋。 “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渐渐变得高亢,变得肆无忌惮,最后化作了响彻山谷的狂笑。 “是你!居然是你!” 就是这个小畜生! 就是他,害得自己道心蒙尘,积郁成魔,十余年修为未有寸进! 如今,这个困扰自己多年的心魔郁结,竟主动送上门来! 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怎能不放声大笑? 只要将眼前这小子挫骨扬灰,炼魂焚魄,他的念头便能通达,大道可期! 云天看着那状若疯魔的厉老鬼,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是一片万古不化的寒冰。 在他踏出石室的那一刻,真正的杀招,便已悄然发出。 识海之内,三十枚晶莹剔透、无形无质的神魂刺,早已凝聚成形。 这是他如今能一次性催发的极限。 就在厉老鬼的狂笑声达到顶点的刹那,云天身前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泛起一阵涟漪。 下一瞬,三十枚神魂刺凭空消失。 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三名金丹修士,以及他们身后那二十七名筑基、炼气修士的眉心识海之中。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击着云天的脑海,这是神魂之力瞬间透支的征兆。 可还不等这股不适感扩散,他手腕上的小藤,便微微一颤,一股精纯而清凉的魂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而出,瞬间让他激荡的识海恢复了清明。 而在他的面前,一幕奇异而恐怖的景象,正无声上演。 那二十七名金丹之下的魔修,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脸上的惊恐之色瞬间凝固。 他们身体齐齐一软,便如被抽去了全身骨头般,瘫软在地,生机断绝。 那两名黑傀宗的金丹初期魔修,也是惨叫一声,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他们双手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嘶嚎,状极痛苦。 唯有厉老鬼,依旧悬浮在半空。 不愧是在金丹中期浸淫了数百年的老魔,神魂之凝练远非他人可比。 一枚神魂刺虽让他痛苦万分,却未能将其识海彻底摧毁。 他紧闭着双眼,龇牙咧嘴,脸上青筋暴起,显然也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 那癫狂的笑声,早已消失无踪。 云天右手一晃,银龙枪再次出现在掌中。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那两名还在地上痛苦嘶嚎的金丹魔修身前。 动作简单至极,只是平平无奇地刺出了两枪。 “噗!” “噗!” 枪尖没入丹田,搅碎金丹。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堂堂金丹修士,就这么不堪一击地陨落。 云天一挥袖袍,将地上所有尸身上的储物袋尽数收起,这才腾身而起,来到厉老鬼身前丈许处,静静地悬浮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释然的淡漠。 “天道轮回,老鬼,你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这一句话,如一盆九幽寒泉,兜头浇下。 厉老鬼浑身剧震,艰难地睁开那双三角眼。 识海中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将他从疯狂的执念中拉回了现实。 他眼中的狂喜与怨毒,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见鬼般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眼前这小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追杀的筑基蝼蚁了。 就在方才,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弹指间便灭杀了两名金丹同道,以及数十名筑基弟子。 这等手段,这等威势,便是元婴老怪亲至,也不过如此了!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心神。 那份支撑了他十余年的仇恨执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正是这份执念,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错将一尊索命的煞神,当成了送上门的机缘。 如今,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死亡带来的无限恐惧。 第175章 一拳解雪恨 噗通! 一声闷响,厉老鬼再也承受不住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竟是双膝一软,直直地在半空中跪了下来。 他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癫狂,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卑微。 “道友!道友饶命!”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颤抖着哀求道:“是老夫猪油蒙了心,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求道友看在修行不易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我愿认您为主,献上神魂烙印,永生永世为您奴仆,绝无二心!” 说罢,他竟真的伏下身子,在虚空中对着云天连连叩首,每一次都用尽了力气,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云天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提着银龙枪,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平淡与冰冷,不起丝毫波澜。 厉老鬼磕了几个响头,却迟迟不见云天有任何回应。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怜悯,看不到嘲讽,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一股彻骨的寒意,淹没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明白了。 此人,绝不会放过自己。 绝望,在这一刻,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厉老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猛地狰狞起来,根根血丝瞬间爬满了他的双眼,怨毒与疯狂再次占据了他的神情。 他霍然起身,周身灵力开始以一种狂暴而杂乱的方式疯狂翻涌,一股毁灭的气息,自他丹田处轰然散开。 “嘿……嘿嘿……” 他嘶哑地狂笑着,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尖锐刺耳。 “既然不想放过老夫,那就陪老夫一起下地狱吧!” 云天见状,眼神微微一凝,随即,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自他唇边溢出。 叹息声未落,他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正欲引爆金丹的厉老鬼,那疯狂的神情忽然一怔。 下一瞬,他只觉丹田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连那即将爆开的金丹,都在这股力量面前为之一顿。 “噗嗤!” 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 一只闪烁着淡淡金色光华的拳头,竟是直接从他后心处穿体而出,拳头上,还沾染着温热的鲜血与破碎的内脏。 他丹田内的金丹,更是在这一拳之下,被那蛮横无比的肉身之力,硬生生轰成了漫天光点。 “呵……呵呵……嗬……” 断断续续的笑声,夹杂着大口的血沫,从厉老鬼的口中溢出。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穿透自己身体的拳头,狰狞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有不甘,有惊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诡异的解脱。 纠缠了十余年的心魔,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不过是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 生机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尸身无力地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下方的尸骸之上,再无声息。 云天缓缓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一招手,将厉老鬼身上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他对自己施展了一个净尘术,将身上的血渍尽数清除。 手刃大仇,可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想象中的快意与畅然,反而被一股莫名的压抑与不适所笼罩。 看着下方那横七竖八、死状各异的尸体,云天只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微微闭目,体内功法悄然运转,那股不适感很快便被驱散一空,心境重归古井无波。 神识再次放出,偌大的据点之内,已空无一人。 先前侥幸逃掉的那几个炼气期魔修,早已不知所踪,想来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云天也懒得再去追杀。 他的目光,落在了山谷中那几座完好的石制建筑上,身形一晃,缓缓飘了过去。 …… 一个时辰后。 一道五彩灵光自西月山脉深处冲天而起,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着沙南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之中,云天的神情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就在方才,他已将整个据点内的物资,尽数洗掠一空。 虽然大多是灵石、丹药、以及一些低阶的炼器材料,算不上什么稀世奇珍,但胜在数量庞大,他也毫不客气,尽数收入了囊中。 此地不宜久留。 虽然陈毅之那位元婴中期的丹道大宗师,正在牵制那名魔道元婴,按理说对方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回返。 但云天生性谨慎,总觉得此事多半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还是早些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为好。 他没有再做任何犹豫,将五行遁术催发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茫茫天际。 然而,就在他飞遁了约莫半日之后,神色却是微微一动。 他猛地停下身形,悬浮于高空之上,目光遥遥望向前方。 在他神识感知的极限边缘,约莫四百里开外,正有两股浩瀚如渊的恐怖气息在激烈碰撞。 那片天空,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似乎都变得扭曲起来,狂暴的灵力余波形成肉眼可见的风暴,席卷四方。 云天眉头微皱,心念一动,再度向前靠近了百里距离。 这一次,那两股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他感受得更加清晰了。 其中一股气息浑厚绵长,带着一股堂皇正大之意,正是那位丹道大宗师,陈毅之。 而另一股气息,则阴冷暴虐,正是那日从他藏身之地上空一扫而过,属于元婴初期魔修的神识! “他们竟在此处交上了手?”云天面色一凝。 按理说,陈前辈应当是将那魔修引向坊市方向,怎会在这荒郊野外就打了起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元婴初期的魔修,在陈毅之这位元婴中期的全力攻势下,竟似乎并未落入下风。 要知道,陈毅之说过,他最多能牵制对方两日。 可从那魔修离开据点算起,已过去了两日有余,对方的气息依旧强盛,显然游刃有余。 “这魔修的实力,恐怕远超寻常的元婴初期。”云天心中暗自思忖。 他不由得放缓了遁速,心中有些迟疑。 是该绕道而行,尽快返回坊市,还是上前一探究竟? 元婴修士的争斗,他可不想参与其中,也绝非他一个金丹中期能够插手的。 就在他一边缓缓前行,一边权衡利弊之际,他距离那片战场,已不足百里之遥。 也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神念,仿佛穿透了层层灵力风暴,精准地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云小友……速来助老夫一臂之力!” 这声音中气十足,正是陈毅之,但其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急切。 云天心中一凛,既是无奈,又是暗惊。 不愧是元婴中期的大能修士,竟能隔着近百里之遥,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中,准确无误地将神念传音于他。 这份对神魂之力的精妙操控,他自问是万万做不到的。 既然陈毅之已经开口求援,他便再无退缩的理由。 云天轻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体内灵力轰然运转,遁光骤然加速,撕裂长空,向着那片灵力爆发的核心之处,全速驰援而去! 盏茶功夫不到,云天便来到了一片密林上空。 只见百丈开外,陈毅之正以一敌二,虽未落于下风,但已是陷入僵持当中。 与他对峙的一名魔修,身着黑色锦袍,面白无须,脸型瘦削,正是那元婴初期的魔道修士。 他手持一把三尺青锋,每挥动一次,便有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芒破空而出,剑芒威压强盛,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拉扯得几欲撕裂。 然而,这些不亚于金丹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剑芒,却尽数被陈毅之身前悬浮的一座古朴丹鼎格挡下来,半空中只听得“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激荡的灵波四散开去。 而在另一侧,则是一头丈许高的傀儡巨兽。 那巨兽形如巨猿,通体似由某种高年份的铁木铸就,周身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只是依靠双拳挥舞进行攻击,动作看似笨拙,可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威势,逼得那元婴中期的陈毅之也不得不连连闪躲,不愿硬接其锋。 此刻的陈毅之,守多攻少。 他一边催动药鼎,艰难抵挡着魔修的剑芒,一边还要分神闪避傀儡巨猿的重拳。 偶尔寻得一丝空隙,他才会屈指一弹,射出一团蓝白色的灵焰。 那灵焰精准地落在傀儡巨猿身上,巨猿丈许高的身躯便会瞬间被灵焰覆盖,紧接着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寒冰,动作也为之一滞。 诡异的是,在那寒冰表面,蓝白灵焰依旧在冉冉燃烧,似乎并非焚烧铁木,而是在灼烧其体内的灵力核心。 可惜,这傀儡巨猿仿佛不知疲倦,灵力更是源源不绝。 往往只是停滞数息,伴随着一阵“咔咔”的冰裂之声,便能再次活动自如。 场面看似势均力敌,但云天一眼便能看出,长此以往,陈毅之的灵力消耗,远比那魔修与傀儡巨猿要大得多,落败只是迟早之事。 云天的到来,自然没能瞒过两位元婴修士的耳目。 陈毅之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高声道:“云小友,来得正好,速来帮老夫抵挡一下这头傀儡兽!” 那黑袍魔修,在看到云天的一瞬间,目光便是一凝。 当他察觉到云天遁光飞来的方向,正是西月山脉深处时,那张瘦削的脸上,更是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浓浓的不安之色。 “前辈放心,这傀儡兽就交给晚辈了!” 一声清朗的回应,如同惊雷般穿透了灵力激荡的战场,清晰地传入陈毅之与那黑袍魔修的耳中。 话音未落,云天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便跨越了百丈距离,不偏不倚地横在了陈毅之与那头傀儡巨猿之间,挡住了巨猿冰冷的视线。 那傀儡巨猿似乎接收到了新的指令,猩红的眼眸中光芒一闪,舍弃了陈毅之,转而将目标锁定在了这个新出现的、气息强悍的人类修士身上。 它那三尺见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铁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迟疑地朝着云天的面门,当头轰下! 这一拳,纯粹是力量的极致,未带半分灵力,却有着崩山裂岳之威! 面对这等恐怖的攻势,云天不闪不避,眼中战意升腾。 他那蛮息境后期的一龙之力,早已蓄势待发! 云天不甘示弱,体内《万圣龙象功》疯狂运转,右拳紧握,手臂之上,金色的玄奥纹印一闪而逝,同样一拳,悍然迎上!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巨响,仿佛是两座高速移动的山岳轰然相撞! 恐怖的劲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以拳头交击之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下方的密林,被这股劲风压得齐齐向外弯折,无数断枝残叶冲天而起,又被绞成了齑粉。 就连远处正在激烈交手的陈毅之与那黑袍魔修,都不由自主地分出了一缕心神,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 劲波中心,云天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手臂传来,身形在半空中被震得倒飞出数丈之远,这才堪堪稳住。 他心下微凛,自己这一拳虽未动用全力,却也足以开山裂石,没想到竟与这头傀儡巨猿打了个旗鼓相当。 而那头傀儡巨猿,表现得却比他更加不堪。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被云天这一拳直接轰飞出十数丈远,重重地撞断了数棵参天古木,才勉强停下。 它那只刚刚挥出的铁木手臂之上,灵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在方才那纯粹的力量对撞中,已然遭受了不小的损伤。 第176章 助杀元婴 这一记硬撼,高下立判。 云天心中虽也气血翻涌,但那股蛮横的巨力被《万圣龙象功》的玄奥法门一转,便已卸去了十之七八。 他看着那被自己一拳轰飞出去,将数棵巨木拦腰撞断的傀儡巨猿,眼中非但没有得意,反而亮起了一抹灼热的光。 “这至少也是一头六阶傀儡,要是就这么打碎了,未免太过可惜。”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趁着那傀儡巨猿手臂灵光乱闪,一时半会儿还未缓过劲来,云天没有追击,反而是分出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朝着巨猿的后脑探去。 这傀儡也不知是何种铁木铸就,材质坚韧异常,对神识的阻碍极大。 云天的神念如细针穿石,好不容易才渗透进去,在其中枢核心处,果然发现了一枚核桃大小、闪烁着幽蓝灵光的晶石。 在那晶石之上,附着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神魂印记,正是这道印记在操控着傀儡的一切行动。 “找到了。” 云天心中一喜,随即在脑海中问道:“小藤,那铁猴子脑袋里魂晶上的神念印记,你能抹掉吗?” “能是能啦,”小藤那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但要贴着它才行。主人你要是能按住它几息的工夫,我就能把那道印记吸掉!” “知道了,一会动手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上面那两个老怪物察觉到异样。”云天不动声色地嘱咐道。 “知道啦,主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云天再不迟疑,身形一晃,已然落入了下方的密林之中。 那傀儡巨猿猩红的眼眸中,光芒再度亮起,锁定了云天的位置。 它那只与云天对拳的手臂显然受损不轻,有些不听使唤地垂着。 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凶性,只见它四肢着地,仅靠三条肢体发力,便如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朝着云天狂奔而来,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 云天没有硬接,脚下步伐一错,乾坤步已然施展。 唰!唰!唰! 六道惟妙惟肖的残影,在林间瞬息散开,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傀儡巨猿。 巨猿的动作明显一顿,猩红的电子眼中光芒急速闪烁,似乎在分辨真伪。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已然足够。 云天的真身鬼魅般出现在巨猿身侧,他四肢之上,淡金色的玄奥纹印骤然亮起,刺眼的金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而强壮的八爪鱼,猛地向那巨猿身后扑了上去。 双臂如铁箍,死死锁住了巨猿挥舞的双臂;双腿则紧紧盘住巨猿的后背,将其腋下要害之处也牢牢夹住。 “小藤,动手!”云天在心中一声低喝。 傀儡巨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彻底搞蒙了,它疯狂地挣扎,想要将身上这个可恶的人类甩脱,可对方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任它如何晃动,那双臂膀都纹丝不动,竟是拿云天没有半点办法。 就在这时,一截不起眼的翠绿嫩枝,从云天的手腕处悄然探出,如游蛇般贴在了巨猿那冰冷的铁木后颈之上。 一圈银黑色的诡异流光,顺着嫩枝与铁木的接触点,一闪而逝。 不过短短三息。 那傀儡巨猿猩红的眼眸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彻底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立在当场。 与此同时,百丈高空之上。 陈毅之与那黑袍魔修的战斗,正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丹鼎盘旋,灵焰飞舞,剑芒纵横,激荡的灵力将方圆百丈的天空搅成了一锅粥。 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间竟是旗鼓相当。 可就在傀儡巨猿停止动作的瞬间,那正催动飞剑的黑袍魔修,身形猛地一颤,只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刺了一下,剧痛之下,动作不由得一滞,险些从半空中跌落。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凌厉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下方林中。 这一眼,正好看到云天眉开眼笑地将那已然毫无动静的傀儡巨猿,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竖子尔敢!” 黑袍魔修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得暴跳如雷,怒喝声中,手中法诀一变,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芒脱手而出,舍了陈毅之,径直斩向地面上的云天! 云天刚收好战利品,心中正美滋滋的,忽闻头顶恶风不善,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青色电光撕裂空气,朝着自己当头劈来,那股属于元婴修士的恐怖威压,让他亡魂大冒。 电光石火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万圣龙象功》的法门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一股股精纯的蛮息之力,自五脏六腑中奔涌而出,如决堤的洪流般注入四肢百骸,周身皮肉之上,一道道金色纹印疯狂闪烁,绽放出璀璨的金芒,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一尊黄金浇铸的神只。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金铁交鸣的声响,在林间骤然炸开。 那道足以轻易斩杀金丹后期修士的恐怖剑芒,劈在云天身上,竟只是让他身形微微一晃,后退了一步,便再无寸功。 云天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胸膛,脸上的惊骇之色,瞬间转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而半空中的黑袍魔修,则彻底懵在了当场。 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金光闪闪的身影,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自己含怒一击,竟然……就这么被一个金丹中期的小辈硬接下来了? 这和他想象中,对方被一剑劈成两半的画面,截然不同。 “强敌当前,还敢分心?找死!” 陈毅之是何等人物,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他冷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引,那团悬浮在身前的蓝白色灵焰,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鬼魅般出现在了那黑袍魔修的面前。 黑袍魔修被这一声断喝惊醒,吓得脸色愈发惨白,仓促间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宽大的袍袖去挡。 然而,那蓝白灵焰诡异无比,如水银泻地,沾之即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苗,似跗骨之蛆般,瞬间便燃遍了他的全身。 黑袍魔修大惊失色,体内灵力疯狂鼓动,试图将身上的火焰震开。 却骇然发现,那火焰仿佛能吞噬灵力一般,他震出的灵力刚一离体,便被火焰燃烧殆尽,没有起到分毫作用。 更让他恐惧的是,凡是被灵焰附着之处,血肉竟开始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惨白寒冰,转眼间,除了头颅之外,他的整个身躯都化作了一座冰雕。 “可恶的小子,给我等着!” 眼看生机断绝,黑袍魔修眼中闪过一抹无尽的怨毒与不甘,他恶狠狠地瞪了下方的云天一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话音未落,他天灵盖上灵光一闪,一个约莫半尺高、浑身赤裸的白胖元婴,捧着一把青色小剑和一个储物戒指,猛地从他头顶透体而出。 那元婴的小脸上满是怨毒与惊惶,最后又狠狠地剜了云天一眼,下一刻便骤然变得模糊,凭空消失。 等再次出现时,已在百丈开外,再一闪,便只剩下一个遥远的小黑点了。 “瞬移!?” 云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转头看向陈毅之,只见后者望着那元婴遁走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轻叹道:“元婴修士一心想逃,确实难杀,可惜了。” 云天闻言,心中也是暗自一叹,深感可惜。 这也让他对元婴修士的难缠,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与同阶的化形大妖相比,人族修士的肉身或许孱弱不堪,但这一手元婴离体、瞬息千里的逃命神通,却实在太过高明。 云天自问,以他如今的手段,即便对上寻常金丹圆满也能做到碾压之势,可面对这神出鬼没的元婴瞬移,却也是束手无策,根本没有半分将其留下的可能。 摒弃心中杂念,他身形一晃,已然来到陈毅之身前,躬身一礼。 “晚辈不辱使命,已成功将那处传送阵彻底摧毁。” “哦?哈哈哈!太好了!” 陈毅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须大笑起来,脸上的凝重与惋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云小友,你这回可是帮了我们百巧门一个天大的忙啊!” 他看着云天,眼中满是赞许,继续道:“老夫答应小友之事,定会守诺。不过此时还不是闲聊之时。” 陈毅之神色一正,解释道:“先前此僚正与老夫在坊市门前争斗,却是中途忽然改变策略,边打边退,似乎急着要赶回西月山脉。想来,他那时便已得到传送阵被毁的消息,想要回去证实一番,却不曾想在此地碰上了你,哈哈哈,也该他气运不济!”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两名金丹境魔修,以及数十名筑基小辈,此刻明师侄和王小友他们,恐怕还在坊市外围苦苦支撑。你我还是先赶回去再说!” 云天闻言,心中了然,当即点头道:“全听前辈安排。” “哈哈哈,好!” 陈毅之朗笑一声,不再耽搁,当先化作一道红色遁光,朝着沙南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天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如两道撕裂天穹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 虽说云天的遁术远不及元婴修士,稍稍拖慢了些许行程,但两人也只用了一日工夫,便已遥遥望见了沙南坊市的轮廓。 然而,出乎二人意料的是,想象中那灵光冲天、喊杀震野的激烈争斗场面,并未出现。 整个坊市外围一片沉寂,只有十数名炼气期的散修,在几名筑基修士的带领下,默默地清扫着战场上的残骸与血迹。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没有停留,遁光一转,径直朝着坊市南端的别院群落飞去。 很快,他们便在坊主别院的凉亭内,见到了安然无恙的明闻敬与王建。 “师叔!云长老!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见到二人身影,明闻敬脸上顿时涌起狂喜之色,连忙迎了上来,王建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明师侄,那些魔修何在?”陈毅之落下身形,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师叔的话,”明闻敬脸上带着几分古怪之色,恭敬回道,“说来也怪,就在一日之前,那些原本攻势凶猛的魔修,也不知接到了什么指令,竟忽然间一哄而散,朝着四面八方逃掉了。” “弟子与王长老担心有诈,也不敢追击,只能任由他们离去。如今正派人手清扫战场,以防万一。” “呵呵,那便不奇怪了。” 陈毅之闻言,抚须一笑,将先前发生之事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当听到那不可一世的元婴魔修,竟被陈毅之与云天联手打得肉身崩毁,只剩元婴狼狈遁逃之时,明闻敬与王建二人,皆是目瞪口呆,满脸的震撼与不敢置信。 他们看向云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先前只是敬佩与感激,那么此刻,却是多出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第177章 换取异火 凉亭之内,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明闻敬与王建二人,正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云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先前在他们眼中,云天虽强,却也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金丹初期时斩杀两名同阶,虽说骇人听闻,但古往今来,总有那么些天纵之才能够做到。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联手元婴大能,将另一位元婴魔修打得肉身崩毁,元婴出窍,狼狈遁逃?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离谱!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云天竟以肉身硬生生扛下了元婴修士含怒一击时,那份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云……云长老,”王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陈前辈所言,可……可是真的?” 云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明闻敬已经一拍大腿,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此刻却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语气也变得愈发恭敬起来:“王长老你糊涂了不是?师叔他老人家何等身份,岂会与我等开这等玩笑!” 他说着,又转向云天,深深一揖,那腰弯得比之前拜见陈毅之时还要低上三分:“云道友!先前是明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之处,还望道友海涵!您这般神通,当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我对您的敬仰,真如……” “行了行了。”陈毅之实在看不下去了,笑骂着打断了他,“你这小子,怎么见谁都来这一套?刚才那套词不是孝敬给老夫的吗,这就转赠给云小友了?” 明闻敬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了两声,却也不以为意,只是看向云天的眼神里,那份敬畏却是实打实的,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云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位明坊主的性情算是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向着陈毅之拱了拱手,谦逊道:“前辈谬赞了,晚辈能侥幸存活,全赖前辈及时出手牵制,否则早已化为飞灰。至于那传送阵,晚辈也只是取巧,这才竟功。” 他没有过多解释自己是如何硬扛那一剑的,毕竟《万圣龙象功》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不宜宣扬。 “呵呵,小友不必过谦。”陈毅之抚须而笑,目光中满是欣赏。 他活了近千年,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 但如云天这般,在金丹中期便有如此战力,心性还这般沉稳不骄的,却是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神色一正,道:“闲话少叙。老夫先前既已许诺,自当兑现。云小友,你与沙南坊市的三年之约,从此刻起,便算作废。百巧门内的传送阵,你随时可以动用,前往云澜坊市。” 此言一出,云天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郑重地起身,对着陈毅之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此乃你应得的,无需谢我。”陈毅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现在,来说说第二件事吧。老夫允诺你的一件事,小友可想好了?”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 明闻敬与王建二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眼中满是羡慕。 一位元婴中期、丹道宗师的人情,这是何等价值? 说是一步登天的机缘也不为过。 他们也很好奇,云天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是要一部直指元婴大道的无上功法? 还是要一枚能助其突破瓶颈的绝品灵丹? 亦或是,拜入这位丹宗门下,成为其亲传弟子?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为之疯狂。 然而,在三人注视下,云天只是略作思忖,便再次起身,神情恳切地躬身一礼。 “先前见前辈所用灵焰神奇异常,晚辈斗胆,想请前辈赐晚辈一团此灵焰,晚辈定当感激不尽。” “哦?” 陈毅之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两道白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似是有些犯难。 此言一出,就连一旁的明闻敬也是大感意外,心头猛地一跳。 他先前还觉得云天不仅实力超群,为人还谦逊识大体,怎么转眼间就狮子大开口,竟敢向自家师叔索要他老人家的本命灵焰? 那可是与元婴修士性命交修之物,岂是能轻易送人的? 一时之间,明闻敬也不知该说云天是天真还是贪婪,只能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陈毅之,心中暗自打鼓,想看看自己这位师叔会如何发作。 云天将陈毅之的为难之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未退缩。 他手掌在储物戒上一抹,一个寒气四溢的白玉锦盒便出现在手中。锦盒之上,还贴着三张灵光闪烁的禁制符箓。 他将锦盒轻轻放在石桌上,推至陈毅之面前。 “是晚辈失言,让前辈为难了。但此灵焰,确是晚辈眼下最渴求之物。这锦盒之中,是晚辈偶然得到的一株近五千年份的‘火玉灵芝’,想以此物,换取前辈一团灵焰,不知前辈可否应允?” “火玉灵芝!?五千年份!” 饶是陈毅之这位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元婴丹道大宗师,听闻此物,也是浑身一震,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失声惊呼。 他甚至都忘了客套,不等云天应允,便有些急不可耐地伸手揭开了盒盖上的符箓。 嗡!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火灵之气混杂着沁人心脾的药香,猛地从盒中喷薄而出,将整个凉亭都映成了一片赤红之色。 只见锦盒之内,明黄色的锦绢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株足有成人巴掌大小的灵芝。 其通体赤红如火玉,表面流淌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氤氲宝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呼吸。 这正是云天从冰火谷内带出的那株火玉灵芝所留的灵孢,用小鼎催育而成的。 “嘶——果真是五千年份的火玉灵芝!”陈毅之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盒中的灵芝,嘴里喃喃道:“小友……你当真是气运通天之人!” 他活了近千年,虽也见过不少高年份的灵药,但五千年份的,此生也是头一回亲眼得见。 更何况,这火玉灵芝还是炼制那逆天改命的“寿元丹”之主药! 以他的炼丹造诣,有此等年份的主药在手,炼制出几枚中品、甚至上品的寿元丹,也并非没有可能! 那可是寿元丹啊! 对任何寿元将尽的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几乎是在看清此物的下一刻,陈毅之心中所有的为难与犹豫,便已烟消云散。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天,没有半分迟疑地道:“好!老夫同意交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解释道:“这‘蚀灵冰焰’,是老夫早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得的一种天地异火,如今已被我炼化为本命灵焰。小友若想取走一团,老夫便需从本源上将其剥离,再抹去我留在上面的神魂印记,需要耗费些时日。” 陈毅之略一沉吟,便给出了决断:“这样吧,你在此地等候一月。一月之后,老夫便可将一团纯净的蚀灵冰焰交予你。届时,你我再同回百巧门,小友便可经由宗门传送阵,返回云澜坊市了。” 云天闻言大喜,心中对这位丹道大宗师的好感与敬意更深了几分。 他也明白,自己提出的这个条件,对于一位元婴前辈而言,近乎无礼。 抹灭本命灵焰上的气息,等同于割裂自身本源,虽说花个两三年光景也能弥补回来,但这份代价,却不是谁都愿意付出的。 “多谢前辈成全!”云天再次深深一躬,语气中满是真诚。 他之所以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冒着得罪一位元婴大能的风险,也要换取此焰,皆因他体内的那缕金焰。 此焰若想最终蜕变为传说中的太阳真火,便需不断吞噬炼化世间各种奇特的异火来壮大自身。 可天地异火何其难寻? 云天修行至今,也只在陈毅之手上,见识过这“蚀灵冰焰”这一种。 如此机缘摆在眼前,他又岂能错过? 凉亭内,一旁的明闻敬被眼前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惊得是啧啧称奇。 他看着石桌上那株宝光流转的火玉灵芝,又看了看自家师叔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激动之色,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前一刻,他还觉得云天不识好歹,竟敢觊觎元婴修士的本命灵焰,简直是自寻死路。 谁曾想,下一刻,人家就轻描淡写地拿出了一株五千年份的火玉灵芝! 这等逆天灵物,别说换一团本命灵焰,怕是换一条元婴修士的命都绰绰有余了! “这云道友……当真不能以常理度之啊。”明闻敬在心中暗自感叹,看向云天的眼神里,敬畏之外,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与底蕴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而另一旁的王建,自那火玉灵芝出现的一刻起,便默默地将视线转向了亭外的风景。 他不像明闻敬那般心思活络,只是单纯地觉得,无论是那诡异的蚀灵冰焰,还是这传说中的五千年灵药,都已超出了他一个普通散修的认知极限。 这些东西,就如同天边的云彩,看看便好。 若是太过计较上心,非要在心里琢磨个所以然来,反而容易在心境之上,平白生出魔障。 只是,他那看似淡然地搭在石桌上的手指,却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角的余光,终究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那方小小的玉盒。 那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羡慕,早已出卖了他故作平静的内心。 陈毅之显然也是个急性子,得了这等逆天宝物,哪里还坐得住。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白玉锦盒盖好,贴上几张自己炼制的禁制符箓,这才郑重地收入储物戒中。 “云小友,王小友,明师侄,老夫便先去闭关了。一月之后,再来寻你。”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赤虹,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连半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再说。 陈毅之一走,凉亭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明闻敬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对着云天拱手道:“恭喜云道友,贺喜云道友!真是羡煞我也!刚才师叔他老人家面露难色时,可真是为道友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道友竟是这般深藏不露,一出手便石破天惊,当真让明某大开眼界,佩服,佩服之至啊!” 云天见他这副模样,也是摇头苦笑,并不多做解释,只是拱手回了一礼。 三人又闲聊了小半个时辰,多是明闻敬在说,云天和王建偶尔应和一两句。 话题无非是坊市重建、清剿魔修余孽之类。 待到日头偏西,三人终是各有琐事,这才作别分开。 回到自己别院的静室,云天布下颠倒五行阵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需再等一月,不仅能安然返回云澜坊市,还能额外得到一团珍贵的天地异火,此行可谓是收获满满了。 他心情大好,一时间竟也没有了打坐修炼的心思。 心念一动,手腕上的储物戒灵光一闪。 “轰”的一声闷响,一尊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静室中央。 正是那头被小藤抹去了神魂印记的傀儡巨猿。 这巨猿高达丈许有余,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铁木铸就,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此刻它双目黯淡,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如雕塑一般,再无半分先前的凶戾之气。 云天绕着它走了两圈,一边仔细打量,一边啧啧称奇。 这傀儡的做工极为精巧,每一处关节都严丝合缝,甚至连毛发都用极细的金属丝线仿制得惟妙惟肖。 他伸出手指,在那冰冷的铁木身躯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质地坚硬得超乎想象。 他的目光,落在了巨猿那条无力垂下的右臂上。 那里正是先前与自己硬撼了一拳的地方,几道清晰的裂纹从臂膀关节处蔓延开来,显然是受损不轻。 “六阶傀儡,却有着堪比元婴初期的战力,果然不凡。”云天暗自点头。 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远在寻常的法宝之上。 若是能将其修复,再打上自己的神魂烙印,岂不是凭空多了一个元婴级别的打手?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的那份灼热便又升腾了起来。 第178章 修复傀儡兽 这份灼热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再难遏制。 修复一具六阶傀儡,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云天不同,他虽不通傀儡之道,却已在炼器与阵法之道上沉浸多年,更何况,他手中还有千宇那枚详尽记录了傀儡炼制之法的玉简。 触类旁通之下,未必不能一试。 主意已定,他便不再迟疑。 静室之内,云天盘膝而坐,那具高达丈许的巨猿傀儡,便静静地立在他面前,如沉默的铁山般,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将那枚得自千宇的玉简再次取出,贴于额前,将神识沉入其中,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起来。 这一次,他略过前面那些宗门秘辛与杂谈,而是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傀儡的构造、驱动原理以及修复法门之上。 玉简之中,傀儡之道被剖析得淋漓尽致。 大到整体的骨架驱动,小到每一处关节的能量传导,其复杂与精妙程度,丝毫不亚于一门高深的功法。 傀儡的每一寸躯体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这些阵纹环环相扣,构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体系,如同人体的经脉网络一般。 云天一看便是数日。 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恍然大悟,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推演着那些繁复的阵纹变化。 他将玉简中的知识与自己所学的炼器、阵法之道相互印证,许多以往困惑不解的关隘,竟在此刻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这傀儡之躯,竟是将阵法符文以炼器之法,‘炼’进了材料的每一分肌理之中,使其与材料本身融为一体,而非简单的表面铭刻……” “难怪其防御如此强横,这不仅仅是材料之功,更是无数微型防御阵法叠加的效果。” 待将整部玉简的内容烂熟于心,云天这才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湛,充满了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巨猿傀儡身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条受损的右臂之上。 神识顺着指尖渗入其中,仔细探查着内部的损伤。 傀儡臂膀的内部景象,在他神识的感知下,一览无余。 那不知名的铁木材质坚韧异常,但在他与巨猿硬撼的那一拳下,不仅表面出现了裂纹,其内部的结构也遭到了严重破坏。 最麻烦的,是那些被“炼”入铁木肌理之中的微型阵纹。 此刻,它们就像是被巨力震断的蛛丝,断口处灵力紊乱,相互纠缠,形成了一个个细小的能量旋涡,彻底阻塞了整条右臂的灵力传导。 “若要修复,便需先破后立。”云天心中有了计较。 寻常的修补之法,不过是在裂纹上添补材料,再设法将断裂的阵纹重新连接,治标不治本,不仅修复后的强度大打折扣,更可能留下暗伤。 而云天的想法,则要大胆得多。 他要将这整块受损的区域,彻底熔炼,使其恢复到最原始的材料状态,再重新塑形,铭刻阵纹! 这等手段,听上去匪夷所思,对火焰的温度与操控的精准度,要求高到了一个近乎苛刻的地步。 稍有不慎,便可能将整条傀儡臂膀都烧成一摊废铁。 但云天,恰恰拥有这个资本。 他深吸一口气,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一缕豆大的金色火焰,自指尖悄然升腾而起,轻轻摇曳。 金焰一出,静室内的温度骤然拔高,空气都因灼热而微微扭曲。 云天神情专注,神念微动,那缕金焰便如臂使指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巨猿臂膀的裂纹之上。 “滋啦——” 一声轻响,那坚硬无比的铁木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软化。 云天不敢有丝毫大意,神念高度集中,将金焰的威能死死束缚在那一片方寸之地。 他一边小心地提升着火焰的温度,一边用另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住周围完好的区域,防止热量扩散,造成二次损伤。 很快,那片受损的铁木区域,便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缓缓蠕动的赤红色液态金属。 原本狰狞的裂纹,以及内部那些断裂紊乱的阵纹,都在这极致的高温下,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第一步,成了! 云天额角已隐有汗意,这看似简单的熔炼,却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 他不敢停歇,立刻开始了第二步——塑形。 只见他左手掐诀,磅礴的灵力携带着强大神念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地托住那团液态金属,按照原先的轮廓,缓缓拉伸、按压、塑形。 这过程,与炼器无异,考验的是修士对灵力的精妙操控。 短短十数息的工夫,一个完美无瑕的臂膀轮廓,便已重新成型。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修复傀儡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一步——重刻阵纹。 必须在材料由液态冷却凝固的这短短一瞬间,将修复用的阵符精准无误地烙印进去,并与周围原有的阵纹完美衔接,构成一个毫无瑕疵的闭环。 时机,只在刹那。 云天的双眸之中,神光暴涨。 他几乎是在塑形完成的同一时间,便展开了行动。 神念为笔,灵力为墨! 他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化作剑指,在空中急速划动起来。 一道道纤细如发的金色光丝,随着他的指尖舞动而生,在空中交织成一枚枚玄奥复杂的符文。 这些符文刚一成型,便被他以神念牵引,毫不迟疑地打入那尚在冷却、通体赤红的傀儡臂膀之中。 “嗤!嗤!嗤!” 一枚枚符文没入其中,如泥牛入海,只在表面激起一圈圈细微的能量涟漪。 静室内,只剩下云天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指尖残影。 他的神识前所未有地铺展开来,一边感知着材料冷却的速度,一边推演着阵纹衔接的最佳节点。 脑海中,玉简里那无数繁复的阵法图谱飞速流转,与眼前的景象一一对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当最后一枚衔接用的符文被他打入其中时,那块铁木的赤红之色,恰好完全褪去,恢复了原先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 只见那修复如初的傀儡臂膀之上,无数细密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微光自臂膀顶端流淌而下,顺着新旧阵纹的衔接处,毫无阻滞地贯穿了整个修复区域,最终汇入巨猿的躯干之中。 成了! 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他抬眼望着眼前这具焕然一新的傀儡臂膀,心中感慨万千。 今日之举,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凶险万分。 若非他常年炼丹、制符,对灵力与神魂的操控早已入微,若非他精研阵道,对符文构造了然于胸,若非他兼修炼器,懂得材料特性,更兼有金焰这等逆天之物相助…… 这其中任何一环有所欠缺,今日之举,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具六阶傀儡的修复,竟是将他一身所学,都熔于一炉,进行了一次淋漓尽致的检验。 “也算是一份意外之喜了。” 云天盘膝坐下,恢复了片刻心神,这才重新站起。 他走到巨猿身前,心念一动,一缕神魂之力探出,在那巨猿后颈的魂石凹槽处,打下了属于自己的神魂烙印。 随着烙印完成,他与这具傀儡之间,顿时建立起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神魂相连的瞬间,云天也感知到了这具傀儡的能量核心所在——位于其胸口处的一个驱动法阵。 他走上前,在那巨猿胸口一块不起眼的护甲上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护甲弹开,露出了一个内嵌的凹槽。 凹槽之内,五颗上品灵石整齐地嵌在其中,只是此刻,每一颗灵石都光泽黯淡,显然其中的灵力已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 “原来如此。”云天恍然。 难怪这六阶傀儡能爆发出堪比元婴的一击,除了其本身材质与阵法精妙外,这不惜血本的上品灵石驱动,也是关键所在。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五颗耗尽的灵石取出,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五颗灵气盎然的崭新上品灵石,一一安放进去。 随着护甲合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灵力,瞬间流遍了傀儡的全身经脉阵纹。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后两步,试探着下达了一道指令。 “动一动,右臂。” 静立如山的巨猿傀儡,那双黯淡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灵光。 “咔……咔咔……” 在一阵金属关节摩擦的声响中,那条刚刚被修复完毕的右臂,竟真的缓缓抬起,握拳,伸展,动作虽然还有些许生涩,却已是灵活自如,再无半分滞碍。 云天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心念一动,将傀儡巨猿收入储物戒中。 静室之内,重归空旷。 云天掐指一算,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 仅仅是修复那条臂膀,竟已耗去了十日的光阴。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气海,开始弥补连日来神魂与灵力的巨大亏损。 余下的二十日,在深沉的静定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静室中一丝微尘都未曾惊动,云天周身的气息已然恢复圆融饱满。 也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道友,陈师叔已然出关,还请过来一叙。” 是明闻敬的传音。 云天眼帘开启,一双眸子清亮如洗,他徐徐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吹动了身前的一缕空气。 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起身推开房门,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朝着明闻敬所在的别院遁去。 片刻之后,云天便落在了那熟悉的凉亭之外。 亭内,只有陈毅之与明闻敬二人。 他收敛遁光,快步走入亭中,对着上首的陈毅之拱手一礼。 “让前辈久等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毅之的脸上,只见这位丹道宗师的面色,比一月前略显苍白,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天心中生出一丝歉意,明白这定是剥离本命灵焰所付出的代价。 “呵呵,小友无须多礼。” 陈毅之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温和,他自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个通体赤红的玉盒,轻轻推至石桌边缘。 “此物,便是‘蚀灵冰焰’,小友收好。” 云天心头一热,上前两步,郑重地将那赤玉锦盒拿起,触手温润,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极寒与极热交织的奇异气息。 他小心地将其收入储物戒,再次对着陈毅之深深一躬。 “多谢前辈成全。” “云道友,恭喜,恭喜啊!” 一旁的明闻敬连忙开口道贺,视线在那锦盒消失的地方多停留了一瞬,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三人落座,品了一巡新沏的灵茶。 还是陈毅之率先打破了沉默。 “云小友,此间事了,你可还有未尽之事?若是没有,我等即刻启程,返回百巧门。” 云天未曾料到陈毅之竟不打算休整,如此雷厉风行。 但他本就归心似箭,自然不会有异议。 “晚辈已无他事,一切全凭前辈安排。” “好。” 陈毅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对明闻敬嘱咐道:“沙南坊市的后续事宜,便要辛苦师侄你了。若有魔修异动,切记第一时间通报宗门。” 明闻敬立刻起身,躬身应道:“师侄遵命。” 陈毅之是个说走就走的性子,话音刚落,便已站起身来。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虹光冲天而起。 云天也立刻向明闻敬拱手作别。 “明道友,保重!” “云道友,保重!” 明闻敬回了一礼,看着云天紧随而去的遁光,两道光华在天边迅速远去,很快便化作两个微不可见的光点,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凉亭内,只剩下他一人。 晚风吹过,带着几分萧瑟。 明闻敬望着空荡荡的石桌与茶盏,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第179章 同行与传送 高天之上,两道遁光一前一后,不疾不徐地向着北方天际飞驰。 只是这速度,在云天看来,实在有些慢了。 以元婴修士日行万里的神通,如今飞遁了半日,怕是连三千里路程都不到。 云天眼角的余光瞥向上首的陈毅之,见他面色依旧苍白,虽气息仍沉凝如山,但那份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云天心中了然,剥离本命灵焰的本源,对这位丹道宗师的耗损远比他表现出的要大。 他心中生出一丝歉疚,稍稍加快遁速,与陈毅之并驾齐驱,拱手道:“前辈,此次为了晚辈之事耗损本源,晚辈实在过意不去。我这里恰有一具代步的飞行傀儡,速度尚可,若前辈不嫌弃,不如一同乘坐,也好让前辈静养片刻?” 陈毅之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你我公平交易,何来亏欠一说。不过……既然小友有此心意,老夫便却之不恭,也乐得偷个懒了。” 云天见他应允,不再多言,当即从储物戒中将那具得自黑傀宗金丹修士的飞行傀儡取出。 一道乌光闪过,一只巴掌大小、形如雨燕的精致傀儡凭空出现。 云天指尖灵光一闪,打入一道法诀。 那傀儡兽迎风便涨,只听一阵“咔咔”的机括轻响,转瞬间便化作一头翼展丈许的巨鸟,通体漆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线条流畅而优美。 “请。”云天做了一个手势。 陈毅之也不客气,身形一晃,便已轻飘飘地落在傀儡兽宽阔的背部,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盘膝坐下。 云天紧随其后,心念一动,向傀儡下达了飞遁的指令。 嗡! 傀儡巨鸟周身撑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罩,双翼猛地一振,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瞬间破开云层,向着百巧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其速度之快,竟比云天全力施展遁光还要快上三分。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景物飞速倒退。 傀儡背上,因有灵光护罩隔绝罡风,显得异常平稳。 “老夫先前便隐约察觉到,小友身上似乎也有一丝异火的气息。”陈毅之坐定之后,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云天身上,缓缓开口,“想来此番索要‘蚀灵冰焰’,是打算以之喂养自身的本命灵焰,助其晋升吧?” 云天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面上血色都褪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他自问有千幻隐匿术遮掩,体内金焰更是藏于丹田深处,便是元婴神识也未必能探查清楚,这位陈前辈是如何得知的? 见他这副模样,陈毅之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宽慰道:“小友不必惊慌。老夫自身便炼化有本命灵焰,故而对异火气息的感应,比旁人要敏锐一些,并非刻意探查。” 听他如此解释,云天紧绷的心神这才稍稍一松,被看穿了心思,脸上不免有些尴尬,拱手道:“让前辈见笑了,晚辈……的确有此打算。” “嗯,以异火相互吞噬,确实是提升灵焰等阶的上佳法门,只是……”陈毅之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像是在教导自家后辈一般,认真道:“‘蚀灵冰焰’等阶不低,虽名为火,其本源却蕴含着极致的冰寒属性,更能焚烧灵力,这也是其名字的由来。小友若无十足的把握,最好还是等修为再精进一些,再行炼化,方为稳妥之举。” 一番话语重心长,不带半分功利。 云天心中一暖,能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关切,他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教诲,晚辈定会小心行事,绝不冒进。” 陈毅之抚须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沉稳谦逊、战力又超乎常理的年轻人,是越看越顺眼。 被他这般盯着,云天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为转移注意力,他主动开口询问道:“前辈,可是百巧门前线战事吃紧?为何您要这般急着赶回宗门,连调息恢复的时间都顾不上?” 陈毅之闻言,目光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唉,小友师从青云宗,也算我正道栋梁,此事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此次正魔大战,魔道一方蓄谋已久,来势汹汹。就连御兽宗与火炎门,都成了他们的内应,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如今的主战场,由云霄剑宗和太一门顶在最前线,与魔道的圣魔门、血煞宗主力正面对峙。” “我百巧门不善争杀斗法,历次大战,皆以提供丹药、法器、符箓等后勤为主。但这一次,魔道显然不想让我们安稳。他们分出黑傀宗在西面边境不断骚扰,又伙同御兽宗近半实力,从东面猛攻,令我宗两线作战,实在是有些吃力。好在,他们也并非倾巢而出,各条战线如今都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之中。” “老夫忝为丹峰峰主,宗内无数弟子等着丹药疗伤、恢复法力,自当尽快赶回,主持炼丹事宜。这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啊。” 原来如此。 云天微微颔首,从陈毅之三言两语的描述中,总算对如今修仙界的战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说实话,”陈毅之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似小友这等惊人战力,老夫还真有点舍不得就这么放你走了。只是贵宗如今也是以一宗之力独抗那火炎门,想来正是用人之际,老夫也不好夺人所爱,否则柳明阳那老家伙怕是要上门来跟老夫拼命了。” 云天听得心中一凛,还真怕他找个什么理由把自己强留下来,连忙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前辈谬赞。晚辈离宗已有十余载,是时候回去为宗门尽一份绵薄之力了。” “嗯,有情有义,不错。”陈毅之赞许地点点头,“世人常言,修仙便是修那太上忘情,当斩断尘缘,了却因果,方能一心向道。可仙路缥缈,未成仙之前,终究还是个人。有情有义,爱憎分明,方不负为人一场。” 许是这番话勾起了兴致,陈毅之竟谈兴大发,天南地北地与云天闲聊起来。 从修炼心得、瓶颈关隘,到奇闻异事、各派秘辛,他都信手拈来,毫无保留地为云天解惑。 一番长谈,让云天受益匪浅,许多以往困惑之处,此刻都有一种拨云见日之感。 眼见这位前辈如此倾囊相授,云天心中感激,思忖片刻,手腕一翻,一个古朴的酒葫芦便出现在手中。 “前辈,这是晚辈早年偶然得来的一些南岭蛮荒界的猴儿果酒,滋味尚可,也有些滋养神魂的微末功效。今日得前辈指点迷津,晚辈无以为报,便借花献佛,孝敬前辈了。” 说着,他将那酒葫芦递了过去。 这本是他打算带回去给于欢尝鲜的,但此刻用来感谢陈毅之的指点之恩,却也正是时候。 “哦?南岭的猴儿酒?”陈毅之眼前一亮,接过葫芦,拔开塞子,只是轻轻一嗅,便赞道:“好酒!竟还是千年以上的年份,灵气内敛,酒香醇厚!” 他也不客气,仰头便灌了一大口,随即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赞叹,脸上因耗损本源而生的苍白之色,似乎都红润了几分。 “哈哈哈,好!好小子,你这算是送到老夫心坎里去了!”陈毅之心情大好,拍了拍云天的肩膀,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傀儡巨鸟在云海中平稳穿行,背上,一老一少,一壶浊酒,相谈甚欢,倒也成了一番别样的景致。 如此飞遁了两日有余,那酒葫芦早已见底。 这一日,下方的景物骤然一变。 连绵的平原与丘陵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雄奇险峻的巨大山脉。 群峰如利剑般直插云霄,山体间云雾缭绕,仙鹤飞舞,更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流光在山间穿梭,一派仙家气象。 “到了,这便是辰苍山脉,我百巧门的山门所在。”陈毅之站起身,遥指下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云天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心神微震。 只见这片山脉的布局,竟暗合某种天地至理。 有的山峰被削去山顶,改造成巨大的平台,上面楼阁林立;有的山峰则被从中挖空,隐约可见内部有火光闪动,显然是炼器工坊;更有一条条巨大的金属轨道,如巨龙般盘旋在山峦之间,不时有傀儡拉着矿车在上面飞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充满了别样的生机与活力。 随着傀儡巨鸟的靠近,数道骑着机关鹰隼的巡山弟子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本是满脸警惕,但在看清陈毅之的面容后,神色瞬间化为狂喜与崇敬,隔着老远便在空中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陈师叔祖回山!” “师叔祖万安!” 陈毅之随意地摆了摆手,并未停留,驾驭着傀儡巨鸟径直向着山脉深处飞去。 一路上,但凡有百巧门弟子见到,无不恭敬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而当他们看到与陈毅之并肩立于傀儡背上的云天时,眼中则满是好奇与猜测。 能让丹峰峰主亲自陪同,这位看起来不过金丹中期的年轻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云天对这些目光坦然受之,心中却也不免感慨。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青云宗与之相比确是少了几分威势。 傀儡巨鸟最终在一座形如巨大齿轮的宏伟建筑前缓缓降落。 “此乃本门的传送大殿。” 陈毅之从傀儡巨鸟背上一跃而下,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自豪。 云天紧随其后,收起傀儡,目光落在这座宏伟的齿轮状建筑上。 黑曜石般的墙体冰冷而坚硬,其上流淌的银色符文线路,宛如活物般明暗不定,散发出浓郁的空间灵力波动。 陈毅之袍袖一拂,当先迈步而入。 大殿门户无形,二人身形穿过一层水波般的光幕,内里的景象豁然开朗。 殿内空间远比外界看上去要宏伟得多,足有数百丈方圆,穹顶之上,铭刻着一幅浩瀚的星图,无数光点明灭不定,与下方六座巨大的传送阵台遥相呼应。 每一座阵台皆由不知名的青色玉石铺就,上面镌刻的符文繁复到了极致,正散发着强弱不一的空间波动。 殿门两侧,六名身着百巧门制式法袍的筑基期弟子肃然而立,气息沉凝,目光锐利。 而在大殿正中,一位身穿长老服饰的金丹中期修士正盘膝打坐,他感知到有人进入,双目开阖间,精光一闪。 “陈师叔!” 看清来人是陈毅之后,那金丹长老脸上露出一抹讶色,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恭敬行礼。 “嗯。”陈毅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目光扫过六座阵台,最终落在了最左侧那座光芒最为黯淡的阵台上。 他转头对云天说道:“此阵连接着云澜坊市,是距离你青云宗最近的传送点。小友,老夫便送你到此了。” 云天再次郑重地对陈毅之躬身一揖。 “前辈高义,晚辈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会。” “好,到时可别忘了带上一坛好酒。”陈毅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中流露出的,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去吧,如今战事纷乱,万事小心。” 说罢,他取出一枚令牌,对着那金丹长老示意了一下。 那名长老会意,立刻走到阵台旁边的控制枢纽处,将数块上品灵石嵌入凹槽,随即打出一连串法诀。 嗡—— 那座沉寂的传送阵台骤然亮起,无数符文被逐层点亮,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抵穹顶星图,引得空间都发出了轻微的扭曲与嗡鸣。 “云小友,去吧。” 云天不再迟疑,接过那金丹长老递来的传送护符,贴在胸前,对着二人一点头,迈步踏入了光柱之中。 甫一进入,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之力便包裹了全身,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扭曲变幻。 光芒闪过,阵台上已不见了云天的身影。 光柱缓缓消散,阵台也随之恢复了平静。 陈毅之静立片刻,这才转身,对那金丹长老道:“开启宗门大阵,丹峰即刻起封山,全力炼丹,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师叔!” 金丹长老神色一肃,躬身领命。 陈毅之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门口。 第180章 十年旧情结 刺眼的白光在眼前炸开,又在数息之间骤然敛去。 云天只觉脚下一沉,已是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那股熟悉的、足以让寻常修士头晕目眩的空间撕扯感,随着他如今神魂之力的精进,已变得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间封闭的石室,四周墙壁上刻满了隔绝气息的符文,脚下的传送阵台光芒正渐渐黯淡。 “拜见前辈!”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云天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富态、穿着一件藏蓝色锦袍的中年修士,正立于阵台旁。 他双手抱拳,姿态恭敬,脸上却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显然对自己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人修为不弱,已是筑基后期。 云天从阵台上从容走下,对着那人微微颔首,开口解释道:“道友不必多虑,在下青云宗云天,得百巧门陈前辈允准,借贵宗传送阵一用。” 听到“陈前辈”三个字,那中年修士眼中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与更深的恭敬。 他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原来是陈师叔祖的贵客,失敬失敬!前辈请随晚辈来,此处是我百巧门设于云澜坊市的一处秘密据点,还请前辈莫要声张。” “有劳了。”云天点头。 那中年修士在前引路,推开石室的门。 门外并非想象中的殿堂,而是一座幽静雅致的后花园。 假山嶙峋,莲池清幽,一条曲折的回廊通向前方。 云天心中了然,将传送阵设在这种私人宅院之内,确实是最好的掩人耳目之法。 他随着那中年修士穿过回廊,来到前厅。 整个宅院装饰得富丽堂皇,却又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清雅,丝毫看不出与宗门有何关联。 中年修士亲自打开了府邸的大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与寻常富家翁送别友人一般无二,恭敬道:“前辈慢走!” 云天道了声谢,迈步而出。 这是一条僻静的偏巷,他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很快便重新踏上了那条宽阔的青石主道。 只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那条曾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径直贯穿了整座坊市的主干道,如今竟显得有些空旷。 街道两旁的商铺虽然依旧大门敞开,但大多门可罗雀,鲜有顾客问津,空气中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喧嚣与繁华。 正魔大战的影响,已经波及到这等腹地了么? 云天心中暗忖。 算起来,自他上次离开,已有十余载光阴。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 即便不复往日热闹,他还是饶有兴致地顺着人流稀疏的街道缓缓前行。 路上的修士行色匆匆,脸上多带着几分凝重,少了许多闲逛的逸致。 不知不觉间,一座宏伟的建筑映入眼帘。 琉璃为瓦,宝玉作梁,高达五层的巨型楼阁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正门之上,“聚宝阁”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派不减当年。 只是门口,也冷清了许多。 云天心中挂念着宗门战事,本不想在此过多停留。 打定主意,他准备绕过聚宝阁,直接出城返回青云宗。 然而,正当他提步欲走之际,一道温和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可是云道友?若不急着赶路,可否进来一叙?” 是许立仁的声音。 云天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如今急着归宗,实在不想节外生枝,可这位许阁主当初对他多有帮扶,这份情面,不能不给。 罢了,进去打个招呼,稍坐片刻便走。 他收回迈出的脚步,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迈上了那熟悉的白玉石阶,走进了聚宝阁的大门。 大堂内依旧是那般金碧辉煌,只是客人比记忆中少了七八成,显得有些空荡。 一名伙计见有客上门,连忙迎了上来,可当他看清云天的面容时,却微微一愣,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不等伙计开口,云天已径直向通往楼上的阶梯走去。 “前辈,楼上是……”那伙计下意识地想阻拦。 “让他上来吧。” 许立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大堂内的几名伙计都听见了。 他们神色一凛,连忙躬身退到一旁,再看云天的眼神时,已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云天畅通无阻地来到三楼,那间熟悉的静室房门已然敞开。 云天径直进了静室,绕过那道雅致的紫檀屏风,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茶案后,正提着壶冲泡灵茶的许立仁身形一僵,缓缓抬起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云天身上时,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收缩,手中的玉壶都微微一晃,险些倾倒。 他霍然起身,动作间带倒了身后的蒲团也浑然不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快步上前,拱手作礼,声音都带着几分干涩:“云道友,许久不见。这才……这才十余载光阴,你的修为……竟已至金丹中期之境了?” 时过境迁,短短十余年,从一个筑基后期修士,一跃成为金丹中期高手,这等修炼速度,莫说亲眼所见,便是听闻也觉匪夷所思。 许立仁此刻的失态,倒也情有可原。 云天脸上带着一丝浅笑,同样拱手回礼:“许阁主,别来无恙。” 他并未直接回应修为之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偶得一些机缘,修为确有一些进展。” 说罢,为免对方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话锋一转,主动问道:“许阁主,不知黄少主可还安好?自上次在风云城外被迫分开,小子一直挂心,不知她当初可曾安然脱险?” 提及黄萱,许立仁脸上的震惊之色总算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重新捡起蒲团放好,对着云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道友,还请入座,此事……正要与道友细说。” 云天心中一凛,暗道:“莫非真出了什么事?” 二人先后在茶桌旁盘膝坐下。 许立仁将刚刚泡好的灵茶为云天斟上一杯,茶香四溢,他却迟迟没有开口,似乎在斟酌着言辞。 这番沉默,让云天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终于,许立仁缓缓说道:“道友放心,少主与你分开之后,并未出事。” 云天闻言,这才暗松一口气。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而后化为一丝甘甜在舌尖散开,一如记忆中的味道。 可还不等他细细回味,许立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到了嗓子眼,眉头也随之紧紧皱起。 “少主回来后,便在此处苦等道友的消息,足足等了半年,依旧杳无音信。依她的脾性,自然是急了,竟独自一人找上了云霄剑宗,要与那云启鸣当面对质,还险些动起手来。幸好,她那位表姐风朵朵及时出面,强行将她拦下,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云天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能想象到,以黄萱的性子,定是怒不可遏,那场面怕是凶险万分。 许立仁叹息着继续道:“少主负气而归,回来后便宣布闭关,说是要潜心修炼。可仅仅一年,她便又出了关,修为没有分毫长进。唉,道友的安危也成了她的心结,又如何能静下心来。这心结,一直都是少主修行路上的最大阻碍。” “后来,她便以寻找玄天果、炼制破镜丹为由,带着费清长老外出历练。可谁曾想,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什么!?”云天惊得站起身来,茶杯中的茶水都晃了出来,“贵阁就没有派人出去寻找吗?” 一股难言的暖意与愧疚,同时在他心底翻涌。 许立仁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脸上也满是无奈:“他们二人离去时,都留下了魂火灯,一直安然无恙,性命自是无忧。可就在他们离开的第二年,正魔大战便全面爆发,老阁主与夫人,还有阁中大部分主事长老,皆被商行事务缠身,分身乏术。见二人魂火安稳,也就……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可这一拖,便是十年。唉,老阁主和夫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又何尝不担心呢?” 许立仁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天,那张素来温雅如夫子的脸上,竟是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他站起身,对着云天深深一躬。 “今日能在此地再见道友,老夫实是又惊又喜。本不该如此厚颜……相求,”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还请……还请云道友看在少主与老夫的薄面上,助本阁……去寻一寻少主,如何?” 云天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将许立仁扶住,面上却尽是犹豫之色:“许阁主快快请起!黄少主与许阁主昔日多有帮扶,小子铭记于心,本该义不容辞才是。可……可如今正魔大战,宗门正是用人之际,我理应即刻回宗效力,这……” 他并非推脱,而是实情。 离宗十余载,如今大战开启,他身为青云宗弟子,于情于理都该先回宗门。 “云道友若是为此担心,那大可不必!”许立仁见他并未一口回绝,连忙开口宽慰道,“此事说来也是一桩奇闻。贵宗宗主张裕生,已于大战开启的当年,成功渡过天劫,凝结元婴,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元婴真君了!” “什么?”云天闻言,当场愣住。张掌门……结婴了? 许立仁继续道:“如今的青云宗,可是有两位元婴真君坐镇!而且,也不知贵宗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似乎早就料到火炎门会叛出正道。大战伊始,贵宗便占尽先机,打了火炎门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在各处战场中,反倒是青云宗与火炎门这一线的战事最为明朗,贵宗优势极大。所以,道友完全不必为宗门之事担忧。” 一连串的消息,让云天又惊又喜。 宗门实力大增,还占据了优势,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如此一来,自己回去与否,对整个战局的影响,确实是微乎其微了。 而黄萱…… 想到那个古灵精怪、却又为自己生死担忧数年的身影,云天心中的天平,瞬间便有了决断。 “原来如此。”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既是这样,小子若是再推辞,就未免太过薄情了些。好,我答应许阁主便是。”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只是天下之大,我又该从何处寻起呢?” “太好了!”许立仁见他答应,顿时面露大喜之色,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的血色玉牌,递了过来。 “此事容易。此物名为‘血魂牌’,内有少主与费清长老二人的一滴精血魂引。只要他们在万里之内,此牌上便会显现出他们的方位。” 许立仁指着玉牌解释道:“当初他们二人离开,第一个传送的地点,便是北面的‘雪崖坊市’。只是自那之后,便再无消息传回了。” 云天接过那温热的血魂牌,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玉牌的重量,更是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与责任。 他将玉牌郑重地收入储物戒,对着许立仁一拱手:“许阁主放心,云天定当竭尽全力,将黄少主安然带回。” “云道友高义!” 许立仁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双布满忧色的眼眸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他再次对着云天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老夫……老夫代阁主与夫人,多谢道友援手!此恩此情,聚宝阁上下,没齿难忘!” 云天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托住。 “许阁主言重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他的目光平静,话语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言罢,他话音微微一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不过,小子确实有一事,想请许阁主与聚宝阁帮个小忙。” 第181章 听雪楼 许立仁立刻正色道:“道友但说无妨!只要我聚宝阁能办到,绝无二话!” 云天也不再客套,直接说道:“在下修行所需,急缺两种高阶灵物。若是贵阁日后在生意往来中,能遇到品质上佳的土行与水行灵魄,还请为小子留意一二,或是代为收购。灵石方面,绝不会……” “道友说的是哪里话!” 云天话未说完,便被许立仁打断。 这位聚宝阁的阁主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仿佛云天提灵石是一种侮辱。 “区区灵魄,何足挂齿!莫说只是留意,老夫这便传讯下去,让各地分号全力搜寻!只要坊市中出现,定为道友取来!” 他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灵石,道友切莫再提!这点小事,若还与道友计较,我聚宝阁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云天无奈,只得拱手谢过:“那就有劳许阁主了。” 没做过多停留,云天辞别许立仁,走出聚宝阁。 临行前,许立仁见他似要直接出城,便提了一句:“道友既然要去北地,何不直接使用坊市中的传送阵,也可省去数月奔波之苦。” 云天闻言一怔,他在云澜坊市也待过不短的时日,竟不知此地还有通往别处的传送阵。 许立仁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此阵由坊主府设立,平日里极少开启,知晓的也多是些金丹同道,道友当年修为尚浅,不知晓也属寻常。” 云天心中了然,这便是眼界与身份所限了。 他向许立仁问明了位置,道了声谢,便径直朝着坊市东区那座最为气派的府邸行去。 坊主府邸守卫森严,但云天只是亮出金丹中期的气息,通报了来意,便被一名管事恭敬地引入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后院。 院内,一座独立的石殿矗立,门口有四名筑基后期修士守卫,神情冷峻。 那管事将云天引至殿内,指着中央五座与百巧门制式相仿、却小了许多的传送阵台,客气道:“前辈,此阵可通往东荒各大坊市,不知前辈要去往何处?” “雪崖坊市。” “雪崖坊市路途遥远,传送一次,需五万灵石。”管事报出一个数字,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五万?” 饶是云天如今身家丰厚,乍一听闻这个价格,眼角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五万灵石,这个价格对于一名寻常的金丹初期修士也已是肉疼之数了。 难怪此地门可罗雀,寻常修士别说用了,怕是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他心中腹诽几句这坊主府的生意经,手上动作却不慢,干脆利落地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那管事神识一扫,脸上的笑容顿时真挚了数倍,态度也愈发谦卑恭敬,眼中满是艳羡。 他来到最里面那座阵台旁,手脚麻利地将灵石嵌入阵台凹槽内,打出法诀,阵台嗡的一声亮起柔和的白光。 “前辈,请。”随即递给云天一张青黄色的传送符箓。 云天点点头,接过符箓,贴在胸前,迈步踏入阵中。 光华一闪,他心心念念的云澜坊市,此番归来,竟只待了不到半日。 当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还未等他看清四周,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气便迎面扑来,让他体内的灵力都下意识地运转了一瞬,才将那股寒意驱散。 “前辈,这边请。” 一名同样身着厚袍的管事将他引出传送密室。 厚重的石门推开,门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凛冽的寒风卷着米粒大小的雪沫子扑打在脸上,带着一丝生硬的痛感。 云天放开神识,四周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自己正身处一座巨大的崖壁之上,脚下的坊市便是依着这崖壁上唯一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建立起来。 街道与屋舍层层叠叠,鳞次栉比,一直向上延伸,没入风雪之中。 而在崖壁之下,则是深不见底的云海。 云雪崖。 云天立刻认出了此地。 这东荒与北原交界处的着名险地,他虽是第一次来,却早已在各种典籍中见过数次描述。 此处的坊市,远不如东荒腹地那般繁华热闹。 宽阔的街道上行人稀疏,且个个都裹着厚实的兽裘棉袍,行色匆匆,口鼻间呼出的白气很快便被寒风吹散。 云天身上那件青色单衣,在此地便显得格外扎眼。 几个路过的修士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在感受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金丹威压后,又都神色一变,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去。 云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只觉肺腑间都一片清凉。 他翻了翻储物戒,里面除了一些换穿的宗门制式长袍,并无其它御寒的衣物。 他无奈一笑,索性顺着街道,寻了一家门脸颇大的法袍商铺走了进去。 半刻钟后,云天再次走上街头时,已换上了一身雪白为底、滚着灿然金边的狐裘锦袍。 长袍用料考究,不仅隔绝了寒气,其上更有微光流转的防御符文,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气质出尘。 如此一来,总算融入了这片冰雪世界。 他紧了紧领口的裘毛,目光望向坊市深处。 那枚温热的血魂牌,此刻正在储物戒中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黄萱与费清长老,并不在这万里之内。 雪崖坊市只是她们传送的第一站,十年过去,人海茫茫,想来早已去往了别处。 既已来此,云天也便不急于立刻动身。 盲目地外出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黄萱容貌绝世,身段婀娜,又身具媚骨,无论走到哪里,都注定是人群的焦点。 这等女子,但凡在此地停留过,想必会在不少男修心中留下些许痕迹。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般乱闯,不如先在坊市内打探一番消息,或许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主意已定,云天依着往日的习惯,径直寻到了坊市中心最大的一座茶楼。 茶楼名为“听雪楼”,共三层高,飞檐斗拱,颇有气派。 他刚一踏入,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将门外的风雪与寒意尽数隔绝。 楼内点着数盆暖意融融的兽炭火炉,三三两两的修士围坐品茗,谈天说地,一片喧闹。 一名伙计眼尖,见云天一身狐裘气度不凡,连忙迎了上来,引着他上了二楼。 云天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计殷勤地为他沏上一壶热气腾腾的“雪芽灵茶”。 窗户半开,却无一丝寒风灌入,显然整座楼都被一层高明的防护禁制笼罩着。 他端起温热的茶杯,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外面那片萧瑟寒白的冰雪世界,耳畔则聆听着茶楼内嘈杂却又充满生机的闲聊声。 此情此景,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听说了吗?云霄剑宗和圣魔门的人,上个月在黑风原又干了一架!”邻桌一名络腮胡大汉灌下一口热茶,压低了声音说道。 “怎么没听说?据说打得天昏地暗,双方都折损了一位金丹后期的高手。圣魔门那帮魔崽子真是疯了,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掉。”他的同伴叹了口气。 “唉,这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如今连咱们北地的灵药材料都涨了三成价,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云天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心中波澜不惊。 这些战况与陈毅之所言大同小异,看来整个修仙界的战事都陷入了胶着。 他正思忖间,另一边的谈话声又飘了过来。 “说起来,韩老真人进那苍北雪原,有三年了吧?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 “何止三年,快四年了!”另一人接话道,“韩老真人可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一手‘烈阳神掌’出神入化,专克那些冰系妖兽。连他都陷在里面,那雪原深处,真不是咱们能去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都说雪原深处有万年冰髓,有雪魄妖莲,可也得有命去拿才行啊。” 听着周边的闲谈,云天轻啜了一口灵茶,过滤并寻找着其中一些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楼道口却又是走上来三四名年轻男子,看其服饰竟还是皇家书院的筑基弟子。 此时其中一名书院弟子正激动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云霄剑宗的‘冰洛仙子’风朵朵年前竟然成功渡劫,凝结元婴了!” “竟有此事?我们正道又多了一位元婴真君,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冰洛仙子行事一向低调,以往只知其为东荒第一美女之名,这次晋级元婴,可谓再次一鸣惊人啊!” “是啊,她好像还不到三百岁吧?如今已是元婴真君了,真乃旷世奇才!” “也不知那位与她齐名的‘剑狂’云启鸣怎么样了?据说他可是一直都在追求他这位表妹呢。” 另一个声音故意压低了几分,但整层茶楼的人都为修士,也早已将这些话听得真真切切,就连先前闲聊的那些人也都闭了嘴,仔细聆听起来。 “哼!虽然那剑狂也算是一号人物,还被他们本门之人与风仙子并称为云霄双娇,但跟风仙子比,那是尘辉比之皓月。”最先挑起话头的那位弟子酸溜溜地回了一句。 云天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此人也就在此处敢胡言乱语,若真见到云启鸣本尊,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云启鸣……” 云天内心暗自咀嚼着这个名字,当初在风云城外,此人虽非主谋,却是左右那场截杀的关键人物。 他端着茶杯的左手,拇指与食指不自觉地微微用力,已是将此人牢牢记在了心底的仇人名录上。 “你们怎么忘了黄萱黄仙子了?她才是能跟风仙子一较高下的绝世美人,嘿嘿……”一名弟子忽然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遐想。 “是呀,黄仙子在容貌上确实不输风仙子,据说她们也是表姐妹呢。” “啧啧,这四大家族果然底蕴深厚,不仅天才辈出,就连美女也是层出不穷。” 四人已是找了一处空桌坐下,顺着他们的话头,邻桌一名修士忽然开口说道:“说到这黄仙子,十年前我倒是在此坊市有幸见过一次,那模样,啧啧……” “哦?还有此事?”旁桌的那名挑起话头的书院弟子立刻来了兴趣。 “当然。”那修士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清了清嗓子道,“她和一名护卫在这里停留了数日,像是在打听什么人,后来就进了苍北雪原。这算下来都有十年了,一直不见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云天闻言,正送到嘴边的茶杯骤然停住。 他万万没想到,随便坐在茶楼里喝个茶,竟还真能打听到关于黄萱的消息。 去了苍北雪原? 云天暗自思忖,将杯中尚温的茶水一口饮尽,旋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轻轻放在桌上。 他不再有半分停留,站起身,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那几名书院弟子和邻桌的修士见他这番举动,都是微微一愣,目光落在他那身价值不菲的狐裘锦袍上,又感受到他离去时那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悸的灵压,顿时都噤了声,不敢再多言语。 云天刚行至楼梯口,脚步却是一顿。 只见一道白影正从三楼的阶梯上拾级而下。 来人同样是一身雪白狐裘,款式与他身上这件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精致华美。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白纱幂篱,垂下的轻纱遮住了面容,显然是一件隔绝神识探查的法器。 尽管看不清容貌,但从那窈窕的身姿,以及幂篱下若隐若现的、一截白皙如雪的玉颈,也能猜出,此女定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 云天见到此女,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虽然看不见面容,但从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清冷气息,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不仅是他,那正缓步下楼的白衣女子,在看到楼梯口的云天时,身形也是一顿,竟愣愣地驻足在了当场。 周遭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第182章 遇故人 “是你?” 一道声音从幂篱下传出,清冷如冰,不带一丝温度,却又似九天之上的冰泉滴落玉盘,清澈动听。 听到这声音,云天瞳孔微缩,已是瞬间认出了来人。 他心中念头急转,刚要拱手问候,却被女子下一句话直接打断。 “出去说。” 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云天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着她微微点头,便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向楼下走去。 很快,两道同样身着白裘的靓丽身影,便消失在了听雪楼的大门外,融入了街上茫茫的风雪之中。 楼上,那几名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修士,早已看得呆了。 二楼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许久,那位坐在窗边的修士才艰难地缩回了眺望的目光,脸上满是震撼与不敢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刚才……刚才那位仙子……是……是冰洛仙子,风朵朵!” 此言一出,整个二楼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骇。 那四名皇家书院的弟子,此刻更是面如土色,一个个僵在座位上,动也不敢动。 其中一名弟子嘴唇哆嗦着,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着身旁的同门:“那……那名男子是谁?看样子,也是一位金丹真人……” “噤声!你不要命了!”最先挑起话头的那名弟子脸色煞白,猛地低喝一声,眼中满是惊恐与后怕。 他方才还大放厥词,说什么云启鸣比之风仙子是尘辉皓月,这话要是传出去……他简直不敢想后果。 整个听雪楼二楼,再无半点喧哗,先前那热火朝天的气氛荡然无存。 只剩下几盆兽炭火炉,仍在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 风雪扑面,云天错开半个身位,跟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之后。 凛冽的寒风似乎也被她身上那股无形的清冷气息冻结,在她周身三尺之内,飘落的雪花都变得迟缓了几分。 元婴初期。 云天心中一凛,那股灵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此女,正是方才在茶楼中被众人奉若神明的“冰洛仙子”,风朵朵。 他心中念头飞转,不知这位身份尊贵、修为高深的女修,为何会突然叫住自己。 不多时,风朵朵在一间看似寻常的客栈门前停下脚步,径直走了进去。 云天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似乎早已得了吩咐,见到二人,只是恭敬地躬身行礼,并未上前搭话。 二人一前一后,径直上了二楼,进入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风朵朵白袖一拂,一道肉眼难辨的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纤手,将头上的幂篱摘下。 幂篱轻纱滑落,一张完美无瑕的玉容显露出来。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冰雪初凝,一双凤眸清冷如寒星,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是一种极致的美,却也带着极致的疏离,只可远观,不容一丝亵渎。 云天心神一敛,不敢多看,当即拱手躬身,一揖到底,语态恭敬:“晚辈云天,见过风前辈。” 风朵朵闻言,那好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声音依旧清冷:“起来吧,无需多礼。” 云天依言直起身,却听她下一句话,险些让他刚站稳的身形又是一个踉跄。 “你与黄萱是夫妻,我又是她表姐,算起来都是自家人,称我一声表姐也不为过。” 这话语调平淡,听在云天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他心下大凛,话里听不出半点论亲的暖意,倒像是一种审视与试探。 他不清楚这位冰洛仙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事若不解释清楚,日后怕是麻烦不断。 他心绪飞转,竟是再次躬身一礼,姿态比方才更低:“还请前辈恕罪。当初晚辈与黄道友只是假扮夫妻,实为应她之情,帮她挡掉一些不愿见之人,并非有意欺瞒前辈。” “哦?还有此事?” 风朵朵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明显的惊疑,似乎她确实不知其中还有这等内情。 那声音中原本凝结的冰霜,仿佛在这一瞬间融化了些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惊喜? 云天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懵。 他与这位风仙子不过数面之缘,每一次给他的感觉都是冰冷且高深莫测,此刻这番模样,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风朵朵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异样,轻咳一声,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也别叫什么前辈,平白将我叫老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一个合适的称谓,竟是有些犯了难:“叫我朵朵……不行。你平日里,是如何称呼黄萱的?” 云天又是一愣,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里,老实答道:“呃……称她黄仙子,或是黄少主。” “这姐妹俩,在这一点上倒是挺像,都不喜欢别人称她们为前辈。” 云天在心底腹诽不已,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便叫我风仙子吧。”风朵朵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仿佛在这场无形的交锋中找回了场子,神情都舒展了些许。 她施施然在桌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对着云天抬了抬光洁的下巴,示意他也坐。 “谢风仙子。”云天这才暗松一口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身板却依旧挺得笔直。 刚一落座,风朵朵便开门见山,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问道:“当初你跑哪去了?让黄萱那丫头为你担惊受怕,找了你好久。你今日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面对风朵朵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清冷明眸,云天暗叹一声,将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说辞,不急不缓地道了出来。 他将自己如何被厉姓修士追杀,又如何在绝境中误入一处荒废的秘洞,最后孤注一掷启动了其中一座不知通往何方的古传送阵,这些惊心动魄的经历,都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而后,他着重描述了自己如何流落到南岭蛮荒之地,那里的风土人情与东荒截然不同,修士稀少,妖兽横行。 他又是如何历经艰险,辗转数年,才侥幸寻到一处百巧门设在南岭的秘密坊市,最终借道返回东荒。 至于那些自身的隐秘之事,他自然是半个字都未曾提及。 整个过程,他说的半真半假,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一段别人的故事。 风朵朵静静地听着,那张冰雕玉琢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不时有异彩流转。 饶是她出身云霄剑宗这等顶尖大派,见闻广博,也被云天这一路堪称传奇的经历所震惊。 一个筑基修士,被金丹大修追杀,流落到传说中的南岭蛮荒,非但没死,反而在短短十余年间,修至金丹中期……这等机缘与心性,已不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当听到云天说,自己返回东荒后,第一时间便去了云澜坊市聚宝阁,从许立仁口中得知黄萱失踪,这才马不停蹄地赶来这北地雪崖坊市时,风朵朵那始终紧绷的嘴角,才不着痕迹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终于透出了一丝真正的暖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一直留意着她神色的云天捕捉到了。 眼见气氛缓和,云天立刻抓住机会,将话题引开,恭敬地询问道:“风……风仙子,晚辈有一事不明。如今正魔大战如火如荼,仙子这等修为,乃是宗门擎天之柱,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此地?” 在他想来,元婴真君这等级别的存在,轻易不会出手。 一旦需要他们时时出现在前线,那必然是到了宗门生死存亡的决战关头。 “我也是刚刚出关不久。”风朵朵的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听闻黄萱之事,又受姨母所托,所以出来找找看。” 云天心中了然,原来是受了黄萱母亲的嘱托。 风朵朵看向他,问道:“你那里有她的血魂牌?” “是。”云天如实回道,“从云澜坊市来此之前,许阁主给了我一枚血魂牌。” “那正好。”风朵朵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有此物,找她便容易不少。那就一起吧。”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直接下达了命令。 云天一噎,还能说什么? 拒绝一位元婴真君? 还是黄萱的表姐? 他只能拱手称是:“呃……是,全听风仙子吩咐。” 风朵朵对云天的态度很是满意,那张冷艳的脸上,神情似乎又舒展了几分。 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直接下了逐客令:“出去订间客房住下,明早出发。” “是。” 云天赶紧起身,再次拱手一礼,这才转身匆匆走出了房间。 “吱呀——” 房门被轻轻带上,将那股彻骨的寒意隔绝在内。 云天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背心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与这位冰山般的风仙子待在一起,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摇了摇头,心中一阵无语。 “这两姐妹,还真是一对儿活宝……” 一个热情似火,恨不得时刻黏在人身边;一个冷若冰霜,一句话就能把人冻成冰坨。 一个粘人,一个冻人。 偏偏两人都关心着对方,却又都憋着一股劲,仿佛视对方为生平最大的对手。 “都是难伺候的主儿啊。” 云天苦笑着腹诽一句,认命般地走下楼,在大堂掌柜那里要了一间客房。 进了房间,他随手布下几道隔音禁制,便将自己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床榻之上,连外衣都懒得脱。 他闭上双眼,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神识沉入体内,开始默默运转《五行衍道术》,恢复着连日奔波所消耗的心神与灵力。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云天推开房门,已然收拾妥当。 他行至一楼大堂,寻了一处靠窗的桌案静坐,等候风朵朵。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楼梯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道白色的身影如约而至,自阶梯上缓步而下,明明身处温暖的室内,却仿佛携着门外的一缕风雪,让周遭的空气都清冽了几分。 云天起身,朝着她略一拱手。 “风仙子,早。” 风朵朵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只是从鼻尖轻轻“嗯”了一声,便径直朝着客栈大门行去。 “走吧。” 两个字,清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她身形未停,已然先行一步,推门而出。 凛冽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卷起地上一丝微尘。 云天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抬手紧了紧领口的狐裘,暗道一声:“好冷。” 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第183章 与君同行 天上依旧散落着细雪,二人刚一走出坊市边缘的防护禁制,一股刺骨的寒风立时从崖顶灌涌而下,比坊市内猛烈了何止十倍。 狂风如刀,刮得崖道两旁那些早已被冰雪覆盖、不知是否还有生机的树林簌簌作响。 坚硬如铁的冰封树干,竟也被这强风吹得弯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 云天刚运起灵力抵御,便见身前的风朵朵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她一抹指间储物戒指,一道晶莹亮光闪动,旋即迎风暴涨。 不过眨眼功夫,一艘通体由不知名寒冰雕琢而成的三丈长灵舟,便静静悬浮在了二人面前。 灵舟造型优美,线条流畅,舟身之上遍布着玄奥繁复的天然冰纹,在灰白的天色下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宝光。 那股沛然的灵压波动,远非寻常灵器可比。 法宝! 云天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这艘飞行灵舟,竟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宝。 云霄剑宗的底蕴,元婴真君的身家,当真是深不可测。 不等他仔细端详,一道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别愣着了,上来。” 云天闻声抬头,只见风朵朵不知何时已轻盈地立于舟头。 她一身洁白狐裘,立于这冰晶灵舟之上,周遭风雪仿佛都成了她的陪衬,整个人宛若自九天之上踏雪而来的仙子,清冷绝尘,不染一丝凡俗气息。 云天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便醒转过来,只觉脸颊有些微烫,连忙收敛心神,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起,稳稳地落在了灵舟的尾端,与她隔开了丈许距离。 他刚一站定,灵舟周身便亮起一层剔透的冰莹光罩,将凛冽的寒风与冰雪尽数隔绝在外。 紧接着,整艘冰舟轻轻一颤,化作一道璀璨的水晶流星,迎着狂风,以一个近乎六十度的陡峭角度,向着那云雾缭绕的崖顶疾飞而去。 …… 冰舟遁速极快,远超云天以往乘坐过的任何飞行法器。 然而,旅途却是出乎意料的枯燥与……压抑。 足足飞了半日,四周的景致除了雪还是雪,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而舟头那道白色的身影,便如同一尊完美的冰雕,自始至终立在那里,纹丝不动,连发梢都未曾飘动一下。 云天站在舟尾,只觉浑身僵硬。 风仙子不坐,他也不敢坐。 风仙子不语,他更不敢随意开口。 于是,他也只能像根冰柱子似的杵在原地,目光在两边飞速倒退的雪林与前方那道白影之间来回游移。 他心里已是叫苦不迭。 这一路若是都这般情形,他还真有些后悔随此女同行了。 这哪里是寻人,分明是来受刑的。 “无事可做,就将血魂牌拿出来,好好盯着。” 就在云天胡思乱想之际,风朵朵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云天一怔,连忙应道:“是,风仙子。” 他依言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血红色的玉牌,注入一丝灵力,让其缓缓悬浮在身前。 别看风朵朵一脸冰冷,其实这一路行来,她心中也同样挣扎。 与一名男子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独处这么久,对她而言还是平生头一遭。 她并非天性如此不近人情,只是早已习惯了用冰冷来伪装自己,隔绝外界的一切。 她也想找些话说,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甚至想起了许久之前,在风云城外,远远看到云天与黄萱二人并肩而行,黄萱那丫头几乎整个人都快挂在云天身上的亲昵模样。 当时她心中只觉得荒唐,可如今想来,那份毫无顾忌的亲近与信赖,却让她莫名地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让她像黄萱那般,毫不矜持地与一名男子谈笑风生,嘘寒问暖? 她做不到。 所以,当那句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脱口而出后,她自己都对自己感到了一丝无奈。 干脆,眼不见为净。 风朵朵不再多言,缓缓在舟头盘膝坐下,闭上了那双清冷的凤眸,只分出一缕神识操控冰舟,心神则沉入了修炼之中,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都摒弃在外。 云天见状,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周身的压力都为之一轻。 他偷偷瞥了一眼舟头那道绝美的身影,见她似乎真的进入了入定状态,这才敢放松下来,学着她的样子,也在舟尾盘膝坐下。 他单手拄着下巴,目光落在身前那块悬浮着的、散发着微弱红芒的血魂牌上,看似专注,实则心神早已飘远。 冰晶灵舟在茫茫的崖道上疾速飞遁,舟外是呼啸的狂风与无尽的冰雪,舟内却是一片奇异的静谧。 舟头,一道绝美的白影盘膝端坐,青丝如瀑,一动不动,宛若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的雪中神女。 舟尾,一名同样白裘裹身的俊秀男子,单手拄腮,侧身而坐,目光悠悠,凝望着前方半空中那枚赤红的玉牌。 远远看去,那画面却更像是一位痴情的男子,正隔着遥远的距离,翘首以盼着心上人的回眸。 风雪为景,冰舟为台。 一动一静,一冷一暖,构成了一幅意境悠远的绝美画卷,让人回味无穷。 …… 许是越往上,风力越大,灵舟的飞遁速度竟是比先前慢了不少。 又过去足足半日之久,也不知这一路飞遁了多少路程,冰晶灵舟猛地一颤,陡然冲破了一层厚厚的云雾。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一望无际的雪白世界。 平坦的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无边无垠,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细碎的雪花依旧洋洋洒洒,整个世界除了单调的白与灰,再无第三种颜色。 荒凉,孤寂,却又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壮阔。 二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望着眼前这片苍茫雪原,相互对视了一眼,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宗门典籍中说这云雪崖有万丈之高,看来也只不过是个虚数。”云天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轻声感慨。 此地灵气稀薄,寒意刺骨,确实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涉足之地。 或许是终于来到了崖顶,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风朵朵的心情也豁然开朗了不少。 她转过头,声音里少了几分原本的冰冷,主动问道:“血魂牌可有动静?” 云天摇了摇头:“还不曾。” 风朵朵轻叹一声:“没别的办法,只能一寸寸找了。向北不能太远,若是过了三万里,便进入雪狐一族的领地,被它们纠缠上就麻烦了。” 云天闻言心中一凛。 他虽曾听闻过苍北雪原有雪狐与魔猿两个真灵遗族存在,但都只当是修仙界的奇闻异事来听,如今见风朵朵如此郑重其事,才知传言非虚。 见风朵朵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他便放开胆子,询问道:“风仙子,晚辈斗胆一问,都说这雪原之地有青丘九尾狐和深渊魔猿两大真灵遗族存在,这些传闻……难道都是真的?” 风朵朵将灵舟船头调转了一下方向,向着东北方缓缓遁去。 听了云天的问题,她稍稍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古籍中确有此记载,但究竟是否为上古真灵的遗族,已无从考证。不过宗门典籍中有述,雪原深处的雪狐一族确实是个极为强大的族群,据说七阶以上的化形大妖便有数十之数。好在它们不轻易涉世,与我人族修士互不干涉,所以至今也未有过什么大的纷争。” “原来如此,多谢仙子告知,让晚辈长了不少见识。”云天认真听着,面露恍然之色,拱手称谢。 为了不让气氛重新陷入之前的冰冷尴尬,云天厚着脸皮,继续笑着问道:“仙子,那此地又是如何形成的?晚辈在南岭之时,曾听闻那万里毒瘴,便是由上界魔族遗落的一件通天灵宝所致,不知这雪原的形成,可有什么秘闻?” 风朵朵闻言微微一怔。 她不曾想,眼前这小子年岁不大,见识却着实不小。 关于南岭毒瘴的这个说法,她一个元婴真君,竟也是第一次听闻。 云天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坏了!言多必失! 他原以为这等秘闻,身为顶尖宗门的元婴真君,或多或少都会有所耳闻。 可看风朵朵的神情,分明是头一回听说。 自己这番话,岂不是暴露了什么? 风朵朵只是稍愣片刻,便恢复了常态,并未追问,而是接着他的话头回道:“万里毒瘴之事我却不知。但这雪原的形成,古籍中记载是上古时期地壳相撞而成。不过,宗内有长辈曾提过一句,说这片雪原存在的岁月,可能要早得多,甚至比这片大陆上所有生灵出现之前,便已存在了。至于究竟是如何形成的,根本无人知晓,地壳相撞之说,或许只是后人的一种解释罢了。” 云天认真听着,不住地点头。 这些来自顶尖宗门、寻常修士根本无从知晓的秘闻,正为他缓缓揭开这方世界神秘面纱的一角。 见云天听得入神,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风朵朵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小小的得意。 她清冷的声线似乎也因此柔和了些许,继续说道:“我们脚下这片大陆名为苍兰大陆,但你可知,我们所在的这方世界,又叫什么?” 云天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他去过南岭,如今又到了北原,自以为对这片天地已算有所了解,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风朵朵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似是不忍看到他那副茫然的样子,不自觉地将视线转向了远方无尽的雪原,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此界,名为天苍界。” “天苍界?”云天喃喃重复了一句,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嗯。”风朵朵应了一声,“我们所在的苍兰大陆,其实只是天苍界整片大陆的一半而已。在世界的另一端,还有另一片大陆,名为天兰大陆。据说,其疆域比我们苍兰大陆,还要大上三分。” 此言一出,云天听得目瞪口呆。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就是由东荒、西漠、南岭、北原再加一个荒岭便是全部。 可如今听风朵朵一言,才发觉自己过去的所见所闻,不过是坐井观天,仅仅只是在这方浩瀚世界的一隅蹦跶而已。 一股渺小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屏住呼吸,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喃喃轻语:“天兰大陆……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过?难道两座大陆之间,从无往来?” “不错。”风朵朵的语气平淡,却在讲述着足以颠覆常人认知的故事,“绝大多数修士不知也属正常。只因两座大陆之间,横亘着一片宽达十数万里的死地,名为兰幽泽。”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将一段尘封在宗门最深处的远古秘闻,缓缓道出。 “宗门有古札提及一段传闻,说在数十万年前,曾有一位天仙自界外追杀一头三足金乌。你或许听闻过,那荒岭的由来,便是金乌喋血坠落,其尸骨历经无尽岁月所化。” 云天瞳孔收缩,他当然听过,却一直只当神话来看! 风朵朵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而那位天仙,仅仅是在天外随手挥出数道剑气。其中一道,便将原本完整的大陆一分为二,形成了如今的苍兰、天兰两片大陆。那道恐怖的剑痕,便是后来的兰幽泽。” “一道剑气……将大陆一分为二?”云天只觉得脑中轰鸣,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何等伟力? 移山填海在这等存在面前,怕是连儿戏都算不上。 “许是那天仙剑气太过霸道,损伤了此界的天地法则,”风朵朵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与神往,“兰幽泽至今仍布满了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缝,切割一切。元婴修士踏入其中,亦是九死一生。故而,两片大陆的往来,也就此断绝。” 她娓娓道来,最后,似是有感而发,又似是问自己,望着茫茫天际,喃喃低语: “……真的能修炼到神仙之境吗?” 第184章 仙子本是仙 冰舟依旧平稳地向前飞遁,舟内却陷入了一片长久的静默。 云天怔怔地看着她的侧脸。 那句带着一丝茫然与神往的低语,仿佛一道无形的涟漪,在他心湖中轻轻荡开。 风雪之中,那张完美无瑕的玉容褪去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多了一抹淡淡的怅惘。 一缕青丝被舟外卷过的气流微微拂动,贴在她光洁的脸颊,她却浑然未觉。 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也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冰洛仙子,而只是一个在追寻大道的漫漫长路上,同样怀着敬畏与憧憬的求道者。 这一刻的她,真实得有些令人心折。 云天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被这无意间流露出的脆弱轻轻地揪了一下。 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念头甚至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当然可以。”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呼啸的风雪声中却异常清晰。 风朵朵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他会接话。 云天看着那双终于从远方收回、略带询问地望向自己的清冷凤眸,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竟是鬼使神差地,将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 “仙子……本就是神仙。”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舟外呼啸的狂风,天上飘落的细雪,脚下飞速倒退的雪原,似乎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云天只看到那双清澈的凤眸,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睁大了几分,其中倒映着自己有些发傻的模样。 风朵朵彻底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听过无数的奉承与赞美,或是敬畏,或是爱慕,但从未有一句话,像此刻这般,如此直白,又如此……笨拙。 下一息,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热意,猛地从她的心底窜起,沿着脖颈,势不可挡地涌上了那张冰雕玉琢般的脸颊。 一层动人心魄的绯红,迅速染遍了她白皙的俏脸,连那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与小巧的耳垂,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放肆!” 一声怒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羞恼。 “胡说八道些什么!” 云天被她这一声娇喝震得一个激灵,原本有些混沌的脑海瞬间清醒。 坏了! 他看着眼前那张羞愤交加、红霞满布的绝美容颜,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对着她躬身便拜,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谦卑恭敬。 “晚辈……晚辈一时失言,魂游天外,冒犯了仙子,还请仙子恕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能听见的颤抖。 风朵朵贝齿轻咬着下唇,胸口微微起伏,那双凤眸瞪着他,水光潋滟,却失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羞与恼。 “哼!”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转过身去,将一个僵硬的背影留给了云天,不再看他一眼。 只是那悄然间已红透了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云天躬着身,半晌不敢抬头,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如擂大鼓。 好险! 我这是怎么了? 他脑中一片混乱,方才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情形,现在想来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自己一向谨言慎行,尤其是在这位修为高深、性情冰冷的元婴真君面前,更是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敬畏。 可刚才…… 难道是这雪原太过诡异,影响了心神? 还是说……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此女……莫非身具什么传说中的特殊体质? 譬如……媚骨天成? 否则自己怎会如此失态?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 没错,一定是这样! 否则以自己的心性,怎会对着一个不过数面之缘的女子,说出那等轻浮孟浪之言? 想到这里,云天心中竟是安定了不少,仿佛为自己的失常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缓缓直起身,偷偷瞥了一眼那道依旧背对着自己的白色身影,不敢再多言半句,悄无声息地退回舟尾,重新盘膝坐下。 他立刻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神识沉入丹田,默默运转起《五行衍道术》。 丝丝缕缕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抚平了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冰晶灵舟上,再度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之中。 只是,这片静谧,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先前的沉默,是冰冷,是疏离,是修为与身份带来的天然隔阂。 而此刻的沉默,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看似平复,水面下却暗流涌动,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一丝异样的涟漪。 云天眼观鼻,鼻观心,看似入定,实则心神不宁,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那张染上红霞的娇颜。 而舟头,风朵朵背对着他,身形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可若是离得近了,便能看到她那双紧紧攥在身侧的纤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心,同样乱成了一团麻。 羞恼,愤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那句“仙子本就是神仙”,如同一道魔音,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让她那颗早已被冰封了多年的道心,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 一日。 两日。 三日。 冰晶灵舟上,静得只剩下舟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 舟头那道白影,宛若一座亘古不变的冰雕,未曾动过分毫,也未曾吐露半个字眼。 那日之后,风朵朵便再没回过头,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云天亦是知趣,索性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修炼之中,只偶尔分出一缕神识,留意着身前那枚血魂牌的动静。 这般枯坐也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震颤,自身前传来。 盘膝而坐的云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先是一喜,可当他看清玉牌上的变化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那块原本通体血红的玉牌之上,此刻竟真的浮现出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呈乳白色,正在玉牌的边缘地带缓缓闪烁,明灭不定。 可……怎么只有一个? 黄萱与费清长老二人,乃是一同外出,为何这血魂牌上,只显现出了一人的魂引信号? 难道……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心头升起。 就在云天暗自揣测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自身前响起。 “有动静了?” 云天身子微微一僵,连忙收敛心神,站起身来,朝着那依旧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躬身一礼,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恭敬。 “回禀仙子,血魂牌确有感应,只是……” 他话音一顿,如实回道:“只是这上面,只有一个信号。” 舟头那道身影明显顿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后,风朵朵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只是那双凤眸,比之先前似乎更冷了几分。 “在何方位?离此地多远?” “信号也是刚刚出现,尚不稳定。”云天指着玉牌上的光点,“从方位上看,应是在我们正北方向,距离……恐怕不出万里。” 风朵朵没有再多问。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枚血魂牌,便重新转过身去,纤手掐诀,冰晶灵舟周身光华一闪,舟头微微调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正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先前竟又快上了三分。 …… 一日之后。 冰晶灵舟已飞越了近万里的路程。 随着不断接近,血魂牌上的那颗白色荧光点也愈发明亮,闪烁的频率渐渐平稳,并且从玉牌的边缘,一点点地向着中心位置移动。 终于,灵舟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最终悬停在一片广袤无垠的雪林上空。 云天低头看去,只见手中的血魂牌上,那颗白色光点已然来到了最中心的位置,熠熠生辉,不再移动。 “仙子,应该就是此处了。” 他抬起头,向下方的雪林眺望。 这片雪林与先前所见并无太大区别,皆是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一株株不知名的古树在寒风中挺立,宛若一片静默的白色海洋。 “嗯。” 风朵朵只是从鼻尖发出一个简洁的音节。 她一挥手,悬浮的冰晶灵舟便光芒一敛,带着二人,朝着下方的雪林缓缓降落。 灵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片还算平坦的雪地之上。 二人先后走下灵舟,风朵朵素手一招,那艘华美的冰舟便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指间的储物戒中。 脚下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坚硬无比。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闭上双眼,庞大的神念之力瞬间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去。 元婴真君的神识何其强大,几乎是在瞬间便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地域。 云天的神魂之力虽不及她,但也非同小可,同样在细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 片刻之后,二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双眼。 相隔丈许的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雪林深处,约莫三百里外,有一处新近形成的地裂深渊。 无需任何言语,风朵朵已然迈开脚步,身形如一缕轻烟,向着雪林深处飘然而去。 云天紧随其后。 两道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在寂静的雪林中快速穿行,只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又被新落的飞雪所覆盖,消失无踪。 …… 待到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整个雪原都陷入一片朦胧的暮色之中时,两道身影终于在一道巨大的裂谷边缘停下了脚步。 这道裂谷,宛如大地骤然张开的一张巨口,狰狞可怖。 其宽度足有数十丈,长度更是蜿蜒着不知延伸向何方,深不见底的谷底盘踞着浓郁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还能看到许多崭新的断裂痕迹,并未被冰雪完全覆盖,显然是形成的时日不久。 云天取出那枚血魂牌,只见上面的光点已经不再闪烁,只是静静地亮着,光芒笔直地指向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人,就在下面。 风朵朵看了一眼那深渊,又瞥了一眼云天手中的玉牌,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没有再征求云天的意见,便直接走到了崖边,纵身一跃,那道洁白的身影瞬间便被下方的黑暗所吞没。 云天望着那道决然消失在崖下的身影,再看看手中那枚指向深渊的血魂牌,终是轻叹一声。 他不再犹豫,催动灵力护住周身,紧随其后,一跃而下。 第185章 苦守八年 深渊之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坠带来的呼啸风声,在穿过某个临界点后便戛然而止。 黑暗如浓墨,吞噬了光,也吞噬了声音。 更诡异的是,越是下坠,那股刺骨的寒意反而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流,自深渊底部盘旋而上。 云天周身撑开一道五彩灵光盾,将他稳稳护在其中。 庞大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向下、向四周铺开,将崖壁的每一寸细节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两侧的岩壁呈现出一种狰狞的灰黑色,断面崭新,棱角分明,看不到任何苔藓或植被,也印证了此地是新近形成的推断。 千丈深度,于修士而言不过转瞬即逝。 数十息后,云天脚尖轻点,身形在离地数尺处稳稳悬停,而后悄然落地。 崖底乱石嶙峋,碎石遍地,根本没有路。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道白色的身影早已先他一步到达,正静立于前方不远处,似乎在查探着什么。 风朵朵一言不发,径直朝着一处陡峭的岩壁走去。 云天没有多问,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丈许之外。 很快,二人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崖壁裂缝前停下了脚步。 那裂缝仅有半丈来宽,藏于一块巨岩之后,若非刻意探查,极易错过。 “里面有灵力波动。” 风朵朵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云天早已察觉,他将神识凝聚成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漆黑的缝隙之中。 神识刚一深入,一股熟悉却又无比衰弱的灵力气息便触碰到了他的感知。 “是费清!” 云天脱口而出,心却猛地向下一沉。 费清在此,那黄萱呢? 血魂牌上明明只有一个魂引信号。 风朵朵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急色,她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已然钻入了那道狭窄的崖缝。 云天收敛心神,紧随其后。 崖缝之内别有洞天。 它并非一条笔直的通道,而是曲折向下,越走越是宽敞。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三丈方圆的天然洞穴,出现在二人面前。 洞穴中央,一名老者正盘膝而坐。 听到脚步声,那老者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两道精光如电,死死地盯住了入口。 当看清走进来的两道白色身影时,他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 “表小姐?云道友?” 老者一身青灰色的裘袍,须发皆白,面容本该是仙风道骨,此刻却写满了憔悴与深深的忧虑,仿佛在短短数年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此人,正是时刻护卫在黄萱身侧的费清。 “费老,怎么只有你?萱儿呢?” 风朵朵抢先开口,声音里的冰冷被一层浓浓的关切所取代。 费清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个身影,最终落在云天身上,察觉到他那金丹中期的浑厚气息时,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但旋即被更深的愁苦所覆盖。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对着二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此事说来话长。大小姐性命应当无碍,只是……只是如今,却已不在这方世界了。” 什么? 云天与风朵朵闻言,皆是神情一滞。 “不在这方世界?是何意?”风朵朵上前一步,声线骤然转冷,一股属于元婴真君的威压不自觉地散逸而出。 费清连忙对着风朵朵拱手一礼:“启禀表小姐。” 他侧过身,指向自己先前盘坐之地旁的一片空处。 “大小姐,便是从那处,进入了另一方空间。” 云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片石壁看似与周遭无异,但在他的神识感应下,却能清晰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如同平静水面下的一丝暗流。 可这并不能解释他心中的疑惑。 他上前一步,扶住身形有些踉跄的老者,引他到一旁的一块大石上坐下。 “费老,别急,从头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费清又是一声长叹,似乎在组织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半晌,才缓缓开口。 “十年前,大小姐修为再遇瓶颈,便吵着要出来寻找玄天果,炼制破境丹。” 他看了云天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其实……老夫知道,她就是想出来,打听云道友你的消息。” 云天心中一颤,那份熟悉的温暖与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后来,我们去了云逸国、安澜国,甚至连御兽宗所在的苍禄国都跑了一趟,却始终杳无音信。两年后,大小姐心灰意冷,我二人便来到了这苍北雪原,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玄天果。” “那时正魔大战的消息已传开,老夫本该劝大小姐回阁,但见她心结难解,修为也因此停滞不前,便由着她了。想着来这人迹罕至之地,既能寻药,也可散心。” 费清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 “八年前,我与大小姐来到这片雪林。谁知竟突遇地龙翻身,天崩地裂。我二人正欲抽身离开,却忽然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从裂开的地缝中一跃而出。” “待看清那小兽的模样,竟是……竟是传说中的虚空兽!” “虚空兽!” 云天与风朵朵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 “不错!”费清重重点头,“正是虚空兽!传闻此兽身具一丝上古神兽鲲鹏的血脉,天生便能穿梭虚空。它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二人面前,自然是惊喜交加。” “大小姐见那小兽模样憨态可掬,喜爱得不得了,二话不说便追了上去。老夫见那不过是一头二阶修为的幼兽,构不成什么威胁,又见大小姐难得如此开心,便……便没有出手阻拦。” “唉!” 费清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结果,大小姐一路追着那小兽到了此处,那小兽竟一头撞向这片石壁,一道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大小姐收势不及,连带着那小兽,一同消失在了裂缝之中。等我追到此处时,那空间通道已然闭合,再无踪影。” “我见此地空间波动异常,以为通道很快会再次出现,便在此地苦守。谁知这一等,便是整整八年。” “本该早日回阁禀报老阁主与夫人,可又怕我一旦离开,通道再现,便会再次错过……唉!” 费清伴随着不住的哀叹,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洞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云天和风朵朵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此事听来荒诞,甚至有些可笑,但一想到是黄萱所为,那份荒诞便又变得合情合理了。 云天沉默片刻,将自己受许立仁所托前来寻人的事也细细说了一遍。 费清听罢,老眼中竟是泛起泪光,对着云天连连拱手,感动不已。 “费老,”云天看着他憔悴的模样,诚恳地说道,“既然我来了,您不如先回聚宝阁总阁,向黄老阁主和夫人报个平安。他们悬着心这么多年,也该有个消息了。” “至于黄少主……寻找她的事,就交给我吧。” 他的话语真挚,没有半分作伪。 费清浑身一震,定定地看着云天,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句重重的“道友大义!”。 云天所言,正中他下怀。 在此苦守八年,他早已心力交瘁,也是挂念阁中老主。 他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这才怀着满心的感激与托付,离开了这处令他悔恨了八年的洞穴。 洞内,又只剩下了云天和风朵朵二人。 自费清讲述开始,风朵朵便一直冷冰冰地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 此刻,见云天就这么干脆地揽下了这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的苦差,她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寻了一块相对平坦的青石,缓缓坐下。 洞穴重归死寂。 费清离去时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但很快便被这地底深处永恒的静谧所吞噬。 云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上。 神识之中,那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不时泛起一丝涟漪。 他找了一处离那石壁不远的角落,学着费清之前的样子,盘膝坐下。 既然许诺,便要做到。 哪怕是八年,八十年。 对凡人而言,这是一生。 对修士而言,这同样是一段不算短暂的岁月。 可一想到黄萱那张明媚爱笑的脸,想到她不远数十万里、只为寻自己的那份执着,云天便觉得,无论多久的等待,都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洞穴的另一端,风朵朵始终没有动。 她如一尊绝美的冰雕,静静地立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云天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清冷,却又像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让人无法忽视。 他没有去看她,只是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然而心,却无法像往常那般轻易沉静下来。 这狭小的空间里,除了那微弱的空间波动,便只有他们二人。 一呼,一吸,都清晰可闻。 尤其是身旁这位元婴真君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一息一息地流逝。 一日。 十日。 一月。 洞穴中一成不变。 云天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枯坐,他的心境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反而被打磨得愈发沉凝。 这一日,那道冰冷的声音,终于毫无征兆地响起。 “你当真打算就这么一直坐下去?” 风朵朵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羞恼,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冷漠,以及一丝淡淡的嘲弄。 云天睁开眼,仰头看着她。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昏暗的洞穴中仿佛会发光,清冷的凤眸里,映着他平静的身影。 “是。” 他只回答了一个字,简单,却无比坚定。 风朵朵似乎被他这斩钉截铁的态度噎了一下。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更冷了几分:“八年?还是更久?一直守在这里,把自己熬成一具枯骨?” “黄萱是为了找我,才落到这般境地。” 云天站起身,与她平视,神情坦然而真挚,“无论多久,我都会等。这是我欠她的。” 风朵朵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讶异,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她沉默了。 洞穴中再度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良久,她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傻丫头……”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云天的耳中。 那语气里,有无奈,有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云天没有接话。 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在这位元婴真君看来,或许都是愚不可及。 但他不在乎。 第186章 共赴异界 风朵朵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那片石壁。 “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耐性。” 她冷冷地说道,“更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等待上。” 云天一怔。 只见风朵朵抬起纤纤玉手,白皙的指尖光华一闪,一枚通体银白、流光溢彩的古朴符箓,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那符箓方一出现,一股浩瀚磅礴、令人心悸的空间之力,便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 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而落,就连云天身周的护体灵光,都在这股力量下被压迫得泛起阵阵涟漪。 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破界符。” 风朵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是宗门长辈所赐,可强行破开同阶界面壁垒,打开一条短暂的虚空通道。”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清冷的凤眸死死地盯着云天。 “此符仅此一张,珍贵无比。一旦动用,无论成败,都再无挽回的余地。” “而且,”她话锋一转,声音愈发冰冷,“强行破开的空间通道极不稳定,内里罡风肆虐,空间乱流纵横,就算是元婴修士,稍有不慎,也会被绞杀得神魂俱灭。” “你,敢不敢随我进去?” 她问得直接,问得决绝。 那目光,仿佛要看穿云天的灵魂深处。 云天看着她掌中那枚散发着恐怖威能的符箓,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决然的俏脸,忽然笑了。 “仙子既有此决心,晚辈又有何不敢?”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风朵朵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看着他眼中的坦荡与信任,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她本以为,在说明风险之后,这个一向谨慎的家伙,至少会迟疑片刻。 她甚至准备好了几句讥讽他胆小怯懦的说辞。 可他没有。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仿佛那不是九死一生的空间乱流,而是一场轻松的郊游。 风朵朵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要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神。 “不知死活!” 她嘴上斥责着,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过身,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手中的破界符上。 “站到我身后,收敛全部气息,不要抵抗。” 清冷的声音落下,她指尖的灵力,已然决然地注入了那枚银白色的符箓之中。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嗡鸣,在洞穴中轰然炸响! 那枚银白符箓在风朵朵掌心骤然化作一团刺目的烈日,磅礴的空间之力不再是暗流,而是化作了滔天巨浪,轰然席卷了整个洞穴。 云天只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万丈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挤压而来的恐怖压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依言站在风朵朵身后,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将五行灵盾催发至极致,护住周身。 风朵朵神情凝重,素手向前轻轻一推。 那团银色烈日脱手而出,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印在了前方的石壁之上。 石壁在二人眼前扭曲、折叠,仿佛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张脆弱的画纸。 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一道不规则的圆形空洞,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撑开。 空洞内部并非预想中的光亮,而是深邃到极致的漆黑,其中点缀着无数细碎、明灭不定的光点,如同被打碎的星河。 一股庞大到无可抗拒的吸力从洞口传来,卷起地上的碎石,瞬间将其吞噬,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走!” 风朵朵一声低喝,一道凝练的白色灵光自她体内涌出,瞬间将她与云天包裹在内。 下一刻,那股庞大的吸力猛然暴涨,白色灵光裹挟着二人,根本无需他们主动,便被倏地一下扯入了那片破碎的星河之中。 天旋地转! 穿过洞口的瞬间,云天感觉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被撕扯了一下。 外界的一切感知被彻底切断,耳边只剩下一种尖锐至极的呼啸,眼前则是光怪陆离、飞速倒退的扭曲光带。 这里就是空间通道,一条被强行破开的、极不稳定的死亡之路。 “嗤啦!” 一声轻响。 那道由元婴真君全力撑起的白色灵光护罩,在进入通道不过两息之后,表面便凭空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一道道漆黑的细线凭空闪现,它们没有实体,却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锐,那是被撕裂的空间本身,是纯粹的湮灭之力! 风朵朵闷哼一声,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拼命向护罩中注入灵力,试图弥合那些裂痕,可那些漆黑的细线却越来越多,切割在护罩之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碎声。 云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五行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身前的护体灵盾之中。 五彩光华大盛,在他的控制下,紧紧贴在了那即将崩溃的白色护罩内壁,形成了第二道防线。 “砰!” 几乎就在五行灵盾成型的瞬间,外层的白色护罩终于支撑不住,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轰然爆碎成漫天光点,被周围的黑暗瞬间吞噬。 失去了第一层庇护,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疯狂地扑了上来。 “咔嚓!咔嚓!” 云天的五行灵盾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五色光华一层接一层地被轻易撕裂、剥离。 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 五行灵盾便步了后尘,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宣告崩溃! 致命的危机,降临了。 风朵朵贝齿紧咬,一缕血丝自她唇角溢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似乎准备动用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身后的云天,动了。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 在那护盾破碎的瞬间,云天体内的灵力运转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气血山呼海啸般的轰鸣! 《万圣龙象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荒兽的无声咆哮,在他的识海中炸响。 云天双目圆睁,瞳孔深处,一抹霸道绝伦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道道古朴而神秘的金色纹印迅速浮现、蔓延,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脸颊。 一股与灵力截然不同、充满了洪荒与不朽气息的磅礴力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开!” 云天低吼一声,向前踏出半步,与风朵朵并肩而立,双臂一张。 一道凝厚如实质的金色光罩,以他为中心,猛然撑开,将二人死死护在其中。 这光罩不似灵力护盾那般光华流转,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重的、宛若神金浇筑而成的质感,表面布满了与云天身上如出一辙的古老纹路。 “叮!叮!当!当!当!” 几乎就在黄金光罩撑起的瞬间,那些无坚不摧的空间裂缝,切割在光罩之上,竟再无法做到一击即溃。 一阵阵清脆密集、如同刀剑劈砍在精金之上的声音,骤然响起! 每一道漆黑的细线划过,都在金色的光罩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又在下一息被那浑厚的金色力量迅速修复。 光罩剧烈震颤,却终究是……扛住了! 风朵朵正欲拼命的动作,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猛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云天。 那张她熟悉的、清秀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霸道的金色神纹,一双眼瞳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金丹修士的温润灵动,而是一种足以镇压山河、蛮横不讲道理的恐怖威压。 这……这还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金丹修士? 风朵朵的凤眸,第一次,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依旧,如暴雨倾泻,密集地砸在金色的光罩之上,溅起一串火星。 光罩表面的神秘纹印,与云天脸颊、脖颈上的神纹遥相呼应,同明同暗。 每一次碰撞,纹印便会剧烈闪烁,仿佛在与那纯粹的湮灭之力进行着最原始的对抗。 时间,在扭曲的光带中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年。 云天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维持这片小小的、金色的生存空间上。 体内的息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流,疯狂地倾泻而出,注入身前的光罩。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珠刚一渗出,便被自身磅礴的血气之力瞬间蒸发。 金色光罩上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上面的神秘纹印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光芒也越来越。 云天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瞳,光芒正在迅速熄灭。 他体内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榨干。 风朵朵看在眼里,心头一紧。 她立刻反应过来,不再沉浸于震惊,并指如剑,一道道精纯至极的白色剑气自她指尖迸发,精准地斩在那些试图突破光罩薄弱点的空间裂缝上,为云天分担着压力。 可在这狂暴的乱流之中,她的力量也只是杯水车薪。 终于,当最后一丝息力从云天体内被压榨出来,融入那已如风中残烛般的金色光罩后,他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黑。 霸道的金色神纹从他皮肤上褪去,那双眼瞳恢复了原本的清明,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的身体一软,脑袋一歪,径直靠在了一个柔软而带着淡淡清香的肩头,彻底昏死了过去。 “云天!” 风朵朵一声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也就在这一刻,失去了力量支撑的金色光罩,表面的纹路彻底熄灭,在一声清脆的哀鸣中,轰然破碎!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风朵朵瞳孔骤缩,抱着云天,正欲不计代价地催动本命精元。 然而,就在那无数漆黑裂缝即将吞噬二人的瞬间,前方那片破碎星河的尽头,一道刺眼到极致的白光,猛然亮起!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推力,狠狠地撞在了二人身上。 两道身影,就像是被从一个漆黑的口袋里用力甩出的石子,从一个扭曲的黑色空洞中,径直被抛了出来。 短暂的失重与眩晕之后,风朵朵立刻稳住心神。 她第一时间撑开一道柔韧的灵光护盾,将自己和怀中昏迷的云天紧紧护住,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他,不让他因冲击而受到二次伤害。 她抱着一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身形在空中灵巧地一转,卸去了所有冲力,而后如一片羽毛,缓缓落向下方一片苍翠的地面。 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风朵朵顾不上查看四周,缓缓蹲下,低头看着怀中那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男人。 他安静地躺在她的柔软臂弯中,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 那张脸上,再没有了方才的霸道与威严,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秀温和的模样。 风朵朵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有后怕,有庆幸,有对他实力的震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她就这么抱着他,静静地蹲坐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一时竟忘了将他放下。 第187章 绝灵之地 一阵仿佛要将骨头拆散重组的酸痛,将云天从沉沉的昏睡中搅扰醒来。 他微微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景象模糊一片,光影斑驳,看不真切,耳边却传来一阵阵“嗤嗤”的破空声与沉闷的撞击声。 循声看去,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正手持一把三尺青锋,在跟……一棵树打斗? 云天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视线总算重新聚焦。 那道白色身影正是风朵朵。 而她的对手,也确实是一棵树。 一棵足有丈粗、十丈来高的巨大古树。 只是这树的根茎如虬龙般深埋地下,无数粗壮的枝干却像是活了过来,化作章鱼的触手,疯狂地抽打着风朵朵。 那树妖攻势看似凶猛,动作却透着一股迟滞与笨拙。 风朵朵的身影在漫天枝影中辗转腾挪,显得游刃有余,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闲庭信步。 忽然,她身形一顿,手中长剑挽出一个绚烂的剑花。 十数道凝练的剑气瞬间迸发,在空中交织成一朵盛开的白菊,悄无声息,却带着斩灭一切的锋锐,朝着那庞大的树妖疾速荡去。 那树妖本就行动缓慢,巨大的树干上竟浮现出一张酷似人脸的扭曲五官,充满了恐惧。 它全身的枝叶瑟瑟发抖,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诅咒。 剑花过处,木屑横飞。 一声尖锐如婴啼的嘶吼从树妖体内传出,紧跟着,“轰”的一声巨响,那参天巨树直直倒下,粗壮的树干竟被那朵看似柔美的白菊,拦腰斩断。 断口平滑如镜,再无半分动静。 风朵朵提剑上前,在那断裂的树干上随意戳刺了几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她从一处中空的树洞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翠绿的妖丹,看也不看,便小心地收入了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 云天看着这一幕,脑袋还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棵更为粗壮的古树之下,而周围的林间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着不下五六棵同样庞大的巨树残骸。 看来,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这位元婴真君一直没闲着。 风朵朵显然也发现了他醒来,迈步向他走来。 她的脚步依旧平稳,但云天能看出她呼吸间微微的起伏,额角也带着一丝细密的汗珠,显然方才的战斗,对她的消耗不小。 她走到云天身边,也没有说话,径直在不远处坐了下来,姿态中透着一股疲惫。 她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轻轻向掌心一倒。 只听“咕噜”的一声轻响,一粒莹白色的丹丸滚落出来,再倒,瓶中已是空空如也。 风朵朵好看的秀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最后一粒丹丸送入口中,随即闭上双眸,盘膝入定。 云天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心中纳闷,刚想开口问问情况,见她已开始休整,便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而仔细打量起这片陌生的天地。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此地的空气中,灵气竟稀薄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可与此相对的,是另一种能量的极度充沛——妖气。 那浓郁的妖气,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雾霭,在林间缓缓流淌,其浓度,竟比他去过的荒岭深处还要高出数倍不止。 绝灵之地! 云天的脑海中瞬间蹦出这四个字。 他只记得自己与风朵朵在空间乱流中苦苦支撑,之后便眼前一黑,没了印象。 想来,二人是成功抵达了黄萱所在的这方世界。 只是,这方世界……竟然是一处绝灵之地! 这意味着,修士在此地动用法术,将无法从天地间汲取灵气补充自身。 每一次灵力消耗,都是净亏损,除非有丹药弥补。 云天看了一眼身旁入定调息的绝美女子,瞬间明白了她方才看到最后一粒丹药时,那一声轻叹的缘由。 堂堂元婴真君,竟也到了丹药告罄、灵力难继的窘迫境地。 见她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转,云天也收回心神,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神识内视,脏腑、筋骨、经脉都完好无损,并未在空间乱流中留下什么暗伤。 只是,原本在他四肢百骸中奔腾如江河的磅礴息力,此刻竟是涓滴不剩,空空如也。 周身那撕裂般的酸痛,正是息力耗尽后的脱力之兆。 如今想来,云天仍感到一阵后怕。 自己体内储存的息力,足以爆发出撼山动地的一龙之力,可在空间乱流中,也只不过堪堪坚持了不到十息。 这也让他再一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远非什么无敌的存在。 “看来这满身息力,还得靠吃万圣果慢慢补回来才行。”云天心下暗忖,也取出一粒正阳丹服下,默默炼化。 在这片绝灵之地、未知险境中,做足准备才是万全之策。 半个时辰后,风朵朵才从入定中醒转过来。 此时云天早已恢复了灵力,正站在她身前不远处,警惕地环视四周,为她护法。 在她入定期间,他已在附近巡视了一圈。 除了确认此地妖气浓郁得令人发指外,并没什么大的发现,倒是找到一种奇怪的灵草。 说它奇怪,是因为凡是有这种灵草生长的地方,周围的参天古树都是普普通通的绿植,而那些被风朵朵斩杀的树妖周边,却一株也见不着。 云天不知这是否与灵草有关,而且此草蕴含的灵力微乎其微,在外界恐怕连低阶灵草都算不上。 但能在这绝灵之地生长,定有其独特之处。 他特意摘取了一些,小心地用锦盒收好。 见风朵朵已是醒转,云天忙回到她的身边,关切道:“风仙子,你还好吧?” “嗯,我没事。你怎么样?”风朵朵依旧语气冰冷,但那双凤眸中一闪而过的关切,还是落入了云天眼中。 有过一次教训,云天自不会再被这女子的表象迷惑,依旧恭敬道:“晚辈无碍,只是脱力而已。” “只是脱力?”风朵朵显然不信,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那身体是怎么回事?还有,我见你吐出的血都是金色的。” 她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都抛了出来。 “呃……”云天被她问得一愣,但想到今后二人还要在这鬼地方相互扶持,便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晚辈早年流落南岭蛮荒界之时,机缘巧合误食了一种奇果,身体觉醒了一种不知名的体质。现在想来,若非此体质霸道异常,我们这次还真是凶多吉少。” 说完,他还配合地傻笑了两声。 风朵朵看着他诚恳中带着点憨气的样子,不像作假,也就信了七八分。 确实如他所言,若不是他最后关头爆发出那股蛮横的力量,二人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只是,她环顾四周那浓郁如墨的妖气,没好气地道:“凶多吉少?我看我们现在依旧是有凶无吉。” 云天闻言,也是神情一凝,点头道:“仙子所言极是。此地妖气冲天,灵气稀薄,的确不是久留之地。” 他顿了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仙子此前为何会在此地与那些树妖缠斗?平白损耗了灵力。” 不问还好,一说起这个,风朵朵那刚缓和了些许的脸色,又瞬间凝上了一层冰霜。 “哼!还不都怪你!”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愤愤道:“那血魂牌在你的储物戒中,你一昏就是三天时间,我又不知该往何处去,只得找个地方等你醒来。谁想到这里的生灵在浓郁妖气的侵蚀下,十之八九都已妖化,不杀它们,难道等它们过来把你吃了?” 话语里满是抱怨,可听在云天耳中,心底却不禁一暖。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笑道:“仙子息怒,都是晚辈的错。” 他连忙将那枚血魂牌从储物戒中取出。 只见玉牌之上,一个莹白色的光点,正在东北方位,明亮而稳定地闪烁着。 二人所有的言语瞬间都停住了,目光死死地被那个小小的光点所吸引。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异口同声: “她还活着!” 二人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欣喜之色。 这至少意味着,他们冒险前来还是有意义的。 云天心中一振,当即便要施展遁术,腾空而起。 “等等。” 风朵朵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云天愣了愣,低头看向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 风朵朵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那张清冷的俏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迅速松开了手。 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将目光投向了血魂牌上光点所指的东北方向,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不能御空飞行。” “此地我们人生地不熟,贸然升空,目标太大,极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更重要的是,这方世界灵气断绝,每一次施法都是纯粹的消耗。找到萱儿之后,我们还要设法回去,谁也不知要在此地耽搁多久。灵力,能省则省。” 云天闻言,心中不由对这位冰山仙子高看了一眼。 她的考量,冷静而周全,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自己储物戒中丹药灵石堆积如山,倒不是特别担心灵力耗尽,但谨慎总归是没错的。 “仙子所言极是。”他点头应下。 风朵朵见他没有反驳,神色稍缓,但随即又蹙起了秀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但是,灵力护盾不可撤去。” 她指了指周围林间那肉眼可见的、如雾霭般流淌的浓郁妖气。 “此地的妖气有侵蚀神智之效,寻常生灵吸入过多,便会逐渐妖化,发狂发癫,沦为只知杀戮的妖物。修士虽有灵力护体,但若长时间暴露其中,同样会受到影响。” 云天神色一肃。 他这些时日来,呼吸此地的空气,除了感觉有些压抑外,并未有其他不适。 他下意识地内视己身,发现那些侵入体内的稀薄妖气,竟在接触到他血肉的瞬间,就被那股潜藏的、霸道的金色纹印消融得一干二净。 万圣道体竟还有这等妙用。 虽自身无碍,但风朵朵的提醒却是有理。 想到此处,他脑中灵光一闪,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沓符箓。 他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沓金刚符来,递向风朵朵。 “仙子,用此符箓吧。” 那些符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虽然灵力波动微弱,却透着一股坚韧的气息。 “消耗的灵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风朵朵接过符箓,仔细端详了片刻。 符箓上的纹路简单却精致,一看便知出自高明制符师之手。 虽是低阶符箓,但胜在稳定持久。 她难得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此法甚好。”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明显的赞许。 云天心中微暖。 这位冰山仙子能露出笑容,实属不易。 这些符箓都是他在炼气、筑基时炼制所留,如今早已成为鸡肋之物,却在这绝灵之地派上了大用场。 物尽其用,恰到好处。 风朵朵将一张金刚符贴在胸前,轻声念了句口诀。 符箓瞬间化作点点金光,在她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 光膜透明如蝉翼,几乎不可察觉,却将那些试图侵蚀而来的妖气尽数阻挡在外。 云天同样激发了一张符箓,金色的护盾在他身周缓缓展开,与风朵朵的光膜遥相呼应。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走吧。” 风朵朵收起血魂牌,率先迈步向东北方向走去。 云天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第188章 仙子掠阵 此地从无分明昼夜,苍穹之上更无日月轮转之景。 唯有空中妖气浓淡随时辰规律消长 —— 妖气炽盛时,周遭光线便黯淡几分;待妖气渐散,天地间又会亮堂些许。 这般明暗交替,竟与外界昼夜更迭的时辰相差无几。 云天二人在这片陌生的密林行走了数日,依旧不见尽头。 密林四周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慌。 浓郁如墨的妖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雾霭,缠绕在虬结的古树枝干间,将天光都遮蔽得昏暗不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草木与血腥混合的怪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某种沉重的毒素。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唯有二人行走时,脚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云天走在前面,神情专注,强大的神念如网般向着四周铺展开去。 风朵朵则落后他半步,手持长剑,警惕地戒备着后方。 这片绝灵之地,对修士而言是绝境,却也并非没有半点优势。 灵力无法从天地补充,可神念之力的恢复,却只需静养便可。 而无论是云天还是风朵朵,他们的神魂强度,都远超同阶。 这,便成了他们在此地最大的倚仗。 “左前方,三十丈,三头妖化林狼。”云天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 风朵朵脚步一顿,剑已出鞘半寸。 “绕开。”云天再度开口,身形一转,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右侧方折去。 风朵朵没有异议,立刻跟上。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林中,任何不必要的战斗都是愚蠢的。 能省一分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如此行进了数日,他们依靠着强大的神念,提前规避了数十波妖物的窥伺。 然而,这片土地的危险,远不止那些被妖气侵蚀的普通生灵。 这日,云天前进的身形猛然定住,神念触碰到一股远超寻常妖物的凶戾气息。 风朵朵也忽地正过身形看向前方,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 云天的脸色显露出一丝无奈,沉声道:“这次避不开了。” 话音刚落,前方百丈开外,一棵参天巨树轰然倒塌,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 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型黑熊,咆哮着从林中冲了出来。 它通体覆盖着一层厚重如铁的黑色鳞甲,一双眼瞳是纯粹的血红,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最诡异的是,它的额头正中,竟生有一支螺旋状的独角,上面隐隐有电光缭绕,噼啪作响的电弧偶尔溅落在地,将枯叶灼烧成焦黑的粉末。 “六阶妖兽,裂地魔熊!”风朵朵的语气透着一股凝重,“小心它的独角,能释放庚金神雷!” 元婴修士对付六阶妖兽,本该是手到擒来。 但在此地,风朵朵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宝贵的灵力在流逝。 她正要提剑上前,速战速决。 可身前的云天,却比她更快。 “仙子掠阵即可。”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云天手中光华一闪,那杆许久未用的银龙枪已然在握。 他没有催动任何灵力,只是脚下猛地一踏。 “嘭!” 地面龟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竟主动朝着那头庞然大物直冲而去,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风朵朵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想做什么? 单凭肉身之力硬撼六阶妖兽? 那裂地魔熊见这个渺小的人类竟敢挑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蒲扇般巨大的熊掌,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云天当头拍下! 掌风未至,那股腥臭的狂风已刮得人脸颊生疼。 云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在那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握枪的右手手腕诡异一抖。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眉心一闪而逝。 神魂刺! 正处于狂暴状态的裂地魔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血红的眼瞳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与痛苦,拍落的巨掌也因此迟滞了刹那。 就是现在! 云天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枪法,体内那刚刚恢复了不到一成的息力,在此刻尽数被他压榨而出,疯狂灌注于握枪的右臂之上! “嗡!” 金色的神秘纹印,自他肩头浮现,如活物般沿着手臂的肌肉线条迅速蔓延,最终汇聚于手腕。 那杆重达万斤的银龙枪,枪身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没有灵光闪烁,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一刺。 简单,直接,迅猛如电。 银龙枪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在裂地魔熊因神魂剧痛而大张的巨口中,精准地刺入。 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血肉穿透声响起。 那杆银枪,从巨熊的咽喉深处贯入,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它的整个头颅,带着一抹猩红与惨白的脑浆,从其后脑透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裂地魔熊那双赤红的眼瞳中,暴虐与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最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它那小山般庞大的身躯,依旧保持着前扑的姿态,却已僵硬如石。 下一息。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与腐叶。 大地,重归死寂。 风朵朵提着剑,站在原地,彻底怔住了。 她那双清冷的凤眸微微睁大,樱唇微张,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设想过云天会如何应对。 或许是凭借诡异步法周旋,或许是动用某种压箱底的强大灵器,甚至可能是再次催动那种霸道的金色护罩,进行一场艰难的消耗战。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眼前这一幕。 一击。 仅仅一击。 一头以防御和力量着称的六阶妖兽,就这么被他以一种近乎野蛮、不讲道理的方式,一枪毙命。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二十年前,在冰火谷地穴寒湖之下的情景。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炼气大圆满的小修士,面对一头四阶的冰蛟,只能凭借层出不穷的手段苦苦拖延不到十息的时间。 而如今,短短二十年不到。 他已然成长到了,连她这个元婴真君都感到心惊的强悍地步。 这中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云天并不知道身旁女子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落地,握枪的手臂微微颤抖,体内的脱力感再次袭来。 他甩了甩枪尖上的血污,动作干脆利落地走上前,用银龙枪的枪尖在那裂地魔熊的尸身上一挑一划。 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妖丹被他精准地挑出,收入储物戒。 紧接着,他又看向那根闪烁着电光的独角,挥枪一斩,将其完整地斩下,同样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 “仙子,我们走吧。” 风朵朵这才如梦初醒,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嗯”了一声,收剑入鞘,默默跟了上去。 二人再次踏上行程,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 走在前面的云天,身影依旧挺拔,但此时在风朵朵眼中,却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神秘。 沉默了许久,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刚才……用了神魂攻击?” 她的声音不大,却打破了林中的死寂。 云天脚步未停,略作思量,便坦然承认。 “正是。” 他侧过头,看着风朵朵那张写满探究的脸,继续说道:“这是晚辈前些年流落南岭时,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一门神魂秘术。在这绝灵之地,用着正合适。” 他这次没有选择隐瞒。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待找到黄少主,若是两位不嫌弃,我可以将这门秘术的修炼法门相传。”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异界,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生机。 风朵朵和黄萱的实力越强,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助力。 风朵朵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云天的侧脸,那双凤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名为“惊喜”的情绪。 神魂秘术! 这在修仙界中,是何等珍贵的存在! 其价值,甚至远在一些顶尖功法之上。 任何一门流传于世的神魂秘术,都足以让各大宗门、世家争得头破血流。 他……竟然愿意将此等秘术,传授给自己和萱儿? 这份信任,这份魄力,让她心头剧震。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轻轻的音节。 “嗯。”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但云天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欣喜与接受。 一种无形的信任,在二人之间悄然建立,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牢固。 接下来的数日,二人继续向着东北方向穿行。 这片死寂的密林,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遭遇的妖化生灵不计其数,从成群结队的妖狼,到潜伏于沼泽的巨鳄,种类繁多,无一不是被妖气扭曲了心智的杀戮机器。 大多数时候,凭借二人强大神念,他们都能提前察觉,小心地绕开。 但总有避无可避之时。 每当此时,风朵朵都会下意识地握紧剑柄,可云天的动作总比她更快。 “仙子掠阵。” 这四个字,在数日间已成了风朵朵最常听到的话语。 而后,她便会看到那道身影如鬼魅般欺近,一杆银枪,没有半分灵力光华,却总能以最刁钻、最直接的角度,用最纯粹的暴力,终结对手的性命。 这一日,当云天再次用一记神魂刺定住一头堪比元婴初期的七阶妖兽“噬影豹”,并一枪将其钉死在地的刹那,风朵朵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惊异与期待。 她看着云天面不改色地剖出妖丹,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惊的是,这位金丹修士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若非亲眼所见,她绝不相信有人能单凭肉身与神魂之力,将一头以速度和隐匿着称的七阶大妖,如此轻松地猎杀。 她喜的是,这样强大而实用的神魂秘术,自己日后竟也有机会掌握。 有了这等手段,在这绝灵之地,生存的希望无疑将大上许多。 然而,这片土地的恐怖,总是在你稍稍松懈之时,露出它更为狰狞的獠牙。 又行进了两日,正当云天循着血魂牌的指引,准备穿过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谷时,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风朵朵也停了下来,俏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凤眸死死盯着山谷深处。 “轰!” “轰!” 沉重如山岳撞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下都让大地随之颤抖。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妖兽的、狂暴到令人窒息的妖气,如风暴般席卷而出。 云天的脸色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凝重。 “退!” 他低喝一声,拉着风朵朵便要向后疾退。 可已经晚了。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声中,一头高达十余丈的巨型猿猴,从山谷深处直立而起。 它通体覆盖着黑色的长毛,肌肉虬结,宛若山岩,一双铜铃大的眼瞳中,竟闪烁着几分人性化的轻蔑与残暴。 八阶妖兽,倾山巨猿! 其实力,已然堪比人类修士中的元婴中期,甚至后期! 那巨猿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这两个渺小的“虫子”,它咧开巨嘴,露出森白的獠牙,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起旁边一块数千斤的巨石,毫不费力地朝着二人投掷而来! 巨石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其上裹挟的巨力,让空间都产生了扭曲的波纹。 “绕不开!”风朵朵声音发紧。 这巨猿的灵智极高,早已用气机锁定了他们,退路被完全封死。 云天眼神一厉,到了这种关头,再无半分犹豫。 “嗡!” 他眉心神光一闪,将这些时日恢复的神魂之力尽数催动,凝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神魂之刺,狠狠刺向那巨猿的识海!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神魂之力! “嗷!” 倾山巨猿的身形猛地一滞,抱着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掷出的巨石也偏离了方向,轰然砸在二人不远处,激起漫天碎石。 有用! 云天心中一喜,可下一息,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第189章 一路伴随 那巨猿只是痛苦了短短一瞬,便再度抬起头,那双眼瞳已经化作一片血海,暴虐的气息比之前强盛了数倍不止! 他的神魂刺,只能伤它,却无法像对付七阶妖兽那般,将其神魂震慑,创造出致命的空隙。 “走!” 风朵朵当机立断,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然。 她一把抓住云天的手腕,体内沉寂已久的元婴灵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一道璀璨的冰晶剑光冲天而起,裹挟着二人,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高空疾速遁去。 “吼!” 下方的倾山巨猿见猎物要逃,愈发狂怒,它双拳捶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紧接着,它双臂一振,竟将地面一块数丈方圆的巨岩硬生生掀起,用尽全力朝着空中的剑光狠狠砸去! 风朵朵脸色一白,在空中强行扭转方向,堪堪避过那块飞来的“小山”,遁光的速度却也因此慢了一瞬。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命运转灵力,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天际逃离。 直到飞出了数百里,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恐怖的妖气,她才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头,带着云天狼狈地落下。 剑光散去,风朵朵的俏脸上一片苍白,呼吸急促,显然方才那一番灵力消耗,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负担。 云天看着她,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若非风朵朵反应够快,实力够强,今日二人恐怕真要交代在那山谷之中。 “仙子,为何此地的妖兽,到了七阶、八阶,都不曾化为人形?”云天盘膝坐下,一边恢复着消耗的神魂之力,一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难道都是上古荒兽?” 风朵朵调息了片刻,脸色稍缓,闻言略作思量。 “荒兽确实无法化形。” 她看了一眼云天,将自己所知尽数道来。 “但我观先前那些妖兽,应该都是具有某种真灵血脉的后裔。只是血脉驳杂不纯,否则,即便你肉身再强横,在同阶之中,也很难与真正的真灵后裔相抗衡。” “至于不化形……”风朵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孤傲。对于这些拥有强大血脉的妖兽而言,人族的形态孱弱不堪,唯有保持自身的兽形,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源自血脉的神通之力。化为人形,对它们而言,是一种削弱,更是一种耻辱。” “原来如此。” 云天喃喃自语,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 真灵血脉后裔?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蛮魂塔内得到的那门《万血神炼术》。 这片绝灵之地,妖兽遍地,其中更不乏强大的真灵血脉后裔。 对他而言,这里简直就是修炼《万血神炼术》的无上宝地! 心头的火热一闪而过,云天的思绪很快被身旁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拉回现实。 他转头看去,只见风朵朵依旧盘膝而坐,身姿笔挺,但那张苍白的俏脸却不见半分好转,周身环绕的灵力气息也有些散乱不稳。 显然,方才强行施展剑遁,对她的损耗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在这绝灵之地,这种程度的灵力亏空,单靠打坐,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补回。 云天略作考量,最终在心中暗叹一声。 他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长盒,双手递了过去。 “仙子,此物于我无用,放我这里也是暴殄天物。或许,能对你有些帮助。” 风朵朵睁开双眸,凤目中带着一丝疑惑。 她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接过了玉盒。 指尖触及盒身,一股冰凉之意传来。 她揭去盒上贴着的一张禁制符箓,缓缓打开了盒盖。 嗡——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冰寒灵气,从盒中喷薄而出,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盒内,静静地躺着近百块晶莹剔透、散发着莹白色光晕的晶石,每一块都蕴含着令人心惊的冰属灵力。 上品冰灵石! 而且是足足近百块! 风朵朵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凤眸,此刻写满了震惊,目光从玉盒移到云天脸上,其中满是探寻与不解。 云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无奈一笑,主动解释道:“不错,这些确实是在冰火谷内,那座寒湖之底找到的。” 他刻意摆出一副侥幸得宝的神情,仿佛在说自己只是运气好。 毕竟,小鼎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听到这个解释,风朵朵眼中的惊疑才缓缓褪去,恍然大悟。 是的,冰火谷。 风朵朵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座深藏于地穴之下的寒湖。 她记得,当时二人合力斩杀那头四阶冰蛟后,她心系宗门弟子,只是匆匆取走了湖床上那几块最为显眼的极品冰灵石,便立刻离开了湖底。 她确实没有,也没有时间再去仔细探查过湖床。 原来,他竟是那个时候…… 想到此处,风朵朵唇角牵起一抹极为复杂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释然。 “谢谢。” 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清晰地落入云天耳中。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玉指轻点,从盒中取出一块,其余的则直接被她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这种坦然的接受,比任何言语都更显真诚。 风朵朵闭上双眸,双手合握那块上品冰灵石,冰冷而精纯的灵力瞬间顺着她掌心,涌入经脉之中。 她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云天见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也不再耽搁,翻手取出一粒蕴神丹服下。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滋养着他因频繁催动神魂刺而带来的疲惫。 山风拂过,吹动二人衣角。 一个汲取灵石,一个炼化丹药,时间转眼间过去了半个时辰。 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互视一眼,那一眼之中,已没了先前的凝重,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风朵朵起身,周身灵力虽未完全恢复,却已然稳固,气息重归平和。 “走吧。” 她轻声说道,率先向着东北方向行去。 云天紧随其后,神完气足。 一日后,二人终于走出了那片压抑的密林与连绵的山脉,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出现在他们面前。 枯黄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如金色的波浪。 没了密林与山峦的遮挡,连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妖气都淡薄了一分,天光也显得明亮了许多。 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坦途,二人一直紧绷的心情都不由得松快了几分,脚步也加快了。 可这份轻松还没维持多久,二人的神识几乎同时捕捉到了一群奇怪的“人”。 在他们前方数十里外,正有一支近百人的队伍在行进。 之所以称他们为“人”,是因为他们确实保持着人形的轮廓。 可奇怪的是,这些人个个双眼暗红,皮肤上布满了角质化的硬块,或是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灰褐色兽毛。 他们的脊背微微佝偻,手指和脚趾的关节粗大,指甲尖锐如爪。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行进姿势,时而直立行走,时而又会俯下身子,四肢并用,在草地上快速奔行,动作充满了野性的矫健。 云天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风朵朵,对方也适时看了过来,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最终还是风朵朵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确定:“应该是人类没错了,只不过……是被此地妖气深度侵蚀,妖化了的异类。” 云天微微点头,认可了她的看法。 “我见他们虽已妖化,但似乎神智未全丧失,行动间颇有章法,像是有组织地在向东北方移动。”他沉吟道,“这方向跟我们一致,不如悄悄跟上去看看?” 风朵朵看向云天,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之意。 这一细微的举动,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若是换作几日前,以她的性子,早已自行做出决断,何曾会去征询一个金丹修士的意见。 云天倒是不以为意,随口笑道:“好,就依仙子之意。” 二人计议已定,便收敛了全部气息,只放出神识,如两道无形的影子,远远地缀在那支奇怪的队伍后方数十里之外,向着那未知的东北方行去。 那支妖化队伍之间几乎没有言语,仅靠着一些短促的、类似野兽的低吼与嘶鸣进行着简单的交流。 但他们的行动却高度统一,近百人的队伍,行进间竟没有发出多少杂乱的声响,只有脚步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汇成一股奇异的韵律。 “他们似乎在刻意避开某些地方。” 风朵朵的声音在云天身侧响起,她的神念同样敏锐,察觉到了队伍行进路线中的古怪。 云天微微颔首。 这支队伍,数次绕开了大片看起来并无异常的茂密灌木丛。 在经过一片颜色稍显暗沉的土地时,他们更是宁可多走数里路,也要从边缘远远绕行。 这种行为,绝非偶然。 这说明,他们对这片平原的了解,远在自己二人之上。 那些被他们避开的区域,必然潜藏着连神念都难以提前探知的凶险。 时间在沉默的追踪中缓缓流逝。 又是半日过去。 当队伍翻过一道平缓的丘陵时,云天和风朵朵的神识,几乎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一抹极不协调的轮廓。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黑线。 那是什么?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道黑线在他二人的神识感知中,逐渐变得清晰、立体。 那是一座城。 一座由无数块巨大、粗糙的灰白色岩石堆砌而成的雄城! 城墙高耸,目测足有二十丈,绵延开去,竟有十里方圆。 墙体上布满了风霜侵蚀的斑驳痕迹,和一些深浅不一的爪痕与撞击坑洞,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的惨烈战斗。 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原始、粗犷、坚不可摧的气息,如同一头远古巨兽,沉默而又固执地对抗着这片充满了恶意的天地。 风朵朵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这片死寂、绝望的异界土地上,突然看到这样一座代表着“文明”与“秩序”的巨城,带来的冲击力是难以言喻的。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还在后面。 “那是……”云天的神念感知得更为细致,他的目光穿透了数十里的距离,神情中第一次流露出浓浓的愕然。 在那座灰岩巨城的外层,笼罩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淡淡的光幕。 可是在神识的感知中,那层光幕却散发着纯正而浑厚的灵力波动! 护城大阵! 而且从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压判断,这座阵法的品阶,绝对不低! 在这片灵气枯绝、修士寸步难行的绝灵之地,竟然存在着一座由高阶阵法守护的城市? 是谁建造了它? 又是谁,有能力在这片土地上,维持着如此庞大阵法的运转?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二人的心头。 第190章 鲲城(上) 那支妖化队伍的目标,正是这座灰岩巨城。 云天翻手取出那枚血魂牌。 入手温润的玉牌上,那代表着黄萱位置的荧白光点,此刻已不再偏于一角,而是近乎居于玉牌的正中。 他心中一定,向身旁的风朵朵传去一道神念。 “仙子,看来黄少主就在此城之内。” 风朵朵微微颔首,但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神情却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云天顺着她的目光,将自己的神念再次向前方铺散开去,探查那支妖化队伍的动向,表情却是一怔。 那伙妖化人,在距离岩城约莫三里之地,便停了下来。 他们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及膝的枯黄草丛中,仿佛一群耐心十足的猎手,在等候着最佳的狩猎时机。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学着那伙人的样子,寻了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在离城十余里外潜伏下来,收敛了全部气息,只用神念远远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头顶那片永恒昏暗的苍穹,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只是浓淡交替的妖气云层,此刻竟渐渐染上了一层暗沉的血色。 那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终化作一片压抑的殷红,仿佛一块巨大的血色琥珀,将整片天空都封禁在内,投下不祥的光晕。 空气中,那股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变得愈发刺鼻,带着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狂躁。 前方草丛中,潜伏的妖化人队伍开始骚动。 云天的神识探去,只见那些人原本暗红的双眼,此刻已是赤红一片,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压抑的低吼,虬结的肌肉不断起伏,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体内即将喷薄而出的狂暴冲动。 异变并未就此停止。 随着头顶的妖云愈发殷红,就在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云天的神识感知范围内,岩城的另外三个方向,竟也接连出现了数支规模更大的队伍。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被妖气深度侵蚀、不人不鬼的妖化人类。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却又像是遵循着某种无形的号令,各自潜伏在离城数里的草丛中,将那座孤城隐隐包围。 就在某一刻。 当天空的血色浓郁到极致时。 “吼——!”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彻底释放的咆哮。 下一瞬,平原之上,兽吼声四起! 那潜伏在四方的妖化人队伍,像是得到了统一的号令,同时从草丛中暴起,四肢并用,化作四股黑色的洪流,向着那座灰岩巨城狂冲而去。 那混杂着人声与兽吼的嘶鸣,在这空旷的平原上回荡,交织成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狂乱乐章。 他们的速度极快,不过盏茶工夫,最前方的妖化人便已冲至城下。 让云天和风朵朵都感到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妖化人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径直穿过了那层看似强大的护城光幕,扑到了粗糙的岩石城墙之下。 二人均都一愣。 看走眼了? 这护城大阵,竟只是个样子货? 念头还未转完,城墙之上,风云突变! 原本寂静的城头,忽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没有灵光法术,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守城器械。 巨大的滚木、棱角分明的石块、灌满了火油的陶罐,伴随着密集的箭雨,如瀑布般从二十丈高的城墙上倾泻而下! 那些妖化人虽悍不畏死,但行动却异常灵活。 他们仗着被妖气改造过的强悍肉身,在凹凸不平的城墙上闪转腾挪,四肢并用,如壁虎般飞快地向上攀爬。 可他们的防御,显然没有想象中那般强大。 沉重的滚木与巨石呼啸砸落,不少妖化人被砸得筋骨断裂,惨叫着从墙体上跌落,在城下翻滚抽搐。 锋利的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他们的要害,使其直接失去气息,从半途坠下。 而被火油淋遍全身的,下场最为凄惨。 烈焰轰然燃起,他们发出人与兽都无法分辨的凄厉嘶吼,在城墙根部疯狂跳窜,最终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倒地不起。 妖化人的攻势虽猛,但城墙上的守卫却应对得有条不紊,将他们死死地压制在下方,一时间竟无一人能成功登上墙头。 然而,攻击者中,显然有更为强大的存在。 那四支队伍里,各自都有一个身形尤为高大的头领。 他们比寻常妖化人高出半个身子,肌肉贲张,体表覆盖着大片角质化的兽甲,防御力远非同类可比。 只见那四道身影在箭雨石块中闪躲自如,速度快得惊人,二十余丈高的城墙,在他们脚下如履平地,不到十个呼吸,便已成功翻上了墙头! “噗嗤!” 鲜血飞溅。 墙头瞬间乱作一团,数名躲闪不及的弓箭手被那四名头领扑倒,尖锐的利爪轻易撕开了他们的喉咙。 就在这时,守城护卫之中,几道迥异于常人的身影,动了。 他们速度极快,主动迎向那四名妖化头领。 云天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几名特殊的守卫吸引。 他看得分明,这几人确是人类无疑,但他们的身体,却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异。 其中一人,右臂竟是一条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狰狞狼爪。 另一人身后,则拖着一条如同毒蝎般的乌黑骨尾,尾尖闪烁着幽光。 他们身上的人类气息并未完全消失,却又隐隐散发出一股妖气。 这股妖气,与城外那些妖化人狂暴、混乱的气息截然不同,反而显得更为凝练、可控。 战局瞬息万变。 只见那狼爪护卫,身形一晃,带起一串残影,与一名妖化头领正面硬撼。 他的狼爪挥出,竟带起尖锐的破空声,轻易撕裂了对方坚硬的兽甲。 那蝎尾护卫则更为阴险,他与另一名同伴配合,正面牵制住敌人,身后的蝎尾却如鬼魅般刺出,精准地钉入了妖化头领的后心。 或是一人独斗,或是两人合击。 这几名特殊的守卫,实力明显远超同侪,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不过短短片刻,那四名率先登上墙头的强大妖化人,便被他们尽数斩杀,尸体被干脆地踹下城墙。 墙头上的混乱,迅速被平息。 守卫们重整阵型,有条不紊地继续用远程攻击,屠杀着下方源源不断向上攀爬的妖化人。 近千人的攻城队伍,看似声势浩大,但或许是因为他们生前都只是凡人的缘故,被妖化后,除了悍不畏死与一身蛮力,攻击手段与防御力都差强人意。 在城墙守卫的压制下,他们再没能获得丝毫登上墙头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妖化人退缩。 那双双赤红的眼瞳里,早已没有了理智与恐惧,只剩下最原始的、被血色妖云引动的攻击欲望,驱使着他们麻木地、疯狂地向着死亡冲锋。 这场一边倒的屠杀,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直到头顶天空那片殷红的妖云,开始缓缓褪色,重新化作普通的灰黑。 平原上,那些幸存的妖化人攻势一滞,眼中的赤红渐渐退去,露出一丝茫然。 紧接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残存的杀戮欲望,他们开始零零散散地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远方的草丛中。 当妖云彻底恢复原状时,城下已是尸横遍野。 近千名妖化人,最终能成功退走的,不足一成。 那座被血与火洗礼过的灰岩巨城,重归宁静。 而那层被云天二人认为是不堪一击的护城光幕,也在此刻灵光一闪,开始慢慢变得稀薄,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走吧。” 云天开口,与风朵朵对视一眼,二人不再隐藏身形,朝着那座雄城走去。 城墙下,血腥与焦臭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已有数十名衣着朴素的凡人从城内走出,在几名似是管理者的带领下,正沉默地收拾着战场,将一具具妖化人的尸体拖拽到一旁,准备集中焚烧。 他们的动作麻木而熟练,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当云天与风朵朵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时,一名正在拖拽尸体的中年男子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是外来人!” 他这一声高喊,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所有正在忙碌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齐刷刷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望来。 他们的目光汇聚在云天二人身上,惊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仿佛在围观什么稀世珍宝。 风朵朵秀眉微蹙,下意识地向云天身后挪了半步。 这种被当成异类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就在此时,沉重的城门内,五道身影齐齐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满脸的褶皱深刻如刀刻,身形佝偻,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衰败感。 可当云天的神念落在此人身上时,心头却是一震。 元婴中期! 这老者,竟是一名元婴中期的真君! 只是他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很是古怪,时强时弱,极不稳定,仿佛风中残烛。 老者身后,跟着两名中年修士,皆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一人面形消瘦,双眼细长,透着一股阴翳之感。 另一人则面色温和,嘴角带笑,看起来慈眉善目。 而站在最后的两人,却并非修士。 他们是凡人,但身上散发的妖气却浓郁得惊人,其强度,竟不亚于一头五阶妖兽! 正是先前在城头斩杀妖化头领的那类变异护卫。 “有朋自远方来,稀客,稀客啊!” 那元婴老者发出一阵苍老的笑声,一边拱手作礼,一边主动迎了上来。 云天见对方已然开口,便收回探查的神念,同样拱手回礼。 “见过前辈,晚辈云天。” 风朵朵也从他身后走出,清冷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而过,微微颔首作揖。 “风朵朵。” “老夫忝为鲲城城主,李齐。” 老者呵呵一笑,又指着身旁二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本城副城主,陈江,欧阳海。” 那名叫“陈江”的阴翳修士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而另一位叫“欧阳海”的老者修士则温和地回了一礼。 云天二人皆一一还礼。 李齐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两名妖气凛然的护卫身上,语气却随意了许多。 “这二人是本城的护法。” 他只是一语带过,便不再多言。 云天清晰地看到,那两名护法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又迅速掩饰了下去。 这个细节被他记在心里。 李齐外表看似随和,实则目光锐利。 他早已注意到,修为更高的风朵朵,竟隐隐以这个金丹中期的青年为主,这让他心中多了几分计较。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继续说道:“两位道友远道而来,定然对此地了解不多,不如进城一叙,可好?” 云天正有此意,拱手道:“那就打扰李前辈了。晚辈初来乍到,确实有不少困惑,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赐教谈不上。” 李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既来了此地,以后就都是自己人了,相互扶持是应该的。请!” 自己人…… 云天心中微凛,但面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模样,笑着客套两句,便随着众人一同,向着那座名为“鲲城”的灰岩巨城走去。 第191章 鲲城(下) 踏入城门,一股混杂着尘土、汗水与某种草药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 与城外那股腐朽的妖气不同,这股味道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城内布局井然有序,宽阔的街道将整座城市分割成一个个方正的区域,宛如一个巨大的九宫格。 建筑大多是土木与岩石修葺而成,朴素而坚固。 街道上商铺寥寥无几,多是民居。 目之所及,竟无一个闲人。 男人们赤着上身,在路边的简陋工棚里挥汗如雨,敲打着铁器,打造着农具、箭矢与枪头,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女人们则在自家门前纺纱织布,神情专注。 就连那些本该嬉笑打闹的孩童,也板着小脸,帮着大人翻晒谷物,或者处理兽皮。 一队队手持长戈的护卫在街道上巡逻走过,脚步沉稳,目光警惕。 整个鲲城,就像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每一个人都是其中一个零件,沉默而又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在这片灰暗的色调中,云天二人撑起的金色灵盾,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无数或麻木或好奇的目光。 “两位道友,这鲲城之内多为凡人。” 走在前面的副城主欧阳海,用他那温和的嗓音介绍道,“为了在这妖气漫天的绝地生存,他们必须付出劳作,从城府换取压制妖气侵蚀的‘辟妖丹’。” “辟妖丹?” 云天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语,眉头微挑。 “不错。”欧阳海点头,“此丹是用此界唯一能压制妖气的灵草——辟妖草所炼制。服用一粒,可保半年不受妖气侵染。” 云天了然,目光扫过那些埋头苦干的凡人,心中却泛起一个更大的疑惑。 “先前,我远远看到,有一伙异人攻城,那些又是什么人?” 欧阳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轻叹。 “呵呵,不瞒两位,那些妖化人……其实也曾是这鲲城的百姓。” 旁边的城主李齐接过了话头,声音苍老而沉重。 “他们或是因为无法完成城府分配的任务,或是因为其他原因,没能换取到辟妖丹,最终被妖气侵蚀,化作了那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城府资源有限,无力施救。但念在曾为同族,不忍尽数灭杀,只得将他们流放城外,任其自生自灭。” “只是每隔半年,此界便会迎来短暂的‘血雾天’。届时,无论是妖兽还是妖化生灵,都会陷入丧失理智的癫狂。” “妖兽各有领地,轻易不会来犯。但那些被流放的妖化人,尚存一丝对鲲城的记忆,或是为了报复,或是为了求生,每逢血雾天,便会聚集起来,借助血雾赋予的狂暴妖力,前来攻城。” 李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不忍。 另一边,一直沉默的阴翳修士陈江却冷哼一声。 “一群没用的蝼蚁,当初就该全部杀光,省得如今还要费力清剿。城主总是行那妇人之仁。”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冷凝。 风朵朵清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认同。 在她看来,陈江的话虽然刺耳,却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修士的世界,本就容不下这般拖泥带水的仁慈。 云天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齐。 李齐的面色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陈江,最终却化为一声长叹。 “陈副城主,休要再说此等浑话!” “在此界,我等修士与废人何异?想要活下去,便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你以为将他们流放是多此一举?恰恰相反,这正是让城中数十万凡人,能心甘情愿接受城府管制,拼命劳作的根本!” “他们为的,是换取辟妖丹,是为了不变成城外那些同类的下场!这既是鞭策,也是警告。倘若城内数十万凡人尽数妖化,你我虽能将之屠尽,但之后呢?没有了他们,谁来耕作?谁来打造器物?谁来维持这座城的运转?我等灵力耗尽,修为跌落,最后也沦为凡人,又如何独自在此地生存?” “这些看似无用的规矩,是前辈们用十数万年的鲜血和生命,总结出的最有效、成本最低的生存之法!你来此界三百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齐一番话,表面是在训斥陈江,实则每一个字,都是说给云天和风朵朵听的。 他是在阐述鲲城的生存法则,也是在展现自己作为城主的掌控力。 那陈江被说得面色一阵青白,眼中掠过一抹阴厉,但很快便低下头,语气恭顺。 “城主教训的是,陈某受教了。” 云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座城市的认知,又清晰了几分。 论修炼,他自信不弱于人,但论及治理一方,管理数十万凡人的生死,李齐这番话,确实让他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众人边走边谈,很快便来到城中心的一座府邸前。 府邸同样由岩石修葺,只是打磨得更为光滑平整,看起来比周围的民居气派不少,门前还立着两尊石狮,虽已风化,却依旧透着威严。 门上挂着一块石匾,刻着“鲲城府”三个古朴的大字。 进入府内大厅,陈设简单。 十数把木制靠椅分列两旁,主位上摆着三张。 李齐、陈江、欧阳海三人毫不客气地在主座上坐下。 云天与风朵朵,则与那两名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变异护卫,一同在客座落座。 “来,两位道友,此地资源匮乏,唯有粗茶招待,还望不要嫌弃。” 李齐抬手示意,自有凡人侍从奉上茶水。 风朵朵只是微微颔首,依旧如一座冰山,令人不敢靠近。 那副城主陈江与两名护卫,一路上不时投来隐晦的目光,却都被她身上那股元婴修士的灵压,骇得不敢有丝毫造次。 云天只能端起茶杯,客气道:“前辈客气了。我二人初来乍到,尚有许多不明之处,还望前辈请教。” “呵呵,不急,来日方长。” 李齐笑着摆了摆手,眼神却向一旁的欧阳海递了个眼色。 欧阳海立刻会意,呵呵笑道:“两位初来此地,本该让你们先好生歇息。只是……这鲲城存在了十数万年,自然也有它的一套规矩。” 来了。 云天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还请欧阳副城主明言。” “呵呵,也好,那老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欧阳海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像二位这般,不幸落入此界的修士虽不常见,但十数万年来,也非绝无仅有。此地的凡人,大多便是那些外来修士的后裔。” “此城之所以叫‘鲲城’,乃是有前辈高人推测,这片绝灵之地,或许是一头上古神兽‘鲲’的腹中天地所化。” 云天与风朵朵闻言,心中皆是一震,却并未打断。 “此地灵气稀薄,灵材、灵石,乃至我等修士体内的灵力,皆是用一点少一点的消耗品。” 欧阳海铺垫了半天,见云天二人神色平静,自嘲地笑了笑。 “咳,看老夫,说了半天废话。其实规矩很简单,凡是流落此界,欲来鲲城安顿的修士,都须按修为,上缴一笔灵石,作为维系城市运转之用。当然,这绝非我等私吞,还请两位明鉴。” 云天心中了然,不就是要入城费么。 他直接问道:“既有此规定,我二人自当遵守。不知,需要多少?” 欧阳海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了一根。 “元婴境修士,二十万下品灵石。金丹境,十万。”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空气似乎都滞涩了一瞬。 三十万下品灵石。 这即便是在外界,对任何一名散修而言,都堪称一笔巨款。 在这灵石只出不进的绝灵之地,其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云天心中腹诽,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看到,说出这个数字后,主座上的三人,目光都紧紧地锁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那陈江,细长的双眼中,毫不掩饰地闪烁着贪婪与审视。 得亏自己身家丰厚,换做寻常修士,此刻怕是已经要陷入两难。 云天没有犹豫,翻手取出一个储物袋,神念一动,将三十万灵石置入其中。 他屈指一弹,储物袋化作一道流光,平稳地悬浮在李齐面前。 “这里是我二人的灵石,还请欧阳副城主清点。” 他这番风轻云淡的举动,让主座上的三人齐齐一怔。 李齐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欧阳海更是双目圆睁,迫不及待地接过储物袋,将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脸上堆满了笑容,声音都高了几分。 “哈哈哈,云道友果然爽快!数目一分不差!” 他将储物袋恭敬地递给李齐。 李齐随手收起,这才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唉,实乃无奈之举。炼制丹药,开启护城大阵,处处都需要灵石。而此物,唯有你们这些新来的道友才能带来,还望两位莫怪。” “晚辈知晓前辈难处。”云天拱手,顺势问道,“说到护城大阵,我观此阵品阶不低,为何先前竟挡不住那些妖化人?” 李齐解释道:“此阵玄妙,可以调节威能。若非强大的妖兽来犯,只是对付这些妖化人,我们只会开启最低等的模式,用以隔绝血雾天的浓郁妖气。否则,即便服了辟妖丹,凡人的心智也容易受到影响。若要完全开启,那灵石消耗,可是天文数字。” 云天闻言,心中对这阵法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眼看灵石到手,李齐的态度愈发和善。 “两位远道而来,想必也乏了。虽知你们还有不少疑问,但来日方长,不如先去安顿歇息,日后有暇,我等再好好畅聊。” 云天与风朵朵正有此意,他们还急着寻找黄萱的下落。 二人起身告辞。 “卫烔。”李齐唤了一声。 坐在云天对面,那两名沉默护卫中的一人立刻起身,恭敬应是。 “你带两位贵客,去西北乾区,寻一处空置的院落安顿下来。” “是。” 那名叫卫烔的护卫转过身,对着云天二人略一拱手,声音沉闷。 “两位请随我来。” 云天与风朵朵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城府大院。 一踏出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府邸,外界那股混杂着汗水与草药的气息再次将他们包裹。 卫烔在前领路,步伐稳健,他那异于常人的身躯并未引起街上行人的丝毫惊惧。 相反,当一队手持长戈的巡逻护卫与他们迎面走过时,见到卫烔,竟齐齐停步,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沉声问候。 “卫护法。” 卫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云天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对这座城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这些被妖气改造过的护卫,似乎比李齐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更得民心。 凡人们看向修士的目光,是敬畏,是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而看向这些变异护卫时,那份敬重里,却掺杂着几分亲近与依赖。 或许在这绝地之中,只有真正与他们一同在城墙上流血,一同面对死亡威胁的存在,才能获得这份信任。 第192章 诡异的重逢 西北乾区,是鲲城内专门为外来修士开辟的区域。 与城中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明显要冷清许多。 一栋栋独立的石砌院落静静伫立,彼此间相隔甚远,确保了足够的私密性。 卫烔在前方领路,沉默不语。 云天与风朵朵跟在身后,神识早已伸展开来,悄然铺满了整座鲲城。 然而,片刻之后,云天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神识扫过,城中数十万凡人的生命气息清晰可辨,却几乎感应不到任何属于修士的灵力波动。 仿佛整座城市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将所有修士的气息都压制、抹平。 血魂牌上的光点明明就在城中,灼热而清晰。 可他的神识,却找不到任何与黄萱相似的灵力痕迹。 这种感觉,就像是明知宝物藏于密室,却找不到开启大门的钥匙。 看来,想靠感应熟悉气息来寻人的法子,在此地行不通了。 唯一的办法,便是将神念化作千丝万缕,去一一探查城内每一个人的面容。 可鲲城人口数十万,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是一个浩大到令人绝望的工程。 他侧头看去,风朵朵那张清冷的俏脸上,同样笼罩着一层寒霜,显然也遇到了相同的困境。 云天收回神识,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沉默而壮硕的背影上,随口问道:“卫护法,不知近十年来,可有其他外来修士抵达此城?” 卫烔的脚步一顿,转过半个身子,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先是扫了一眼风朵朵,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闷的声音方才响起。 “有。” “大概七八年前,确实来过一位。也是一名女子,容貌……很美。” 云天心中猛地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他急切追问道:“可知此人现在何处?” “外来修士,初到鲲城,都会被安顿在乾区。”卫烔并未多想,如实回答。 一句话,便将搜寻的范围从整座巨城,骤然缩小到了眼前这片区域。 云天与风朵朵对视一眼,二人不再迟疑,神识瞬间凝聚,如潮水般涌向这片西北乾区。 这一次,目标明确,探查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灵力波动,而是每一座院落中的每一道身影。 一息。 两息。 三息之后,二人的神识几乎同时锁定在了乾区最偏僻角落里的一座小院。 他们同时收回神识,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激动。 找到了! 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对着前方的卫烔拱了拱手。 “卫护法,送到此处即可。我二人在此地寻一处住下便好,就不再劳烦了。” 卫烔闻言一怔,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早已习惯了这些修士高高在上的姿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种被当做工具人随意指使的感觉,让他心中很是不快。 可对方实力摆在那里,纵然在这绝灵之地灵力得不到补充,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只得将那丝不快压下,对着二人拱了拱手,声音依旧沉闷。 “告辞。” 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云天并未在意对方的情绪变化,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已飞向了那座小院。 二人不再掩饰身形,脚步加快,不过盏茶工夫,便已来到那座偏僻小院的门外。 院墙是普通的灰岩,木门也显得有些陈旧。 云天站在门前,心情竟有些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先是一阵沉默。 随即,一个带着明显不耐与怒意的清脆女声传了出来。 “都说了不要来打扰我!你们这群癞蛤蟆,是听不懂人话吗?别逼我动手!” 喝骂声中,云天和风朵朵齐齐一愣,面面相觑。 这声音……是黄萱无疑,可这语气…… 小院内,一身淡紫色锦裙的黄萱正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一手拿着一张兽皮,另一手则捏着一根磨得锋利的骨针,眉头紧锁。 她那张原本明媚的俏脸,此刻虽略显憔悴,却不减半分颜色。 听到敲门声,她心头便是一阵烦躁,只当又是城府那几个贼心不死的金丹修士派人前来骚扰,想也不想便毫不客气地咒骂出声。 骂完,她还是不放心地放出神念向门外探去。 这一探,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石凳上站起。 “哐当!” 身子带翻了桌边的针线篮,里面缝补兽皮用的骨针、兽筋线散落一地。 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的神识中,清晰地映出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撑起的金色灵盾,在这灰暗压抑的鲲城里,宛如黑夜中的皓月,刺眼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更重要的是,那两张脸…… 一张,是她魂牵梦萦,早已成为心结的男人。 另一张,是她从小到大,视为终生对手的女人。 他们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黄萱丢掉手中的骨针和兽皮,踉跄着,快步向小院门前跑去。 “吱呀——” 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木门被她一把拉开。 四目相对。 门外的云天,看着那张熟悉却又憔悴了许多的妩媚容颜,心中百感交集。 门内的黄萱,看着眼前这个真真切切的人,而不是幻觉,不是梦境,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一层浓浓的水雾瞬间罩住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眸。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数年来的孤单、委屈、绝望、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泪珠终于抑制不住,顺着眼角滚滚滑落。 “哇——!” 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哭喊,她像一只归巢的乳燕,不管不顾地向云天怀中扑去。 云天一惊,下意识地便要撑开灵盾抵挡,但念头一转,忙撤去了身上的金刚符护盾。 下一瞬,一股熟悉的清香撞入怀中。 他只觉得一具温软的娇躯死死地抱住了自己,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他连忙撑起五行灵盾,将二人罩在其中,隔绝了外界那污浊的妖气。 “你死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找得有多辛苦?” 黄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嚷着,捶打着,似要将这几年所有的委屈都倾倒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云天心上。 一股浓浓的酸楚与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垂在身侧的双臂,不自觉地缓缓抬起,轻轻将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人儿搂入怀中,在她背后笨拙地拍抚着。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诉,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都堵在了一起,最终只能不住地轻声反复: “对不起……对不起……” 三人就这么在门口站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最终,还是旁边那座”冰山“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温存。 风朵朵万里迢迢,历经生死艰险来到此地,可不是为了看这两人在自己眼前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 她冷哼一声,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好了!都两百多岁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说着,她身形一动,竟直接撞开了云天的五行灵盾,自顾自地先行走进了小院。 云天被她这么一撞,猛地从那份愧疚与呆滞中醒转过来,脸上微微一红,连忙将怀中的可人儿轻轻推开,有些尴尬地笑道:“呵呵,黄姑娘,终于找到你了。” 黄萱被风朵朵一句话呛得收了哭声,只是依旧哽咽着,她抬起泪眼,狠狠地白了云天一眼,这才扭过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回瞪着风朵朵的背影: “用你管!我跟我自己的夫君重逢,哭几声怎么了?” “再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一边回怼着,一边抹着眼泪,转身也走回了小院内。 只留下一个云天,还保持着那个轻轻推开她的姿势,伸着双臂,孤零零地杵在门口。 夫君?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震得他心神都有些恍惚。 他看着院内那两个针锋相对的窈窕背影,一个清冷如雪,一个娇艳似火,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可不进去,他又能去哪里? 轻叹一声,云天终究还是迈开步子,走进了这座气氛诡异的小院。 风朵朵没有理会身后二人的纠葛,她径直走到石桌旁,清冷的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骨针与兽筋线。 她弯下腰,将翻倒的针线筐扶正,又面无表情地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放回筐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向刚刚抹着眼泪走进来的黄萱,声音听不出喜怒。 “受姨母所托,出来寻找她那位刁蛮成性的老闺女,不曾想会找到这种地方来。” 风朵朵故意将那个“老”字,说得极重。 她太清楚该如何精准地戳中自己这位表妹的痛处。 果不其然,黄萱再次瞬间炸毛:“风朵朵!” 一声尖叫,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灵力威压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透出,在小院中激起一阵微风。 但下一瞬,黄萱便反应了过来,脸色一白。 她猛地收敛气息,急忙掐诀,一层淡薄的灵力护盾将她笼罩起来。 云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一动,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符箓,递到黄萱面前。 “先用这个。” 黄萱一怔,目光落在那些符箓上。 金刚符。 最低阶的防御符箓,在外界,也只有炼气期修士才会使用。 可在此刻的她眼中,这沓黄纸,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来得珍贵。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神色,一把将符箓抢了过来,珍而重之地抽出一张,毫不犹豫地拍在自己胸口。 “嗡”的一声,一道厚实纯粹的金色光盾撑起,将她牢牢护住。 她这才长舒一口气,撤去了自身消耗灵力撑起的护盾。 云天见状,也撤去了自己的五行灵盾,同样贴上一张金刚符。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对着兀自气鼓鼓的黄萱做起了和事佬。 “黄姑娘,你也别跟风仙子赌气了。她为了找你,也是九死一生才来到此地。” 黄萱闻言,动作一滞。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风朵朵那张冰块似的脸。 她当然知道,能从外界抵达这片绝地,要经历何等的艰险。 可心里的那股气,还是没那么容易消散。 她扭过头,矛头瞬间对准了云天。 “你个没良心的!” 她杏眼圆睁,指着云天的鼻子骂道:“我为了找你,跑遍了东荒四国,你倒好,一消失就是十年!现在重新见面,我怎么就成了‘黄姑娘’,她就成了‘风仙子’了?” 黄萱越说越气,目光一扫,又落在了云天和风朵朵身上那同款式的白锦棉袍上。 一股酸意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她俏脸涨得通红,伸出纤纤玉指,在二人之间来回指着,嘴里“你、你”个不停,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那模样,活像一只发现了丈夫偷腥的母老虎。 已然坐在石凳上的风朵朵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冷冷开口,声如寒冰: “行了,别耍你的小性子。如今我们身处此等绝地,灵力用一分少一分,最要紧的是找到出去的办法,哪有时间在此胡闹!” 黄萱胸口剧烈起伏,刚想继续发作,但“出去的办法”这几个字,终究是让她冷静了几分。 她狠狠地瞪了云天一眼,又冲着风朵朵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扭身坐到仅有的另一张石凳上,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小院中,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第193章 同居 小院内,气氛凝滞。 风朵朵端坐如冰雕,黄萱扭着头生着闷气,石桌旁竟没有云天可坐的位置。 他只得站在二女面前,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向黄萱问道:“黄姑……黄仙子,你当初是如何穿过那空间乱流的?” 云天对此事颇为好奇。 他与风朵朵进入此地时,可谓九死一生,险些就陨落在那些无形的虚空裂缝之中。 许是还在气他与风朵朵,黄萱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转过头来,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先别说我,你这十来年跑哪儿去了?为何在东荒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紧接着,黄萱这才猛然察觉到云天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赫然已是金丹中期,竟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不过十年光景,当年那个不过筑基后期的小修士,竟已成长到这般境地? 黄萱不由得轻掩住了樱口,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 你…… 你这修为……” 云天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他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的,只得将当年借用一处古传送阵意外逃到南岭,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流落近十年,后又机缘巧合寻到一处百巧门设立的坊市,这才借传送阵返回东荒之事,简单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至于修为,他也只说在南岭偶有机缘,一语带过,并没有细说。 听完他的讲述,黄萱眼中的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异、恍然与心疼。 她喃喃道:“难怪……” 再抬眼时,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受苦了,是我错怪你了”的歉意。 “我……就是为了追它,才流落到此地的。”黄萱说着,伸手在腰间一个精致的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白芒闪过,一只通体雪白,形如小熊,却长着一对短小肉翅的奇特灵兽出现在三人眼前。 那小兽凭空出现,似乎有些受惊,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胆怯。 它环视一圈,当看到黄萱时,眼中立刻亮起光彩,“噌”地一下扇动肉翅,飞扑到她的肩头,将自己滚圆的身子藏进黄萱的秀发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着云天二人,样子憨态可掬。 黄萱伸手,习惯性地轻轻抚摸着小兽毛茸茸的后背,开口解释道:“当初为了追这只虚空兽,我误入了那处空间通道。但也正因有它及时放出的虚空防护罩护着,我才没有被那些空间裂缝吞噬,安然来到了此处。” 那虚空兽似乎听懂了黄萱在夸赞它的功绩,得意地将圆滚滚的脑袋从发丝间探出,在黄萱的脸颊上亲昵地蹭了蹭。 黄萱被它逗得无奈,在其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从储物中取出一粒丹药递了过去。 那虚空兽方才还一脸邀功的模样,一见到丹药,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忙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接过,想也不想便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还不忘继续蹭着黄萱,以示谢意。 一旁的风朵朵,在看到这小兽的瞬间,清冷的凤目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精光。 显然,即便是她,也被这虚空兽的憨态模样吸引。 但她很快便意识到这是黄萱之物,那抹光亮迅速敛去,复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端坐一旁。 云天倒是见怪不怪,他自己养的灵宠灵虫,也都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吃货。 只是听到这么个小东西,竟能轻易穿梭于空间乱流,不禁让他刮目相看。 “也正是因为它,我身上的灵丹一半都进了它的肚子,害得我都不敢随意动用灵力撑开护盾,只能在这城里做些杂活,换取辟妖丹,苦苦煎熬。哼!”黄萱越说越气,她堂堂聚宝阁少阁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竟要靠亲手缝制兽甲来换取丹药度日。 那虚空兽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怒气又要转移到自己身上,嚼着丹药的嘴一停,圆滚滚的身子一扭,竟化作一道白光,自己钻回了灵兽袋中,消失不见。 这一幕让云天看得惊愕不已,心中暗道:“果然是精通空间神通的异兽,竟能自行出入灵兽袋。” 黄萱见它溜得飞快,也是一阵无奈,最终只能化为一声苦笑。 “辟妖丹?”风朵朵已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她敏锐地意识到,此物恐怕是这方天地的关键。 这一次,黄萱没有再继续跟她耍性子,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名贵丹药,炼制它的主药,只是一种叫‘辟妖草’的低阶灵草。不过,此草只在此界生长,也是此界唯一尚存灵性的草药。” “此丹炼制不难,其真正的作用,是内含一种独特的药性。服下之后,会在人体表层形成一层肉眼难见的薄膜,用以隔绝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妖气,使凡人免受侵蚀。” “只不过,我等修士一旦动用体内灵力,这层薄膜便会自行破碎失效。”黄萱说到此处,脸上满是懊恼与可惜,“唉,方才一时气急,不小心动了灵力,前不久才吃下的那粒辟妖丹算是白费了。那可是我缝了 十副兽甲才换来的!” 云天看着眼前这位大小姐心疼丹药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不禁生出一丝怜悯。 可以想见,这八年来,她定是吃了数不清的苦头。 “你一向如此,行事莽撞,不计后果,活该受罪。”风朵朵的声音冷冷传来,像一盆冰水浇下,“说了这么多废话,这些年来,你可曾找到离开此界的方法?” 黄萱闻言,刚要发作的火气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狠狠瞪了风朵朵一眼,最终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外界雪原那处峡谷的空间节点,应是地龙翻身偶然造成的,这虚空兽也是机缘巧合才从那里钻了出来。我将它收服后,曾专门花费一年多的时间,在此界四处探查,想寻到其他空间薄弱之处,却都无功而返。此地妖兽横行,独自在外实在难以生存,最后才找到了这座鲲城,安顿下来。” 云天听罢,亦是无奈一叹:“看来,想出去,还需从长计议。不过,既然那虚空兽能从此界进出,便证明此界并非完全封闭,我们一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风朵朵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不料,方才还一脸委屈的黄萱,此刻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愁云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找不到也无妨。”她斜倚在石桌上,姿态慵懒,媚眼如丝地看向云天,“既然你们都进来陪我了,我出不出的,倒也无所谓了。大不了,咱们就在这鲲城定居,再跟夫君生几个小娃娃,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也挺好?” 说罢,还冲着云天抛了个勾魂夺魄的媚眼。 后者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忙拱手道:“黄仙子切莫开此等玩笑!云某……云某定会带两位仙子离开此地的!” 风朵朵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泛起一丝涟漪。 她抬眼,目光扫过黄萱那副半真半假的娇媚模样,又落到云天那略显无助的窘迫神态上,眼神深处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以及一丝……埋怨。 云天实在是怕了这位大小姐的胡搅蛮缠,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时时都让他心跳加快,热血上涌,偏偏又发作不得。 他目光一转,看向小院四周。 这院落不大,除了一间石砌的主屋,便只有旁边一间看起来像是厨房兼杂物间的矮小屋子。 显然不适合三人都住进来。 他看向风朵朵,询问道:“风仙子,找寻出路之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天色不早,不如我们先去寻一处空置院落安顿下来,如何?” 风朵朵自然没有异议,正要点头。 一旁的黄萱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柳眉倒竖,双手掐腰,杏眼圆睁地质问道:“怎么?臭小子,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云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整个人都呆愣当场,一时竟没明白她话中何意。 “你们不许走,就住这里!”黄萱不由分说,直接下令。 “可……可这里只有一间卧室和一间杂物间,如何住得下三人?”云天弱弱地反驳了一句。 “怎么就住不下了?”黄萱理直气壮地一挺胸,“我跟朵朵睡卧室,你把那间杂物间收拾一下,也能将就。再说大家都是修士,餐风露宿也是常事,又不是非要躺着睡觉不可。最主要的是,”她话锋一转,一双美目在云天和风朵朵之间来回扫视,“我要时刻监视你们二人!无缘无故地一同出现在此地,还穿着这副情侣打扮,我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风朵朵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从唇间吐出四个字:“无理取闹。” 说罢,她竟直接起身,径直走进了那唯一一间卧室,显然是默认了黄萱这荒唐的安排。 云天被黄萱这番话闹了个大红脸,急忙解释:“黄仙子,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我与风仙子是在半路偶遇,这才结伴同行。还有……还有我们之间,清白得很!” “嘿嘿,”黄萱见他这副急于辩解的模样,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还说没什么?那你急什么?什么也别解释了,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冲云天做了个鬼脸,也转身蹦蹦跳跳地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木门被关上。 小院内,又一次只留下云天一人,孤零零地呆立当场,迎着傍晚的冷风,心头一片凌乱。 良久,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无可奈何。 最终,他还是迈开步子,认命般地走向了那间堆满杂物的矮小石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些兽皮边角料和几件破损的工具,蛛网结在屋角,显然黄萱平时也很少踏足此地。 云天袖袍随意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起,将房内的灰尘蛛网尽数裹挟着送出了门外,屋子瞬间清爽了不少。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在清理出的那片丈许见方的空地上盘膝坐下,冰冷的石地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沉静了几分。 找到了人,本该是喜事,如今却成了这般局面。 黄萱的性子,三分真心,七分胡闹,偏偏那三分真心又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至于风朵朵,她那清冷的性子下,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方才她竟默认了黄萱的安排,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罢了。 云天微微一叹,这些终究都是小事,如何离开这片绝地才是当务之急。 他梳理着今日所得的信息。 这鲲城的生存法则,残酷而高效,那位城主李齐,看似仁厚,实则是个精于算计的枭雄。 黄萱在此地八年,所知恐怕也只流于表面。 她一门心思求存,未必有机会接触到这座城市的真正核心。 想要找到离开的线索,还得从那三个老家伙身上下功夫。 尤其是城主李齐,他在此界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对这片天地的了解,绝非自己这等初来乍到者可比。 但此事,也需徐徐图之。 想通了这一层,云天摒弃掉所有杂念,翻手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 正阳丹。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散开,随着《五行衍道术》法门的运转,浓郁药力渐渐转化成精纯灵力,丝丝汇入金丹之内。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入定之境。 第194章 小子不简单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灰蒙蒙的天光穿过石屋的缝隙,照在云天脸上时,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结束了一夜的吐纳。 正阳丹的药力已尽数炼化,丹田内的金丹又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在这绝灵之地,能有这般进境,已是邀天之幸。 他刚准备起身,院中却隐约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云天眉头微挑,心念一动,一缕神念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 下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只见院中的石桌旁,黄萱与风朵朵正并肩而坐。 二人身上都撑着一层由金刚符激发的淡金色光盾,隔绝着无处不在的妖气。 而她们手中,竟都拿着一张裁剪好的兽皮,另一手则捏着一根磨尖的骨针,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什么。 清晨的微光洒在二人身上,一个娇艳如火,一个清冷如冰,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两人,此刻却专注地做着同一件事,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风朵朵这位云霄剑宗的天之骄女,手握灵剑可斩山河,此刻却捏着一根小小的骨针,动作略显僵硬生涩,显然是头一回做这种活计。 她时不时停下动作,侧头看向身旁的黄萱,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询问。 “此处转角,如何收针?” 反观黄萱,则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 她头也不抬,指尖翻飞,兽筋线在兽皮上留下一道道均匀而细密的针脚,口中随意地指点着:“以三叠针法锁边,再用兽胶封口,可保十年不开裂。” 那语气,那姿态,竟颇有几分大师风范。 风朵朵闻言,默默颔首,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手里的兽皮。 石屋内的云天,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捏着骨针、一脸认真的风朵朵,与那个一剑光寒、睥睨天下的元婴真君联系在一起。 而黄萱这位聚宝阁的少阁主,如今竟靠着缝制兽甲的手艺,当起了风大真君的“师傅”。 这世事之奇,当真莫过于此。 不过,这诡异和谐的一幕,也让他心中一凛,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浮上心头,让他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隐私! 他与那间主屋,不过一墙之隔。 风朵朵是何等人物? 元婴初期的真君,神识之强,远非金丹修士可比。 自己在这矮屋中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次呼吸吐纳,恐怕都在其不经意的感应之下,无所遁形。 平日里也就罢了,可一旦自己需要动用某些隐秘手段,比如使用那神秘小鼎,又该如何避开她的耳目? 寻常秘密也就罢了,可小鼎之事,乃是他安身立命、走到今日的最大依仗,是他绝不可与任何人分享的底牌,绝不容有半点闪失! 更何况,这鲲城之内,除了风朵朵,还有那位修为更高、深不可测的城主李齐。 自己如今身处异界,行差踏错一步,便可能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可不会因为与二女关系亲近,就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秘密万无一失。 修仙界中,因为一个秘密反目成仇、生死相向的例子,各种杂记上比比皆是。 自己身上唯一能阻隔神识探查的,便是那套颠倒五行阵。 这还是他当年从黄萱手中换来的,后来在南岭那处山谷中,却遭受了青蝰毒蟒化形天劫的青雷一击,阵旗已然受损,失去了大部分防御威能。 虽说隔绝神识与隐匿气息的功效尚在,但阵法本身的品阶摆在那里,顶多能防住金丹修士的窥探。 若是元婴真君存心要看,只需稍稍加大神念,这层薄薄的遮羞布便会应声而破。 不行,必须想办法。 云天目光一凝,心中已有了决断。 看来,修复并升级颠倒五行阵,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以他如今对阵道的理解,虽还称不上宗师,但对一套已有的阵法进行修补和提升,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当年为了从南岭返回东荒,在苦修的间隙,他几乎将明晓生留下的那枚阵道玉简翻烂了。 他甚至曾动过修复那座上古传送阵,从原路返回的念头。 虽然他也清楚,法阵的另一头,很可能早被那厉老鬼毁得一干二净。 但正是这个念头,让他的阵道造诣在不知不觉中有了长足的进步。 后来在沙南坊市时,能成功修复那具实力堪比元婴初期的六阶傀儡巨猿,靠的也正是这份深厚的阵法功底。 想到此处,云天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他再次看了一眼院中那两个埋头于针线活的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随即收回了目光。 他盘膝坐好,心神沉入储物戒指中,开始仔细盘点修复阵法所需的各种材料。 这一清点,他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材料……还差几样。 所差之物一个是叫“金灵草”的灵草。 高纯度的金灵草液汁,是炼制高阶法阵的必需之物,专门用来刻录阵旗、阵盘中的核心阵纹。 品阶低一些的法阵,其阵纹用银灵草的汁液便足够。 但高阶法阵需要用中品灵石甚至上品灵石来驱动,对阵纹承载灵力的强度要求极高,也只有更高等阶的金灵草才能满足。 他要做的,可不是简单修复,而是要将这套阵法升级到足以屏蔽元婴真君神识的地步,金灵草必不可少。 另一个所需之物叫“阵砂”,是做法阵非常常用的一种灵矿砂,用以修补法阵破损之处,稳固阵基。 只是这东西虽然很普通,但云天储物戒中却正好没有。 云天再次抬头,目光穿过石屋的缝隙,落在外面那两道靓影上,轻呼一口浊气,起身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院中的二女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抬头望来。 “二位仙子早。”云天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目光在她们手中的兽皮上扫过,“没想到,二位还有这般手艺。” 黄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那是自然,本小姐会的多了去了。” 风朵朵则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继续与手中的骨针较劲,只是动作比方才慢了几分。 云天清了清嗓子,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实不相瞒,在下想修复一套阵法,只是苦于缺少金灵草与阵砂两样材料。不知二位可有?云某愿以灵丹或灵石交换。” “阵法?”风朵朵手上的动作一顿,终于再次抬起头,清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她上下打量了云天一番,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一个金丹中期修士,不仅肉身强横,神魂之力诡异,竟还精通阵法之道? 她想起那日收下的那近百块上品冰灵石,心中那份亏欠感尚未散去。 略一沉吟,她便在自己的储物戒中搜寻起来。 片刻后,她翻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锦盒。 盒盖打开,一株通体金黄、叶片如剑、散发着锐利庚金之气的半尺灵草静静躺在其中。 “阵砂没有。”风朵朵将玉盒递了过去,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这株金灵草,也忘了从何处得来,于我无用,你拿去吧。” 她并未提及交换之事,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云天心中一暖,正要道谢,一旁的黄萱却不干了。 眼见风朵朵轻描淡写地就送出如此珍贵的灵草,占了先机,她哪里肯落后。 只见她将手里的兽皮往石桌上一拍,也开始在自己的储物手镯里翻箱倒柜起来。 “不就是点破沙子嘛,本小姐多的是!”她一边找,一边嘟囔着,“哎呀,阵砂……阵砂……放哪了?” 片刻之后,她终于“嘿”了一声,献宝似的取出一个一尺见方的铜箱,“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箱子打开,里面装了满满一箱闪烁着银灰光泽的阵砂。 “喏,都给你!”黄萱一挺胸,下巴抬得更高了,学着风朵朵的口气,故作大方地一挥手,“不用换,本小姐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云天看着她那副模样,只觉得好笑,心中却是实实在在地感动。 他知道,这二人虽性格迥异,但这份情谊,却是真的。 他郑重地收起金灵草和阵砂,对着二人拱手道:“多谢二位仙子慷慨相助,这份人情,云某记下了。” 说罢,他翻手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瓷瓶,递到黄萱面前。 “黄仙子,此物你且收下,正合你现在修炼之用。” 他又转向风朵朵,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风仙子,恕云某惭愧,暂时没有适合元婴前辈服用的丹药。” 黄萱见有丹药,眼睛一亮。 她本就是做做样子,哪里会真跟云天客气。 嘴上说着“这多不好意思”,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瓷瓶,还故作矜持地捏在手里把玩。 可当她拔开瓶塞,往里看了一眼后,脸上的得意与矜持瞬间凝固。 一股浓郁精纯的药香混杂着磅礴的火行灵力,从瓶口喷薄而出。 瓶内,近九粒通体赤红、丹蕴流光的丹药静静躺着,每一粒都散发着惊人的灵力波动。 “上……上品正阳丹?!”黄萱的声音都变了调,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还……还这么多?!” 她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云天。 上品丹药,每一粒都价值连城,便是在聚宝阁,也属于轻易不示人的珍品。 而眼前这一瓶,足以让任何一个金丹修士为之疯狂! 云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讪讪一笑:“在下于炼丹一道,还算有些天赋。” 一旁,始终古井无波的风朵朵,在听到“上品正阳丹”五个字时,捏着骨针的手指便微微一紧。 此刻,再听到云天这句轻描淡写的“有些天赋”,她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中,终于按捺不住地爆出一团璀璨的精光。 她看着云天,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被这两人,尤其是一位元婴真君如此盯着,云天只觉得浑身发毛,忙拱手道:“在下先行告退,不打扰二位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钻回了那间矮小的石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一般。 小院里,只留下二女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良久,黄萱才小心地盖好瓶塞,将玉瓶紧紧攥在手心,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她抬眼看了一眼那紧闭的石屋木门,又扭头看向风朵朵,压低了声音:“朵朵,你看见没?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风朵朵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根骨针,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心绪未平。 黄萱见她不理自己,撇了撇嘴,也拿起兽皮继续缝制,口中却没停下:“想当初,他还是个炼气大圆满的小修士,就在我们聚宝阁的拍卖会上卖驻颜丹,那时候我就觉得他不简单。” “驻颜丹?”风朵朵手上的动作一顿。 “可不是?”黄萱来了兴致,“后来他还一个人进了冰火谷,不仅囫囵个儿地活着出来了,还带回一大堆珍稀灵药,我的破镜丹就是靠他带出的玄天果才炼成的。” 风朵朵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这个我知道,我就是在那冰火谷,第一次见到他的。” “哼!”黄萱手里的骨针重重一戳,差点扎到自己手上,“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猫腻!说,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风朵朵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这无端的指责,只是淡淡道:“他救过我。” 黄萱闻言一愣,随即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刚想追问,却见风朵朵已不再言语,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里的兽皮,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小院里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石屋之内,云天听着二女的对话,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直接封闭了听觉,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开来。 院里的莺莺燕燕也好,外界的妖风呼啸也罢,此刻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修复破损,提升品阶,一个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种方案在识海中飞速推演、模拟…… 第195章 提升法阵 石屋之内,一片死寂。 云天在脑海中将所有步骤推演了最后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双眸豁然睁开。 眸中再无杂念,只剩一片清明与专注。 他手掌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刹那间,各色灵光在狭小的石屋内闪烁浮现,十数种珍稀材料被他一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银芯铁木、阵砂、金灵草、七阶金羽雕兽皮、七阶火云蟒兽皮…… 这些材料,任何一件放到外界,都足以让金丹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而此刻,它们都将成为一套全新阵法的基石。 云天要做的事情有两件。 其一,将银芯铁木与阵砂熔炼进原有的五杆阵旗旗杆之中,修复其上的裂痕,并从根本上提升旗杆的品质。 同时,以更高阶的七阶妖兽皮,替换原有的旗面,使其能承载更磅礴的灵力,释放出更强大的阵法威能。 其二,也是最耗费心神的一步,他需要将阵旗与阵盘中所有由银灵草汁液刻画的阵纹,全部替换成金灵草液汁。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不容半点差错的工程。 云天没有再耽搁,伸手取过那把铭刻着锐金之意的金属性阵旗。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旗杆上那道细微的裂缝,神念沉入其中,感受着内部结构的损伤。 下一刻,他神念微动。 一缕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火焰,自他的食指指尖悄然窜出。 火焰不大,却仿佛是这方天地的核心。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石屋的温度骤然拔高,周围的空气被炙烤得扭曲起来,石壁的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暗红的光晕,似乎随时都会熔化。 这,正是他已炼化为自己本命灵焰,孕育有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神秘金焰! …… 与此同时,院中的石桌旁。 清晨的微光柔和地洒下,黄萱与风朵朵依旧并肩而坐,低头缝制着手中的兽甲。 金刚符虽好,但终究数量有限,且整日顶着一个金色护罩,在这鲲城中实在太过招摇。 黄萱说,入乡随俗,既然要在这里长久待下去,还是换取辟妖丹更为稳妥。 风朵朵竟也未反对。 于是,云霄剑宗的天之骄女,与聚宝阁的少阁主,便真的在这异界小院里,做起了凡俗女工的活计。 “哎,你说这小子关在里面鼓捣什么呢?” 黄萱手上的骨针穿梭如飞,嘴里却没闲着,目光瞟向那紧闭的石屋木门。 风朵朵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比之昨日,已流畅了许多。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修复阵法。” “我知道是修复阵法,可这都一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黄萱嘟囔着。 话音刚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炽热,毫无征兆地从那石屋之中渗透而出! 这股热浪并非狂暴,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仿佛有一轮微缩的太阳在其中升起。 “嘶……” 黄萱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捏着骨针的手指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满脸骇然地望向石屋。 身旁,风朵朵的反应更为剧烈。 她手中的骨针“啪”的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她那张万年冰封的绝美脸庞上,又一次因为云天露出了震撼之色。 身为元婴真君,她对天地灵力的感知远超黄萱。 在那一缕金焰出现时,她体内的元婴竟都本能地颤栗了一下,传递出一股极度危险的警示! 那是什么火焰? 竟能让元婴都感到畏惧? 二女不约而同地放出神念,小心地朝着石屋探去。 可她们的神念刚刚触及石屋墙壁,便被一股无形的炙热力场挡回,神念的尖端传来一阵被灼烧的刺痛感。 这让她们心中的惊骇更甚。 仅仅是逸散出的温度,就能灼伤神念? …… 石屋之内,云天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眼前的炼制之中。 他先是将那株金灵草的根部切下,妥善收好。 这等天材地宝,今后定会再次用到,届时可以用小鼎重新催育,循环利用,不能浪费。 随后,金焰轻轻包裹住金灵草的叶片。 恐怖的高温下,那坚韧如剑的金灵草叶片,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未撑过,便瞬间熔化、沸腾,其中的杂质在金焰的净化下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这需要对火焰的掌控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多一分威能,金灵草的精华便会受损;少一分,则无法提纯到极致。 一滩纯净无瑕、宛如流金的液体悬浮在空中,被云天用法力牵引,收入一个备好的玉碟之内。 第一步,完成。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那杆布满裂纹的阵旗旗杆。 金焰再度涌出,这一次变得更为温和,如流水般将整个旗杆包裹。 旗杆在高温中缓缓变得柔软,呈现出半熔融的状态,却奇迹般地维持着原有的形状。 其内部原先由银灵草汁液刻画的阵纹,在这高温中悄然消融,化为乌有。 云天神色不变,屈指一弹,一小撮银芯铁木与阵砂飞入金焰之中,瞬间熔解成液态,而后在他的神念引导下,完美地渗入、融合进半熔融的旗杆材料里。 旗杆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填满,其整体材质变得更加坚韧、沉重。 最关键的一步到了。 在旗杆材料尚未完全冷却凝固的瞬间,云天双目紧闭,强大的神识透体而出,化作一支无形的刻笔。 他蘸取玉碟中的一滴金灵草液汁,以神识为笔,闪电般地在旗杆内部开始刻画起来。 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阵符,自他的识海中流淌而出,分毫不差地烙印在旗杆之内。 这个过程,金焰必须持续不断地提供热量,维持旗杆的半熔融状态。 这对灵力的消耗与神识的精细操控,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幸而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神识之强,更是足以媲美金丹大圆满修士。 饶是如此,当最后一枚符文落下,旗杆彻底冷却定型时,也已是三个时辰之后。 云天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手中这杆焕然一新的旗杆,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接下来,是旗面。 他取过那张七阶金羽雕的兽皮,金焰再次升腾。 兽皮的炼制,对温度的把控要求更高。 但对于已完全进入状态的云天而言,这一切都不过是重复。 高温熔化,提纯去杂,法力定型,神识刻录阵纹……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 当崭新的金色旗面与旗杆完美结合,一杆闪烁着锐利金芒、灵力波动远胜从前的新阵旗出现在他手中时,已入深夜。 仅仅完成一杆阵旗的升级,便用去了他整整一日的光景。 云天脸上虽显疲惫,但那份欣喜与成就感,却是发自内心的。 院外。 风朵朵与黄萱已经停止了缝制。 她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感知着石屋内的动静,从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此刻的沉默。 风朵朵收回了神念,她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火焰气息已经平稳下来。 她知道,云天成功了第一步。 不知为何,她那颗古井无波的心湖,竟泛起了一丝涟漪,一丝……替他开心的涟漪。 她清冷的嘴角,在自己都未曾察觉间,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一幕,精准地落入了身旁黄萱的眼中。 黄萱樱唇顿时一撅,心中那根名为“好胜”的弦,又一次被拨响。 什么都跟我抢! 家族的偏爱,长辈的夸赞,我都可以不在乎! 但这个男人,我黄萱绝不会再让! 她捏紧了拳头,连缝制兽甲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仿佛那兽皮就是她的情敌。 风朵朵感受到了身边传来的“战意”,瞥了她一眼,心中却是暗自好笑。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表妹了。 只是,在好笑之余,风朵朵内心最深处,也确实生出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与迷茫。 …… 石屋内的云天,对此自然毫不知晓。 他盘膝调息了半日,待灵力与神识恢复圆满,便再次投入到下一杆阵旗的升级改造之中。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专注的炼制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木、水、火、土…… 一杆又一杆阵旗在他的手中浴火重生。 足足过去了近一个月。 当云天将最后一笔阵纹刻入中央阵盘,整套颠倒五行阵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五色华光流转不定,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时,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杰作,云天欣喜不已。 这一次的炼制,不仅让他拥有了一套足以屏蔽元婴真君窥探的强大阵法,更让他对阵法之道的理解,有了一个崭新的认知。 这一日,云天终于推开了那间杂物间的木门。 久违的灰白色天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一眼便看见,风朵朵与黄萱二人,正巧从院外走了进来。 一个月不见,二女似乎都有了些变化。 风朵朵换下了那身华贵的白色狐裘,穿上了一袭素雅的淡青色锦裙,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寒,多了几分尘世的温婉。 她绝美的脸庞依旧清冷,见到云天出关,只是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而黄萱,则换上了一身明艳的淡黄色纱裙,将她本就活泼的身段衬托得愈发妩媚动人。 只是她一开口,那份妩媚动人瞬间便被冲散得无影无踪。 “哟,云丹师、云阵师,哦对了,还有云符师,您老人家可算是出关啦?” 黄萱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调侃。 云天闻言,只能无奈苦笑,对着二人一一拱手作礼。 “黄仙子说笑了。”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好奇地问道:“看二位的样子,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哼!” 黄萱轻哼一声,绝美的脸蛋上却没什么好气,阴阳怪气地说道:“可不是从外面回来的嘛,不像某些大忙人,在自己的龟壳里一待就是一个多月,两耳不闻窗外事,逍遥自在得很呐。” 这番话夹枪带棒,怨气十足。 云天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摸了摸鼻子,陪着笑脸。 “对不住,黄仙子,在下闭关修复阵法,一时忘了时日。是何事惹得仙子如此不快?” 他态度诚恳,黄萱见状,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毕竟前不久才收了人家一整瓶价值连城的上品丹药,再摆脸色,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她轻轻一叹,语气软了下来:“唉,也没什么大事。” 说着,她竟将自己那双白皙柔嫩的素手伸到了云天面前。 云天定睛看去,只见那原本娇嫩的掌心和指腹上,竟磨出了好几个淡淡的红印,甚至还有细小的茧子。 “你看看,为了换取那什么破辟妖丹,我和朵朵姐辛辛苦苦缝制了一个月的兽甲,手都成这样了!” 黄萱的声音带着一丝发颤的委屈,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 “那些城主府的老家伙们心都黑透了,十副做工精良的兽甲,才肯换给我们一粒辟妖丹!简直是抢劫!” 她的声音娇媚中带着愤懑,听得云天心中一荡,隐隐升起一股怜惜之意。 他本想说,自己的金刚符足以护她们周全,根本不必如此辛苦。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以二女的骄傲,若非万不得已,又怎会去做这种凡俗杂役? 这其中,恐怕有她们不愿完全依赖自己的自尊心在作祟。 第196章 绝地炼丹(上) 见云天沉默,黄萱以为自己的“苦肉计”起了作用,眼眶一红,话锋猛地一转,怒意更盛。 “这些也就罢了,最可气的是那个叫陈江的混蛋!” “陈江?” 云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一个面色阴翳的中年男子的容貌浮现在脑海中。 “就是那个副城主,长得阴森森跟个丑八怪似的!”黄萱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极了,“小天你不知道,在你来之前,那个恶心的东西就三番五次地来骚扰我,说什么……说什么要我做他的双修道侣!” “我黄萱是何等人物?岂会从了他?当时我就想好了,他再敢逼迫,我宁可自爆金丹,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她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屈辱的事情,抬起纱袖,象征性地在眼角抹了一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今天,今天那厮见朵朵姐……生得同我一般好看,竟、竟又动了那龌龊的心思!说要我们姐妹二人,一同嫁予他为妻为妾!简直是欺人太甚!” 说到最后,她已是声泪俱下,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云天静静地听着,心底的怒火如同被投入了干柴的烈焰,轰然升腾。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在他心湖深处悄然凝聚。 但奇怪的是,在这滔天的怒火之下,他的神智却保持着一丝绝对的冷静。 他看着黄萱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竟莫名地浮起一个念头——这女人,演得有几分过了。 见云天真动了几分怒意,黄萱眼底一抹喜色一闪而逝,继续啜泣道:“还好朵朵姐修为在那摆着,他也就只敢占点嘴上便宜。” “哼!那李齐城主看着一脸正气,实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面上训斥陈江无礼,转脸也劝说我姐妹二人就范,说是能更好地融入鲲城这个大家庭。” “那老东西可是元婴中期修士,我们姐妹当然不敢当面喝斥,只能……只能说……说我和朵朵都是你的夫人。” 黄萱越说声音越低,虽然低着头述说,双颊竟抹上了一层红晕。 云天本认真听着她的哭诉,听到最后却是一愣。 “夫人?你俩!?……又来!” 他惊呼出声,看了眼黄萱,转头又望向坐在石桌旁的风朵朵。 后者被他这么一看,那张清冷绝尘的玉容竟也泛起一抹微红,迅速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云天有些发懵,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愣愣地来回看着二女。 黄萱见他这副不情愿的模样,却是不乐意了。 她双手再次掐腰,眼泪也直接断流,呵斥道:“怎么?你还不愿意了?我们两个要样貌有样貌,要修为也不比你差多少,还委屈你了不成!?” 云天一脸哭相,连连摆手。 “不……不是这样,只是……” 他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内心却是郁闷不已。 当初在外界,就因为假扮她夫君,招来那么多情敌不说,还险些被人劫杀当场。 今天到了这绝灵之地,怎么还来这一套? 风朵朵轻叹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黄萱继续胡闹。 “好了!越说越不像话。” 她转过头,看向云天。 “云天,你别听她瞎说,其实并不像她说得那么不堪。但城主府确实有拉拢我们留下之意。” 云天闻言这才稍稍安定下来,不再跟黄萱计较,回身向风朵朵询问道:“风仙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日去换取辟妖丹,正巧碰上三位城主,便邀我二人进府喝茶叙话。” “我趁机询问了离开此界的方法,但他们的回复却模棱两可,含糊不清。” “反倒是那李齐,见我等修为不弱,且年岁不大,有了让我们留在此城,担任要职的想法。” 风朵朵顿了顿,清冷的凤目扫过黄萱,才继续说道:“所以就有了……萱儿所说的,我二人是你夫人之言。我们只是以此为借口,说凡事都以你为主,等你出关再说,暂时推脱了他们。” 她的话语平静而客观,却在最后补充了一句。 “但我见那陈江对萱儿的歹念,却不像有假。” 云天眉头紧锁,回头看了眼黄萱。 后者立刻收起了那副骄横的模样,换上一个委屈娇弱的表情,微微点点头,表示风朵朵所言不虚。 云天内心沉重如麻,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沉声道:“要想找到出去的方法,确实要从那三人身上下功夫,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话音一转,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但那陈江若真敢再起歹念,我倒不介意让他早点投胎做人。” 此言一出,黄萱和风朵朵皆是一愣。 她们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温和谨慎的云天,也会说出如此煞气凛然的话。 云天平复心绪,目光落回黄萱身上。 “黄仙子,那辟妖丹可否让云某看看?”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此地的密林中,曾采摘过几株形态奇特的灵草,如今想来,会不会就是炼制辟妖丹的辟妖草。 若真如此,他倒是可以自己用小鼎催育,自己炼制。 黄萱闻言,想也没想,直接从储物镯中取出一粒青灰色的丹丸,递给云天。 “喏,就是这个破丹药。” 云天接过,指尖触及丹丸,一股粗糙的质感传来。 他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探查。 丹药内部的药力驳杂不堪,炼制手法更是粗劣到了极点,许多灵草的精华都被白白浪费。 片刻后,他心中已然有数。 云天将辟妖丹还给黄萱,脸上神情平淡,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屑。 他看着因缝制兽甲而双手布满红印的两位绝色佳人,缓缓开口。 “两位仙子,以后不用再去做什么兽甲了。” “这辟妖丹,我来做。” 说罢,不等二女反应,他直接转身,再次走回了那间被黄萱戏称为“龟壳”的石屋。 “砰”的一声,木门紧闭。 只留下黄萱与风朵朵站在小院中,面面相觑,满眼皆是愕然与不解。 “他……他又搞什么名堂?”黄萱眨了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满脸都是问号。 风朵朵没有回答,她那双清冷的凤目紧紧盯着那扇木门,仿佛要将其看穿。 就在这时,一股隐晦却又无比精纯的灵力波动,从石屋之内一闪而逝。 这波动极为短暂,若非风朵朵是元婴真君,神识时刻保持着敏锐,几乎无法捕捉。 她心头一动,一缕强横的神念当即分化而出,悄无声息地探向石屋。 然而,下一刻,风朵朵那万年不变的冰山玉容上,再次浮现出浓浓的惊异之色。 她的神念在穿透石墙的瞬间,并未遭遇任何刚猛的抵抗,反而像是撞入了一团温柔旋转的星云旋涡。 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牵引之力,将她那神念轻轻一拨,便将其引向了一旁。 任凭她如何尝试,都无法再深入分毫。 强行闯入,只会让自己的神念在不断的旋转拨弄中消磨殆尽。 这是何等高明的阵法! 竟能将元婴真君的神念玩弄于股掌之间! 风朵朵收回了神念,她那双清冷的凤目中,惊异之色久久未散。 她看向因云天重归“龟壳”而再次气鼓鼓的黄萱,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萱儿,他不是给你上品正阳丹了吗?好好修炼,快些提升自己的修为。” 风朵朵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紧闭的木门,语气变得有些深远。 “我总感觉,我们即使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也绝不会那么容易。到时,你可别拖后腿。” “你!哼!” 黄萱闻言,顿时柳眉倒竖,刚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仔细一想,三人之中,自己的修为的确是最弱的一个。 在这异界绝地,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她再不甘心,也无法反驳风朵朵这番话。 最终,她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跺了跺脚,转身气冲冲地走进了主屋。 风朵朵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她起身,扭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平平无奇的石屋,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这个男人,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她不再多想,转身也走进了主屋之中。 …… 石屋之内,云天心神一片空明。 随着他心念微动,那套刚刚升级完成的颠倒五行阵无声无息地启动。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阵法光幕,如水波般将整个石屋笼罩。 外界的一切窥探,都被这层光幕温柔而又坚定地隔绝、扭曲、引向他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手掌一翻,一座古朴无华的小鼎出现在掌心,被他轻轻放在面前的地面上。 紧接着,他手在储物戒上一抹,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出现在面前。 盒盖打开,三株半尺来长、通体灰绿的灵草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便是辟妖草。 它的模样,与凡俗间的狗尾巴草几乎一模一样。 若非其内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气息,当初云天在密林中见到时,真会当成普通杂草,随手略过。 他直接取出三株辟妖草,没有丝毫犹豫,将它们一股脑地放入了小鼎之中。 随后,他将心神沉入小鼎内部的空间。 那株万圣果树依旧生机勃勃,上面挂着整整一百零八颗如黄金浇筑的晶莹果实。 他熟练地将所有成熟的万圣果一一摘下,另外存放在一个空的储物袋中。 最后,随手拿起一颗,“喀哧”就是一口。 果汁入口清淡无味,可一入喉间,便瞬间化作一股磅礴汹涌的血气洪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云天神色不变,立刻默默运转起《万圣龙象功》的法门。 那狂暴的血气之力,在他的引导下,如百川归海,被迅速炼化、吸收,转化成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息力,沉淀储存于他的五脏六腑之中。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息力,由原来不到一成狂补到了四成左右。 欣喜之余,他将目光移回面前的小鼎,神识探入其中,取出了那三株辟妖草。 此刻的辟妖草,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灰绿暗淡的叶茎,此刻变得如同最上等的翡翠,翠绿欲滴,充满了磅礴的生命气息。 原先那若有若无的灵力,如今也变得浓郁了十数倍不止,更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药香。 云天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动作轻柔地将三株辟妖草叶片包裹着的那一小穗草籽小心翼翼地取下,妥善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三株年份暴涨的辟妖草重新放回锦盒,然后将那些草籽,再次投入了小鼎之中。 他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再次闭上双眼,继续入定,将体内剩余的万圣果药力彻底炼化吸收。 半个时辰后,云天再度睁开双眸。 他神念探入小鼎,已然有密密麻麻一大片翠绿的辟妖草悬浮其中,足有五十余株之多! 每一株的年份和药力,都与之前那三株一般无二,达到了近万年之久。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这些催育完成的辟妖草全部收取,依旧是将草籽小心取下收好。 随后,他才心念一动,将那神秘小鼎收回了丹田之内。 至此,准备工作才算全部完成。 第197章 绝地炼丹(下) 石屋之内,云天看着那枚青灰色的丹丸,神识探查片刻后,嘴角便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此丹,与其说是丹药,不如说是一团揉制粗糙的药丸。 其内真正起效的,唯有辟妖草本身的一丝精华,其余的,不过是些凡俗间的山参、黄芪之流,用以充数罢了。 知晓了其中关窍,云天也懒得开炉炼丹。 他随手取出一颗地火石置于地面,一丝灵力注入,一簇橘红色的火焰便无声地燃烧起来。 紧接着,他将那五十余株年份近万年的辟妖草尽数取出,直接悬浮于地火之上。 强大的神念之力化作无形的巨手,精准地掌控着每一寸火焰的温度。 对于如今的云天而言,这等提纯工作,不过是信手拈来。 翠绿的辟妖草在地火的炙烤下迅速熔化,其中的杂质在高温中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一粒粒晶莹剔透、宛如绿翡的液滴自火焰中析出,悬浮于半空,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浓郁药香。 每一滴,都有蚕豆大小。 黄萱她们辛苦一个月换来的那枚粗糙丹丸,药效不过维持半年。 而云天眼前这任何一滴由万年辟妖草提纯出的精华,其药效,足以护佑一人百年无虞。 云天毫不犹豫,张口将一滴药汁吞入腹中。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自丹田化开,如春风化雨,渗入四肢百骸,最终透过周身亿万毛孔弥漫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肉眼难辨的清凉薄膜。 他心念一动,撤去了体表的金刚符光罩。 刹那间,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阴森与狂暴之气再度涌来,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被那层无形的薄膜尽数隔绝在外,再也感受不到分毫。 成了。 云天算了算时间,从催育灵草到提纯完毕,前后不过一日光景,而真正提纯药汁,更是只用了短短一炷香的工夫。 他并未立刻出去,而是将剩余的药汁妥善收好,便陷入了沉思。 辟妖丹之事已解,但如何离开此界,才是真正的难题。 城主府那三人…… 欧阳海尚可,李齐城主,看似正派,却总给他一种笑里藏刀、表里不一之感。 至于那个陈江,已然是一只盯上了黄萱的饿狼,若有机会,除了便是。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力战七阶妖兽不在话下,但对上元婴修士,却并无十足的把握。 神魂刺虽是奇招,可一旦对方有所防备,或是身怀护神法宝,效果便要大打折扣。 “唉……” 云天重重一叹。 三人之中,李齐修为最高,即便境界似有跌落,也仍是元婴中期。 己方三人,唯有风朵朵能与之抗衡,但胜负难料。 最稳妥的法子,便是让风朵朵的修为也臻至元婴中期。 到那时,有同阶的修为摆在那里,量那李齐也不敢轻易撕破脸皮。 若能不动干戈,只花些代价便换来离开的方法,自是上上之策。 念及此,云天眼中精光一闪,已是有了决断。 他取出两枚空白玉简,将“神魂刺”与“神魂盾”这两门神念秘术的法门,分毫不差地复刻其中。 二女的实力提升一分,自己这边的胜算,便也多上一分。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收起颠倒五行阵,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院中石桌旁空无一人。 云天走到主屋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两位仙子,可否出来一下,在下有事相商。”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黄一青两道绝美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二女见他身上再无那碍眼的金色光罩,便知他此行之意。 云天略显一丝不好意思,拱手作礼:“打扰两位仙子清修了。” 他手掌一翻,取出两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分别递给二女。 “这里面是辟妖草的精华药汁,一滴,便可抵御此界妖气百年。” 说着,他又将那两枚玉简递了过去。 “此乃两门神念秘术,可攻可守,还请两位仙子好生研修,以应付不时之需。自然,也请不要告知第三人知晓为好。” 黄萱与风朵朵皆是一怔,接过瓷瓶与玉简。 当听到“一滴可抵百年”时,黄萱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已瞪得溜圆,下意识地便想打开瓶塞一探究竟。 可当云天后半句话说出口,她与风朵朵的动作却又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神念秘术? 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意味着无价之宝! 黄萱的惊喜几乎是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而一旁的风朵朵,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也是难得露出欣喜之色。 她将神念探入玉简,当“神魂刺”与“神魂盾”的法门信息涌入识海的瞬间,她那握着玉简的手指竟微微一颤。 风朵朵收回神念,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 那一眼之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感激,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她深吸一口气,竟对着云天郑重地躬身一礼。 “多谢!此物太过贵重,大恩不言谢。”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云天连忙上前一步,虚扶道:“风仙子不必如此,当初既已应下,云某自当兑现承诺。在这绝地之中,我们本就该守望相助。” 他话锋一转,目光诚恳地看向风朵朵:“对了,风仙子,你身上可有适合元婴修士服用的丹药药方?若是有现成的灵药,那便再好不过。” 风朵朵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刚送出如此重礼,便又开始为提升修为之事谋划。 她略一思索,颔首道:“确有一种名为‘婴灵丹’的药方,在元婴境修士中流传甚广,算不得什么秘密。” 说着,她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个储物袋。 “只是炼制此丹的三味主药‘天婴果’、‘地心火芝’与‘冰灵三花草’皆是世间罕见之物。我游历多年,也只收集到了一份辅药,以及一枚天婴果。” 云天闻言大喜,毫不客气地接过玉简与储物袋,直接收入储物戒中,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神贯注,浑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人。 黄萱自接过瓷瓶玉简后,本也是惊喜交加,可眼看着云天与风朵朵旁若无人地交谈,甚至交换起了连她都插不上嘴的元婴期修炼之物,那股子酸意便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撇了撇嘴,也不说话,就那么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胸前,一双美目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审视,冷冷地盯着云天。 那眼神仿佛在说:聊,你俩继续聊,我看你们什么时候能想起本姑娘还站在这儿。 云天正沉浸在即将炼制高阶丹药的喜悦中,很快便被这道如芒在背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一回头,正对上黄萱那“哀怨”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这才想起,光顾着和风朵朵商议事情,把这位姑奶奶给晾在一边了。 眼下急着回去研究丹方,催育灵药,他也顾不得多做解释,只能干笑一声,对着黄萱拱了拱手。 “黄仙子,你放心,丹药炼成之后,自然也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说罢,也不等黄萱回话,他便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转身便走,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了那间他专属的杂物石屋。 “砰!” 木门应声而关,隔绝了内外。 “你……” 黄萱刚想发作,话到嘴边,人却已经没影了。 她气得一跺脚,冲着那紧闭的木门挥了挥粉拳,恨恨地骂道:“这个呆子!木头!气死我了!” 一旁,沉浸在神念秘术中的风朵朵,听到她这番娇嗔薄怒,清冷的嘴角竟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便又恢复了那万年冰封的模样。 回到石屋,云天没有丝毫耽搁,随着他心念微动,那套颠倒五行阵再次无声无息地启动,一层肉眼难辨的光幕,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这才手掌一翻,那尊古朴的小鼎再次浮现,被他稳稳置于面前。 紧接着,他手在储物戒上一抹,数个储物袋便出现在身前。 他先是拿起风朵朵给的那个,神识探入其中,天婴果、千金蔓、银叶草……数十种炼制婴灵丹的辅药井然有序,唯独缺少了两味主药。 云天脸上并无忧色,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风朵朵所说的地心火芝,他当初在冰火谷秘境中机缘巧合下得到过一株。 而那冰灵三花草,更是在云澜坊市收集的诸多灵药种子中,便有它的存在。 至于这二人会否怀疑他身怀重宝,云天却并不十分担心。 风朵朵此人,观其性情,外冷内热,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若真想对他夺宝害命,在他初入此界、昏迷不醒之际,便是最好的时机。 而黄萱……那丫头就更不必说了。 若真对他的宝物起了歹心,以他当年炼气、筑基的微末修为,坟头草怕是都换过几茬了。 想及此处,云天心中一定。 他直接将风朵朵储物袋中的灵药尽数取出,看也不看,便一股脑地投入了小鼎之内。 随后,他又拿起另外几个储物袋,嘴里不紧不慢地嘟囔着: “清心三叶草,魔魂兰,醒神果……” “地皇精,地心火芝……”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也不知被他投进去了多少珍稀的灵药灵果,连带着那些积攒多年的灵药种子,也被他分批次地悉数撒入鼎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取出一颗金灿灿的万圣果,几口吞入腹中,随即闭目,默默运转起《万圣龙象功》的法门。 这一次,石屋的木门仿佛被彻底封死了一般,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再未开启过分毫。 …… 这一日,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小心地从小鼎空间内,将最后一炉提纯完成的丹药取出,分装入一个个白玉瓷瓶之中,郑重地摆放在面前的地面上。 此刻,他的身前,已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数个一般无二的玉瓶。 瓶中所装,便是他这三个月来不眠不休,日夜催育灵药、开炉炼丹的辛苦结晶。 有为风朵朵准备的“婴灵丹”,助其增进修为,冲击元婴中期。 有为黄萱准备的“正阳丹”与“破镜丹”,足以让她在短时间内,将修为再往上提升一个台阶。 更有那以魔魂兰、醒神果等诸多神魂类灵药炼制出的“蕴神丹”,可助她们更快地掌握神念秘术,增强神魂之力。 既然决定三人共同进退,云天自然不会吝啬。 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她们的实力提升一分,自己这边安然脱身的把握,便也多上一分。 他看着眼前这些光华内敛的丹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三个月的疲惫似乎也随之一扫而空。 第198章 囚笼宝地 木门开启发出的沉重摩擦声,打破了小院三个多月的死寂。 那片熟悉的、永恒昏暗的天光,再次映入云天眼中。 院内,石桌一侧,风朵朵盘膝而坐,周身灵力波动沉静如渊,仿佛与这方天地的死寂融为一体。 另一侧,黄萱单手托着香腮,纤长的手指正在石桌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神情间满是挥之不去的无聊与烦闷。 听到开门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抬起头来。 “你总算出来了!” 黄萱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埋怨,但那双灵动的美眸深处,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 风朵朵也在此刻睁开了双眼。 她那双清冷的凤目落在云天身上,察觉到他神采奕奕,气息对比三个月前又凝练了数分,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云天对着二女歉意地拱了拱手。 “让两位仙子久等了。”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在这种地方,任何客套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手掌一翻,十几个温润的白玉瓷瓶便凭空出现,整整齐齐地布满了石桌。 “不负所托,总算炼制完成。” 云天将其中五个玉瓶推到风朵朵面前。 “风仙子,这里是三瓶婴灵丹,应足以助你冲击元婴中期。另外两瓶是蕴神丹,对你研修那两门神念秘术,应有不小的助益。” 风朵朵的目光落在那几只玉瓶上,伸出玉指,拿起其中一瓶婴灵丹。 她拔开瓶塞。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混杂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只此一瞬,她体内沉寂的元婴都为之活跃了几分。 她将丹药郑重收好,又拿起那瓶蕴神丹,神念探入,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温养神魂的温润力量,心中再起波澜。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眸子,此刻却无比认真地看着云天。 “多谢。”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两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云天只是笑了笑,转而将剩下的玉瓶分作两堆,推到黄萱面前。 “黄仙子,我又为你炼制了几瓶正阳丹,用以平日修炼。而这一瓶,是破镜丹。” 他的目光落在黄萱身上,语气变得柔和了些。 “你有心结桎梏,此丹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至于这蕴神丹,功效与风仙子的一样。” 黄萱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丹药,一时间竟有些发愣。 她下意识地拿起那瓶被云天单独点出的破镜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又抬头看了看云天,嘴巴张了张。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习惯性的“算你还有点良心”,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在这鬼地方被困了整整八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丹药的价值。 这哪里是什么丹药。 在这里,这就是命,是希望,是能让人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的唯一慰藉。 “算……算我欠你的。” 黄萱最终只是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便手脚麻利地将所有丹药一股脑地扫进了自己的储物镯中。 那副小心翼翼、如获至宝的模样,仿佛生怕云天会突然反悔。 做完这一切,云天心中一块大石安然落地。 他走到院边,神念之力如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向外铺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鲲城。 城中的景象,与初见时并无二致。 街道上行人稀疏,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沉寂。 整个城市井然有序,却又弥漫着一股令人心头发堵的死气,看不到丝毫鲜活的生机。 他的神念掠过一处处低矮的石屋,看到不少衣着光鲜、本该意气风发的修士,此刻却如凡人一般,在做着浆洗衣物、修补器械的杂活。 他们脸上,早已没了修士应有的半分傲气,只剩下被生计所迫的疲惫与认命。 很快,云天的神念锁定在了城池西南角的坤区。 那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屠宰场。 数十名身体呈现出部分妖化特征的凡人护卫,正合力从几辆巨大的木车上,卸下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妖兽尸体。 腥臭的血水在地面上横流,汇成一条条暗红的溪流,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在屠宰场的另一侧,竟有二三十名修士,正拿着特制的工具,熟练地对那些妖兽尸体进行分解。 剥皮、抽筋、剔骨、割肉…… 他们的动作流畅无比,显然已经重复过成千上万次。 那些半妖化的护卫们,对这些修为从炼气到金丹境不等的修士,没有丝毫的畏惧与尊敬,只是冷漠地监视着。 两伙人泾渭分明,各自做着自己的工作,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怎么?难以想象吧。” 黄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看”向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难言的自嘲。 “这些修士,十有八九都是和我们一样,从外界误入此地的。刚来的时候,谁不是心高气傲,以为凭着一身修为,总能找到出路。”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 “可这里灵气稀薄如斯,妖气却无孔不入。他们身上的灵丹、灵石,总有用完的一天。为了换取一枚只能维持半年的粗制辟妖丹,为了不被妖气侵蚀成城外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最终,也只能放下所有的尊严,来做这些杂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 “直至生命终结的那一日。” 云天收回神念,眉头紧紧蹙起。 “那些护卫……并非普通凡人。” “当然不是。”黄萱撇了撇嘴,“他们可比那些眼高于顶、却胆小惜命的修士有用多了。这些人,其实本身都身具灵根,只是此界无法正常修炼。在这鲲城待久了,总会有人想出些搏命的法子。” “他们修炼了一种特殊的功法,在勉强进入炼气期,神魂稍强之后,便会主动吸收一些特定妖兽的精血,与自身融合。这个过程九死一生,一旦心神失守,就会彻底沦为妖物,下场自然同城外那些一样凄惨。” “可一旦成功,他们就能在保持人类意识清醒的前提下,掌握部分妖兽的能力,肉身强悍无比,远非同阶修士可比。除了寿元不会增长,他们的战力,在这鲲城里,可比那些灵力枯竭的修士强悍得多。” 云天心中恍然。 这不就是一门粗劣到极致的《万血神炼术》吗? 他的秘术,是提炼妖兽血脉中潜藏的上古真灵精血,融入己身,从而获得真灵的传承神通,玄奥无比,直指大道。 而这些人的功法,只是粗暴地吸收普通妖兽的精血,获得一些蛮力与浅薄的妖兽能力,副作用巨大,高下立判。 可即便如此,在这绝地之中,这已是凡人能够抓住的,唯一一根向上攀爬的稻草。 “那些修士为何不修炼此功法?若修成,至少不必受这等罪。”云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所以我说他们胆小惜命嘛。”黄萱的语气里满是鄙夷,“修炼时有被妖化的风险,他们不敢。修成后就要担负狩捕妖兽的任务,朝不保夕,他们更不敢。别看这些半妖化之人在此城深受凡人们敬重,实则每次出城,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之数,也是一群可怜人。” 她幽幽一叹,看着那些麻木分解着妖兽尸体的金丹修士,眼神复杂。 “若不是你们来此寻我,再过百年,或许……我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 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再次涌上云天的心头。 他看着那些曾经叱咤一方的金丹真人,如今却沦为屠夫。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间,或许比黄萱的八年更久远。 这么长的时间里,难道就没有人想过反抗?没有人想过逃离? 可他们最终都选择了认命。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离开此地的难度,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城主府那三人在此地修为最高,却也甘心在此苟活,可见那条出路,艰难到连他们都感到绝望。 靠人不如靠己。 这个念头在云天心中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他转过身,对二女说道:“多谢黄仙子解惑。我需要再次闭关一段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二女,无比郑重。 “这些丹药,足够你们修炼许久,若无要事,尽量不要外出。” 黄萱一愣,脱口而出:“你又要闭关?你才刚出来!” “此地凶险,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唯一根本。”云天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们,“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再次走回了那间属于他的杂物石屋。 “砰!” 木门再次紧紧关闭,隔绝了内外。 “喂!你这个木头!呆子!” 黄萱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冲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挥了挥粉拳。 一旁的风朵朵,看着那扇木门,清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了然。 她将丹药妥善收好,对着黄萱淡淡说道:“他说得对,我们也该抓紧时间了。” 石屋之内,颠倒五行阵无声启动,一层肉眼难辨的光幕,将此地与外界又一次彻底隔绝。 云天盘膝而坐。 但这一次,他没有取出丹鼎。 而是翻手拿出了一枚玉简,其中记录的正是《万血神炼术》。 他如今炼体修为已至蛮息境后期,灵修也已臻金丹中期,肉身、神魂之强悍,远非同阶可比,足以承受炼化真灵精血带来的恐怖冲击。 而此地,最不缺的,便是身具上古真灵遗脉的强大妖兽。 这绝地,对别人是囚笼,对他而言,却也是一处修炼此等无上秘术的宝地! 他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灵光一闪。 一个足有半尺来高的特制白玉瓶出现在面前,瓶中装着的,正是那条四阶巅峰冰蛟的全身血液。 其血脉中,蕴含着一丝稀薄的真龙之血。 用它来作为修炼《万血神炼术》的起点,正适合不过。 神念沉入其中,那玄奥复杂的法门再次于识海中缓缓流淌。 “炼血篇。夫炼血之道,在于夺造化逆生死。掐炼血诀控真火炼制,待血凝如朱玉,浮九道血纹者,方成真灵精血。炼血诀为……” “融血篇。以已之精血为引,点于眉间神府。真灵残魂蚀神,神魂弱者顷刻化为只知饮血孽物,需神灭残魂,方可相融。融血诀为……” “御诀篇。危急时掐破血印,诵‘御血诀’,引爆精血,可暂时得此脉真灵神通半炷香。然精血爆散时痛彻魂髓,事后经脉有损,需修养四十九日。妄用三次者,必遭真灵反噬,肉身崩解而亡。御血诀为……” 第199章 神炼真灵血 石屋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云天盘膝而坐,心神古井无波。 《万血神炼术》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法诀,早已在他的识海中被推演了不下千百次,烂熟于心。 此术,凶险异常。 夺妖兽血脉,融己身造化。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被妖兽残魂吞噬,化作只知杀戮的无智妖物。 寻常修士,哪怕侥幸得到此等逆天秘术,也断然不敢轻易尝试。 但云天不同。 他的万圣道体强悍无匹,远超同阶体修,足以承受血脉融合时那股足以撕裂山岳的狂暴冲击。 更何况,他还有小藤。 这以吞噬魂体为天赋神通的小家伙,正是那真灵残魂的天然克星。 风险,于他而言,已降到了最低。 云天不再迟疑。 他神念一动,拔开了那白玉瓶的瓶塞。 一股混杂着冰寒与腥气的血气,瞬间扑面而来。 他屈指一弹。 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血液自瓶中飞出,悬浮于半空。 “起!” 云天口中轻叱一声。 一缕金灿灿的火焰自他指尖升腾而起,瞬间将那团血液包裹。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奥的炼血诀自他唇间缓缓流淌。 随着法诀的催动,那团金焰开始以一种玄奥的韵律不停翻涌、流转。 “嗞啦——” 冰蛟之血在金焰的炙烤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爆响。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蒸腾而出,又在瞬间被金焰焚烧殆尽。 那是血液中蕴含的驳杂妖气与暴戾之念。 时间缓缓流逝。 石屋中,唯有金焰燃烧的微光,映照着云天专注的侧脸。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 原本拳头大小的暗红血团,已然缩小到了鸽蛋大小,颜色也从暗红转为一种剔透的殷红,宛如一颗上好的红玛瑙。 云天眉头微蹙。 他能感知到,这血团之中,距离秘术中所述的“真灵血纹”浮现,还差得很远。 他没有停下,神念愈发专注,炼血诀的运转也愈发纯熟。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那鸽蛋大小的血团,已经只剩下黄豆大小,其色愈发鲜红欲滴。 可那传说中的血纹,依旧不见踪影。 云天心中并无焦躁,反而更加沉静。 提纯越是艰难,便越证明其血脉源头的非凡。 他体内灵力狂涌而出,加倍灌注进金焰当中。 火焰猛地一涨,又骤然收缩! 那黄豆大的血团,竟在瞬间被压缩到了仅有小米粒大小! 也就在这一刻! “昂——” 一声充满了无尽威严与苍茫古意的龙吟,毫无征兆地自那小米粒血团之中炸响!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震得他识海都为之动荡! 云天定睛看去。 只见那小米粒大小的血珠表面,九道细如发丝、形如幼龙的血色纹路,正缓缓浮现,盘踞其上,若隐若现! 成了! 云天缓缓收了金焰,那粒悬浮于眼前的真龙精血,散发着一股令他都心悸的恐怖威压。 可看着这仅有小米粒大小的成果,一丝难言的失望,还是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浮起。 一头四阶巅峰的冰蛟,一身精血,耗费两个时辰,最终……就得了这么一丁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一股深深的震撼所取代。 仅仅是小米粒大小的一丝真龙血脉,便造就了一头如此强悍的四阶巅峰妖兽。 那真正的太古真龙,又该是何等的毁天灭地? 这失望,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期待与火热。 他不敢耽搁,立刻进入了《万血神炼术》的第二步——融血。 云天以神念将那小米粒大小的真龙精血悬浮在一尺之外的半空中。 其中蕴含的血脉压制之力狂涌而出,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心底声音响起:“小藤,接下来靠你了。” “好的,主人!嘻嘻……小藤还是第一次吃真龙残魂,还有一些小激动呢。” 小藤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让云天一时无语。 只见他左手腕上的木藤手镯,缓缓伸出一根嫩绿的藤蔓。 藤蔓来到那粒精血身前,前方的空间一阵波动。 一个银白色的旋涡凭空显现。 那粒精血本身毫无动静。 但很快,一缕淡金色的残影,竟被那旋涡的吸力强行从血滴中拔出! 那残影疯狂地挣扎着,扭动着,化作一道模糊的龙形,却丝毫摆脱不掉那股吞噬之力。 最终,它带着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怨毒,被彻底吸进了旋涡之中。 银白色旋涡凭空消失。 那条嫩绿的藤蔓也缩回了手镯之内。 小藤此时传来一种无比满足的感叹:“哇——这就是真灵残魂的味道吗?不仅醇香,能量还足,主人我要小睡一会儿,好好消化一下。” “辛苦你了。” 云天此时再看那滴精血,可谓惊喜交加。 刚才那金色真龙残魂出现的一刹那,他只感心头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压抑与惊惧之感油然而生。 若没有小藤这个专门克制魂魄的噬魂藤,即便自己神魂远超同阶,能否靠自身之力灭杀这缕残魂,他已没有了最初的那种自信。 暗自庆幸之余,强烈的兴奋也随之而来。 云天在自己的指肚上逼出一滴灿金色的血液。 他将空中那滴真龙精血置入其中。 原本圆润的金色血液表面,如沸水一般剧烈翻滚起来。 血液的颜色很快失去了金色光泽,化作一片深沉的血红。 云天不再耽搁,将这滴融合后的精血,按向自己的眉心。 他口中轻颂融血诀。 那滴精血渗入眉心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的气血之力,仿佛九天银河倒灌,顺着他的每一条经脉,由上至下冲刷而过!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即便是云天这已是万圣道体,且臻至蛮息境后期的强韧肉身,血管也传来阵阵不堪重负的膨胀剧痛。 这种疼痛由头顶蔓延至足底,来得剧烈,去得也快。 那小米粒大小的精血在云天体内游走一遍后,直接化作一个龙形的血印,随着奔涌的金色血液,在他体内一遍遍地游荡。 云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将此前的剧痛一并呼出体外。 他双眼之中,精芒一闪而逝,内心却是暗惊不已。 只是这么点儿的真龙精血,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竟抵得上十颗万圣果的能量! 自己体内的息力,竟因此硬生生涨了一大截! 他原本猜测,万圣果的效用,大致能支撑他修炼到蛮窍境大圆满,甚至冲击蛮神境。 但经过这次真灵精血的融合,他却找到了一条蛮神境之后,继续提升炼体修为的康庄大道! 那便是,融合更多、更强大的真灵血脉! 云天神识内视。 只见那龙形血印安静地随着金色血液流淌,虽小,却分外醒目,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 他从这枚血印中,隐隐感悟到了一种神通。 龙吟。 在引爆血印之后,他便能施展这种神通。 这是一种主动的群体神念攻击,咆哮声中,蕴含着一丝真正的真龙之威,足以震慑心神,粉碎敌人识海。 其威力,比他现在所用的神魂刺,要大出太多,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云天惊喜之余,也略感可惜。 若是精血能再多些,或许能掌握更多、更强大的真龙神通。 但如今能掌握这一门“龙吟”,他已是心满意足了。 初次尝到甜头,云天只觉体内那股奔腾的息力,以及新得神通带来的喜悦,让他有些意犹未尽。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储物戒中,仔细搜寻起来。 片刻之后,他取出两个同样不小的白玉瓷瓶。 其中一个,装着的是当初在冰火谷内斩杀的那只二阶巅峰火鸦的血液。 另一个,则是在南岭灭杀的七阶金羽雕的血液。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云天这次的操作娴熟了许多。 他先将那团火鸦之血悬于身前,金焰升腾,炼血诀随心而动,一切都行云流水。 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近两个时辰的煅烧之后,那团血液在金焰中不断蒸发,最后竟只化作一缕似有若无的血雾,还未等他尝试收集,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云天眉头紧锁,停下了动作。 他将方才的炼血过程在识海中反复推演,每一个法诀的掐动,每一分灵力的掌控,都与炼制冰蛟之血时别无二致,甚至更为纯熟。 思索良久,也未能找出任何操作上的失误。 “莫非是……等阶太低了?”云天心中生出一个猜测。 他轻叹一声,暂且将此疑虑压下,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玉瓶。 七阶金羽雕。 这可是实打实的高阶妖兽,其血脉中,总该有些不凡之处吧? 云天将心神调整至最佳状态,将那团金羽雕的血液取出。 这一次,他将注意力提至顶峰,每一个步骤,每一句咒言,都力求完美,不容丝毫差池。 金焰熊熊,血气蒸腾。 然而,结果比上一次还要不堪。 那团拳头大小的精血,在金焰的煅烧下,竟如烈日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直至最后一丝血气也被金焰焚烧殆尽,什么都没有剩下。 石屋中,金焰缓缓熄灭,重归寂静。 云天静坐原地,脸上头一次露出了几分郁闷之色。 他最终得出了一个推论:那火鸦等阶太低,即便体内有稀薄的真灵血脉,也未到觉醒的程度,无法提炼;而那头七阶金羽雕,看似强大,其血脉源头却平平无奇,根本不具备所谓的真灵血脉。 虽然不知这个推论是否正确,但在眼下他也无从考究,只能暂且如此认定。 原本设想中那条唾手可得的炼体大道,此刻看来,竟也布满了荆棘与迷雾,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 云天自嘲地摇了摇头,甩掉心中因数个时辰做了无用功而带来的烦闷。 他目光一转,缓缓探向了自己腰间那只始终沉寂的灵兽袋。 神识沉入其中,一处角落的景象,让他脸上的郁闷之色悄然散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小兽,正蜷缩成一团呼呼大睡。 它浑身油亮的黑色光泽如锦缎一般,周身竟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宝韵,显然是吸纳了身旁那三颗万圣果逸散的宝气,已处在晋级的边缘。 这寻宝鼠的进境,总算冲淡了几分他先前的失落。 云天的心神又转向另一片空间,那里,六只鸽蛋大小的黑色甲虫正安静地蛰伏着。 他神念一动,那六只噬灵虫便凭空出现在面前。 六个小家伙甫一出现,便亲昵地绕着他飞舞,神念中传来久违的熟稔与依赖。 但很快,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飞舞的动作猛地一滞。 云天心中微动,撤去了颠倒五行阵的光罩。 刹那间,外界那股阴森、狂暴的妖气立时充斥了整个石屋。 “嗡嗡嗡——” 六只噬灵虫非但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像是鱼儿回到了水中,甲翅扇动的声音都变得欢快无比,在云天周围兴奋地盘旋。 云天清晰地感受到了它们从神念中回传过来的、那种近乎贪婪的欢喜之意。 他神情微动,走到木门边,将门推开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妖气涌入。 六只噬灵虫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再也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从那道门缝中挤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门外永恒的昏暗之中。 云天没有关门,只是通过神念给它们下达了不许远离、顺便警戒四周的命令。 第200章 噬灵虫互噬 石屋之外,是永恒的昏暗与死寂,浓郁的妖气如墨汁般化不开。 云天回到原地,重新盘膝坐下。 随着他指诀一引,颠倒五行阵的光幕再度升起,将那令人神魂不适的妖气隔绝在外。 光罩内,一方净土。 光罩外,妖域魔土。 “如今被困此地,倒也正好,可以将噬灵虫的进阶问题解决了。” 云天心念沉静,没有半分身陷囹圄的焦躁。 于他而言,任何一段无人打扰的空闲,都是提升实力的绝佳时机。 他一抹储物戒。 十数个精致的锦盒与几坛尘封的灵酒,凭空出现,在身前一一排开。 锦盒内,皆是炼制“合欢液”所需的灵药。 这些灵药,早在他尚在沙南坊市时,便已用那神秘小鼎催育至万年药龄,并准备了数份之多。 原是打算返回宗门便着手此事,未曾想,一连串的变故竟将此事拖延至今。 云天取出一枚地火石,屈指一弹,一缕赤红的火焰无声燃起。 他神念微动,十数个锦盒应声开启。 一株株形态各异、药香扑鼻的灵药从中飞出,悬浮于地火之上。 “七情醉花”、“软骨藤”、“赤面花”…… 这些物如其名的偏门灵药,被其一一取出,置于地火之上炙烤。 云天早已屏蔽了自己的嗅觉。 这些灵药皆是万年级别,药力惊人,仅仅是逸散出的香气,便足以让金丹修士心神摇曳,意乱情迷。 他神情专注,气定神闲。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株株灵药在火焰中融化、翻滚,褪去杂质,最终化作一团团色泽各异的精纯药液。 浓郁的药香几乎化为实质,在小小的石屋中弥漫。 云天掐动法诀,将一团提炼好的药液精准地摄入一个特制的白玉瓷瓶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不过半个时辰,所有的灵药都已化作精纯药液,被分门别类地妥善装好。 云天长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过,将石屋中那能让元婴修士都面红耳赤的异香一扫而空。 他这才揭开酒坛的封泥,按照古玉简中记载的比例,将一瓶瓶药液依次倒入灵酒之中。 做完这一切,已是过了半个时辰。 云天将那几坛正在发生奇妙变化的灵酒尽数收入储物戒。 “三日之后,待药力与酒力完全融合,这‘合欢液’也就算大功告成了。” 他没有闲着,翻手又取出一颗金光璀璨的万圣果,直接抛入口中。 磅礴的生机与气血之力在体内炸开。 云天双目微阖,再度进入了炼体修行之中。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云天从入定中醒来,眸中精光收敛。 他心念一动,那六只被他放出石屋的噬灵虫,立时循着神念感应,从门缝中鱼贯而入。 它们绕着云天盘旋飞舞,神念中传递出欢欣的情绪。 在这妖气充沛之地待了三日,它们的气息似乎也变得更为凝实了一些。 云天一招手,六个小家伙便温顺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没有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坛已经炼制完成的“合欢液”。 揭开禁制符的刹那,一股奇异的、带着一丝甜腻的酒香飘散而出。 云天屏住呼吸,以法力凝聚出六滴米粒大小的酒液,精准地喂入了六只噬灵虫的口中。 噬灵虫吞下合欢液,起初并无异状。 但很快,它们便像是喝醉了一般,飞舞的动作变得迟缓,渐渐陷入了昏沉。 云天静静地看着。 突然! 六只噬灵虫猛地一震,原本乌黑的复眼,瞬间被一片血色所充斥,闪烁着原始而疯狂的凶光。 它们仿佛彻底遗忘了彼此间朝夕相处的伙伴关系,陷入了最深沉的癫狂。 “嗡——!” 一只雄虫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另一只雄虫,锋利的口器毫不留情地咬向对方的翅膀! 另一边,两只雌虫也疯狂地厮杀在一起,撕咬、冲撞,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着搏杀。 石屋内的场面,没有修士斗法那般浩大的声势,却有一种令人心头发麻的血腥与残酷。 云天眼神一凝。 他翻手间,将那枚被魔使查司灭杀的噬灵虫尸骸取出,扔进了战团之中。 那干瘪的虫尸甫一出现,立时吸引了其中三只噬灵虫的注意。 它们疯了一般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具尸骸撕扯、吞食得一干二净。 吞噬了同类的血肉,它们身上的凶戾之气更盛,转头又加入了更为惨烈的混战。 这场血腥的盛宴,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石屋的地面上,散落着残破的甲壳与断翅。 最终,六只噬灵虫,仅剩下两只。 一雄,一雌。 它们悬浮在半空,复眼中的赤红尚未褪去,充满了原始的凶戾与一种胜利者的威严。 没有片刻停歇,两只噬灵虫在欲望的本能驱使下,迅速进入了交尾之中。 当一切结束,那只雄性噬灵虫身上的生命气息,竟如潮水般飞速退去,转眼间便没了生机,从空中跌落。 而那只幸存的雌虫,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悲伤。 它飞了下去,竟将那雄虫的尸体,以及地上所有同类的残骸,一口一口,尽数吞入了腹中。 云天全程目睹了这一切,脸上的神情早已被深深的震惊所取代。 他看着那只雌虫在吞噬完一切后,身躯微微膨胀了一圈,体表的黑色甲壳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丝金属般的光泽。 随后,它便陷入了沉睡,从空中缓缓落下。 云天一挥手,用一股柔和的法力将其托住,小心翼翼地收入了灵兽袋中,为它单独开辟了一片空间。 石屋之内,死寂无声。 云天静立许久,脑海中反复回荡的,依旧是那只雌虫吞噬同类与伴侣的冷酷画面。 他踏入仙途至今,不足三十载,见过的尔虞我诈、生死搏杀不计其数。 可那些修士之间的争斗,总还隔着一层法术、灵器与计谋的遮羞布。 远不如方才那一幕来得赤裸,来得纯粹。 那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是镌刻在血脉深处的生存与繁衍本能。 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他听过,也理解。 可当这冰冷的法则,化作一幕血淋淋的现实,在他眼前上演时,那股冲击力,依旧让他的道心泛起涟漪。 是矛盾,是残酷,亦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许久,云天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去寻找什么答案。 因为这世间的法则,本就不需要答案,只需要遵循。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修仙界,亦然。 与其纠结于这法则的残酷,不如想办法,让自己成为站在法则顶端、制定规则的那个人。 这一刻,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散去,重归古井无波的深邃。 道心,非但没有受损,反而经过这次洗礼,愈发坚凝如磐。 噬灵虫之事,暂告一段落。 提升自身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 云天收敛心神,回到原地盘膝坐下。 他翻手取出一枚丹香四溢的极品正阳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入腹中。 磅礴而精纯的药力轰然化开,如奔涌的江河,汇入他四通八达的经脉。 《五行衍道术》的法门自行运转,将药力一丝不漏地炼化为自身的灵力,沉淀于丹田气海。 石屋,彻底陷入了亘古不变的寂静。 此界没有昼夜,亦无四季。 灰暗,是这里永恒的色调。 时间,便在这枯燥的色调中,无声无息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这一日,盘膝入定的云天,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眸。 几乎在同一时刻,石屋之外,那永恒昏暗的苍穹,骤然被一层诡异的殷红所浸染。 血色,自天际线蔓延,迅速吞噬了每一寸灰黑,将整座鲲城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光晕之下。 城池中央,那座高耸的石塔顶端,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阵法光幕,无声无息地撑开,将整座巨城护在其中。 云天神识外放,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惊愕,神情平静如水。 在他的感知中,城外的枯黄平原上,一队队身影从草丛中、地穴里钻出。 “吼——!” 震天的咆哮与厮杀声,隔着阵法与厚重的石墙,隐隐传来。 云天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神识。 这已是他坐在这间石屋中,经历的第六次攻城了。 不多不少,分秒不差。 每隔半年,这血色妖云便会降临一次,驱使着那些妖化人,上演一出毫无意义的攻城血祭。 这些,都是城主府那些人该操心的事。 他和风朵朵、黄萱,终究只是此地的过客,一旦寻到离开的契机,便会立刻远走,不愿与这里的人与事,产生过多的牵扯。 “这么算来,已经闭关整整三年了。” 云天掐指一算,心中亦有些感慨。 三年的光阴,对于凡人而言,已不算短暂。 但对于修士,尤其是在这与世隔绝之地,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三年,他心无旁骛,丹药与万圣果几乎没有断过。 他的灵力修为,依旧停留在金丹中期,体修境界,也仍是蛮息境后期。 然而,无论是丹田气海中灵力的精纯雄浑程度,还是肉身体魄内奔腾不休的气血之力,都比三年前,强盛了不止一筹。 若是说三年前的他是一条奔涌的溪流,那现在的他,便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更为恐怖的力量。 云天心念一动,将神识探入自己的灵兽袋中。 一处角落,一只通体乌黑油亮,体型已然大了一圈的小兽,正趴在那里呼呼大睡。 它双爪还捧着一颗金光璀璨的万圣果,即便在睡梦中,鼻子也不住地翕动,贪婪地嗅着果子散发出的诱人宝气。 这寻宝鼠,已在一年前苏醒。 那三颗万圣果的宝气,终究是助它冲破了瓶颈,成功晋升到了三阶妖兽的行列。 云天见它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随即,他的神识又转向了另一片被他单独隔离开的空间。 那里,一片死寂。 原先仅剩的那只雌性噬灵虫,在那次血腥残酷的交尾之后,耗尽了最后的生命力,于半年前产下了近三百颗虫卵。 而后,它便如它的伴侣与同类一般,自绝了生机。 干瘪的尸骸,静静地匍匐在虫卵中央,仿佛一位用身躯为后代筑起最后壁垒的母亲,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养分,依旧在缓慢地滋养着这些尚未出世的孩子。 这两年间,云天时不时也会向这片空间投入几枚上品灵石,任由它们吸收其中的灵气。 但至今,这些小家伙还没有任何要破壳而出的迹象。 云天却丝毫不急。 他早已用自己的精血,与每一枚虫卵都重新建立了主仆联系。 他能隐隐感觉到,这些小家伙的生命烙印,远比它们的父母辈要强大得多。 它们需要的,只是足够的时间与能量去孕育。 一旦它们破壳而出…… 想到自己身后跟随着三百只悍不畏死的噬灵虫,组成一片无物不噬的黑色虫云,云天的心中,都感到一阵难言的踏实与火热。 他收回神识,眼中的期待与火热尽数敛去,重归深邃与平静。 第201章 血夜兽袭 就在云天准备重新入定,继续这枯燥而又充实的修行时,一股磅礴浩瀚的凶戾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城外天际席卷而来。 这股气息,如同一座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云天心中微凛。 他刚刚收回的神识,瞬间再度铺开,朝着那气息的源头探去。 神识穿过厚重的城墙,越过那层土黄色的护城光罩,延伸至血色笼罩下的枯黄平原。 下一刻,一头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映入他的神识感知之中。 “八阶妖兽!倾山巨猿!” 云天眼瞳骤然一缩。 这气息,这形态,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三年前,他与风朵朵初来此地时,在那山谷中遭遇,并逼得二人狼狈逃窜的那头恐怖巨猿!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的鲲城城墙之上,早已乱作一团。 原本还在机械般抵御妖化人攻城的护卫们,在这股毁天灭地般的妖气威压下,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战栗,连手中的兵器都快要握不住。 就在巨猿气息出现的瞬间,三道遁光已从城池中央的城主府内冲天而起,急如流星,落在了北面城墙之上。 为首的,正是城主李齐。 他眉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当看清那踏着沉重步伐、引得大地都在颤抖的巨兽时,即便是他这位元婴中期的真君,心脏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好!”李齐内心大惊,暗道一声。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旁同样脸色煞白的陈江厉声喝道:“陈副城主,快!立刻去中枢,将护城大阵的威能开至最大!不要吝惜灵石!” 陈江早已被远处那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巨型妖兽震慑当场,心神失守,此刻听到李齐蕴含着法力的暴喝,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是……是!我这就去!” 他语无伦次地应了一声,也不再吝惜耗费灵力,驾起一道遁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城主府方向飞去。 十数息之后。 只听“嗡——”的一声沉闷悠长的嗡鸣,响彻整座鲲城。 那原本笼罩着城池的淡黄色护城光罩,光芒陡然大盛,颜色迅速转变为一种厚重如大地的土黄色。 光罩的厚度,在肉眼观察下,都凝厚了数倍不止! 可即便如此,李齐脸上的凝重之色,依旧没有半分缓解。 一旁的欧阳海嘴唇发干,小心翼翼地凑近问道:“城主,这……这次不会有事吧?” 李齐没有回答他。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还在一步步逼近的巨猿,仿佛要将它看穿。 数息之后,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缓缓说道:“这倾山巨猿,体内具有一丝上古凶兽朱厌的血脉。它还是一只八阶妖兽……但愿,这法阵能顶住。但愿血雾散去后,它能像其他妖物一样,自行离去。” 欧阳海听着李齐这番满是“但愿”的言语,哪里还不明白城主心中也根本没底。 他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些原本还在城下悍不畏死、疯狂冲向墙头的妖化人,在倾山巨猿这等庞然大物靠近时,虽然神智癫狂,但源自生物最深处的本能恐惧,还是压倒了血雾带来的狂暴。 它们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嘶吼,如退潮般四散奔逃。 顷刻之间,空旷的城外平原上,只留下一头高达十数丈的巨猿,迈着令大地颤抖的脚步,孤独而又霸道地,向着鲲城走来。 巨猿很快便来到了城墙之外。 它的身高,仅仅比二十丈的城墙矮了半个头。 那双巨大的眼瞳,并非妖化人那般的赤红色,而是闪烁着理智与暴虐并存的凶光。 它显然没有受到血雾的太多影响。 被厚重的土黄色光罩挡在外面,巨猿肥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白色的气浪,呼吸声越来越重。 被阻拦的愤怒,让它彻底狂暴! “吼——!” 它抬起两只堪比石柱的巨臂,如同战鼓般猛烈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震破苍穹的咆哮! 紧接着,它那两只巨拳,化作两柄攻城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土黄色的光罩之上! 咚!咚!咚! 每一次捶击,都让整个护城光罩剧烈地闪烁,表面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城墙之上的李齐与欧阳海,被这恐怖的攻击力度骇得心惊肉跳。 他们看着那明暗不定的光罩,每一次剧烈的震颤,都让他们的心脏跟着狠狠揪紧。 墙头上那些半妖化的护卫,更是承受不住这源自血脉的绝对压制,一个个瘫软在地,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 卫烔,以及另一位实力堪比金丹期的护法,也是面色惨白地看向李齐。 平日里,他们或许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颇有怨言。 但在此刻,他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以及城内数十万凡人的生死,全都系于这几位修仙者,以及这座大阵之上。 小院内,云天推门出了石屋,抬头望向那巨猿所在的方向,神情平静。 不多时,风朵朵与黄萱也从主屋内先后走出。 三年的闭关,让她们的气息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云天所赠的丹药,虽多为下品、中品,但架不住药材的万年药龄,药力精纯无比。 风朵朵结婴不过短短十年,但此次经过三年的苦修,如今已然稳稳地站在了元婴初期的顶峰,周身剑意愈发内敛平和,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破境。 而黄萱,更是在大量正阳丹与破镜丹的辅助下,于闭关的第二年,便成功突破瓶颈,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士。 “是那只倾山巨猿。” 风朵朵走到云天身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云天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喜怒。 “过去看看吧。”他平静地开口,“我看那巨猿,并非因血雾而发狂。即便稍后血雾散去,它恐怕也不会离开。让它这么一直捶下去,这护城大阵,撑不了多久。” 黄萱来到云天的另一侧,双手抱胸,撇了撇嘴,用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说道:“城破了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管这闲事做什么?” 云天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确实不关我们的事。” “但此刻,也正是我们跟他们谈条件的最好时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五彩遁光,冲天而起,径直向着那处骚动不休的城墙飞去。 风朵朵与黄萱对视一眼,眸中皆闪过一丝了然。 二人不再停留,一左一右,驾起遁光紧随其后。 三道流光划破昏暗的天空,在李齐等人不远处落下。 他们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城外那头正在疯狂攻击护罩的巨猿。 城外的巨猿,似乎也察觉到了新的气息。 当它的目光扫过城墙,看清云天样貌的刹那,那双暴虐的巨瞳瞬间缩成一点,狂怒之色暴涨! 它像是吃了什么禁药一般,变得比之前更加狂暴,两只巨拳真如狂风暴雨中的擂鼓,交替捶打着防护光罩,发出的巨响连成一片! 云天心头一凛,敏锐地注意到了巨猿的异样。 他心底疑惑不已。 “我与它不过一面之缘,为何竟像是结下了血海深仇一般?” 他没有深思,因为时机已到。 先前李齐与欧阳海的对话,他用神识听得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主动前来,有两个目的。 其一,便是斩杀此妖,夺取其体内的朱厌精血,用以修炼《万血神炼术》。 如今他与风朵朵修为皆有精进,联手之下,灭杀此妖,并非不可能。 其二,便是以此为筹码,向李齐换取出离此界的信息。 打定主意,他立刻以神念传音,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风朵朵。 风朵朵凤目微闪,只是略作考量,便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云天心中大定。 他转过身,向着不远处的李齐遥遥一拱手。 “李城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李齐转头看来,眉头紧锁。 云天呵呵一笑,朗声道:“我看此妖来势汹汹,并非一时狂性大发,恐有不死不休之意。不如,由在下出手,将此妖引走,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李齐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云天,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云道友,你可是说笑?此乃八阶倾山巨猿,身具一丝朱厌遗脉,其实力,远非寻常八阶妖兽可比!” 云天脸上的笑意不变。 “在下既然敢说此话,自然有我的方法。” 他话锋一转,拖长了音调。 “只是……” 李齐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与轻蔑,但旋即被浓浓的凝重与挣扎所取代。 他看着那在巨猿拳下疯狂闪烁,随时可能崩溃的光罩,最终咬了咬牙,沉声道:“云道友有何条件,但请直言!道友此番若能解我鲲城之危,任何条件,只要我李某和这鲲城上下能做到,必不负道友援手之恩!” 云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加重了几分语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好!希望李城主,能遵守今日之诺言。” 他没有立刻提出自己的条件。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此刻的李齐,修为气息比三年前更加晦涩不稳,显然寿元将尽,已经压制不住修为的跌落。 此人,早已不是风朵朵的对手。 话音落定,云天不再多言,朝着李齐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致意。 他身形一转,周身五色灵光骤然亮起,整个人化作一团璀璨的光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冲天而起,越过城墙,朝着那闪烁不定的护城光罩之外遁去。 光罩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便任由他穿行而过。 城墙之上,李齐与欧阳海等人,皆是屏息凝神,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他们想不通,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金丹修士,究竟有什么底气,敢去直面一头八阶妖兽的怒火。 就在云天身形彻底暴露在城外血色天穹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正疯狂捶打着光罩的倾山巨猿,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双堪比灯笼的暴虐巨瞳,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的云天。 那狂怒、暴虐的神色,竟在短短一息之内,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烈的贪婪所取代! “嗬……” 巨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压抑的低吼。 它肥大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咧开,一缕缕腥臭粘稠的涎水,顺着獠牙滴淌而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仇敌,更像是一个饿了千百年的饕餮,骤然见到了世间最罕见、最滋补的绝顶美味! 云天的遁光正从巨大猿颅旁风驰电掣般掠过,眼角余光,恰好将巨猿这诡异至极的表情看了个一清二楚。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这是什么情况? 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脚下的遁光下意识地又催动快了三分,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方血色平原的尽头疾遁而去。 “吼——!” 见“美味”要跑,倾山巨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这吼声中,竟带着一丝急不可耐的意味。 它果然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鲲城,那堪比城门的庞大身躯轰然转向。 它竟俯下身子,粗壮的四肢同时着地,如同一座飞速移动的黑色山峦,迈开沉重而又迅疾的步伐,朝着云天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咚!咚!咚!咚! 大地疯狂地颤抖,它每一步落下,都在枯黄的平原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蹄印。 那奔行的速度,竟是快得骇人,丝毫不输于云天全力施展的遁术! 第202章 围杀猿妖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那足以毁灭整座城池的恐怖妖兽……就这么被引走了? 李齐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难以置信的荒谬,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城主,我们……”一旁的欧阳海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 风朵朵清冷的凤目,一直紧锁着远方那一大一小、急速远去的两个光点。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没有丝毫犹豫,清冷的声音在黄萱耳边响起:“萱儿,跟上!” 话音未落,一束清亮的白色剑光已然冲天而起,紧随而去。 “真是个爱惹麻烦的家伙!”黄萱嘀咕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跃动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身形一晃,同样化作灵光,追着风朵朵的遁光而去。 转眼间,三道流光便消失在血色天际的尽头,只留下一路残影,以及那还在疯狂追逐的巨猿所引发的隆隆地鸣。 城墙上,李齐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眼神变幻不定。 …… 血色苍穹下,云天在前疾遁,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锁定着后方那尊庞然大物。 倾山巨猿的反常表现,让他心底没由来地发慌。 自己在那巨猿眼中,仿佛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道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珍馐美味。 云天飞遁中,心念微动,暗暗施展千幻隐匿术,将周身奔涌的灵力与磅礴的气血之力尽数收敛于体内,不露分毫。 后方,那狂奔的巨猿猛地一愣,山岳般的头颅偏了偏,眼中闪过人性化的不解。 但它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渺小的身影,脚下的速度没有慢下分毫。 云天将那巨猿的表情看得清楚,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 他缓缓将自身的灵力气息释放而出。 这一次,巨猿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依旧不肯放过他这个猎物。 云天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肉身体魄,将那雄浑如烘炉的气血之力轰然放出! 这一下,巨猿双眼之中精芒暴涨,先前的疑惑之色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浓烈的贪婪与狂热。 “原来如此……” 云天心下恍然,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是我这一身气血之力……难道它能感应到我身上万圣道体的存在?” 他猜想已是八九不离十。 自己这万圣道体霸道无比,对敌时无往不利,未曾想,在这些传承了一丝真灵血脉的妖兽后裔面前,竟成了最具有吸引力的血食。 被一头妖兽当成美食盯着的感觉,着实让云天不适。 一向心平气和的他,此时也升起一股无名火。 见已是飞出鲲城近千里,超出了李齐等人神识探查的范围,云天轻呼一口浊气,不再逃遁。 他身形一折,飘然落向地面,缓缓转过身来。 那巨猿见云天停下,也随之止步。 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鉴着佳肴的香气,嘴角竟有涎水不停地流下。 云天体内息力运转,身上顿时金光大放,《万圣龙象功》的法门自行运转,一道道金色纹印在肌肤之下若隐若现,整个人如同一尊金液浇筑的神像。 这一变化,终于让垂涎已久的倾山巨猿按捺不住了。 它兴奋地捶打了几下厚实的胸肌,发出“砰砰”的闷响,随即迈开大步,向着云天狂奔而来。 山丘般的形体,数百丈的距离,只用了数息工夫便已跨越。 巨掌前扑,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如抓蚂蚱般抓向云天。 云天仰头一声长啸,全身之力汇聚于右臂,不闪不避,一拳直接轰向那比自己身躯还大出数倍的巨掌。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劲波激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周散去,刮得地面上尺高的枯黄野草尽数贴伏于地。 若按体量看,云天在这一次碰撞下,早该被轰成一滩肉泥。 但诡异的是,他脚底只是被反作用力犁出丈许长的深坑,身形稳如山岳。 反倒是那如山丘般的庞大巨猿,巨力相交后,竟发出一声痛哼,脚下一个踉跄,连连向后倒退了数步。 它那先前只有贪婪之色的脸上,人性化地出现了一抹不可置信的惊异。 就在这时,一朵清冷的剑花由远及近,瞬息间斩在巨猿后背! “嗤啦——” 几道血花溅起。 “嗷——!” 巨猿吃痛嘶吼,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几个腾挪便闪至一旁,警惕地望向四周,不让自己腹背受敌。 几息之后,两道遁光由远及近,悬停在半空,赫然是匆匆赶来的风朵朵与黄萱二女。 风朵朵秀眉微蹙,显然对自己方才那一剑给巨猿造成的伤害感到不满和吃惊。 她方才那一剑虽是随手为之,却也蕴含了元婴修士的威能,竟只在这巨猿身上留下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此界诡异,不宜久斗。 风朵朵心念电转,当机立断,清喝出声:“云天,你拖住此妖,我来施展秘术!萱儿,你不要靠近,远程袭扰,助他一臂之力!” 不等二人回话,她直接盘坐在空中,双手在胸前掐起一道繁复的手诀,口中快速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三尺青锋悬立于她身前,灵光流转,荡开层层灵波。 云天闻言,精神一振,飞身向前,右臂再次金光流转,主动轰向巨猿。 那巨猿不顾后背刺痛,见那渺小的金色人影再次冲来,怒吼连连,挥动着巨掌疯狂拍打,如同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动作虽然不及云天灵活快捷,但它以空间换时间,掌影漫天,封死了云天所有闪避的路线。 轰鸣声断续回响在空旷的草原上。 云天与巨猿身形差距悬殊,但力量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每次拳掌相击,他除了被震得体内气血有些翻腾,竟能将那巨猿震得节节后退。 半空中的黄萱,早已被云天这强悍无匹的肉身力量震惊得目瞪口呆。 她虽已是金丹中期,但自知若是自己对上这巨猿,恐怕一个照面便要香消玉殒。 她不敢怠慢,不知何时,一柄青翠欲滴的竹剑已握于手中。 那竹剑长约两尺半,并非平滑锋利,剑身之上还有两处天然的竹节,让此剑看上去更像一件雅致的艺术品,而非杀伐利器。 可这竹剑刚一现身,周身便被道道细密的金色雷丝笼罩,噼啪之声不绝于耳,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弥漫开来。 即便是正在奋力肉搏的云天,也被这股气息引得心头一跳,余光不时瞥向黄萱手中的竹剑。 此剑,正是黄萱用那截“紫金雷竹”炼制的本命法宝! 那金雷散发的威压,竟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心悸,比之当年那道青雷的气息还要恐怖数倍。 黄萱将竹剑前指,心念微动。 “轰咔!” 一声雷鸣,一道拇指粗细的金雷撕裂长空,直直劈向巨猿! 那巨猿亦是感应到致命的危险,忙转身,收掌为拳,轰向那道金雷。 “轰!” 巨响过后,倾山巨猿那巨石般的拳头,被金雷直接轰成了一团焦黑,阵阵烤肉与毛发烧焦的异味混杂在一起,随着股股黑烟飘散开来。 巨猿发出凄厉的惨嚎,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三个豆丁般的人类,没有一个好惹。 没由来的,一股不安感涌上心头。 这是它诞生至今,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 还不待它做出下一步动作,一股冰寒刺骨的惊悚感从背后传来,让它浑身毛发根根倒竖。 它猛地扭头,看向那恐怖感觉的来源。 正是风朵朵。 在她的面前,原先那柄三尺青锋,已然暴涨到足足三十丈长、三丈来宽,如同一座悬空的剑山。 剑身之上,冰寒之气汹涌澎湃,竟将周围的妖气都要冻成冰渣。 巨猿想逃,但那比自己还要高出倍许的巨剑,给它带来的压迫感,让它的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那巨大的剑锋,看似缓慢地落下,却在它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下一瞬。 “噗嗤!” 一声利刃斩入血肉的闷响,巨猿那小山般的身体,竟像一块柔软的豆腐,从中间被轻而易举地一斩为二。 整片草原,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阵阵妖风刮过,带动地面上的黄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天被这一剑之威震得呆立当场,但很快,那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气便将他拉回现实。 他忙上前,取出一个半尺长的瓷瓶,神念牵引,将那两半尸身中奔涌的兽血尽数引入瓶中。 待收完血液,他这才不顾血污与那些污秽之物,从尸体中翻找出一颗比拳头还大上一圈、妖气缭绕的妖丹,小心地装入一个锦盒之内。 他又来到巨猿的头颅处,左手看似随意地按在皮毛之上,手腕上的木藤手镯灵光一闪,便将一缕即将消散的魂魄吸入其中。 “主人,这女人好厉害,一剑竟连这猴子的魂魄都斩碎了,还好我收得及时,要不然就浪费这大好的土属性灵魄了。”小藤弱弱的声音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云天闻言暗喜,拿着那装着妖丹的锦盒来到风朵朵面前,递了过去:“风仙子,这个给你。” 风朵朵面色有些苍白,显然方才施展的秘术让她灵力消耗巨大,一时有些脱力。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摇了摇头:“此物于我无用,你收起来吧。” 云天微微犹豫,但还是依言将锦盒收入储物戒,转身指了指那庞大的妖尸,向着半空中的黄萱问道:“黄仙子,这妖兽尸体……” 不等他说完,黄萱已收起法宝,用手捂着口鼻,嫌弃地挥了挥手。 云天见状,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将那两半如小山般的尸体尽数收入了储物戒中。 打扫完战场,云天提议道:“风仙子,不如你就在此恢复一下吧。” 风朵朵明白他的意思,只有自己这个元婴真君状态充盈,回去之后,才能让李齐那些人不敢有所异动。 她微微点头,服下一颗婴灵丹,直接盘坐在草地上恢复起自身灵力来。 云天这才来到已落回地面的黄萱身边,好奇问道:“那青竹剑,是用紫金雷竹所制?” 黄萱一脸小得意:“那是当然,怎么样?威力不俗吧?” 云天艳羡道:“何止不俗,简直是厉害。” “就是蕴养的时间太短了,”黄萱有些可惜地撇撇嘴,“若是再蕴养个百年,威力定能再涨一倍。” 云天闻言心中暗自一惊,已是下定决心,待离开此界,定要将那截紫金雷竹根茎,用那小鼎好好催育一番,自己也要弄一件雷属性的法宝耍耍。 两人也盘膝坐下,稍作休整。 直到半个时辰后,风朵朵气息重归圆融,三人才再度驾起遁光,向着来时的方向,那座血色天幕下的孤城飞去。 第203章 讹诈 当三人再度御风回到鲲城上空时,笼罩天地的血色雾气已然散尽,露出了其下灰败的天空与枯黄的大地。 城墙之上,李齐、陈江及欧阳海三人,竟未离去,依旧伫立在凛冽的风中,似乎正在专门等候他们。 城墙之下,卫烔正带领着一队队护卫,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上的残骸,搬运着石块修补着破损的墙垛。 见到三道遁光安然无恙地落下,城头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陈江与欧阳海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异。 在他们心中,这三人胆敢去招惹八阶妖兽,早已与死人无异。 要知道,那可是倾山巨猿,即便是元婴中期的修士对上,也绝无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更遑论将其击杀。 可眼下这三人,不仅回来了,看其气息平稳,衣衫整洁,竟是连半分伤痕都无,这着实让二人心头剧震,难以置信。 李齐的反应则更为复杂,震惊之余,一抹难以察觉的欣喜自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快步上前,对着三人遥遥一拱手,声音洪亮。 “三位道友能安然归来,实乃鲲城之幸!请,还请到城主府一叙,容老夫聊表谢意。” 云天与风朵朵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黄萱撇了撇嘴,没给什么好脸色。 几人随着李齐,再度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城主府。 这一次,刚一落入院中,李齐便转头对身旁二人发话。 “陈副城主,欧阳副城主,城防善后之事繁杂,还需劳烦二位多多费心。” 他竟是毫不避讳地,直接将二人支开了。 欧阳海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冲着云天三人无奈地拱了拱手,算是作别,便先行转身离去。 那陈江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显然对李齐此举极为不满。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连个招呼都未曾打。 云天瞧着这一幕,对李齐的用意,也感到有些不解。 待几人进入厅堂,分主宾落座,几名凡人仆从奉上香茗悄然退下后,李齐抬手一挥,一道淡黄色的光幕便将整个厅堂笼罩起来。 他这才含笑看向云天,开口探问。 “云道友,不知那头八阶倾山巨猿……如何了?” 云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丝毫隐瞒,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已被我三人联手斩杀。”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在李齐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李齐闻言,整个人都呆愣在座位上,抚着胡须的手都停滞在了半空,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不住地摇头赞叹。 “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啊!三位道友的实力,实在……实在是出乎老夫的意料。” 云天不想与他在此虚与委蛇,放下茶杯,直接开门见山。 “李城主,我等已照约定,解了鲲城之危。不知城主可否兑现承诺?” “呃……” 李齐抚须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随即呵呵一笑。 “自然,自然是要兑现的。不知云道友想从老夫这里,换取什么?” 云天心下暗自腹诽这老狐狸明知故问,但面上依旧一片平静,郑重其事地回道。 “我等想知道,关于从此界离开的所有信息。” “呵呵……” 李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迎着三人灼灼的视线,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三位道友又何苦执着于此呢。” 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无比诚恳。 “老夫确实知晓一个出去的途径,这些秘闻,皆是上任城主临终前亲口相告。如今这鲲城之内,除了老夫与那两位副城主,再无第四人知晓。可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 “可是那根本就是一条死路啊!老夫深知三位道友神通广大,但在你们之前,与老夫做过这般交易,换取出去之法的能人异士,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他们中不乏在外界也是一方豪强,跺跺脚便能让一方地域震动的人物,可结果呢?” “还不是都成了那绝地中的一堆枯骨?老夫实在不忍心看着三位,也步了那些人的后尘啊。” 他长叹一声,神情落寞。 “老夫大限将至,这身修为,最多也就能再维持十数年光景。本已决意,倾尽城中所有资源,辅助那陈江晋升元婴,老夫也好安心退位,也算是完成了上任老城主的一番嘱托。” “唉,但三位也看出来了,那陈江虽然天资尚可,人品却实在不敢恭维。老夫先前多番纵容他去寻黄道友的麻烦,也是出于无奈之举。至于欧阳副城主,天资稍逊,年岁也不小了,晋升元婴的可能微乎其微。可此城不能一日无主,一旦没了元婴真君坐镇,若是再有昨日那般兽袭,只怕这鲲城顷刻间便要不复存在了。” 说到此处,他忽然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风朵朵。 “我观三位,尤其是这位风道友,天资卓绝,风华绝代。若道友有意,老夫愿将这城主之位相让,并倾全城之力助道友修行!又何必非要去赴那必死之局呢?” 李齐一番话语说得慷慨激昂,语气真诚,看不出半分作伪。 他见云天三人表情平淡,似乎并无任何动摇,心中苦涩更甚,只能继续劝说。 “老夫明白,在这绝灵之地做个城主,并非什么了不得的荣耀。可对于我等这些被困于此地之人来说,这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数十万凡人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三位不幸误入此地,老夫深表同情,但事已至此,还望三位三思,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妄想,留在此城,才是眼下最佳的选择。” 话音落下,他竟对着三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云天见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李齐,在黄萱眼中,或许只是个胆小怕事、苟且偷生的老修。 可如今看来,他也有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信念与底线。 只是,这些终究是李齐的行事准则,却不是云天的。 云天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同样起身,对着李齐深深一躬,还了一礼。 “李城主高义,晚辈佩服。” 他还礼之后,缓缓直起身,目光清亮。 “晚辈有一事不明,城主又是如何知晓那些人没有成功脱离此界,而是都命丧其中的?” 李齐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苦涩,解释道:“自然是上届城主有告诫,而且……这里也有一位活着的见证者。” “谁?”云天追问。 “欧阳副城主。”李齐沉声道,“他曾经便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同诸位道友一样,当初也是一心想脱离此地。” “随他一同去往那处通道的还有两名元婴初期修士,但他们刚一进入其中,那两名元婴修士便像进入了幻境一般,呆立在当场,一动不动。欧阳副城主生性谨小慎微,远远跟在二人之后,见不对劲,便没有再深入。据他所言,在其神念扫视下,那里简直如地狱一般,无数人类、妖兽骸骨立于原地,姿势与那两名元婴修士一模一样。他惊骇之下直接退了出来,才又返回鲲城,再也不提离开之事。” 云天面色凝重,回头看了看风朵朵、黄萱二女,见她们面色却是一脸平淡,似万事全由他做主一般。 “谢城主告之这些,但我三人去意已决,决定一试。” 云天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李齐闻言,满脸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他怔怔地看了三人许久,才终于再次开口。 “也罢,人各有志,老夫不便强求。但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要三位道友,再额外付出一些代价才可。” “你!” 黄萱一听这话,立时就按捺不住了,霍然起身,杏眼圆睁。 “你这老头怎么说话不算数!” 李齐呵呵一笑,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抚着胡须。 “黄道友还请息怒,也请谅解老夫这一番苦心啊。与其让各位身上的资源,白白遗落在那绝地之中,万年之后化为一抔黄土,倒不如多留下一些,也算是为我鲲城的后人,添一份活下去的本钱。” 黄萱气得胸口起伏,还想继续驳斥,却被云天抬手拦了下来。 云天转向李齐,拱了拱手。 “敢问城主,我等还需付出什么,才肯将那出去之法相告。” 李齐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那副模样,早没了方才为民请命的慷慨大义,反而像个在菜市场为一文钱计较半天的凡俗老农。 “老夫观三位身上辟妖草的气息颇为浓郁,想来是掌握了获取此灵草的门路。这条件之一,便是为我鲲城提供足以炼制十万枚辟妖丹的辟妖草。” 他顿了顿,伸出了一根手指。 “另外,三位还需交付……一百万灵石!” “什么!你这根本就是明抢!” 黄萱听完,一张俏脸已是气得通红。 就连一直安坐不动的风朵朵,此刻也是柳眉紧蹙,清冷的双眸之中,隐隐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机。 大厅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云天再次伸手,按住了黄萱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迎着李齐那贪婪中带着试探的表情,淡淡开口。 “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届时,还请城主不要再出尔反尔了。” 李齐本以为会是一场激烈的讨价还价,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风朵朵出手威逼的准备。 他之所以狮子大开口,本意就是想逼得这三人知难而退,或者能榨出多少是多少,反正他们执意要去送死,资源留着也是浪费。 却万万没有想到,云天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他反而愣住了。 片刻的错愕之后,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当然!当然!老夫以道心起誓,一个月后,只要道友能凑齐这些东西,老夫定会将那出离此界之地,一五一十,尽数告之!如若不然,定叫老夫道基崩毁,神魂……” 云天不等他说完,便已转身,带着风朵朵与黄萱,径直向厅外走去。 李齐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再次变得矛盾而复杂,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悠长的,满是可惜的叹息。 三人一路无话,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云天对二女交代了一句“安心修炼,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便独自一人,走回了自己的石屋。 他关上石门,抬手布下颠倒五行阵,这才盘膝坐下。 此时的他,脑海中却还在回想着李齐先前那番话。 “幻境……”云天低声自语,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欧阳海的经历,听上去确实骇人。 两名元婴修士毫无反抗之力,便陷入幻境,这等诡异的手段,绝非寻常禁制所能做到。 这也印证了他最初的判断,想要脱离此界,绝非易事。 不过,要说恐惧,倒也谈不上。 他、风朵朵、黄萱三人都已修习了“神魂盾”秘术,专防神魂攻击。 自己身上还有蕴神丹,更有小藤这个可以吞噬魂魄的异类相助。 重重保障之下,即便那通道之中真是某种针对神魂的强大幻境,他也有信心闯上一闯。 想通这点,云天重新沉下心神。 神念一动,小鼎便出现在他的手中,拇指摩挲着小鼎繁复的纹路,轻声无奈道:”还是先把那辟妖草凑够再说。“ 第204章 天价消息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木门开启,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云天自静室中走出,周身气息沉凝内敛,双目之中神光湛然,显然这一个月的静修,让他收获不小。 他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叫上了风朵朵与黄萱二女。 三人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交汇,便已明了彼此心意,化作三道流光,径直向着城主府的方向飞去。 城主府,议事厅。 这一次,李齐没有再支开任何人。 他的左右手边,分别坐着脸色阴沉的陈江,以及神情复杂的欧阳海。 李齐很清楚,云天三人去意已决,强留无益。 此番交易过后,这鲲城的未来,终究还是要落在自己与身旁这二人肩上。 见到三道身影飘然落下,李齐脸上堆起笑容,起身相迎。 “三位道友果然守时,请。” 落座之后,不等李齐开口寒暄,云天便已直入主题。 他手腕一翻,十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瓷瓶便整齐地摆放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李城主,请过目。” 李齐的目光落在那些瓷瓶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一个月,凑齐十万株辟妖草?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小子多半是想用些别的什么东西来抵账,与自己讨价还价。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了数种应对的说辞。 然而,当他神识探入其中一个瓷瓶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 瓶中并非他想象中的一株株灵草,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草木精气的碧绿色药液! 那股精纯的药力,仅仅是神识一触,便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不敢置信地接连探查了其余九个瓷瓶,结果别无二致。 每一瓶药液之中蕴含的辟妖草精华,都庞大到让他心惊肉跳! 以他粗浅的炼丹造诣,一眼也能判断出,这些药液,别说炼制十万枚辟妖丹,便是十五万枚都绰绰有余,且成丹的品质绝对远超寻常! 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看向云天,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非他身上带着一处能种植辟妖草的洞天法宝不成? 无数念头在李齐脑海中翻腾,但最终都被他强行压下。 他清楚地知道,有些秘密,不该问,也不能问。 能在一个月内拿出如此海量的资源,眼前这三人的实力与底蕴,已经超出了他能随意拿捏的范畴。 一旁的陈江与欧阳海也察觉到了李齐的失态,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骇然。 “云道友……当真是……好手段!” 李齐干巴巴地赞叹了一句,挥手将十个瓷瓶收入储物袋,心中的贪念与忌惮疯狂交织。 云天面色平静,对此仿佛未见。 他手掌再次一翻。 这一次,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只有一百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石头,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正是上品灵石! “嗡——” 一百块上品灵石同时出现,其内蕴含的精纯灵气瞬间激荡开来,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灵压之盛,竟让陈江与欧阳海呼吸一滞,脸色涨红。 “上……上品灵石!” 欧阳海失声惊呼,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云天手中的灵石,眼中满是贪婪与恐惧。 陈江更是双目圆睁,呼吸急促,脸上的阴沉早已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一百万下品灵石,对他们而言已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一百块上品灵石,其价值与购买力,远非一百万下品灵石可以比拟! 更重要的是,上品灵石本身就是元婴、金丹修士修炼、突破时不可或缺的至宝! 李齐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抚着胡须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险些将几根胡子直接揪下来。 一股无比强烈的歹意,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杀了他们! 只要杀了他们,不止是这些灵石,他们身上所有的秘密和宝物,都将归自己所有!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风朵朵秀眉微蹙,清冷的眸光落在了李齐身上,如一口无形的天剑,悬于其顶,周身悄然散逸出若有若无的凌厉剑意。 一直看戏的黄萱,嘴角也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那柄青翠的竹剑,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一缕细若游丝的金色雷光在剑身上悄然闪过。 李齐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那贪婪的欲念中惊醒过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三人,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而是能联手斩杀八阶妖兽的狠角色! 真动起手来,即便能仗着地利与修为优势胜出,自己这边也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自己都有可能陨落于此! 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去赌上自己的性命和鲲城的未来,值得吗? 答案,不言而喻。 李齐强行稳住心神,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好!云道友果然是信人,老夫佩服!” 他连说三个“好”字,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一道神念传音,直接送入云天三人的脑海之中。 “从此地向西北,约三十万里,有一处名为‘葬神谷’的绝地。谷口平时不显,唯有在血雾天象降临的当时,谷口才会显现,并出现一条暂时的通路……” 得到确切的信息,云天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将上品灵石置于身旁茶桌上,对着李齐微微一拱手。 “多谢李城主,我等就此告辞。” 说罢,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二女转身便向厅外走去。 就在三人即将踏出府门的瞬间,李齐那略带复杂的传音再次在他们耳边响起。 “三位道友,老夫最后奉劝一句。那葬神谷……有死无生。若事不可为,切莫强求,鲲城的大门,依旧为三位敞开。” 这一次的语气,听上去真诚了许多。 然而,云天三人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三道遁光冲天而起,没有丝毫留恋,化作三个光点,迅速消失在了西北方的天际。 厅堂内,李齐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其中蕴含的情绪,是惋惜,是嫉妒,还是庆幸,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陈江盯着桌上残留的灵石灵气,眼中凶光一闪而逝,低声道:“城主,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上品灵石……” 话未说完,便被李齐冷冷打断:“闭嘴!你若想找死,别拉上鲲城!” 陈江悻悻闭嘴,欧阳海则垂眸沉默,不知在思索什么。 ……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如刀,刮在护体灵光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三道遁光脱离鲲城范围之后,毫不停留,一路向着西北方向疾驰。 脚下的大地,是一望无际的枯黄与灰败,偶尔有嶙峋的黑色山脉隆起,也像是大地的伤疤,透着一股死寂。 整个世界,如同一幅褪了色的古老画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的飞行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终究是性子最活泛的黄萱先憋不住了。 她撇了撇嘴,对着云天抱怨道:“那姓李的老头儿,果然没安什么好心!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等到那什么血雾天象降临的时候,葬神谷的入口才会出现。这不是明摆着给我们下套子嘛!” 云天目光依旧凝视着遥远的西北天际线,声音平稳地传来。 “这或许并非他有意刁难,而是事实本就如此。” 他的神情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你想想,那血雾天象能笼罩整个世界,其背后牵动的,定然是此界最根本的隐秘。出口与之相关,倒也合乎情理。” 一直沉默不语的风朵朵,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云天的推断添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这也意味着,那条通路,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她言简意赅。 “血雾天象本身,就是一种未知的凶险。在那等天地异变之下开启的通道,谁也无法预料会通往何方,又会遭遇什么。” 黄萱听完二人的分析,脸上的愤愤不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虽然爱看热闹,却不是真的愚笨,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云天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三十万里路程,不是个小数目。若我们一直以遁光飞行,灵力消耗太大,若是途中再遇上什么强敌,恐怕会陷入被动。” 风朵朵会意,素手一扬。 一道莹白色的流光自她袖中飞出,迎风便涨,转瞬间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由冰晶雕琢而成的精巧灵舟。 “上来吧。” 三人先后落入舟中,风朵朵掐了个法诀,灵舟周身亮起一层厚实的冰莹光幕,将外界的罡风尽数隔绝。 舟内顿时一片安稳。 “嗡”的一声轻鸣,冰晶灵舟化作一道白色幻影,速度比他们先前全力施展遁光,还要快上三分。 有了代步之物,气氛也轻松了些许。 三人起先还闲聊几句,对那所谓的“葬神谷”做着各种猜测,言语间,都透着一股前路未知的凛然。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窗外单调的景色再无变化,连绵的枯黄草原仿佛没有尽头。 最初的新鲜感与紧迫感,渐渐被长途旅行的枯燥所取代。 黄萱早已没了闲聊的兴致,在灵舟一隅盘膝坐下,指尖捏着法诀,一丝丝灵气被她纳入体内,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行。 云天亦是如此。 他坐在舟尾,吞服下一颗正阳丹,丹药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随即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周天运转之中。 唯有风朵朵,依旧如一尊冰雕般茕茕独坐于舟头。 她双眸轻阖,似在养神,实则分出了一缕心神,精准地操控着灵舟方向,同时将神识延展至极限,警惕着周遭可能出现的任何风吹草动。 冰晶灵舟遁速奇快,如一道划破灰败天空的白色闪电。 十日时光,便已是十数万里之遥。 这一日,始终静坐不动的风朵朵,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她毫无征兆地停下了灵舟。 冰晶灵舟在空中一个急停,稳稳悬浮,舟身的光幕因惯性而荡起一圈圈涟漪。 这突兀的变化,瞬间将云天从深层次的修炼中惊醒。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一闪而逝,起身几步便来到舟头,与风朵朵并肩而立。 顺着风朵朵凝重的视线望去,远方的天际线处,一切如常。 但云天强大的神识铺展开来,很快便在感知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异样。 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正从地平线的尽头缓缓升起,如同泼洒在画卷上的浓墨,迅速污染着这片灰败的天空。 “那是……”云天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云。 云没有那般实质化的压迫感,更没有那种万千羽翼扇动时,引起的气流共振。 数息之后,那片“黑云”的真面目,终于清晰地倒映在云天与风朵朵的识海之中。 那是由无数只体型巨大的黑色猛禽,汇聚而成的恐怖兽群! 第205章 真龙印之威 每一只猛禽都翼展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钢铁般的黑色翎羽,最骇人的是它们那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长喙,尖锐如锥,仿佛能轻易洞穿金石。 “铁嘴鹫。” 风朵朵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看这规模,不下千只,而且领头的几只,气息已经逼近五阶,其余也尽是三、四阶的妖禽,不是三两下就能解决的麻烦。。此禽不仅攻防强悍,还能以精血催动‘铁喙破甲’的天赋神通,寻常防御法宝都未必能挡” 黄萱也被惊动,快步来到舟头,当她看清远方那遮天蔽日的景象时,一张俏脸瞬间就白了几分。 那股由上千只凶禽汇聚而成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我们……要不要绕开?”她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目光紧紧盯着那片不断逼近的 “黑云”,手心已沁出细汗。 绕开? 云天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片迅速扩大的黑色“云”,心中念头急转。 绕路,固然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这片绝灵之地广袤无垠,谁也不知道绕行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又会遇到什么新的未知危险。 更重要的是…… 云天感受着自己血脉深处,那枚安静蛰伏的龙形血印,一丝灼热的战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腾而起。 这由上千只妖禽组成的兽潮,看似凶险,但个体实力并不算顶尖,神魂强度更是参差不齐。 这不正是试验“龙吟”神通威力的最佳活靶子吗? 任何强大的底牌,若不经过实战的检验,不清楚其真正的威力与消耗,那么在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就可能成为催命的符箓。 他需要一次检验。 此时,此地,此景,便是最好的机会。 “不必。” 云天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风朵朵与黄萱同时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他。 尤其是风朵朵,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以她元婴期的修为,面对如此规模的兽潮,虽不畏惧,但也需全力出手,耗费一番手脚才能解决。 云天,他想做什么? “交给我。” 云天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两位同伴。 “你?” 黄萱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小天,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上千只铁嘴鹫!领头的几只都快五阶了!便是元婴修士都要费些功夫,你一个金丹……” 风朵朵没有说话,但她蹙起的眉头,显然也抱着同样的疑虑。 她知道云天底牌众多,手段诡异,但一人独对上千妖禽,这已经超出了寻常金丹修士能够应对的范畴。 云天迎着她们的目光,神色依旧沉静。 “它们的优势在于数量,但神魂之力,未必有多强横。我的神魂攻击,或许能起到奇效。” 这是一个听上去合情合理的解释。 风朵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他真正的凭仗。 数息之后,她缓缓点头。 “小心。”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退后半步,体内的灵力却已悄然运转,那柄本命飞剑的气息,蓄势待发。 一旦云天出现任何不支的迹象,她会在第一时间,斩出自己最凌厉的一剑。 云天对着她微微颔首,而后一步踏出,身形离开了冰晶灵舟的光幕。 凛冽的罡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黑发也随之狂舞,却丝毫不影响他稳如磐石的身形。 他独自一人,悬浮于高天之上,面对着那片遮蔽了整个天际的黑色兽潮。 渺小,却又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散发着无畏的锋芒。 “唳——” “唳——” 刺耳的尖啸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席卷而来,其中夹杂的暴戾与凶煞之气,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心神失守。 那片黑色的“云”,已经近在眼前。 云天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最前方那些铁嘴鹫眼中闪烁的残忍与嗜血的凶光,以及它们那足以洞穿法宝的森寒铁喙。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煞气,仿佛都与他隔绝。 他的心神,沉入了一片奔腾的金色血海之中。 云天嘴唇不停翕动,吟诵着晦涩的御血诀。 那枚一直游荡于他血海之中的龙形血印,骤然间光芒大放! 一股远比他自身气血要磅礴、要苍茫、要霸道无数倍的威严气息,自那枚小小的血印中轰然苏醒,连他周身的罡风都被这股气息震得倒卷而回。 云天的身体表面,皮肤之下,一道道细密的血色纹路一闪而逝,仿佛有无数条幼龙在他的血管中游走。 他丹田处五彩金丹内的灵力,以及识海之内的磅礴魂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引动,疯狂地灌注进那枚龙形血印之中! 舟内的黄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汗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风朵朵的眸光,则死死锁定在云天身上,她敏锐地察觉到,云天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发生了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是金丹修士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纯粹的、古老的、令人心悸的……血脉威压! 就在那铁嘴鹫群距离他不足百丈的瞬间。 云天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瞳之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唯有一片漠然的、俯瞰众生的威严,瞳孔深处甚至隐隐浮现出龙瞳特有的竖纹,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昂——” 一声龙吟。 这一声,并非从云天的喉咙中发出。 它仿佛跨越了万古洪荒,直接从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炸响! 这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天地初开、万灵臣服的至高法则,一种源自血脉源头的绝对压制! 霸道! 威严! 不容抗拒! 正疯狂扑来的铁嘴鹫群,那股滔天的凶煞之气,在这声龙吟响起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上千只铁嘴鹫,无论是三阶、四阶,还是那几只气息强横的五阶头领,它们前扑的动作,全都僵在了半空。 它们嗜血的眼眸中,那残忍的凶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灵魂本能的、极致的恐惧与空白。 紧接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没有任何惨叫,没有任何挣扎。 一只又一只的铁嘴鹫,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魂与力,身体一僵,直挺挺地从高空坠落下去。 它们的识海,在那一声龙吟之下,已被彻底震碎成了一片虚无。 那几只五阶的头领,仅仅是多坚持了半个呼吸的时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便步了同伴的后尘,庞大的身躯无力地向着枯黄的大地砸去。 密集的鸟尸如一场黑色的暴雨,从天穹之上倾盆而下。 仅仅是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遮天蔽日的黑色兽潮,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重归那片灰败的宁静。 死寂。 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 冰晶灵舟之上,黄萱张大了嘴巴,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呆滞与茫然。 她看到了什么? 一吼……镇万妖? 不,那甚至不是吼声,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天威! 而一旁,始终清冷如冰的风朵朵,娇躯也在此刻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骇然”的情绪。 以她元婴期的神魂,在那声龙吟响起的瞬间,竟也感到一阵心神动荡,识海中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渺小之感! 这……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神魂攻击! 那股气息,那股威严…… 是真龙! 是传说中,早已绝迹于世间的太古真龙之威!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浮在空中,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云天……他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高空中,云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感受着体内那枚变得暗淡无光的龙形血印,以及几乎被抽空了近七八成的灵力与魂力,脸上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喜与震撼。 这一记“龙吟”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才是《万血神炼术》真正的恐怖之处! 他身形微微一晃,忍着识海深处传来的阵阵晕眩,自高空缓缓落下。 云天的身形落在下方枯黄的草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的妖禽尸体,一股豪气自胸中油然而生。 他没有耽搁,神识扫过,很快便锁定了那几具体型最为庞大的铁嘴鹫尸首。 他身形闪动,片刻间便取了那几只五阶妖禽的内丹,又将它们那坚逾精铁的长喙一并取下,收入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他才足尖一点,身形飘然回到了灵舟之内。 “云天你……”黄萱终于从那片空白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云天冲着二女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这招厉害是厉害,但已耗费了我体内七八成的灵力与魂力,我先休整恢复。”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舟尾,盘膝坐下。 他毫不吝啬地取出两枚丹药,一枚是补充灵力的正阳丹,另一枚则是温养神魂的蕴神丹,一同塞入口中。 丹药化作两股精纯的暖流,一股涌入丹田,一股润泽识海,他立时闭目调息,缓缓恢复着体内巨大的消耗。 在二女惊愕的目视下,云天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 他分出一缕神念内视己身。 经脉之中,金色的血液奔腾如昔,并未出现《万血神炼术》中所述的那种施展神通后,经脉大面积损伤的迹象。 云天心中了然,这多半要归功于自己强悍无匹的万圣道体。 他的心神沉入血海,只见那枚原本光芒璀璨的龙形血印,此刻已是色泽黯淡,如同蒙尘的宝石。 但它并未沉寂,而是在随着血液流淌的过程中,正一丝丝地自行吸纳着金色血液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之力,做着缓慢的自我修复。 察觉到自身除了灵力与魂力损耗巨大之外,并无其他隐患,云天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欣喜之余,他彻底沉下心神,全力运转功法,炼化着丹药之力。 舟头,黄萱看看舟尾闭目打坐的云天,又扭头看看身旁依旧神情复杂的风朵朵,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梦呓般的语气问道:“朵朵……我不是在做梦吧?他……他刚刚那一下……” 风朵朵的目光从云天身上收回,眺望着远方重归死寂的天空,清冷的嗓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那不仅是神魂攻击。”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还是一种……血脉神通,源自……真正的龙威。” 黄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自己今日所受的冲击,比过去两百年加起来还要多。 灵舟再次启动,只是速度放缓了许多,平稳地向着西北方向继续航行。 灵舟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安静。 黄萱没有再咋咋呼呼,只是偶尔会偷偷看一眼舟尾那个盘坐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而风朵朵,则立于舟头,如一尊守护神,清冷的眸光之下,是再也无法平息的心湖。 第206章 葬神谷显现 一日夜后。 云天眼帘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眸。 两道凝练的精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随即隐没,重归往日的深邃与平静。 他神念内视,丹田灵海已再度充盈,那枚五彩金丹滴溜溜地旋转着,光华璀璨。 识海中的疲惫与晕眩感也已尽数消散,魂力重归巅峰。 唯有那片奔腾的金色血海深处,原本光芒万丈的龙形血印,此刻依旧色泽黯淡,只恢复了不到一成的光亮。 它像一头陷入沉睡的太古巨兽,正随着血液的每一次奔流,贪婪而又缓慢地汲取着万圣道体提供的磅礴气血,进行着艰难的自我修复。 “这真龙血印动用一次,至少需要十日左右的温养才能彻底复原。” 云天心中有了计较。 这个代价,相较于其毁天灭地般的威力,完全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他侧目看去,风朵朵与黄萱也各自盘膝坐于一旁,周身灵气氤氲,显然也沉浸在修炼之中,并未受到外界打扰。 云天没有出声,只是静静起身,脚步无声地走至舟头,接替了风朵朵的警戒之职。 冰晶灵舟继续向着西北方向无声飞遁。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 这段路程,再未遇到如铁嘴鹫群那般遮天蔽日的兽潮。 但零星出现的高阶妖禽,其袭扰的频率却在不断增高。 这些妖禽大多独来独往,凶性十足,其中甚至不乏气息堪比元婴初期的七阶存在。 然而,这些在外界足以称霸一方的凶物,在冰晶灵舟面前,却连一丝浪花都未能掀起。 每当有妖禽带着滔天凶煞之气扑来,还未等云天和黄萱有所反应,舟头的风朵朵便已出手。 她甚至连本命飞剑都未曾祭出。 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光一凝,一道无形的魂力尖刺便已破空而去。 新习得的神魂刺,在她元婴期的庞大魂力催动下,威力远非云天可比。 一头气息狂暴的七阶血羽鹰,在空中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凶戾的眼神瞬间涣散。 就在这刹那的失神之际,一道快到极致的纤细剑光,便已从风朵朵的指尖迸射而出。 剑光无声无息,洞穿了它的头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比之云天那石破天惊的阵势,风朵朵的手段显得更加游刃有余,轻松惬意。 黄萱在一旁看得咋舌不已,心中对自家表姐的敬畏和那点小小的酸意,又加深了几分。 但当偶尔遇到成群结队的兽群时,即便规模远不如铁嘴鹫群,三人为了节省时间和灵力,也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 降下灵舟,寻一处隐蔽之地,收敛全部气息,静待兽群飞掠而过。 如此走走停停,一个多月的时间悄然而过。 三十万里的漫长路途,也只剩下最后的两三万里。 周遭的景象,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地依旧枯黄,但空气中那股死寂压抑的气息,却被一种若有若无的狂躁与暴戾所取代。 他们发现,途中的妖兽,尤其是高阶妖兽出现的频率,已经高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地步。 更让三人感到不解与警惕的是,这些平日里各自为政、领地意识极强的强大妖兽,此刻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 它们的行进方向,竟与他们一般无二。 皆是向着西北。 这个发现,让三人瞬间意识到。 目的地,不远了。 那处名为“葬神谷”的绝地,已近在咫尺。 三人当机立断,收起了显眼的冰晶灵舟。 高空飞遁的目标太大,在这等妖兽密集之地,无异于黑夜中的灯火。 他们转而以徒步的方式,催动着各自的敛息之术,如三道无声的幽影,远远避开那些强大妖兽的气息,在枯黄的草地与嶙峋的怪石间潜行。 这一日,三人悄然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林,伏在一处不起眼的土丘之后,借着茂密的草丛遮掩身形。 他们的目光,同时投向了远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震撼。 远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平原的尽头,连接着一片沉默的黑色山林。 那山林与此界其他山脉并无不同,透着一股荒古与死寂。 然而,此刻真正令人心神俱颤的,是那片山林之前的平原草地。 那里,已然成了一片妖兽的海洋!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地面上,体型如小山般的独角巨象,通体散发着凶厉之气的暴烈熊,成群结队、眼冒绿光的血翼狼,头顶银角闪烁着寒芒的银角鹿…… 天空中,投下大片阴影的幽灵血蝠,翎羽如火的玄羽火鸦,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的金翅雕,拖着长长火焰尾巴的赤火飞狐…… 每一头妖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狂暴而强大。 级别最低的,都是五阶! 其中,更有数道气息,如同风暴的中心,引而不发,却让周遭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那是……八阶,乃至九阶的恐怖存在! 在那几只散发着九阶狂暴妖气的巨兽身旁,一里方圆之内,没有任何妖兽敢于靠近,形成了一片泾渭分明的真空地带。 最诡异的是,如此多本该是天敌、彼此间充满杀戮与吞噬的妖兽,此刻聚集在一起,却没有发生任何撕斗。 它们只是安静地趴伏、悬停在各自占据的方圆之地内,巨大的眼眸齐齐望向那片沉默的黑色山林。 那姿态,不像是在对峙,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而沉默的朝圣。 这片天地,安静得可怕。 只有无数道粗重的呼吸声,汇聚成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低沉风暴。 “我的天……” 黄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风朵朵的眸光锐利如剑,扫过那片妖兽之海,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干涩:“至少有七只九阶妖兽,八阶的……超过三十只。” 云天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暗自推算,距离下一次血雾天象降临,还需等待五个月的时间。 别无他法,如今也只能同这些妖兽一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静等葬神谷开启。 三人稍作商议,便有了决定。 他们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那片灌木林中,寻到一处乱石山岗,在一个偏僻幽静的地段,由云天动手,开凿了一处简易的洞府。 随后,他取出一套阵旗阵盘,熟练地布下颠倒五行阵,将整个洞府入口彻底遮蔽隐匿起来。 光影一阵扭曲,山岗恢复了原样,再也看不出丝毫人工的痕迹。 三人在各自的休息岩洞内,盘膝而坐。 洞外是万妖汇聚的死寂,洞内是三人沉重的心跳。 他们开始打坐修炼,静静等待着那血雾天象的再次到来。 …… 洞府之内,光阴无声。 对于修士而言,一次深度的闭关,便是人间数载春秋。 山岗之上,颠倒五行阵无声运转,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这一日,盘膝静坐的云天,心神正沉浸在对本命灵器五行环升级炼制的推演之中。 一股突如其来的异动,将他从那物我两忘的境地中强行拽了出来。 不是声音,也不是冲击。 那是一种源自大地最深处的低沉律动,像是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地心缓缓翻身。 洞府的石壁,开始细微地颤抖。 灰尘簌簌而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侧石室中的风朵朵与黄萱,也齐齐睁开了双眼。 三人眼中的迷茫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 无需言语,三人身形闪动,瞬间汇聚于洞府入口。 云天单手掐诀,颠倒五行阵的光幕变得透明,外界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三人眼帘。 下一刻,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们瞳孔收缩。 洞府之外,那片平原上的妖兽,数量比五个月前竟又多出了两三倍不止!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几乎填满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形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万妖之海。 而他们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一片浓稠的血色所侵染。 那血色不似云霞,更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血色幕布,正一寸寸地从天穹垂落,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与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角落。 “血雾天象!” 云天心中剧震,掐指飞速推算,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今日,便是那葬神谷开启之日! “轰隆隆——” 大地的震动愈发剧烈,不再是先前的低沉律动,而是化作了万马奔腾般的狂暴轰鸣。 那是数以万计的妖兽,在同一时间,开始躁动不安! 这恐怖的震动,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待洞府外那股狂躁的骚动稍稍平息,云天才深吸一口气,挥手撤去了颠倒五行阵。 “走,出去看看。” 他与二女一同走出洞府,身形几个闪烁,便再次来到了当初那座不起眼的土丘之上。 当他们极目远眺,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三人,也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远处,那片原本沉默的黑色山林所在之地,赫然洞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窟窿! 那窟窿宽达数十里,高不知几许,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天地之间,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窟窿的边缘处,空间剧烈地扭曲、塌陷,正有肉眼可见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血雾,如火山喷发般从中狂涌而出。 血雾翻滚着,咆哮着,迅速染红了这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远远看去,那就像是一头蛰伏于天地间的荒古巨兽,在沉睡了万载之后,终于张开了它那吞噬万物的血盆大口。 而平原之上,那数以万计的妖兽,此刻尽皆双目赤红,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着涎液,肥大的鼻孔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浓郁的血气。 它们被血雾彻底引动了凶性。 但诡异的是,它们没有相互厮杀,没有狂乱奔跑。 所有的妖兽,无论品阶高低,无论种族为何,都像是被勾走了魂魄的傀儡。 它们一步步,一片片,缓慢而又坚定地,向着那处血色窟窿的方向涌去。 那姿态,虔诚得令人心底发寒。 那场面,宏大得让人灵魂颤栗。 久久,三人才从那股窒息般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黄萱一张俏脸煞白,娇躯微微颤抖,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向血色巨口的妖兽洪流,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朵朵清冷的眸子里,也倒映着那片血色,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也过去吧。” 云天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在万兽的低吼与血雾的呼啸中,显得有些飘忽,但语气中的那份决断,却如磐石般坚定,不容置疑。 他撑起五行光盾,已然迈出了脚步。 风朵朵与黄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 她们没有再犹豫。 “嗯。” 二人轻声应和,也各自罩上护体灵盾,紧随其后。 第207章 踏血河入谷 三道身影自土丘上一跃而下。 他们如三片落叶,悄然飘向那片被血雾笼罩的平原。 甫一进入血雾范围,一股难以言喻的粘稠感便包裹了全身。 空中的血雾异常浓郁,能见度骤然降低,十丈之外已是模糊一片,只有无数庞大的黑影在雾中蠢动。 血雾沾染在三人撑起的护体灵盾表层,发出“嗞嗞”的轻微腐蚀声,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仅如此,向前飞遁的阻力也大得惊人,仿佛在逆着无形的浪涛前行。 “飞遁过去目标太明显,对灵力损耗也异常巨大。”云天的声音在灵力传音中显得有些沉闷。 风朵朵清冷的目光穿透血雾,看向下方那涌动的兽潮,眉头微蹙。 “不如就跟在那些妖兽后面。” 她建议道:“一来节省灵力,二来若有突发状况,也好有个缓冲。” 云天与黄萱皆无异议。 三人身形一敛,悄然落向地面,汇入那片涌动妖兽洪流的最末端。 刚一落地,一股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腥臊恶臭便扑面而来。 那气味混杂着血液的甜腻、腐肉的酸败以及无数妖兽身上独有的体味,霸道地钻入鼻腔,令人闻之作呕。 三人几乎是同时封闭了各自的嗅觉。 脚下的触感,更是诡异。 早已不见了原先枯黄干硬的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红色的泥沼。 每一步踩下,都发出“噗嗤”的声响。 溅起的不是泥水,而是混杂着碎肉与骨渣的粘稠血浆。 周遭的妖兽,每一头都双目赤红,神智全无,嘴角挂着涎液,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它们对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三个人类,竟是视而不见。 仿佛在它们被血雾扭曲的感知中,这三个收敛了气息的人类,与路边的一块石头,一具尸体,并无区别。 它们只是被那股来自血色窟窿的无形召唤所牵引,机械地,一步步地向前挪动。 黄萱一张俏脸已是惨白如纸。 她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胃里那翻江倒海般的不适感,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风朵朵。 掌心传来的那股稳定而清冷的力量,让她剧烈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左近炸开。 三人循声望去,瞳孔俱是一缩。 只见一头体型壮硕的三阶血翼狼,整个身躯毫无预兆地膨胀了一圈,皮毛下的血管根根贲张,亮起妖异的红光。 随即,它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轰然炸裂! 漫天血雨与碎裂的脏器劈头盖脸地砸来,尽数被三人的灵盾挡在外面,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黄萱身子剧烈一颤,下意识地向风朵朵身边靠得更紧了。 “这是……妖气灌体而亡?” 云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他看得很清楚,那头血翼狼并非遭受了任何攻击。 它是被这方天地间过于浓郁狂暴的妖气与血气,活生生撑爆了肉身。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一个无形的信号被彻底触发。 “噗!” “砰!” “噗嗤!” 此起彼伏的爆裂声,开始在庞大的兽群之中,如节日里的烟花般接连不断地响起。 一头头品阶较低的妖兽,走着走着,便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团绚烂而凄厉的血花。 原本只是泥泞的血沼,在这持续不断的血肉补充下,水位竟开始肉眼可见地上涨。 很快,那粘稠的液体没过了三人的脚踝。 他们不再是行走,而是在一条名副其实的血肉长河中跋涉。 河中,断裂的兽角,破碎的内脏,森白的骨骼,随着血水翻滚沉浮,不时撞在他们的小腿上。 前方,那看似数以万计的妖兽洪流,在这条通往血色窟窿的死亡之路上,正以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速度锐减。 黄萱已经彻底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这地狱般的景象。 胃里的翻涌感达到了顶点,她俯下身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 这不是悲伤或恐惧,而是身体在承受了极致的感官冲击后,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云天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中飞速计算。 从他们踏入此地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庞大的兽群至少已经有六七成的妖兽爆体而亡。 它们的血肉,铺就了这条路。 它们的死亡,似乎本身就是这场“朝圣”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云天目光一凝。 不远处,一头五阶铁甲犀牛爆开后,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妖丹,从血肉模糊中滚落出来,沉入血河。 他神念微动。 那枚妖丹无声无息地从血水中飞起,划过一道隐蔽的弧线,落入他的掌心,随即被他收入储物戒。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没有引起任何妖兽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这一幕,却被身旁刚刚缓过劲来的黄萱尽收眼底。 她瞪大了那双还挂着泪痕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天。 “都……都这么恶心了,你还要?”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吐槽的意味:“你可真是……” 话未说完,不远处又是一声爆响,那血腥的画面让她喉头一紧,再次干呕起来。 云天没有解释,只是嘿嘿一笑。 这些无主的高品质妖丹,不要白不要。 他只是分出一缕心神,继续在这条流淌的血肉长河里,搜寻着那些被“浪费”掉的“宝物”。 三人就这么跟随着身边那些数丈高的庞大妖兽,沉默地,艰难地,淌过这条由无数生命铺就的血路,向着那个吞噬天地的血色窟窿,一步步走去。 数十里的血路,仿佛没有尽头。 三人用了近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淌过那片由无数妖兽尸骸铺就的死亡长河,来到了那血色窟窿之前。 此刻,周遭的血雾已不能再称之为雾。 它们凝实成了液滴,化作一场粘稠的血雨,从被彻底染红的天穹之上“啪嗒啪嗒”地滴落,砸在下方的血河之中,溅起一圈圈猩红的涟漪。 护体灵盾上的“嗞嗞”腐蚀声,变得愈发急促刺耳,灵光的消耗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那巨大而殷红的血洞,就悬在前方。 它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狰狞伤疤,边缘处的光线剧烈扭曲,显露出空间断层的褶皱。 它无情地吞噬着一批又一批涌来的妖兽,又肆意地向外喷薄着浓稠到化不开的血气与妖气。 三人互视一眼。 彼此的眼眸中,都倒映着那片令人心悸的血色,也倒映出对方眼神中的凝重与决然。 无需再多言语。 最后的决定早已在心中做出。 云天,风朵朵,黄萱,三人并肩而立,毅然迈步,同时踏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间之中。 一阵短暂的晕眩感袭来,天旋地转。 这感觉印证了云天的猜测这“葬神谷”,果然是独立于此界的另一方小天地。 当他们再次站稳身形,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先前那种包裹全身的粘稠感,那种钻入骨髓的腥臭恶气,于瞬间荡然一空。 而那些在他们之前涌入此地的,数以万计的妖兽,此刻竟连一只都看不到,踪影全无。 仿佛它们一进入此地,就被某种规则随机传送到了各处。 这片空间依旧是血红一片,天幕如血,大地亦是暗红。 能见度极低,神念扫过,十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 但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沉重感,却诡异地轻松了不少。 云天第一时间回身,望向来路。 那里,不再是血色的窟窿,而是一层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的空间膜层。 他心念微动,谨慎地伸出手,朝着那光膜探去。 没有丝毫阻碍。 他的手轻易地穿过了光膜,感知中,外面依旧是那片血雨滂沱的平原。 他缓缓收回手,心中稍定。 有退路。 这就意味着,即便前路再如何凶险,他们至少保留了回头的选择,不至于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 他与风朵朵、黄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的惊疑稍褪,凝重却不减分毫。 三人默契地紧靠在一起,呈三角之势,开始向着未知的前方,缓缓移动。 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只有脚下干硬的赭红土地,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这片血色的大地上,遍布着无数的骸骨。 大的高达数十丈,如同一座座倾颓的白色山丘。 小的也有数丈高下,或静静地矗立,或散碎一地。 这些骸骨不知在此地矗立了多少万年,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埃,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凶煞之气。 只稍作观察,便能判断出,这些骸骨生前,大多都是六阶以上的强大妖兽。 如此走马观花般行进了四五里。 四周死寂一片,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与心跳,再无任何声响。 然而,就在他们绕过一具形似巨猿、肋骨如巨型弯刀般的骸骨时,前方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活物。 是数只带着皮肉的妖兽。 它们并非骸骨,身上甚至还散发着生机波动。 一头六阶的裂风豹,保持着前行的姿态。 一头五阶的独角魔犀,低垂着头颅,仿佛在嗅探着地面。 它们就那么奇怪地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一组栩栩如生的雕塑。 那双本该凶戾残暴的眼眸,此刻却空洞无神,瞳孔涣散,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尚有余温的空壳。 它们像是陷入了某种永恒的幻觉,对近在咫尺的云天三人,毫无反应。 就在此时。 云天只觉自己的识海深处,毫无征兆地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共鸣? 一种无形而诡异的律动,正试图从外界渗入,与他的神魂建立某种轻柔的联系。 那感觉稍纵即逝,如同一缕最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心湖。 若非他神魂之力远超同阶修士,凝练无比,根本无法察明这丝异动。 云天心中警兆陡生! 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出于本能,当即沉声低喝: “神魂盾!”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环境中却格外清晰,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二女心头。 风朵朵与黄萱闻言,娇躯微震,却没有丝毫迟疑。 她们对云天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 二人立刻掐动法诀,调动魂力。 无形的魂力护盾,瞬间笼罩了她们各自的识海。 在神魂盾成型的刹那,云天清晰地感觉到,先前那种诡异的律动没有再出现。 那种被窥探、被引诱的感觉,消失了。 他心中狐疑更甚,望向那些“活死兽”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此地,竟是一处针对神魂的无形绝地? 果不其然。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他们遇到的“活死兽”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五阶、六阶,到后来甚至出现了七阶妖兽的身影。 一头气息堪比元婴初期的七阶啸月天狼,就那么僵立在不远处,仰天长啸的姿态凝固在脸上,空洞的眼神望着血色的天幕。 它们无一例外,尽皆是那般呆立原地,神智全无的模样。 这让三人的警戒心提到了顶点,每一步都走得愈发小心。 很快,他们又有了新的发现。 在几头妖兽的骸骨旁,他们开始遇到人类修士的骸骨。 从那些骸骨身上早已腐朽不堪的衣物来看,这些人死去的时间,至少也是以千年、乃至万年为单位计算的。 云天在一具似行走姿势的骸骨旁停下。 他注意到,那骸骨的腰间,挂着一个式样古朴的储物袋。 他顺手想将其取下。 但手刚一触碰,那储物袋就化成飞灰,消散一空了。 岁月太过久远,磨灭了一切。 “小天!” 黄萱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和担忧。 “别再碰那些脏东西了,瘆得慌。” 云天拍了拍手,轻声应道:“嗯。”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些沉默的骸骨,目光深邃。 “这些骸骨,也不知在这里站立了多少岁月。” “此地,还真是古怪至极。”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二女,语气无比郑重。 “我们,务必小心一些。” 第208章 不劳而获 三人又向前行进了四五里。 一路所见,皆是沉默的骸骨与静立的“活死兽”,那种诡异的死寂感,几乎要渗透到人的骨髓里。 然而,他们再次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情形,让三人刚刚因适应环境而稍显放松的心弦,骤然绷紧。 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大场景。 无数的妖兽骸骨、人类骸骨,竟围绕着一个无形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圆环。 它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仿佛在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仍在朝着那个中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朝拜。 骸骨的海洋之中,还夹杂着不少“活死兽”。 它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或奔跑,或咆哮,或低头,或飞扑,时间在它们身上凝固,生命的气息被禁锢在那一具具鲜活的躯壳之内。 整个世界,静得可怕。 “那是……九阶白狮虎兽!” 风朵朵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惊呼。 她的玉指指向远处,声音都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据说,此兽体内流淌着一丝上古神兽白虎的血脉!” 云天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高约三丈,长逾五丈的巨兽,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骸骨堆中。 它通体雪白,皮毛上覆盖着流畅而霸道的黑色虎纹,神骏异常。 一只前爪微微抬起,似乎正要迈出下一步。 那个动作,就那么诡异地停顿在当场,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 云天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九阶! 金属性! 身具白虎血脉!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一股狂喜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五行环! 他的本命灵器五行环,其中的金环,正需要一道强大的金属性器灵来主导。 之前本打算用做金环器灵的金羽雕灵魄,在这白狮虎兽面前,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更不用说那稀世罕见的白虎精血! 对于领略过真龙血印威能的云天来说,掌握更多的真灵血印已成为他近段时间以来最大的野望和目标。 这哪里是绝地?分明就是宝地! “两位仙子,此兽对我有大用。” 云天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声音却依旧难掩兴奋。 “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不等二女反应,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那白狮虎兽的方向激射而去。 “小天!” “小心!” 黄萱和风朵朵的惊呼声同时在身后响起。 但云天早已在几个闪烁间,穿越了数百丈的距离,来到了那白狮虎兽的身旁。 他见那巨兽依旧双目空洞,毫无反应,才稍稍放下心来,没有再让二女继续呼喊,只是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即便如此,风朵朵与黄萱依旧俏脸紧绷,美眸中写满了担忧,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云天绕到白狮虎兽的身后,轻轻将左手按在了它粗壮的后脚掌上。 皮肤尚有余温,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心念急转,在心底已然出声: “小藤,快看看,这大猫咪的魂魄还在不在?” 话音刚落,他手腕上的木藤手镯微光一闪。 一截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嫩绿藤枝,悄无声息地探出,如一根最精巧的绣花针,轻轻刺入了白狮虎兽的脚掌。 “主人,这大猫的魂魄都还在呢!” 小藤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云天心中响起,带着一丝好奇。 “但好奇怪呀……它好像在梦游?整个魂魄都陷在一种很深很深的幻境里,叫不醒的。” 云天闻言,心中狂喜。 “别管那么多了,先把它吸了,留着给我升级本命灵器!” “好嘞!” 小藤欢快地应了一声,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刻,那纤细的藤枝顶端,亮起一抹幽深的银黑色旋涡。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一道白金色的虎形魂魄,被硬生生地从白狮虎兽体内拽了出来! 那魂魄起初显得有些呆滞和茫然,但在被抽离身体的瞬间,它巨大的虎目猛然一震,空洞的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清明。 紧接着,那丝清明化作了恍然,又化作了无尽的不甘,最终,却又归于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它没有挣扎,任由那股吸力将自己扯进了藤枝顶端的银黑色旋涡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魂魄的离体。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将远处的风朵朵与黄萱吓了一大跳。 但当她们看到云天安然无恙,并且挥手间便将那巨大的白狮虎兽尸体收入储物戒后,才齐齐吐出一口幽兰之气,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黄萱看着云天那副“捡到宝”的模样,忍不住满含怨气地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吓死人了……” 云天做完这一切,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他这才抬头,仔细观察起眼前这片由骸骨组成的巨大骨墙。 “看来,这骨墙之内,才是真正的危险所在。” 他目光深邃,喃喃自语。 “那所谓的出口,十有八九也就在里面了。” 他回想着小藤的话,以及那白狮虎兽魂魄最后解脱的神情,心中暗自揣测。 “魂魄完好无损,只是陷入梦游般的幻境……看来此地的攻击并非单纯的神魂冲击,而是一种更为高明的,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沉沦的幻术。” 他几个闪动,回到了二女身边,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风朵朵与黄萱听得心头发寒,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天指着那片骸骨之环,缓缓道:“我看,只要我们不踏入那个圆环的范围,应该暂时是安全的。两位不如先在此地休整,将状态恢复到巅峰。若想离开这里,终究是要进去闯一闯的,有神魂盾护持,我们总归还有希望。” 二女闻言,皆觉有理,微微点头,便依言盘膝坐下,取出丹药开始恢复一路行来的心神与灵力损耗。 云天却没有坐下休息。 他再次动身,沿着那巨大的尸骨圆环外围,开始寻查。 看着那一具具至少也是元婴级别的兽骨,云天眼馋不已,恨不得全部打包带走。 但他清楚,这些骸骨在此地不知停留了多少万年,灵性尽失,其中很多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作一捧飞灰。 他很快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 在进入那最终的险地之前,他要尽可能多地搜寻一些像白狮虎兽这样,身具真灵血脉的“活死兽”!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外面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走出数百丈的距离,云天双眼陡然一亮。 “又是一只九阶妖兽!” 他快步上前,发现那是一头体型如小山,龟甲上布满玄奥水纹的巨兽。 “深水鼋兽!” 云天心中再次一喜,这可是水属性的极品材料! 他如法炮制,依旧是先让小藤收了魂魄,再将那庞大的妖兽尸体整个收入储物戒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甚至没有停歇,继续沿着圆环寻找下一个目标。 凡是没有彻底化作骸骨的妖兽,只要品阶够高,血脉够强,均被他一一“笑纳”。 取魂,收尸。 取魂,收尸。 若是这次能活着出去,光是这些收获,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元婴修士,乃至化神老怪都眼红到发狂! 想到此处,云天竟没来由地“嘿嘿”笑出了声。 在这诡异死寂,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的地方,这笑声清晰异常,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快活。 正在打坐休整的风朵朵与黄萱,都不由得被这笑声惊动,齐齐睁开眼,看向那个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寻宝的身影,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秀眉。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吧? 远处,云天那忙碌的身影,在两女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时而弯腰,时而挥手,动作麻利得像个在自家田里收割庄稼的老农。 只是他收割的,是那些足以让外界修士打破头的九阶妖兽尸身。 那轻松惬意的模样,与此地阴森诡谲的氛围格格不入,看得黄萱一阵牙痒痒。 “朵朵,你看他,哪有半点身处绝地的样子?”黄萱忍不住向身边的风朵朵传音抱怨,“我们在这提心吊胆,他倒好,跟逛坊市似的,捡东西捡得不亦乐乎。” 风朵朵的唇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身影上,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却悄然放松了几分。 云天的这种行为,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心大,甚至是贪婪。 但在她看来,这恰恰证明了他有相当的把握。 若非如此,以他的谨慎,绝不会这般行事。 一个时辰,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缓缓流逝。 云天终于停下了动作,脸上带着一种收获满满的满足感,又夹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他那枚得自明晓生的储物戒指,空间之巨,远超寻常。 可就在刚才,他竟感觉到了几分拥挤。 上百具庞大妖兽的尸体,其中不乏九阶存在,几乎将内部空间塞了个七七八八。 若非如此,他还真想沿着这骨墙,再走上个百八十里。 “你还知道回来!” 黄萱瞧着他那副欠揍的帅气脸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抱歉,一时得意忘形了。”云天嘿嘿一笑,态度良好。 他很快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我沿着骨墙外围走了三四十里,除了这些骸骨,再无他物。” 他指了指那片无边无际的骸骨之环。 “想来,我们要找的出口,定然就在这骨墙之内了。” 说完,他手掌一翻,两个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瓷瓶出现在掌心,分别递给了二女。 “这里面是三颗上品蕴神丹,以防万一,一会你们每人嘴里含上一粒,若神魂之力消耗过大,可立即炼化补充。” 黄萱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鼻而来。 她只看了一眼,便默默盖上。 对于云天层出不穷的珍稀丹药,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麻木了。 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这家伙总是能刷新她对“富有”的认知。 风朵朵也只是平静地接过,道了声谢,便将其收入怀中。 这份信任,早已无需言语。 云天自己也取出一粒蕴神丹,直接含在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让他原本因长时间探查而略感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看向二女,缓缓开口:“不要离得太远,跟紧我。” 黄萱与风朵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她们微微点头,学着云天的样子,各自取出一粒蕴神丹含在口中,跟在了他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 三人呈三角之势,缓缓向那巨大的骸骨之环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些空洞的眼眶中凝视着他们,审判着每一个擅自闯入的生灵。 他们来到一处由两具巨兽肋骨交错形成的天然“门洞”前。 门洞之内,是一片更加深沉的殷红,看不清任何景象,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云天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暗红之中。 风朵朵与黄萱紧随其后。 第209章 囚牢与法则 一脚踏入,光影骤变。 门洞之外的猩红天幕被隔绝,周遭的光线立时昏暗下来。 他们置身于一条由巨兽骸骨堆砌而成的狭长通道内,两侧是森然交错的骨壁,上方是巨大肋骨构成的穹顶,缝隙间漏下丝丝缕靡的暗红光线,投下斑驳陆离的诡异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混合着浓郁的血腥与岁月腐朽的味道。 “嗡……” 几乎在踏入的瞬间,云天识海中的五行神魂盾,那面晶莹剔透的护盾表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把无形的沙砾。 “有东西……在尝试钻进我的识海。”风朵朵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湛蓝的美眸中,警惕之色前所未有。 她的话印证了云天的感受。 云天眉头紧锁,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扫过四周,却一无所获。 那所谓的“东西”,无影、无形、无息,甚至连神念都无法捕捉,却又真实不虚地存在着,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们的神魂防御。 这种未知,比任何看得见的敌人都更令人心悸。 “小心些。” 云天只能沉声提醒,再无多余的话。 他口中早已含着的那粒上品蕴神丹,所化的清凉药液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一丝丝精纯的魂力药性弥散开来,持续不断地滋养着识海,补充着神魂盾的消耗。 “这鬼地方,真是越来越瘆人了。” 黄萱的俏脸微微发白,她没有丝毫犹豫,玉手一翻,又从云天给的瓷瓶里倒出一粒上品蕴神丹,直接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药香在唇齿间化开,让她紧绷的心神稍稍安定了几分。 三人沉默前行,脚步声在这骨骸通道中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兽骨静静矗立,它们在无尽的岁月中朽烂,但那源自生命层次的庞然煞气,依旧如实质般沉重,压迫着三人的心神。 这些骸骨的等阶,明显比外围的更高。 有的骨骼上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光,以及未曾完全消散的道韵纹理。 可以想见,它们生前是何等叱咤风云的存在。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他们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估摸着深入了不过里许之地,神魂盾上的涟漪却越来越密集,从最初的微波荡漾,变成了此刻的波涛汹涌。 风朵朵与黄萱的脸色,已然从最初的凝重,化作了一片苍白。 她们口中的丹药,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 也就在这时,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骸骨,突兀地消失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广阔得望不见边际的空间。 空间中,没有骸骨,没有活死兽,没有任何实体。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殷红血雾。 那血雾静静地翻涌着,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股足以让天地为之悸动的恐怖气息。 仿佛那里就是世界的源头,也是一切的归宿。 云天停下脚步,凝视着那片血雾,胸膛微微起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跟紧。” 而后,他毅然向前,迈出了那一步。 右脚,踏入了血雾的范围。 “嗡——!” 一声剧烈的蜂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识海内的神魂盾,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扭曲、变形! 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透明盾面,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正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飞快消融! 那无形的攻击,在这一刻暴涨了何止百倍! 云天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他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物在攻击自己!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颠覆了他对神魂攻伐的所有理解。 “咕噜!” 他毫不犹豫地将口中剩余的丹液全部吞入腹中,磅礴精纯的魂力瞬间爆发,疯狂涌向神魂盾,试图修补那即将崩溃的防御。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木藤手镯光芒一闪。 一股远比蕴神丹更加精纯、更加浩瀚的魂力,从小藤的本源中狂涌而出,灌入云天的识海! 这是小藤积攒多年的魂力储备! 然而,没有用! 这一切的补充,在那恐怖的消融速度面前,都成了杯水车薪。 神魂盾的表面,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云天眼睁睁看着那盾面变得稀薄、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一股无法形容的惊骇与绝望,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张开嘴,喉咙里爆发出一个音节。 “不……” 然而,那个“好”字,却永远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再也无法发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一根无限长的弦。 云天所有的感官,都被定格了。 他能“看”到自己圆睁的双眼,瞳孔正在不可抑制地慢慢放大。 他能“听”到自己刚刚喊出的那个“不”字,在脑海中被无限拉长,化作一道永不休止的、单调的嗡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像被封禁在琥珀里的飞虫,保持着惊骇与不解,却无法再转动分毫。 他的身体,也彻底凝固。 右脚迈出,左脚在后,身体微微前倾,嘴巴大张,保持着那个呐喊的口型。 他就这样,如同一尊最完美的雕塑,定格在了血雾之中。 他身后。 风朵朵冰冷的眼眸中,同样倒映出云天神魂盾破碎的景象,那瞬间的惊骇让她美眸圆睁。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向前伸出,似乎想要抓住云天的衣角。 然而,她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手掌微抬,指尖离云天的背影尚有数尺之遥,便戛然而止。 她那清冷绝尘的身影,就这么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再往后。 黄萱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踏出骨道时的好奇与警惕上。 她迈步的姿态,她眼中的神采,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刹那化作了永恒。 这一刻,此地再次陷入了那片亘古不变的诡异寂静。 先前那收获的偷笑声,那娇嗔的埋怨声,那温和的抱歉声……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从未发生过的幻觉。 这里,从来都只有沉默。 千万年来,始终如此。 殷红的血雾,无声地翻涌着。 三道鲜活的身影,如同他们身后那数之不尽的骸骨与“活死兽”一般,成为了这片死寂世界里,最新的藏品。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数年时光。 血雾之中,三道身影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有丝毫变化。 那些无形无质的“东西”,依然在不知疲倦地侵染着这三具新鲜的肉体。 它们穿过风朵朵与黄萱的身体,便如清风拂过杨柳,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可当它们触碰到云天的肉身时,却出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阻滞。 云天体表之下,一道道神秘的金色纹印疯狂闪动,那是万圣道体在自行护主! 金纹明灭不定,艰难地抵挡着那无形之物的侵入。 云天体内、储存于五脏六腑之内的息力,正以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但这抵抗并未持续太久。 金纹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彻底沉寂。 那些“东西”,终于穿透了云天的肌肤、血肉,在他体内穿梭而过。 当它们流经云天丹田之时,可以“看”到,那枚绚烂的五彩金丹、那簇霸道的金色灵焰、那五个蓄势待发的五行环,全都和外界一样,经它们这么一抚,便定格在了某一刻。 唯独丹田中央,那个毫不起眼、朴实无华的神秘小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依旧在缓缓自转,仿佛独立于这方天地之外,亘古不变。 就在这时,它们终于触碰到了小鼎。 嗡! 小鼎微微一震。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尘封已久的机关。 阵阵莹白色的灵光,从鼎内、从鼎身表面,骤然散发出来! 那光芒温润而柔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然气息。 莹白灵光越散越多,轻易地穿透了丹田的壁障,沿着筋脉、透过血肉、渗出肌肤,在云天身体表面,渐渐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莹白色光膜。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些无形的“东西”再次触碰到云天的身体时,竟被那层莹白光膜直接黏住! 紧接着,光膜表面出现了一片片诡异的空间扭曲,那些“东西”竟被硬生生地拉扯着,化作点点可见的莹白色光屑,被吸入了光膜之中,犹如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它们仿佛被赋予了形体! 被吸收的光屑顺着莹白灵光流转,最终百川归海般,尽数汇入了丹田中的小鼎之内。 就在这一幕发生的瞬间,云天那凝固的身体,终于有了变化。 他那抬起的右脚,终是再次向下,重重地踩在了实地上。 “……好!” 那个迟到了不知多久的音节,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破口而出。 脑海中那被无限拉长的惊惧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传遍全身。 他的瞳孔,也再次聚焦。 一切仿佛回归了正常! 云天猛然抬头,向四周张望,入目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血雾。 见一切无恙,惊惧之后,是滔天的惊疑。 “我这是怎么了?刚才……” 不等他细细回忆,他便被自己身体上正在发生的异变,惊得目瞪口呆。 一层莹白色的光膜笼罩着他的全身。 光膜之外,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冲击着自己,但只要一碰到光膜,就会被扭曲、拉扯、吸收!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被吸收的莹白色光屑,正通过遍布全身的莹白光路,源源不断地汇入丹田的小鼎之中。 云天内视着小鼎此刻的状态,口中下意识地喃喃低语。 “是……是小鼎……” “是小鼎救了我!” 这还是他得到小鼎以来,此鼎第一次出现如此惊天动地的异动。 以往无论他如何研究,用灵力灌注也好,放入灵物蕴养也罢,它都如同一件死物,除了能源源不断地提供高品质的灵石、灵丹、灵药,从未有过这般主动的反应。 云天愣在当场,脑海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转动。 小鼎……小鼎…… 它以往的种种神异,与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幕,在他脑中不断交织、碰撞。 忽然,一道石破天惊的灵光在脑中闪过! “难道……” “它吸收的……是时间?!” “是传说中的……时间法则?!” 法则之力! 这个词,他只在宗门藏经阁内最古老的札记中,看到过寥寥数语的记载。 他当时并不明白那究竟是何物,只知道,那是一种能够真正左右天地、凌驾于一切法力之上的至高能量! 小鼎能无视时间规律,在半个时辰内就将灵药催熟至万年份。 他当时就隐约猜测,小鼎或许拥有某种与时间相关的神秘能力。 再结合自己此前那身体思维被彻底冻结的诡异遭遇,以及小鼎现今这般吞噬无形之物的变化…… 除了“时间法则”这四个字,云天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种解释,能够形容眼前这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局面! 第210章 执子之手 法则之力! 当这四个字在云天脑海中炸开时,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震撼之中,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刚刚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 他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 五脏六腑安然无恙,经脉中的灵力依旧奔腾流转。 唯一的损耗,是这几年好不容易才重新蓄满的息力,此刻竟又一次消耗得干干净净。 显然,刚才万圣道体自行护主,对抗那无形的时间法则,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即便如此,也让他对这种凌驾于法力之上的至高能量,有了一个具体而清晰的认知。 那不是术法,不是神通,而是一种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则。 它要你静止,你便只能静止。 若非小鼎异动,自己的结局,将和外面那些骸骨没有任何区别。 云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胸膛的剧烈起伏渐渐平复,强行稳定住激荡的心神。 他这才猛然回头,看向身后。 仅仅几步之遥,风朵朵与黄萱的身影,如同两尊被定格的绝美雕像,静静地立在那里。 风朵朵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屈,定格在半空,清冷的眼眸里,凝固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担忧。 黄萱那张俏脸上,好奇与警惕交织的表情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就要开口说些什么。 看着两张绝美脸庞上那焦虑、无助的神情,云天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进来前,他还信誓旦旦,说有希望带她们脱离此地。 可谁能想到,这里的危险,早已超出了元婴修士的认知范畴。 若不是有小鼎…… 这一次,他们三个,真要成为这片死寂世界里最新的骸骨了。 云天不敢再耽搁。 他尝试催动神念,调动那层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莹白光膜,想将其分出一部分,渡到风朵朵身上。 然而,那光膜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任凭他的神念和灵力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只是忠实地黏附在他的体表。 根本无法驱动! 云天眉头紧锁,看来这光膜的出现,是小鼎的被动反应,自己还远没有到能够主动掌控它的层次。 无奈之下,他只能上前一步,站到风朵朵面前。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握住了那只微微上抬的柔荑。 入手一片温润,并不像她给人的感觉那般冰冷,反而带着暖玉般的温度。 娇嫩的手背光滑细腻,但小巧的掌心,却能摸到几块薄薄的硬茧。 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手心传来,云天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头也莫名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他立刻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摒弃,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大方地将那只小手完全握入自己的掌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层莹白色的光膜,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以两人相握的手掌为媒介,顺着云天的手臂,神奇般地流淌到了风朵朵的身上。 很快,一层同样的莹白光膜,也将她完全笼罩。 就在光膜形成的瞬间,风朵朵那涣散的瞳孔,猛然重新凝聚。 凝固在她脸上的惊骇,化作了真实的惊惧,布满了那张冷艳的娇容。 她大口地喘息着,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当她看清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庞时,没由来的,心底最深处猛地一酸,所有的惊恐与后怕都化作了委屈。 最终,她却只是用带着一丝颤抖的清冷嗓音,轻声问道:“你没事吧?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一声问候,让云天心底一暖。 他含笑道:“我没事。此地,可能充斥着时间法则之力。” 他迅速将自己的推断,以及小鼎的异动简略地说了一遍,只说是自己身上的一件秘宝护主。 “时间法则!?” 风朵朵发出一声惊呼,这个词汇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她刚刚经历的生死一瞬。 “不错,我们刚才,就是受到了此处时间法则的影响,陷入了时间被定格的状态。”云天肯定了自己的论断。 风朵朵樱唇微张,愣愣地听着。 法则之力? 她的师尊曾经提过,能否成功冲击化神境,初步领悟一丝法则之力,是成败的关键。 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神乎其神的力量,居然会在这里遇到! 而且自己差一点,就和那些妖兽一样,在无知无觉中,永恒地凝固在这里。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目光落在了云天身上那层莹白光膜上,又顺着光膜,看到了那只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宽厚而有力的大手。 以及,自己身上也覆盖着同样的光膜。 风朵朵瞬间明白了,正是这层光膜隔绝了时间法则的侵蚀,他们才能醒来。 可下一刻,她也终于完全意识到了,云天正握着自己的手! “轰”的一下,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她白皙的脖颈与绝美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嫣红。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那剧烈的声响,让她觉得云天一定也能听见。 她下意识地用力抽了抽手。 那只大手却纹丝不动,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风仙子,别动!” 云天急忙出声制止,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诚恳地解释道:“如今我们能脱离法则束缚,全靠我身上这件秘宝。但这秘宝我还无法随心掌控,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将它的力量传导给你。” 风朵朵抬眼,看到他清澈坦然的目光,不像是在作假,这才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她微微低下头,将脸扭向一旁,不敢再与云天对视。 两人之间,顿时陷入了一种奇异而尴尬的沉默。 还是云天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轻咳一声,提醒道:“仙子,黄仙子还没醒来。” 风朵朵如梦初醒,轻“哦”了一声,任由云天拉着,姿势别扭地来到黄萱面前。 她伸出另一只手,牵起了黄萱的小手。 很快,那层莹白光膜顺着三人相连的手臂,同样传递到了黄萱身上,在她体表形成了第三层庇护。 “云天?朵朵?” 黄萱几乎在苏醒的瞬间就惊叫出声,紧跟着语无伦次地问道:“刚才怎么回事?那感觉好奇怪!我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风朵朵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恢复,云天只得耐着性子,将自己的推断又解释了一遍。 黄萱听得一双美眸越睁越大,小嘴张成了圆形,脸上写满了惊异与后怕。 当她听说,是云天身上的一件秘宝阴差阳错救了他们时,又忍不住啧啧称奇,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层光膜,以及正不断被光膜吸收的、那些看不见的“法则之力”。 可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云天和风朵朵紧紧相握的双手上。 她漂亮的眉头,顿时紧紧地蹙了起来。 黄萱哼了一声,把自己空着的左手猛地伸到云天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 “把手给我!” 云天正被她瞪得有些发懵,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快把手给我!”黄萱又催促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 云天只得伸出自己的左手。 黄萱一把抓住他的手,旋即用力一甩,竟直接甩开了风朵朵牵着她的那只柔荑。 她转而拉着云天的左手,娇嗔道:“你能不能公平点啊?本仙子的手,比她的差在哪了?” 云天这才明白过来,这位姑奶奶是在生哪门子气,一时间既觉得无语,又感到有些好笑,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风朵朵见状,反而莫名地松了口气,从刚才的尴尬中彻底恢复了过来,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黄萱看着前方那片望不到尽头的血雾,脸上的忧虑之色一闪而过:“我们……还要继续向前吗?” 云天最清楚小鼎此刻的状态。 这些恐怖的时间法则之力,对于小鼎而言,更像是某种大补之物。 这个发现,让他在欣喜之余,信心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充足。 他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回道:“都走到了这里,当然要继续。我说过,一定会带你们两个,从这里走出去。” 二女闻言,娇躯皆是微微一震。 她们看着云天坚毅的侧脸,内心深处,一股莫名的暖流与感动悄然涌起。 血雾浓稠,三人并肩前行,脚步踩在虚软的地面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层莹白光膜吸收无形之物时,发出的细微空间扭曲声,证明他们还活在流淌的时间里。 云天左手牵着娇蛮的黄萱,右手牵着清冷的风朵朵。 这幅画面,若是让外人看见,定然会羡慕到发狂。 只有身处其中的云天,此刻却有一种被左右护法“绑架”了的奇妙感觉。 他能感觉到,左右两只手传来的不同触感。 左边黄萱的手小巧而柔软,却不怎么安分,指头偶尔会调皮地勾一下他的掌心。 右边风朵朵的手则显得修长而有力,静静地由他握着,只是那微微有些僵硬的姿态,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种诡异的静谧与尴尬,最终还是被黄萱打破了。 她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带着几分狡黠。 “小天,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因为身上这件秘宝,才会有那么多高品质灵丹的呀?” 云天心头一跳,含糊其辞。 “没有的事,我本身炼丹的本事就很不错……借助秘宝之力,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切!鬼才信你。” 黄萱娇哼一声,语气笃定。 “那……小天,这次咱们要是能活着出去,你能不能替我炼几炉丹药呀?我可告诉你,我只要上品的!” “帮你炼丹倒是没问题,但我可不敢保证全是上品。” 云天试图蒙混过关。 “你还跟我装!” 黄萱不依不饶。 “前几年你给我的那瓶正阳丹,不就全是上品的?” “大小姐,那是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家底,好不好?” “真的?” “真的。” “哼,好吧。” 黄萱撇撇嘴,勉强退让了一步。 “但你最少也得保证全是中品的!” “好,我尽力。” 云天无奈应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从另一侧弱弱地响起。 “云天,能不能……也帮我炼几炉?” 是风朵朵。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应承下来。 “当然可以。” “哼!朵朵,你干嘛呀,这都要跟我抢!” 黄萱顿时不乐意了,空着的那只手在云天腰间的软肉上用力掐了一把。 “嘶——” 云天倒抽一口凉气,哀嚎出声。 “你掐我干什么?” “我乐意!” 黄萱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娇蛮。 风朵朵听着两人的动静,原本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这番打趣,冲淡了血雾带来的压抑,气氛莫名轻松了许多。 他们继续向前,谁也没有再开口。 云天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田中的小鼎正欢快地旋转着,那些被莹白光膜吸收进来的时间法则之力,对它而言仿佛是无上的美味。 小鼎的鼎身,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一分温润的宝光,鼎内的气息也愈发深邃难明。 这个发现,让他对前路充满了信心。 第211章 上古鲲魂 血雾茫茫,不见边际。 三人在其中已深入了十数里,周遭的景物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浓得化不开的殷红。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 若非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掌心传递来的温度,以及那层莹白光膜持续不断的细微扭曲,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又一次陷入了某种无边无际的时间囚笼。 四周死寂得可怕。 只有三人并肩前行的身影,给这片亘古不变的死地,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机。 “小天,我们……我们不会又被困住了吧?” 黄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打破了沉默。 她握着云天的那只小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另一侧的风朵朵没有说话,但她同样加重了指间的力道,将一丝困惑与询问,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在这样完全颠覆认知的环境里,再坚韧的心性,也会被无尽的未知消磨殆尽。 三人之中,唯有云天的心境最为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田之中,那尊神秘小鼎的变化。 随着不断深入,被莹白光膜拉扯、吸收的无形“光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凝实。 小鼎的旋转速度,竟比最初快了一倍有余,通体散发着一种欢快饱餐后的满足情绪。 这清晰地表明,外界的时间法则之力正在不断增强。 而力量的增强,往往也意味着,他们距离源头不远了。 云天感受着左右两边传来的紧张情绪,用一种沉稳而安定的声音,淡淡回道:“快到了。”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安抚了二女焦躁不安的心。 果然。 三人又向前行进了不到里许之地,前方那浓郁的暗红血雾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团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像一盏灯塔,瞬间穿透了无尽的血雾,照亮了前路。 “那是什么?” 黄萱精神一振。 风朵朵冰清的眸子里,也亮起了光彩。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迟疑,同时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那团白光近前。 眼前的一幕,让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悬浮在血雾中的巨大球体,直径足有里许,表面仿佛一层流动的水膜,散发着暖白色的光晕。 浓郁到极致的时间法则之力,正是从这球体中弥漫而出。 三人身上的莹白光膜,在其影响下,表层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空间扭曲,光膜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好在,身处光膜庇护下的三人,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云天看向身旁的风朵朵与黄萱,从她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然。 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 他不再犹豫,拉着二女,毅然踏入了那白色的球体之中。 穿过水膜般的球壁,没有任何阻碍。 球体内部的景象,却让三人齐齐愣在了当场。 这里空旷而明亮,与外界的压抑截然不同。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巨大的红色液体,约莫十丈方圆,如同一颗跳动的巨大心脏。 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膜将其包裹,那磅礴的气血之力与恐怖的法则波动,正是从这团液体中喷薄而出。 而在那团红色液体的后方,远处的球体壁障上,有一道幽深的黑色裂口。 那裂口约三丈宽,十丈长,呈不规则的梭状,从中传来异常清晰且强烈的空间波动。 “是空间通道!” 黄萱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高喊出声。 她的声音急促而高亢,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球体内,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她话音刚落—— “呼——” 一声悠长而恐怖的吸气声,毫无征兆地从那团红色液体中传来! 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吸力瞬间爆发,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抓向三人。 风朵朵与黄萱身形单薄,猝不及防之下,娇躯一晃,竟被那股吸力拉扯得双脚离地,险些直接被吸向那团红色液体! “不好!” 云天脸色剧变,体内灵力轰然运转,双脚如同生根,一个千斤坠死死钉在原地。 他双臂猛然发力,将惊呼出声的二女狠狠向后一拉,紧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们抵御那股强劲的吸力。 也就在这时,更加让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白色球体之外,那无边无际的茫茫血雾,仿佛收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倒灌而入! 所有的血雾,都化作一道道洪流,尽数被那团红色液体吞噬。 狂风呼啸,吸力惊天。 这恐怖的吞噬,足足维持了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三人只能紧紧聚在一起,撑起灵力护盾,艰难地抵御着那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吸力,以及源源不断从身旁倒灌而过的血雾。 当最后一丝血雾被吞噬殆尽,那股恐怖的吸力也随之消失。 球体之内,恢复了平静。 云天回头看了一眼球体之外,心神剧震。 外界那片笼罩了不知多少方圆的血雾,此刻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了那片荒芜、死寂的骸骨大地。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难道……就连这秘境之外,那片绝灵之地的血雾,也全被吸回来了? 他想起了外界那每半年便会爆发一次的血雾天象。 原来,一切的根源,就是眼前这团诡异的红色液体! “嘿嘿嘿……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生灵到此了?” 一个深沉、古老,完全不似人声的声音,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在三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带着无尽岁月的沧桑。 三人浑身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骇得头皮发麻,慌忙转头,警惕地搜寻着声音的来处。 很快,他们看到,那团安静下来的红色液体表面,开始剧烈地蠕动、沸腾。 紧接着,液体中央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凸起,将包裹它的那层白色光膜撑得几近透明,可以清晰看见一个庞大无比的青白色影子正在下方搅动。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一个无比宽广的头颅,缓缓地、一寸寸地从那红色液体的核心中升起。 它的头顶平坦而辽阔,宛若一座移动的玉石山丘,巨大的下颚线条古拙,带着吞天噬地的霸气。 它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最纯粹的魂力凝聚而成,通体呈现出一种古玉般的青白色。 魂体表面,镌刻着无数道玄奥莫测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正随着它的出现而缓缓流淌,明灭不定,散发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大道气息。 这头颅太过巨大,仅仅是探出一部分,便已遮蔽了三人所有的视野。 它的双眼紧闭,眼皮如同两座横亘的山丘,带着万古的沉寂。 终于,那眼皮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姿态,缓缓掀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那是一双由无尽黑暗构成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旋涡!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云天、风朵朵、黄萱三人的神魂齐齐剧颤,仿佛要被那旋涡硬生生扯出体外,吞噬殆尽! 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渺小与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头颅之后,是它那延绵不绝的庞大身躯。 如同山脉般延展的脊背,从那不过十丈方圆的红色液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那片液体根本不是容器,而是一道连接着太古洪荒的时空之门。 两扇巨大如垂天之云的鳍,在身体两侧缓缓舒展开,每一次轻微的扇动,都并非搅动气流,而是让周遭的空间本身,都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最后,一扇巨大无比、呈月牙状的半透明尾鳍,彻底脱离了液面。 这青白色的巨鱼之魂,就这么盘踞在球体空间内,一股源自洪荒的苍茫与霸道,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这……这是……魂魄?” 云天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喉咙发干,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得有些嘶哑。 他无法相信,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庞大凝实的魂魄存在! 这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兽的本体,都要庞大得多! “魂魄?嘿嘿嘿……” 那深沉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的来源,正是眼前这条盘旋的巨鱼之魂。 “不错,小辈。” “本尊如今,确实只剩下这缕残魂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与惆怅,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底。 “还请前辈恕晚辈无礼。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云天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恭敬问道。 那巨鱼残魂百丈鱼身,竟神奇的瞬间缩小,直接化作丈许长的样子,连形态都凝实了不少,有如实物。 那鱼魂在三人身前来回游弋,那双漩涡般的鱼眼很人性化地转动着:“嘿嘿嘿,三个小家伙有点本事,能走到这里,还是本尊第二次见到的生灵。嗯……也有资格知道本尊名讳。” “听好了,本尊为‘鲲’!尔等唤一声鲲前辈即可。” “鲲!” 云天、风朵朵及黄萱三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哈哈哈!看来尔等也知本尊大名啊。” 鲲魂似乎很满意三人的反应,大笑出声,声音也清晰真实了不少。 许是很久没有和生灵说过话,这鲲魂谈性甚浓。 “来来来,尔等来此不易,用不了多久,本尊还要回去睡觉,时间不多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来。” 鲲! 当这个字在脑海中回荡时,三人只觉得神魂都在嗡鸣作响。 那不是一种妖兽的名称,而是一个时代的象征,一个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中的传说! 云天心底的惊涛骇浪,丝毫不比身旁二女来得少。 但他强行压制住心神的震荡,因为他清楚,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一丝失态,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牵着二女的手,无法依循常理拱手行礼,只能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保持着不卑不亢的镇定。 “鲲前辈,晚辈三人无意冒犯,只是误入此地,想寻一条生路。不知……前辈身后那道空间裂缝,是否就是离开此界的通道?” 云天的声音在空旷明亮的球体空间内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鲲魂那丈许长的青白魂体,并未立刻回答。 它围绕着三人缓缓游弋,那双由无尽黑暗构成的漩涡之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云天。 那目光不带丝毫温度,却仿佛拥有实质,能穿透皮肉,看穿骨骼,直抵神魂本源。 一股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渴望,从那双眼中流露出来。 “啧……” “啧啧……” 鱼口未张,那奇异的咂嘴声却接连在三人脑海中响起,像是在品鉴一道绝世美味。 云天被它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能感觉到,左右两只小手也在剧烈地颤抖,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黏腻湿滑,分不清是谁的。 风朵朵与黄萱的娇躯,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心理压力。 第212章 鲲之秘闻 “小家伙,你这具肉身……当真不错啊。” 鲲魂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蕴含的赞叹与垂涎,让云天的心脏猛地一沉。 “‘万圣道体’!啧啧啧……真是‘万圣道体’!本尊活了这么久,也只是在传承记忆里见过描述,没曾想,今日竟能亲眼见到一具活的!” “若非是为了那一滴精血……本尊……真想夺了你这具身体,重活一世啊!”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云天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亡魂大冒,那是一种生命本源被窥伺的极致恐惧,让他下意识地就想催动灵力,向后爆退。 “啊!” 黄萱更是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几乎是本能反应,她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云天的左臂,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那恐怖存在的觊觎中抢回来。 风朵朵虽未出声,但她握着云天的那只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向自己这边拉扯。 看到三人这般如临大敌的反应,那鲲魂漩涡般的双眼中,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戏谑。 “哈哈哈哈……” 古老而苍凉的笑声回荡开来,冲淡了方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与贪婪。 “小辈,莫怕,本尊只是与你开个玩笑。” 玩笑? 云天心中苦涩,这等玩笑,谁敢当真? 他能感觉到,这鲲魂方才流露出的杀意与贪婪,绝对不是假的。 只是不知为何,它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鲲魂的笑声渐渐敛去,庞大的魂体在空中一个盘旋,停在了云天面前。 它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中,带着无尽的萧索与落寞。 “唉!” 这一声叹息,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让周遭的氛围都为之一变,变得沉重而沧桑。 鲲魂的语气,也前所未有地变得郑重起来。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云天不敢怠慢,连忙回道:“晚辈云天。” “云天……”鲲魂低声念了一遍,似是勾起了某一段回忆,“竟跟上次那人同姓?” “很好。” “云天,本尊想与你,做一桩交易,你可愿意?” 交易? 云天心神一凛,听到这两个字,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生出一种更加浓烈的不安。 一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妖神,要跟自己这么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做交易? 这其中透出的诡异与阴谋,几乎是扑面而来。 云天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讪讪道:“前辈……您又说笑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身无长物,又能有什么……能入您的法眼,与您做交易呢?” “哼!” 鲲魂那古老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压抑了万古的怒意。 “你们人族,最是狡猾!一个个都言而无信!” “若非本尊如今落到这般田地,有不得已的苦衷,又岂会与你们这等生灵多费唇舌!” “上一个姓云的,这都过去多久了?十八万年!至今杳无音信,怕是早就将与本尊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怒喝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三人的神魂之上,震得他们脑海中嗡嗡作响,气血翻涌。 云天脸色一白,不敢再有丝毫试探,连忙躬身道:“前辈息怒!晚辈……晚辈洗耳恭听便是。” “哼,你小子不听也得听!” 鲲魂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它那丈许长的魂体,一个盘旋,来到了那道幽深的黑色裂口前。 “看到没?这道空洞,的确是本尊当年的一处鼻窍所化,也确实能通往外界。” “但若无本尊相助,你们一头扎进去,休想回到你们的世界!只会在无尽的空间乱流中,被撕成最原始的微尘!” 鲲魂的威胁赤裸裸,不带丝毫掩饰。 果然! 云天内心猛地一沉,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就知道,这生路,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摆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恭敬地问道:“不知前辈所说的交易,究竟是何事?还请前辈明示。” 鲲魂巨大的漩涡之眼,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那股滔天的怒意与杀机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化不开的萧索与疲惫。 它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球体空间内回荡。 “唉……” “此事,说来话长……” 鲲魂的魂体在三人面前缓缓游弋,像是在组织着尘封了无尽岁月的语言。 “本尊生于混沌,遨游诸天,以吞噬各界真灵神兽、天地奇珍为食,逍遥自在,不知岁月。” “直到某一日,本尊在一处破败的古界,偶遇了一桩天大的奇缘。”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追忆。 “一滴……烛龙精血!” “烛龙精血!?” 云天三人齐齐失声惊呼,这个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中的名字,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鲲”本身。 “不错。” 鲲魂的魂体一个闪动,来到那团巨大的红色液体旁,围绕着它游弋了一圈,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感慨。 “就是你们眼前这团东西。”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再次望向那如同巨大心脏般跳动的红色液体,心神剧震。 只是一滴精血,便有十丈方圆! 只是一滴精血,散发出的气血之力与时间法则,便造就了这片绝地! 那烛龙的全盛时期,又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存在? “咳。”鲲魂轻咳一声,将三人的心神从震撼中拉了回来,继续道:“本尊为了追逐这滴精血,足足耗费了千年光阴,穿越的界面,连本尊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 “当时,本尊被其蕴含的磅礴血气与本源之力所吸引,已然失了平日的谨慎,一心只想将其吞噬。” “终于,在这方世界之外的星空中,本尊得偿所愿,将它一口吞下。” 说到这里,鲲魂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自嘲。 “唉!贪欲,果然是万灵的原罪。本尊自诩活过百万载,看淡风云,却依旧没能抵过这区区一滴精血的诱惑。” “本以为,吞下之后,只需如往常一般,耗费些时间炼化,便能道行大涨。却不成想,这滴精血,竟是那条老长虫的一滴本命精血!” “其中,蕴藏了它近三成的时间法则本源!那老长虫将法则本源隐藏得太过精妙,竟连本尊都瞒了过去!” “本尊虽也粗通几种法则,但论及对‘时间’的掌控,与那老长虫相比,却差了不止一筹。” “精血入腹的瞬间,本尊便被那恐怖的时间法则之力反噬,神魂陷入了永恒的停滞之中。” “唉……待本尊再次恢复一丝意识时……” 鲲魂的声音变得无比艰涩。 “已是二十万年之后了。” 二十万年! 云天、风朵朵、黄萱三人听到这个数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神魂都在战栗。 仅仅是烛龙三成本源之力的一滴精血,就能让一尊活了百万年的鲲神,意识停滞二十万年! 他们在这些传说中的巨擘面前,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个认知,让三人心中生出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一失足,成千古恨呐!”鲲魂的声音充满了悲凉。 “当我醒来,本尊的肉身,早已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与这方世界的天地法则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你们进来的那片绝灵之地。就连我引以为傲的神魂,也消散了九成,只剩下眼前这缕残魂,不得不寄生在这滴烛龙精血之中,苟延残喘。” “可笑啊……这蕴含着时间法则的烛龙精血,本身却也抵挡不住时间的消磨。” “如今,本尊虽已能勉强操控一丝精血之力,每隔半年,便从我那早已死去的本体中,汲取一些残存的血肉精华,用以维持魂力不散。但即便如此,本尊绝大部分时间,也必须沉睡在精血核心,才能延缓魂飞魄散的结局。” 它顿了顿,那双漩涡般的眼眸看向云天,竟流露出一丝坦诚。 “其实,方才本尊说想夺舍于你,并非全是玩笑。看到你这‘万圣道体’,本尊确实动了重活一世的念头。” “但……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我鲲之一族,自混沌初开便遨游于世,却向来一脉单传。每一代‘鲲’,在寿元将尽前,都会在宇宙洪荒的某处,留下一具传承分身。待我身死道消,主魂便会受到指引,穿越万千世界,回到分身之处,将自第一代先祖至今的所有记忆与传承,尽数灌注给下一代。” “本尊……本也该如此。” “可当年醒来,魂魄已衰弱至此,早已无力自行回归传承之地。若就此消散,我鲲之一族的传承,便将断绝于本尊之手!” 说到此处,鲲魂那古老的声音中,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哀与不甘。 曾经叱咤诸天的妖神,如今却只剩下一道连传承都无法延续的残魂,数十万年的孤寂与消磨,早已磨平了它所有的骄傲。 “十八万年前,本尊第一次等到了生灵的到来。” “那人,也姓云。名字……本尊当时太过欣喜,竟给忘了。”鲲魂的语气有些尴尬。 “他也是个奇才,以元婴大圆满的修为,竟能走到此地。非但没被时间法则同化,反而借此地的法则波动,一举悟道,当场晋升化神!” “掌控了一丝时间法则的他,自然发现了本尊,也与本尊做了交易,从这里安然返回了外界。” “可这一去,便是十八万年,杳无音讯。唉……想来,不是陨落了,便是早已忘了这桩约定。” 鲲魂看着云天,叹道:“方才,本尊在你身上,似乎感应到了一丝与他相似的气息,还以为你是他的后人或是转世。现在想想,或许只是本尊被困太久,太过渴望,才产生的错觉吧。” 它将自己的遭遇与困境娓娓道来,没有丝毫隐瞒。 显然,云天的出现,是它在无尽的等待中,看到的第二缕,也可能是最后一缕曙光。 无论云天能否完成,都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毕竟,下一次再有生灵能侥幸闯到这里,谁知道又是几万,还是几十万年之后了。 鲲魂的魂体,重新停在了云天面前,那双漩涡般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郑重与期盼。 “云天。” “本尊的难处,已尽数告知于你。” “现在,本尊以鲲族先祖之名起誓,只要你愿意接下这桩交易,助本尊了却这桩心愿。” “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鲲魂那跨越了万古光阴的悲凉与不甘,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三人的心头。 周围的光线依旧明亮,但那股源自时间尽头的萧索,却让这片空间显得无比空旷与孤寂。 云天三人像是听了一场最不可思议的天书,心神恍惚,久久无法从那宏大而悲壮的叙事中挣脱出来。 云姓修士? 元婴大圆满便能在此地悟道,掌控一丝时间法则? 云天的心海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丹田中的那尊神秘小鼎。 他能走到这里,全凭此鼎。而此鼎,恰恰对时间法则之力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望。 这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云天不信。 他更不认为,一尊活了百万年的上古妖神,其直觉会出错。 那所谓的“相似气息”,绝非空穴来风!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死死地按在了心底最深处。 无论那十八万年前的云姓前辈与自己有何关联,眼下,活下去,并且带着好处活下去,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激荡的气血压下,神色恢复了镇定,郑重地朝那丈许长的鲲魂躬身一拜。 “晚辈,答应前辈的交易。” “待我离开此地,他日若真有幸能窥得大道,定会竭尽全力,为前辈了却这桩心愿。”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第213章 斗胆包天 “哈哈哈!好!好啊!” 鲲魂那苍凉的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激动。 无尽岁月的等待,终于在今日,看到了第二缕曙光! 这份希望,对它而言,比世间任何天材地宝都来得珍贵! 笑声敛去,一道威严而古老的声音,如同一道神念烙印,直接在云天的脑海深处炸响,并未让风朵朵与黄萱听见: “小友,本尊所求之事简单。你只需寻到本尊留在外界的传承分身,将本尊的所在告知于他即可。” “那分身与我主魂一体,自有感应,届时他会横渡虚空,前来寻我。” 话音未落,云天的识海之中,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三枚光芒各异的符文印记。 一枚青光蒙蒙,充满了生机与指引的气息。 一枚白光莹莹,记录着此地独一无二的时空坐标。 最后一枚红光灿灿,内蕴着一股吞天噬地的恐怖法则波动。 鲲魂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郑重: “这枚青色魂印,记载着我那分身沉睡的大致方位。此印有本尊设下的禁制,待你修为臻至虚仙之境,方会自动解开。也唯有到了那个境界,你才有横渡星宇,寻到它的可能。” “至于那枚红色魂印,便是本尊许诺你的报酬。其中蕴含了本尊对‘吞噬’与‘空间’两大法则的毕生感悟。待你将那枚记录着此地坐标的白色魂印交予分身,这红色魂印便会自行解开,化作传承,助你领悟这两道无上法则。” 似乎是怕云天不信,它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上古妖神的傲然。 “你尽可放心,本尊还不屑于在魂印中做什么手脚。论诚信,我鲲之一族,可比你们反复无常的人族要强得多。” 云天心神沉入识海,感受着那三枚玄奥无比的魂印,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报酬堪称逆天! 吞噬与空间,任何一道法则,都足以让修士受用终生,更何况是鲲神这等存在的毕生感悟! 忧的是,虚仙之境? 那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自己如今不过金丹中期,连元婴的门槛都还未触摸到,未来能否走到那一步,皆是未知之数。 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他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前辈放心,晚辈一言九鼎。若真能走到那个高度,定不负前辈所托!” “哈哈,好!本尊,便等你的好消息!” 鲲魂似乎极为满意云天的态度,丈许长的魂体在空中畅快地游弋了一圈。 一旁的风朵朵与黄萱,虽然听不到二人的神念交流,但看到鲲魂那明显缓和了许多的态度,心中高悬的巨石也总算稍稍落下。 可这份放松,还没能维持片刻,就又被云天接下来的一句话,吓得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前辈。” 云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鲲魂,语气竟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晚辈斗胆,想现在就向您预支一份赏赐。”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哦?” 正在畅快游弋的鲲魂,庞大的魂体猛地一顿。 那双由无尽黑暗构成的旋涡之眼,重新聚焦在云天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其中流露出的情绪,是惊愕,是审视,更有一丝玩味。 这小子,倒是实在得有些过分了。 黄萱吓得小脸煞白,拼命地摇晃着云天的手指,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命了。 风朵朵更是娇躯一紧,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将自己的身体,稍稍挡在了云天身前,冰冷的眸子里满是戒备与决然。 “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鲲魂古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 “说来听听,想要什么?” 它倒也好奇,这等关头,是什么东西能让这小子冒着惹怒自己的风险开口。 云天顶着那几乎能洞穿神魂的目光,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一字一顿地说道: “晚辈想向您……讨要一滴。” “烛龙精血!”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原本还在游弋的鲲魂,彻底停滞在半空,那双漩涡般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在生灭。 “你……说什么?”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风朵朵与黄萱的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在这股威压下,她们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碾碎了。 云天脸色苍白,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咬着牙,迎着那恐怖的目光,再次重复道:“晚辈,想求一滴烛龙精血!” “……你小子,当真不怕死?” 鲲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可知,本尊落到这般田地,就是拜这东西所赐?” “你以为,你那区区‘万圣道体’,就什么都敢吞、什么都能扛住?” 云天强忍着神魂的刺痛,艰难开口:“晚辈不敢奢望能将其炼化,只是想借其一丝本源气息,淬炼肉身。晚辈的炼体功法,正需要这等至阳至刚的无上神物!” 他这是在赌! 赌这鲲魂为了那渺茫的希望,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死寂。 漫长的死寂。 每一息,都像一个纪元那般难熬。 终于—— “呵……呵呵……” 鲲魂忽然低笑起来,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好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也罢,也罢!本尊便成全你!” “但本尊丑话说在前面,此物之霸道,远超你的想象。若是走了本尊的老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可怨不得我!” 云天闻言,心中狂喜! 赌对了! 他不敢怠慢,神念一动,一个半尺来高的白玉瓷瓶凭空出现,悬浮于面前。 鲲魂那漩涡般的眼眸看向上方那团巨大的红色液体,不见它有任何动作,那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液体表面,便有一缕细如发丝的血线被牵引而出。 那血线殷红得近乎妖异,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层层涟漪。 血线精准地注入白玉瓷瓶之中。 “滋啦——” 一声轻响,瓷瓶表面竟瞬间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爆开! 云天心头一紧。 鲲魂冷哼一声,一道青白魂力打出,包裹住瓷瓶,那裂纹才缓缓愈合。 血线持续不断地注入,直到将整个瓷瓶灌满,鲲魂才切断了联系。 满满一瓶! 这哪里是一滴,分明是数百上千滴! 鲲魂神念一弹,一道无比繁复玄奥的符文禁制,烙印在了瓶口之上。 “这道禁制,等你修为抵达元婴大圆满,冲击化神境时,才有能力解开。” 鲲魂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本尊再提醒你最后一句,最好等你的炼体修为也达到化神之境,再尝试炼化它。否则,能不能扛住不爆体,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前辈赐宝!晚辈感激不尽!” 云天压抑住内心的狂喜,郑重地躬身拜谢,随后神念一动,将那沉重无比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鲲魂的魂体明显变得虚幻了几分。 它在半空中来回游弋了几圈,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 “此次苏醒,耗费神念良多,本尊要回去沉睡了。” “你们三个小家伙,速速离去吧。” “还有,这处鼻窍所化的空间通道虽还算稳固,但其中仍有空间乱流肆虐,你们最好有些防护手段,莫要大意。” 话音刚落,它那丈许长的魂体一个闪动,化作一道青白流光。 “咚!” 一声闷响,它重新沉入了那团巨大的烛龙精血核心,再无声息。 整个球体空间内,终于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呼——” 云天、风朵朵、黄萱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以及那难以掩饰的劫后余生。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后怕的娇软声音,直接在云天的脑海中响起。 “你这家伙……真是斗胆包天!” 是黄萱。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跟那等存在讨要好处!你……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云天感受到左臂上那柔软的触感和依旧死死用力的五指,心中一暖,带着一脸歉意的苦笑,缓缓传念回去。 “让你们担心了。” “我这也是逼不得已。”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那鲲前辈所说的交易,要等到虚仙之境才能兑现,太过遥远。我辈修士,修行之路步步荆棘,谁敢说自己一定能走到那一步?” “若不趁此机会,先讨要些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万一中途身死道消,岂不是白来这绝地走一遭,白白受了这番惊吓?” “嘿嘿,好了,没事了。” 云天轻轻拍了拍黄萱紧抓着自己不放的小手,又看了一眼身侧眸光复杂的风朵朵,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我们走吧。” 他一手拉着一只温润如玉的白嫩小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与安心,心中豪气顿生,春风得意地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处幽深的黑色空洞。 风朵朵与黄萱被他这般亲昵地拉着,俏脸皆是一红,但经历了方才的生死一线,此刻心中却无半点抗拒,反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任由他牵着,跟上了他的步伐。 这片球形空间看似不大,实则内蕴乾坤。 三人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工夫,才终于来到那黑黝黝的洞口之前。 站在这里,那股强烈的空间波动感受得愈发真切,仿佛洞口之后连接着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正张开着它的血盆大口。 无形的吸力从洞口传来,拉扯着三人的衣衫与发丝。 “黄仙子,把你那只虚空兽请出来吧。” 云天停下脚步,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传音道:“那鲲前辈既然特意提醒,想必这空间通道绝不平静,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黄萱微微点头,她也明白,这最后的归途,或许同样暗藏杀机。 她抬起玉手,在腰间的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一道白光闪过,一只通体雪白、宛如肉球般的小熊便显现在她的肩头。 正是那只罕见的虚空兽。 然而,这小家伙刚一出现,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的神异,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瞥见了远处那团如同心脏般跳动的巨大红色液体。 “呜……” 一声满含恐惧的低鸣,自虚空兽喉间发出。 它浑身的白色毛发瞬间炸起,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竟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死死地趴伏在黄萱的香肩之上,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埋进主人的发丝里。 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压制与恐惧! 烛龙,乃是掌控时间的神只,更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无上存在。 虚空兽虽天生能操控空间之力,但在烛龙这等存在的精血气息面前,如遇见了帝王,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小白,别怕,别怕。” 黄萱见状,满眼心疼,连忙抬手,轻轻抚摸着虚空兽那身洁白柔软的兽毛,柔声安抚道。 “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那东西伤不到你的。” “接下来,可就要好好保护我们哦!” 那名为“小白”的虚空兽,似是听懂了主人的话语。 它趴在黄萱肩头,依旧不敢看那血色汪洋,小小的胖身子却猛地一抖。 嗡——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荧光,自它体内弥漫开来,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瞬间将云天三人连同它自己,尽数笼罩其中。 荧光之内,那股来自黑色空洞的狂暴空间吸力,竟被隔绝了大半,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稳定下来。 云天眼中精光一闪。 不愧是传说中的虚空兽! 见防护已然备好,他不再有丝毫迟疑,拉着二女的手紧了一紧。 “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出一步,带着身后的两道倩影,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代表着生路的无尽黑暗之中。 第214章 天涯两隔 踏入黑色空洞的瞬间,强烈的撕扯感与眩晕感同时袭来。 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五光十色的空间乱流在视野中拉扯出无数道绚烂而致命的光带。 “嗡——” 虚空兽小白身上散发出的那层透明荧光罩,在此刻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道道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的空间裂缝,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来,斩在光罩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会在光罩表面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涟漪光痕,看得人心惊肉跳。 云天心头凛然。 还好有这虚空兽。 若非如此,单是这归途,就足以让他们三人脱一层皮,甚至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些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切割成碎片。 肩头的小白熊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小小的身子蜷缩得更紧了,但它散发出的空间之力却愈发稳定,将一切危险都牢牢地隔绝在外。 “嘻嘻,看吧,我家小白还是很靠谱的。” 黄萱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几分得意。 她伸出空着的手,宠溺地摸了摸肩头那毛茸茸的小家伙。 危机感稍退,她那双灵动的眸子便滴溜溜一转,落在了云天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霸道。 “小天,这次出去之后,你哪也别去了。” “就跟我和朵朵回微灵山,去我们聚宝阁总行,老老实实地待着,给我们好好炼几年的丹药!” 云天闻言,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哭笑不得。 “我才不要当你们的‘丹奴’。” “你敢抗命!” 黄萱娇嗔一声,捏着云天腰间软肉的那只小手,轻轻用力。 酥麻的感觉传来,让云天身子一僵。 就在这时,黄萱忽然“咦”了一声,她敏锐地察觉到,那层笼罩在三人身上,隔绝了时间法则的莹白光膜,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 这里,已经脱离了那片诡异的时空。 她眼珠子一转,一个狡黠的念头浮上心头。 黄萱故意清了清嗓子,哼哼两声,语气变得幽怨起来。 “好啊你个云天!你看,那什么法则之力早就消失了,你还故意装作不知道,非要拉着我们的手不放!” “我和朵朵的清白,都被你给糟蹋了!你说,这笔账怎么算?你得负责!”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云天真是个占尽了便宜的登徒子。 云天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内视丹田,果然发现那小鼎已经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模样,之前散发出的莹白光束,早已内敛得无影无踪。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左右手,还紧紧牵着两只温润滑腻的柔荑。 风朵朵本就因黄萱的话而心如鹿撞,此刻听得“负责”二字,更是羞不可抑。 “轰”的一下,一股热气直冲脸颊。 她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将自己的手从云天掌心抽了出来。 那掌心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让她整颗心都变得滚烫。 云天感觉到右手的空落,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可惜。 他看着黄萱那副“兴师问罪”的娇俏模样,又瞥了一眼将头扭向一旁,耳根都红透了的风朵朵,只能讪讪笑道: “黄仙子说笑了,我怎敢玷污两位仙子的清白……刚才,刚才确实没有注意到。” 这温馨而暧昧的一幕幕,此刻却被一道隐藏在时空深处的意志,看得清清楚楚。 那片死寂的球形空间内,烛龙精血的核心之中,鲲魂的意识并未完全沉睡。 刚刚与那人族小子的交易,让它一个上古妖神低声下气,已是够掉鲲族的颜面了。 最后,还被那小子趁机敲诈勒索,强占了一瓶烛龙精血。 虎落平阳被犬欺! 想想就够窝囊! 此刻,又见这小子左拥右抱,春风得意,一副便宜占尽的模样,鲲魂心头那股压抑的邪火,再也抑制不住。 一股恶趣顿生。 “哼,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天天沉溺于温柔乡中,何时才能晋升到虚仙之境,替本尊办事?” “也罢,本尊便帮你一把,让你好好游历修炼去吧!嘿嘿……” 一道微不可察的神念,跨越了无尽的空间,悄然一动。 …… 空间通道内。 云天还在为自己辩解,试图平息黄萱的“怒火”。 忽然!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传来,狠狠地拉扯住他的身体! “什么?!” 云天大惊失色。 这股力量霸道至极,竟直接将他的身体从那层透明的荧光罩中,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身侧的虚空中,一个漆黑如墨的空洞凭空显现,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瞬间将他吞没。 整个过程,快到连一息都不到! “云天!” 撕心裂肺的惊呼声,同时从风朵朵与黄萱的口中发出。 前一刻还温馨旖旎的气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巨大的变故,让她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黄萱那张还带着娇嗔笑意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风朵朵更是猛地回头,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她们的喊声还未在通道中完全散去,身形便忽然一沉。 周围那光怪陆离的空间乱流,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以及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待她们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二人已是身在一处幽深冰冷的水域之内。 风朵朵反应最快,她立刻运转灵力,在体表撑开一道白色的灵光护盾,隔绝了刺骨的湖水。 一旁的黄萱也如梦初醒,慌忙施展出护体灵盾。 风朵朵一把拉住黄萱冰凉的手,眼神中虽也带着惊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强行压制下的冷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带着黄萱,缓缓向着头顶那片微光浮去。 十数息之后。 “哗啦!” 两道身影冲破水面,跃然而上,悬浮于半空之中。 放眼望去,二人身下,是一个方圆十数里的巨大湖泊,湖面在寒风下泛着幽暗的波光。 而湖泊四周,则是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一片死寂。 除了风声,再无他物。 “朵朵……怎么办?” 黄萱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紧紧地抓着风朵朵的手臂,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云天……云天他……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她的娇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风朵朵沉默着,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铺散开来,仔细地探查着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也没有任何异动。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世界遗忘的绝地。 她收回神识,拉着黄萱的手紧了一紧,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的声音,在这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坚定。 “他不会有事的。” 黄萱怔怔地看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沉默了片刻,还是风朵朵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死寂。 “我们如今,应该还在北原境内,只是不知此地距离东荒究竟有多远。” “先离开这里,找到人烟,才能知道我们身在何处,也才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黄萱久久无法从那份巨大的恐惧与悲伤中平静下来。 她看着这片茫茫无际的白色世界,听着风朵朵冷静的话语,最终只能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无奈地,轻轻“嗯”了一声。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离去前的余温。 可转眼间,却已是天涯两隔。 …… 天旋地转! 无法言喻的眩晕感,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云天的神魂之上。 这股感觉,比他当年为逃脱厉老鬼追杀,借助那座古传送阵远遁时,所承受的压力猛烈了何止十倍! 那一次,仅仅是眩晕。 而这一次,是碾压! 是足以将神魂都彻底碾成齑粉的恐怖伟力! 视野之中,再无风朵朵与黄萱的身影,只剩下无数道光怪陆离的色彩。 那些绚烂的光带,是世间最瑰丽的景象,却也蕴藏着最致命的杀机。 它们是狂暴的空间乱流,是撕裂万物的利刃! 云天心神剧震。 生死一线! 他强行压下识海中那翻江倒海的昏沉,心念在刹那间转过千百次。 嗡! 五色灵光骤然自身体表面亮起,一面厚重凝实的五行灵盾瞬间凝聚成形,将他颤抖的身体牢牢护在其中。 然而,云天心中没有半分安稳。 在那片血雾空间,为了抵御烛龙精血逸散出的时间法则,他体内的息力早已消耗一空,至今尚未恢复分毫。 没有了磅礴息力作为支撑,万圣龙象功那标志性的金色护体神光,根本无法施展! 单凭这五行灵盾…… 又能撑多久? “咔嚓……” 念头还未彻底落下,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便从灵盾表面传来。 一道细微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这还仅仅是空间通道自身扭曲所产生的挤压之力! 那力量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力,挤压、揉搓、拉扯着他的身体。 即便他身具万圣道体,肉身强横远超同阶修士,此刻也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经脉寸寸欲裂! 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那是一种要将他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彻底分解、撕碎的恐怖痛楚!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愈发密集。 更多的空间乱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扑来。 “嘭!” 终于,在一道不起眼的空间裂缝边缘轻轻划过之后,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的五行灵盾,再也支撑不住。 一声闷响,灵盾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纷乱的五色光点,随即被周围的黑暗彻底吞噬。 最后的防护,消失了。 云天的身体,被彻底暴露在了这狂暴、混乱、足以绞杀元婴修士的空间通道之中! “呃啊——” 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他终是无法忍受,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皮肤、血肉,在无形的空间之力切割下,瞬间迸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色的鲜血刚刚涌出,便被更狂暴的力量直接蒸发、分解,连一滴都无法留下。 但这嘶吼,在这混乱的虚空乱流中,显得那般微不足道,瞬间便被吞没,没有激起半点回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那些绚烂而致命的流光,逐渐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色块。 耳畔那空间撕裂的尖啸,也渐渐远去,化作一片死寂的嗡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落叶,被卷入了无尽的旋涡。 在永无止境地沉沦,沉沦…… 骨骼在断裂。 经脉在崩碎。 就连那坚固无比的万圣道体,也在这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面前,走向了崩溃的边缘。 昏死过去前的最后一刹那。 他的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那幕后黑手鲲魂的怨毒。 而是一抹苦涩到极致的无奈。 唇角无力地牵动了一下,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微弱至极的呢喃,在即将熄灭的心底响起。 “又来……” 第215章 海外孤岛 剧痛。 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正在识海的最深处疯狂搅动、穿刺。 每一次的律动,都带来神魂被活生生撕开的战栗。 云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沉重如铁的眼皮,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光线刺目。 咸涩的海水涌上滩头,一次次漫过他的身体,又无力地退去。 那冰冷的触感,将他像一件无用的朽木,一寸寸地往沙滩上推移。 他艰难地撑起上身,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茫然四顾。 入目所及,是一片被日光晒成金色的沙滩。 身后,则是一望无际、蔚蓝得令人心悸的海洋。 自己……还活着? 云天低头,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检视。 身上的法衣早已在空间乱流中化为齑粉,此刻的他,身无寸缕。 但那具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肉身上,除了几道早已愈合的浅浅白痕,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伤口。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 想象中那种断筋裂骨的剧痛并未传来,四肢百骸反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仿佛之前那足以绞杀元婴真君的恐怖撕扯,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可识海深处,那无时无刻不在传来的撕裂感,却让他额头冷汗涔涔,清晰地提醒着他,那并非梦境。 云天心神一沉,试图引动神识,探查自己的识海。 轰! 神念刚刚触及识海的边缘,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与破碎感,便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垮了他的意志。 那片曾经浩瀚无垠、星辰点点的识海…… 碎了。 它就像一面被无形巨力狠狠砸碎的镜子,到处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 有的地方神魂之力扭曲成一团浆糊,混沌不堪。 有的地方则空空荡荡,只剩下死寂的虚无。 云天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强忍着那足以让任何修士瞬间疯魔的剧痛,牙关紧咬,再次将神念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 一丈。 两丈。 …… 当神念延伸到不足三丈的距离时,便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识海中的刺痛感骤然加剧了十倍,仿佛要将他残存的这点神魂,都彻底碾成粉末! 三丈! 这个距离,甚至还不如一名普通的炼气中期修士! 云天脸色苍白如纸,紧紧锁住眉头,不甘心地再次检查自己的经脉与丹田。 万幸。 丹田之内,那枚龙眼大小的金丹依旧圆润饱满,磅礴的五行灵力在宽阔的经脉中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修为根基未损。 可这破碎的识海…… “主人,你醒啦。” 一道虚弱而疲惫的意念,在他脑海中悄然响起。 是小藤。 “小藤,又是你救了我?” 云天心中一暖,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绝望,总算稍稍退去几分。 “是呀!主人你都昏睡了三天三夜了。” 小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邀功的意味,但更多的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的身体被那些空间之力切割得不成样子,骨头都断了好多根。我用了那条青蝰毒蟒的神魂本源里蕴含的自愈之力,才勉强帮你把筋骨都接好了。”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低落下去。 “只是……只是你的识海……碎得太厉害了。我只有吞噬魂魄和补充魂力的能力,却……却不知道该怎么修补它。” 听着小藤那带着浓浓歉意的声音,云天便知道,这三天为了救治自己,它定然是损耗了海量的魂力。 他不敢怠慢,神念微动,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粒极品蕴神丹。 一截嫩绿的藤蔓从他手腕的镯子旁探出,小心地将那几粒丹药卷走,缩了回去。 云天随手取出一套法袍穿上,这才缓缓起身。 神识既已近乎废掉,也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来探查一下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他花费了近半日的时间,才确认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孤岛。 小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 四面环海,一望无际,连一只海鸟的踪影都看不到。 别无他法,云天只得先留下来,尝试着对这破碎的识海做些什么。 岛屿中心是一片低矮的树林,因为无法用神识探查,他也不知里面是否安全。 最终,他在海边找了一个被几棵椰树包围的草丛,盘膝坐了下来。 他取出一粒极品蕴神丹服下。 这是他身上唯一一种与神魂有关联的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浓郁精纯的魂力,自下而上,直冲识海。 然而,结果却让他失望透顶。 这股魂力虽然能让他残存的神魂壮大一丝,但对于那蛛网般的无数裂痕,却起不到任何修补的作用。 魂力涌入,便从裂缝中逸散消失,如竹篮打水。 这一结果,让云天的心情沉重无比。 没有了强大的神识作为保障,无论是制符、炼丹、操控法阵,还是对敌时的神魂刺,都成了空谈。 他的战力,凭空被削去了大半! 感知到了云天的沮丧,小藤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如今看来,只有寻找到专门修补神魂的无上灵丹,才能修复您的损伤了。” “唉,只能如此了。可如今身在何处都不知,又去哪里找那种传说中的灵丹呢?”云天单手托腮,声音里满是无奈。 小藤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地翻找着它那残缺的传承记忆。 “要想修复神魂,我记忆里记得……修炼专门的神魂功法,也有一定的效果。我……我应该知道一些这种功法的,只是现在还想不起来……” “无妨。”云天反而出声安慰起它来,“先想办法从这里离开,再慢慢寻找便是。” 他收敛心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万圣果吞入腹中。 随即,他开始运转《万圣龙象功》的法门。 既然神魂之路暂时断绝,那便先将唯一能依靠的肉身力量,恢复到巅峰! 如此这般,云天在这不知名的孤岛上,一坐便是近三个月。 这里就如同一座被世界遗忘的荒岛,除了风声与海浪,再无任何生机。 他又尝试了几次蕴神丹,结果依旧。 除了让神魂之力稍稍凝实几分,那破碎的识海,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 后来,他干脆彻底放弃,专心致志地吞食万圣果,恢复那早已消耗一空的磅礴气血之力。 这一日,晴空万里,碧波万顷。 云天刚刚炼化完一颗万圣果,正望着茫茫大海,思索着离开此地的计划。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 海面的极远处,有两个几乎微不可见的黑点,一闪而现。 “是修士!” 云天神识虽然无法外放探查,但经过万圣龙象功千锤百炼的肉身,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恐怖视力。 他很快就看清,那两个黑点,正是两道御空飞行的遁光! 他心中念头急转。 手腕上的镯子微光一闪,那枚储物戒便被小藤伸出的藤蔓卷走,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藤编小铃铛,挂在了镯子旁边。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施展出千幻隐匿术。 周身的气息一阵波动,原本金丹中期的修为,被压制在了炼气三层的水平上。 做完这一切,那两个黑点已是化作了两个人形。 正向着他所在的这座孤岛,飞速遁来。 几息之间,两道人影便来到小岛边缘,悬停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沙滩上的云天。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云天的存在,特意前来查看。 这二人身着统一的黑色制式劲装,劲装上用银线绣着某种狰狞鬼首的暗纹,散发的气息有些阴冷怪异。 两人均是筑基期的修士。 “咦?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还有个活人。” 其中一名脸型略显瘦长,留着三寸短须的白面中年男子,目光在云天身上扫过,当察觉到他那炼气三层的微弱气息后,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喜意。 “呵呵,太好了。王兄,将此人带回去,充作宗门记名挖矿弟子,咱们又能白得百块阴石。没想到此次巡查任务,还遇到这种好事。”另一名身形圆实,稍显年轻些的胖修士乐呵呵地搓着手。 “不急。” 白面男子抬手阻止了那胖修士直接上前的身形,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 “先问问此人来历,别是其他宗门或附近岛主的弟子,抓回去反而麻烦。” 那胖修士身形一顿,挠了挠头,憨笑一声:“还是王兄想的周到。” 白面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身形缓缓下降了数丈,冲着下方的云天扬声问道:“小家伙,你是何人,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云天一脸茫然。 他看着眼前两人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却是一句都没听懂。 他只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摊开双手,脸上露出困惑又无辜的表情。 半空中的两人对视一眼,也有些诧异。 胖修士喃喃道:“难道是个聋子?” 他随即想到了什么,一道神念直接刺入云天的脑海:“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神念传音! 云天识海猛地一痛,那些裂痕仿佛被狠狠撕扯了一下,但他面色不变,强忍着剧痛,开口说道: “两位前辈,晚辈……” 他的话刚出口,那白面男子便惊疑地“咦”了一声。 “说的竟是西来语?有意思。” 他似乎失去了继续盘问的耐心,手掌一翻,一枚灰白色的丹丸出现在掌心。 他屈指一弹,那丹丸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云天面前的沙地上。 “吃了它。”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云天目光微凝,捡起丹丸,以他的丹道造诣,只稍一打量,便知此丹并无毒性,只蕴含着一股奇特的精神烙印。 他没有犹豫,将丹药直接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庞杂混乱的信息碎片瞬间涌入他的脑海,搅得他那本就破碎的识海再次一阵翻腾。 无数陌生的音节、语法、词汇,如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 剧痛过后,是一片豁然开朗。 白面男子见他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逝,这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现在,能听懂了么?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这一次,云天完全听懂了。 他心中恍然,原来世间真有如此神奇的语言信息丹丸,以前倒是在一些古修札记中看到过记载。 他迅速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拱手回道:“回禀两位前辈,晚辈乃是一介散修,三个月前,于一雷雨天被意外卷入空间裂缝,待醒来时,便已身在此岛了。” 云天半真半假地胡诌了一个理由。 然而那胖修士听完,却是面露惊疑之色。 “三个月前?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时此地附近确实出现过怪异天象,那电闪雷鸣的,隔着老远都震得我神魂不稳。你小子竟能从空间乱流里活下来?” 云天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则恰到好处地露出憨厚的笑容,嘿嘿几声,没有回答。 另一边的白面男子闻言,先是皱了皱眉,显然也想起了胖修士所说之事。 他看向云天的眼神,少了几分怀疑,多了几分审视,似乎在评估他的价值。 片刻后,他眉头舒展开来。 “小子命还挺大。既然是无根无萍的散修,那就好办了。”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你就随我们回去吧,入我玄阴宗,当个记名弟子,总好过你当个朝不保夕的散修。” 云天心中暗喜,没想到如此轻松就过了关。 他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深深一揖:“多谢前辈知遇之恩!晚辈愿往!” 两名筑基修士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笑。 一个连飞行都不会的炼气三层废物,还真以为是天上掉馅饼了。 胖修士哈哈一笑:“好说,那就随我们走吧。” 说罢,他右手一挥。 一道阴冷的灵光瞬间飞出,将云天牢牢裹住,毫不温柔地将他从地面上提溜起来。 他就如同一只被人用线牵着的风筝,被两人带在身后,一路向着北方急速飞遁而去。 被灵光裹挟着,云天低头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蔚蓝海面,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又带点忐忑的表情。 他自然清楚这二人没安什么好心。 所谓的“记名弟子”,恐怕与那“挖矿”二字脱不了干系。 不过,那又如何? 能从这绝地离开,便是最好的结果。 总好过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在这无尽之海上瞎闯要安全得多。 玄阴宗么……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冽弧度。 第216章 玄阴宗矿奴 那两名筑基修士的遁速,在如今的云天看来,与龟爬无异。 若是全盛时期,他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这点距离甩在身后。 可现在,他只能任由那道阴冷的灵光裹挟着,像个货物一般,被动地随着二人前行。 一成不变的深蓝海景,看久了,竟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如此飞行了近半日。 一座巨大的墨绿色岛屿,终于出现在了海天的尽头。 离得越近,云天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便越发强烈。 此岛上空飘荡的灵气,并不纯净,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与晦暗。 岛屿中央,山峦起伏。 山间的林木虽也称得上茂盛,却并非赏心悦目的翠绿,而是一种沉闷的墨绿,仿佛被一层化不开的阴气笼罩,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二人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带着云天飞向了岛屿西面的一片山地。 直到临近,云天才看清,这里竟是一处规模不小的矿山。 一个巨大的矿洞,如同一头巨兽张开的黑口,坐落在山脚。 不少与他此刻伪装的修为相仿的炼气期修士,正神情麻木地从那唯一的矿口处进进出出,身上沾满了灰黑色的矿尘,显得异常忙碌。 在矿洞口不远处,坐落着一座独立的别院。 两人带着云天,直接在院门前降落。 那股裹挟着云天的灵光散去,双脚重新踏上实地的感觉,让他心中微定。 他环顾四周,因为无法动用神识,只能依靠远超常人的目力,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默默分析。 “行了,别看了!” 那名白面中年修士见云天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模样,站在门口东张西望,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看,跟上来!” “是,是,前辈。” 云天立刻收回目光,脸上堆起恭顺的笑容,忙不迭地应着,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领着他,穿过院落,径直来到深处的一间静室。 静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矮桌。 桌后,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老者同样是筑基修为,而且气息比外面那两人更加深厚凝实,赫然已是筑基后期。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邪之气,与二人如出一辙,显然是同出一源。 “白师兄,辛苦了。” 那胖修士一改之前的倨傲,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上前拱手行礼。 盘坐的老者闻言,这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三人,在云天身上稍作停留,便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 “原来是王师弟和廖师弟。你们不是刚领了巡查任务吗?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 那被称为王师弟的白面修士,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上前一步,拱手作礼,言简意赅。 “路上捡到一个无主的散修,送来充作记名弟子。领了阴石,我二人还要继续去巡视。” 那白姓老者这才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云天面前。 他那双审视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在云天身上上下打量,似乎要将他看个通透。 “姓名,来历。” “回前辈,晚辈云天,一介散修。”云天不卑不亢,拱手回道。 老者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堆灰白色的晶石出现在手中,随手一抛,便落入了那白面修士的手里。 “这是一百块阴石,两位师弟运气倒是不错。” 那胖修士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嘿嘿道:“可不是嘛!多谢白师兄,那我二人就此告辞了。” 白面修士看也不看,直接分了一半阴石给胖修士,将剩下的一半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冲着老者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转眼间,静室内便只剩下了云天和这白姓老者两人。 老者回到矮桌后坐下,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随手扔在云天面前。 一本线装的小册子,以及一把造型粗陋的镐头。 “你今后的任务,便是下矿开采阴石。” 老者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每月,须上交三十块阴石。超出的部分,可以用来换取宗门资源,譬如辟谷丹之类。” “若是当月完不成任务,下月便加罚十块。以此类推,直到你将拖欠的阴石全部缴清为止。”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云天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至于这本小册子,是我玄阴宗的入门功法《玄阴功》。你若能自行将其修炼入门,便可转为外门弟子,届时,自可离开这矿山。” 云天心中冷笑。 画饼充饥的把戏罢了。 若真这么容易就能离开,外面那些矿工,又岂会个个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但这番心思,他自然不会表露分毫。 他捡起地上的册子与镐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喜与感激,对着老者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定当努力修炼,不负前辈厚望!” 老者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去吧,自会有人带你去住处。” 云天躬身一礼,退出了静室。 门外,早已有一名同样身穿黑衣的炼气后期修士在等候。 那人一言不发,领着云天穿过几条小径,来到矿山后方一排排依山而建的简陋石屋前。 他随手指了一间空着的石屋。 “以后,你就住这里。”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天走进石屋,里面除了一张石床,空无一物。 他将那本《玄阴功》和镐头放在床上,这才盘膝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堂堂金丹真人,竟沦为一名矿奴。 这境遇,真有几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荒诞感。 云天自嘲地摇了摇头,迅速将这些无用的杂念从脑海中摒弃。 如今既已到了此地,有了人烟,终归是好事。 比起那座被世界遗忘的荒岛,这里已是天壤之别。 他拿起那把造型粗陋的镐头。 入手冰凉沉重,镐头表面铭刻着几道简陋的符文,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竟还是一把低阶法器。 云天撇了撇嘴,将其放置一旁,又将那本名为《玄阴功》的线装小册子拿起。 册子的封面泛黄,纸张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仿佛不是凡间的草木制成,而是用某种阴物的皮鞣制而成。 他翻开书页。 粗略地看了一遍,云天眼中的讶异之色愈发浓郁。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玄阴宗上下,无论是岛屿环境,还是门中弟子,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晦气息。 这玄阴宗,竟是一处世间罕见的鬼修宗门! 而这本《玄阴功》,也并非什么高深法门,就是一门引导修士炼化天地间所谓“阴灵气”的入门功法。 功法内容粗浅,但在云天这位曾经的金丹真人看来,其中却暗藏凶险。 长期修炼此功,灵力会逐渐被阴气侵染,变得阴邪诡谲,虽能在斗法时出其不意,却也极易影响心性,让修士变得残忍暴戾。 然而,当云天看到功法后半部分记载的几种术法时,他的心神却猛地一震。 搜魂术! 魂击! 寄魂术! …… 这些术法,无一例外,全是与神魂相关的秘术。 虽然在云天看来,这些秘术的施展法门都极为简单粗暴,但它们的存在,却让他想起了小藤曾经说过的话。 修炼专门的神魂功法,或许……能修补他那破碎的识海!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可云天强行按捺住了心头的悸动。 他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种阴邪诡异的功法,一旦修炼,谁也无法预料会带来何种不可逆转的后果。 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绝不能轻易尝试。 先安顿下来,打探清楚此地虚实,再做定夺。 想至此,云天不再耽搁,将那本《玄阴功》收入怀中,拎起一旁的镐头,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他向着那处巨大的矿洞口走去。 矿洞如同山峦的伤口,黑不见底,不断吞吐着阴冷的风。 洞口人来人往,数十名与他此刻伪装的修为相仿的炼气期修士,正神情麻木地进出。 他们每个人都像是一具被设定了程序的傀儡,沉默地搬运,沉默地挖掘,眼神中看不到丝毫活气。 进了矿洞,云天才发现,这里的坑道四通八达,如同蛛网般繁复。 绝大多数矿奴都是独来独往,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很少有人拉帮结派。 起先云天还有些疑惑。 直到他行至一处岔路口时,前方突然传来激烈的灵力碰撞声。 两名炼气中期的矿奴,正为了一处新暴露出的矿壁,大打出手。 飞剑与法术的光芒在昏暗的坑道中交错,二人下手狠辣,招招都朝着对方要害而去,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云天目光微闪,悄然退开。 他明白了。 这里的阴石矿藏,恐怕并不丰富。 那白姓老者所说的每月三十块阴石的任务,绝非轻易能够完成。 在这残酷的规则下,每一个同类,都是潜在的竞争者,是敌人。 云天本想找个落单之人闲聊几句,探听些消息。 但他接连靠近了几个正在埋头挖掘的矿奴,对方无一例外,都在他靠近的瞬间停下动作,用一种极度警惕和戒备的眼神盯着他,手中的镐头握得更紧了。 那眼神仿佛在说:再敢靠近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云天只得悻悻离开。 看来,想从这些麻木而警惕的矿奴口中得到信息,并非易事。 他在复杂的坑道中穿行,最终随便找了一条看起来无人问津的狭小支路,缓缓走了进去。 这条坑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镐头的前端,镶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荧光石。 正是靠着这块石头散发的微弱光芒,矿奴们才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勉强视物。 云天来到坑道尽头,这里是一面坚硬的岩壁,散发着丝丝阴冷之气。 他掂了掂手中的镐头,挥臂砸下。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镐头砸在岩壁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云天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反震之力,眉梢微挑。 这岩石,比他想象的还要坚硬。 他一身雄浑无匹的气血之力,源自《万圣龙象功》的淬炼,早已将他的肉身打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做这些纯粹的体力活,简直易如反掌。 刚才那一击,他甚至只用了不到半成的力气,生怕把这看起来不怎么结实的低阶法器给弄坏了。 他又挥凿了上百次,岩灰碎石散落一地。 手中的镐头除了微微发烫,竟没有任何损毁的迹象。 云天这才放下心来。 他不再束手束脚,双臂肌肉微微贲起,抡圆了胳膊,却仍不敢使出全力,只用了三成气力,重重凿在岩石壁上。 “铛!铛!铛!”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在狭长的坑道中回荡。 在其他矿奴需要耗费全身灵力,才能勉强凿下一块岩石的地方,云天却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手中的镐头,化作了一道道灰色的残影。 大块大块的岩石被轻易剥离,掉落在地。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云天竟将这条坑道足足挖深了十数丈的距离。 但凿了这么久,他才堪堪挖出三块那种灰白色晶石,也就是所谓的阴石。 这产量,低得可怜。 第217章 矿洞夜话 云天捏着手中的阴石,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 石中除了精纯的阴灵气,确实还夹杂着一丝丝微弱的普通天地灵气。 他立刻做出判断,这玄阴岛的矿脉,原本很可能是一条正常的灵石矿脉,只是不知何故,被海量的阴煞之气侵染,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石内散发出的阴煞之气,带着一种令人神魂狂躁的意味。 普通修士若是长期吸收这种驳杂的气息,恐怕用不了几年,心智便会被彻底侵蚀,最终失去自我,化作一具只知杀戮的活尸鬼物。 他将三块阴石塞入腰间的布袋,再次拎起镐头。 如此这般,短短半日。 一条百余丈长的崭新坑道,在他恐怖的蛮力下硬生生开辟出来。 或许是运气不错,挖到了一条富矿脉,这半日光景,他竟收获了不下五十块阴石。 看着布袋里灰白色的晶石,云天竟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成就感。 正当他准备再接再厉时,坑道深处隐约传来一些人语声。 他好奇地走回主坑道,这才发现外面天光已暗,不少矿奴正收拾着工具,神情疲惫地返回自己的石屋。 但仍有近半数的修士并未离开。 他们选择在自己挖掘的坑道口就地坐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怕自己辛苦一天开拓的地盘被人抢占,索性在此过夜。 云天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坑道口。 那里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发丝灰败,满脸褶皱,看年纪至少已过花甲。 他正拿着一张干硬的大饼,就着水囊里的清水,艰难地吞咽着。 云天注意到,这老者虽然外表老迈,但眼神深处却没有其他矿奴那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反而透着一股子韧劲。 他心中一动,缓步走了过去。 刚走到距离老者不足一丈的地方,那老者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闪电般将没啃完的半张饼揣进怀里,警惕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掌握紧了身旁的镐头。 云天见状,便知对方误会了自己是来抢地盘的,心底有些无奈。 他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足够和善的笑容,拱了拱手:“老丈,叨扰了。” 老者盯着云天年轻的面庞,眼中的警惕稍缓,意识到自己可能反应过度了。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新来的?找老头子我有什么事?” 云天心头一喜,知道找对了人。 这老头,不像那些被磨灭了心气的“活尸”。 他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小子初来乍到,对这里许多规矩都不甚明了,想向老丈请教一二。” “哼,油嘴滑舌。”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你算老几”的表情,不耐烦地挥了挥枯瘦的手掌。 “有什么好请教的?没看见老头子我正吃饭吗?一边玩去。” 云天也不生气。 他心念微动,一枚圆润的丹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掌心,正是辟谷丹。 这丹药不知在他的储物戒中沉睡了多少岁月,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他笑呵呵地上前一步,不等老者反应,便十分自然地抓住老者布满老茧的手,将那粒辟谷丹塞入其掌心。 “老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小子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 老者心头大惊,自己竟被这个年轻人如此轻易地近身握住了手腕!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掌心那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丸彻底吸引。 一股浓郁的灵气波动,让他干涸的经脉都为之颤动。 他脸上那戒备的表情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挚的笑容。 他赶忙将丹丸一口吞下,生怕云天反悔。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腹中那长年累月的饥饿感,顷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饱足感。 老者满足地轻叹一声,仿佛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云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看到老者这副模样,他尘封的记忆深处,似乎也泛起了一丝遥远的涟漪。 老者拍了拍肚子,这才重新抬头看向云天。 他眼中的戒备消散了大半,语气也和缓下来:“看你小子谈吐不凡,想来也不是一般人,怎么也被抓到这鬼地方来当矿奴了?” 云天便将自己遭遇空间乱流,意外流落荒岛,最终被“搭救”至此的经历,半真半假地述说了一遍。 老者听完,轻轻一叹,也不去分辨真假。 “小子,你这运气,也真是够背的。到了这里,你这一辈子,就算是定下了。放宽心,老老实实挖矿,平安过完这辈子就算不错了。” “老丈为何如此消极?”云天恰到好处地露出不解之色,“他们不是说,我们只是记名弟子,只要将那《玄阴功》修炼入门,便能成为玄阴宗的外门弟子吗?” “唉,你这傻小子,这种鬼话你也信?” 老者看云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这里是什么地方?玄阴岛!玄阴宗!整座岛上都弥漫着阴煞之气。就算不修炼那劳什子《玄阴功》,待久了都有可能被阴气侵蚀,丧失神智,沦为活鬼物,更何况是主动去修炼那鬼东西?真是无知者无畏,不要命了!” 老者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出言训斥。 “当然,”他话锋一转,“凡事无绝对,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成功的,确实能摆脱矿奴的身份。不过那代价……”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用头撞击岩壁,发出“砰砰”闷响的矿奴,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讽与怜悯。 “喏,看到那个人没?他也想一步登天,结果呢?神魂被阴煞之气侵蚀,如今就成了这副半疯半傻的模样。” 云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人的状态,与他之前见过的那些行尸走肉般的矿奴一般无二。 他心中对修炼《玄阴功》的念头,又多了一重顾虑。 “原来如此,多谢老丈指点。”云天拱了拱手,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还未请教,这玄阴岛,究竟是在何处地界?” 老者闻言一愣,但看看云天那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模样,随即有些了然,摇了摇头。 “看来你小子,还真是个刚出道的愣头青。连这些常识都不知道,就敢一个人在外面乱闯。” 云天嘿嘿憨笑一声,没有反驳。 老者看在那颗辟谷丹的份上,倒也耐心解释起来。 “我们所在的这片海域,名为千星海。而这千星海,又是无岸海中,唯一一片能让人落脚的海域。” “无岸海!?” 云天失声惊呼。 这一声,在这相对安静的矿洞中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引来了周围不少矿奴诧异的目光。 老者并未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千星海,顾名思义,因有无数岛礁星罗棋布而得名。其中以星岛最大,玄阴岛、天鹤岛、海鲨岛及悬空岛次之。这些大岛,自然都有强大的宗门势力盘踞。这玄阴宗,便是玄阴岛唯一的主人。据说,玄阴宗还是这片海域最古老的宗门之一,虽然如今不比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犹在。” 后面的话,云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无岸海”三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反复轰鸣! 轰! 那本就破碎不堪的识海,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亿万道雷霆,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志彻底撕碎! 无岸海! 自己……怎么会到了无岸海! 那可是距离东荒大陆不知多少亿万里之遥,被誉为修士禁区,有去无回的传说之地! 云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股冰冷到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将永远无法返回东荒? 永远……见不到那些故人了? 可恶!鲲魂—— 云天内心在无声地咆哮。 原本,他对那鲲魂将自己卷走,虽有怨气,却并未上升到恨意。 可现在,当他得知自己被扔到了这么一个绝望之地,那份怨气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恨意,恨得他牙关紧咬,指甲都几近嵌入了掌心! 老者看着云天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色,和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知这年轻人终于明白了自己身陷何等囚笼。 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喃喃。 “还是太年轻了啊……” 许久,云天才从那冰寒彻骨的绝望中挣脱出来,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下。 他对着老者,深深地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多谢老丈相告,小子……受教了。” 老者见他这么快便恢复了镇定,眼中掠过讶色,但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云天的肩膀:“无妨,慢慢就习惯了。” 说罢,他转过佝偻的身子,便要坐回自己的洞口。 看着那萧索的背影,云天心底泛起酸楚。 他探手入腰间的布袋,从中摸出十块阴石,上前几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老者枯瘦的手中。 “老丈,这是小子些许谢礼。日后若有不懂之处,还需老丈多多赐教。” 冰凉沉重的晶石落入掌心,老者浑身剧震,猛地回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堆灰白色的晶石,每一块都散发着诱人的阴冷灵光,震惊地抬头望向云天,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莫不是个傻子? 这十块阴石,可是要他老头子拼死拼活半个月才能凑齐的数! 云天却只是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不等老者回话,便转身走回了自己那条新开辟的坑道深处。 他在坑道尽头盘膝坐下,四周的黑暗与死寂,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良久,只换来沉重叹息。 如今已知身陷何地,光是焦急也无济于事。 眼下,修复识海才是首要之务,否则修炼、炼器、炼丹尽皆是奢望,他将永无脱困之日。 云天将那本《玄阴功》的小册子再次拿出,指尖摩挲着阴冷的封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着。 要不要冒险一试? 若是换做从前,他神念强大,又有小藤在侧守护,何至于如此为难。 可现在这混沌破碎的识海…… 唉! 又是一声长叹,他仿佛陷入了矛盾的旋涡。 云天从布袋里又取出一枚阴石,捏在指尖,细细端详。 体内灵力稍作运转,他决定先行试探,小心翼翼地牵引着石中的气息。 一缕阴寒的气息透过指尖,渗入肌肤。 就在那股气息将要侵入经脉的刹那,云天准备随时将其逼出。 可异变陡生!只见他指尖的肌肤之下,淡金色的纹印倏然亮起,随即隐没。 云天惊喜地发现,那缕阴气中令人狂躁的煞气,竟凭空消失了! 渗入筋脉的能量虽然依旧阴寒,却变得温顺了许多,再无那种侵蚀心智的暴戾之感。 “这……万圣道体,竟能自行消弭这阴煞之气?” “如此说来,我应当能修炼这《玄阴功》!” 虽不知修炼这门功法,究竟能否修补神魂识海,但眼前这个希望,已足以让他燃起期待! 巨大的喜悦冲散了先前的绝望阴霾,云天将手中阴石郑重收好,迫不及待地将《玄阴功》翻到第一页,开始认真研读起来。 第218章 玄阴功成 幽暗的坑道尽头,死寂无声。 云天盘膝而坐,那本泛着阴冷气息的《玄阴功》小册子,已被他收入怀中。 他的脑海中,功法的每一句口诀,每一条经脉的运转路线,以及所有需要规避的凶险细节,都已如烙印般清晰深刻。 半个时辰,他都在推演。 在脑中将这门功法模拟运行了不下百遍,直至确认再无任何疏漏。 他这才将纷乱的思绪彻底摒除,心神沉入一片空明。 他开始尝试运转功法。 随着第一个法诀的引动,周遭天地间那些游离的,肉眼不可见的阴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向他聚拢。 丝丝缕绕的阴寒之气,透过他周身的毛孔,悄然渗入。 它们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冷,更夹杂着一股能动摇心神的暴戾与疯狂。 这,便是阴煞之气。 是无数矿奴谈之色变的梦魇。 然而,就在这些阴煞之气侵入肌肤之下的瞬间。 奇景顿生。 云天的身躯,竟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神圣、威严、万法不侵的韵味。 只见他皮肤之下,一道道玄奥繁复的金色纹印,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唤醒,逐一亮起,又迅速隐没。 那些刚刚渗入体内的阴寒气流,在接触到这金色光华的刹那,就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发出了无声的嘶鸣。 气流中那股令人狂躁不安的煞气,竟被这金色纹印瞬间消融、净化,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被剔除了杂质后,剩下的,唯有精纯到了极致,且温顺柔和的阴灵之气。 这些纯净的能量,顺着《玄阴功》的法门引导,开始在他那早已沉寂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一片清凉。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心神的冲击,更没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一切,顺畅得超乎想象。 当这股精纯的阴灵气,按照特定的经脉路线,完整地运行一个周天之后。 最终,它化作了一缕发丝粗细的,纯黑色的气流,缓缓沉入了云天的丹田之内。 这一缕气流,便是修炼《玄阴功》入门的标志——阴灵力。 几乎就在这缕阴灵力形成的瞬间,云天只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自丹田轰然涌起,刹那间传遍四肢百骸,最终,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感,渗透进了那片破碎如混沌的识海。 混沌的识海中,仿佛吹过一阵清爽的风。 那种时刻伴随着他的,神魂撕裂般的剧痛,竟在这一刻得到了微不可察的缓解。 虽然这效果,比他期待中要微弱许多,近乎于无。 但,有效! 这就足够了! 这个发现,让云天几乎要仰天长啸。 无岸海带来的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之光,狠狠撕开了一道裂口! 只要能修复识海,他就有重回巅峰的可能! 就有横渡无岸海,重返东荒的希望! 然而,惊喜还未结束。 丹田之内,随着那一缕阴灵力的出现,异变再生。 原本悬浮于五彩金丹之上的那尊古朴小鼎,竟在此刻微微一震,倏然间向下沉去。 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五彩金丹与那团新形成的阴灵力气旋之间。 一道无形的隔膜,以小鼎为中心,悄然形成。 金丹散发的五行灵力,与那缕阴灵力,被清晰地分隔开来,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于同一片丹田之内,竟没有产生丝毫的排斥与冲突。 它们仿佛成了两个互不干涉的邻居。 这完全颠覆常理的一幕,让云天惊喜之余,心中也涌起了深深的疑惑。 他细细思量,很快便找到了缘由。 万圣道体能够净化一切负面能量,这是修炼成功的基础。 而自己事先施展的千幻隐匿术,将自身所有五行灵力尽数收敛于金丹之内,为阴灵力的炼化扫清了障碍,这是过程顺利的关键。 但最终,能让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互对立的力量和平共处的,毫无疑问,是这尊神秘小鼎的功劳! 这小鼎自得到以来,便一直神秘莫测,没想到竟还有这等神效。 此时此刻,云天体内虽只有一缕微弱的阴灵力,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与那些玄阴宗弟子极为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气息纯粹而阴寒,少了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暴戾与阴厉之感。 这让他更容易在此地伪装,而不被察觉。 至此,云天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路虽依旧黑暗,但他已然找到了那点可以燎原的星火。 他不再犹豫,伸手入腰间的布袋,摸出了两块冰凉沉重的阴石,紧紧握于掌心。 功法,再次运转。 这一次,他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稀薄阴气。 而是直接将心神,沉入了两手中的阴石之内! 雄浑的阴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流,顺着他的掌心,狂涌而入! 幽暗的坑道尽头,死寂无声。 唯有一阵阵淡金色的微光,从一具盘坐的人影身上明灭闪烁,给这片亘古的黑暗带来几分诡异的神圣感。 云天紧握在双手的阴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黯淡。 雄浑的阴灵气,如开闸的洪流,顺着他的掌心狂涌而入。 这些能量一入体,便立刻被皮肤下那些倏然亮起的金色纹印尽数包裹。 气流中那股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心神失守的暴戾煞气,在金色光华的冲刷下,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彻底消融、净化。 剩下的,唯有精纯温顺的阴灵之气,在他经脉中畅通无阻地奔行。 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当最后一缕阴灵气沉入丹田时,云天缓缓收功。 一夜修炼,他丹田气海之内,已汇聚了一团拇指盖大小、漆黑如墨的阴灵力气团。 这气团旋转不休,散发着纯粹的阴寒。 云天不知鬼修一道该如何划分境界,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如今的状态,已然稳稳踏入了炼气一层,并且根基无比扎实。 真正让他心神激荡的,是识海内的变化。 那片破碎混沌的世界里,虽然依旧满目疮痍,但在那些破碎大陆的边缘地带,竟真的生出了一丝丝如同嫩芽般的全新魂丝。 这些“神魂枝芽”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每当一缕阴灵力炼化成功,那股涌遍全身的清凉之意,都会让这些枝芽壮大一分,神魂撕裂的痛楚也随之减轻一分。 这种亲身感受到的好转,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比拟的慰藉。 它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云天一度低沉的道心! 他看着散落一地,灵气全无的灰色石块,那是他一夜之间消耗掉的全部存货。 昨日辛辛苦苦开采的数十块阴石,就这么挥霍一空了。 若是其他矿奴见了,定要痛骂他败家。 但云天只是淡然一笑,毫不在意。 他拎起靠在墙角的镐头,大步走向前方的岩壁。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昨日的迷茫与压抑。 “铛!” 镐头挥落,火星迸射。 坚硬的岩石应声裂开一道深痕。 从他每一个挥凿的动作中,都能清晰地看出一种酣畅淋漓的快乐。 手臂传来的反震之力,对他那经过《万圣龙象功》千锤百炼的肉身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铛!铛!铛!”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成了这片死寂坑道中唯一的乐章。 …… 如此,日复一日,月升日落。 一个月的时光,转眼即逝。 这日。 云天所在的坑道,已然比他刚来时,向着山体深处延伸了近三里的距离! 这等恐怖的进度,若是让外人看见,定会惊得目瞪口呆。 这已经是一个普通矿奴,不眠不休,拼上一年半载才能完成的浩大工程! 而对他来说,不过是每日修炼之余的消遣罢了。 “新来的!都出来集合了!” 一阵粗犷的呼喊声,远远地从主坑道传来,打断了云天的挖掘。 他放下手中的镐头,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经过一个月的苦修,他丹田内的阴灵力气旋,已然壮大了数倍,修为赫然已臻炼气二层。 神识虽然依旧无法离体,但识海内的“神魂枝芽”已经生长得颇为可观,剧痛感大为缓解。 云天心念微动,体内那纯粹的阴灵力尽数收敛,隐入丹田深处。 下一刻,一股炼气三层的精纯灵力气息,重新出现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拎着镐头,向着坑道口走去。 洞口的光亮有些刺眼。 云天走出自己开辟的坑道,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这久违的天光,双眼微眯,很快便适应了过来。 开阔的矿洞中央,已经有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的最前方,一张简陋的木桌摆在当间,两个身着黑色制式劲装的玄阴宗弟子,正并排坐在桌后。 他们的神情冷漠,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小家伙!这边,到我这来!” 一个略显沙哑但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云天循声看去,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正是那位曾与他“矿洞夜话”的老者,此刻正站在队伍中段,对他连连招手。 云天走了过去,自然地站到老者身后。 他指了指前方的长队,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疑惑:“老丈,这是在做什么?” “每月一次的例行上缴。” 老者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云天,啧啧称奇。 “你这小子,一个月不见,气色反倒比刚来时还好上不少。怎么?这么快就习惯这鬼地方了?” 云天摸了摸鼻头,嘿嘿一笑,露出少年人该有的憨厚。 “那还能怎么办?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呗。” “唉,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老者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重重地拍了拍云天的肩膀,仿佛在看一个懂事的后辈。 “人啊,就得认命。咋活不是一辈子嘛。” 云天只是笑着,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两名玄阴宗弟子身上。 修为不过筑基初期罢了。 只见那两人分工明确,一人负责接收矿奴们递上来的布袋,清点阴石数量,另一人则面无表情地在泛黄的册子上做着记录。 整个队伍的人数并不算多,大概也就百十号人。 想来,这只是这片矿区的一个小角落。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与议论。 云天探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矿奴,正将自己的布袋递了过去。 那负责清点的玄阴宗弟子检查过后,脸上露出一丝讶色,随即对着那青年点了点头。 紧接着,那青年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竟直接走到了两名筑基修士的身后,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一瞬间从地狱重返了人间。 “嘿!你瞧瞧,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身前的老者伸长了脖子,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艳羡。 “他竟然真的把那鬼东西炼成了!还没疯!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爆棚啊!” 一步登天。 云天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 他看着那个满脸潮红,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青年,眼神却平静如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羡慕? 不存在的。 他甚至想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再多待上一段时日。 来此之前,那两个接引他的筑基修士,为了一百块阴石都欣喜若狂。 由此可见,阴石这种资源,即便是在玄阴宗内部,也绝不是可以随意获取之物。 而这里,这座巨大的矿脉,对他而言,就是一座尚未开采的宝库! 每一块阴石,都意味着他的神魂能修复得更快一分。 每一天安稳的挖掘,都意味着他距离重返东荒更近一步。 与这关乎身家性命的根本大事相比,区区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那青年所谓的“一步登天”,在他看来,不过是跳出了一个牢笼,又主动钻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而且,代价未知。 第219章 两年后 短暂的骚动,如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后,便迅速恢复了沉沉的死寂。 长长的队伍,在压抑中缓慢向前蠕动。 很快,轮到了云天身前的老者。 老者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竟挺直了几分。 他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桌前,没有像旁人那般战战兢兢,而是从怀中那破旧的布袋里,慢条斯理地取出三十块灰白色的阴石。 他将晶石一块块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动作透着一种古怪的郑重。 负责清点的那名筑基修士见状,动作一顿,抬眼扫了老者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 “老秦头,二十多年了,我若是没记错,这还是你头一遭,把这三十块的任务给凑齐了吧?” 这话引得周围一些还没走远的矿奴,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老秦头对那讥讽毫不在意,饱经风霜的脸上反而绽开一个满是褶子的笑容,嘿嘿一笑。 “不瞒前辈,确实是头一遭。”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不见丝毫谄媚,反而有种看透世事的坦然。 “老头子我能在这玄阴宗的地界上安度晚年,已是天大的福分。不知该如何报答宗门大恩,也只能拼了这把老骨头,尽力完成任务,聊表我这一番感激之情了。” 那筑基修士闻言,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切,少在这耍嘴皮子。再接再厉吧。” “一定,一定。” 老秦头连连点头,仿佛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厌烦,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汇入了一旁的人流中。 云天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底莫名有些无言。 这老头,看来是真真正正地将此地当成了自己的归宿,打算就这么了此残生了。 他收回心绪,上前一步。 学着老秦头的样子,他也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三十块阴石,不紧不慢地放在了木桌上。 负责清点的筑基修士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头也不抬地道:“不错,报上姓名。” “云天。” 他声音平淡。 另一名负责在泛黄册子上做记录的修士,笔尖一顿。 他翻找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口中发出一声轻微的惊疑。 “上个月刚来的新人?” 云天神色不变,淡淡回道:“是。” 此言一出,两名筑基修士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相同的惊异。 一个刚来的新人,第一个月就能足额上缴?这可不多见。要么是运气好到逆天,挖到了富矿区;要么……就是有什么别的门道。 不过,他们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未深究。 云天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却恍若未觉,不多言语,直接转身离开。 他路过老秦头平日里歇脚的那个坑道口。 老头正靠坐在岩壁上,萧索的背影看上去,仿佛随时会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云天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他手掌一翻,又是一枚圆润的丹丸出现在掌心。 老秦头听见脚步声,抬起浑浊的眼,一见到云天手中的辟谷丹,那双黯淡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如同黑夜里燃起的两点星火。 他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接,可手到半空,却又猛地缩了回去,脸上露出几分挣扎之色。 “这……这如何使得。” 老秦头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道:“小兄弟,这太贵重了。这次……你想听些什么故事?老头子我再给你讲个有意思的。” 云天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抓过老秦头那枯瘦如柴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丹药塞进了他的掌心。 “先攒着吧。” 云天俯下身,含着笑,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故作小心地说道:“您老放心拿着。小子我出来闯荡时,别的没带,这辟谷丹倒是带了不少。” 这番话,配上他年轻憨厚的面容,显得可信度极高。 老秦头闻言,脸上的局促瞬间化为释然的嘿嘿一笑。 他不再推辞,宝贝似的将那粒丹丸揣进怀里,拍了拍云天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小兄弟,谢啦!大恩不言谢!” “日后,凡是你想了解的,尽管来问。老头子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在这鬼地方活得久了点,知道的,总比别人多那么一点。” 云天笑着点了点头,不再搭话,转身走回了自己那条深邃的坑道。 这一次,他没有停歇。 足足向内走了近一盏茶的工夫,四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他这才停下脚步。 随手一挥,五道颜色各异的灵光自他指尖飞射而出,如游鱼般没入坑道四周的五个方位。 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一层肉眼难辨的阵法光幕一闪而逝。 颠倒五行阵,悄然开启。 从外面看去,他所在的这条深邃坑道,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平平无奇的岩壁,与周遭的环境再无任何分别。 做完这一切,他又向内行进了百丈距离,才来到真正的坑道尽头。 云天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玄阴功》,而是翻手取出一枚通体金黄,散发着磅礴气血之力的果实。 正是万圣果。 他没有丝毫犹豫,几口便将果实吞食下腹。 一股灼热的洪流,瞬间在腹中炸开! 云天立刻运转起《万圣龙象功》的法门,引导着那股磅礴的气血之力,一遍遍地冲刷着自己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万圣道体能够净化阴煞之气,看似神异,却并非毫无代价。 每一次净化,都在消耗着他储存在五脏之内的息力。 虽然这种消耗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之下,依旧是个不小的负担。 尤其是经历了上次被鲲魂算计,在空间乱流中险死还生的悲惨遭遇后,云天早已养成了一种习惯。 一种必须时时刻刻,都让自己保持在最巅峰圆满状态的习惯。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全感。 磅礴的气血之力渐渐被炼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五脏的每一个角落,都重新变得充盈而富有力量。 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 握上靠在石壁边的镐头,云天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了新的一天开采工作。 终日的“叮叮”凿石之声,已成了这里唯一的动静,半日开采阴石,剩下时间进行修炼,虽然枯燥乏味,但云天却过得异常充实。 …… 规律的生活,时间往往流逝地更加飞快。 两年后的一天。 云天盘坐在坑道一旁,手中各拿着一块阴石,运功修炼。 此时他手中的阴石,相比于刚刚开采出的普通阴石,品质明显高出了一筹。 晶石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灰黑色,散发出的阴灵气更为浓郁精纯,正源源不断地经过他掌心金色纹印地过滤后,化作温顺的能量,涌入经脉。 这正是云天用丹田内那尊神秘小鼎蕴养后所得的极品阴石。 起初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一块阴石投入小鼎。 没想到小鼎不仅能蕴养五行灵石,连这种富含阴煞之气的阴石都能进行提纯蕴养,这让云天欣喜若狂。 坑道的尽头,“叮叮铛铛”的声音不停地响起。 三具人形傀儡,正各拿着一把镐头,动作略显僵硬地敲凿着岩壁。 它们时而会停下挥动的动作,在碎石中翻找,将一块块灰白色的阴石捡起,放入腰间的布袋中。 这三具傀儡通体漆黑,造型极为粗糙,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甚至连五官都没有雕刻。 那凸凹不平的面部,在黑暗中显得诡异异常。 傀儡散发的气息也只不过二阶水平,是云天研读从黑傀宗金丹修士处获得的傀儡术玉简后,练手炼制的产物。 虽然简陋,却也让他从日复一日的挥镐劳作中解脱了出来。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巨响,大片碎石轰然散落。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的阴煞之气,忽地从坑道尽头扑面而来! 云天猛地睁开双眼,当即收功起身,快步上前查看。 原来是那三具傀儡,竟打穿了岩壁,贯通了另一条未知的坑道。 这股新涌出的阴煞之气,其浓度比之外面要高出三倍还多,其中夹杂的狂暴阴厉之意,更是令人心惊。 云天将神识向着前方黑黢黢的坑道内铺散出去。 五十丈以内,并无任何异状。 他这才将呆立在一旁的傀儡收好,自己拎着镐头,神情凝重地缓缓向前走去。 两年不间断的苦修,他的《玄阴功》已然修至炼气七层。 就连那片破碎的识海,在这两年间也被修补了三成左右,如今已能支撑他探查方圆五十丈的范围。 这两年里,云天的修炼没有任何丹药辅助。 唯一能算得上资源的,便是这无穷无尽的阴石。 依靠着小鼎蕴养出的高品质阴石,他的修为才能精进如此神速,其效果,竟不比当年服食极品丹药慢上多少。 靠着神识探路,云天一步步缓缓移动。 此间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郁,让他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自己无意中,竟挖到了这条矿脉的真正源头。 沿着这条新出现的狭窄坑道,他走了足足十数里的距离,仍不见尽头。 但前方的坑道,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宽阔。 又向前走出里许,原本仅容一人通过的坑道,已然变成了一条宽约六七丈的巨大地穴。 幽深的地穴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云天停下脚步,神情戒备地打量着四周。 他惊异地发现,地穴两侧的岩壁上,竟有点点微光闪烁。 他走上前去,用镐头尖端轻轻刮开一层岩土,一枚鸽卵大小、通体灰白的晶石赫然显露出来。 是阴石! 他目光扫过,只见这宽阔的地穴岩壁之上,密密麻麻,竟全是这般镶嵌在内的阴石! “难道真的挖到富矿区了?”云天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正欲将那三具笨拙的傀儡取出,让它们开始这不知疲倦的开采工作时,一阵仿佛破旧风箱被拉动的声音,从幽黑的地穴深处,幽幽传来。 “嗬……嗬……”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云天面色一凛,刚要动作的身形瞬间凝固,神识立时化作缕缕无形的细丝,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黑暗的尽头,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那轮廓,是人形。 可它的动作却迟钝而僵硬,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地上拖行。 它身上穿着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褴褛衣衫,裸露在外的皮肤褶皱干瘪,如同风干的橘皮,上面遍布着大片青黑色的腐败斑点。 当云天的神识掠过它的面部时,心头猛地一沉。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深陷的空洞眼眶,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两团惨白色的幽光,正忽明忽暗地闪动着。 “是僵尸!?” 云天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这种东西,他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是由修士死后,尸身在极阴之地,受阴煞之气长年侵染,异变而成的怪物! 根据等级划分,有铁尸、铜尸、银尸、金尸之分。 而眼前这个,看其眼中幽光,应是最低等级的铁尸。 还未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神识的感知范围内,在那第一具阴尸的身后,第二道、第三道身影……接连不断地显现出来。 它们排成一列,从地穴更深邃的黑暗中,迈着同样迟缓而僵硬的步伐,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一步步挪动过来。 第220章 地穴僵尸 “嗬……嗬……” 那仿佛破旧风箱被拉扯的嘶吼,在地穴深处回荡,越来越近。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烂尸气,混杂在阴煞之气中,扑面而来,几乎要将空气凝成实质。 云天的眉头微蹙。 他手中的镐头灵光一闪,无声无息地消失。 下一刻,一杆通体闪烁着凛冽银芒的长枪,已然握于掌中。 银龙枪! 枪身微沉,那熟悉的重量感,让云天的心神瞬间沉凝如铁。 走在最前头的那头铁尸,似乎是嗅闻到了活人那充满诱惑的生气,原本迟缓的挪动,竟肉眼可见地快上了一分。 借着两旁矿壁上,那些阴石散发的微弱荧光,云天终是亲眼看清了这怪物的模样。 它眼眶中那两团惨白色的幽光忽明忽暗,周遭的皮肤干瘪僵化,紧紧贴在骨骼上,看不出任何属于生灵的情绪。 它就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死物,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这团新鲜的血食,一步步挪来。 云天眼神平静,缓缓抬起手中的银龙枪。 他手臂一振,枪身没有带起丝毫风声,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前一送。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云天面色微怔。 预想中血肉爆碎、骨骼纷飞的情景并未出现。 以他如今蛮息境后期的恐怖力量,加上这近万斤重的银龙枪,寻常金丹之下的修士或妖兽,受此一枪,肉身早已被巨力震成一团血雾。 可眼前这头气息不过相当于人类炼气境水平的铁尸,胸膛竟只是被银龙枪蛮横地贯穿了一个窟窿。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铁尸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被穿透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它竟顶着贯穿胸膛的长枪,依旧艰难地向前移动! 两只干瘪如枯枝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执拗地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血食。 “嗞……嗞……” 刺耳的摩擦声,从银龙枪的枪杆上传来,那是铁尸体内坚逾金石的骨骼在与枪身剧烈摩擦。 就在云天愣神的这短短一瞬,铁尸那闪烁着乌黑光泽的锋利指甲,已然划到了他持枪的手背之上。 “铛!” 几点金白色的火星,在幽暗的坑道中骤然迸射! “好强悍的肉身!竟不输于寻常蛮骨境的体修!” 云天心头微微一凛,对眼前这种只在典籍中提过的鬼物,瞬间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不再犹豫。 云天持枪的右手不动,左手五指猛然握拳。 拳锋之上,一层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他对着铁尸那闪烁着白色幽光的面部,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轰!” 这一次,是截然不同的爆响! 铁尸那颗坚硬的头颅,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的西瓜,应声爆碎! 碎肉与骨渣四散横飞。 那两只还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干枯手臂,也应声垂落,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云天手腕一抖,直接将枪身上挂着的无头尸身,如同一根破麻袋般甩飞出去。 尸身精准地砸在了后方已经欺近三丈内的另一头铁尸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后者撞得一个踉跄。 也就在这一刻,云天脚底终于开始挪移闪动。 他不再被动等待。 他的身形在狭窄的地穴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手中银枪之上,凛冽的银光连绵不绝地亮起。 每出一枪,便有一颗铁尸的头颅轰然爆碎。 幽暗的地穴之内,只见银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噗噗”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不停地回响,谱写出一曲高效而冷酷的杀戮乐章。 单方面的屠戮,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 幽深的地穴之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烂尸气,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证明着方才发生过的一切。 云天手持银龙枪,静立于数十具残破的尸身之间,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他的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几具尸身那破烂不堪的衣物上。 那是一种制式的黑色短打劲装,虽然早已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但那熟悉的款式,分明与矿洞外那些玄阴宗弟子所穿的一模一样。 云天眉头微挑。 他走上前去,用枪尖挑开一具尸身上黏连的破布。 布料之下,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质腰牌,上面模糊地刻着一串数字。 这是矿奴的编号。 他的心头瞬间了然。 这些人,应该是一支不知多少年前被派来此地采矿的队伍。 或许是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坑道坍塌,被彻底困死在了这地穴深处。 他们的尸身,在这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长年累月的侵染下,最终化为了没有神智、只知噬咬血肉的铁尸。 云天轻声一叹,不再多想,屈指一弹。 数个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凭空浮现,带着灼热的气息,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每一具铁尸的残骸之上。 “呼——” 火焰熊熊燃起,刺鼻的焦臭味瞬间盖过了那股腐尸的气息。 在金丹境灵力催动的烈焰之下,这些堪比蛮骨境体修的坚硬尸身,也终究抵挡不住,迅速化作了一堆飞灰。 坑道内的阴风微微一吹,便彻底消散无踪。 做完这一切,云天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些垃圾。 他收起银龙枪,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乐呵呵的笑意。 手腕一翻,三具通体漆黑、造型粗糙的人形傀儡,凭空出现在身前。 云天分出几缕神念,瞬间没入傀儡体内。 那三具傀儡原本死寂的身体微微一颤,便如同先前那些铁尸一般,迈着有些笨拙僵硬的步伐,各自拎起一把镐头,走向了那布满阴石的岩壁。 “叮!” “铛!铛!”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很快便在这死寂的地穴内频繁回响起来。 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随意地盘膝坐下。 随着《玄阴功》的法诀引动,周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郁阴煞之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宣泄口,化作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疯狂地向他体内涌来! 皮肤之下,淡金色的纹印明灭闪烁,绽放出神圣而威严的光华。 那些足以让任何修士心神崩溃的暴戾煞气,在金色光华的冲刷下,被瞬间净化、消融,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唯有精纯到了极致的阴灵气,在他经脉中肆意奔腾。 漆黑的地穴内,傀儡不知疲倦的“叮叮”声成了永恒的旋律。 而在不远处,一个周身闪动着淡金流光的人影,面色平静,呼吸悠长,彻底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度修炼之中。 …… 这处距离主矿道已有近百里之遥、深入地底数百丈的天然矿穴,就此成了云天独享的修炼秘境。 只有在每月一次上缴阴石的日子,他才会悄然离开。 他每次都只随意上交十几、二十来块阴石,刚好低于三十块的任务量,扮演着一个运气时好时坏,但总在努力挣扎的普通矿奴。 交接完任务,他便会立刻回到此处,继续着枯燥而充实的修炼。 匆匆一年之后。 云天依旧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魔神雕像,盘坐在地穴之内。 此刻他所在的位置,已比一年前深入了里许。 而那三具傀儡,依旧在更深处任劳任怨地开采着阴石。 这一年来,云天所获的阴石,比前两年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出三倍。 即便如此,此地的阴石矿脉,仍只是被他开采了不到十之一二。 忽然,云天周身那浓郁的阴煞之气,被一股无形的外力猛然搅动。 一个丈许大小的灰色气旋,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形成! 旋风呼啸,将周遭海量的阴煞之气尽数卷入其中。 云天周身金芒大放,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投入水中的巨大海绵,将那磅礴的阴气洪流,尽数吸入体内! 这些能量经过净化,化作一缕缕比从前更加深邃、明亮的漆黑灵力,浩浩荡荡地汇入他的丹田气海。 如今,他丹田内的那团阴灵力气团,已然壮大到足有两个拳头大小,如同一轮黑色的烈日,缓缓旋转。 “呼——” 云天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丝丝寒意的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道如有实质的精芒在他眸中流转,一闪而逝。 “终于……达到炼气大圆满之境了。” 云天脸上露出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缓缓起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阴灵力已经充盈到了极致,只需一个契机,便能破境筑基! 更让他欣喜的是,识海之内,那些“神魂枝芽”经过这三年的滋养,已然生长成了细密的“藤蔓”,将那些破碎的大陆板块边缘牢牢缠绕、固定。 神魂撕裂的剧痛,如今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钝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放任着那些傀儡继续敲打,自己则转身,向着来时的矿洞口飞遁而去。 算算日子,今天,又到了上交阴石的时候了。 百里地穴,对如今的云天而言,不过是咫尺之遥。 他的身影在幽暗曲折的坑道中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几个呼吸间便已掠过数里。 在即将抵达自己那条主坑道口时,他身形一顿,周身鼓荡的灵力波动迅速回落。 那炼气大圆满的阴浑气息,如潮水般退去,被一层微弱的灵光所取代。 炼气三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运气时好时坏的年轻矿奴。 刚走出坑道口,一抹熟悉的佝偻背影便映入眼帘。 那人正拖着疲惫的步伐,朝着矿洞之外的光亮处挪动。 云天眼角含笑,开口喊了一声。 “老秦!” 那佝偻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身。 看到是云天,老秦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容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他佯作不悦地骂道:“臭小子,没大没小的,老秦也是你叫的?” “嘿嘿,老丈,这个月收获如何?” 云天几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语气熟稔地问道。 “还能如何?” 老秦头叹了口气,拍了拍腰间那干瘪的布袋,发出几声清脆的石块碰撞声。 “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拼死拼活,也就凑了十七八块,离任务还差得远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似乎对这一切早已麻木,并不真的在意。 云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恻隐再次浮现。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那些同样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矿奴,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试探道: “老丈,您真就打算……一辈子待在这鬼地方了?” “就没想过,离开这里,离开这玄阴岛?” 老秦头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浑浊的眼珠转向云天,那眼神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自嘲。 “离开?” 他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小子,你来得晚,不知道这里的深浅。我不是没告诉过你,这玄阴岛,是咱们这些蝼蚁能说走就走的?”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上指了指。 “哼,先不说能不能躲开那些玄阴宗弟子的眼睛,单单是这岛外的无尽汪洋,就是一道天堑。数十万里的茫茫大海,风浪诡谲,海中妖兽横行,凭我们这点微末道行,出海就是个死!” 第221章 云镇天苏醒 云天眉头微皱,顺着他的话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比如……传送阵之类的?” “嘿!” 老秦头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上下打量了云天一番,啧啧称奇。 “你这小子,见识倒是不浅,连传送阵都知道。” 他顿了顿,脸上的那点讶异迅速被一种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不错,玄阴宗内,确实有传送阵。” “不过……”他话锋一转,嘿然冷笑,“我曾偷听到那些宗门弟子闲聊,你知道催动一次那传送阵,需要多少阴石吗?” 老秦头伸出一只手掌。 “五万!” “什么?五万块阴石?” 云天心头剧震,险些惊呼出声。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那些麻木的矿奴并未注意到这边的低语,这才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放低了声音。 这个数字,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 以他如今在富矿区,三具傀儡日夜不停地开采,一个月下来,也不过得个四五千块。 换做这些普通矿奴,一个月能完成三十块的任务都算祖上积德。 五万块? 那简直是一个能让人瞬间放弃所有希望的天文数字。 “那岂不是说,就算在这里挖一辈子矿,也根本凑不齐传送的费用?”云天喃喃道。 “嘿嘿,所以啊,小子,放宽心吧。” 老秦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干瘦的手掌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头发沉的重量。 “老老实实待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能在这儿平安度日,每天有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他似乎是想通了,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诡异的坦然。 “再说了,老头子我孑然一身,世上早没了亲人。这里阴气这么重,想来离那黄泉地府也近得很。” “等哪天我两腿一蹬,也能少走几步冤枉路,早点下去跟他们团聚。” 老秦头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可云天却从他那双黯淡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抹挥之不去的认真。 云天微微摇头,没有接话。 心底却在腹诽:”可别到时候没去成黄泉,反倒在这地穴里化作了没有神智的僵尸。“ 他心中念头飞转。 如此说来,想要光明正大地离开玄阴岛,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成为玄阴宗的弟子! 只有成为他们的一员,才能摆脱矿奴的身份,才能有机会接触到那座传送阵。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云天心中悄然成形。 两人低声闲聊间,已然来到了矿洞口的开阔地。 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灰色的死蛇,蜿蜒盘踞在空地上。 一张张面孔,或麻木,或疲惫,或绝望。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和淡淡的阴气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云天依旧如往常般,随意交出二十来块阴石,便匆匆回到了自己开凿的坑道。 他的身影在幽暗中几个闪烁,便已深入数里。 随手一抛,五道灵光没入岩壁,颠倒五行阵悄然运转,将他身后的坑道化作一面平平无奇的石壁,隔绝了所有窥探。 千幻隐匿术流转全身,他身上属于修士的灵气波动瞬息隐匿一空,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与此地完美融合的阴冷气息。 如今,前路已明。 想离开这玄阴岛,唯有借用那传送阵。 而想借用传送阵,便必须先成为玄阴宗的弟子。 那么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尽快筑基! 云天将日后的计划在心中推演一遍,人已再次回到那处宽阔的地穴深处。 “叮!铛!铛!” 三具漆黑的傀儡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敲凿着岩壁,将一块块阴石从矿脉中分离出来。 云天看着它们,脸上闪过一丝可惜之色。 当初炼制傀儡的材料本就不多,失败数次,才勉强炼成这三具二阶傀儡。 如今看来,却是出奇的好用。 等离开此地,定要再寻些材料,炼制几具更强的出来。 他收回思绪,不再多想,走到那片熟悉的平坦空地,盘膝而坐。 周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煞之气,随着他功法的引动,化作灰黑色的气流,疯狂向他体内涌来。 他要一鼓作气,巩固这炼气大圆满的境界,而后,便可着手冲击筑基!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丹田,准备引导那磅礴的阴灵力之时。 一个低沉而雄浑的声音,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我劝你,还是将根基打得再扎实一些,再谈筑基之事。” 轰!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云天死寂的识海中悍然炸响! 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竟比这地穴深处的阴煞之气还要冰冷! 这里怎么会有第二个人! 他的神识瞬间化作潮水,向着地穴的每一寸角落疯狂铺散而去。 空无一人! 除了那三具傀儡,再无任何活物的气息! “傻小子,也不知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意味。 “别找了,老夫就在你体内。” 云天的心脏骤然一缩。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丹田之内,那尊一直沉寂的古朴小鼎,竟脱离了他的掌控,自行从他体内透体而出! 小鼎悬浮在云天面前,缓缓旋转。 云天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圆睁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尊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鼎。 此刻的小鼎,与往日截然不同。 鼎身依旧古朴,但其内部,却充斥着一种莹白色的光芒,如光晕,又似云雾,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 一缕莹白的灵光,缓缓从鼎中的白雾间升起,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影没有五官,面部被一团缭绕的雾气遮蔽,看不真切。 云天喉咙滚动,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左手已悄然抬至胸前,五行环的灵光若隐若现。 那模糊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发出一声嗤笑。 “遇到危险,这保命的意识倒还算可以。” 云天张了张嘴,才发觉自己口干舌燥,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用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前……前辈是何人?” “为何会在……在这小鼎之内?” 那白雾人影没有立刻回答,他背负双手,那姿态仿佛在俯瞰一片星河,又像是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数息之后,他才悠悠开口。 “老夫,云镇天。” “这小鼎,乃是老夫的本命仙器。老夫在此,有何不可?”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当“云镇天”三个字响起之时,小鼎鼎身表面,那两个云天至今都不曾识得的古老字符,骤然闪过一道璀璨的白色流光! 嗡—— 一股源自上古洪荒的苍茫气息,一闪而逝。 云天从未见过小鼎有过这般异动,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 “云镇天……镇天鼎……” “仙器!?” 最后两个字,如同梦呓,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撼。 “不错,此鼎名曰‘镇天鼎’。” 云镇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无上的傲然。 但很快,他的语气又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萧索。 “如今,老夫只剩下这道不灭的神念,与此鼎内的时间法则之力勉强相融,连一道残魂都算不上。” “所以,你无需如临大敌,老夫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 云天闻言,心中依旧半信半疑,但那股极致的惊惧之意,确实消散了不少。 他胆子也大了些,对着那白雾人影,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云天,拜见前辈。” 云镇天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受了这一礼,口中却莫名地轻声呢喃。 “云天……云镇天……” “唉,看来这冥冥天道之中,当真自有因果循环。” 云天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敢打断,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试探着问道:“前辈,您为何会突然出现?先前那句‘暂缓筑基’,又是何意?” “不急。” 云镇天摆了摆手。 “该让你知晓的,老夫自然会全部告知于你。” 他话锋一转,反问道:“小子,你可知,这‘镇天鼎’,为何会认你为主?” 这个问题,让云天不知如何作答。 他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呃……晚辈也曾琢磨过,或许是机缘巧合,加上当初晚辈血染河底,完成了滴血认主,才让这宝鼎伴随于我。” “哼,天真!” 云镇天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满是不屑。 “镇天鼎乃是仙器!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滴上一滴精血,就能认主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投下一颗真正的惊雷。 “它之所以会选择你,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你的身体里,流淌着老夫的血脉!” “什么!?” 云天如遭雷击,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险些从盘坐的姿势直接栽倒在地。 他失声叫道:“前辈的意思是……我是您的后人!?” 这个结论太过匪夷所思,比地穴里凭空多出一个人还要让他感到悚然。 “不错。” 那团白雾人影——云镇天,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然你以为,‘镇天鼎’为何会自行认你为主,藏于你体内?” “此鼎流落此界已有十万余年,灵性蒙尘,几欲沦为凡石,却还是让你在机缘巧合之下所得。这一切,难道真是区区‘运气’二字可以解释的?” 云镇天审视着云天,那被雾气遮蔽的面孔,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勘破的谜题之中。 一人一念,在这死寂的地穴中对视着,气氛竟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云天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强行让自己混乱的思绪镇定下来,喉结滚动,试探着问道:“前辈姓云……难道我的祖上,真的也出自云家?” 这个念头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名动东荒的庞然大物——云家。 “老夫不知你说的什么云家,与我有什么关联。”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茫然,但随即又变得理所当然。 “但镇天鼎能认你为主,你便是我云镇天的后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要再前辈前辈的叫了,称呼一声老祖,也不算为过。” 他这番话,说得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却又恰到好处地开始拉近彼此的关系。 云天心念电转。 他当然不认为,一尊真正的仙人残念,会闲得无聊来占他这么个小修士的便宜。 结合镇天鼎上那两个因“云镇天”三字同时发光的古老字符,他心中的疑虑已消散了七八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白雾人影,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 “后人云天,拜见老祖!” “嗯。” 云镇天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一礼。 他继续道:“之所以让你暂缓筑基,是因为老夫这里,有一门真正适合你的功法,要传授于你。” 话音未落,一缕莹白的雾气从他那模糊的身影上探出,如同一条灵蛇,径直射向云天的眉心。 第222章 镇天秘闻 云天心头一紧! 尽管已经决定相信这位老祖,但长久以来养成的谨慎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在心底对另一个存在发出了指令。 “小藤,若他有任何不善之举,给我吸了他!” “明白,主人!只是……只是我对那缕残念感觉好亲切呀,可能下不了手……” 识海中,噬魂藤那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响起,让云天一阵无语。 下一刻,那缕白雾已然没入他的眉心。 轰! 一股无法想象的庞大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那刚刚平复不久的神魂撕裂之痛,再一次猛烈传来。 但这一次,疼痛很快就消退了。 一篇玄奥繁复,宛如星辰般浩瀚的法诀,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玄阴炼魂诀》!” 云天被这篇功法的名字和其内容的博大精深所震惊。 “哼!小子,老夫以诚相待,你倒好,还跟防贼一样防着我?” 云镇天那带着几分气恼和笑骂的声音,直接在云天心中响起。 “你以为那噬魂藤,为何会那么容易被你收服?若非老夫的血脉气息与镇天鼎之力潜移默化的影响,就凭你当时那点微末道行,也想让上古魔魂族的圣物认主?想得倒美!” 云天身形微晃,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老祖,竟然能洞悉他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他瞬间明白,自己这位老祖,即便只是一缕残念,其神通之广大,也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他顿时有些尴尬,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老祖勿怪,小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让您见笑了。” “哈哈,倒也无需道歉。你这谨慎的性子,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是好事。”云镇天大笑一声,语气缓和下来,“老夫说过,不会对你造成威胁。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互利共生,相依为命的关系,这已成事实。” 云天连忙道:“老祖放心,是小子失礼了!” 云镇天点点头,不再计较,转而为他解惑。 “你如今修炼的那门鬼道功法,不过是这《玄阴炼魂诀》中,被人刻意简化,并剔除了核心神髓的残篇罢了。” 云天眼中惊疑之色一闪而逝,垂放在身前的手悄然收紧,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你想的没错,老夫与这玄阴宗,可以说有些渊源。” 云镇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追忆。 “三年前,你在那鲲化之境,让镇天鼎吸收了海量的时间法则之力。也正因此,老夫这道沉睡了十万年的残念,才能侥幸醒转过来。” 云天呼吸微微一滞,后背不自觉绷紧。 三年前? 这岂不是说,这位老祖已经悄无声息地观察了自己整整三年? “哼!你也别用那种眼神看老夫。”云镇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哼道,“你能防贼似的防着我,老夫就不能花个三年时间,观察一下我这后辈的品性心智吗?” 云天喉结滚动了一下,内心五味杂陈。 在这位能与自己“心灵相通”的老祖面前,自己岂不是再无半点秘密可言? “咳……你也别太过担忧,老夫堂堂仙人,还没那么无聊,整日偷窥你的心思。”云镇天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轻咳一声,保证道。 “嘿嘿,多谢老祖!”云天只能无奈地干笑一声。 “行了,别再打断老夫的话,好好听着!” “是,老祖。”云天彻底没了脾气。 “要不说你我缘分不浅呢。老夫当年,也曾是此界修士,亦曾误入过那片鲲化之地,并且,还在那老鲲的神念空间中,侥幸领悟了一丝时间法则,从而一举突破,晋升了化神之境。” 云天闻言,一个深埋心底的谜团豁然开朗! “当初那鲲魂所说,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云姓修士进入过那里,指的便是老祖您?” “哦?那老鲲还跟你提过老夫?不错,应该就是了。”云镇天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怅然,“唉,只可惜,老夫终究是未能实现对它的承诺,便已身死道消。”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老夫从那绝地出来前,曾向老鲲讨要了两部功法,便是《万血神炼术》与《万圣龙象功》。谁知那老鲲发什么神经,把老夫扔到了这片海域之中。” “也就在这座岛上,老夫又发现了一处尚未完全成形的、连通鬼界的空间裂缝。当时此地深处,已是鬼气森森,徘徊着不少鬼王级的强大鬼物。老夫一时善心大发,便出手将那些鬼物尽数灭杀,布下了一道简陋禁制,又随手收了个记名弟子,命其在此看守。” “这《玄阴炼魂诀》,便是老夫从那些鬼王的神魂记忆中搜刮而得。只是老夫并非你这般的万圣道体,无法修炼此等至阴功法,便只将其中几门用得上的秘术自行推演修炼了一番。” 云天越听,心中的震撼就越是无以复加。 震惊,恍然,种种情绪交织。 “如你现在会的神魂刺、神魂盾、千幻隐匿术、隐身术……” 云天瞬间了然,喃喃道:“那南岭的蛮魂塔……” “不错。”云镇天赞许道,“老夫离开此地,重回大陆后,在那蛮荒之地偶然寻到了一株万圣果树。可惜,老夫无法像你这般直接获得万圣果,便只得在那里一边修行,一边随手传下了一些道统。” 他看着云天,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奇。 “说真的,看着你小子,老夫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你比老夫当年的气运,还要逆天百倍!有时甚至让老夫都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老夫前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给你小子铺路打基础一般。” 云天听得满头黑线,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怎么会?老祖您想多了。” “唉,不瞒你说。”云镇天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严肃。 “这镇天鼎,乃是蕴含了时间法则的真正仙器。只有当你体内的灵力,彻底转化为仙灵力之后,才能真正进入镇天鼎内部的洞天世界。在那方世界里,时光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鼎中百日,外界,不过一日而已。” 什么!? 云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攥紧了!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震惊,只觉得识海中那若有若无的钝痛,在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鼎中百日,外界一天! 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有足够的修炼资源,自己将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提升修为! 然而,云镇天接下来的话,让云天再一次遭受了心神震击。 “但是。” 云镇天的语气变得凝重无比。 “镇天鼎本身,并没有催熟灵药、提升丹药品阶、蕴养灵石等等这些逆天的功能。” “什么!?” 云天脱口惊呼,这一次的冲击,甚至超越了之前所有。 他一直以为,这些逆天的能力,都是小鼎与生俱来的! “那……那怎么会……”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此事的时候。”云镇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只需牢牢记住,在你修炼到太乙金仙之境以前,今日老夫与你所说的这个秘密,绝不可对任何人、任何存在泄露半个字!” 云天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一脚踏入了一个横跨万古、无比恐怖的惊天大局之中。 “多想无益。”云镇天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出言安慰道,“你只需好好利用镇天鼎,尽快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或许……你真的能走到那一步。” 云天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不够用了,整个世界观都被彻底击碎,又被强行重塑。 除了懵,还是懵。 云镇天见他这副模样,也只是微微摇头。 他知道,这些信息对于一个年仅四十余岁、眼界尚在凡尘的年轻修士而言,冲击实在太大。 他故意加大了几分音量,带着一丝埋怨的口吻说道:“都说了,让你别老是打岔,看看,又让老夫忘了说到哪里了。” 这声音如同一道清泉,将云天从繁乱到几乎要炸开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回来。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道:“老祖……您刚才讲到,从那些鬼王身上,获得了《玄阴炼魂诀》这门功法。” “对,对!”云镇天一拍大腿似的说道,“要么说,你小子就像是老夫的来世,替老夫把这天地的机缘,又重新拾掇了一回。” 云天默然。 小鼎、各种秘术、万圣果、鲲化之地,还有如今所在的玄阴岛…… 桩桩件件,竟都与这位凭空出现的老祖密不可分。 难道这冥冥之中,真的有所谓的因果轮回吗? 云镇天似乎看穿了他此刻的迷惘,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小子也不必想得太过复杂。” “老夫当年也只是随手布下的一些棋子,未曾想过,十万年后,竟会被你这后人一一拾起,串联成线。”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释的奇异。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云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现实上。 想再多也无用,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他拱了拱手,将话题拉回正轨:“老祖,您先前说,我修炼的功法,只是《玄阴炼魂诀》的残篇?” “何止是残篇。” 云镇天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简直就是被人阉割得面目全非的垃圾!” “鬼道、魔道功法,向来以进境神速着称,但也因此,极易动摇心神,滋生心魔。” “这类功法,最重神魂根基与心境的打磨。可你修炼的那门功法,却将这些最核心的部分全部剔除,只留下了单纯炼化阴气的法门。” 云镇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长此以往,不用旁人动手,你自己就会生出心魔,最终被其所控,沦为一个只知杀戮吞噬,没有半点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一番话,说得云天脊背发凉,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悬崖边缘行走,却不自知。 “那……老祖的意思是?” “哼,还能是什么意思?” 云镇天没好气地道:“从今日起,废了那门垃圾功法!你将体内的阴灵力,用我传你的完整版《玄阴炼魂诀》,从头到尾,给我重新淬炼一遍!” “每一个境界,都要打磨到极致,将根基筑得牢不可破,再谈什么冲击筑基!”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诱惑。 “而且,这门《玄阴炼魂诀》,乃是直指神魂大道的无上法门。待你用此法成功筑基之日,你那破碎的识海,也自能修补如初,甚至比以往更加坚韧!” 什么! 识海能够完全修复? 这个消息,对云天而言,不亚于再一道天雷当头劈下! 神魂撕裂的痛苦,一直是他心头最大的隐患,不仅修炼时要时时忍受折磨,更限制了他神识的运用。 以如今的修补进度,他本以为,这伤势至少要等鬼道功法修至金丹境,才能大致恢复。 没想到,如今只需按部就班地修炼这门新功法,便可在筑基时迎刃而解! 巨大的惊喜冲刷着他的心神,让他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对着那团白雾人影,深深地、郑重地躬身一拜。 “多谢老祖指点迷津,传此神功!大恩大德,云天没齿难忘!” 这一拜,发自肺腑,再无半分先前的试探与防备。 “行了,你既为我的后人,便无需如此客套。” 云镇天坦然受了这一礼,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第223章 重修玄阴诀 云天直起身。 他心中的震撼尚未完全平复,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已然浮上心头。 他稍作迟疑,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试探着开口问道:“老祖,恕小子多嘴……您当年,究竟是如何离开这座岛,返回大陆的?” 这个问题,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毕竟,五万阴石的传送费用,听上去就像一个天文数字,那也仅仅是离开玄阴岛,而非直接回到东荒。 若是能从这位老祖这里,得到一条切实可行的回归之路,他也能省去无数麻烦,不必再为此分心。 云镇天闻言,那团白雾凝聚的人影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小子在得到了直指大道的无上神功之后,第一个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那被白雾遮蔽的面孔,仿佛投来一道混杂着古怪与无奈的视线。 “还能怎么回?”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飞回去的呗。” “飞……飞回去?” 云天一怔,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不错。”云镇天淡淡道,“老夫当年大概花了……嗯,三年时间吧。” 三年!? 云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要知道,这可是以一位化神期大能的遁速来计算的! 化神修士,撕裂虚空,横渡万里不过等闲。 即便是这样的人物,全力飞行竟也要耗费整整三年! 那该是何等遥远到令人绝望的距离? 换做自己如今这点微末修为,恐怕就是飞上个二三十年,都未必能看见大陆的半点影子。 云镇天仿佛看穿了他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嘿然一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 “怎么,小子,动了心思了?” “难道你还想着回去找你那两个小娘子不成?” 云天闻言,脑海中竟真的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风朵朵那娇俏明媚的脸庞,以及黄萱那清冷如月的绝代风华。 一股热气直冲脸颊,他连忙甩了甩头,将那两道身影强行驱散,嘴上却兀自辩解道:“哪……哪有!我只是……只是随便问问。” 他这副口是心非的心虚模样,引得云镇天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笑声过后,云镇天的语气却毫无征兆地一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子,记住老夫一句话。” “红颜,多薄命。” 云天脸上的窘迫瞬间褪去,神情一肃。 只听云镇天用那悠远而郑重的声音,继续说道:“你如今,身负镇天鼎,承我之因果,你脚下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无尽的恐怖为敌。” “在你拥有足够掀翻棋盘的实力之前,离她们远一些,对你,对她们,都是好事。”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云天的脊椎骨悄然爬上后颈,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瞬间明白了。 自己这位老祖,绝非危言耸听。 那个需要修炼到太乙金仙才能触碰的秘密,那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因果与滔天大恐怖,已经将他彻底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巨大旋涡。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抱着绝世珍宝在闹市中行走的稚童。 任何与他亲近的人,都可能因此而招来杀身之祸。 云天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泛起一片青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小子,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 云镇天的声音听上去似乎疲惫了一些,也低落了些许。 “此地阴灵之气极为浓郁,正是你修炼《玄阴炼魂诀》的绝佳宝地,你好生修炼吧。” “老夫此次现身,消耗不小,也该回去歇一歇了。” 话音落下,那团白雾人影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径直没入了悬浮在空中的镇天鼎之内。 嗡! 小鼎发出一声轻微的鸣响,鼎身上流转的莹白光华瞬间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古朴无华的模样。 紧接着,它化作一道流光,一闪之下,便自行飞回,重新沉入了云天的丹田气海之中。 随着白雾人影的消失,地穴深处那仅有的一点光亮也随之不见。 四周,再度被那令人窒息的幽暗与死寂所笼罩。 “叮!铛!铛!” 远处,那三具傀儡不知疲倦的敲凿声,再一次变得清晰可闻,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云天盘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方才那番对话,那惊世骇俗的秘闻,那凭空出现的老祖…… 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幻梦。 然而,当他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脑海中那篇浩瀚玄奥,字字珠玑的《玄阴炼魂诀》法诀,却是那般清晰,那般真实,仿佛早已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它在无声地提醒着云天。 这一切,都不是梦。 如今,从老祖那里获得了完整的《玄阴炼魂诀》,为了让自己的识海尽快恢复,并且不留下任何后患,原本那个进入玄阴宗外门,借用传送阵离开玄阴岛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虽然云镇天所告知的一切,让云天心头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但换个角度想,突然间出现的这么一个仙人残念,将来无论是在修炼上,还是在修仙界的闯荡中,对自己而言,都将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巨大助益。 云天轻叹一声,将所有纷乱的杂念尽数摒弃。 他重新盘膝坐好,开始认真揣摩起脑海中的《玄阴炼魂诀》来。 这门功法,相较于他之前修炼的《玄阴功》,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仅仅是炼化阴灵气所经过的经脉路径,就比原先繁复细致了数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为了避免那些阴煞之气侵染神魂,功法中还特意提供了一段名为《护心醒神诀》的口诀,用以在修炼时稳固心神,保护神魂。 不过,云天身负万圣道体,本就可以自行净化阴灵气中的阴煞之气,倒是没有修炼此口诀的必要了。 足足推衍了一个时辰,将整篇功法的每一个细节都牢记于心后,云天才缓缓睁开双眼。 眼下首要的任务,便是将体内的阴灵力,按照《玄阴炼魂诀》的法门,彻底重新炼化一遍,消除老祖所说的根基不稳的隐患。 云天吐出一口浊气,再次闭合双眼。 他引动丹田气海之内那奔腾的阴灵力,按照《玄阴炼魂诀》中那条崭新而玄奥的炼化路径,开始进行周天运转。 …… 修炼无岁月。 匆匆半年时光,转眼而逝。 这半年里,矿洞中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除了每月一次的上缴任务,云天几乎纹丝未动。 偶尔从老秦头口中听闻哪个坑道坍塌,埋了几个倒霉鬼,或是在某条废弃矿道深处又发现了僵尸的踪迹,便已是此地了不得的新闻。 地穴深处,云天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黑雾气。 下一刻,他双目陡然睁开,两道精光在幽暗中一闪而逝。 云天感受着体内那奔流不息的阴灵力,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苦笑。 只用了半年,他便将体内所有的阴灵力,都依照《玄阴炼魂诀》重新淬炼了一遍。 付出的代价,便是他原本炼气七层的鬼道修为,直直跌落回了炼气三层。 然而,云天的心中却无半点沮丧。 修为虽然回落,但此刻他气海内的阴灵力,却凝实得宛如水银,精纯到了极致。 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裹挟着泥沙的浑浊溪流,那么如今的灵力,便是去芜存菁后,沉凝如汞的清冽寒泉。 其品质,已是天壤之别。 这一日,云天取出镇天鼎,准备蕴养一些阴石用于修炼。 他刚刚将一堆下品阴石投入鼎中,云镇天的白雾人影便晃悠悠地在小鼎旁边凝聚成形,一双看不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鼎内。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云天将阴石再取出时,已是灰黑色灵晕环绕,阴气充盈到极致的极品阴石。 “啧啧啧,每一次看你小子这么搞,老夫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云镇天一脸艳羡,语气酸溜溜的。 “想当年,老夫为了几块上品灵石,都得跟人打生打死。你倒好……唉,算了,不提也罢。” 他话头一转,又摆出了长辈的架子。 “修炼资源是不缺了,修为增长也不慢,但你小子这心境可得跟上才行。” “我看你也别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耽误时间了,出去转转,历练一番才是正经事。” “老祖说得是,小子也正有此意。” 云天将极品阴石麻利地收好,对着那白雾人影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白雾人影轻哼一声,很是不满。 “以后给老夫我弄一块万年养魂木!每次都得回到你小子的肚子里,憋屈得很!” “没问题,等从这里出去,小子一定给您老找一块最好的!”云天随口应下。 云镇天这才化作一缕白烟,心满意足地钻回了小鼎中。 “阴石采集了不少,足够今后修炼之用了。是该出去活动活动了,总是在这阴森之地待着,感觉自己都快长尸毛了。” 云天自嘲一句,缓缓起身,将那三具已然功成身退的人形傀儡收回储物戒中。 他心念微动,那门早已纯熟于心的《千幻隐匿术》悄然运转。 周身那层淡淡的灰黑雾气一阵微妙的波动,原本炼气三层的凝实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回落。 几个呼吸之间,便已跌落至炼气一层的水平,变得微弱而驳杂,与那些刚刚踏入鬼道、根基不稳的新人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向着来时的坑道口飞遁而去。 行至半途,云天脚步一顿,屈指轻轻一弹。 嗡! 五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自坑道四周的岩壁深处电射而出,在他身前滴溜溜一转,现出五面颜色各异的寸许小旗。 正是他初来此地时,为防万一而布下的颠倒五行阵。 将阵旗收回储物戒,他回头望向那条通往地穴深处的幽暗通道,目光深邃。 地穴内的岩壁上,还留有傀儡开采过的崭新痕迹,太过扎眼。 保险起见,还是彻底隔绝起来为好。 有了决断,云天不再迟疑,双手握拳,缓缓抬起。 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气血之力,自他体内悄然苏醒,顺着筋骨奔涌流转。 他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股无形的力量而变得粘稠了些许。 下一刻,云天右臂后拉,对着一侧的坑道岩壁,平平无奇地一拳捣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是一声仿佛巨锤砸在棉花上的沉闷巨响—— “咚!” 拳头与岩壁接触的地方,并未炸开,反而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深坑。 紧接着,以那拳印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咔……咔嚓……” 那是岩层结构从内部被彻底崩解的呻吟。 云天没有停顿,身形微转,左拳以同样的方式,印在了另一侧的石壁之上。 “咚!” 又是一声撼动心神的闷响! 轰隆隆—— 这一次,是截然不同的连锁反应。 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条狭长的坑道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地龙猛然翻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头顶上方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大块大块的碎石携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无数尘土与石屑被狂暴的气浪卷起,化作一道灰黄色的风暴,瞬间吞没了云天的身影,向着坑道两头疯狂倒灌。 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不绝于耳,持续了足有十数息才渐渐平息。 当漫天的尘埃稍稍沉降,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通道。 一条由无数巨石与碎岩堆叠而成的厚实壁垒,已经彻底将前路封死,再也看不见后方一丝一毫的幽暗。 从此,这处天然的阴石宝穴,连同其中所有的秘密,都将被彻底尘封于地底深处。 云天看着眼前这处杰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他不再回头,身形化作残影,向着里许外那隐约透着光亮的坑道口奔去。 第224章 玄阴宗外门 云天才刚刚奔出数十丈,前方坑道口那熟悉的、微弱的荧光,便已映入眼帘。 也就在这时,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背着手,焦急地在洞口来回踱步。 那身影时不时伸长了脖子,望向漆黑的深处,浑浊的眼中写满了担忧。 是老秦头。 剧烈的震动显然也传到了这里,他猛地停下脚步,一脸紧张地望向坑道深处。 当看到云天灰头土脸,却安然无恙地从弥漫的烟尘中跑出时,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紧绷的神情骤然一松,随即化作了难以掩饰的狂喜。 “小子!你没事吧?” 老秦头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云天肩上,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刚才那动静,老头子还以为你也跟那些倒霉鬼一样,成了这地下的怨魂了呢!” 话虽说得难听,但云天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与后怕。 一股暖意,悄然自心底流淌而过。 在这座冷漠如冰的矿山中,这份纯粹的关心,显得尤为珍贵。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事,修炼时动静大了点,没想到这坑道这么不结实。” 老秦头闻言,这才定下神来,仔细打量起云天。 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指着云天,嘴唇哆嗦着:“你……你小子周身这阴气……成功了?” “嗯,侥幸入门了。”云天点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啧啧啧!” 老秦头围着云天转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嘴里啧啧称奇:“你小子难道真是气运之子不成?掉进空间乱流不死,坑道坍塌也毫发无伤,如今还能自己摸索着入门鬼道,还没把自己练成个没脑子的鬼物……唉,真是羡煞老头子我了!” 他脸上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云天笑而不语,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直接塞了过去。 “老丈,小子我就先走一步了,这里是我剩下的辟谷丹,都给你了。” 老秦头闻言一喜,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却又猛地缩了回去,迟迟不接,嘴里一个劲儿地推辞:“这怎么好意思!这几年一直承你照顾,老头子我都没饿过肚子,还没报答你呢,怎么还能拿你的东西?” 云天懒得与他多言,直接将布袋塞进他干枯的手中,不以为意地道:“跟我客气什么,拿着吧。” 同老秦头做了个简短的告别,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向着矿洞口走去。 今日并非上缴阴石的日子,云天也无意在此多待。 他径直来到负责监管的玄阴宗弟子面前,恭敬地拱手作礼,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 那名弟子先是一怔,随即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云天一番。 当确认他身上确实流转着《玄阴功》入门后的阴冷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哼一声,领着他走向不远处的那座别院。 待那弟子入内禀报后,很快又走了出来,对着云天冷冷地甩下一句:“进去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返回了自己的岗位,仿佛多看云天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云天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而入,径直来到那间熟悉的简陋静室。 静室内,依旧只有那名白姓筑基后期老者一人。 “晚辈云天,见过白前辈。”云天上前,躬身作礼。 那老者并未起身,只是掀了掀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轻“嗯”一声:“听说你的《玄阴功》入门了?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他平淡地肯定了一句,便从手边拿起一个册子,慢条斯理地翻动起来,最终停在某一页。 “云天,来此三年零九个月。欠下宗门阴石共计三百六十块,这些,都会从你日后每月的外门弟子月例中扣除。” 云天如今身家丰厚,自然不在乎这点所谓的月例,当即连声称是。 白姓老者这才合上册子,对外扬声道:“白松。” 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修士应声而入,其样貌竟与老者有三分相似。 “叔父。”白松恭敬行礼。 “你辛苦一下,带他去外事堂办理入宗手续,顺便安顿一下。”老者吩咐道。 “是。”白松应下,这才侧过身,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云天一眼,冷声道:“跟我来。” 云天再次向白姓老者行了一礼,这才快步跟上,退出了别院。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 白松在前领路,步履生风,丝毫没有要等云天的意思。 云天也乐得清静,正好借此机会观察沿途的环境。 玄阴宗的山门,透着一股岁月侵蚀的陈旧与阴森。 人工开凿的景致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与周遭弥漫的阴晦鬼气相得益彰,显得格外压抑。 沿途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爬过一段长长的山阶,又穿过里许的山间小道,前方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平坦之地。 一片黑红为主色调的建筑楼宇林立,其间偶有人影走动,却都行色匆匆,让这片区域显得格外冷清。 白松带着云天,径直走进了最外围一排建筑中最大的一间屋子。 外事堂。 大堂内,摆着六七张柜台,四五名身穿玄阴宗制式黑袍的弟子在柜台后忙碌着。 这一幕,让云天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初入青云宗时的场景,那份遥远、陌生,又带着一丝怀念的感觉,一闪而逝。 二人来到一张柜台前,白松对着柜台内的弟子淡淡说道:“给他办理入宗手续。” 说罢,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云天。 那弟子点点头,取出一个厚实的书册,头也不抬地例行公事般问道:“姓名,来历?” “云天。”云天应道,“来历嘛……” 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矿奴出身!” 一旁的白松一脸不耐烦,替他回了。 这四个字一出,那做记录的弟子终于抬起了头,用一种带着审视与轻蔑的目光,在云天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不再多问,低头继续记录。 片刻后,从后方的柜中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黑色宗服、一本小册子和一块漆黑的令牌,一并推到柜台上。 “东西都在这儿。宗门法装一套,宗规手册一本,身份令牌一枚。” 云天默默将东西一一收好,道了声谢,便跟着白松离开了大堂。 两人又向着一处山区走去。 很快,一片依山而建、密密麻麻的洞府群落,出现在眼前。 “给你的令牌滴上精血,找个空置的住进去。不懂的,自己看宗门规矩。” 白松丢下这句话,也不打一声招呼,转身便向着来路大步离去。 云天对此毫不在意,他拿起令牌,逼出一滴精血融入其中。 令牌微微一颤,与他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他沿着山道向上,随便找了一个无人居住的洞府,催动令牌打开禁制,走了进去。 洞府内与矿山下的石屋一样简陋,甚至因为久无人居,更显阴冷潮湿。 云天却不在乎这些,他反手关上石门,熟练地将颠倒五行阵旗布置在洞府四周,开启了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张冰冷的石床上,倒头便睡。 这一觉,足足睡了三日。 当云天再次醒来时,神清气足,只觉得数年来的疲惫与压抑一扫而空。 他翻身坐起,取出那本薄薄的宗门规则小册子,一边翻看,一边随手取出一颗万圣果,几口吞咽下肚。 《万圣龙象功》的法门自行运转,默默炼化着灵果中释放出的磅礴气血之力。 此地阴气环绕,已不适合修炼《五行衍道术》,今后当以鬼道为主,炼体为辅。 没多久,小册子便被他阅览了一遍。 云天对这个玄阴宗,总算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这玄阴宗的管理模式异常松散,一旦成为宗门弟子,除了几处禁地不得擅闯,其余一切都由弟子自行安排,宗门几乎不加干涉。 缺资源,便自己去做任务赚取宗门贡献点来换取。 这一点,倒是让云天颇为满意。 而玄阴宗用以控制门下弟子的核心手段,也正如他所料,是两种特殊的丹药。 其一,名为“净煞丹”。 鬼修常年炼化阴灵气,体内会不可避免地沉积下大量阴煞之气。 煞气累积过多,便会侵蚀心智,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鬼物。 这“净煞丹”,便是用以祛除体内煞气的必备之物。 其二,名为“阴灵丹”。 这是一种专门为鬼修准备的增修灵丹,其主药,竟是一种名为“煞丹”的东西。 煞丹,来源于阴魂鬼物。 灭杀阴魂后,可从其体内获得,乃是其阴灵力的精华凝聚。 但煞丹中同样含有巨量煞气,无法直接服用。 需经由丹师祛除煞气,再配以辅药,方能炼制成阴灵丹。 这阴灵丹,对炼气、筑基乃至金丹鬼修,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因此,宗门弟子要么拼命做任务换取这两种丹药,要么猎杀阴魂鬼物,获取煞丹,再回来求宗内丹师代为炼制。 云天看到这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净煞丹? 他身负万圣道体,炼化阴灵气时,其中的阴煞之气早已被自行净化,根本无需此物。 至于阴灵丹…… 依云天如今的炼丹造诣来看,这所谓的阴灵丹,甚至都算不上一枚真正的丹药。 它更像是一种经过特殊手法提纯的能量结晶。 其核心,便是那所谓的“煞丹”——剔除了狂暴煞气后的阴灵力精华。 这倒是让他的炼天鼎,暂时没了用武之地。 云天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但转瞬即逝。 他如今的鬼道修为不过炼气三层,单凭手中那些取之不尽的极品阴石,就足以支撑他修炼到筑基期,甚至更高。 这两种被外门弟子视若珍宝,甚至不惜为此拼上性命的丹药,对他而言,确实如同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亦不可惜。 他将那本薄薄的小册子随手丢开,重新盘膝坐好。 心神沉入体内,继续炼化那枚尚未完全吸收的万圣果中蕴含的,那如烘炉般源源不绝的气血之力。 接下来的日子,竟让云天找回了几分当初在青云宗时的感觉。 规律,安宁,且无人打扰。 大多数时间,云天都待在自己那阴冷的洞府之内,以修炼《玄阴炼魂诀》为主。 磅礴而精纯的阴灵气自极品阴石中涌出,顺着玄奥的经脉路线流转,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让他丹田气海内的灵力气团,壮大一分。 偶尔,他也会走出洞府,在那阴森压抑的宗门内随意闲逛。 或是花上几块下品阴石,去宗门那座名为“万卷楼”的藏书阁中,寻一个角落,静坐一下午。 也正是在这里,他对于脚下这座岛屿,乃至这片陌生的海域,终于有了一份更为深刻的认知。 第225章 修为大进 玄阴宗,虽然独占一座方圆数千里的巨大岛屿,宗门规模比之东荒的青云宗还要大上三分,可宗门内的修士数量,却是少得可怜。 这也解释了为何偌大的山门,总是显得异常冷清。 绝大多数的低阶弟子,要么如苦行僧般在洞府内闭关,要么就终年在外执行宗门任务,以赚取那点可怜的贡献点。 像云天这般,隔三差五便在宗内闲逛、终日泡在藏书阁的,独此一人。 他的行为,显得格外另类。 但人少,却绝不代表着玄阴宗实力薄弱。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云天在一本宗门名录上得知,这玄阴宗内,单是金丹境的鬼修,便有二十多位。 其上,更有三位元婴境的鬼道老祖坐镇。 其中那位大长老,据说还是一名元婴后期的顶尖大修士,距离传说中的化神之境,亦不过一步之遥。 这样的实力,若是放到东荒地界,妥妥也是能跻身一流宗门的恐怖存在! 而玄阴岛,也仅仅是这片海域的冰山一角。 云天还从一本名为《千星散记》的游记中了解到,他如今所处的这片广袤海域,名为“千星海”。 在千星海上,除了玄阴岛外,还有悬空岛、天鹤岛、海鲨岛三座规模相仿的巨大海岛。 其上,也各自盘踞着一方强大的势力。 悬空岛上,是为悬空寺,据说是一群修炼佛门功法的苦修士。 天鹤岛上,则是天鹤门,乃是正统的玄门道修。 至于海鲨岛,盘踞其上的,则是一个名为海鲨帮的组织,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喜好,据说把控了千星海大部分的海运生意。 具体实力如何,游记中语焉不详,但能与玄阴宗一般,各自独占一岛,便可知其实力,绝不容小觑。 而这四座岛屿,却都只是拱卫。 千星海真正的核心,是一座名为“星岛”的超级主岛。 那里,是此方海域所有修士公认的修仙圣地。 绝大多数有条件的修士,都会想方设法移居星岛。 只因那里不仅是各类修炼资源的聚集与交易中心,更因为岛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岳,灵脉品质之高,冠绝整片千星海,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洞府选址之地。 然而,当云天看到关于星岛岛主的记载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呼吸都为之一滞。 控制这座主岛的,竟是一位名为司马空的化神期大能! 在这一片远离大陆的海域,竟也有化神境的大能存在! 这个发现,让云天对千星海的修仙水准有了进一步认识,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不过,这位化神岛主终年处于长期闭关之中,所以真正控制运营此岛的,是一个叫“长老会”的组织。 长老会中共有七位长老,分别来自星岛、玄阴岛、悬空岛、天鹤岛以及海鲨岛上修为最高者来担任。 玄阴宗那名元婴后期大长老,便是现今长老会的一员。 云天倒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的管理方式。 这些势力不分正邪,彼此间也有嫌隙,但却能坐到一起,共同经营这片海域。 后来云天才从另一本宗门杂记中明白过来,他们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那便是生活于这片茫茫无岸海中,多如繁星的海兽! 杂记中记述,人类修士在这片海域与海兽不知发生过多少次惨烈厮杀,依然能屹立不倒,其整体实力,恐怕与整个东荒相比,亦不遑多让。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让云天对此地域的了解,比过去在坑道内近四年所知道的还要多。 这也让他再次肯定了自己早早脱身的决定是何等明智。 “星岛……” 云天默念着这个几乎被千星海所有修士挂在嘴边的修仙圣地,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向往,有了一个将来去往此处开开眼界的打算。 但这都是后话。 如今,一切都应以修炼《玄阴炼魂诀》,彻底修补好自己的识海为重中之重。 想通了此节,云天便彻底沉下心来,进入了一段心无旁骛的修炼时光。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洞府之外的阴风年复一年地呼啸,石门上的禁制灵光也未曾有过半点波动。 五年时光,弹指而过。 洞府之内,云天盘膝而坐,周身再无一丝阴气雾霭萦绕,反倒透着一股返璞归真般的沉静。 某一刻,他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 两道凝若实质的幽光自他瞳孔深处迸射而出,竟在幽暗的石室中划出两道数尺长的痕迹,久久不散。 一口浊气自他胸腔悠长吐出,气箭如霜,带着惊人的寒意。 云天内视己身,感受着丹田气海内那团比五年前壮大了何止十倍的阴灵力气团,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五年不间断的苦修,他的鬼道修为,终于臻至炼气期的巅峰——大圆满之境! 为此,他足足消耗了近两百块极品阴石。 这个数字,也让云天对《玄阴炼魂诀》的玄奥与霸道,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更让他欣喜的是,随着修为的精进,那片曾经支离破碎的识海,如今已修复了近六成! “按照如今这态势,老祖所言,待我成功筑基,这识海之伤,还真有望彻底痊愈。” 云天心中喜意流淌。 除了鬼道修为大进,他的炼体之道也未曾落下。 五年间,他断断续续服食了数十枚万圣果,终于在一年前,成功打破瓶颈,步入了蛮息境大圆满。 如今的他,举手投足之间,已是真正意义上具备了撼山断岳的“一龙之力”! 五年闭关,收获可谓盆满钵满。 然而,凡事有利则有弊。 许是修为精进过快的缘故,近段时间以来,他每次尝试进入深度修炼时,心绪总会泛起丝丝涟漪,难以做到真正的凝神静气。 这正是老祖所说的心境不稳的表现。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果断中断了闭关。 “看来,在冲击鬼道筑基之前,是该出去走走,稳定一下心境了。” 云天心中有了计较,随即心念一动。 《千幻隐匿术》悄然运转,他体内那炼气大圆满的气息,如潮水般内敛收缩。 几个呼吸之后,他外显的修为便稳稳地停留在了鬼道炼气七层的样子,不显山不露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挥手收起了布置在洞府四周的颠倒五行阵旗。 “吱——” 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门外的世界,与五年前相比,一尘不变,阴沉如故。 每次闭关之后,都犹如恍若隔世。 云天稍稍适应了一下,便准备去外事堂,接个任务历练一番,顺便再打探一下关于传送阵的消息。 没用多久,他便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穿过那片冷清的山区,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空旷之地。 外事堂。 大堂之内依旧零零散散,加上那些负责处理事务的外门弟子,总共也不到十人。 云天径直走到一张柜台前。 柜台后的那名弟子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册子,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道:“何事?” 这声音有些耳熟。 云天抬眼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这人,竟还是五年前替自己办理入宗事宜的那位。 只是五年过去,此人的修为似乎并无寸进,依旧停留在炼气七层。 “师兄,我想接个宗门任务。”云天拱了拱手,语气平和。 那弟子听到他的声音,动作一顿,这才有些不耐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云天的面容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你?那个矿奴出身的?” 他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冷清的大堂内为数不多的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刹那间,几道玩味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云天原本平和的眼神,骤然转冷。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他的出身,但这般带着公然羞辱意味的称呼,却触及了他的底线。 一股冰冷的气机自他体内弥漫开来,不带丝毫杀意,却让周遭的阴冷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那弟子心头猛地一跳! 他这才惊觉,眼前这个五年前还只是炼气一层的“矿奴”,如今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与自己一般无二,同为炼气七层! 五年! 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七层! 这等修炼速度,即便是在外门弟子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一股莫名的嫉妒与忌惮,瞬间涌上心头。 他意识到,眼前这人恐怕不是个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脸上的轻慢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虚假的笑容。 “哎,云师弟,莫怪,莫怪!是师兄我一时口快,绝无他意。”他拱了拱手,姿态放低了些许,“师弟今日前来,可是要接宗门任务?” 云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那股外放的气机缓缓收敛。 他不是惹事生非的性子,但也不意味着他会任人欺辱。 既然对方识趣,他也不愿在此多做纠缠。 “正是。”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淡,却也透着一丝疏离。 那弟子见云天并未追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眼底深处那抹轻蔑,却一闪而逝。 他重新拿起柜台上的任务名册,装模作样地翻看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哎呀”一声,一脸为难地抬起头。 “云师弟,真是不巧。最近宗门任务比较紧张,那些常规的、容易些的,都已经被其他师兄弟们接走了。” 他顿了顿,指着册子上的最后两行,歉然道:“如今,只剩下采集‘清煞草’和猎取‘煞丹’这两个任务了。这两个任务常年挂着,不限人数,你看……” 云天心中一声轻笑。 他又岂会看不出此人故意为难。 清煞草,生长于阴煞汇聚之地,常有低阶鬼物伴生,采集过程颇为凶险。 而猎取煞丹,更是要直面那些凶戾的阴魂鬼物,对于炼气期弟子而言,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两个任务,要么耗时耗力,要么风险极高,都是外门弟子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不过,这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他本就是为了历练心境,任务的难易,反倒在其次。 “可以。” 云天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随即伸手入怀,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那弟子又是一怔,似乎没想到云天会答应得如此爽快,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伸手接过令牌,神念探入其中,迅速为云天登记了任务。 “好了,云师弟,任务已经为你记下了。” 他将令牌递回,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热情地开口道:“对了师弟,我方才查阅记录,发现你这五年来,从未领取过宗门月例。扣除当初欠下的三百六十块阴石,如今还结余二百四十块下品阴石。不知师弟是直接要阴石,还是想兑换成阴灵丹?” 第226章 玄阴鬼域 云天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阴灵丹么? 他正想见识一下这玄阴宗的特产丹药。 “都换成阴灵丹吧。”他不假思索地回道。 “好嘞,师弟稍等。” 那弟子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后方的立柜。 很快,他便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走了回来,连同身份令牌一起,放在了柜台上。 “师弟,二十四枚阴灵丹,都在这里了,你且拿好。”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真诚。 云天将东西一一收好,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再次开口。 “多谢师兄。师弟还有一事相询,敢问若想使用宗门的传送阵,该去往何处办理?” “传送阵?” 那弟子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云师弟,那传送阵就在外事堂后方的传送大殿。不过嘛……那可是只有筑基期的前辈们,才有资格使用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云天恍然地点了点头,“多谢师兄解惑,那便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向着大堂门外走去。 那名外事堂弟子脸上的虚伪笑容,在他转身的瞬间便已凝固、崩塌,最终化作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哼,一个矿奴出身的泥腿子,走了狗屎运,资质好了点又如何?” 他低声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还想用传送阵?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且看你去那鬼域能捞到什么好处,别把小命丢在那儿才是正经!” 他拿起柜台上的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仿佛已经看到了云天未来窘迫潦倒的模样。 对于身后的低语,云天充耳不闻。 与这等跳梁小丑计较,只会平白污了自己的心境。 他本打算先回洞府稍作准备,但念头一转,心中便有了新的计划。 宗门规章里有介绍,那所谓的“鬼域”,就在玄阴岛的最北端。 此去路途遥远,再回洞府也是多此一举。 思及此,他脚下方向一折,不再向洞府群落的山区走去,而是径直朝着岛屿的北方大步行去。 玄阴宗之内,虽然人流稀少,但毕竟是宗门腹地,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云天并未选择御器飞行,而是不厌其烦地施展神行术,贴着地面疾驰。 他的身影在阴沉的林间与荒芜的山地间穿梭,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鬼魅。 如此一来,待他赶到地图上标注的那处“鬼域”入口时,已是三日之后。 眼前的景象,让云天有些意外。 所谓的鬼域,并非他想象中的某片阴森山脉或沼泽,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穴入口。 洞口周围的地面寸草不生,黑褐色的岩石仿佛被某种力量常年侵蚀,散发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两名身穿玄阴宗黑袍的弟子,正百无聊赖地分立在地穴入口两侧,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他们的修为,都在炼气后期。 见到云天靠近,两人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既没有出言喝止,也没有上前半句,一副见怪不怪、爱搭不理的模样。 云天上前,对着二人遥遥拱了拱手,权当见礼。 对方既然无意交流,他也乐得清静,没有多言半句,径直迈步,走入了那深邃的地穴之中。 刚一进入,一股比外界大了数倍不止的阴风便迎面扑来。 风中裹挟着刺骨的阴煞之气,其精纯与浓郁程度,竟丝毫不亚于他当初修炼的那处矿道地穴深处。 通道两侧,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枚散发着幽幽绿芒的荧光石,将这条狭长的地下通道照得一片惨绿,气氛显得愈发诡异。 云天心念一动,磅礴的神识之力如无形的潮水般向前蔓延开去。 十里。 三十里。 五十里! 神识探出足足数十里,达到了他如今所能探查的最远距离,竟依旧看不到这条通道的尽头。 他心中不免愕然。 目光扫过坑道岩壁,能清晰地看到其上不时有微弱的禁制灵光流转而过,显然,整条通道都被布下了一座等级不低的禁制法阵。 “这鬼域究竟是何地?竟值得玄阴宗布下如此大的阵仗。” 云天暗自思忖,脚步却未停下,继续向着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沧桑与感慨的低沉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原来是此地。故地重游,还真是感慨良多啊。” 是云镇天的声音! 云天脚步一顿,心中一怔:“老祖,您怎么不用现身就能跟我通话了?”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稚嫩中带着浓浓埋怨的声音便抢着响了起来。 “哎呀,老人家你也真是的,干嘛非要占用我的心神感应啊?挤死了!” 是小藤。 云镇天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没好气:“哼,你个藤娃子,你能有如今这般能耐,还不是占了老夫镇天鼎的便宜?借用一下你的身体与这小子沟通,哪来那么大的怨气?” 听着这一老一小在自己脑海里斗嘴,云天顿感一阵无语。 他心念微动,从储物戒中取出几颗芬芳四溢的极品蕴神丹,递了过去,安慰道:“小藤大度些嘛,给你糖丸吃。” 几条嫩绿的藤蔓从木藤手镯上伸展而出,欢快地卷走那几颗丹药,小藤的声音立刻变得雀跃起来。 “嘻嘻,还是主人最好!小藤可大度了,才不会跟老人家一般见识呢。” “你!哼!老夫懒得与你这藤妖多言!” 云镇天似乎被气得不轻,但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仿佛在感叹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悲!可叹! 云天没理会老祖的自怨自艾,在心底直接问道:“老祖,您知道这里?” “自然知道。” 云镇天调整好了心态,声音恢复了平静与深沉。 “当初老夫跟你提过一嘴的那处鬼界空间节点,便在此处。” 鬼界空间节点! 这六个字如一道惊雷,在云天心中炸响。 “难怪此地的阴灵气与煞气如此浓郁。” 他瞬间恍然,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涌上心头,忙不迭地追问:“老祖,从那处空间节点,真的能直接通往鬼界吗?” “应该可以。”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否则,那些鬼界的阴魂鬼物,也不会时不时地从节点另一端渗透过来,成为这玄阴宗弟子的历练之物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不过,那些能成功穿越过来的,都算是极少数的幸运儿。老夫曾观察过,那处节点乃是新近形成之物,内部极不稳定,布满了细碎的空间裂缝,凡是闯入者,九死一生。” “除非是掌控了空间法则之力的存在,或是修为高深的炼体修士,凭着强横的肉身或可硬抗,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希望。至于其他修士,希望渺茫至极。” 云天闻言,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悸动。 炼体修士…… 他如今已是蛮息境大圆满,肉身之强横,远超同阶。 这个念头刚刚萌生,还未成型,便被云镇天洞悉,其严厉的声音立刻响起,将他的幻想无情打断。 “你小子就别动那份心思了!” “你虽为万圣道体,肉身不凡,但修为还是太低!在空间乱流中,或许能支撑那么几息,但想要横穿两个不同界域之间的空间壁垒,等你到了化神境,或许可以再来想想!” 云天心头一凛,那丝不切实际的念想瞬间烟消云散。 他微微点头,在心中恭敬回道:“小子明白了。” 他清楚,云镇天绝不会在这种事上与他开玩笑。 看来,这鬼界之行,暂时是不用想了。 …… 通道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云天不急不缓地走着,脚步声在死寂的甬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老祖,这鬼域当真如此巨大,需要修建一条百里长的通道才能抵达边缘?”云天在心中问道,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沉闷。 “巨大?”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哂笑,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小子,你现在所见的,不过是当年老夫随手封印后,泄露出的鬼气侵蚀地脉,所形成的‘表层’罢了。” “真正的鬼界空间节点,还在更深处。” “这玄阴宗倒也算有几分眼光,懂得利用这处宝地。此地的阴煞之气,经过空间节点的初步过滤,比外界的要精纯百倍,用来淬炼鬼道灵力,打磨神魂,确实是事半功倍。” 云天了然。 这与他当初在矿道深处修炼,是同样的道理。 越是靠近本源,能量的品质就越高。 “那此地的鬼物,是否也比外界的更强?” “那是自然。”云镇天的声音多了一分凝重,“从鬼界渗透过来的,哪怕只是一缕最弱小的游魂,到了此界,也会因天地法则的差异,产生种种诡异的变化。你切不可用常理度之。” “小子明白。” 这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时间悄然流逝。 近两个时辰后,前方那惨绿色的荧光石光芒,终于被一抹深邃无垠的黑暗所取代。 一股更加狂暴、阴冷的飓风从那黑暗中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云天脚步一顿,双眼微眯,终于走完了这近百里的漫长通道。 他一步踏出。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地底世界。 没有天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高远的穹顶,其上点缀着无数散发着惨白、幽蓝光芒的矿石,如同一片冰冷死寂的星空,投下永恒不变的昏暗光芒。 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黑褐色,坚硬如铁。 凄厉的阴风在这片广袤的空间中呼啸、盘旋,发出宛如万千冤魂同时哭嚎的尖啸,直欲钻入人的骨髓深处。 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冰冷的刀子。 远处,一座座嶙峋的岩石山丘,如同巨兽的骸骨,散乱地分布在这片荒原之上。 一些形态扭曲、通体漆黑的怪异植物,顽强地从岩石缝隙中生长出来,随着阴风无声地摇曳,平添了几分诡谲。 云天释放出神识。 磅礴的神识之力如决堤的洪流,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然而,在这片诡异的天地间,他的神识仿佛陷入了泥沼,每延伸一寸,都受到巨大的阻力。 最终,神识仅仅探出五十余里,便再也无法寸进,而五十里外,依旧是同样的地貌,无边无际,看不到任何边界。 这片鬼域的大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好一处绝地!” 云天心中暗赞一声,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升起一丝兴奋。 他没有急着深入,而是依着谨慎的本性,立在原地,体内刚刚开始转修的阴灵力微微一荡。 一缕微不可察的法力波动,汇聚于他的双眼。 “鬼眼术!”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昏暗的景物褪去了颜色,化作一片黑白。 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阴煞之气,此刻却如同浓稠的黑色溪流,在天地间缓缓流淌。 远处的山丘,地面的岩石,甚至那些怪异的植被,都在向外散发着或浓或淡的黑色气晕。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能量视野。 在鬼眼术的加持下,任何阴魂鬼物都将无所遁形。 然而,云天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视野之内,除了无尽流淌的阴气,竟是空空如也,连一只最低级的游魂都未曾见到。 “看来,这里果然只是鬼域最外围的边缘地带。” 云天心中有了判断。 想来,那些真正有价值的鬼物,都盘踞在阴气更为浓郁的深处。 他不再耽搁,选定了一个方向,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朝着鬼域深处缓缓潜行而去。 第227章 鬼域游历 这片地底世界的广袤,远超云天的想象。 他潜行了足足十数里,入目所及,除了脚下坚逾精铁的黑褐色大地,与散落四处、状如兽骨的嶙峋怪石,再无他物。 永不停歇的阴风是此地唯一的声响。 那风声单调而凄厉,像是无数亡魂隔着万古岁月发出的呜咽,刮在身上,仿佛要将人骨髓深处最后一丝暖意都给带走。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他终于感知到了一些零星的生命气息。 那是几名同样身穿玄阴宗服饰的弟子。 有人正背靠着一块巨岩,艰难抵御着无孔不入的阴风侵袭,法力光罩明灭不定,面色已是一片苍白。 有人则在荒原上匆匆独行,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警惕,紧绷的神情透露出内心的不安。 这些人的修为,都在炼气中后期。 然而,仅仅是身处这鬼域最外围的边缘地带,他们便已显得举步维艰。 云天对这鬼域环境的严酷,有了更直观的判断。 又向前行进了数里,一成不变的景致,让云天这样心性坚韧的人,也不免生出了一丝枯燥与烦闷。 就在这时,云镇天那低沉的声音,适时地在他心底响起。 “小子,转向东北方向走。那处空间节点,就在这个方位的尽头,想来阴魂鬼物不会少。” 云天精神一振,不再迟疑,当即调整方向,身形如一道淡淡的虚影,朝着东北方潜行而去。 或许真如老祖所言,方向对了,一切便都不同。 他才刚刚走出不到一里地,在“鬼眼术”的视野中,那片单调的、流淌着黑色阴气的世界里,终于出现了一抹异色。 那是一道飘忽不定的白影。 它看起来就像一块被狂风撕碎的白色丝绸,没有固定的形态,随着阴风漫无目的地飘荡、飞舞,毫无规律可言。 “这就是阴魂?” 云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抹白色之上,低声自语。 “这连阴魂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游魂’。”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算是鬼物中最低等、最基础的存在。” “此地的怨念、残魂,被这精纯的阴煞之气常年侵染,久而久之,便会诞生出这等没有灵智的游魂。” “待它们本能地吸取了足够的阴煞之气,魂体渐渐凝实,才会蜕变为真正的‘阴魂’。到那时,才算有了境界之分,从低到高,分别是鬼卒、鬼将、鬼帅、鬼王,乃至其上的鬼皇。正好对应着你们人族修士的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和化神。” “原来如此。” 云天心中豁然开朗,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清晰了一分。 他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只游魂前方。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随手向前一探,一股柔和的吸力凭空生出。 那团冰冷且毫无质感的游魂,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他一把摄入掌心。 云天五指微微收拢,一丝精纯的阴灵力自掌心吐出。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只游魂瞬间炸开,化作一缕最本源的阴气,彻底消散在了狂风之中。 自始至终,都未能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云天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看来,这种最低级的存在,连给他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他继续向着深处行去。 这一次,他的神识之海内,终于开始捕捉到了一丝真正的“动静”。 在他的右前方约莫十里之外,正有一股微弱的法力波动在与另一股阴冷的气息激烈碰撞。 云天心念一动,神识聚焦而去。 一幅清晰的画面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一名玄阴宗的弟子,正在与一具鬼物缠斗。 那鬼物与他先前捏碎的游魂截然不同,魂体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是灰白色的雾气形态,但在其魂体核心处,却多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能量团。 即便相隔十里,云天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黑色能量中,蕴含着极为精纯的阴灵力与浓郁的煞气。 这,便是一头真正的“阴魂”,一头堪比炼气中、后期修士的鬼卒! 而它的对手,那名玄阴宗弟子,修为已达炼气七层。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木剑,剑身之上,除了流转着阴冷的灵力光晕外,竟还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魂力波动。 云天目光微亮,心底已然了然。 “这便是玄阴宗弟子专用的法魂器。” 所谓的法魂器,顾名思义,便是既能催发灵力施展法术,又能直接对神魂造成伤害的特殊法器。 这并非是什么高深的炼器手法,而是其炼制材料的特殊性。 炼制法魂器的材料,本身便同时具备灵性与魂性两种特质。在修仙界,这种材料极为罕见,但在鬼域,甚至在那传说中的鬼界,却并不少见。 玄阴宗占据此地,近水楼台,门下弟子拥有一件法魂器,倒也合情合理。 然而,战场的局势,却并未像云天预想的那样,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那名炼气七层的弟子,手持克制鬼物的法魂器,面对一头仅仅堪比炼气中期的鬼卒,非但没有取得优势,反而隐隐落入了下风。 只因他无法像那阴魂一般,无视地形,随心所欲地在空中飘飞。 这让他处处受制,疲于应对。 那阴魂的攻击方式也极为诡异,并不见它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动作。 但每当其核心那团黑色能量闪烁,便有一缕无形的能量波动穿透虚空,直接作用在那名弟子的身上。 每当此时,那名弟子的身躯便会猛地一颤,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显然是神魂遭受了攻击。 云天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门道。 这就是鬼物最令人头疼的攻击方式——神魂冲击。 他没有过去相助的念头。 这鬼域本就是宗门的历练之地,生死各安天命。 更何况,他知道那名弟子最终还是会胜出,《玄阴功》中本就有相应的神魂攻击术,这人之所以不用,无非是想多保留神魂之力,当真有生命之危时,动用神魂攻击,自然便会分出个胜负结果。 通过这场战斗,他对鬼物的攻击手段,以及宗门弟子的实力水平,都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不再多做停留,身形一转,悄然绕过了那片小小的战场,继续向着鬼域的更深处走去。 随着不断深入,原本荒芜死寂的鬼域,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时不时,他就会在神识范围内,感知到玄阴宗弟子或独自、或结队与阴魂缠斗的画面。 法力波动与鬼物嘶嚎交织,为这片死地增添了几分另类的生机。 又行出数里,云天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处凌乱的杂石堆缝隙中。 那里,一株通体墨绿、形如节节草的植物正迎风摇曳。 在它的顶端,吊着一穗幽黑的草籽,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凉药香。 “清煞草。” 云天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此草正是炼制”净煞丹“的主药,竟然就这么走马观花间便碰到一株。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石堆旁,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灵草连根掘起,放入一个特制的锦盒中妥善收好。 终于有了第一笔入账,云天心情不错。 他继续深入,神识除了探查阴魂鬼物的踪迹,也开始更多地留意起各处杂石堆与岩壁缝隙,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灵草。 如此这般,又深入了十数里。 一具僵直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神识之内。 云天停下脚步,眼神微微一凝。 那竟是一具铁尸。 当初在矿坑地穴中,他亲手灭杀的此类鬼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对此再熟悉不过。 只是眼前这一具,与他之前所见的略有不同。 它身上穿着与自己一般的玄阴宗弟子服饰,显然是陨落在此的同门所化。 干瘪青腐的面庞上,那双空洞的眼眶里,闪动的白色幽光已然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绿色。 这是即将向铜尸晋升的征兆。 云天神色不动,翻手间,一杆通体银亮的狰狞长枪已然握于掌中。 银龙枪! 自从炼体修为大进之后,相比于寒冰剑、血煞飞针这类轻飘飘的灵器,他更喜欢这杆重达万斤的银枪所带来的厚重与力量感。 那铁尸似乎也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僵硬的脖颈“咯咯”作响,缓缓转了过来,眼眶中的绿白幽光死死锁定了云天。 它喉间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四肢猛地发力,带着一股腥风扑了过来。 这具铁尸的动作,明显比寻常铁尸要灵活不少。 但在云天眼中,依旧与死物无异。 他甚至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只是在对方扑至身前三尺的瞬间,脚下的大地被他轻轻一踏。 “嘭!” 一声闷响,黑褐色的坚硬地面应声开裂。 借助这股反震之力,云天整个人不退反进,手中万斤银枪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光线的银色闪电。 枪出,如龙!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灵力光焰,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噗嗤!” 一声败絮被洞穿的闷响。 那铁尸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干瘪的头颅正中央,多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 它眼中的绿白幽光急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从发现到灭杀,不过一息之间。 “主人,太帅了!” 识海中,小藤那带着雀跃的声音响起,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它似乎还在消化极品蕴神丹带来的愉悦感,心情极佳。 “马屁精!” 一个充满不屑的低沉声音紧跟着响起。 小藤不服气,立刻反驳道:“老爷子,主人这一枪已经返璞归真了,不帅吗?” “你个小藤妖,懂什么叫返璞归真?” 云镇天毫不客气地教训道:“他这充其量,只能算是蛮力罢了!真正的返璞归真,是一枪刺出,力量凝于一点,只会留下针尖大小的创口,而不是轰出这么大一个窟窿,浪费了九成九的力道!” 听着脑海里这一老一小的日常斗嘴,云天不以为意。 他甚至懒得去处理那具尸身,单手将银龙枪往肩上一扛,直接抬脚从尸体上跨过,继续朝着鬼域深处大步行去。 那身姿,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豪迈与不羁。 第228章 鬼帅级阴魂 鬼域深处,阴风如刀。 云天肩扛银枪,大步前行。 他每一步落下,都在那坚硬如铁的黑褐色地面上,踩出一道浅浅的印痕,步伐沉稳而有力。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景象愈发幽邃。 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色浓雾,带着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一切生灵的血肉与神魂。 云天身怀万圣道体,倒是不惧这煞气侵身。 但长久下去,时时耗费息力来抵御,终究有些得不偿失。 他心念一动,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箓出现在指间,随手拍在自己身上。 嗡! 一层凝实的金色光罩凭空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把所有阴风煞气尽数隔绝在外。 在这片永恒昏暗的鬼域之内,云天顶着一个宛如金色巨蛋般的光盾前行,显得格外扎眼。 突然,他前行的脚步毫无征兆地一顿。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前方数十丈外的一座嶙峋石丘之后,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正盘踞不动。 那气息的强度,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游魂都要凝实得多,已然堪比炼气大圆满的修士。 就在云天准备抬步上前之际,那石丘后的阴魂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这团“活人”的血肉气息,发出一声饱含贪婪的尖啸,化作一道灰影扑了出来! “主人主人!让我来!让我来嘛!” 一个稚嫩又急切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正是小藤。 云天心中微动。 他如今神识之海尚未完全恢复,能节省一分力气,自然是好的。 更何况,当初在蛮魂塔内,小藤操控震魂铃与他配合得天衣无缝,对付这些魂体鬼物,正是它的专长。 “好。” 他心念回应。 几乎在他应允的瞬间,手腕上的木藤手镯便青光一闪。 一根嫩绿的藤蔓悄然伸出,卷着那枚造型古朴精致的震魂铃,悬浮于半空。 铃铛通体泛起一层朦胧的金辉,神圣而庄严。 “嘻嘻,看我的!” 小藤兴奋的声音落下。 “叮铃铃!” 一声清越的铃响,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音波涟漪,如水波般朝着那扑将上来的阴魂荡漾而去。 “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鬼嚎,骤然从那雾气般的躯体内炸响。 那啸声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惊恐,仿佛整个魂体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揉捏! 云天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那阴魂一侧。 只见那团灰白雾气,正在半空中疯狂地扭曲、翻滚。 在其魂体核心,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能量团正剧烈闪烁,散发出浓郁的阴煞之气。 然而,在震魂铃那无孔不入的音波攻击下,这头足以让寻常炼气后期弟子头疼不已的凶戾阴魂,竟是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它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叮铃铃!” 又是一声清脆的铃响,第二道音波紧随而至。 “噗!” 一声轻微的爆响,那阴魂的魂体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崩溃,化作缕缕黑烟,被阴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唯有其核心处那团拳头大小的黑色能量团,在魂体消散的瞬间,猛地向内一缩,所有阴灵煞气尽数收敛其中。 最终,在半空中留下一枚鸽蛋大小、通体灰黑的珠子,滴溜溜一转,朝着地面坠去。 云天收起手中银龙枪,抬手一招,那珠子便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掌心。 珠子入手冰凉,质感沉重如铁。 神识探入其中,能清晰地感知到其内蕴含着一股极为精纯的阴灵力,以及一股同样浓郁、且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煞气。 “煞丹。” 云天低语,这便是玄阴宗弟子来此历练的主要目标之一。 不过,这阴魂的魂体强度,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坚韧一些。 以小藤如今的魂力,催动震魂铃施展出的神魂攻击,即便是一位炼气大圆满的人类修士,恐怕都会在一击之下神魂俱碎,而这鬼卒竟能硬抗一击不死。 “小藤,这些阴魂,你能直接吸食吗?”他忽然在心底问道。 “可以是可以啦……”小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嫌弃,“但是吸多了,里面的煞气也会影响我的心智,一点都没有主人的糖丸好吃!” 云天了然。 看来这煞气,对任何生灵而言,都是一种需要小心处理的负面能量。 他捏着这枚灰黑色的煞丹,感受着其中精纯的阴灵力与那股挥之不去的煞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若想利用,必须先想办法祛除煞气,否则后患无穷。 等等……祛除负面状态?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的万圣道体,不正是有着祛除一切负面能量、净化万物的神异能力吗? 云天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 他捏着煞丹的手指,心念一动,《万圣龙象功》的法门已然悄然运转。 一丝微弱的金色光华,自他指尖的皮肤下亮起。 体内一股雄浑息力,顺着经脉奔涌,最终汇入那一道道神秘的金色纹印之中。 嗡! 一抹璀璨而不刺目的金芒,瞬间将他指间的煞丹完全笼罩。 “嗞……嗞嗞……” 一阵如同沸油入水般的轻微声响,从金光中传出。 一缕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气,从煞丹内被强行逼出,随即在璀璨的金光下湮灭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云天面露喜色,双目中精光迸射。 成了! 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仅仅数息之间,那“嗞嗞”声便已停歇。 云天指尖的金光缓缓敛去。 原本鸽蛋大小的煞丹,此刻竟是生生缩小了一圈,变得只有龙眼大小。 其颜色,也从原本的灰黑,转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带着几分玉石光泽的墨黑之色,深邃而纯净。 云天再次将神识探入其中。 丹内,那股充满侵蚀性的煞气,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最精纯、最本源的阴灵力,如同一汪深邃的黑色清泉,静静地流淌,温润无比。 这简直就是一枚极品的阴灵丹! 云天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激动。 他取出一个空白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净化后的“纯灵煞丹”放入其中,妥善收好。 这一刻,这片鬼域在他眼中的定义,彻底改变了。 这里,不再是凶险的历练之地。 而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他抬起头,望向鬼域更深处那无尽的黑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接下来的路途,变得简单而高效。 云天不再刻意寻找什么灵草,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搜寻阴魂鬼物之上。 他一路向着鬼域深处行去,越是深入,阴煞之气愈是浓烈,遇到的阴魂等级也越来越高。 差不多深入了近三十里后,他甚至在一处山坳中,感知到了一位筑基初期修士的气息。 那人正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周身环绕着一面黑幡法魂器,抵御着阴风侵袭,似乎正在调息。 云天不想惹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神识一扫而过,便远远地绕开了那片区域。 这一路上,小藤可谓是威风凛凛。 无论是鬼卒,还是堪比筑基初期的鬼将,基本都是只是一两合之敌。 往往只听一声“叮铃铃”脆响,那些在寻常弟子眼中难缠无比的阴魂鬼物,便会应声震散消亡。 云天甚至没有再出过一次手。 他所做的,只是跟在后面,不急不缓地收取着一枚枚煞丹,然后随手净化。 待到又行出了数里,他停下脚步,取出了那个瓷瓶。 瓶中,经过他净化后的纯黑煞丹,已是足足装了小半瓶,不下二十颗之多。 这等收获,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整个玄阴宗的炼气期弟子为之疯狂。 不知不觉,云天已深入鬼域近百里。 到了这等深度,周遭的景象愈发幽邃可怖,能见度也已不足十丈。 云天发现,他已有许久没有再感知到任何玄阴宗弟子的气息。 想来,能够深入到此地的,至少也是筑基期的修士了。 “主人主人!左前方三十丈,又有一只!” 小藤欢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 它如今彻底进入了“此地唯我独尊”的状态,每一次清脆的铃响,都意味着一头在外界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鬼物灰飞烟灭,以及一枚煞丹的入账。 云天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也一直沉浸在这种丰收的巨大喜悦之中。 可就在他心神最为放松的这一刻,一种毫无来由的悚然之感,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心底猛地一紧! 几乎是本能,他前行的脚步戛然而止。 也就在他停下的瞬间,前方幽暗翻滚的阴煞鬼雾之中,一道幽影没有任何征兆地凭空浮现。 那道幽影,就静静地悬停在云天不足十丈的距离。 云天瞳孔骤然收缩。 还好! 还好他一路行来,纵然心中欢喜,却始终保留着三分源自骨子里的警惕。 这头鬼物,与他之前所见过的任何阴魂都截然不同。 它周身裹着的不再是松散雾气,而是如黑曜石般凝实的黑灰魂体,隐约勾勒出人形轮廓,连四肢的线条都能依稀辨认,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尊由阴煞浇筑而成的黑暗雕塑。 而在它那类似头部的位置,一团人头大小的黑色能量团正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鬼帅! 而且是鬼帅巅峰之境! 堪比金丹大圆满修士的存在! 在看清它的瞬间,云天没有丝毫犹豫,神念狂涌而出。 “神魂盾!” 一面无形的魂力护盾,瞬间将他还不算完满的识海层层护住。 “呀!是个大家伙!” 小藤也同时发现了这具鬼帅的存在,稚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它没有半分迟疑,那枚悬浮的震魂铃光芒大放! “叮铃铃——!”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清越的铃响,骤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涟漪,以前所未有的威势,朝着那鬼帅席卷而去! 然而,那鬼帅面对这无往不利的神魂攻击,竟是纹丝不动。 只见它头部那团黑色能量团幽光疯狂闪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流光顺着它凝实的阴雾身体流转不定,竟是将震魂铃的音波攻击尽数抵消、磨灭! 这无往不利的攻击,竟似乎对其伤害不大! 下一刻,云天眼睁睁地看到,那鬼帅周身黑雾猛地向外一扩! 嗡! 一层带着刺骨寒意的黑色冲击波骤然荡开,轻易穿过金色光盾,狠狠撞在他的神魂盾之上! 轰! 云天的神魂盾顿时剧烈地晃动起来,其上光芒狂闪,明灭不定。 紧跟着,一丝丝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在盾面上蔓延开来。 “喀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识海。 神魂盾,应声而碎! “噗!” 云天喉头一甜,闷哼一声,只觉得整个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剧痛袭来,眼前金星乱冒。 他本就未曾痊愈的识海,在这霸道绝伦的一击之下,再次受了不轻的伤! 云天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他骇然地望着那道幽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堪比金丹大圆满的阴魂,神魂之力竟会强横到如此地步! 若是自己识海完好,或许还能抵挡一二,可眼下这般状态,竟是连对方一击都接不下来! 小藤也因震魂铃本身的品阶所限,无法将它真正的神魂之力完全发挥出来,面对这等强敌,显得力不从心。 第229章 烬火神光术 云天骇然惊惧,脚步在地面连点,身形暴退。 识海中传来的撕裂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做出最快的反应。 他手腕一翻,十数张赤红色的符箓已然出现在指间,看也不看,便朝着那道凝实的黑灰幽影甩了过去! “轰——!” 十数条火蛇凭空凝聚,拖着灼热的尾焰,在阴魂身前轰然炸开。 汹涌的烈焰瞬间交织成一道火墙,炙热的高温将周遭浓郁的阴煞鬼气都逼退了三尺有余,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然而,云天心中还未来得及升起一丝喘息之机,他的双眼却是猛地圆睁! 只见那尊鬼帅黑曜石般的身体,只是在火墙前微微一顿,随即竟以一种无法理解的诡异姿态,身形一阵模糊。 下一瞬,它已然穿过了熊熊燃烧的火墙,出现在另一侧,身上那凝如实质的魂体,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这……这是瞬移!?” 云天心头巨震,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置信,一时之间,竟有些呆立当场。 “咦!这个小鬼倒是有点意思,竟觉醒了‘鬼闪’神通。” 云镇天那略显诧异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鬼闪?” 云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脚步不停,继续疯狂后退。 同时他手中也不闲着,冰锥符、风刃符、火蛇符……各种攻击符箓如同不要钱的废纸一般,一股脑地向前掷出,试图用密集的攻击阻碍那鬼帅靠近的步伐。 “不错,是鬼道中一门品阶不低的身法神通,能够在极短距离内进行空间腾挪。” 云镇天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平淡语气。 “以你如今这破破烂烂的识海状态,确实不是它的对手。” “那该如何?以我的遁术,也跑不过它呀!”云天急了。 那鬼帅的身法太过诡异,他扔出的所有符箓攻击,都被它以最小的幅度轻松闪过,两者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跑?瞧你那点儿出息!”云镇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身怀至宝而不自知!你丹田里那团金焰,可是蕴含着一丝太阳真火的存在!” “太阳真火?”云天一边狼狈奔逃,一边在心底急问。 “不错!太阳真火乃是天地间为数不多的几种本源火种之一,被誉为‘万火之源’,代表着至阳、至刚、至纯的毁灭之力,是天下一切阴邪鬼物的克星!” “你这团金焰虽然连真正太阳真火威能的亿万分之一都不到,但对付眼前这头小小的鬼帅,却是绰绰有余了。” 云天听得心头火热,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急道:“老祖,我也知那金焰了得,可除了炼丹制器时能调动,却根本不知如何用它攻敌!难道像火球术一般直接掷出?以这鬼帅的身法,根本打不到啊!” 云镇天闻言,似乎也觉得云天所言不虚,只是轻哼一声,道:“也罢。老夫这里确实有一门小神通,正适合你现在使用,便传了你吧。” 云天大喜过望,连忙在心底谢道:“多谢老祖!”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便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本就因神魂受创而剧痛欲裂的识海,被这股信息一冲,更是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但他强忍着剧痛,随着对脑中信息的解读,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是龇牙咧嘴地咧开了一丝狂喜的弧度。 烬火神光术! 这并非什么需要长久修炼的秘术,而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技巧,一种将自身本命灵焰,瞬间转化成神光形态攻敌的神通! 此神通专克邪魔鬼物,尤其擅长范围攻击。 其威力,完全取决于施法者本命灵焰的品阶与威能。 唯一的弊端,便是每施展一次,都会永久性地消耗掉一缕用以施展神通的本命灵焰。 这门神通的法门理解起来稍显晦涩,但好在云镇天连同自己的施展心得一并传授了过来。 云天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便在飞速奔逃中,大致掌握了施展之法。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丹田内那团安静燃烧的金色火焰中,分化出一缕细若发丝的金焰。 口中,开始默念起那段古老而拗口的法诀。 五彩金丹随之高速旋转,涌出一股精纯的灵力,瞬间将那缕金焰包裹。 随着法诀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缕被灵力包裹的金焰,竟是“嗡”的一声,直接分解成了亿万个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金色光子! 云天奔逃的身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面向那道已经追至不足五丈的黑灰鬼影,双眸之中,一抹璀璨的金芒一闪而逝! “开!” 一声断喝! 他丹田内那亿万金色光子,仿佛收到了君王的号令,瞬间透过他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爆射而出! 嗡——! 刹那间,云天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太阳! 璀璨、刺目的金色神光,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席卷! 周遭那浓得化不开的黑灰色阴煞鬼雾,在这金光的照耀下,如同春雪遇骄阳,连一丝挣扎都做不到,便被瞬间清空了数十丈方圆,彻底消融、净化! 连空气的温度,都在这一瞬间飙升了数十度,驱散了那万古不化的阴寒。 “滋……滋滋……” 那头不可一世的鬼帅阴魂,被这无孔不入的金色光束穿透全身,发出了阵阵如同滚油煎炸般的凄厉声响。 它那凝如黑曜石的魂体,在这至阳至刚的神光之下,连一息的时间都未能撑过,便在无声的痛苦中,凭空消散,化作了最本源的虚无。 唯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煞丹,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那煞丹在下坠的过程中,依旧被残余的金光照射,表面“滋滋”作响,冒着缕缕白烟,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云天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颗掉落在地、兀自冒着白烟的煞丹。 他知道自己的金焰不凡,当初为了炼化它,可是九死一生,更兼有小藤从旁辅助,才侥幸成功。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金焰的威力,竟会霸道到如此地步! “小子,怎么样?老夫没说错吧。” 云镇天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 “哪怕只是蕴含了一丝太阳真火的灵焰,也不是这些污秽的妖魔鬼物能够抵挡的。” 云天没有回话,直到十数息后,周边的阴风煞气再次席卷而来,填满了那片被清空的区域,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原本的目标,只是想按照《五行衍道术》中的记载,炼出属于自己的本命真火——“五行灵焰”。 如今看来,这机缘巧合下得到的金焰,若是最终真能蜕变成传说中的太阳真火,其威能,恐怕要比那“五行灵焰”厉害不知多少倍。 他走上前,将那颗依旧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煞丹捡起,收入玉瓶,这才在心底询问道:“老祖,这金焰要如何才能升级为真正的太阳真火?” “异火的晋升,别无它法,唯有不断吞噬更高等级的火种,一步步提纯、蜕变。”云镇天认真回道。 “那‘五行灵焰’与‘太阳真火’相比,孰强孰弱?”云天再次开口问道。 云镇天闻言,已是明白了云天的想法,耐心地解释道:“五行灵焰自然无法同太阳真火相比,后者可是要高出整整两个大等阶的存在!” 云天闻言心中一震,终于对太阳真火的恐怖威力,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但……”云镇天话锋一转,“老夫还是建议你,以炼化五行灵焰为主。” “哦?这是为何?”云天疑道。 “首先,五行灵焰与你自身的五行资质和《五行衍道术》功法完美匹配,根基最为稳固。” “再者,待你将来飞升灵界,老夫会传你一门真正适合你的主修功法。到那时,你的五行灵焰便可借此功法,进一步蜕变升级。若是你小子机缘逆天,最终执掌传说中的‘混沌真火’,也并非没有可能!” “混沌真火?”云天一脸希冀地喃喃自语,光是听名字,便能感受到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古老与神秘。 “不错,那可是比太阳真火还要古老、还要神秘的本源神焰。” “老祖,为何要等到灵界才可传授?现在不行吗?”云天不解地追问。 “哼!贪多嚼不烂的道理都不懂吗?”云镇天没好气地训斥道,“再说……老夫如今只是一缕残念,受此界天地规则所限,许多事,无法言说,也无力道出。” 云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晓一切。” “是。” 如今又掌握了一门威力绝伦的保命神通,云天心中大定,甚至生出了继续深入鬼域,去探一探更深处究竟的念头。 但一想到每施展一次“烬火神光术”,就要损失一缕宝贵的金焰本源,他还是按捺下了冲动。 此番收获已然巨大,识海的伤势也亟待恢复。 还是先找一处安稳之地,好好休整一番,才是万全之策。 打定主意,云天再不迟疑。 他回想起先前一路行来时,曾路过一片嶙峋的碎石地带。 那里的地形错综复杂,乱石堆叠,正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所。 云天不再有片刻停留,辨明了方向,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融入浓浓的阴雾之中,迅速远去。 一个时辰后。 一片广袤的碎石坡出现在云天眼前。 这里的石头大都呈现出一种被阴煞之气侵蚀了万古岁月的黑灰色,奇形怪状,大的如屋舍,小的仅如拳头,胡乱地堆砌在一起,形成无数天然的沟壑与洞穴。 云天神识一扫,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处所在。 那是一片由三块巨石天然合围而成的小块空地,面积不过方丈,只留有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位置隐蔽,且易守难攻。 就是这里了。 云天没有直接进入,而是绕着这片区域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生灵潜伏的痕迹后,这才放下心来。 他走到一旁,看中了一块桌面大小的扁平岩石。 深吸一口气,他双臂肌肉微微贲起,看似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重逾千斤的岩石整个抱起。 他步伐沉稳地走到那三块巨石的缝隙前,将怀中岩石稳稳地架在上方,严丝合缝地盖住了顶部的缺口,形成一个简陋却坚固的石室。 做完这一切,云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从那狭窄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第230章 鬼道筑基 石室之内,光线愈发晦暗。 那从缝隙中钻入的凛冽阴风,带着刺骨的煞气,在坚厚巨石的阻隔下,只余下几缕微弱的气流,再难侵扰分毫。 云天盘膝坐定,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翻手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极端精纯的阴灵之气立时从瓶口漫溢而出,在狭小的石室中盘绕不散。 自他踏入这片鬼域,已有三日。 一路行来,死在他手中的阴魂为数不少,积攒下来的煞丹足有近百颗之多。 他从瓶中倒出一颗,托在掌心。 这枚灰黑色的珠子表面,原本应该缭绕着丝丝缕缕的暴虐煞气,此刻却温润如玉,不见半分凶戾。 在他的万圣道体面前,这些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错乱的阴煞,根本构不成丝毫威胁。 只需稍一接触,皮肤上流转的淡淡金芒便会将其自行净化。 如今留在他掌心的,只是一枚纯粹由阴灵力构成的能量结晶。 云天没有片刻迟疑,张口便将那颗煞丹直接吞入腹中。 一股磅礴而冰凉的能量,瞬间在腹中化开,如决堤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立刻运转《玄阴炼魂诀》的法门,心神合一,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能量,沿着那条玄奥繁复的经脉路径,开始周天运转。 半个时辰后,云天缓缓睁开双眼。 他面色依旧平静,但心底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中那团灰黑色的阴灵力气旋,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 这效率,太惊人了! 要知道,在矿洞中修炼时,他要耗费整整三天,才能将两颗极品阴石内的能量完全炼化吸收。 可如今,这小小一颗煞丹所提供的能量,虽不及极品阴石那般雄浑,但炼化的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 此消彼长之下,整体的修炼效率,何止是提升了一倍!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这股精纯能量的滋养,先前因强行施展神魂刺而受损的识海,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也随之减轻了许多,仿佛被清凉的泉水温柔地浸润着。 “服用这淬炼后的煞丹,竟有事半功倍之效,看来要多收集一些才行。” 云天心中有了计较。 他不再耽搁,随手又取出一颗煞丹,一口吞下,再次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时间,在这幽暗死寂的石室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石室之外,浓郁得化不开的阴雾翻滚不休,时不时有虚幻的鬼影在其中穿梭,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号。 就在云天沉浸于修炼中时,一头气息不弱的阴魂,循着那几乎被掩盖的生灵气息,悄无声息地飘荡到了石堆附近。 它那两个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那巨石合围的缝隙。 从那里,渗透出的一丝血气,对它而言,是无法抗拒的无上美味。 石室内的云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早已察觉到了这不速之客的存在,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在心底轻唤一声。 “小藤,交给你了。” “好嘞,主人!” 一个奶声奶气,充满了欢快的声音,在他的心底清脆地响起。 下一刻,一截不过手指粗细的嫩绿藤蔓,从云天盘坐的袍袖下悄然探出。 藤蔓的顶端,还挂着一枚小巧玲珑、宛如黄金铸就的铃铛。 那藤蔓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灵巧无比地穿过狭窄的石缝,悄无声息地伸向了外面那片阴雾弥漫的世界。 “叮铃铃!” 一声清脆悦耳的铃音,毫无征兆地在阴森的碎石坡上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魂魄深处。 “噗!”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外面便传来一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闷响。 那头刚刚靠近石室的阴魂,虚幻的身形猛地一滞,随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铃音中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溃散开来。 紧接着,那截嫩绿的藤蔓又从石缝外缩了回来。 只是这一次,藤蔓的尖端,除了震魂铃,还多出一颗灰黑色的煞丹。 它轻巧地将煞丹放在了云天身旁的地面上,然后又乖巧地缩回了袍袖之中。 云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继续心无旁骛地运转功法。 他体内的阴灵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渐渐趋于饱和。 于是,这片万古死寂的碎石坡上,便出现了一幕堪称古怪的景象。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突兀地响起,为这片阴风鬼号的绝地,增添一抹奇异的韵律。 铃声过后,一切又重归死寂。 而云天身旁的地面上,那堆积的煞丹,却在以一个缓慢而稳定的速度,一颗一颗地增加着。 三日之后。 云天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自他眸中一闪而逝,随即隐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中那团灰黑色的阴灵力气旋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无论他如何运转功法,都无法再融入一丝一毫的能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饱和状态。 终于,到这一步了。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地面上那多出来的十余颗煞丹,不禁莞尔。 小藤这守株待兔的法子,委实省心,竟也让他有了不小的额外收获。 他的视线从那堆小小的煞丹上移开,神情一肃,翻手取出了另一颗煞丹。 这颗煞丹,正是得自那头鬼帅阴魂,有拳头大小。 经过“烬火神光术”的净化,其内部的暴虐煞气本就消散了大半,此刻看上去,内部的黑灰色泽也温润了许多。 云天没有犹豫,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将这颗鬼帅煞丹包裹其中。 金芒流转,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煞丹内被逼出,又在接触金芒的瞬间消融于无形。 这个过程,短短维持了几息的时间。 当金芒散去,原本拳头大小的煞丹,已然缩小到了只有鸡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色,晶莹剔透,再无半分杂质。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磅礴的阴灵力,从中散发出来。 鬼道筑基,在此一举。 他将这枚墨玉般的煞丹,缓缓送至唇边。 没有半分迟疑。 丹丸入口,并未即刻化开,反而传来一种冻彻魂魄的极寒,仿佛吞下了一块万载玄冰。 他心神不动,功法《玄阴炼魂诀》的法门自行运转。 下一瞬,那股极致的冰寒轰然解体,化作一道奔腾咆哮的黑色冰河,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股力量精纯至极,却带着一种源自幽冥的死寂与沉重。 其磅礴程度,远超当年他灵修筑基时,数颗极品筑基丹的总和! 丹田气海中,那早已饱和的灰黑色气旋,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冲击下,连颤动一下都做不到,便被死死压制。 海量的阴灵力无处可去,只能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气旋之外,形成一个不断收缩、不断增厚的黑色壁垒。 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着气旋的中心挤压而去。 这番景象,竟与筑基丹强行糅合灵力的效果,异曲同工! 有过一次经验的云天,对此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心如止水。 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工匠,驾驭着自己的神识,不急不躁地配合着那股外部压力,引导着内部的气态阴灵力,向着更致密的状态演变。 一切,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时间在悄然流逝。 那团灰黑色的气旋,在内外夹攻之下,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旋转速度却越来越快。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 气旋的最外层,一缕气态的阴灵力承受不住这般恐怖的挤压,悄然凝结,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半透明胎膜。 基胎,初成! 几乎就在胎膜成型的刹那。 “滴答。” 一声轻响,并非在石室中响起,而是直接回荡在云天的神魂深处。 气旋的中心处,一滴浓稠如墨、闪烁着幽光的液体,从那极致压缩的气态能量中,凝聚、滴落。 这第一滴液态阴灵力的出现,仿佛一个君王降世的号令。 石室之外,风云色变! 原本在碎石坡上空漫无目的呼啸的阴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紧接着,所有的风,仿佛找到了它们的归宿,开始以云天所在的石室为中心,缓缓盘旋、汇聚。 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灰色旋涡,在碎石坡的上空,悄然成型。 随着云天基胎内,第二滴、第三滴液态阴灵力的不断凝聚,那天空中的旋涡也越转越快,越聚越大。 最终,一个笼罩了方圆十数丈的恐怖阴气龙卷,连接着天地,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基胎内最后一丝气态阴灵力,被彻底压榨干净,化作一滴漆黑的灵液,滴入下方那汪已经初具规模的墨色池塘中时。 化气为液,功成! 也就在这一刻,石室外那积蓄到顶点的阴灵气旋风,似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 “呼——!”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煞鬼气,不再遵循任何物理规则,它们穿透了坚厚的巨石,挤过了狭窄的缝隙,从四面八方,向着盘坐在石室中央的那道身影,疯狂倒灌而入! 这已经不是修炼,而是侵蚀! 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哪怕是专修鬼道的筑基修士,面对如此海量且狂暴的阴煞灌体,下场也只有一个——被冲垮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云天的身体,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然而,就在那冰冷刺骨的阴煞之气,即将触碰到他肌肤的刹那。 嗡! 云天的体表,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金光初时微弱,但转瞬间便炽盛如骄阳! 他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尊由纯金浇铸而成的神佛雕像,宝相庄严,万法不侵! “滋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在狭小的石室中疯狂响起。 那些狂涌而入的阴煞鬼气,在接触到金色光华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铁。 其中蕴含的暴虐、混乱、污秽的意志,被瞬间蒸发、净化!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烟,从云天的周身升腾而起,又在金光的普照下消融于无形,在石室中形成了一片烟雾缭绕的诡异景象。 万圣道体! 在这生死关头,这门炼体功法自行护主,展现出了它对一切阴邪之物的无上克制力! 它就像一个最严苛的筛子,将所有狂暴的杂质尽数剔除,只留下最纯粹、最本源的阴灵力,缓缓融入云天的体内,补充着他刚刚筑基后空虚的丹田。 一个在疯狂灌入,一个在疯狂净化。 一个在极力侵蚀,一个在霸道镇压。 云天盘坐在那片由金光与黑雾交织的混沌之中,面容平静,宛如神只。 第231章 神魂归一 石室之内,金光与黑雾的交锋,已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云天体表流转的金色纹路愈发明亮,交织成一道神圣而坚固的屏障。 所有冲入他体内的阴煞鬼气,在触及这层金光的刹那,其内里蕴含的狂乱意志便被强行剥离、焚烧殆尽,化作缕缕青烟,连一丝挣扎都做不出来。 被彻底净化之后的阴灵力,变得温顺无比,被他的身体全然接纳,顺着经脉,缓缓流向丹田气海。 与此同时,那枚被他吞入腹中的鬼帅煞丹,其蕴含的磅礴能量也在此刻彻底化开,与这股外来的精纯阴灵力汇合一处。 两股洪流合二为一,浩浩荡荡,齐齐涌向那片刚刚成型的基胎。 基胎表面那层半透明的胎膜,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所有涌来的能量尽数吞噬。 能量穿过胎膜,进入基胎内部的瞬间,便发生了奇异的质变。 原本还是气态的阴灵力,在穿越胎膜的刹那,竟凭空凝结,化作一滴滴漆黑如墨的液体,滴入基胎中心那片小小的凹陷。 “滴答。” “滴答。”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本源中响起,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 那片小小的凹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漆黑的灵液填满,渐渐形成了一方小小的池塘。 然而,就在这化气为液的过程中,一缕缕更为精纯、更为神秘的无形精气,从那转化的瞬间逸散而出。 这股精气并未流向丹田,而是逆流而上,穿过重重经脉,径直冲向了他那片残破不堪的识海。 识海之中,无数的灵魂碎片被魂丝强行缝合在一起,表面布满了沟壑与裂痕,每一次神识的调动,都会带来隐隐的刺痛。 可当第一缕神秘精气涌入识海的刹那,云天紧闭的双目之下,眉头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 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与滋养。 那股精气仿佛拥有生命,主动地流向那些狰狞的裂痕与缝隙。 原本只是勉强连接的魂丝,在这股精气的浸润下,开始与周围的灵魂碎片真正地融合。 那些因碎裂而产生的凹凸不平的接缝,也在这股精气的抚慰下,缓缓地变得平整、光滑。 长久以来盘踞在识海深处,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圆满。 随着丹田内化气为液的过程不断持续,越来越多的神魂精气被提炼出来,源源不绝地涌入识海。 修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片曾经支离破碎的天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弥合着自身的创伤。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丹田内,最后一丝气态的阴灵力被压榨干净,化作一滴漆黑的灵液,滴入那已经扩大了数十倍的墨色池塘中时。 鬼道筑基,功成! 也就在这一刻,云天的识海之中,最后一道细微的裂痕被彻底抚平。 轰! 他的整个识海豁然开朗! 再也看不到任何碎裂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平滑如镜的浩瀚神魂之海。 海面不起半点波澜,深邃而沉静,蕴藏着难以估量的磅礴力量。 神魂,圆满归一! 这股圆满的感觉,让云天产生了一种掌控一切的冲动。 他的神识,再无阻碍,念头一动,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出! 一丈,十丈,百丈…… 神识轻易穿透了坚固的石室,瞬间笼罩了整片广袤的碎石坡。 碎石坡上每一块石头的纹理,每一处阴影中潜藏的微弱游魂,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然而,当他的神识试图继续向外扩张时,却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这片鬼域中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鬼雾,对神识有着极强的压制效果。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就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每向前推进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心神之力。 即便如此,在他那已然恢复圆满,并且本质上远超同阶修士的神魂力量推动下,他的神识依旧在坚定不移地向外扩张。 五十里……八十里……一百里! 最终,他的神识范围,在这片鬼域之中,堪堪稳定在了一百里的极限距离。 虽然远不及在外界时四百里的恐怖范围,但在此地,这已然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足以让任何一个金丹修士为之侧目! 石室之内,那盘旋不休的阴气龙卷早已散去,狂暴的能量灌注也随之停止。 云天体表的金色纹路缓缓隐去,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在晦暗的石室中,亮得惊人。 他内视己身。 丹田之内,五彩金丹与那方新生的墨色灵池泾渭分明,各自占据一半区域,互不侵犯,却又在一种奇妙的韵律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一股是至阳至刚的灵力,一股是至阴至柔的鬼力。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体内,这若是让外人知晓,恐怕会惊掉下巴。 “鬼道……筑基,而且一举来到筑基中期。” 云天轻声自语,他抬起手,心念一动。 一团漆黑的阴灵力,悄无声息地在他掌心凝聚,深邃、沉凝,其精纯程度,比之先前,何止强了十倍!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中蕴含的,是一种源自幽冥的死寂与冰寒。 “不错不错,小子,你这算是真正踏入鬼道门槛了。” 云镇天那带着几分赞许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而且因祸得福,不但将识海彻底修复,神魂之力比之先前,似乎还精进了不少。” 云天点了点头,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此番收获,实在太大了。 “但你这修为增长着实急了些,跟那魔气灌顶也没什么区别,鬼道修炼就暂时放一放,以凝炼法力,稳固心境为主。”云镇天俨然一副长辈指点后辈的口吻郑重嘱咐道。 “明白了,老祖。” 云天一脸正色,虚心接受了老祖的建议。 此次来鬼域本就为了稳固心境而来,没成想就这么筑基了,还一下就是筑基中期。 云天并未起身,准备在此继续稳固一下境界。 看着地上十数颗煞丹,云天灵机一动,随手取出一颗万圣果以及数颗极品蕴神丹来,心底对着小藤吩咐道:”小藤,拿着这颗万圣果,用它来做饵,多猎取些煞丹。喏,这些蕴神丹奖励你的。“ “好嘞,主人!” 数条嫩绿蔓藤从云天袖袍下伸出,将万圣果及蕴神丹悉数卷走。 云天见状,这才重新闭上眼睛,运转《玄阴炼魂诀》法门,凝炼着体内阴灵力,巩固修为。 …… 碎石坡重归死寂。 那因筑基而引发的惊天异象早已平息,仿佛从未发生过。 阴风重新占据了这片天地,在碎石与沟壑间穿行,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一遍遍宣告着此地“鬼域”的威名。 然而,在这片亘古不变的死寂之中,却多了一丝极不协调的“生机”。 石室的缝隙处,一截不过手指粗细的嫩绿藤蔓悄然探出,灵动地晃了晃。 藤蔓的顶端,正卷着一颗金灿灿、拳头大小的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风中轻轻摇曳。 万圣果! 它就像一轮小小的太阳,被强行塞进了这片阴森世界。 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气血之力,混杂着一股清淡的果香,随着永不停歇的阴风,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鬼域的未知深处。 对于以阴煞死气为食的鬼物而言,这股纯粹磅礴的生灵血气,既是能让它们魂飞魄散的剧毒,也是诱使它们不惜一切飞蛾扑火的无上美味。 死寂的荒原之下,暗流开始涌动。 数里之外,一只只漫无目的飘荡的游魂、阴魂,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虚幻的头颅齐齐转向了碎石坡的方向,空洞的眼眶里,贪婪的幽光在剧烈闪烁。 …… 与此同时,在距此数十里外的另一片乱石滩上,一场生死搏杀正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石师兄,撑不住了!” 一名手持黑幡的玄阴宗弟子嘶声喊道,他正是云天初入鬼域时曾见过的那位。 此刻,他身外的灰色灵盾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显然法力已消耗到了极限。 在他的身旁,另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修士,面色同样凝重。 此人修为已臻筑基后期,手中一柄青色短剑吞吐着森然剑芒,每一次挥出,都能在对面的鬼物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们的对手,是一头鬼将。 这头鬼将的魂体已近乎实质,不再是虚无的雾气形态,而像是一团由浓墨凝聚而成的人形阴影。 在其胸口核心处,那颗煞丹散发出的煞气之浓郁,竟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雾铠,将它的魂体要害牢牢护住。 它没有固定的攻击招式,只是在空中诡异地飘移,每一次魂体闪烁,便有一道无形的魂力冲击波扫向二人。 那筑基初期的弟子每被扫中一次,便身躯剧震,脸色煞白一分,显然神魂已是受创不轻。 “这孽畜的神魂冲击越来越强,我们的法魂器快要抵挡不住了!”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被称作“石师兄”的青年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 他二人本是追猎一头鬼卒至此,却不料误入了这头鬼将的领地。 一番苦战,非但没能脱身,反而被对方死死缠住,眼看就要双双陨落于此。 “准备撤!”石师兄低吼一声,做出了决断,“我来断后,你先走!” 他说着,左手掐诀,一股决然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起,竟是准备燃烧精血,施展拼命的秘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那头原本攻势如潮、凶戾异常的鬼将,竟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半空中。 它那由黑雾构成的头颅猛地转向一个方向,仿佛在极力嗅探着什么。 下一刻,一声夹杂着极度渴望与一丝畏惧的尖啸,从它魂体中发出。 那啸声,再无半分先前的暴虐,反而像一头饥饿了千百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梦寐以求的血食香味。 紧接着,在两位玄阴宗弟子惊愕的目光中,那头鬼将竟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魂体猛地一扭,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以比追杀他们时快了数倍的速度,朝着远方的黑暗中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致命的危机骤然解除,死里逃生的两人,一时间竟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愣在了原地。 周遭的阴风依旧凄厉,刮在身上,比刚才战斗时还要冷上三分。 “刚……刚刚是怎么回事?”那名筑基初期的弟子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石师兄没有回答,他紧握着青色短剑,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死死盯着鬼将消失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与骇然。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一头即将把他们当做盘中餐的鬼将,连到嘴的肥肉都弃之不顾,如此失态地匆匆离去? “别管这些了,我们快离开这里!”石姓玄阴宗弟子收回心绪,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头也不回地遁走,方向正是鬼域的出口处。 “石师兄,等……等等我!”那筑基初期弟子见石师兄已然离去,也顾不上法力不济,飞身追了上去。 第232章 坐收渔利 碎石坡上,一片死寂。 那一截从石缝中探出的嫩绿藤蔓,以及藤蔓顶端卷着的那枚金灿灿的果实,便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异数。 万圣果在阴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与这片死地格格不入的甜香与生机。 那气息,对于鬼物而言,是刻在魂魄本源深处的致命诱惑。 没过多久,三团稀薄的黑雾,从远处的阴雾中飘荡而来。 它们是这鬼域最底层的游魂,浑浑噩噩,只剩下吞噬的本能。 寻着那股让魂体悸动的气息,它们飘到距离石室约莫十丈远的地方,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那金灿灿的果实,散发的气息让它们渴望。 但其中蕴含的磅礴血气,又让它们本能地感到灼烧般的恐惧。 三团黑雾在原地摇摆不定,时而向前飘忽一寸,时而又惊惧地退后半尺,贪婪与恐惧在它们那混沌的意识中激烈交战。 最终,吞噬的本能压倒了对死亡的畏惧。 其中一团黑雾猛地向前一窜,直奔那颗万圣果而去。 另外两团见状,不再犹豫,也紧跟着飘了过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冲在最前的游魂,刚刚进入到距离万圣果不足三丈的范围时,它那本就稀薄的雾状魂体,竟毫无征兆地剧烈膨胀起来。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它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泡,骤然炸开,化作一缕更淡的青烟,彻底消散在了阴风里。 紧随其后的两只游魂,也遭遇了同样的下场,连一丝挣扎都无,便步了同伴的后尘,凭空湮灭。 石室内,云天虽在凝炼法力,神识却始终笼罩着周遭。 目睹了这番景象,他也不由得在心中轻咦一声。 “咦?怎会如此?” 他停下功法运转,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抹幽光敛去。 周身那属于筑基中期的阴灵力波动,已然沉凝稳固,再无半分虚浮。 “这些小鬼也太弱了,我还没动手呢,就被这果子的气味给撑爆了。”小藤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洋洋得意。 “你这小藤妖倒是有些见识。”云镇天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这些游魂只是由残魂怨念,经阴煞之气长年累月侵染而生,并无实体,天生以阴煞鬼气为食。这万圣果的阳刚血气,对它们而言,虽有原始的吸引力,却也是穿肠的鸩毒,虚不受补。” 他话锋一转,继续解释道。 “不止是血气,凡是带有纯阳气息之物,都是这类低阶鬼物的克星,譬如烈焰、雷霆。” “只有修炼到鬼王那等境界,凝聚出真正的阴煞鬼体,才能对这些克制之物产生一定的抵御之力。而那些鬼帅级的阴魂,若想晋升鬼王,除了吸纳海量的阴煞鬼气外,冒险炼化一些阳刚精血,反倒是条捷径。只不过,其中的凶险,九死一生,全看各自的造化了。” 云天静静听着云镇天的讲解,心中豁然开朗。 “主人!这些小藤也知道的,都怪这老人家抢我的话头!”小藤不满地抱怨起来。 云镇天只是轻哼了一声,懒得与它争辩。 “是,是,我们小藤最厉害了。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了。”云天有些无奈,只能在心中安抚道。 “好嘞!主人!” 小藤立刻欢快起来,那卷着万圣果的藤蔓,在石室缝隙外晃得更起劲了。 一股股更加浓郁的香气与血气,被阴风卷携着,送向了更远的黑暗深处。 荒原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三只游魂的自取灭亡,只是一场无声的闹剧。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云天以为需要漫长等待时,他那笼罩百里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数股截然不同的强大气息。 很快,那些气息的本体就出现在了云天识海的感知内。 竟都是鬼将级的阴魂,从鬼域深处不同方向疾飞而来! 它们之后,更远的地方,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阴魂气息接连显现,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头行动间发出金铁摩擦声的铁尸、铜尸! 云天粗略一算,这第一波被吸引过来的鬼物,至少也有百多头。 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兴奋便涌上头来。 这哪里是鬼潮,这分明是行走的煞丹! 他本想自己出手,速战速决,但念头一转,又按捺了下来。 刚刚才鼓励了一番小藤,不好这么快就扫了它的兴致。 这么上进又好用的小跟班,谁又会讨厌呢。 云天心念一动,一层无形的神魂护盾加持在识海之外,随即好整以暇,静等这些“鱼儿”上钩。 这种等待没有持续多久。 陆陆续续的阴魂已经抵达了碎石坡四周。 它们不同于那些浑噩的游魂,魂体凝实,煞气冲天,眼中燃烧着因阴煞戾气驱动的贪婪与暴虐。 没有丝毫犹豫,它们直奔那悬在石缝外的万圣果,发起了冲锋! 迎接它们的,是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叮铃铃……” 小藤的藤蔓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的金铃,正是那极品灵器震魂铃! 铃声不大,在这凄厉的风啸中却异常清晰,仿佛能直接穿透耳膜,响彻在灵魂深处。 还不待那些冲在最前的阴魂靠近三丈之内,它们的魂体便猛地一滞。 紧接着,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一连串的闷响中,尽数爆体消散! 一颗颗鸽卵大小、散发着幽光的煞丹,叮叮当当地掉落在黑褐色的岩石上,证明了它们曾经来过。 “叮铃铃……” 铃声响彻碎石坡,配合着后方鬼物群发出的“呜呜”鬼号,竟让这片鬼域出现了长久以来难得一见的热闹场景。 云天看着石室外,那不断从空中掉落的煞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不住地在心中夸赞。 “小藤,好样的!” 他甚至忍不住嘿嘿怪笑出声。 这种坐收渔利的喜悦,并未能持续太久。 碎石坡四周,已是乌泱泱一片,阴魂鬼物里三层外三层,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聚集于此的鬼物数量,竟已不下千头。 更让云天面色微沉的是,在外围的阴雾中,几股明显强横许多的气息已然出现,那是鬼帅级的存在。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么个钓鱼法,效率是高,可动静也太大了。 万一把这鬼域深处传说中的鬼王给引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念及此,云天不再迟疑。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刚刚掉落的煞丹,冰凉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目光透过石缝,锁定了一头正朝着万圣果伸出利爪的铁尸。 那铁尸通体泛着金属般的黑光,对震魂铃的音波攻击竟似毫无反应,一步步坚实地向前逼近。 云天屈指一弹。 那颗煞丹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划破阴风。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头铁尸前探的动作猛然僵住,坚硬无比的脑门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它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小藤,可以了,回来吧,下面交给我。”云天在心底吩咐道。 “好吧,主人。” 小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意犹未尽,但还是乖巧地应下。 那截探出石缝的嫩绿藤蔓迅速缩回,连同那枚金灿灿的万圣果与震魂铃,一并缩了回来。 云天抓起万圣果,看也不看,三两口便吞入腹中。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让他精神一振。 几乎就在万圣果消失的同一时间,石室外那上千只被欲望驱使的鬼物,瞬间失去了目标。 短暂的混乱之后,所有的鬼物都将那充满暴戾与贪婪的视线,投向了这处唯一有人类气息的石室。 “呜——!” 刺耳的鬼啸连成一片,无数道无形的神魂冲击,如同潮水般拍打在云天布下的神魂护盾之上。 护盾表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却稳固如山。 对于神魂已然圆满归一的云天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击,与挠痒痒无异。 他缓缓起身,丹田内那团金色火焰中,又一缕细若发丝的金焰悄然分化而出,被一股精纯的灵力瞬间包裹。 下一刻。 “轰隆!” 那由三块巨石构成的简陋石室,骤然向外炸开! 碎石四溅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悬停于半空。 正是云天! 他甫一现身,便成了这片昏暗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紧接着,没有丝毫预兆,璀璨夺目的金光,以他为中心,轰然绽放! 这一次的金光,比先前那次更加炽烈,更加霸道! 光芒所及,整片广袤的碎石坡亮如白昼,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沟壑,都被这纯粹的金色神光彻底洗刷。 “滋……呜……啊……” 无数阴魂鬼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完整的音节,便在那金光的照耀下,开始了无声的消融。 它们那由阴煞戾气构筑的魂体,在这至阳至刚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好似纸糊的一般。 无论是最低阶的游魂,还是煞气冲天的鬼卒、鬼将,亦或是那几头刚刚赶到的鬼帅,下场没有任何区别。 一切阴寒、暴戾、污秽,凡被金光所照,都在飞速地净化、湮灭。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那耀眼的金芒便尽数沉寂于四周的昏暗当中。 碎石坡上空,再度被浓郁的阴风与鬼雾占据。 只是,那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却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不。 还有另一种声音。 “叮……叮叮……当啷……” 清脆的坠物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密集得仿佛一场急促的暴雨。 一颗颗大小不一、散发着幽光的煞丹,从半空中洒落,如下饺子般掉在黑褐色的岩石上,四处滚落。 先前那千余只鬼物组成的围剿大军,就在这短短的一次闪耀中,被彻底清场。 “主人!威武!” 小藤兴奋的呐喊在云天脑海中炸开,激动得无以复加。 “哼!还算过得去。” 云镇天那故作平淡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只是那语气中的一抹赞许,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云天立于空中,轻轻呼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苍白。 永久性地消耗一缕本命金焰,对他而言,终究还是有些负担。 但他看着下方那遍地都是的战利品,这点消耗带来的不适,瞬间便被巨大的满足感所取代。 他凌空一挥袖袍。 一股柔和的劲风凭空生成,卷起地上的所有煞丹,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收入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他正准备寻个方向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此时,他身形一顿,猛地抬头,望向鬼域深处的某个方向。 一股极其强烈的怨毒与憎恨,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他。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就在刚才金光覆盖范围的最边缘地带,一道高大的身影,正从一堆熔化的岩石中,艰难地挣扎着爬起。 第233章 磨死鬼王 咔嚓! 熔岩般的碎石堆猛然炸开。 一道高大的人形轮廓,在那片狼藉中站起。 鬼王! 它的身躯远比之前的鬼将凝实,不再有虚幻的雾气,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灰黑晶体,仿佛由最深沉的怨念与阴气压缩而成。 体表之上,大片大片的魂体被刚才烬火神光的余光融出了可怖的空洞,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伤口处逸散。 但转瞬之间,周遭天地间浓郁的阴煞鬼气,便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疯狂地涌入它的体内,以惊人的速度修补着那些创伤。 最让云天心神微凝的,是它的脸。 那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阴影,而是一张初具轮廓的面孔。 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紧抿的薄唇,依稀能看出一个中年男子生前俊朗而威严的模样。 此刻,那双空洞的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不休的赤红鬼火,仿佛要燃尽世间一切,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的云天。 “吼——!” 一声不似人声,却蕴含着无尽怨毒与愤怒的咆哮,自鬼王喉间炸响,震得整片碎石坡都在嗡嗡作响。 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裹挟着滔天煞气,向云天笔直地冲来!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黑色气浪! 云天眼神平静。 在他那已然圆满的神魂感知中,这鬼王的身影轨迹,清晰可辨。 “爆发速度惊人,但……比那只领悟了‘鬼闪’的鬼帅,在灵活性上慢了不少。” 他心底瞬间做出判断。 天空,是鬼物的主场。 在身法速度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于空中缠斗并非明智之选。 云天身形一沉,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径直坠向地面。 双脚踏在坚实的黑褐色岩石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鬼王已然飞跃数里的距离,杀至身前! 没有花哨的术法,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恶意。 一股无形的魂力风暴,抢在它的利爪之前,狠狠撞在了云天身周! 嗡——! 那层看不见的神魂护盾剧烈地震荡起来,表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但终究,它还是稳稳地扛了下来。 云天只觉识海沉闷地一震,再无更多不适。 “果然,识海痊愈之后,这种程度的神魂冲击,已经无法撼动我分毫了。” 他心中一定。 而此时,鬼王的物理攻击,已然降临! 那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五根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直取云天的头颅! 云天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一道飘忽的影子,向左横移三尺。 乾坤步! 鬼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凌厉的劲风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了五道深邃的爪痕。 一击落空,鬼王攻势更疾。 它完全不似寻常鬼物那般飘忽不定,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利爪、肘击、膝撞,招招致命,带起连绵不绝的灰黑残影,将云天彻底笼罩。 云天将乾坤步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躲,身影变幻莫测。 一时间,碎石坡上劲风呼啸,残影交错,只听得连串的破空之声,却不见二人身形。 然而,这鬼王的攻击实在太过狂暴密集,每一击都简单迅捷到了极点,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嗤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云天在闪避一记掏心鬼爪时,终究慢了一线,被鬼王另一只横扫而来的鬼爪,结结实实地扫在了胸膛之上。 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铿锵!” 那声音,根本不似血肉之躯被击中,反而像是两件神兵利器在高速中猛烈碰撞! 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在云天的胸口处轰然炸开,瞬间照亮了鬼王那张充满惊愕的脸。 鬼王那足以撕裂精铁的利爪,竟只是划破了他外层的法衣,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白痕! 一股巨力传来,云天借势后退数步,便稳住了身形。 他只觉胸口处气血一阵翻腾,但除此之外,竟无大碍。 “这防御刚刚好!” 云天心底彻底安稳下来,对于这头鬼王的实力已是了然于心,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蛮息境大圆满的肉身,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对面,那鬼王似乎也因这一击的结果而愣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利爪,又看了看云天那连皮都没破的胸膛,眼眶中的赤红鬼火剧烈跳动,显然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类的身体为何能坚固到如此地步。 “小子,不错!这万圣道体果然名不虚传!”云镇天的赞叹声适时响起。 云天没有回应。 他知道,再耗费一缕本命金焰,施展烬火神光术,或许能重创甚至灭杀这头鬼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瞬间打消。 本命金焰何其珍贵,而且每消耗一缕,还会伤及一丝本源,太不划算。 他看着对面那具已经拥有实质的鬼体,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神魂攻击无效。 物理攻击破不了防。 这场战斗,他已立于不败之地。 既然如此…… 云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周身灵力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浩瀚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 皮肤之下,繁复的金色纹印一闪而逝,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力量感,充斥着四肢百骸。 “既然你修出了身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脚下岩石轰然碎裂,整个人不退反进,如一头苏醒的太古龙象,主动朝着鬼王冲了过去! 神念一动。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神魂刺,无声无息地跨越空间,径直刺向鬼王胸口那团跳动的煞丹核心!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杀招,在识海修复后,威力已是今非昔比。 然而,那神魂刺撞在煞丹之上,却未激起半分波澜。 鬼王胸前的能量团只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荡开一圈涟漪,便瞬间恢复了平静。 云天神情一凝。 自己堪比金丹大圆满的神魂之力,竟然无法撼动这头鬼王分毫! 这意味着,他最倚仗的攻击手段,直接废了一半。 那鬼王似乎感受到了挑衅,眼眶中的赤红鬼火暴涨,发出一声震慑心魄的咆哮,再度扑来。 云天不惊反喜,战意不减反增。 神魂无效,那就用拳头来说话! 他不再闪躲,气血奔涌,右拳之上,一层淡薄的金芒亮起,仿佛镀上了一层神金。 他迎着鬼王,一步踏出,一拳轰去! 拳锋所向,空气被瞬间撕裂,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轰!” 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轰碎山岩! 可云天的拳头却猛地一空,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鬼王的身影竟在拳头及体的前一刹那,诡异地横移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好快的速度! 云天心中暗道。 鬼王虽然躲过了拳头,却没能完全避开那狂暴的拳风。 被拳风裹挟的一缕缕金色光华,如无数柄细小的飞刀,刮在了它的左臂之上。 “嗤嗤——” 黑烟冒起。 鬼王那坚逾精铁的鬼体上,竟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裂口。 更让它惊怒的是,伤口边缘,点点金芒如跗骨之蛆,闪烁不休,死死地阻止着周围的阴煞鬼气涌入修补。 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伤口处直透魂体本源! 有效! 云天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自己这万圣道体本就是至阳至刚的体质,金色纹印更是具有祛除一切负面状态的功能,其所散发的金芒看来与本命金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正克制这些邪魔鬼物。 那鬼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不再试图近身,而是抬起鬼爪,隔空一划! 又是无形的神魂冲击! 与此同时,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道残影,围绕着云天高速游走,利爪在空中带起连绵的乌光,寻找着他防御的破绽。 一场诡异的缠斗,就此展开。 这鬼王的战斗方式,竟与云天有几分神似。 都是神魂攻击开路,再以强横的肉身搏杀。 可惜,它遇到了云天。 无形的神魂冲击拍打在云天的神魂护盾上,除了荡起阵阵涟漪,再无寸功。 而它引以为傲的鬼体攻击,云天干脆不躲了。 “铿!铿锵!” 鬼爪一次次扫在云天身上,带起一串串刺目的火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却只能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印。 反观云天,他每一拳轰出,虽然都被鬼王凭借诡异的身法闪过,但那狂暴的拳风,总能或多或少地波及对方。 鬼王身上,一道道被金芒侵蚀的细小伤口,正不断增多。 丝丝缕缕的本源鬼气,正从那些伤口中不断逸散。 短时间内,一人一鬼谁也奈何不了谁,竟陷入了僵持。 但云天的心,却越来越稳。 他知道,自己赢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天甚至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用视觉捕捉鬼王的身影,而是完全凭借圆满的神魂感知,预判对方的动向与攻击。 他的拳头,挥出得越来越写意。 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块被千锤百炼的顽铁,在鬼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岿然不动,反而愈发沉凝。 而那鬼王空洞双眼中的赤红魂火,已经不复最初的熊熊之势,明显暗淡了几分。 云天的脑海中,却热闹非凡。 “主人!加油!打它!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小藤的声音充满了焦急,仿佛在替云天使劲。 “哎呀,又被它躲过去了!” 云镇天的声音则带着几分审视与评判,不时响起。 “小子,你这力道和肉身强度倒还过得去,只是这身法……啧啧,终究还是一套凡俗武学的底子,上不得台面。” “眼前这头鬼王,不过是普通鬼物靠着吞噬海量阴煞鬼气,懵懂成长起来的凶物,只有嗜杀的本能,并无半点灵智。而真正能开启灵智的鬼物,便能如人类鬼修般修行功法,参悟神通,其实力远非这种货色可比。” 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 正沉浸在战斗节奏中的云天,被这喋喋不休的念叨搅得一阵心烦。 以后定要寻一门厉害的封禁秘术,专门用来封住这两个活宝的嘴!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哼!你个不孝子孙!老祖我指点你,你还嫌烦!” 云镇天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 “主人……小藤不吵你了,你别封小藤的嘴。” 小藤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奶声奶气的,满是求饶的意味。 云天嘴角抽了抽,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中。 第234章 大衍五行遁术 幽森鬼域,碎石坡上。 一场漫长的消耗战,已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起初,云天每一拳轰出,都需调动全身气血,全力以赴,力求一击功成。 而现在,他周身气血奔涌如常,拳风呼啸间,却多了一份游刃有余的写意。 原本大开大合的重拳,此刻已变得圆转如意,收放自如。 他甚至无需刻意去想,身体的本能便能在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自然而然地衔接上下一记攻击。 拳、肘、肩、膝,皆化为最致命的武器,形成了一套毫无章法却又连绵不绝的攻势。 “轰!” 又是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擦过鬼王的肩胛。 这一次,鬼王的身形慢了不止一拍。 那狂暴的拳风再非仅仅刮开一道浅痕,而是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直接将它半边肩膀连同手臂,尽数撕裂、震碎! 大股精纯的本源鬼气,从那巨大的创口中疯狂泄出,再也无法抑制。 鬼王那张略显僵硬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于人类的惊恐。 它眼眶中那两团赤红的魂火,此刻已萎缩到只有拇指大小,剧烈地闪烁着,透出衰败与畏惧。 它怕了。 这个人类,就像一块永远不会被磨损的神铁,而自己,却是一块正在被飞速消耗的顽石。 再打下去,只有一个下场——魂飞魄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怨毒与愤怒。 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不再是示威的咆哮,而是纯粹的恐惧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飘,竟是头也不回,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朝着鬼域深处亡命奔逃! “想走?”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辛苦陪练了半天,岂能让这即将到手的“大补之物”就此溜走? 他脚尖在坚硬的岩石上重重一点。 “咔嚓!” 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化作一片蛛网般的碎纹。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冲之力,他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金色箭矢,撕裂阴风,瞬间追至鬼王身后! 此刻的鬼王,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破麻袋,速度锐减,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了。 云天几乎在数个呼吸间,便已追至其身后不足一丈之处。 就在此时,他那圆满的识海中,一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巨大的神魂刺,已然凝聚成形! 神念微动。 那枚无形的神魂刺,无声无息地穿透空间,精准地刺入了鬼王胸口处那团剧烈跳动的煞丹核心! “噗!” 一声仿佛气泡被戳破的轻响。 一直以来坚不可摧,用以抵御神魂攻击的那层浓郁阴煞鬼气,在此刻竟剧烈地波动了几下,骤然碎散开来! 鬼王疾速飞遁的身形猛然一僵,停滞在半空之中。 就是现在! 云天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空当。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拳之上,璀璨的金芒轰然大作,宛若握着一轮小小的太阳,一拳捣向鬼王的后心! “轰——!” 预想中鬼王被轰飞出去的场面并未发生。 只听得“咔嚓”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彻四野。 鬼王的胸口处,那颗维系着它所有力量的煞丹,竟被云天这一拳,硬生生地从它的身体里轰了出来! 那颗煞丹在空中翻滚着飞出数丈,随即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轰然炸开! 一股浓郁到极致,近乎化为液态的阴煞灵气,如同一团墨色的浓雾,瞬间弥漫开来。 而失去了煞丹的鬼王,身体的崩溃只在刹那之间。 一道道裂缝以它胸口的空洞为中心,如蛛网般疯狂蔓延,转眼间便遍布全身。 它缓缓地转过头,那张威严而俊朗的脸庞已经布满裂痕,空洞的眼眶中,仅剩黄豆大小的魂火,在不甘地跳动了两下后,彻底熄灭。 “哗啦——” 高大的鬼王之躯,在阴风中碎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晶体碎块。 这些碎块还未落到地面,便在空中化作最原始的阴雾,被阴风一卷,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代鬼王,就此形神俱灭。 拳锋上的金芒敛去,云天垂下手臂,静立于阴风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团即将被阴风吹散的墨色浓雾之上。 那是鬼王煞丹爆开后仅存的能量余韵。 何其精纯,却又如此无可挽回地逸散于天地间。 浪费了。 这一拳,威势足够,却太过粗暴。 若是对力量的掌控再精妙一分,便能将那鬼王煞丹完整剥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一拳轰爆。 那可是一头鬼王的毕生精华,其价值,远非之前收集的那些普通煞丹可比。 正如老祖所言,自己这身蛮力,终究是空有其形,未得其意,连力之大道的门槛都未曾触摸到。 “嘿,小子,心疼了?” 云镇天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声,在脑海中响起。 “不过是些许身外之物,能让你这榆木脑袋,认清自己的短板,这买卖,划算得很。” 老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过来人的淡然。 “凡事,讲究一个熟能生巧。你这万圣道体本就契合力之大道,今日不过是牛刀小试。终有一日,当你能一拳击出,仅碎其魂,不伤其体时,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云天没有回应。 他将那份惋惜压在心底,化作了对力量更深层次的渴望。 他调整气息,筑基已成,煞丹收获颇丰,此行目的早已超额完成,是时候离开了。 就在他准备辨明方向,离开这片鬼域时,云镇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小子,既然都到这了,寻常鬼王也伤不到你,不如……去那处空间裂缝看看?” “也算了却老夫一桩故地重游的心愿。” 空间裂缝。 云天略作思忖,便干脆地应下。 “也好。” 他辨明东北方向,体内灵力微微一转,刚猛无俦的气血之力,切换为精纯的阴灵力。 一层灰黑色的阴灵护盾悄然浮现体表,将他与周遭的阴风完美隔绝,彻底融入这片鬼域的环境。 身形一动,他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朝着东北方向无声无息地遁去。 一路行来,周遭死寂得可怕。 先前那般热闹的碎石坡,此刻连一只最低阶的游魂都见不到。 想来,这鬼域外围的鬼物,大都被那万圣果的气息引来,而后被自己一网打尽了。 就连那些本该在此地历练的玄阴宗弟子,也不见了踪影。 云天正这般想着,才遁出三十余里。 一道凝练的神念传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鬼域深处恐有鬼潮爆发,所有弟子,速退!不得深入!” 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音! 云天身形一顿,悬停在半空,磅礴的神识如潮水般循着声音的源头探去。 十里之外的阴雾中,一道身影被他锁定。 那是一名身着玄阴宗制式黑袍的中年修士,脸型消瘦,面白无须,正驾驭着一团黑光,朝着鬼域出口的方向疾速飞遁。 其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远超筑基。 金丹真人! 云天隔空对着那个方向遥遥一拱手,朗声回道:“多谢师叔提点!” 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 下一刻,他只是略作停顿,便调转方向,依旧朝着东北方的鬼域深处,不疾不徐地遁去。 那白面中年修士飞遁的身形微微一滞,显然也以神识探查到了云天的举动。 他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冷哼。 “哼!狂妄无知的小辈,当真是自己找死,神仙难救!” 说罢,他不再理会,遁光速度猛然加快了一分,很快便化作一个微不可见的黑点,消失在远方的阴雾之中。 云天并未在意对方的态度,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自己无心插柳,搞出的动静着实不小。 竟让一位金丹真人都误以为是鬼潮爆发,从而提前清场。 这对接下来要去办事的他而言,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飞遁,一边在心中回味着方才与鬼王的那一战。 老祖的话,一针见血。 自己的乾坤步,对付寻常妖兽尚可,可一旦遇上速度诡异的对手,便显得捉襟见肘,只能被动挨打。 若非肉身强横,怕是早已落败。 这个短板,必须尽快补上。 思及此,他也不再跟云镇天客气,直接在心中开口。 “老祖,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可有仙人级的身法神通?不如……随便传授小子几门?” “咳……咳咳!” 云镇天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好气地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当仙级神通是大白菜吗?还几门?你怎么不上天呢?” “想得倒美!” 他数落了几句,但话锋一转,还是沉吟着说道:“仙级神通,以你如今的修为和神魂,强行修炼,只会落得个道基崩溃的下场,为时尚早。” “不过,你这身法确实太过粗浅了些。老夫这里,倒的确有一门神通,正适合你。” 云天精神一振。 他就知道这老头嘴上严厉,心里早就替他盘算好了。 “什么神通?”他忙不迭地追问。 “大衍五行遁术。” 云镇天缓缓说出五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 “大衍五行遁术!?” 云天心神剧震,脱口而出:“这门神通,与我修炼的‘五行遁术’可是同出一脉?” 他的“五行遁术”已算是一门高明的遁法,只是受环境限制,并非随时都能发挥作用。 而这“大衍五行遁术”,光听名字,便知其品阶之高,远在“五行遁术”之上! “不错。”云镇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你的‘五行遁术’,不过是这‘大衍五行遁术’最基础的入门篇罢了,连皮毛都算不上。” “这门神通,乃是上古时期一门极为了得的遁法,讲究以身合道,遁于五行之间,无影无踪,无迹可寻。练至大成,甚至能短暂穿梭虚空,神妙无穷。” 云镇天继续解释道:“此法对修炼者的资质要求极为苛刻,非五行灵根圆满之体不可修行。老夫当年偶得此法,却是金系单灵根,无缘修炼,一直蒙尘至今。倒是便宜了你这小子。” 云天听得心潮澎湃。 以身合道,遁于五行!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通! 他修炼的《五行衍道术》,本就是需要五行圆满,与这遁术的理念不谋而合。 “老祖,那我们……” “别急。”云镇天打断了他,“此法玄奥无比,想要入门,需得静心参悟。待出了这鬼地方,寻一处安静之地,老夫再将法诀传你。” “多谢老祖!” 云天由衷地道谢,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一场大战,不仅让他对自身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还意外获得了一门直指大道的顶尖遁法。 此行,当真圆满! 心情大好之下,他的遁速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化作一道在阴雾中穿行的幽影,朝着那未知的空间裂缝,疾驰而去。 第235章 界域空间裂缝 自击杀鬼王后,云天又朝着鬼域深处遁去了近百里。 越是深入,周遭的环境便越是恶劣。 刺骨的阴风不再是拂面而过。 它们仿佛化作了实质般的压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周身那层灰黑色的阴灵护盾。 护盾表面的灵光不住地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此地的阴雾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粘稠如墨。 云天的神识探出,立刻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仿佛陷入了泥沼。 那无处不在的阴煞之气,正疯狂地层层削弱、侵蚀着他的感知。 原本还能覆盖十余里的磅礴神识,此刻竟被死死地压缩到了区区二三里之内。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目力极佳之人,被人蒙上了双眼,变成了睁眼瞎。 整个人都暴露在未知的黑暗中,随时可能有致命的危险从浓雾里扑出。 云天早已做好了再次遭遇强敌,甚至与另一头鬼王苦战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行来,竟是死寂得可怕。 除了阴风刮过岩石发出的呜咽,再无他物。 没有低阶游魂的嘶嚎,更没有强大鬼物的气息。 这片本该是鬼物巢穴的鬼域核心,竟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云天顶着愈发狂暴的阴风,艰难前行。 他能感觉到,那处让云镇天都挂念不已的空间裂缝,已然不远。 果然,在又遁出数里之后,前方的浓雾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无垠的黑色戈壁,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而在那片戈壁的上空,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景象,让云天呼吸为之一滞。 那是一道长约百丈,宽度却不足三丈的漆黑裂缝。 它就那么凭空竖立在天地之间,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将天空与大地割裂。 它不是静止的。 它像活物一般,边缘的黑暗在微微蠕动,时而向内收缩,时而又向外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一道道细碎的青色、金色电弧,如同一条条灵动的电蛇,在漆黑的缝隙边缘钻进钻出,发出“嗞嗞”的轻响。 从那裂缝的幽暗深处,则不时传来阵阵沉闷如雷鸣的轰隆声,仿佛有某个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正在另一界翻滚、咆哮。 一股股比外界浓郁百倍的阴煞鬼气,被无形的力量从裂缝中强行挤压出来,化作席卷天地的剧烈阴风,朝着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这便是这片鬼域的源头! “这……就是跨越界域的空间裂缝?” 云天心神为之所夺,喃喃自语。 眼前的景象,比他当初离开鲲域之地时,通过的那处稳定空间通道,要恐怖百倍不止! 那稳定通道是“门”,而眼前这个,则是一道正在不断恶化、流淌着脓血的“伤口”。 他毫不怀疑,以自己如今的实力,若是被卷入其中,下场只有一个。 神魂与肉身,都将在瞬间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成最原始的粒子,绝无半点幸存的可能。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云天脑海中响起,带着追忆,也带着一丝沉重。 “此处裂缝,比老夫当年所见,大了太多了。” 云镇天的声音里,再无平日的戏谑。 “当年,它不过数十丈长,丈许宽。如今这般模样,恐怕用不了几千年,真要与那幽冥鬼界彻底连通了。” 云天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心头一沉。 “若真到了那时,此界……岂不是要沦为鬼界的一处分界?” “有这个可能。” 云镇天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不过,依老夫看,这道裂缝目前还很不稳定,远不足以承受化神境以上的强大鬼物通过。你倒也不必太过忧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期许。 “等你日后修为大成,步入化神,在飞升上界之前,记得再来此地走一遭,以大神通将其彻底封印。” “当初老夫不善阵道,只是随手布下了一道粗浅禁制,用以延缓它的扩张,如今看来,早已被岁月磨灭,没了半点作用。” 云天凝望着那道恐怖的界缝,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子记下了。若真有那一日,定会重游此地,彻底封了此口,还此界一片安宁。” 这不仅是对老祖的承诺,更是对自己道心的一份印证。 “嗯。” 云镇天轻嗯一声,似乎了却了一桩心事,果断说道:“心愿已了,回吧。” “这就回了?” 云天有些无语,本以为老祖来此有什么深意,感情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单纯的故地重游。 云镇天不再言语,气息彻底沉寂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沉睡。 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多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界域之痕,转身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习惯性地将神识在四周扫过,做最后的巡视。 就在此时。 “咦?” 戈壁地面上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云天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凹陷的土坑前。 在那里,一块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半埋在泥土里,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晶石从地面掘出,托在手心仔细端详。 晶石入手冰凉,通体幽黑,表面却流转着一层奇异的荧光。 云天能清晰地感应到,其内部蕴含着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属性灵力,其浓度,甚至比他身上作为修炼资源的极品阴石,还要浓郁数倍不止!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当年在魔渊深处,那关押着魔使查司的洞穴内,找到的异宝——魔髓! 难道…… 还不等他心中的猜测成型,云镇天那带着一丝讶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阴髓。不错,好东西。” “这是自空间裂缝的另一界,被空间乱流偶尔带过来的一丝本源之物,经过无尽岁月的沉淀凝聚而成。用来炼制一件鬼道法宝,确是顶级的材料。” 果然是阴髓! 云天眼中的喜意再也无法掩饰。 他立刻俯下身,以发现第一块阴髓的位置为中心,开始在这片荒芜的戈壁上仔细找寻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 很快,他又在不远处接连找到了两块大小相仿的阴髓。 将三块阴髓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指,云天又扩大范围搜索了半个时辰,确认再无其它发现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此行,当真是收获满满了。 他辨明来时的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朝着鬼域入口方向遁去。 就在云天离开后,距那处空间裂缝数十里外的阴雾深处。 一具干瘪的尸身盘膝而坐,身上那件玄阴宗制式的黑色法袍早已陈旧不堪。 周身只剩褶皱的干皮,紧紧贴着骨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黑色尸斑。 而在没有尸斑遮盖的地方,皮肤则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淡金色金属光泽。 空洞的眼眶内,倏地亮起两团赤红魂火。 那颗只剩几缕毛发附着的头颅,缓缓转向云天离去的方向。 没有血肉填充的嘴巴,两排黑黄斑驳的牙齿微微开启,一个干涩、艰难的声音从中挤出。 “可……惜了……” 话音落下,那两团赤红魂火渐渐隐去,眼眶重新恢复到一片幽暗。 整个世界,再度归于死寂。 …… 对于那阴雾深处悄然发生的诡异一幕,满怀收获之喜、正飞遁而回的云天自然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全速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数百里的距离,即便他遁速不慢,也耗费了足足半日的时光。 当他再次回到那处狭长幽深的通道入口时,周遭那股如影随形、侵肌蚀骨的阴煞之气骤然一轻。 熟悉的地形,熟悉的通道。 云天停下身形,立于通道口,回望身后那片依旧浓郁如墨的鬼域,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月前,他站在这里,还是个识海破碎,前来历练心境的炼气修士。 再回首,神魂已然圆满归一,更是踏入了鬼道筑基之境。 此番变化,恍若隔世。 他将那份激荡的心绪缓缓平复,心念微动。 体内属于筑基中期的鬼道灵力波动,如同退潮般瞬间收敛,最终稳定在了筑基初期的样子。 财不露白,底牌亦然。 这是他一路走来,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他翻手取出一套崭新的玄色长袍,挥袖间换下了身上那件早已在激战中破烂不堪的宗门制服。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向着鬼域出口飞速掠去。 近百里的地下通道,来时走了近两个时辰,归途却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当外界阴沉的光线映入眼帘,云天没有丝毫停顿,径直飞出了洞口。 “唰!” 一道人影破空而出,带起一阵微风。 那在入口处百无聊赖,几乎快要化作石雕的两名炼气后期弟子,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身板。 有前辈出来了! 两人神色一肃,连忙躬身,摆出最恭敬的姿态,齐声喊道:“恭送前辈!” 然而,当他们抬眼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两人脸上的恭敬瞬间凝固,化作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张脸……好生眼熟! 其中一名弟子瞳孔骤缩,脑中一道电光闪过,几乎失声惊呼。 是他! 是一个月前,那个从他们面前走进去的炼气期小子! 当时此人还对着他们遥遥拱手,一副谨慎谦卑的模样,他们甚至懒得搭理。 可现在…… 他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里面飞了出来! 飞行,那是筑基期前辈才有的标志! 短短一个月,从一个需要用双脚走路的炼气修士,变成了一位能够御空飞行的筑基前辈? 这怎么可能! 两人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十万道惊雷同时炸响,将他们的认知轰得粉碎。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直到连残影都看不见,才猛地回过神来。 “师……师兄,我不是在做梦吧?”一名弟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另一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悔意。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透骨的凉意。 “我们……好像错过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懊恼。 能在一个月内于鬼域中突破至筑基,这是何等的天资与气运? 这样的人物,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若是当初能结个善缘,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日后或许都能成为一桩值得吹嘘的资本,甚至是一份关键时刻的倚仗。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苦涩与悔恨。 …… 对于身后那两名守门弟子复杂的心绪,云天并未在意。 如今已是筑基修士,他终于不必再像从前那般,为了避免麻烦而刻意贴地疾行。 他驾驭着遁光,享受着在高空之上俯瞰大地的开阔与自由,径直朝着外门洞府群落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偶尔有其他玄阴宗弟子察觉到他的遁光,无一不是远远避开,或是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在修仙界,实力,就是最直接的通行令。 很快,那片熟悉的山区出现在视野中。 云天遁光一敛,精准地降落在自己那座毫不起眼的洞府门前。 他熟练地取出令牌,打开石门。 随着“轰隆”一声闷响,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洞府内依旧是那副清冷简陋的模样。 云天没有急着布下颠倒五行阵,只是随手开启了洞府自带的简易禁制。 这一个月来,无论是与鬼王惊心动魄的缠斗,还是在空间裂缝前感受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他的心神都始终绷得如同一根满弓的弦。 此刻,终于回到这方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那股紧绷感骤然松弛下来。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来到那张冰凉的石床上,和衣而卧,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便彻底陷入了沉睡。 第236章 初临星岛(上) 这一觉,云天睡得无比深沉。 没有戒备,没有紧绷,神魂彻底放空,沉入最深层次的休憩之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石室之内依旧幽暗,唯有洞府禁制散发的微光,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感已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饱满与清明,仿佛被最纯净的甘泉洗涤过一般。 他坐起身,心念沉入体内。 识海圆满如一,神念坚韧凝实,比之大战之前,强横了不止一筹。 体内的鬼道灵力在筑基中期的境界上稳固无比,奔腾不息。 此行鬼域,收获之大,远超预期。 云天没有再耽搁,起身整理了一番,便径直推开石门,驾起遁光,向着宗门的传送大厅遁去。 传送大厅设立在外事堂后方的庞大建筑群中,云天依照曾打听到的位置,很快便来到其中最大的一间殿宇。 大厅内,大大小小的传送阵台不下十来个,各自闪烁着不同的灵光,嗡鸣声此起彼伏。 每一座阵台前,都有一名玄阴宗炼气弟子把守。 只是,真正使用的修士却是一个也无,令这偌大的殿厅显得格外空旷萧条。 此处的主事之人,是一位盘膝坐在大厅中央高台上的金丹初期长老。 那长老双目微阖,气息沉凝,对周围的动静仿若未闻。 云天走到高台前,对着那长老恭敬一拜。 “弟子云天,欲前往星岛。” 那金丹长老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漠地伸出一只手。 “五万阴石。”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 云天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 那长老随手一招,将储物袋摄入手中,神念随意地往里一扫。 下一刻,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两道精光落在云天身上,带着审视与惊疑。 五万阴石。 对一个筑基初期弟子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眼前这个年轻人,衣着普通,气息内敛,却能如此面不改色地拿出来。 这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不过,他终究是金丹真人,很快便收敛了神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去第七号阵台。” 说罢,他指尖一弹,一张黄色符箓轻飘飘地飞向云天,便再次闭上了双眼,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云天接过符箓,心中了然,将其贴在胸前,道了声谢,便转身走向了指定的传送阵台。 随着阵台启动,地面符文骤然亮起刺目金光,阵心处涌起漩涡状的空间乱流,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之力将他包裹。 眼前的景物瞬间化作了光怪陆离的线条,天旋地转之间,他仿佛被抛入了一条无尽的时光隧道。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当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云天已然身处一间封闭的石室之内。 石室十数丈方圆,墙壁上镶嵌的数颗拳头大小的荧光石,将此地照得格外通明。 角落里,一名筑基修士正盘膝坐于蒲团上,闭目养气。 听见传送阵台的嗡鸣,他睁开双眼,看了过来。 云天向其拱手作礼,那人也只是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云天不以为意,推开石室大门,走了出去。 刹那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再是玄阴宗那般阴冷,而是带着海洋特有的咸湿与清新,混杂着浓郁到几乎要化开的天地灵气。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更加宏伟的大厅之中。 这大厅足有百丈方圆,穹顶高悬,刻画着繁复的星辰图文,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四周,是数十个与他来时一模一样的传送石室,不时有灵光闪烁,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这规模,比玄阴宗的传送大厅大了十倍不止! 云天压下心中的波澜,随着人流走出了大厅。 当他踏出门口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海天一色,广阔无垠。 成群结队的海鸟发出清越的鸣叫,在澄澈的蓝天与洁白的云层间自由盘旋。 嘈杂鼎沸的人声,如同浪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繁华与生机。 云天放开神识,试图探清自己身在何处。 下一瞬,他识海中的景象,让他彻底被震撼得无以言表。 他如今所站立的地方,赫然是一座方圆足有数千里的巨大岛屿! 与其说这是岛屿,称之为一片小型大陆也毫不为过。 他那堪比金丹大圆满的神识,根本无法窥其全貌。 岛屿的正中央,一座难以形容的巨岳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其山体之庞大,怕是足有七八十里方圆。 云天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雄伟的山体。 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如同云雾般缭绕在山间。 一条宽达百丈的青石山阶,如同一条青色巨龙,依着山势盘旋而上,自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根本望不到尽头。 在那层层叠叠的山阶之上,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无数的商铺、洞府、庭院、高楼、亭台楼阁,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闪烁着各色禁制灵光。 巨山的山脚下,是一片宽达数里的人工内海,海水清澈,波光粼粼。 水面上,架起了数量众多的汉白玉石桥,造型各异,精美绝伦,四通八达地连接着外岛区域。 而在外围的岛屿上,同样是数之不尽的房屋建筑、内湖园林,被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宽阔青石路连接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街道之上,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各种妖兽牵拉的车架,在宽阔的车道内交错奔驰。 各色遁光,在建筑之间穿梭往来,构成了一幅繁华到极致的修仙盛景。 即便是以云天如今强大的神念,也根本无法计算出这座岛上,究竟有多少生灵! 云天呆呆地站立在传送大厅的门口,久久无法言语。 他仿佛一个初入皇城的乡下少年,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宏伟与繁华,冲击得心神俱震。 他身旁,不时有路过的修士注意到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呵呵,又一个从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修士嘴角勾起一抹鄙夷,搂着身边的女伴扬长而去。 “唉,想当年我第一次来星岛,比他还不如呢,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了。”一个面容憨厚的大汉则是咧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之色。 “习惯就好了,这里是星岛,是千星海域的中心!”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有鄙夷,有自豪,也有善意的调侃。 初来星岛之人,很少有人能不经历云天如今这种心境上的剧烈震撼。 这时,一个比他矮上半头的人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来到云天身边,搓着手恭敬道:“前辈,您是第一次来星岛吧?晚辈自星岛出生,在此岛生活了十几年了,对此地各处也算是了如指掌了,需不需要晚辈给您做个向导?如您满意,赏几块灵石就行!” 云天回过神,仔细打量此人。 这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炼气四层的修为,一身灰色无袖劲装,看着有些落魄,但打理得格外干净利索。 那双眼睛,灵动而又带着一丝对生活的期盼。 这不禁让他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几分影子。 云天莞尔一笑:“也好。” 那少年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笑着建议道:“不知前辈赶不赶时间?若是赶时间的话,不如花上十块灵石租用一辆兽车。” 云天没反对,随手弹给少年十块灵石。 少年接过灵石,顿时开心不已,躬身说道:“请前辈在此稍候,晚辈这就去租一辆兽车来接您。” 说完,他转身就向山阶上方的一处拐角跑去。 在那里,他跟一个摆着租车摊位的老者说了些什么,那老者还亲切地在少年头上揉了揉。 少年很快便从巷口拉着一辆兽车出来,拉车的妖兽是一头普通的一阶独角青牛。 云天强大的神识,自然将少年跟老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少年还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肥水不流外人田,那租车的老者正是他的亲祖父。 云天非但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被这一幕触动了内心深处久违的一丝涟漪。 少年拉着兽车,很快回到云天身前,满脸笑容地说道:“前辈,请上车,晚辈给您驾车。” 云天点点头,也不矫情,直接上了兽车,坐进车辇中。 少年动作麻利地跃上车辕,稳稳坐好,回头看向车辇中这位气息内敛的前辈,眼中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羡慕。 他显然接待过不少初来乍到的修士,知道这些人看着年轻,实则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人物,因此姿态放得极正,恭敬问道:“前辈,您看我们先去哪里?” 云天略一思忖,淡然道:“先去此岛最大的茶馆吧。” 对一个初来乍到的修士而言,人多嘴杂的茶馆无疑是收集信息最快最安全的地方。 少年闻言,立刻明白了云天的打算,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前辈坐稳了!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天对这少年的机灵劲儿颇为满意,轻轻颔首:“我想在此岛安顿下来,可有什么章程?” 话音刚落,少年已经熟练地一抖缰绳,独角青牛迈开蹄子,拉着兽车平稳地奔驰起来,顺着宽阔的青石路,向着山脚方向驶去。 “原来前辈是想在此长住修行!”少年语带热忱,“这样的话,我建议咱们先不去茶楼。晚辈直接带您去山脚的星岛管事堂,先把落脚的洞府定下来。等您安顿好了,晚辈再送您去岛上最有名的‘星韵茶楼’品茶听闻,您看如何?” 这个安排显然比云天自己想的更周到。 他心中对这少年又高看了一眼,平静道:“甚好。” 兽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 一边是碧波万顷的内海风光,水面舟船点点,仙气盎然;另一边则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阁楼,人流如织,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勃勃生机。 此情此景,让云天紧绷了许久的心神也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随口问道:“此山可有称谓?” 少年娴熟地驾驭着兽车,让车辆在人流中穿行得游刃有余,听到问话,他立刻高声回道:“回前辈,此山名为‘摘星山’,咱们星岛也是因此山而得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与生俱来的自豪。 “这摘星山,可是咱们千星海域第一的修行圣地!您也感觉到了吧,此地的天地灵气何等浓郁!而且,越往高处,灵气便越是精纯浓厚。” 少年侧过半个身子,用手指了指那云雾缭绕的山巅方向。 “前辈若想在此长久修行,待会儿租赁洞府时,若是灵石充裕,定要尽量租高处的洞府!就说咱们现在所处的山脚区域,灵气已经如此惊人,可到了半山腰,灵气浓度还要再高出三四成!若是能租到接近山顶的区域,那里的灵气浓度,比山脚下高出整整一倍都不止呢!” 云天心中微动。 比此地还要浓郁一倍? 他回想起当初在玄阴岛矿洞时,老秦头就常吹嘘这星岛如何了得,如今亲身体会,才知对方所言非虚,甚至还有所保留。 这星岛,竟是将修行资源用如此直白的方式划分了等级。 山的高度,直接决定了修士能享受的待遇。 少年见云天不语,以为他被这巨大的差距惊住了,便没再让气氛冷下来,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道:“咱们星岛的修士,谁不梦想着能住到摘星山的高处去啊!不过那里的洞府租金,可都是天价!” “据说,在摘星山的最顶峰,那片终年被灵雾笼罩的区域,便是咱们星岛之主,司马岛主的修炼道场所在。那里,才是真正的仙家福地!” 第237章 初临星岛(中) 司马岛主? 那位已臻化神境的司马空? 云天的心神微微一动,这与他在玄阴宗藏书阁的典籍中所见记载,完全吻合。 他一直以为,那般传说中的境界,离自己无比遥远,或许只存在于古老的卷宗之上。 未曾想,在这片远离大陆的海域,竟真的有一位活生生的化神大能坐镇。 “真的有化神境大能在此岛上!” 云天心头暗凛,下意识地掀开车辇的窗帘一角,再次望向那座被云雾封锁了山巅的擎天巨岳。 那高不可攀的山顶,此刻在他眼中,多了一层无法言喻的敬畏与神秘。 “我听闻,那位司马岛主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如今此岛的运转,全凭一个叫‘长老会’的组织在维持?” 云天放下窗帘,状若随意地问道,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少年驾着车,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那感觉比自己夸赞星岛还要自豪。 “前辈所言不差!若前辈不嫌晚辈啰嗦,晚辈可以给您细细说道说道。” “无妨,你尽管说来。” 云天正乐得如此,这少年知道的越多,他就能越快地融入此地,对他之后的行事大有裨益。 “前辈您肯定知道玄阴岛、天鹤岛、悬空岛和海鲨岛吧?”少年先是确认了一句。 云天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嘿嘿一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已然明白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咱们星岛的长老会,共有七位长老共同主持大局。而这七位长老,正是千星海最大的七个势力,在此岛上的利益代表!” 七个势力? 云天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他所知的,明明只有五个。 但他没有出声打断,而是静待少年的下文。 少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崇拜的口吻,轻声说道: “首先是代表咱们星岛本土势力的严青山,严长老!他可是元婴大圆满的顶尖大修士,是这片千星海里,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坊间都在传,司马岛主他老人家,有意将岛主之位传与严长老呢!” “其次,便是代表玄阴宗的钟宣长老,元婴后期修为。” “代表悬空寺的空印法师,也是元婴后期。” “还有天鹤门的李道长老,同样是元婴后期!” “再往下,是海鲨帮的魏清月长老,元婴中期。” “东星岛的王世洪长老,元婴中期。” “以及西星岛的雷岳长老,也是元婴中期。” 少年一口气将七位长老的名号与修为境界报了出来,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色。 然而,听完这番话的云天,内心却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的心神,被这串名字与境界彻底撼动。 一个元婴大圆满! 三个元婴后期! 三个元婴中期! 这股力量,何其恐怖! 单单一个星岛长老会,便汇聚了如此之多的顶尖战力。 这等实力,恐怕已经超越了整个东荒四大宗门的总和! 而这,还仅仅是此方海域暴露在外的冰山一角。 “这东星岛和西星岛,又是何处?我怎么从未听闻过?” 云天强行压下心头的巨浪,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少年闻言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前辈第一次来星岛,不知晓也实属正常。您看。” 他伸出手指,指向摘星山外围,那片被内海明显分割开来的两片广袤区域。 “星岛除了摘星山这片主岛区域,外围的区域又被分为了东星岛和西星岛。据我爷爷说,那里住着的,大多都是从海外流落到此地的外来修士后裔。” “东星岛的,便是从星岛东方更遥远的地方迁徙而来的人。” “西星岛的,自然就是从西方流落过来的。” “具体的晚辈也不是很清楚,但这两伙人,好像是所有势力里最不对付的,以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打起来。还是后来司马岛主设立了长老会,让他们两方也各出一位长老,这才消停了不少。” 云天透过车窗,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片广阔的外岛区域,被碧波荡漾的内海,以及一条宽达里许、笔直如剑的青石大道,清晰地一分为二。 东来之人,西来之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自己,不正是从遥远的东荒大陆而来吗? 若按方位来看,那所谓的西星岛,会不会就与东荒那片大陆,存在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时间,云天思绪万千,心绪复杂。 就在少年滔滔不绝地为云天讲解星岛风土人情的这段时间,兽车已经沿着巨大的山体盘旋而下,来到了一座宏伟的殿宇门前。 巨大的迎宾门敞开着,门楼上书写着“星岛外事堂”五个龙飞凤凤舞的烫金大字。 六名身穿统一制式法衣的年轻守卫,分列左右,气息沉稳,修为竟都在炼气后期。 殿门前进进出出的人流络绎不绝,三五成群,显得格外热闹。 少年拉住缰绳,稳稳地停下兽车,随即轻巧地跃下车辕,恭敬地对车辇内的云天说道: “前辈,星岛外事堂到了。您进去之后,自有专人为您讲解租赁洞府的具体事宜,晚辈就在外面等您。” 兽车停稳,车轮与青石路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 车辇之内,云天眼帘低垂,已在悄然间完成了气息的转换。 他体内奔腾的鬼道灵力,被《千幻隐匿术》的玄奥法门尽数收敛于气海深处,不泄露分毫。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磅礴而精纯的五行灵力,自丹田深处那枚金丹中缓缓弥漫开来,充盈四肢百骸。 他的修为气息,如水涨船高,稳稳地停留在了金丹中期的真实境界。 云天掀开车帘,对着车辕上那满脸热忱的少年轻轻颔首,便随着汹涌的人潮,走进了这座雄伟殿宇。 少年正要开口提醒些什么,却在云天下车的那一刹那,浑身猛地一僵。 一股远超他想象,甚至让他神魂都为之颤栗的威压,如山岳般一扫而过。 那是一种让他本能感到敬畏与渺小的气息,与方才车上那位有些阴冷的“筑基前辈”,判若两人! 他心头狂跳,瞬间将之前那些市井的圆滑心思收得一干二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果然,这位看似年轻的前辈,也是一个真正的老怪物! 少年立刻告诫自己,往后定要管好嘴巴,万万不可因言语不慎触怒了这等人物,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天并未理会身后少年的心绪变化,他的注意力,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外事堂的大厅,竟比传送大厅还要宏伟几分。 穹顶之上同样刻画着繁复的星辰图录,幽光流转,宛如一片真实的星空被禁锢于此,深邃而浩瀚。 百丈方圆的大厅内人山人海,喧哗鼎沸之声汇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与玄阴宗的死寂冷清相比,这里充满了凡俗世界都难以比拟的烟火气与生命力。 就在云天四下打量,寻找办理业务的柜台时,一名身着浅蓝宫裙的女修款款走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在炼气后期,一双眸子灵动有神,显然是个眼力活络之人。 她远远便看到云天驻足四顾,虽身处人潮,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便知是初来此地的高阶修士。 于是她快步上前,在三步之外停下,盈盈一拜。 “前辈,可是来租赁洞府的?” 云天微微颔首:“正是。” 女子脸上露出一抹职业化的温婉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献媚也不疏远。 “前辈请随我来。” 云天不动声色,跟随着这名女修,来到大厅一侧的一面巨大光壁之前。 这光壁足有十丈之高,其上灵光流转,密密麻麻的文字如瀑布般缓缓滚动,分为红绿二色,清晰无比。 “前辈,这灵光壁上记录的,便是我星岛所有对外出租的洞府信息。” 女修指着光壁,声音清脆地介绍道。 “红色标识的,为已有人租用。绿色的,则是空置洞府。其后都标注了洞府的具体位置与年租价码。前辈可先过目,选定之后告知晚辈,晚辈会为您打理妥当。” 云天点了下头,不再言语,目光投向了那片巨大的灵光壁。 他的神识何其强大,只一扫而过,便将上面的规则看了个通透。 此地的洞府,竟被严格地划分出了一至九等。 九等最低,位于摘星山最底部的九层山阶区域,其上数以万计的洞府编号,超过九成都被刺目的红色所占据,显然极为抢手。 而一等最高,则位于七十三至八十一层这最高的九层山阶之上,总共只有八十一座洞府。 但这八十一座顶级洞府,却有近四成,都标示着代表空置的绿色。 云天目光下移,当他看清一等洞府后面跟着的价码时,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一等洞府,一年租金,百万灵石! 这个数字,已经不能用昂贵来形容,简直是匪夷所思。 云天心中念头急转,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修,声音平淡地问道:“这一等洞府,通常都是何等修为的修士租用?” 女修闻言,整个人明显一怔。 她在此地工作数年,接待过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绝大多数人,都是冲着八、九等的洞府而来,手头阔绰些的,目标也不过是六、七等的洞府。 像眼前这位前辈这般,一上来就直接询问最顶级洞府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回过神来,她微微躬身,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几分,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前辈,一等洞府……多为元婴境的老祖们所租用。偶尔,也会有财力雄厚的金丹境前辈租用,但……极少。” 她不敢想象,若是眼前这位前辈真的租下一套一等洞府,那百分之一的提成奖励,便是一万灵石! 那是一笔她在此地苦干数年都未必能攒下的巨款! 云天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这么说来,不算那些隐世不出的,单是常驻于此的元婴修士,恐怕就有三四十位之多。 这让他对这片海域修仙界的修炼水平,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 元婴老祖的居所么…… 他一向谨小慎微,凡事留一线,不愿做出头之鸟。 思及此处,他的目光从一等洞府的区域缓缓下移,最终,在二等洞府的列表上,第七十二层山阶的一个绿色文字处停了下来。 他抬起手指,指向光壁。 “就租用这座七二零九号洞府,麻烦姑娘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点一道家常小菜。 然而,身旁的女修却久久没有回应。 云天眉头微蹙,转头看去。 只见那名女修正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光壁上那个编号,以及其后“年租八十万灵石”的价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云天身上若有若无的金丹灵压,让她猛然惊醒。 女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变了调。 “小……小女子这……这就去为前辈办理!” 她再向云天深深一拜,这才带着几分恍惚,脚步虚浮地向着大厅深处的柜台走去。 云天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无奈一笑。 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脱离了当年那种为几块灵石奔波的底层生活,如今,也成了旁人眼中需要仰望的存在。 第238章 初临星岛(下)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那名女修便回来了,脸上的煞白已被一片激动的红润所取代,双眸亮得惊人,满面春风。 她双手捧着一枚通体银光的令牌,恭敬无比地递到云天面前。 “前辈,这是您的洞府令牌。” “此令牌本身也是一件上品法器,其内不仅有开启洞府禁制的权限,更记录了整个星岛的详细地舆图。” 说到此处,女修郑芸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各自忙碌的人群,压低声音,改用传音入密道:“前辈,您所租用的洞府年费为八十万灵石。您只需将一缕神念烙印其中,届时将足额灵石存入令牌内的储物空间,外事堂便会自动扣除费用,无需您再跑一趟。” 云天接过那枚银色令牌。 令牌入手微凉,正面是一个古朴的“星”字,背面则是繁复玄奥的符文阵列,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听完女修的介绍,云天眼中闪过一丝新奇。 竟还有这等功能的法器。 他自诩在炼器之道上也有几分见解,如今看来,这修仙百艺,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女修见云天收好令牌,这才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笑容可掬地提醒道:“前辈若要长住,还请留意令牌内的灵石余额,务必提前存入,以免禁制失效,耽误了前辈的清修大事,那便是晚辈的罪过了。” 云天微微点头,对这女修的周到颇为满意。 “有劳了。” 他淡淡吐出三个字,便转身准备离去。 那女修见状,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淡青色的传音符箓,双手奉上,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盼与恭敬。 “前辈!” “晚辈郑芸,这传音符留有晚辈的气息。前辈日后若有什么琐事需要晚辈出力,或者对这星岛有任何疑问,请尽管吩咐!晚辈一定尽心尽力!” 云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倒是机灵。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将那张符箓接了过来。 初来乍到,有一个熟悉此地规矩的本地修士作为联络之人,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见云天收下符箓,郑芸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连忙躬身在前引路,一路将云天恭送到了外事堂的大门外。 云天径直走下台阶,上了那辆一直静候在路边的兽车。 车辕上的少年只是看到他出来,便立刻挺直了腰板,微微躬身,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直到云天坐稳,他才重新坐正,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那女修郑芸则一脸兴奋地驻足在大厅门前,目送着兽车汇入人流,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心满意足地踩着欢快的步伐,转身回了外事堂。 此时的兽车之上,气氛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云天将一缕神念探入那枚银色令牌之中。 刹那间,一幅无比浩瀚繁复的立体地舆图,便在他识海内缓缓展开。 摘星山的巍峨,内海的广阔,外岛的布局,乃至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标记出来的建筑,都纤毫毕现。 其精细与宏大,让他内心再次被这星岛的手笔所震动。 少年自从真正意识到云天的深不可测之后,便彻底老实了下来,再没了之前那股油滑劲儿。 他察觉到车内的前辈正在凝神查看事物,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绷紧了神经,全神贯注地驾驭着兽车。 兽车一路向北,很快便通过一座长达数里,雕栏玉砌的汉白玉石桥,驶上了一条宽达里许的青石大道。 这条大道,正是少年口中那条直通“星韵茶楼”的主干道。 云天缓缓收回神念,目光从令牌上移开,透过车窗,望向大道两旁的景象。 只看了一眼,他便微微一怔。 这条宽阔大道,仿佛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西侧街边,开设着一间名为“西岛陈氏”的灵药铺,店铺古朴,人来人往。 而就在大道的正对面,东侧街边的相同位置,赫然也矗立着一间灵药铺,牌匾上书——“东岛李氏”。 云天目光微转。 东侧街角,是一栋名为“东岛一间”的客栈,楼高三层,气派非凡。 西侧街角,同样的位置,也有一栋一模一样的客栈,招牌上写着——“西岛一间”。 法器阁。 符箓店。 炼丹房。 …… 云天视线扫过十数间商铺,无一例外。 所有店铺的样式、规模,甚至连牌匾的字体风格都惊人地相似,唯一的区别,便是那泾渭分明的“东岛”与“西岛”前缀。 仿佛是两个赌气的孩子,你有什么,我也必须要有,而且就要开在你的正对面。 云天心底不禁有些莞尔。 他还以为所谓的两方势力不对付,会是何等暗流汹涌的场面。 却没想到,竟会以如此直白,甚至堪称幼稚的方式,在这星岛最繁华的地段展现出来。 少年时刻都在用余光留意着车内的动静,见到云天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古怪神色,立刻就猜到了这位前辈在想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放缓了车速,轻声问道:“前辈,前方不远就是‘星韵’茶楼了。您看……我们是停在东面,还是西面?” 云天不假思索地回道:“在西面停靠吧。” “是!” 少年恭敬地应了一声,口中发出一声清亮的呼哨。 又驰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兽车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平稳地靠向西侧街边停住。 少年轻巧地跳下车辕,对着车辇恭敬地低唤道:“前辈,星韵茶楼到了。” 云天掀开车帘,下了兽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筑,一座典雅的三层木楼,牌匾龙飞凤舞,果不其然,写的是“西岛星韵”四个大字。 他回身,望向街道对面。 那里,同样有一座一模一样的茶楼,牌匾上赫然是“东岛星韵”。 云天嘴角不禁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前辈,您看,还需要晚辈在此等您吗?”少年微微弓着身子,低着头,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问道。 “不用了。” 云天收回目光,淡淡道。 “这一路辛苦你了,这些赏你。” 他随手一弹,两点微光便落向少年。 少年闻言一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然而当那两点微光落入掌心,看清其样貌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那不是他熟悉的、泛着微光的低阶灵石。 而是两块通体晶莹,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中品灵石! 少年嘴巴大张,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起来:“前……前辈……这……这太贵重了!” 一块中品灵石,便是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辛辛苦苦跑一个月,能挣个几十块灵石已经算多的了! 这两块中品灵石,对他而言,不啻于一笔巨款! 云天却没有再理会他的惊愕,径直抬脚,走进了“西岛星韵”茶楼。 身后,那少年呆滞了数息,才猛然反应过来,对着云天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大喊道:“谢前辈赏赐!晚辈祝您气运亨通,早登大道!” 这一声呐喊洪亮无比,顿时引得街道上不少行人纷纷扭头侧目,看向这个状若疯癫的少年,以及那间刚刚有客入门的茶楼。 …… 茶楼之内,自有另一番天地。 一楼大堂极为开阔,中央的高台上,一名精神矍铄的说书先生正讲到一段千星海的古老秘闻,口沫横飞,引得满堂喝彩。 伙计们往来穿梭,灵茶的清香与各色灵果点心的甜香混合,交织出一种独特的、属于修士的市井繁华。 云天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走上二楼。 相较于一楼的热闹,二楼则要雅致清净许多。 大多是独立的隔间与卡座,以精巧的木雕屏风隔开,既保证了私密,又不显得闭塞。 他随意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极佳,恰好能将对面那座一模一样的“东岛星韵”茶楼,以及下方那条泾渭分明的大道,尽收眼底。 一名炼气中期的伙计立刻上前,奉上茶单。 云天只点了一壶此地招牌的“星韵灵茶”,又要了几碟看似精致的灵果点心。 他此来并非为了品茗,而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和融入此地。 茶水很快送上,云天给自己斟了一杯,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看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神识却已悄然铺展开来。 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方圆百丈,捕捉着周围修士们闲聊中透露出的各种信息。 然而,他并未察觉到。 就在他对面那座“东岛星韵”茶楼的三楼,一处视野同样开阔的雅间内,一双阴鸷而饶有兴致的眼睛,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 东岛星韵,三楼。 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杯。 他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一身金丹后期的魔道气息毫不遮掩,在他周身肆意弥漫。 在其对面,端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同样是金丹后期的修为,气息却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鬼魅。 忽然,那黑袍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咦”,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砂石在摩擦。 “何事?” 锦衣青年放下茶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禀少主,属下……方才好像看到了一个熟面孔,只是……有些不敢确定。” “哦?” 锦衣青年,即是那早已夺舍了圣魔门少主皇甫天肉身的魔使查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魔丙,这可不像你。本少主还从未见过你这般犹豫不决的模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说来听听,本少主赦你无罪。” 魔丙这才微微躬身,沉声道:“是。属下刚才所见之人,曾经还与……这具肉身的原主,皇甫天,有过一次交谈。” “嗯?”皇甫天眼中的兴致更浓了,“细细说来。” 魔丙的视线穿过窗户,遥遥锁定在对面茶楼云天的身影上,陷入了回忆。 “那还是二十七八年前,在云澜坊市的一次交换会上。当时属下奉命保护皇甫天,曾见过此人一面。” “他那时自称赵桐,是百巧门的弟子。” 魔丙的声音愈发困惑。 “可是……当时的他,修为不过筑基后期。如今才过去不到三十年,他竟已是金丹中期之境!” “而且,他又是如何抵达这千星海的?” “少主您与属下,乘坐的可是极品飞行法宝‘魔云梭’,日夜兼程,也耗费了足足十五年光阴,才从东荒横跨无岸海域来到此地。” “此人……这一切,都显得匪夷所思。所以属下才不敢断定,刚才所见,是否就是那人。” 魔丙一口气将心中的疑虑全部道出。 一个东荒大陆的普通宗门弟子,用比他们快得多的速度,跨越了连元婴老祖都视为畏途的无岸海,还拥有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 这其中任何一点,都足以颠覆常理。 听完魔丙的叙述,皇甫天的眼中,一缕骇人的精芒一闪而逝。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兴奋与邪异的笑容。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看向云天的目光,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而有趣的玩具。 “总算……有点乐子可以玩了。” 第239章 豪华洞府 东岛星韵,三楼雅间。 那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魔使查司,缓缓收回了目光。 可他眼底那份猫捉老鼠般的兴致,却不减反增,愈发浓郁。 他重新慵懒地靠回椅背,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让整个雅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差你去收集千星海周边海域的海兽分布图,有进展了么?” 他对面的黑袍人魔丙,心头骤然一紧。 他太了解这位少主了。 当其心情不佳,或是杀意涌动时,声音便会如此放低。 魔丙立刻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回道:“还请少主耐心等候些时日,属下已联系数家商行,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了。” “嗯。”皇甫天轻轻应了一声。 他随即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魔丙抱怨。 “唉……本使以为此次重见天日,定能呼风唤雨,纵横捭阖。到头来,还是实力不够,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他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原指望着那场正魔大战能让本使好好‘吃’上一顿,恢复些元气,谁知被我那便宜爹搞得虎头蛇尾,雷声大雨点小!” “哼,一场大战,潦草收场,本使的修为虽有精进,却远远没到预想的程度。” “若不是本使还有重任在身,早就把那皇甫老儿取而代之,自己来当圣魔门之主了!” 魔丙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位主子虽是在说牢骚话,但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 这是一个真正心狠手辣、毫无底线的人物。 一想到当初在战场上,这位少主肆无忌惮吞噬敌我双方修士亡魂,那副陶醉享受的模样,即便是他这等被外界称为老魔头的存在,也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为了尽快恢复修为,才浪费了足足十五年光阴,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海上来。” 皇甫天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接下来的计划,定要完美实施,不得有误!” 魔丙微微躬身,沉声领命:“是!” “嗯……” 皇甫天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茶叶沉浮。 “这些年,也搜魂了几个在东荒小有名气的所谓天骄,可惜,没一个是我要找的人。” 他的话锋忽然一转,抬起眼,再次看向对面茶楼那道平静的身影,嘴角那抹邪异的弧度重新浮现。 “不过,经你刚才这么一提醒,说不定……这次还真能无心插柳,让本使完成最终使命。” 那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期盼。 …… 此时的云天,对于那来自对面的致命凝视,毫无感知。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方才的品茗与周遭的闲谈之中。 这“星韵灵茶”,确实不凡。 茶水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的灵气,不仅能让他的修为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凝炼,更带来一种极其微妙的异样之感。 这种感觉非常轻微,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却又真实存在。 与当初在鲲域,遭受那时间规则之力侵袭时的感觉,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云天将这份异样记在心底,却也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境界,还无法深究。 至于探听信息,收获寥寥。 或许此地真如传说那般,是一片远离纷争的修炼圣地。 茶客们谈论的,更多是坊间趣闻、修炼心得,或是某处海域出现了何种奇珍异兽,真正有价值的核心情报,却是半句也无。 云天并不在意。 他已决定在此地长住,有的是时间去慢慢了解这片陌生的海域。 闲坐了一个时辰,茶水饮尽,云天便结了账,悄然离开了茶楼。 他没有再乘坐兽车,而是直接化作一道遁光,拔地而起,向着那座擎天巨岳飞去。 遁光迅疾,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起眼的流影。 按照令牌地舆图的指引,云天很快便来到了自己洞府所在的区域。 此处,已是摘星山六十五至七十二层的二等洞府区域,山体中上段。 脚下距离海平面,已有近七千丈之高。 呼啸的山风带着纯净而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其灵力浓度,竟比山脚处高出了足足五六成! 云天驻足于自己的洞府之前,抬头向着更高处望去。 只见八十一层山阶之上,云雾缭绕之间,竟还隐约可见更高、更宏伟的阶梯与殿宇轮廓,仿佛直通天际。 想来,那上面便是长老会的驻地,以及那位化神岛主真正的清修之所了。 云天收回了投向山巅的目光,不再多看。 他的视线,落在了眼前这座属于自己的洞府上。 一座古朴厚重的石门,严丝合缝地镶嵌在平整如镜的山壁之中。 门前,是一个以白玉栏杆围起的平台,足有十丈方圆,地面铺设着打磨光滑的青石。 站在此处,山风猎猎,衣袂翻飞,俯瞰下方,是层层叠叠的云海与逐渐缩小的山阶景致,视野极为开阔。 相邻的洞府,远在里许之外,各自被一层独立的禁制光幕笼罩着,互不相干,显得清净而私密。 云天没有再耽搁,翻手取出了那枚通体银光的令牌。 一缕神念探入其中,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轻易地便在核心烙下了属于自己的神魂印记。 刹那间,他与这枚令牌之间,便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接着,云天手腕一翻。 储物戒上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 哗啦啦! 一堆小山般的上品灵石,凭空出现在平台之上,浓郁的灵气瞬间逸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不等这些灵气彻底散开,他便心念一动,将这堆灵石尽数收入了令牌自带的储物空间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令牌对准了洞府外那层缓缓流淌着绿色光华的禁制光幕。 一丝灵力,顺着手臂注入令牌。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光幕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随即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其后那扇紧闭的厚重石门。 云天伸手,轻轻一推。 看似沉重无比的石门,在他掌下却轻若无物,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一股比外界还要浓郁精纯数分的灵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他迈步而入。 身后,石门缓缓闭合,禁制光幕重新亮起,光华流转,最终恢复了原样,将他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洞府之内,并非想象中的阴暗潮湿。 内部空间极为宽敞,远超云天预料,足有百丈方圆。 洞府的岩壁都经过了精细的打磨,光滑如玉,上面还镶嵌着一枚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将整个洞府照得通透明亮。 地面尽数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平整洁净,一尘不染。 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并非空旷的大厅,而是一处小巧精致的假山水榭。 山石嶙峋,形态自然,其间有潺潺流水自高处流下,汇入下方一汪清澈的池水,几尾通体赤红的灵鲤在水中悠然游弋,为这清净的洞府增添了几分生机。 绕过这处景致,以及旁边一面雕刻着山川鸟兽的巨大古木屏风,才算来到了真正的待客之所。 一整套由上好白玉雕琢而成的石桌石椅,摆放在客厅的正中,玉质温润,灵光内蕴,显然并非凡品。 云天目光扫过,心中已是颇为满意。 他继续向洞府深处走去,发现内部竟还分出了五间独立的静室,每一扇石门都材质非凡,上面还铭刻着隔绝神识与气息的符文。 他随手推开了第一间。 里面是一间布置雅致的休息室,一张宽大的暖玉床榻,一套桌椅,一架衣柜,陈设简单,却无一不精。 第二间石门推开,里面是一间灵宠室。 空间不小,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适合妖兽休憩的灵木软垫,墙壁上甚至还刻画着安抚妖兽心神的阵纹。 他推开了第三扇门。 这间是练功室。 足有二十丈方圆,是五间静室中最大的一间。 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青色的蒲团,云天神识一扫,便发觉这蒲团竟是一件辅助凝神静气的上品法器。 而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这间练功室的地面与墙壁之上,都刻画着一座小型的聚灵法阵,正源源不断地将洞府内的天地灵气汇聚于此,使得这方寸之地的灵气浓度,比之外界又高出了一两成。 云天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畅了几分。 他压下立刻盘膝修炼的冲动,走向了第四间静室。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丹火气息扑面而来。 竟是一间丹器室。 室内正中,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丹炉下方,连接着一道直通山体深处的地火引脉,可以随时引动地火,用于炼丹或是炼器。 另一侧的墙壁上,则是一排排整齐的置物架,分门别类,显然是用来放置各种材料的。 最后,他怀着一丝期待,推开了最后一扇石门。 门后,是一片让他都感到意外的景象。 这并非一间石室,而是一片被禁制笼罩的独立空间,约莫半亩大小。 其内,是一片被开垦出来的黑色沃土,土壤中蕴含着惊人的生机与灵气。 一间灵植药圃! 药圃的一角,还有一眼灵泉,泉水汩汩,顺着开凿好的沟渠,滋润着整片土地。 虽然此刻药圃内空空如也,并未种植任何灵药,但云天几乎可以想象,若是在此地种下灵草种子,在这浓郁灵气与灵泉的滋润下,其生长速度与药性,定然远超外界。 云天站在药圃边,环视着这布局精妙、功能齐全的洞府,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还是第一次住进这般奢华的洞府。 想当初在青云宗和玄阴宗,所谓的洞府,不过是山壁上一个简陋的石洞,里面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张石凳,便再无他物。 与此地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如此看来,一年八十万灵石的租金,倒也算公道。 甚至,可以说是物有所值。 云天将整个洞府都巡视了一遍,随手又将自己的颠倒五行阵也布置上,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后,这才转身回到了那间聚灵效果最佳的练功室。 他走到中央的青色蒲团前,盘膝坐下。 随着禁制彻底隔绝内外,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呼啸的山风,外界的喧嚣,尽数被挡在了那扇厚重的石门之外。 此地,便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在这片陌生海域的根基所在。 云天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开始细细打算着,将来的修炼计划。 第240章 融入星岛 练功室内,静谧无声。 随着小型聚灵法阵的运转,浓郁的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几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实质薄雾,将端坐于蒲团之上的云天身影,彻底笼罩。 灵气拂过肌肤,带来丝丝凉意,而后又化作温润的暖流,顺着呼吸吐纳,渗入四肢百骸。 云天盘膝而坐,却并未立刻进入修炼状态。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自筑基之后,意外流落南岭,被困鲲域险死还生,再到玄阴岛矿穴深处耗费数载光阴修复识海…… 这一路行来,风波从未停歇。 太多的计划,因为层出不穷的变故,被迫一再搁置,堆积至今。 如今,在这灵气充裕、禁制重重的洞府之内,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梳理一番未来的道路。 他的心神沉入识海,第一个念头,便落在了那套沉寂许久的本命灵器之上。 五行环。 自炼制成功到如今,已过去三十年光阴。 因为一直未能寻获到合适的灵魄作为器灵,这套极品灵器,迟迟无法完成最后的蜕变,晋升为真正的法宝。 这始终是他心中的一个缺憾。 云天在心底轻声呼唤。 “小藤,当初让你寄养的那几道灵魄,如今情况如何了?” 小藤那天真无邪的声音,立刻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主人!金、木、土、水四种属性的灵魄,都已经温养得很好了,随时都可以用啦!” “就是那只火属性的小金乌,还差一点点火候。” 小藤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仔细计算。 “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少……还需要七八年的时间才能提升至五阶灵魄!” “七八年么……” 云天低声自语,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五行环讲究五行合一,缺一不可。 既然火属性的器灵尚未功成,那祭炼本命法宝之事,便只能继续向后推延了。 他压下这份念想,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的神念,沉入了储物戒的某个角落。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十数具体型庞大的妖兽遗骸。 那些是在鲲域之中,被他侥幸获得的八阶、九阶强大存在。 其中,甚至不乏蕴含着一丝上古真灵血脉的异种! 只要运转《万血神炼术》,将这些遗骸中的真灵精血尽数提炼、炼化,他的炼体修为,定能一飞冲天。 届时,一举突破当前的蛮息境大圆满,直接晋升到更高层次的蛮窍境,也并非不可能。 但这般选择,却有着一个不容忽视的隐患。 他的炼体境界,将远远超过目前的灵力修为与鬼道修为。 三者之间,会产生严重的失衡。 虽说眼下或许不会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恶果,但对于一心追求大道平稳、根基扎实的他而言,这无疑是为未来的道途,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种子。 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若是不稳,楼起得越高,未来崩塌之时便会越发惨烈。 这个道理,云天比谁都懂。 他很快便将这个选项暂时搁置。 他的思绪,转向了第三条路。 也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服用丹药,专心提升灵力修为。 以他如今金丹中期的境界,加上这洞府内远超外界的灵气浓度,再辅以极品丹药。 据他自己估算,最多五六年时间,便能将修为稳稳推升至金丹后期,甚至触摸到后期顶峰的门槛。 到那时,他便可以着手炼化那团“蚀灵冰焰”了。 此举不仅能让他的本命金焰威能大增,更可以借助炼化异火时那狂暴的能量冲击,一举冲破瓶颈,踏入金丹大圆满之境! 左右权衡,利弊分明。 云天只思索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相比于可能留下隐患的激进突破,他更倾向于后者这种更为稳妥的修炼方式。 大道三千,徐徐图之,方为正道。 如此想定,云天便不再犹豫。 他手腕一翻,一个白玉瓷瓶出现在掌心,从中倒出一粒通体赤红,丹香四溢的极品正阳丹。 没有丝毫迟疑,他张口将丹药吞入腹中。 轰!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药力,瞬间在他腹内轰然炸开! 云天心神合一,古井无波,立刻缓缓运转起《五行衍道术》的法门。 那狂暴的药力经周天炼化,最终化作精纯的五行灵元,一丝丝,一缕缕,缓缓汇入丹田之内的金丹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洞府之外,山风依旧呼啸,云海依旧翻腾。 洞府之内,却唯有那聚灵法阵与修士吐纳之间,形成的灵气潮汐,在无声地起落。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一晃,便是两年光阴。 云天并未进行那种动辄数十上百年的死关。 他每隔一两个月,便会停止修炼,走出洞府,在这星岛之上闲逛一两日。 一方面是舒缓紧绷的心神,劳逸结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了解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成了坊市中一些商铺的常客,尤其喜欢购买各种记载着千星海风土人情、杂闻趣事的玉简。 这些在旁人看来无甚大用的东西,却是他快速融入此地的最佳途径。 两年下来,他的修为在丹药与浓郁灵气的双重加持下,稳步增长,已是达到金丹中期顶峰之境,距离金丹后期也只不过是临门一脚之事。 同时,他对星岛的认知,也早已不是初来乍到时的那片空白。 这一日,云天又一次来到了那条泾渭分明的主干道。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西侧街边一间名为“西岛万宝堂”的商行。 这间商行规模宏大,是西岛最大的几家综合商行之一,各类材料、法器、丹药、符箓应有尽有。 云天刚一踏入,便有一名眼尖的伙计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赵前辈,您来啦!快里面请,隋管事一早就念叨您了!” 云天如今对外,用的正是当年在云澜坊市用过的化名,“赵桐”。 他微微颔首,在那伙计的引领下,径直穿过人来人往的前堂,来到了一间清净的雅室内。 很快,一名身着锦袍,面容精明的中年修士便推门而入,正是万宝堂的总管事,隋景堂。 “赵道友,稀客,稀客啊!” 隋景堂哈哈一笑,抱拳行礼。 他是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但面对金丹中期的云天,姿态却放得很平,甚至带着几分亲近。 无他,只因这位“赵道友”出手实在太过阔绰。 两年间,在此地购买各种材料、玉简,零零总总加起来,已耗费了近百万灵石,俨然是万宝堂最顶级的贵客之一。 “隋管事客气了。” 云天起身回了一礼,淡笑道,“今日过来,是想看看贵堂可有新到的关于海兽习性的玉简。” “有,当然有!” 隋景堂满口答应,亲自为云天沏上一壶灵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道友所需之物,我已让人去取。不过……道友似乎对这些杂闻趣事,格外上心?” 云天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初来贵地,总想多了解一些,免得日后不知深浅,冲撞了某些规矩。” 隋景堂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道友果然是稳健之人!说起来,我观道友每次来,都只在西岛活动,却从未踏足过东岛一步,想来……道友也是西来之人?” 这便是试探了。 云天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西岛这边的风气,更合我的眼缘。” “哈哈哈,道友说的是!” 隋景堂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谈性也浓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不瞒道友,我们这些所谓的西来之人,追根溯源,其实都是来自一片名为‘苍兰大陆’的地方。” 云天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可他的心湖,却因这个熟悉的名字,掀起了一道难以察觉的涟漪。 苍兰大陆。 正是他来的地方。 隋景堂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而东岛那帮人,他们的祖辈,则来自另一片大陆,名为‘天兰大陆’。” “哦?竟有此事?” 云天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好奇。 而他的心湖从刚才的涟漪荡漾,已变成了现下的波澜起伏。 他当年从风朵朵口中听闻过一些关于两片大陆的由来,当时就已震撼不已,如今从第三人口中再次证实了这个传闻的存在,饶是他这样有个仙人残念傍身之人听了,也不由得震惊万分。 “正是。” 隋景堂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说来道友可能不信,据祖辈流传下来的典籍记载,在数十万年前,那苍兰大陆与天兰大陆,本是同一块浩瀚无垠的超级大陆!” “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何等惊天变故,大陆板块竟从中断裂,一分为二。” “两片大陆之间,形成了一条宽达数万里,名为‘兰幽泽’的绝地!” 隋景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 “那沼泽之上,常年布满细碎的空间裂缝,水中毒瘴密布,别说活物,便是一缕神念探入,都会被瞬间绞碎吞噬!元婴老祖都视之为禁区!” “自那以后,本是同根同源的人,便被彻底隔绝开来,再无往来,久而久之,便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那……两方之人在此重逢,为何会……” 他顺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为何会如此敌视,对吧?” 隋景堂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说出来都怕人笑话。据说是第一批流落到此地的两方先祖,初次见面时,不知为何就起了冲突,打了一场。” “从那以后,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就一代代传了下来,一直到今天,算算也有数万年了。” “若非有司马岛主这位化神前辈坐镇,又有长老会约束,恐怕这星岛早就被我们自己人给拆了。” 听完这番解释,云天端着茶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还以为这背后有什么血海深仇。 闹了半天,竟真是如他最初所想的那般,堪称幼稚。 就好像两个赌气的孩子,连他们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何要生气,却把生气的姿态,坚持了数万年。 “原来如此。” 云天放下茶杯,神色恢复如常,“多谢隋管事解惑。” “道友客气了,这些在外间其实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隋景堂见他听完秘闻,依旧神色淡然,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没多久,一名伙计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枚青绿色玉简,走入雅室。 伙计恭敬地将托盘放在茶桌之上,行礼后才转身离开。 隋景堂笑着将几枚玉简拿起奉上:“道友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以后若想知道些什么,尽管来问我便是,只要是我隋某人知道的,绝不藏私!” 云天收下玉简,支付了灵石,又闲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出万宝堂,看着街道对面那依旧气派的“东岛”商铺,他心中最后一丝对这陌生环境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云天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驾起遁光,飞向摘星山。 他已决定。 下一次出关,便是自己修为突破至金丹后期之日。 第241章 稳步成长 回到洞府,云天并未如往常那般,直接步入练功室。 他心念一转,沿着光滑的青石地面,走向了洞府深处的另一间静室。 灵宠室。 当他推开那扇铭刻着隔绝符文的石门,一股与洞府内精纯灵气截然不同的气息,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那是浓烈、蛮荒,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妖气。 原本平整洁净的青石地面,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铺就的兽皮毛毯,色泽各异,却无一不散发着强横的气息。 正是那些八阶、九阶妖兽遗骸上剥离下来的皮毛。 其上残留的妖气,历经多年依旧未散,汇聚在此处,浓郁程度几乎不亚于一颗持续生效的中品妖源石。 本是制作高阶符纸的绝佳材料,但在云镇天的建议下,暂且搁置了制符的计划,将这些兽皮铺在此地,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十丈方圆的房间内,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趴伏在最柔软的一块兽皮中央,睡得正香。 正是那只寻宝鼠。 它肥硕的身躯蜷缩着,枕着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只前爪还紧紧搂着一颗灵光四溢的万圣果,嘴角淌下晶莹的涎水。 它时不时伸出粉嫩的舌头,在果皮上轻轻舔一下,仿佛在做什么绝世美梦。 在它身边,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另外三颗万圣果。 看到这小东西的懒散模样,云天不禁莞尔,有些哭笑不得。 想当初,为了抓捕它,自己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指望它能成为寻宝觅珍的得力助手。 结果倒好,宝物没寻来几样,反倒是在自己这里,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或许,在这小家伙的认知里,自己这个主人,便是它此生寻获的、最顶级的“宝物”吧。 云天淡淡一笑,不再计较,翻手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十数粒极品灵松丹,轻轻放在了它不远处的毛毯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惊扰寻宝鼠的美梦,悄然后退,带上了石门。 随后,他又踱步来到那间宽敞的灵植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与惊人灵气的暖流,迎面而来。 偌大的黑色沃土之上,此刻却只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灵植。 然而,仅仅是这一株灵植,便让整个半亩大小的空间,都充满了惊人的压迫感。 那是一株通体呈现出紫金二色的神异灵竹! 它约莫丈许高,竹身之上,紫金色的雷光如细小的灵蛇般,不断流转闪烁,发出“噼啪”的轻微爆鸣,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一丝丝酥麻之感。 枝叶繁茂,每一片竹叶都仿佛是由最纯粹的紫金琉璃雕琢而成,边缘锋利,雷纹密布。 正是那截紫金雷竹的根部,用镇天鼎催熟而成的万年成体! 当初此竹出世,就连见多识广的云镇天,都啧啧称奇,赞不绝口。 云天本想以此竹为主材,为自己炼制一杆趁手的长枪。 可惜,他在星岛之上寻遍了各大商行,也未能找到合适的辅材来增加枪体的重量。 那些凡俗的重金,品阶太低,根本无法与万年雷竹这等天材地宝相融。 最终,还是云镇天这位“老祖宗”,凭借其深不可测的见识,为他指明了方向。 “星辰罡砂”,一种诞生于星辰内核的奇物,拇指盖大小的一颗,便有万钧之重。 “龙骨铁”,由蛟龙之骨在特殊的地脉环境中,历经万载演化而成的天地神金,其重逾山峦,其坚远胜法宝。 老祖不仅推荐了材料,甚至还随口说出了一套匪夷所思的炼制方案,让云天在炼器一道上的认知,都拔高了一个层次。 只是,这两种宝材,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纵然是这号称万物齐备的星岛,也依旧难觅其踪。 炼制神枪的计划,只能无限期搁置。 看着眼前这近在咫尺的绝世神材,云天心中轻叹一声,不免有些遗憾。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雷竹那紫金色的枝干与繁茂的枝叶上时,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 只见那闪烁着雷光的竹叶与枝干之间,密密麻麻地趴伏着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影。 正是那些刚刚孵化不久的噬灵虫! 相比于它们的父辈,这一批孵化的子虫,耗费的时间足足是前者的数倍,将近十年之久。 然而,漫长的等待换来的是惊人的回报。 这些小家伙一经孵化,便直接拥有了堪比筑基初中期修士的三阶修为! 更奇特的是,它们的形态也发生了异变。 原本通体漆黑的甲壳之上,如今竟多出了一点点宛若星辰的金色斑纹,在雷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云天猜测,这或许是当初认主之时,自己的万圣道体精血,所引发的良性变异。 他曾亲自测试过,以自己如今足以弹杀五阶妖兽的指力,轻轻一弹,落在这些小虫的甲壳上,竟只能发出一声闷响,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三百只防御力惊人的三阶噬灵虫,这已然是一股足以让元婴修士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恐怖力量。 不知何故,这些小家伙孵化之后,并不喜欢妖气充裕的灵宠室,反而对这株万年紫金雷竹情有独钟,整日栖息于此,将之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云天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也乐见其成。 他随手一挥,一小堆上品灵石哗啦啦地出现在雷竹根部的黑土之上,作为这些小家伙的口粮。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关上室门,转身回到练功室。 蒲团之上,他并未立刻入定。 而是翻手取出了今日在万宝堂购得的那几枚关于海兽习性的玉简,将神念沉入其中,仔细阅览起来。 …… 半年后。 练功室内乳白色的灵气缭绕,浓郁到几乎要液化一般。 忽然,这片浓白灵雾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缓缓围绕中心处的云天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化作一道灵气龙卷。 强力的旋风引得练功室四壁的禁制灵光闪烁不定。 没多久,这道灵气龙卷猛地向内一缩,尽数被云天吸入体内。 “呼——” 一口绵长的浊气吐出,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瞳中精光一闪而逝。 “金丹后期,终于成了。”他轻声自语。 云天没有起身,从身旁一堆横七竖八的瓷瓶中,随意拿起一个,倒出一粒赤红灵丹吞入口中,继续合眼,稳固境界。 …… 又过一年。 炼丹室内,十数种灵药整齐地摆放在云天身侧,熊熊地火将他的脸庞映得微红。 他的神念高度集中,操控着“千丹香”丹炉之内那数十颗晶莹的药液液滴。 许久之后,他神情一松,面露喜色。 “这炉正阳丹,成丹率差不多能到六成了。” …… 再过五年。 云天停下了修炼,眉头微蹙。 刚才进行周天运转之时,他竟不由自主地走了神,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让他心生警惕。 “是服丹修炼太快,心境又有不稳的迹象了么?” 从这难得的专心入定中停下,又有些可惜。 他灵机一动,随手取出十数个大小不一的瓷瓶,打开其中一个。 瓶塞拔开,里面溢出的不是灵气,而是浓郁的阴寒鬼气。 “既然灵力修行过快,便先停一停,换个方向,提升一下鬼道修为。” 念头落下,他周身气息倏地一变。 原本金丹后期的浩瀚灵压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筑基初期的阴冷气息。 他吞入一颗净化后的煞丹,转而运转起《玄阴炼魂诀》法门,再次进入了深沉的修炼当中。 …… 洞府之内,如同与世隔绝的桃源,不问春秋。 这种简单枯燥的修炼生活,云天却倍感充实。 看着体内壮大了一圈,光华愈发璀璨的五彩金丹,他觉得在此处度过的十年光景,没有一丝虚度。 如今,他的灵力修为已臻金丹后期顶峰。 鬼道修为,也达到了筑基后期顶峰之境。 只是,这比他预想中用的时间,还是久了一些。 他原本想一鼓作气,直接炼化那团“蚀灵冰焰”,借此冲破瓶颈,踏入金丹大圆满。 但心境不稳的现象,随着修为的精进,愈发明显与频繁。 若执意突破,说不得真有心生魔障的危险。 于是,云天干脆停下了所有修炼,缓缓站起身,走出了练功室。 这次闭关,是他修行以来最长的一次。 当他推开洞府石门,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蔚蓝云海,感受着那带着咸湿气息的劲风拂面,竟有种恍如隔世的生疏感。 云天自嘲地笑了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山下的东西岛主街飞去。 …… 走在宽阔的主街青石路上,两侧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十年未见,繁华依旧。 云天很快便看到了“西岛万宝堂”那熟悉的鎏金招牌,脚步下意识地便要迈过去。 可就在此时,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越过街道上的人影,落在了对面那同样气派非凡的“东岛万宝堂”牌匾之上。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好笑的念头。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还真是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人心。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从何时起,已然将自己归入了“西来之人”的阵营。 他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收敛起这份怪异的心绪,抬脚走入了西岛万宝堂的大门。 “呦!赵前辈?真是稀客啊!” 一个圆滑中却不失亲切之感的声音响起。 云天循声看去,竟是曾经经常迎接自己,并领着自己去见隋景堂的那名伙计。 十年未见,这伙计也已是续了短须,成熟了不少,修为竟也步入了筑基境,穿着也早已换下了伙计装束,换上了一套合体的玄色锦袍,显然也成了一名管事之人。 云天含笑点头,“隋总管可在?” “在的,在的!前辈快里面请。”那人恭敬之色依旧,却比当年多了几分沉稳,在前一步领着云天入了堂厅深处的一间雅室,“前辈您请在此稍等,晚辈这就去请隋总管。” 那人躬身作礼后,见云天自行入了雅间,这才转身匆忙去了二楼。 云天坐下没多久,一阵爽朗的笑声便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哎呀,赵道友,许久不见,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雅室的门被推开,隋景堂那张精明的脸庞出现在门口。 他目光落在云天身上时,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但脸上热情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云天起身,带着一丝浅笑作礼:“隋总管,别来无恙。” “托福,托福!”隋景堂哈哈笑着,忙不迭地请云天入座,亲自取出一套崭新的茶具,手法娴熟地开始煮水沏茶,嘴里还不住地客套着,“赵道友这次闭关可是时间不短啊,十年未见,气息竟愈发深厚,已臻金丹后期之境,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侥幸有所增进罢了。”云天端起茶杯,感受着茶水中蕴含的温润灵气,并未隐瞒,如实回道,“但也正因如此,心境上出了些许滞碍,不得不提前出关。” “哦?” 隋景堂为云天斟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将茶壶稳稳放下,脸上的商人笑意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 “道友所言,可是修为精进过速,导致神魂与灵力未能圆融合一,念头时有失控之兆?” 云天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隋景堂闻言,抚掌一叹,脸上却露出了然的笑意:“这可不是小事,但道友能在此关头毅然出关,足见道心之稳固,远非那些一味猛进的莽夫可比。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着云天。 “若想解决,无非两条路。” 第242章 水中望月 云天闻言,心中一动,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并未出言打断隋景堂的话头,静待下文。 隋景堂将他的沉稳看在眼里,心中暗赞,也不卖关子,伸出一根手指。 “这其一,便是放缓修炼的脚步,多出去走动走动。或是入世炼心,或是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静养,让光阴自行将那躁动的灵力与神魂打磨糅合。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载,心境自然圆融如一,此为水磨工夫。” 云天微微颔首,这与他提前出关的想法不谋而合。 “至于其二嘛……”隋景堂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几分神秘的笑意,压低了声音,“却也有一种灵丹,能解此厄。” “哦?愿闻其详。”云天终于来了兴致,目光中一缕精芒敛去,语气依旧平淡。 “此丹名为‘清心明魂丹’。”隋景堂慢悠悠地吐出丹药的名字,轻啄了一口灵茶,似乎在回味其效用,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道:“此丹专治修为精进过速所致的心神不宁,在高阶修士之中,可是人人渴求的至宝。” 他顿了顿,话语间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与无奈:“也正因如此,此丹在市面上几乎绝迹。偶尔有那么一两粒出现在大型拍卖会上,也无一不是被抬至天价,转瞬即逝。” 云天略作思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心境不稳虽是麻烦,却也并非人人都会遇上。况且如总管所言,历练一番便可自愈,此丹又何以如此抢手?” “赵道友,你这可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隋景堂闻言,摇头苦笑,眼神里竟透出几分真实的羡慕,“这千星海中,又有几人能如道友这般天赋异禀?短短十年,便能在金丹之境,跨过一个难以逾越的门槛?”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修士寿元虽长,却也架不住光阴似水。一次闭关便是数年乃至数十年,对于我等一心求道之人而言,时间便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稍有懈怠,便可能终生停滞不前,被岁月淘尽。哪里又有那许多闲情逸致,去游山玩水,耗费光阴来打磨心境?” “尤其对那些寿元将近,意图冲击瓶颈的前辈而言,这‘清心明魂丹’,其珍贵程度,几乎不亚于那‘结婴丹’!” 云天听他这番剖析,心中了然。 确实,自从有了镇天鼎这等逆天之物,他对于修炼资源与时间,的确少了几分寻常修士的紧迫感。 “听隋总管一言,此丹果然不凡。不知贵堂可有此丹的丹方出售?”云天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隋景堂的回答干脆利落。 见云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他才解释道:“隋某只知,炼制此丹需一味名为‘明魂花露’的主药,乃是‘花岛’的独有之物。因此,这‘清心明魂丹’,也唯有花岛才能炼制。” “我们这些商行,每逢举办大型拍卖会,为壮声势,都会遣人携带重金,前往花岛求药,却往往是空手而归。” “花岛?”云天在口中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他记得,似乎在某份介绍千星海势力的玉简中,曾见过这个名字。 “正是。”隋景堂提起此岛,神情也变得郑重了几分,“这花岛岛主琴清前辈,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在整个千星海都名头不小。不仅因为她神通广大,更因其被好事者誉为‘千星海第一美人’。” “只是,这位前辈性情孤僻,喜怒无常,寻常人根本不敢轻易登门叨扰。这灵丹之所以稀少,也有这重缘故在内。”隋景堂说着这些高阶修士间的秘闻,语气中满是敬畏。 “原来如此,那倒真是可惜了。”云天放下茶杯,虽非急需,但知晓此丹获取如此不易,心下终究不免泛起几分遗憾。 隋景堂见他神色,忽然呵呵一笑,再次为云天斟满茶水,话锋一转,宽慰道:“赵道友也无需为此烦忧,今日隋某也给道友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哦?”云天抬眼看他,“是何好消息?” 隋景堂脸上精明的笑容愈发浓郁,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道友十年前曾托我打听的‘星辰罡砂’与‘龙骨铁’,如今,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话音刚落,云天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那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可杯中的茶水却无风自动,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当真!”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惊喜。 隋景堂却是又露出一丝歉意之色。 “呃……赵道友还请担待,虽是有所眉目,却……” 他话未说完,云天那一直平淡的眼神,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荡开了层层涟漪。 “隋总管尽管直言。” 云天声音依旧沉稳,但那放在膝上,指节分明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无论多少灵石,赵某都愿接受。” 隋景堂闻言一怔。 他知道这位“赵道友”财力雄厚,却没料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此人对这两样材料的渴求程度。 “道友稍安勿躁,这却不是灵石能解决之事。” 隋景堂苦笑着摆了摆手。 “首先关于这‘星辰罡砂’的消息,还是我从西星岛商行的刘昆刘前辈那里打听到的。” “刘前辈在还未结婴之前,曾代表西星岛参加过三百载一届的‘星魂试炼’。” “他言说,在试炼之地‘星魂阵界’中,曾见到过一块矿铁,其上星光点点,重逾山峦,与道友所描述的星辰罡砂,样貌很是相似。” “星魂试炼?星魂阵界?” 云天眉梢一挑,这是他头一次听闻此事,只得虚心求教。 “还请隋总管解惑。” “呵呵,道友不知也属正常。” 隋景堂解释道:“这‘星魂试炼’,实则是我千星海七大势力,为分配此地利益占比,所进行的一个半开放式试炼。” “道友也在星岛待了十年,想必清楚,此岛每日的资源进出,皆是天文数字。这最后的利润如何分配,自然要靠实力说话。而各方占比,正是通过这星魂试炼来定。” “那星魂阵界便是试炼场所。” 隋景堂的语气变得有些玄妙。 “据说,那是司马岛主花费千年光阴,在摘星山那庞大山体的内部,设下的一个阵法异度空间。此阵终日吸收九天星辰之力,每隔三百载,方才开启一次。” 他话锋一转,脸上歉意更浓。 “唉,之所以我说这并非灵石能解决之事,正是因为这星魂阵界实属诡异,肉身无法进入。” “若要强行闯入,据说会被那磅礴的星辰之力直接消融,化为虚无。因此,每次试炼,都只能通过一种特殊方式,将修士的神魂投入其中。” “修士们以神魂之体,在其中斩杀一种名为‘星魂兽’的异兽,获取‘星魂晶石’。最终,各方势力便以晶石多寡,来定先后排名。” 隋景堂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正因只能神魂进入,所以那星辰罡砂,即便真的存在于其中,道友想要得到,也……有如水中望月,终不可得啊。” 云天仔细听着他的讲述,面色渐渐凝重。 若真如隋景堂所言,只有神魂才能进入,那即便亲眼见到星辰罡砂,想要将那等重物带出,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热,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但他仍未彻底放弃,追问道:“既然如此,那星魂晶石,又是如何带出那方世界的?” “据说是斩杀星魂兽后,掉落的晶石会被大阵自行感应,直接收取传送出来。” 隋景堂的回答,彻底断绝了云天的最后一丝侥幸。 云天轻叹一声,端起茶杯,却没了品尝的心思,只是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隋景堂见到他这般模样,歉意更浓,干笑两声,连忙接着说道: “不过,道友也别灰心!这星辰罡砂之事虽是棘手,但那‘龙骨铁’,却有实实在在的线索!” 云天闻言,正欲放到嘴边的茶杯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哦?” “此事,还是我在翻看商行过往的货品名录时,无意中发现的。” 隋景堂精神一振。 “在上一届星魂试炼前举办的星岛拍卖会上,曾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龙骨铁’出现过。” 云天心中一动,追问道:“隋总管的意思是……” “那龙骨铁拳头大小,却重若万钧,虽是炼制重型法宝的顶级神材,但能驾驭者寥寥无几,且炼制极为困难。最终,那块龙骨铁……流拍了。”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流拍,便意味着东西还在! 然而,不等他开口,隋景堂便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已被那寄拍之人取走了。” 眼看云天眸中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隋景堂连忙摆手,语速飞快地说道:“但!本行却是从那人处,最终打听到了这块龙骨铁的来历与所得之地!” 这番话,如同峰回路转,让云天的心绪也跟着起伏不定。 “哦?在何处?” 问完此话,云天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将递到嘴边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波澜,目光重新变得沉静。 隋景堂见状,心中暗赞一声,这才笑道:“呵呵,道友莫急。那地方,也非什么善地。” “那是一处位于远海的巨大岛屿,据那名修士推测,此岛,很可能是一处‘龙冢’!” 龙冢! 这两个字,让云天心头剧震。 “那人常年在外海捕猎海兽,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登上了那座诡异的岛屿,得了那块龙骨铁。” “只是,据他所言,岛上妖气威压太盛,几乎凝为实质,让他心惊胆战。他只是在外围转了一圈,便不敢深入,匆匆离开了。” 隋景堂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地全部道出。 紧跟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放在茶桌上,轻轻推到云天面前。 “这里面,便是根据那名修士的记忆,绘制的一份大致海图。” “道友若想去碰碰运气,这份玉简,便赠与道友了。” 云天看着那枚玉简,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喜悦。 他伸手拿起玉简,神念一扫,确认无误后,郑重地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多谢隋总管。”他起身,对着隋景堂,真心实意地拱手一礼,“这份人情,赵某记下了。” 起先听闻的“好消息”,如今看来,一个遥不可及,一个凶险未知,多少有些搪塞的意味。 隋景堂自知理亏,哈哈一笑,摆手道:“道友客气了!能帮上道友,也是隋某的荣幸。” 之后,他又拉着云天闲聊了许多近些年千星海发生的趣闻轶事,极力弥补着方才那番信息带来的尴尬。 如此,云天在万宝堂足足坐了一个时辰,才起身告辞。 走出商行大门,感受着街道上喧嚣的人气,云天的心,却已飞向了那片未知的远海。 龙冢,龙骨铁…… 他嘴唇微动,一抹难言的振奋之色,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第243章 花岛求药 云天回到洞府,并未急于动身。 他踱步至宽敞客厅,在冰凉的白玉石椅上坐下,翻手取出了那枚隋景堂所赠的青色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 一股庞杂的信息,混杂着图像与文字,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十数息后,云天收回神念,面色平静地将玉简收好。 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白玉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那所谓的“龙冢”之岛,玉简中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大致方位,距离星岛极其遥远,几乎横跨了小半个千星海。 不过,隋景堂倒是想得周全,连如何去往那片海域的最快路径,也一并记录在内。 “龙冢之岛……花岛……” 云天在心中默默盘算,指尖的敲击声微微一顿。 他发现了一个巧合。 这两个地方,居然大致是在同一个方向上。 他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此行便顺路去一趟花岛,若是能求得那‘清心明魂丹’,自然是最好不过。” “如若不成,便直接前往龙冢之岛,一是为了寻那龙骨铁,二来,也可将此行当做一场历练,借此打磨心境。” 主意已定,云天再无半分犹豫。 他霍然起身,先是去了灵宠室。 只见那只寻宝鼠睡得四仰八叉,肥硕的身子摊开,嘴角还挂着晶莹的涎水,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颗万圣果。 云天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挥手间,一股柔和的法力涌出,将它连同身下的兽皮毛毯一并卷起,收入了灵兽袋中。 随后,他又来到灵植室。 那三百只噬灵虫正密密麻麻地趴伏在紫金雷竹之上,甲壳上的金色斑纹在雷光映照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他心念一动,将这些小家伙尽数收入另一个灵兽袋中。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特制的玉盒,将整株紫金雷竹连根带土地挖出,仔细装好,接连贴上了数道禁制符箓,这才郑重地放入储物戒。 此去路途遥远,耗时难料,这些家当自然要全部带上。 仔细检查了一遍洞府,确认再无遗漏,他这才挥手收起了笼罩洞府的颠倒五行阵。 石门开启,云天化作一道青金色的遁光,径直朝着摘星山山脚的传送大厅飞去。 大厅之内,人来人往,一如往昔。 云天来到一处接待柜台前,干脆利落地支付了五万灵石的传送费用。 进入一间指定的传送石室,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之感,眼前的景物骤然变幻。 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然身处一座全新的岛屿之上。 南沅岛。 此岛是星岛势力所管辖的,位于千星海最南端的一处据点。 出了传送大厅,云天神识粗略地扫过整座岛屿,并未发现什么值得留意之处,便不再停留。 他身形冲天而起,驾驭着遁光,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更为遥远的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茫茫海域,无边无际。 蔚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偶尔有巨大的海兽跃出水面,掀起滔天巨浪,又重重砸下,声传百里。 如此飞行了将近半日,一个模糊的黑点,终于在遥远的天海相接之处显现。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花岛的轮廓,总算完整地呈现在云天眼前。 这座岛屿面积不大,不过数十里方圆,只能算是一座小型岛屿。 岛屿的四周,尽是高达十数丈的陡峭海岩,黑褐色的岩壁在海浪的常年冲刷下,显得狰狞而湿滑。 令人意外的是,岛上并无杂树,放眼望去,唯一的植被,竟是一片片茂密无边的绿色竹林。 海风吹过,竹海起伏,发出的“沙沙”声响,如同绿色的波涛。 在岛屿的正中心,有一片占地数里大小的庄园。 从空中俯瞰,庄园内多是大大小小、规划得方方正正的药田,只有十数座雅致的房屋亭榭,错落地点缀在药田北面的一片低矮山丘之间。 一层淡淡的绿色光幕,将整座庄园笼罩其中,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这番景象,倒是与隋景堂口中那位“性情孤僻,喜怒无常”的千星海第一美人的人设,颇为相符。 云天缓缓降低遁光,在庄园之外的一片空地上落下身形。 可他刚一站稳,便发觉,在那绿色禁制光幕之外,竟已有一名女子等候在此。 云天神识不着痕迹地一扫而过,心中却猛地一凛。 此女,竟是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 他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在那女子后方数十丈处停下脚步,没有贸然上前,只是远远地站着,静观其变。 那名元婴女修的打扮,颇为别致。 寻常女修,要么衣着光鲜亮丽,要么素雅端庄。 此人却是一身干练的蓝布劲衫,外面还套着一副样式古朴的玄色盔甲,腰悬长剑,长发高高束起,透着一股英武之气,活脱脱像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女将军。 此刻,她正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前方的绿色禁光,声音洪亮如钟,竟有几分骂街泼妇的架势。 “琴清!你又犯什么花痴,跟老娘闹哪门子脾气?” “姐妹大老远来看你,不说好酒好肉地招待着,还把我关在门外,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修似乎已经在这里叫嚷了许久,许是喊得口干舌燥,她烦躁地放下手,双手往腰间一叉,目光在四周来回巡弋,像是在寻找一个出气筒。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远处静立不动的云天身上。 她嘴角一咧,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云天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赵桐,拜见前辈!” 声音朗朗,远远地便传入了那女修的耳中。 那女子见他如此上道,正欲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终究是放弃了找云天麻烦的念头,回过头,再次指着那片绿色禁光。 “琴清,你给老娘等着!” 撂下这句狠话,她回头又瞪了云天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多事。 随后,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刺目的蓝色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直到那股强大的灵压彻底消失,云天才缓缓直起身,暗自呼出了一口气。 好险。 今天这日子,似乎不宜出行。 他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衣袍,定下心神,这才迈步走到那片绿色禁光之前。 他站定身形,同样双手抱拳,对着庄园,朗声开口。 “晚辈赵桐,特来拜访琴清前辈,欲求取灵丹,还望前辈能够一见。”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那无边竹海,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如同绿色的潮汐,一遍遍冲刷着这座孤寂的岛屿,更添几分清冷。 云天并未焦躁,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势,静立在原地。 他很清楚,以元婴修士的神通,自己踏上此岛的那一刻,便早已被察觉。 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又静候了十数息。 就在云天斟酌着是否要再次开口之时,那紧闭的庄园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身着淡绿纱裙的女子,从中缓步走出。 此女看上去年岁不大,约莫二十五六的模样,面容清秀文雅,一头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气质娴静。 然而,她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已然是金丹初期。 她走到禁制光幕前,隔着那层流转的绿光,一双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云天,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家师今日身体欠安,不见外客,道友请回吧。”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神情一般,清冷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云天闻言,心中一阵无语。 堂堂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寿元悠长,法体通玄,还能“身体欠安”? 方才那位女将军的叫骂声言犹在耳,这借口未免也太过奇葩。 但他此行乃是为求药而来,姿态自然要放得极低。 云天脸上不见半分异色,再次拱手,语气愈发诚恳:“这位道友,还请通融一二。赵某远道而来,实是为求一粒‘清心明魂丹’,以解修行之厄,还望仙子能代为转圜。” “来此之人,哪一个不是为了求丹购药?” 那绿衣女子听完,原本平静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讥诮,语气也骤然转冷,变得毫不客气。 “已经说过了,家师今日不见客,丹药自然也是没有的!道友请回!” 云天暗自腹诽,这花岛还真是一脉相承。 师父性情孤僻,喜怒无常,这徒弟待人接物的态度,倒也算是青出于蓝。 只是,不远万里来此一趟,若就此空手而归,他终究有些不甘。 “若灵丹暂时没有,”云天念头一转,退而求其次,“那炼制此丹的主药‘明魂花露’,或是‘明魂花’的种子,可否出售一些于我?多少灵石,赵某都愿支付,还请道友开个价。” 这话一出,那绿衣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被气得笑出声来。 她上下打量了云天一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村夫。 “大言不惭!还想用灵石买明魂花露和种子?” 她冷哼一声,嘴角挂着浓浓的嘲讽。 “哼,除非……” 云天心中一动,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一丝转折,连忙追问:“除非什么?只要赵某能做到,还请道友尽管明言!” “除非你能拿出一株万年份的‘忘情花’来交换。” 绿衣女子没好气地说道,似乎觉得跟云天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时间。 “若真有此物,别说是丹药、花露和种子,便是将这整个园子卖给你,家师或许都会考虑一二。” 她说完,根本不给云天任何回话的机会,直接拂袖转身,走回庄园。 “砰!”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 云天站在原地,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脸上却并未流露出多少气恼之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陷入了沉思。 忘情花? 万年份?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早在筑基期时,为了充实自己的灵植储备,他曾搜集过各式各样的灵药种子,其中,便有这忘情花。 只是此花效用极为特殊,传闻能斩人情丝,断人忆念,对于追求大道无情的修士而言,或许有些用处,但寻常丹方之中,几乎从不见其踪影。 因此,他虽有种子,却也一直将其束之高阁,未曾想过培育。 如今看来,这位琴清前辈,竟在求取此物。 联想到方才那位元婴女修口中的“犯花痴”,再到这“忘情花”之名,云天心中隐约有了一丝猜测。 看来,这位名动千星海的“第一美人”,恐怕是为情所困。 如此一来,她那喜怒无常的性情,以及今日这“身体欠安”的托词,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清心明魂丹,今日是没指望了。 虽有些不甘,但云天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他有镇天鼎在手,只要有种子,培育出一株万年份的忘情花,也不过是耗费半个时辰的事情而已。 只是,万年灵药何其珍贵,贸然拿出,必会引来猜忌和觊觎。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也罢。” 云天心中一定,很快便有了决断。 此行前往花岛,本就是顺路之举。 既然求药不成,那便按照原定计划,先去那“龙冢之岛”走一遭。 待从龙冢归来,再携万年忘情花登门。 到那时,无论是以物易物,换取丹药、花露,甚至是那梦寐以求的丹方,主动权都将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般一想,此行的收获,或许比直接用灵石买到丹药,还要大得多。 想通了其中关窍,云天心中再无半分迟疑与遗憾。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笼罩在绿色光幕中的清冷庄园,不再停留。 转身,腾空。 一道五彩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朝着更南方的无尽海域,疾驰而去。 第244章 途中顿悟 茫茫千星海,早已不见任何岛屿的踪影。 天与海,被一条笔直的线分割开来,呈现出两种单调却又浩瀚的蔚蓝。 在这片孤寂得仿佛亘古不变的画卷中,一道纤细的黑影,正贴着云层之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南方天际破空疾驰。 那是一具形态酷似雨燕的黑色傀儡。 傀儡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罩,将高空中猎猎作响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 这使得傀儡背上盘坐的身影,衣袂不飘,稳如山岳。 正是已在海上飞驰了整整两个月的云天。 自花岛离开,他已跨越了近八万里的海域。 按照隋景堂所赠海图的标记,距离那片传说中的“龙冢”所在,尚有十余日的路程。 长达两个月的枯燥旅途,并未让云天生出半分不耐。 此刻,他双目微阖,心神完全沉浸在手中的玉简之内。 玉简中记录的,正是云镇天所传授的顶尖遁法——《大衍五行遁术》。 起初,云天以为凭借自己五行圆满的修炼资质,以及修炼《五行衍道术》的深厚根基,参悟这门神通应当是水到渠成之事。 然而,事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这门遁术的法诀,每一个字拆开他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却化作了一片深奥晦涩的迷雾,仿佛在阐述着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天地至理。 “不对……” 云天眉头紧锁,神念在玉简中一段关于“水遁”的法诀上反复流转。 “‘以身融水,非以法力驭水’……这其中的差别,究竟在何处?”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调动体内精纯的水灵力,按照法诀中描述的一种奇异轨迹运转。 他没有试图去操控外界的水汽。 他引导着自身法力,去“模仿”水的形态,水的意境,试图让自己从根本上,暂时变成一滴“水”。 然而,就在他体内灵力运转到某个关键节点时,一股强烈的滞涩感猛然传来。 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地挡住了他前进的道路。 他强行催动灵力冲击。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云天身下的飞行傀儡猛地一颤,周遭的灵光护罩剧烈波动。 他身前数尺的空域,凭空炸开一团浓郁的水雾,瞬间又被高速的气流吹散。 云天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又失败了。 这两个月来,他每日除了必要的恢复,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推演这门遁术上。 可至今,他连最基础的一式“水遁”,都未能入门。 “嘿,小子,又碰壁了?” 云镇天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声,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老祖我早就跟你说了,这《大衍五行遁术》,修的不是‘术’,是‘道’。你总想着怎么去运转灵力,怎么去掐动法诀,路子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云天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寻常的五行遁术,是让你用法力开辟一条穿行于金石土木、水火之中的‘通道’。你人还是你,只是借道而行。” 老祖的声音变得郑重了几分。 “但这大衍遁术,却是让你在遁行的一瞬间,将自身彻底‘道化’,短暂地成为五行元素的一部分。” “遁入水中,你便是水;遁入土石,你便是土石。如此,方能无视绝大多数禁制阵法,做到真正的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成为……五行元素的一部分? 云天心神剧震。 脑海中那片困扰了他两个月的迷雾,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他一直以来的思路,都局限在如何更精妙地操控自身灵力,去契合外界的五行环境。 却从未想过,要将自己本身,变成环境的一部分。 “不错。” 云镇天赞许道。 “你修炼的《五行衍道术》,本就是直指五行大道的基础法门。你好好想想,当你运转功法时,那五行灵力在你体内生生不息、相生相克的玄妙感觉。” “忘掉你是一个‘人’,去感受水的流动,感受土的厚重,感受金的锋锐……” “什么时候,你能在一念之间,让自己的神魂与气息,都变得和一块石头、一滴露水毫无差别时,这门神通,你才算真正摸到了门槛。” 云天闭上了双眼。 他不再去理会那些佶屈聱牙的法诀,也不再刻意搬运周天,引导灵力。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地沉静下来,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忘掉自己是人…… 感受五行的本质…… 云镇天的话语,如同一枚道种,在他空明的心湖中悄然生根、发芽。 他开始“看”向身下。 那里不是冰冷的傀儡,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 他不再用法力去感知,而是用一种更本源的“意”。 渐渐地,他与这片大海的联系,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捻碎,化作了亿万万个微不可察的光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遭的天地水汽之中。 没有了身体的束缚,没有了经脉的阻隔。 这一刻,他就是水。 是云层中一滴将落未落的雨,是海面上随波逐流的浪,是深海下静谧无声的暗流。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感与掌控感,充斥着他的每一个“念头”。 他的神念,也随之分化成亿万份,寄存在每一个化身的水行微粒之中。 心念微动,他的“视野”便瞬间从云端之上,切换到了百里之外的一朵浪花之巅。 再一动,他又出现在了千丈之下的幽暗深海。 这种感觉,如梦似幻,却又真实得可怕。 这便是“以身融水”! 当他彻底沉浸在这种玄妙的状态中时,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境,自然而然地浮现。 那是火。 是潜藏在地心深处的熔岩,是天边那一轮普照万物的烈日。 他的亿万念头,又从湿润的水汽中脱离,化作了跳动的火星。 周遭的火行灵气远不如水行那般浓郁,但并不妨碍他去感受那种灼热、狂暴的本质。 紧接着,是金的锋锐,木的生机,土的厚重……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飞行傀儡之上,云天盘坐的身影,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在随之不断变幻。 时而如水波般轻柔,时而如烈火般灼热,时而又如山岳般沉凝。 “老人家,主人这是怎么了?” 小藤带着一丝惊慌的意念,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就在刚才,云天的气息与神念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仿佛凭空蒸发。 若非云镇天及时出声,命令它接管,这具飞行傀儡险些一头栽进海里。 “啧啧,闭嘴。这小子走了天大的运,竟陷入了顿悟之境。” 云镇天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羡慕。 “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你稳住傀儡,控制好方向,莫要让任何东西惊扰到他!” “哦……” 小藤虽然对老头子的命令口吻有些不满,但一听对主人有天大的好处,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驾驭着傀儡,速度也放缓了许多,平稳地向前飞驰。 时间缓缓流逝。 半日的光景,在枯燥的飞行中悄然划过。 而深陷顿悟中的云天,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 此刻,他的心神世界里,已经不再满足于单纯地“成为”某一种元素。 当他再次“化身”为金时,一个念头忽然闯入了他的脑海。 金能生水…… 那若是,金与水相合,又会如何? 刹那间,他那铺散在天地间的亿万金色念头,朝着亿万水行念头,悍然撞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他的感知中,当两种截然不同的“自我”触碰的瞬间,一种全新的、狂暴而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东西,诞生了! 雷! 几乎在同一时刻,外界的真实天地间。 “轰隆——” 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地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中猛然响起,震得海面都为之翻涌。 飞行傀儡上空数十里外,一道道纤细的金色电弧凭空而生,交织成网,发出“噼啪”的爆响。 “咦?” 云镇天发出一声轻咦,随即抚掌赞叹。 “呵呵,不错,不错!这小子,悟性当真了得!竟这么快就触碰到了五行衍化之秘!” 然而,这惊世骇俗的天地异象,也惊动了这片海域上空真正的主人。 一声高亢、愤怒的鹰唳,撕裂长空! 远方天际,一个黑点由远及近,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在数息之间,便跨越了百里距离,出现在飞行傀儡前方里许之处!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到遮蔽天日的巨禽! 它通体覆盖着宛如钢铁浇铸的青黑羽毛,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闪烁着刺目的电光。 尤其是它那两对展开足有三丈长的巨大羽翼,每一次扇动,都会带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雷暴气流。 六阶妖兽,四翼雷鹏! “老人家,来……来了只好大的鸟!它看起来好生气!” 小藤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还能怎么办?拖!” 云镇天轻叹一声,暗骂了一句:“倒霉催的。” “这种顿悟,一旦被打断,损失之大,难以估量!无论如何,也要为他争取时间!” 小藤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条粗壮的藤蔓,猛地从云天手腕的木镯中探出,藤蔓的顶端,卷着那枚古朴的震魂铃。 它将藤蔓舞得虎虎生风,像一条发怒的巨蟒,试图恐吓那头庞然大物。 那四翼雷鹏乃是此方海域的霸主,何曾被如此挑衅过? 它那双拳头大小的鹰眼,闪过一丝暴虐,四翅一振,巨大的利爪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扑而来! “叮铃铃——” 小藤拼尽全力,催动了震魂铃! 清脆的铃音,化作无形的音波,精准地刺入雷鹏的脑海。 那雷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竟在半空中翻滚着倒飞出去。 它稳住身形,鹰眼中透出三分惊恐,七分暴怒,死死地盯着那枚小小的铃铛,再不敢轻易靠近。 它在傀儡周遭盘旋起来,寻找着机会。 “咔嚓!” 猛然间,它张开巨口,一道粗如儿臂的刺目电光,如同一柄雷霆之矛,瞬息而至! 目标并非傀儡,而是那条舞动的藤蔓! “哎呀!” 小藤发出一声痛呼,藤蔓闪电般缩了回来。 被雷电劈中的地方,已是一片焦黑,冒着缕缕青烟,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小藤妖,别做无用功了!雷克木,它天生克制你!全力催动傀儡的护盾,撑住!” “哦,知道了……” 小藤委屈地应了一声,将藤蔓完全缩回,把自身的草木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飞行傀儡的青色光盾之中。 “啾——” 那雷鹏见状,发出一声人性化十足的得意长鸣。 它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把戏。 它绕着傀儡盘旋,不时喷出一道道雷电,轰击在光盾之上。 每一次雷击,都让那青色的光盾剧烈凹陷,光芒狂闪,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吓死我了!” 小藤奶声奶气地给自己打气,拼命维持着护盾。 雷鹏的鹰眼中满是戏谑,它已经吃定了这顿送到嘴边的血食。 而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云天,依旧双目紧闭,神情平静。 外界的雷鸣电闪,与他心神世界中的景象,竟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的所有念头,都已化作了最纯粹的雷霆。 在金与水的碰撞中,他仿佛窥见了一丝创世与毁灭的无上真意。 他正沉浸其中,流连忘返。 第245章 龙冢之地 “轰!” 又是一道狂暴的雷电,狠狠劈在了那层摇摇欲坠的青色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地扭曲变形,表面甚至迸裂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光芒,已是黯淡到了极致。 “老人家,撑不住了!”小藤的意念带着哭腔,充满了焦急与不甘。 它本体蕴含的草木灵力何其浩瀚,神魂之力更是远超同阶,可如今却被死死地压制着。 觉醒的传承有限,法宝的品阶太低,这些局限性让它在一头六阶大鸟面前,只能被动挨打。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它郁闷到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用藤蔓抽烂那张嚣张的鸟脸。 就在它愤愤然,准备再做点什么的时候,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悄然苏醒。 它感觉自己……动了。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凭空炸响。 但这声雷鸣,却并非来自那头四翼雷鹏。 待小藤反应过来时,它惊骇地发现,自己与主人竟已脱离了飞行傀儡,刹那间跨越里许,直接出现在了那头庞然大物的背后! 那头可恶的大鸟,近在咫尺! 小藤先是一怔,随即狂喜。 “主人!让我来!” 它根本不给云天回应的机会,积攒了满腔的怒火瞬间爆发。 一条嫩绿的藤蔓闪电般探出,顶端青光流转,一个银白色的诡秘旋涡骤然成型,印在了雷鹏的身躯之上。 而那头四翼雷鹏,此刻还沉浸在即将品尝血食的兴奋之中。 方才那一声突如其来的雷鸣,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心悸与迷惑。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降临,仿佛整个天地都化作了囚笼。 它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躯壳中拽出,眼前瞬间陷入永恒的黑暗,再无任何知觉。 那庞大的尸身甚至来不及下坠,便被云天挥手间收入了储物戒中。 他心神微动。 “轰隆——” 雷鸣再次响彻。 人,已然安稳地坐回了飞行傀儡之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一瞬。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抹极致的惊喜,随即又化为浓浓的遗憾。 “小子,已经很不错了。” 云镇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宽慰:“能在金丹境就触摸到法则的门槛,放眼诸天万界,或许也唯有你一人而已。” 顿悟被打断,在他看来同样可惜至极。 但修行之路,本就充满了各种变数,这亦是天道的一部分。 云天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的那份遗憾压下。 “老祖说的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掌控雷霆的无上意境。 “如今不仅五行遁术有了质的飞跃,还能意外领悟出雷遁之法,小子已经很知足了。” 这次顿悟,让他对《大衍五行遁术》的理解,从“术”的层面,真正拔高到了“道”的层面。 不再是模仿,而是成为。 不再是借用,而是衍化。 这才是这门顶尖神通的真正精髓。 “嗯,不用急。”云镇天郑重道,“你能有如今这般深厚的五行根基,终有一日,必能将这《大衍五行遁术》彻底掌握,到那时,天地之大,皆可去得。” 云天握了握双拳,老祖的话语,给了他无比的信心。 “主人!你可算醒了,小藤被欺负惨了!” 小藤委屈巴巴的意念传来,那根被雷劈得焦黑的藤蔓伸到云天眼前,晃来晃去,像是在告状。 云天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他翻手取出几粒丹香四溢的极品蕴神丹,轻声道:“辛苦你了,小藤。” 那藤蔓立刻像是活了过来,灵巧地将丹药尽数卷起,飞快地缩了回去。 “不辛苦,不辛苦!” 满足的意念在云天心底回荡,之前的委屈一扫而空。 飞行傀儡的青色光盾光芒大放,恢复如初,速度再次提升,化作一道流光,继续向着遥远的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这片海天之间,很快又恢复了亘古的平静。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雷鸣与死战,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了无痕迹。 …… 又是十数日的光景,在单调的驰行中悄然流逝。 飞行傀儡依旧不知疲倦地向着正南方向穿行。 但盘坐其上的云天,却早已察觉到,周遭的天地,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某种诡异至极的变化。 海,还是那片海,一望无垠,蔚蓝得令人心慌。 天,也还是那片天,高远空旷,不见一丝杂色。 可原本时而可见,那些能跃出海面、掀起滔天巨浪的庞大海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籁俱寂。 这种寂静,并非寻常的安静,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甚至当云天将神识沉入深海数千丈,都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强大的生命气息,就连最寻常的鱼虾都已绝迹。 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切生机。 这里,化作了一片生命的绝对禁区。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极淡,却又无处不在的腥甜气息。 那并非鲜血的味道。 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古老,源自某个高阶存在的妖气。 这股气息仿佛在此地沉淀了万古岁月,早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吸入鼻中,甚至让法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更有一缕缕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着这片海天。 云天盘坐在傀儡之上,神色古井无波。 他早已收起了那枚记载着遁术的玉简,只是静静地感知着这一切。 眼前这片空无一物的死海,与隋景堂那枚玉简海图上标记的终点,在方位上完全吻合。 他心中没有半分失望,反而愈发笃定。 种种迹象都已表明,那所谓的“龙冢之岛”,就在这附近。 云天铺开神识。 无形的念力化作一张巨网,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展,仔细探查着每一寸空间。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东南方向。 在他的神识尽头,约莫六十里之外,出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白色浓雾。 那片雾气如同一头蛰伏于海面之上的太古巨兽,静静地盘踞着,散发出冲天的妖气。 就连他如今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也只能勉强深入其中数里,便被一股潮湿的黏稠之力阻隔,再难寸进。 那里,定然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云天心念一动,收起了飞行傀儡。 他周身五彩光芒一闪,驾起遁光,并未全速疾驰,而是不疾不徐地朝着那片雾海缓缓靠近。 越是临近,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便越是沉重。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抵达了白雾的边缘。 眼前的雾气,浓厚到几乎能拧出水来,其中夹杂着浓郁至极的妖气,以及那股古老气息。 这番景象,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初入鲲域时的感觉。 一丝极淡的青色薄膜,悄然在他体表浮现,如同第二层肌肤。 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妖异气息,一接触到这层薄膜,便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 云天嘴角微微翘起。 当年在鲲域时,喝下的那滴辟妖草精华,时至今日,竟依旧在发挥着奇效。 他再无犹豫,身形一晃,一头扎进了白雾之中。 周遭的景象瞬间被无尽的白茫水雾所吞噬。 神念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勉强外放出十数里的距离,再远便是混沌一片。 他穿行了二十多里。 周遭的浓雾几乎已经呈半液化的状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湿意。 在这浓湿的雾气中又前行了里许,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无比巨大的岛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岛屿的规模,竟与他曾经的落脚之地玄阴岛相差无几。 岛上遍布着他从未见过的参天古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每一株都透着一股蛮荒古老的气息,仿佛从天地初开时便生长于此。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妖气,正是从此岛之上溢散而出,被周遭无尽的水汽稀释掺杂,才形成了外面那层广阔的天然白雾屏障。 云天没有立刻降落。 他身形悬停在半空,神识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仔细地扫过整座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山川、河流、丛林、峡谷……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岛上,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无论是飞禽还是走兽,甚至是藏于泥土中的虫蚁,都感知不到分毫。 整座岛屿,与外面的那片死海一样,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 确认了这一点,他才缓缓降下身形,双脚落在了岛屿边缘一片柔软的黄色沙滩之上。 他抬手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一道黑影闪动,轻巧地落在了他的肩头上,正是那只寻宝鼠。 小家伙睁开惺忪的睡眼,睡眼朦胧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当初云天给它铺上那些八、九阶妖兽的兽皮毛毯时,残留的强大气息还曾把它吓得瑟瑟发抖,整日蜷缩成一团。 或许是早已习惯了那种高等阶的威压。 如今,面对这浓郁到极致的妖气,以及龙族血脉中特有的、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威压,寻宝鼠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适。 它只是茫然地看了两眼眼前这片茂密的原始丛林,便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往云天的脖颈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发懵。 那模样,似乎还未完全睡醒,对于周围足以让寻常妖兽肝胆俱裂的气息,浑不在意。 云天彻底被这小家伙的惫懒模样整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寻宝鼠毛茸茸的脑袋,将注意力从它身上收了回来,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深邃幽暗的原始丛林。 林间的光线被层层叠叠、几乎不透缝隙的巨大树冠遮蔽,显得格外昏暗。 地面上堆积着不知多少万年、厚厚一层的腐败落叶,踩在上面松松软软,发出阵阵“沙沙”的轻响。 在这片没有任何鸟啼虫鸣的死寂林子里,这单调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云天一路缓行,神识铺散开来,不时环顾四周。 此间,除了那些造型奇古的参天巨木,以及脚下厚厚的败叶,再无它物。 更别提那龙骨铁了。 不知不觉中,云天已是深入了数十里的距离。 就在这时,原本幽深昏暗的树林尽头,忽地亮起了一线朦胧的白光。 他心中微动,加快了脚步。 待走出这片广袤的林区,眼前景象豁然一变,终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个峡谷。 一道宽逾百丈的巨大谷道,蜿蜒着伸向岛屿的更深处,不知其尽头。 而在那谷道的遥远深处,一整片肉眼可见的磅礴妖气蒸腾而上,扭曲了光线,让那片区域上方的天空,宛如一块被微风拂过的透明幕布,荡起阵阵无声的涟漪。 那股源自血脉的强者威压,在此地更是强横了数倍不止! 一直趴在云天肩头昏昏欲睡的寻宝鼠,终于有些吃不住劲了。 它猛地惊醒,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发出一声细微的悲鸣,随即飞快地用自己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盖住脑袋,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云天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灵力一动,一个五彩灵光护罩悄然浮现,将他与寻宝鼠笼罩其中。 那股仿佛能压碎神魂的无形威压,顿时被稳稳地隔绝在外。 肩上的小家伙这才停止了颤抖,从尾巴下探出个小脑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后怕,小心翼翼地望向谷道深处。 第246章 刨人祖坟 云天没有在丛林边缘过多停留。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五彩流光,径直射向那幽深的峡谷入口。 然而,就在他身形即将没入谷口的刹那,一股比先前沉重了数倍的磅礴威压,宛如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云天飞行的身影猛然一滞,周身的遁光都为之黯淡了三分,速度骤降。 他心中了然,越是靠近这峡谷的中心,这股源自龙族血脉的气机,恐怕会强横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神识在此地更是被压缩到了极致,仅能勉强探出周身数十丈的距离,再远便如撞上了一面坚韧的厚壁,被强势地弹了回来。 云天干脆收了遁光,降落在地。 双脚踏上实地的瞬间,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力果然削减了三分,但随着他迈步前行,那股沉重感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增强。 刚进入谷道不足十里,云天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在他左前方的草坡之上,一具长达十数丈的巨型骸骨,正半埋在土石草木之间,仿佛已在此地沉睡了无尽岁月。 从那巨大的头颅与修长的骨架来看,生前应是一头血脉不俗的蛟龙。 云天眼中精芒一闪,缓步走了过去。 看着骸骨上残留的、几近于无的淡淡灵压,他判断出这头蛟龙生前的修为,大概在五阶上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巨大的头骨,感受其上残留的岁月痕迹。 可他的指尖刚刚触及。 “噗……” 那看似坚硬的巨大头骨,竟毫无征兆地化作一蓬细腻的骨粉,被微风一吹,便洋洋洒洒地飘落在草地上,与尘土融为一体。 云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悻悻地缩了回来,心中暗道了一声“对不住”。 就在此时,一直趴在他肩头瑟瑟发抖的寻宝鼠,那小巧的长鼻忽然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叽叽!” 它冲着云天急促地叫了两声,原本满是惊恐的黑亮眼珠,此刻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爪子不停地指向前方谷道深处。 云天心中一动,难不成……前方有什么好东西? 他不再理会这具早已风化成灰的蛟龙残骸,顺着小家伙指引的方向,继续向谷道深处走去。 果然,没走出里许之地,云天再次发现了一具蛟龙骨骸。 这一具的体型,比先前那具足足庞大了五六丈,即便死去万古,那巨大的骨架依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凶煞之气。 但云天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骸骨之上。 他的视线,被那巨大头骨前方三尺处的三株小草牢牢吸引。 此草不过尺许来高,通体晶莹如白玉,叶片上的脉络却殷红如血,仿佛流淌着鲜活的血液,在这死寂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妖异。 “龙血草!?”云天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物他并不陌生。 当初在冰火谷,他曾侥幸得到过三株,后来为了换取那尊“千丹香”古宝药鼎,送给了黄萱一株,剩下的两株至今还好好地躺在他的储物戒中。 他也曾尝试用镇天鼎催育此草,虽然能将其年份催生至万年之久,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奇异气血之力,却丝毫没有增长。 甚至用其草籽种出的新株,更是形似而神不似,完全沦为了凡草。 这是他得到镇天鼎以来,唯一一种无法进行量产催育的奇特灵草。 就在云天出神之际,云镇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悠悠响起:“小子,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还有一枚蛟龙蛋么?我看此地,十有八九就是一处蛟龙一族的埋骨之所。这种以龙息滋养而生的龙血草,想必不会少。多收集一些,待你的小蛟龙孵化出来,正好用此物为主药,炼制‘龙血丹’,能助它快速成长,提升修为。” “龙血丹?”云天还是头一次听闻这个丹药名。 一听能帮助自己的蛟龙灵兽增长修为,他眼中顿时放出光来,先前的些许遗憾一扫而空。 他不再犹豫,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株龙血草连带着根部的泥土一同掘出,妥善地封存进玉盒之内。 “小家伙,干得不错。多找些这样的灵草。”云天伸手揉了揉寻宝鼠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夸赞道。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主人的夸奖,兴奋地“叽叽”叫着,在他两个肩膀上来回乱窜,黑亮的眼睛四处扫视,显得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路程,印证了云镇天的猜测。 随着不断深入,谷道两旁出现的蛟龙骸骨越来越多,体型也一具比一具庞大,有些骸骨甚至还保留着淡淡的灵光,显然生前是超越了六阶的存在。 而在寻宝鼠不知疲倦的指引下,云天又陆陆续续收获了数十株龙血草,可谓收获颇丰。 然而,当他深入峡谷近百里之后,前行的脚步,却变得异常艰难。 那股无形的威压,在此地已经强横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云天体表那层五彩灵光护罩,在这股压力下已经开始剧烈波动,光芒忽明忽暗,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征兆。 为了安全起见,云天只得将已经有些萎靡不振的寻宝鼠重新收回了灵兽袋。 紧接着,心念一动,散去了护罩。 就在威压临身的刹那,他体内沉寂的《万圣龙象功》轰然运转。 一股磅礴的息力自丹田涌出,沿着四肢百骸奔腾流转。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自体表浮现,将那恐怖的威压稳稳地抵在了外面。 果然有效! 压在身上的沉重感顿时消减大半,行动也恢复了自如。 云天暗自估算了一下,以这种速度消耗,体内储存的息力恐怕也只能维持三四日的光景。 时间紧迫。 他不再耽搁,放开脚步,朝着谷道更深处大步走去。 越往中心地带深入,云天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 几乎每一具蛟龙骸骨的前方,都会有那么两三株龙血草静静生长。 起先他还为能采摘到如此之多的特殊灵药而感到兴奋,可随着收获的龙血草越来越多,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些蛟龙死后埋骨于此,龙血草又以它们的龙息滋养而生,此草又能炼制增长蛟龙修为的丹药……莫非,这是它们留给后辈子孙的最后一份遗产?” 想到这里,云天每采下一株龙血草,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刨人家的祖坟。 他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些无用的杂念甩出脑海。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妇人之仁,要不得。 可惜的是,他这一路行来,遇到的蛟龙骸骨不下百具,却连一丁点龙骨铁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现在想来,隋景堂口中那位在此地侥幸获得拳头大小龙骨铁的修士,当真是走了逆天的运道。 一路走走停停,当云天再次前行了十数里后,他终于抵达了谷道的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这里并非山谷的终点,而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露天巨坑。 巨坑边缘,一条蜿蜒的山道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而那条所谓的山道,竟是由一具具庞大的蛟龙骸骨首尾相连铺就而成,形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骨道”。 数以千计的蛟龙骸骨层层叠叠,盘踞在深渊的石壁上,无穷无尽的妖气与威压,正从那幽暗的地穴内喷薄而出,直冲天际。 云天神识无法探入深处,但他粗略估算,此地的蛟龙骸骨,就算没有一万,也绝对有数千之巨。 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一个庞大的蛟龙族群,才会拥有如此骇人听闻的埋骨之地。 短暂的震撼过后,云天平复心神,没有丝毫耽搁,踏上了那条骨道,沿着盘旋的山壁,向着地穴深处走去。 越是向下,沿途所见的蛟龙骸骨体型便越加庞大,体长二三十丈的六七阶蛟龙骸骨随处可见。 云天一边小心翼翼地采摘着年份更久的龙血草,一边仔细在每一具骸骨上搜寻着龙骨铁的踪迹。 半日之后,他已深入这处天坑近千丈。 龙血草的收获颇丰,可龙骨铁的收获,却让他眉峰紧锁。 他从一具气息堪比七阶的蛟龙脊骨缝隙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出了拇指盖大小的一块。 这微不足道的发现,让他对龙骨铁的珍稀程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原本的信心满满,此刻已化作了满面愁容。 此行,或许真有可能空手而归。 但他并未放弃,深吸口气,顶着越发沉重的息力消耗,依旧坚定地向着天坑底部走去。 又向下走了一个多时辰,幽暗的坑底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外界的光线穿过浓郁妖气,在此地只投下了一片数丈方圆的惨白光斑,其余地方昏暗异常。 即便如此,云天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具盘踞在坑底的庞大骸骨。 那是他踏上此岛以来所见过的,最为庞大的蛟龙骸骨。 巨大的骨架围绕着近百丈的坑底整整一圈,残留的气息恐怖到了极点,仅仅是靠近,就让云天体表的金色光华一阵剧烈闪烁。 “竟是一只差一线就能晋升到化神的大泥鳅,确实可惜了些。”云镇天啧着舌,感慨道。 云天闻言暗惊,快速在骸骨的周围环视了一圈,那里除了生长着数十株年份更足的龙血草外并无其它。 忽然间,云天双眼圆睁,视线瞬间被一物死死吸住。 在那庞大蛟龙头骨的正上方,约莫五六丈高的岩壁处,一截三尺粗细的锥状岩块,突兀地裸露在外。 那岩块通体呈现出独特的银灰色,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反射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云天心中狂喜,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身形晃动,几步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来到了那岩壁之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锥状岩石的表面,感受着那冰凉而又坚硬的触感。 “是龙骨铁!错不了!”他心中发出一声呐喊。 “竟然有这么大一块!太好了!总算没有白来!” 云天早有准备,先前那拇指盖大小的一块龙骨铁就有数千斤的重量,眼前这么大的一块,少说也有数十万、甚至百万斤重。 从储物戒中取出十数张淡黄色符箓,灵光闪动,全部贴在龙骨铁周身之上,这才双手用力,一把将其整体从岩壁中拔出。 这些符箓正是“轻身符”,用在这里,可谓恰到好处。 这一下引得这片山体岩壁“哗啦”一声,塌下来一大片,还好云天动作够快,早已退到十数丈外。 抱着龙骨铁嘿嘿一笑,这才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就连那些龙血草也一株不剩,全部收取放好。 这才心满意足的向着来时的盘山骨道走去。 第247章 天罗地网 宝物到手,云天心中一片火热,就连归途似乎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再次花费了近半日的光景,他终于顺着那条骸骨铺就的山道,走出了这处深不见底的天坑,重新回到了峡谷之中。 压抑的心情一扫而空,他遁光再起,化作一道五彩长虹,沿着来路向岛屿边缘疾驰而去。 可遁光刚飞出那峡谷道口不过数里,云天的脸色却是陡然一变,身形没有丝毫犹豫,如一块陨石般猛地向下一坠,一头扎进了下方那片茂密的原始丛林。 他闪身躲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古树之后,体内《千幻隐匿术》轰然运转,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得涓滴不剩。 紧接着,他口中念念有词,身形竟在微光中缓缓淡去,最后彻底与背后的树干和阴影融为了一体。 这正是《玄阴炼魂诀》中附带的“隐身术”。 此术颇为鸡肋,一旦动用法力,隐匿效果便会自行溃散,但在眼下这种情形,却是保命的不二法门。 云天之所以如此如临大敌,是因为就在方才,他习惯性铺开的神识,竟在岛屿边缘那片白雾缭绕的区域,察觉到了十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 那些气息无一不是妖气冲天,匆匆一扫,修为最低的也是六阶,其余的更是尽数在七阶之上! 来时还是一片死寂的绝地,此刻却凭空冒出这等阵仗,由不得云天不惊骇。 尤其是刚刚才将这片龙冢之地搜刮一空,那份做贼心虚的感觉,让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十数道气息移动得并不快,仿佛在相互交谈着什么,不疾不徐地朝着峡谷口的方向飞来。 云天藏身的这片树林,恰好就在峡谷入口不远处,地势稍高,能将谷口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之后,那十数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他们竟如履平地般悬浮在空中,丝毫没有受到此地那股恐怖威压的限制。 云天只是匆匆一瞥,心头便是一震。 这些人,竟然全都是化形的蛟龙! 为首的是一名老妪,身形佝偻,满脸的褶皱深如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眸几乎看不到半分神采,手中拄着一根金色的龙头拐杖。 她的气息强大到让云天心悸,赫然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但那气息却极不稳定,仿佛风中残烛。 她被一众“人”簇拥在中央,缓缓向着谷口飞来。 云天之所以能一眼认定他们的身份,是因为其中一个身影,正是他先前神识扫过的那个六阶存在。 此妖修为虽未到化形之境,却也幻化出了人形,只是脖颈之上,还顶着一个与身躯极不协调的狰狞蛟首。 这蛟首人身的妖修,地位似乎不低,修为虽是全场最弱,却紧紧跟在那老妪身侧。 其余的蛟龙,皆已是完整的人形,只是样貌大多丑陋,口、鼻、眼等五官皆比常人大了两圈有余,更有五六人,额前还生着一只狰狞的独角。 云天凝神细听,他们口中发出阵阵低沉的音节,却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古老语言,根本无从分辨其意。 他只得屏住呼吸,连一丝神念都不敢散出,死死地盯着他们的动向。 那群化形蛟龙在峡谷入口处停了下来,似乎在与那老妪做着最后的告别,神情肃穆而悲戚。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老妪才缓缓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身形一晃,在一阵刺目的金光中,化作了一条体长三十余丈的金色蛟龙! 金蛟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而后一头扎进了那幽深的峡谷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剩下的十数名蛟龙妖修,皆是抬头目送,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久久不愿离去。 又过了良久,他们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正欲转身离开。 “昂——!”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高亢的龙吟,猛地从峡谷深处传出!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悲痛,仿佛连整座岛屿都在这声咆哮下微微颤抖。 谷口那十数名蛟龙妖修闻声,面色陡然剧变! 先前还挂在脸上的悲戚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惊怒,他们甚至来不及相互对视,便不约而同地化作十几道流光,疯狂地向着峡谷深处冲了回去! 云天见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暗道一声“不好”。 刨人祖坟,被正主堵了个正着! 他此刻哪里还敢动弹分毫。 自己灵力只要稍有波动,定然会被那群已经陷入狂怒的化形蛟龙察觉。 面对十几头暴怒的七阶以上蛟龙,其中不乏元婴后期的存在,他连一丝逃脱的信心都没有。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悄然滑落。 眼下,除了继续藏匿于此,静观其变,他再无他法。 峡谷深处传来的龙吟渐渐平息。 那声音里的悲怆与滔天怒火,却未曾消散分毫,反而像无形的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浸染了整座岛屿的每一寸空气,让这片死寂之地变得愈发压抑。 少顷,三四道庞大的蛟龙真身,裹挟着足以撕裂苍穹的狂怒,从云天藏身的树林上空一掠而过。 它们带起的罡风,将下方那些参天古树的树冠都压得深深弯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头蛟龙在岛屿上空疯狂盘旋,口中发出阵阵低沉而独特的嘶鸣,似乎在动用某种秘法,探查着整座岛屿的每一丝异常。 云天将《千幻隐匿术》与“隐身术”运转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仿佛真的与身后的古树融为了一体,不止气息全无,就连心跳与血液的流动,都降至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缓慢境地。 许久。 那几道庞大的身影才带着浓烈的不甘,向着远方飞去。 整座岛屿,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但云天很清楚,这片死寂之下,潜藏着的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愤怒火山。 他不敢探出丝毫神识,干脆在树后缓缓盘膝坐下,收敛全部心神,彻底进入了一种龟息般的假死状态。 他在等。 等这群蛟龙的怒火稍稍平息,等它们的警惕有所松懈。 一天。 十天。 半个月。 这片原始丛林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般死气沉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 云天就这么在古树之后,静坐了足足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他无法修行,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任由时间在无边的孤寂与潜在的危机感中流逝、煎熬。 这种滋味,远比经历一场生死大战更要磨人。 这一日,云天终于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在周遭百里之内轻轻扫过。 再三确认外界已无任何强大的蛟龙气息波动后,他才缓缓睁开了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 是时候离开了。 但在现身之前,他心念一动,体内法力微转,《千幻隐匿术》再次悄然运转。 他脸部的骨骼与肌肉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轻响,开始迅速变幻。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他随意地定格在了一张曾经有过数面之缘,颇为俊朗的青年面容上。 好巧不巧,这正是皇甫天的样貌。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了心。 云天从树后走出,翻手取出飞行傀儡,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青光,悄无声息地向着岛屿边缘那片白雾遁去。 穿过浓雾,熟悉的蔚蓝海天再次映入眼帘。 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了一个月的心情,终于得到了释放。 然而,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多久。 他铺展开来的神识,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空无一物,连鱼虾都绝迹的死海,此刻竟是恢复了生机。 数只庞大的海兽在百里之外的海中游弋,天空之上,亦有几头六阶妖禽在盘旋,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着周遭每一寸空间。 云天将飞行傀儡悬停在半空,面色瞬间凝重。 这哪里是恢复生机,分明是一张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希望只是些虾兵蟹将。” 云天心中暗忖,打定了主意,绝不动手,只求速速脱离这片是非之地。 收起飞行傀儡,他脑中思绪飞速流转。 水遁虽适合眼下环境,但在海里与这些海兽比拼速度,终究是落了下乘。 唯有雷遁! 以他如今对《大衍五行遁术》的参悟,受限于修为,一次遁出不过二十里,且对灵力与魂力的消耗极大。 但眼下,已别无选择。 叫他再缩回岛上藏匿个一年半载,他绝不情愿。 云天不再犹豫,辨明北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疾遁而去。 他飞行的速度极快,但依旧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后,被空中巡弋的妖禽察觉。 “唳——!” 一声尖锐的嘶鸣远远传开,如同拉响了警报,在呼唤着同伴与援兵。 前方,两只翼展三丈有余的六阶狮鹫妖禽,双翅一振,化作两道黑影,恶狠狠地朝他扑来。 距离,瞬间拉近至十丈! 云天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头妖禽一眼。 两道无形的尖刺,自他眉心识海一闪而出,瞬息之间便没入了那两只狮鹫的头颅。 神魂刺! “嘎?!” 两只狮鹫凶猛的扑势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悲鸣,双眼瞬间失去神采,一个踉跄,直挺挺地向着下方的海面坠去。 云天遁光丝毫未停,从它们中间一穿而过。 那两只狮鹫坠落了数十丈,才从神魂的剧痛中恢复知觉,它们惊怒交加地稳住身形,望着云天远去的背影,再次急追而上。 云天心中稍定,若是巡逻的都是这等货色,他有十足的把握安然脱身。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熟悉的、充满暴虐气息的神识,便牢牢锁定了他。 数里之外,一个身影凭空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云天眉头微蹙。 是他? 来者,正是那个蛟首人身的六阶妖修! 此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那些七阶、八阶的恐怖存在,定然就在附近! 云天暗道一声晦气。 转瞬之间,那蛟首妖修已然拦在云天前方百丈。 他那巨大的蛟口开合,竟吐出冰冷的人言:“人类小贼,毁我祖地,还想跑?” 云天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拱手道:“这位道友,不知所言何意?在下只是路过此地。” “狡猾的人类!” 蛟首妖修勃然大怒,鼻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息,将空气都烧得扭曲。 “你身上还残留着我族圣地的气息,纵然微弱,也休想瞒过我!认罪!受死!”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身躯在灵光中暴涨,瞬间化作一条体长二十丈的火红蛟龙,每一片鳞甲都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红芒,携着滔天凶威,向云天猛冲而来! 与此同时,后方那两只狮鹫也已追至,似乎完全忘了方才险死还生的经历,悍不畏死地左右夹击。 更让云天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神识感应范围内,已然出现了四五道强大无匹的七阶妖兽气息,正从四面八方飞速合围而来! 不能再耽搁了! 云天眼中厉色一闪。 在他原本站立之地,一道刺眼至极的银白雷光骤然炸开! “轰隆——” 一声破天雷鸣响彻海天! 雷光敛去,云天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凭空出现在了二十里之外。 他没有丝毫停留,遁光再起,继续向着远方亡命飞驰。 那火红蛟龙一扑落空,狂怒更盛。 它巨大的蛟尾猛然一摆,调转方向的同时,那半丈粗细的尾巴顺势横扫而出! “嘭!嘭!” 两声沉闷的爆响。 那两只刚刚追上来的狮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蕴含着恐怖力道的蛟尾直接抽爆,在半空中化作了两团绚烂的血雨。 火红蛟龙对此却视若无睹,周身猛地腾起一圈赤红色的烈焰,将它整个身躯包裹其中,化作一颗巨大的火流星,以一种丝毫不逊色于云天先前遁光的速度,狂追了上去! 第248章 亡命奔逃 火红蛟龙化作的流星在身后紧追不舍,那股暴虐的妖气如附骨之疽,死死锁定着云天。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神识感应中,另外四五道强横的七阶气息,正从左右两翼飞速收拢,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不断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 彼此的距离,已不足二百里。 以这些妖蛟的遁速,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自己便会陷入重围,插翅难飞。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事到如今,再吝惜灵力与魂力,便是自寻死路! 他牙关一咬,体内本就奔腾不休的法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轰!” 一声撕裂长空的爆鸣! 云天的身影在一团刺目耀眼的银白雷光中骤然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原地抹去。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二十里之外。 不等体内因空间穿梭而翻涌的气血平复,他遁光再起,继续向北狂飙。 仅仅飞驰了数息,待经脉中灵力的运转稍稍流畅,他便故技重施。 “轰隆!” 又是一道雷光炸开,他的身影再次瞬移而出。 如此这般,云天不计代价地连续施展雷遁之术,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灵力与魂力的巨额消耗。 转眼之间,他便将身后那几头七阶蛟龙以及那条火蛟,硬生生又甩开了四十余里的距离。 代价是巨大的。 云天的脸色已经浮现出一片病态的苍白,额角渗出的汗珠还未滑落,便被高速飞行的罡风吹散。 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中抓出两枚恢复灵力和神魂之力的丹药,看也不看便扔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补充着丹田内损耗的灵力。 然而,就在他稍稍喘息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陡然从前方传来。 云天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不到百里的海天尽头,两道庞大的身影悬停于空,一蓝一黑,几乎遮蔽了半边天幕。 那是两条体长超过三十丈的恐怖蛟龙! 它们并未像其他追兵那般狂怒追击,而是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庞大的蛟躯盘踞在云端,散发出的威压如同两座实质般的山岳,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八阶蛟龙! 与此同时,后方的七阶蛟龙们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遁速不减,却不再直线追击,而是彻底封死了他左右两翼的退路。 一张由数名元婴级战力编织的天罗地网,彻底成形。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云天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惊怒交加。 但他眼中的决然之色,却在这一刻化作了疯狂的烈焰。 既然无路可逃,那便用这双拳头,杀出一条血路! 他方向不变,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遁光催发到了极致,笔直地撞向那两条庞大的八阶蛟龙。 “不知死活的蝼蚁。” 那条通体覆盖着蔚蓝鳞甲的蛟龙,巨大的龙瞳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 在它眼中,这个人类修士的行为,与飞蛾扑火无异。 两条蛟龙化为蓝黑匹练迎了上去。 数十里的距离,在双方的极速之下,瞬息即至。 就在云天冲入其百丈范围的刹那,那蓝色蛟龙甚至懒得动用肉身,它巨口一张,一颗直径丈许的幽蓝色水弹,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水行元力,如一颗天外陨星,朝着云天当头砸下! 水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其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电光石火之间,云天非但没有施展雷遁躲避,反而做出了一个让两头蛟龙都为之错愕的举动。 他竟主动迎着那颗水弹冲了上去! 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刹那,云天神念陡转,《大衍五行遁术》中的水遁法门轰然运转。 他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实体,化作了一道虚幻的水影,与那颗巨大的水弹融为一体,又在下一个瞬间从水弹的另一端穿透而出,毫发无伤! 与此同时,他体内沉寂的《万圣龙象功》早已运转到了巅峰! 一股磅礴的金色息力自体表喷薄而出,将他全身渲染成一尊金色的战神! 穿过水弹的他,身形如一颗金色流星,速度不减反增,瞬间跨越了最后十数丈的距离,出现在蓝色蛟龙那小山般的庞大身躯前。 他右臂后拉,筋骨发出炒豆般的爆响,而后一记凝聚了全身息力的拳击,狠狠地轰在了蓝色蛟龙的侧腹! “轰!!!” 一声仿佛巨锤砸在蒙皮战鼓上的恐怖闷响,在海天之间轰然炸开! 伴随着“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脆响,蓝色蛟龙那巨大的龙瞳中,轻蔑与残忍瞬间被无尽的惊骇与痛苦所取代。 它那长达三十丈的庞大身躯,竟被这看似渺小的一击,直接轰得横飞出去! 庞大的蛟躯如断了线的风筝,向着下方的海面直坠而去。 “噗通——!” 一声巨响,海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激起的水柱冲天而起,高达十数丈!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云天刚收回右臂,还未来得及喘息,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已从背后袭来。 那条黑色蛟龙从同伴被击飞的震惊中瞬间反应过来,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那条比水桶还粗的巨大蛟尾,早已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横扫而至! 这一击,云天避无可避!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后背,护体的五彩灵光瞬间破碎。 整个人以一个丝毫不比刚才蓝色蛟龙慢的速度,炮弹般激飞出去。 胸中气血疯狂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剧痛让他的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然而,也正是借着这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云天与黑色蛟龙的距离被瞬间拉开。 他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神念再次凝聚。 就在他倒飞的身形尚未停稳之际,海天之间,又是一声惊天雷鸣! “轰隆——” 刺目的银光一闪即逝,云天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当场。 那黑色蛟龙一尾见功,正欲追击,却发现目标竟在眼皮子底下再次消失,巨大的龙瞳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紧跟着便化作了满脸的惊疑。 当它回过神来,神识铺开,那个人类早已出现在二十里之外! 滔天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黑色蛟龙仰颈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吟,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影,激射而出,疯狂追了上去。 也就在此时,那条蓝色蛟龙才从海面之下冲出,它巨大的蛟首上,痛苦之色与羞愤交织。 生平第一次,它被一个境界远低于自己的“蝼蚁”,用纯粹的肉身之力重创! 肋骨断裂的剧痛,远不及内心受到的冲击与耻辱。 它发出一声饱含怨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没入海面,竟在水中化作一道蓝色暗流,其速度竟丝毫不比那道黑影慢上分毫! 此刻的云天,每飞遁数息,便强行施展一次雷遁,完全不计后果地压榨着自己剩余的潜力。 他很清楚,只要被那两条八阶蛟龙缠上哪怕一瞬,等后方的追兵赶至,自己便再无任何生机。 一连又是十数次雷遁。 当云天终于将距离重新拉开到二百余里之时,他体内的灵力已然消耗了七七八八。 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鬓角淌下,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眩晕感冲击着他的神魂。 一丝名为绝望的冰冷情绪,开始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神识扫过的尽头,前方约莫六十里外,一个模糊的黑点出现在海平面上。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岛! 最后的希望! 云天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他榨干丹田内最后一丝能够调动的灵力,再次连续施展了三次雷遁! “轰!” “轰隆!” “轰——” 三次穿梭,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几息之后,他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小岛上空,再也维持不住遁光,一头扎进了岛上那片面积不大的密林之中。 身体砸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巨大的虚脱感与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当场昏厥。 但他不敢! 云天咬破舌尖,用剧痛换来一丝清明,瞬间运转起“千幻隐匿术”与“隐身术”。 仅仅一息之后,他的身形与气息便彻底消失在这片充满了浓郁草木之气的密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在赌。 赌自己最后这搏命的三次雷遁,能跳出那两条八阶蛟龙的神识锁定范围。 妖兽神魂普遍弱于同阶人族修士,这微弱的差距,便是他唯一的生机。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就在云天身影消失的片刻之后,那道黑影与那道蓝色暗流几乎同时出现在了他最后消失的位置。 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以及神识中彻底消失的目标气息,两条八阶蛟龙同时陷入了暴怒与错愕之中。 它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金丹后期的人类,遁速怎会快到如此地步? 那种瞬移般的秘术,简直匪夷所思! 但它们同样清楚,如此变态的遁术,消耗定然是天文数字。 那个人类蝼蚁,此刻必然已经油尽灯枯。 他跑不远! 两条暴怒的蛟龙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两道流光,径直朝着那座孤岛的方向,全速追去。 庞大的神识如无形的巨网,掠过孤岛的每一寸土地。 然而,一扫之下,岛上除了些许寻常的虫蚁鸟兽,再无任何灵力波动。 它们并未停留,继续向着北方追出了数百里,这才带着满腔的疑惑与不甘折返回来。 此时,那条火红蛟龙也已赶到,在孤岛附近的海域上空来回盘旋,粗大的鼻孔中喷射着愤怒的火焰。 很快,那数条七阶蛟龙也先后抵达。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海域妖气冲天,海水都仿佛在它们的怒火下沸腾。 一众蛟龙纷纷化作人形,悬立于空。 那两条八阶蛟龙化作了一黑一蓝两名神情阴郁的中年大汉,他们脸上的愤怒和懊恼之色显得更加生动、明显。 那数只七阶蛟龙虽然修为高于那蛟首妖修,但此时都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只有那两名八阶蛟龙所化的大汉,与那蛟首妖修站在一处,用一种古老的语言,懊恼地述说着什么。 林中,云天强忍着眩晕,竭力让自己不要昏死过去,维持着隐匿与隐身的状态。 他听不懂这些蛟龙的语言,但从它们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表情也能猜到,它们正在为跟丢了自己而暴跳如雷。 最终,那蛟首妖修似乎做出了决定,对着那几条七阶蛟龙吩咐了一些什么。 紧接着,他便领着那两名八阶大汉和其余蛟龙,调转方向,向着来时的那片死海深处遁去,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走了? 云天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不相信这群被刨了祖坟的苦主会如此轻易地放弃。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在草丛里,任由时间流逝。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确认周遭再无任何异状,云天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神识。 神识扫过,那群蛟龙确实已经远去。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再也顾不上其他,他翻手将颠倒五行阵布置并开启,又从储物戒中取出数个瓷瓶,也来不及细看,倒出三四颗颜色各异的丹药,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数道暖流,开始滋润他那几近干涸的丹田与受损的神魂。 第249章 阴差阳错 颠倒五行阵中,云天盘膝而坐。 几枚丹药入口,磅礴药力便如开闸的洪流,在他干涸见底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冲刷着每一个角落。 那因连续施展雷遁而撕裂般疼痛的神魂,此刻也仿佛浸泡在温润的泉水之中,一点一滴地被滋养着。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腥糊味,正是神魂与灵力透支过度的征兆。 整整三日。 直到第三日的黄昏,笼罩着云天的灵雾才缓缓散去,露出了他恢复如初的面容。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内视己身,丹田灵力充盈,识海魂力浩瀚,先前那股油尽灯枯的虚弱感早已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后背的情况。 那结结实实挨了八阶蛟龙一记重尾的地方,除了当时气血翻涌,脏腑震荡之外,此刻竟连一丝淤滞之感都无。 那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在侵入他体内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消弭于无形。 万圣道体的霸道,再一次让他心头微凛。 状态尽复,云天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没有急于撤去阵法,而是分出一缕极为隐晦的神识,如一根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出阵法之外,观察着这座孤岛以及周遭的海域。 一看之下,他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头顶的天空,时不时便有三五成群、翼展丈许的妖禽结队飞过,它们锐利的鹰目扫视着下方,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角落。 而下方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但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水面之下潜藏的海兽数量,比正常海域多出了何止十倍! 它们并非在捕食或嬉戏,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固定的区域内来回游弋,构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水下监察网。 这些蛟龙,竟是铁了心要将他找出来。 云天心中飞速盘算着。 此次奔逃,看似惊险万分,实则不过逃出了千里之遥。 此地距离那千星海域,尚有十数万里之遥。 他根本不知这蛟龙一族的势力范围究竟有多广,若是再冒然现身,被那些妖兽察觉,恐怕又会引来十数条化形蛟龙的围追堵截。 再来一次前几日那样的亡命奔逃? 云天自问没有那份信心,更不认为自己的运气能好到每次灵力耗尽时,都能恰好碰到一座可供藏身的孤岛。 “前辈,眼下这情形,可有脱身之策?”无奈之下,他只得在心中向云镇天求助。 识海中的小鼎毫无动静,过了半晌,云镇天才懒洋洋地传来一道神念:“这点小场面就没辙了?自己看着办,这也是一种磨炼。” 话音一落,便彻底沉寂了下去,任凭云天如何呼唤,都再无半点回应。 云天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丝苦笑。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位老祖,在传授功法秘术时从不吝啬,可一旦遇到需要自己解决的困境,便立刻化身甩手掌柜。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 他收敛心神,彻底断了立刻离开的念头,就这么在颠倒五行阵中安顿了下来。 起初的几日,眼见天上地下的监视网没有丝毫松懈的迹象,云天心中也难免有些焦躁。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他那份焦躁的情绪反而渐渐沉淀,化作了古井不波的平静。 修仙之路,本就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磨难与困顿,一味地焦急于事无补,反倒容易乱了心境。 想通了此节,云天索性不再去管外界的纷纷扰扰。 他将大部分心神,都投入到了自身的修行之中。 平日里,他便运转《玄阴炼魂诀》,吞服那些净化的煞丹来提升鬼道修为,尽量拉近与炼灵、炼体修为的差距。 偶尔,他也会停下修炼,在脑海中反复推衍《大衍五行遁术》的种种变化。 尤其是雷遁之术,此次逃亡,此术居功至伟,但也暴露了其消耗巨大的弊端。 如何能以更少的灵力与魂力,激发出同样的效果,甚至做到瞬发,成了他眼下参悟的重点。 时间,就在这般枯燥而充实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海天之间的巡逻依旧在继续,仿佛永无止境。 但敏锐的云天却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那些盘旋的妖禽与水下的海兽,数量并未减少,但其中高阶的存在却越来越少。 最初那几日,他甚至能偶尔感应到七阶妖兽的气息一掠而过,但如今,巡弋的大多换成了四、五阶的妖兽。 它们依旧尽忠职守,但那股最初的、充满杀伐之气的紧张氛围,却在日复一日的枯燥巡逻中,被消磨了许多。 “看来,那些高阶蛟龙也耗不起这份心力了。” 云天心中暗忖,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了一分。 他反而不急着离开了。 敌疲我逸,敌退我进。 这群蛟龙越是松懈,对他而言,机会便越大。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三个月后的一天,云天在消耗完所有的煞丹之后,周身阴气流转,终于成功突破至鬼道筑基大圆满之境。 若想鬼道凝结金丹,只有回玄阴岛才有机会,无论是这茫茫大海,还是灵气充裕的星岛都不是鬼道结丹的好场所。 云天正准备继续运转周天,巩固一下境界,神识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变。 天空中的妖禽,海中的海兽,竟在同一时间向着东北方向急速移动,似是接受到了什么紧急命令一般。 云天眼光一亮,机会来了! 他虽不知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会让这些妖兽迅速向着东北方集结,但他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脱逃机会。 云天在法阵中又细细观察了半日,见无论是天空还是海中,不再有妖兽从这孤岛旁经过,这才收起法阵,祭出飞行傀儡,化作一道青黑流光,向着北方疾遁而去。 …… 与此同时。 在距云天所在孤岛数万里的东北海域,一道通体漆黑、形如梭鱼的流光,正以一个惊世骇俗的速度撕裂云层,向着无尽的北方亡命飞遁。 飞梭之后数十里,十数道颜色各异的庞大身影紧追不舍,带起的罡风搅得海天色变。 为首的,正是那头八阶黑色蛟龙! 它所化的中年大汉模样早已消失,此刻现出真身,丑陋狰狞的蛟首上写满了滔天恨意,一双龙瞳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逃越远的黑点。 “昂——!” 它仰天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长吟,音波中蕴含的怒火几乎要将海水点燃。 身后跟随的数条七阶蛟龙齐齐嘶鸣应和,遁光不约而同地又快了三分。 然而,那黑色飞梭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飞行法宝,遁速稳稳压过它们一头,双方的距离,仍在被一点一点地拉开。 飞梭之上。 一名身披黑袍,气息晦涩的金丹后期修士,正神情肃穆地立于梭首,双手掐诀,全力操控着飞梭。 而在他身后,飞梭中央那片宽敞的区域,一名锦袍青年正懒洋洋地躺着。 他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一张俊朗非凡的脸上挂着一抹与容貌极不相称的阴邪笑意。 此人,赫然是皇甫天。 他的修为,竟已达到了金丹大圆满之境,比之云天还要快上一分。 “此次目的终是达成。” 皇甫天嘴角微翘,看着身后那群气急败坏的“大泥鳅”,心情甚是愉悦。 “魔丙,再快些,去下一个地方。” 那黑袍修士,魔丙,闻言微微躬身,嗓音沙哑地应道:“是,少主。” 他犹豫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心中的困惑,开口问道:“少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我们在此地外围蛰伏数年,那蛟龙宫守卫森严,化形蛟龙众多,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为何此次,那些高阶蛟龙会倾巢而出,倒像是……有意为之一般?” 更让他费解的是,当他们趁虚而入,刚刚得手准备撤离时,迎面撞上了这群返回的蛟龙。 对方一见到少主的面容,那股仇恨简直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根本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就动了手。 这太不合常理了。 绑架它们公主的事情,按理说,这群刚从外面回来的蛟龙应该还不知情才对。 皇甫天晃悠着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宇间也闪过一丝疑窦。 魔丙的疑惑,他又何尝没有。 他确信自己从未得罪过这支深海蛟龙族,可对方那副不共戴天的模样,倒像是自己刨了它们的祖坟。 想不通。 他索性也懒得再想。 “血祀之物既已到手,其余的细枝末节,无需多虑。” 皇甫天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贪婪与疯狂。 “有了这条小泥鳅作为主祭品,再多抓几个海兽大族的宝贝疙瘩,凑齐七七四十九种血脉,届时以无上魔功血祭苍生,定能掀起一场席卷千星海域的人妖大战!” “到那时,无尽的魂魄,新鲜的怨念,都将是本尊踏上元婴大道、恢复化神实力的资粮!” “嘿嘿……哈哈哈……” 阴冷而肆无忌惮的笑声在飞梭之上回荡,穿透云霄,清晰地传入后方追击的蛟龙耳中。 “昂——!” 那黑色蛟龙的怒火被这笑声彻底引爆,它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竟不顾消耗,燃烧起一丝本命精元,遁速再次暴涨一截! 一场横跨数万里的追逐,仍在继续。 …… 而此刻的云天,对此间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他只觉自己实在是洪福齐天,被蛟龙一族围困在此片海域的死局,竟在自己悠闲等候了数月之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飞行傀儡所化的青黑流光在海天之间划过优美的弧线,一路向北,速度也因这份劫后余生的喜悦而快上了三分。 云天心情舒畅,一抹储物戒,从中取出一只雕琢精美的玉盒。 他指尖灵光微闪,揭开盒盖上的禁制符箓,打开之后,一株奇特的灵花静静躺在其中。 灵花周身灵晕缠绕,一枝双生,开出两朵颜色迥异的花苞,一朵赤红如血,一朵洁白似雪。 两朵花虽生于同枝,却泾渭分明,仿佛磁石的两极,彼此排斥,永不相触。 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闻之竟让人心神有片刻的恍惚,仿佛世间一切烦恼都随之远去。 此花正是云天在孤岛闲暇时,用镇天鼎催育的一株万年“忘情花”。 看着这株奇花,云天淡淡一笑,将锦盒盖上,禁制符也重新贴好,这才收回储物戒中。 “此去花岛,定要将那清心明魂丹的丹方及那明魂花弄到手。” 他心中暗自计较。 第250章 再登花岛 两个月的光阴,在无垠的海面上不过是弹指一瞬。 许是先前将一辈子的霉运都用尽了,云天这一路竟是出奇的顺遂。 天海一色,万里无云,连寻常妖兽的踪影都难得一见。 起初,这种反常的平静还让云天心生警惕,神识时刻铺展到极致。 但当飞行傀儡遁出那片蛟龙盘踞的海域足有三四万里后,他那根紧绷了数月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旅途之中,他亦未曾虚度,将刚刚突破至筑基大圆满的鬼道修为,细细打磨,根基愈发稳固。 这一日,海天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墨点。 那墨点由远及近,迅速放大,化为一座绿意盎然的岛屿轮廓。 “花岛……” 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几个月来的压抑与疲惫,仿佛都随着这口气烟消云散。 数息后,熟悉的苍翠竹林映入眼帘。 他在庄园外那条碎石小径上缓缓落下,收起傀儡,掸了掸衣袍上的微尘,这才信步走向那扇古朴的木门。 与上次不同,庄园外的淡绿色禁制光幕并未升起。 云天径直来到门前,抬手轻叩。 “咚、咚。” “晚辈赵桐,前来拜访花岛岛主,琴清前辈。”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自内拉开。 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依旧是上次那位金丹初期的女修。 她一见来人,秀眉便不自觉地蹙起,语气透着一股疏离与冷淡。 “怎么又是你?” 云天心中无奈,脸上却挂起温和的笑意,拱手一礼。 “见过道友。赵某此次前来,是带来了道友上次所言的万年‘忘情花’,还请道友通融,容我得见琴前辈一面。” 那绿衣女子闻言,先是下意识地轻哼一声,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可下一瞬,她美眸陡然睁大,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什么?万年‘忘情花’?” 云天含笑点头,神色笃定。 绿衣女子怔了数息,眼中的惊诧迅速被浓浓的怀疑所取代。 “胡言乱语!万年灵药是何等天材地宝,岂是说有便有的?你自上次离开至今不过半年,竟敢诓骗说寻来了此物,莫不是为了见我师尊,故意编造谎言,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她显然将云天当成了巧言令色的轻浮之辈,话音未落,体内灵力已然涌动,一股凌厉的气机锁定了云天,竟是想直接动手给他个教训。 云天苦笑。 此女也不看看彼此的修为差距。 但他身处人家的地盘,也不愿凭白生事,身形如一片落叶,向后轻飘飘退开丈许。 正欲开口解释,一道清冷悦耳,仿佛能洗涤人心的女声从庄园深处悠悠传来。 “嫣儿,不得无礼。” “带赵道友进来见我。” 那被称作嫣儿的女修,闻声娇躯一颤,脸上瞬间涌起敬畏之色,锁向云天的气机也随之消散。 她恭敬地转身,朝着庄园内敛衽一礼:“是,师父。” 再转过头时,她瞪了云天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侧身让开了道路。 “进来吧。” 云天不以为意,迈步跟上。 庄园内,奇花异草遍地,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许多灵植云天甚至都未曾见过,一路行来,倒也大开眼界。 在嫣儿的带领下,二人穿过药田,来到庄园后方山丘间的一座精致竹楼前。 “师父,客人带到。”嫣儿在楼下轻声禀报。 “嗯,请他上来吧。” 那声音近在咫尺,更显清越动听,让云天的心境都为之平和了几分。 踏上二楼,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主位之上,竟坐着两名女子,气息皆如深渊大海,赫然都是元婴中期的大修士! 其中一位,身着玄色将军铠甲,英眉入鬓,气势凌厉,正是当初在庄园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 此刻,她正旁若无人地端着一只白玉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酒香。 而另一位,则是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女子。 她端坐于主位,一张清丽绝伦的鹅蛋脸上,神情冷若冰霜。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星,高高束起的道髻,衬得那粉白修长的颈项宛如天鹅般优雅。 其容颜,丝毫不逊于黄萱、风朵朵,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成熟风韵。 只是那略显坚毅的嘴角,与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眸,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孤高与清冷,宛如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 云天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失神,连忙收敛心神,躬身拱手。 “晚辈赵桐,见过琴前辈。” 说罢,他又微微转向那位还在自顾自喝酒的女将军,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含糊道:“……还有这位前辈。” 那喝酒的女修闻言,动作一顿,一对鹰隼般的眸子猛地扫了过来,将云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呦!这千星海域,居然还有不认识老娘的?” 她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子,你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连我海鲨帮大长老、星岛长老会五长老魏清月都不认识,该当何罪啊!” 云天心中剧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豪放不羁的女修,竟有如此显赫的身份! 他不敢怠慢,再次躬身,态度愈发恭谨。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魏长老威名,晚辈自然如雷贯耳,只是晚辈乃一介散修,福缘浅薄,无缘得见前辈真容,还望前辈恕罪。” 那魏清月听完,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嗯,说得倒也是。罢了,老娘便原谅你了。” 云天鬓角已渗出细汗,暗道这位长老的性情还真是……难以捉摸。 “给你酒喝,都堵不住你那张嘴。” 主位上,琴清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埋怨。 魏清月撇撇嘴,浑不在意地转过身去,继续与她的美酒作伴。 琴清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云天,神色恢复了那份清冷。 “赵道友,你方才在门外所言,可是当真?你……真有万年‘忘情花’?” “正是。” 云天恭声应道,随即翻手取出一只雕琢精美的玉盒。 他指尖灵光一闪,揭开盒盖上的禁制符箓。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幽香弥漫开来。 一株奇花静静地躺在其中,灵晕流转。 一枝双生,两朵颜色迥异的花苞并蒂而开,一朵赤红如燃血,一朵洁白似初雪,彼此泾渭分明,仿佛永不相触的两个极端。 刹那间,竹楼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位女修的目光,齐齐定格在那株灵花之上,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却又显现出截然不同的情绪。 魏清月纯粹是惊异,眼中甚至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她无法想象,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竟真能拿出这等逆天之物。 站在琴清身侧的嫣儿,则是满脸的呆滞与羞愧,想起自己方才的言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琴清,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在看到此花的瞬间,竟彻底融化了。 她眼中先是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惊喜,紧接着,那清冷的嘴角竟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 这一笑,如春风化雪,百花盛开,让整个竹楼都为之明亮。 “像……太像了……” 就在此时,云镇天略显颤抖的声音在云天识海中轰然响起。 云天心中一动:“老祖,您在说什么?” “老夫是说,这叫琴清的女子,太像……太像我那道侣琴心了!样貌仅有三四分神似,可那股子气韵,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却足有六七分相像!”云镇天的声音中,混杂着激动、怀念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 云天愕然:“您的意思是,这位琴清前辈,也是您的后人?” “胡说八道!老夫与琴心并无子嗣!此女……此女定是琴心她那一族的后人!想不到,时隔万古,竟还能在此地见到……” 最后一声叹息,充满了追忆与怅然。 不等云天细问,云镇天的话语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小子,既然有此天缘,老夫自当替琴心照拂一二。这里有一门音律神通,乃琴心生前所创,威力绝伦。你稍后寻个由头,赠予她!”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洪流,夹杂着无数奇特的音符,强行涌入云天的脑海。 云天只觉脑袋一阵晕眩胀痛,许久才缓过神来,内心满是无奈。 送一位元婴真君神通? 这由头可不好找。 就在他暗自头疼之际,琴清终于从那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她伸出玉指,却并未触碰灵花,只是虚空拂过,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 “不错……同枝双生,阴阳相斥,正是忘情花。这年份,确已过万载。” 她抬起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秋水眼眸,深深地看向云天,郑重问道: “赵道友,虽有些唐突,但琴清还是想请教,此等神物,你究竟是在何处所得?” 面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清冷眼眸,云天心神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早已在腹中盘算了无数遍的说辞,缓缓道出。 “回禀前辈,此事说来话长,亦是晚辈的一桩奇遇。” “早年间,晚辈曾在海上漂泊,机缘巧合之下,曾登陆过一座无名荒岛。” “那座岛屿极为奇特,似乎并非固定一处,而是在海中随波逐流。晚辈不才,略通一些阵道皮毛,在岛上探寻到一处颇为隐秘的古修士洞府。” “这株灵花,便是晚辈在那洞府中所得。只是当时晚辈见识浅薄,并不知其名讳与珍贵。直到上次前来向前辈求药,听闻嫣儿道友提及需以‘忘情花’交换,晚辈回去后,遍查古籍药典,这才恍然大悟。” 云天语气诚恳,将早已编好的故事娓娓道来。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灵药的离奇来历,又将自身风险降到了最低。 琴清静静地听着,眸光闪烁,似乎在分辨话中真伪。 移动的岛屿,古修士的洞府,在浩瀚无垠的修仙界中,这类传说并不少见。 听闻云天所言,她竟也信了大半。 “啧啧,你这小子,倒是好大的机缘!” 一旁自顾自喝酒的魏清月突然开口,打破了竹楼内的宁静。 她斜睨着云天,眼神中带着几分惊奇与玩味。 “传说中的‘蓬莱仙岛’,莫不是被你这小子给撞上了?” 她羡慕地看了一眼锦盒中的万年忘情花,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琴清,故意拖长了音调,大声叹息道:“唉!琴清啊琴清,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为了那个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年的……” “魏清月!” 不等她把话说完,琴清口中发出一声冰冷的断喝。 一股恐怖的灵力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空气剧烈震荡,竹楼内的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肉眼可见的波动扫荡开来。 云天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扑面而来,心头猛地一跳,体内灵力自行运转,才堪堪稳住身形,但胸口依旧一阵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第251章 昆玉碎仙音 这就是元婴中期修士真正的实力! 仅仅是情绪失控下泄露的一丝威压,便已如此恐怖。 魏清月似乎早有预料,身前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光幕,将那股威压尽数挡下。 她知道自己又捅了马蜂窝,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嘿嘿一笑,抬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 “对不住,对不住,你看我这张嘴,该打,该打!” 她嘴上说着抱歉,可脸上的表情却毫无诚意。 “可老娘说的话,又有哪句错了?让你多出去走走,别总是在这犄角旮旯里闷着,没病都得窝出病来。你看现在,为了忘掉一个死人,竟要浪费这么一株万年奇珍,多可惜啊,啧啧……” 琴清爆发的灵力缓缓收敛,她胸口微微起伏,那张冰封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 她轻轻一叹,声音飘忽,似在回答魏清月,又像在对自己诉说。 “问世间,情为何物……” “忘却一个人,又岂是那般容易。” 那声音中蕴含的孤寂与凄楚,让一旁的嫣儿眼圈泛红,连魏清月都难得地闭上了嘴,端起酒杯,沉默地灌了一口。 许久,琴清才重新收拾好心绪,再次看向云天。 “赵道友,让你见笑了。” 她恢复了那份清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此万年忘情花,确实是我所需之物。用它来换几粒明魂花种,是琴清占了你的大便宜。” “也罢。嫣儿,去给赵道友取百粒明魂花种来。” “是,师父。”嫣儿恭敬应道。 “且慢!” 云天却在此时出声,拦住了正欲转身离去的嫣儿。 琴清秀眉微蹙,淡淡道:“赵道友还有何事?” 云天顶着压力,灵光一闪,将云镇天交代的任务以一种更稳妥的方式提了出来。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晚辈在那古修洞府中,除了这株灵药,还侥幸得到了一门神通秘术。只是……那是一门音律神通,晚辈于音律一道愚钝不堪,此等神物在晚辈手中,实属明珠暗投。” “所以……晚辈想以此神通,与前辈交换那‘清心明魂丹’的丹方,不知可否?” 说罢,云天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神念沉入其中,将脑海中那篇名为《昆玉碎仙音》的玄奥法门,一字不差地完整复刻了进去。 随后,他双手将玉简奉上。 “哦?音律神通?” 琴清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她的本命法宝正是一支“明心竹笛”,最擅长的便是音律攻击之法。 她顺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只一瞬间,她那清冷的面庞便凝固了。 下一刻,她呼吸微促,持着玉简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竹楼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魏清月与嫣儿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眼前这个金丹小子,究竟又拿出了什么东西,竟能让这位冰山美人接二连三地失态? 良久。 琴清才缓缓放下玉简,但她的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锁在玉简之上,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此刻竟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精芒与震撼。 《昆玉碎仙音》! 此曲谱之玄奥优美,是她生平仅见! 更重要的是,这门神通的介绍中明确写着,灌注灵力奏之,既可涤荡心神,斩却心魔;亦可化作无上杀伐之音,伤敌神魂,碎人道心! 其威能,比她如今修炼的压箱秘术,强了何止百倍、千倍!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东西! “赵道友,这门神通……我换了!” 这一次,琴清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她将那枚记载着神通的玉简与装着忘情花的锦盒一并郑重收入手中,随即又取出一枚新的玉简,神念烙印其中,递给云天。 “这是‘清心明魂丹’的丹方。” 她转头对早已看呆的嫣儿说道:“嫣儿,去,取五百粒明魂花种来。” “是!”嫣儿一个激灵,领命匆匆离去。 一旁的魏清月看得是抓心挠肝,满心好奇。 她大大咧咧地凑过来,直接看向云天,问道:“小子,可以啊!快跟老娘说说,除了这些,你还在那洞府里找到什么好宝贝了?都拿出来,让前辈我给你掌掌眼!” 云天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道不妙。 他脸上挤出几分惊慌之色,连连拱手。 “回禀魏前辈,晚辈……晚辈那次能活着从岛上逃出来,已是九死一生,除了那门神通与几株灵药,实在是没有别的了。” “哦?是吗?”魏清月一脸不信,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编”。 云天心中暗叹,知道今日若不大出血,怕是难以善了。 这位长老会五长老的威名,他虽是初闻,但看其行事风格,便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他一抹储物戒,忍痛取出一只寒冰玉盒,双手递了过去。 “前辈明鉴,晚辈所得灵药大多已经耗用,只剩下这一株三千年份的‘地心火芝’。” “晚辈与前辈一见如故,此物便赠予前辈,权当是晚辈的一点孝敬。” “地心火芝?三千年份?!” 魏清月闻言,双目放光,一把将玉盒夺了过来。 打开一看,一股精纯的火灵力扑面而来,她顿时喜笑颜开,之前的怀疑一扫而空。 “好小子!不错,很上道!” 她毫不客气地将玉盒收起,重重地拍了拍云天的肩膀,大包大揽地说道:“以后在千星海域,但凡遇到什么摆不平的事,就报我‘千星头鲨’魏清月的名号!老娘保你无事!” 云天忍着肩膀的剧痛,连忙称谢。 一旁的琴清见此,只是冷冷地嗤笑了一声,却也并未阻止。 魏清月浑不在意,心安理得地将宝贝收好,显然是占便宜占习惯了。 此时,嫣儿正好拿着一个储物袋返回。 云天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心中大定。 丹方到手,花种也远超预期。 此行目的,已然圆满达成。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向琴清与魏清月拱手告辞。 “两位前辈,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做叨扰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脚步之快,竟带起了一阵风。 出了庄园,云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祭出飞行傀儡,化作一道青黑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沅岛的方向,逃也似地疾遁而去。 …… 竹楼内,云天离去时带起的微风尚未平息。 魏清月咂了咂嘴,目光还望着云天消失的方向,一脸的玩味。 “这小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她转过头,看向依旧怔怔出神的琴清,嘿嘿一笑,凑了过去,毫不客气地伸长脖子,想瞧瞧那枚玉简。 “我说琴清,你这次可是走了大运了。万年忘情花不说,还白得了一门神通,叫什么来着?” 琴清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调侃,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古朴的玉简,目光沉静而专注,良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五个字。 “《昆玉碎仙音》。” 这五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魏清月愣了愣,将这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遍,眼神也变得郑重了些许。 “昆玉碎仙……好大的口气。不过,你真打算用那万年灵花炼丹?为了一个死人,值得吗?” 琴清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先前的哀伤与波动已然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决然。 “我被困得太久了。”她淡淡地说道,“是时候,该走出来了。” 说罢,她将那锦盒与玉简郑重收起,目光重新投向魏清月,恢复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酒也喝完了,便宜也占够了。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这毫不掩饰的逐客令,让魏清月眉毛一挑。 “嘿!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见长!”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也干脆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着筋骨。 “行行行,老娘专程跑来陪你解闷,倒成了讨人嫌的。罢了,你既要闭关炼丹,老娘也该回去琢磨我的宝贝火芝了。” 她嘴里骂骂咧咧,走到门口时,却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别把自己炼死在里头。”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去,干脆利落。 竹楼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嫣儿。”琴清轻声呼唤。 绿影一闪,嫣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恭敬地垂首:“师父。” “传我谕令,自今日起,花岛封岛,谢绝一切访客。”琴清的声音平静无波。 嫣儿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轻重,肃然应道:“是,师父!” 她躬身退下,脚步轻盈地离去,很快,一层朦胧的绿色光晕自岛屿四周缓缓升起,将整座花岛笼罩其中。 楼内,只剩下琴清一人。 她静静地坐在那,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摇曳的竹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伴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 另一边,青黑色的流光在海天之间一掠而过,快得仿佛一道错觉。 直到彻底远离了花岛海域,确认身后再无任何神识探查的迹象,云天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飞行傀儡的速度稍稍放缓。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而清新的味道,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紧绷。 此次花岛之行,当真是跌宕起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戒,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目的虽是达成了,可这代价……也着实不小。 一株万年灵药,换来了丹方与五百粒种子,这笔买卖本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谁能想到,老祖宗会临时起意,塞给自己一门连元婴真君都为之失态的绝世神通。 更没想到,那位看起来豪爽不羁的魏长老,敲竹杠的本事竟是如此炉火纯青,硬生生从自己身上剜下了一块肉。 不过,用一株三千年份的灵药,结下一位星岛长老会的实权长老的善缘,怎么看都不亏。 “元婴中期……” 云天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 金丹与元婴,虽都称之为高阶修士,却有云泥之别。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是真正屹立于这片修仙界顶端的象征。 这份对力量的渴望,让他归心似箭。 进入了星岛的统辖海域,沿途再无波折。 海面上偶尔能见到一些修士的遁光,或是悬挂着各大商会旗帜的巨型海船,与先前那片杀机四伏的蛟龙海域,恍如两个世界。 不过半日光景,南沅岛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云天没有在岛上多做停留,轻车熟路地来到传送大厅。 负责值守的修士见他又是毫不犹豫地取出五万灵石,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敬畏。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眩晕感,灵光冲天而起。 下一刻,周遭的景象已然大变。 鼎沸的人声,喧闹的大厅,以及空气中那浓郁的灵气,无一不在宣告着他已回到了这座千星海域最繁华的岛屿——星岛。 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股熟悉的、属于星岛的“人气”, 云天几个月来漂泊不定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丹方已得,种子在手,接下来,便是安心闭关。 第252章 打道回府 云天没有在大厅内多做停留。 他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传送大厅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抬头望去,那座名为“摘星”的擎天巨岳依旧耸立于云海之上,气势磅礴,镇压四方。 一道道各色遁光如同归巢的鸟雀,在巨大的山体间穿梭起落,构成了一幅繁华而有序的宏大画卷。 与危机四伏的蛟龙海域相比,此地简直是人间仙境。 云天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五色流光,径直朝着自己洞府所在的方位飞去。 遁光敛去,云天悄然落在了自己洞府前那条熟悉的山道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走向洞府时,脚步却蓦地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前方不远处,属于自己洞府门前的那片白玉平台上,一道略显纤细的身影正来回踱步,玉手交叠于身前,显得有些踌躇与不安。 云天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扫过。 来人他竟还有些印象,正是十多年前,为他办理洞府租借手续的那名炼气期女修。 只是如今,此女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然稳固在筑基初期,气息扎实,看来根基打得不错。 他记得,此女似乎姓郑。 她来此地做什么? 云天心中念头急转,身形却没有立刻显露,反而在山道拐角的阴影处站定,神识再次扫过周遭,确认并无其他修士潜伏,这才放下心来。 他从拐角处缓缓走出,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咳。” 一声轻咳,让那徘徊的身影如同受惊的林鹿,蓦地一颤,脚步顿住。 她猛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是云天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那慌乱便化作了浓浓的惊喜与恭敬。 她连忙快步上前,在平台边缘处停下,深深一揖。 “晚辈郑芸,拜见云前辈!前辈您……您回来了?” “嗯。” 云天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 十多年过去,眼前的女子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修仙者特有的沉静气质,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随我进来吧。” 他没有在外面多问,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便径直上前,取出令牌,熟练地打开了洞府的禁制。 嗡—— 绿色的光幕向两侧分开,厚重的石门无声开启。 郑芸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与激动,深吸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天身后,走进了这座在执事堂弟子间早已成为传说的二等洞府。 回到这熟悉的洞府,云天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他直接来到客厅那套白玉石桌旁坐下,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石凳。 待郑芸只敢坐半个身位,姿态拘谨地坐下后,他才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郑芸闻言,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站起身来,将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恭敬道出。 “禀前辈,晚辈这十余年,多亏了前辈长租洞府,才让晚辈在执事堂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修炼资源也未曾短缺,侥幸得以筑基。此番恩情,晚辈一直铭记于心。” 她先是表明了感恩之意,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晚辈自知人微言轻,不敢擅自叨扰前辈清修。只是……近来星岛将有三百年一次的盛会,晚辈唯恐前辈一直在外游历,错过了时机,心中实在难安,这才斗胆前来,想将此事禀明。” “哦?盛会?” 云天闻言,神色依旧平淡,心中却是一动。 郑芸见状,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是的,前辈。此乃星岛三百年一度的‘星岛拍卖会’,届时整个千星海域的诸多大势力都会派人前来。晚辈将这些年星岛发生的一些大事,以及关于此次拍卖会的详细事宜,都记录在了这枚玉简之中,还请前辈阅览。” 云天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此女倒是个有心人。 他以前虽从万宝楼的隋景堂口中听闻过此事,但了解的并不详尽。 他伸手接过玉简,一缕神念探入其中。 玉简内记录的信息极为详尽。 不仅有拍卖会的由来、规模、大致流程,甚至还罗列了历届拍卖会上出现过的一些奇珍异宝,以及此次可能会出现的几样压轴宝物的传闻。 比如,传闻此次会有一枚由万宝堂提供的“破婴丹”,能增加结婴两成几率。 又比如,有消息称,长老会将会拿出一件仿制的通天灵宝进行拍卖。 除此之外,更有这十余年来,星岛乃至周边海域发生的一些值得注意的大小事件,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云天才缓缓收回神念,放下了玉简。 “不错,这份玉简对我很有用处。” 他看向郑芸,语气温和了几分,“难为你这份心意了。” 说罢,他手腕一翻,一个洁白的瓷瓶出现在掌中,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一些培元丹,对你如今的修为应有助益,拿去吧。” 这还是他当年筑基期时,自己炼制剩下的一些丹药,品质远非市面上流通的凡品可比。 郑芸看着那只瓷瓶,呼吸都为之一滞,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连忙躬身拜谢:“多谢前辈赏赐!多谢前辈!” “以后若无要事,不必再来。若我有事,自会召唤于你。”云天的话语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话中的深意,郑芸岂能不明白。 这是前辈对自己此次行为的认可,也同样是一种告诫,告诫她不要得寸进尺。 她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晚辈明白!晚辈告退!”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收起瓷瓶,如获至宝,再次对云天行了一礼后,才恭敬地退出了洞府。 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再次隔绝。 洞府内重归寂静。 云天独自坐在玉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枚记录着拍卖会信息的玉简上,陷入了沉思。 清心明魂丹的丹方已得,明魂花种子在手,当务之急,便是催育明魂花,收取明魂花露,炼制灵丹,彻底除去心境不稳的隐患。 只是,这场三百年一度的盛会,却也着实不容错过。 “先去见识一番,再闭关修炼也不迟。” 云天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他站起身,不再多想,径直走向洞府深处灵兽室。 石门开启,一股混杂着淡淡妖兽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云天随手一挥,将此前收起的那些高阶妖兽皮毛再次铺开,柔软的皮毛瞬间覆盖了冰冷的地面,室内那股属于妖兽的蛮荒气息也随之浓郁了几分。 他将仍在沉睡的寻宝鼠,连同那几颗被它当成宝贝的万圣果一并取出,轻轻放置在兽皮地毯的角落。 小家伙睡得极沉,小肚子一起一伏,两只前爪还死死抱着一颗果子,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觉。 云天看得失笑,摇了摇头,没有去打扰它。 他转而取出一个寒玉雕琢的方盒。 盒盖开启的刹那,一缕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溢散而出,让室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盒子内,一颗通体玉白、表面有淡淡青色龙形纹路明灭不定的兽卵,正静静地躺着。 正是那枚得手已久的冰风蛟卵。 此物等阶极高,蕴含一丝真龙血脉,若能成功孵化,未来必是一大助力。 只是,孵化此等异兽的条件极为苛刻。 当年从那条成年冰蛟身上炼化出的小米粒大小的真龙精血,也仅够云天自身凝结血印,远不足以用来唤醒这颗蛟卵的生机,此事便一直被搁置了下来。 但此番龙冢之行,却带来了全新的转机。 “以龙息滋养而生的龙血草,其内蕴含的磅礴气血之力,恰好能为这蛟卵所用,助其孵化。” 云镇天的指点,此刻在云天脑海中无比清晰。 他现在才恍然,当初在湖底发现蛟卵时,其周围便有龙血草伴生,原来二者之间竟有如此紧密的联系。 是他当时见识浅薄,空守宝山而不自知。 云天不再迟疑,心念一动,数十株龙血草凭空浮现。 这些灵草一出现,整间灵兽室便被一股浓郁的血气与勃勃生机所充斥,那殷红如血的叶脉在昏暗中散发着妖异的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龙血草铺成一个简易的巢穴形状。 随后,他探手入寒玉盒,指尖触碰到蛟卵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经脉涌上。 他将这颗冰冷的蛟卵轻轻取出,稳稳地放置在龙血草巢的正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蛟卵与龙血草接触的刹那,那些灵草的血色叶脉仿佛活了过来,光芒大盛,一股股精纯的气血之力化作肉眼可见的红色雾气,缓缓地、持续地向着中心的蛟卵渗透而去。 而那蛟卵表面的青色龙纹,也仿佛受到了滋养,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散发出的寒意似乎也被那股温热的血气中和了些许。 一个生机勃勃,一个寒意森然,两者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云天能感觉到,蛟卵内部那沉寂已久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坚定的速度,开始复苏。 “看来此法果然有效。” 他点了点头,孵化非一日之功,急也无用。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灵兽室,又来到另一侧的灵植室。 他将那株紫金雷竹重新栽种回灵土之中,又将那三百只三阶噬灵虫放出。 “嗡——” 虫群甫一出现,便化作一片乌云,兴奋地扑向雷竹,密密麻麻地趴伏在紫金色的竹竿上,开始贪婪地吸食起竹身迸发出的丝丝雷灵之气。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云天方才轻舒一口气。 洞府内诸事已毕,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清心明魂丹的丹方已得,五百粒明魂花种也已到手。 当务之急,便是催育灵花,收集花露,炼制丹药,将心境不稳的隐患彻底根除。 只是,炼制此丹尚缺几味辅药,虽非主药那般珍稀,却也需他亲自去备置一番。 而方才郑芸那枚玉简中提到的“破婴丹”,更是让他心头火热。 增加两成结婴几率! 这是何等逆天的功效! 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为之疯狂! 此事,还需向万宝堂的隋景堂打听一番虚实。 云天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无论是寻觅辅药,还是打探灵丹的消息,万宝堂都是要去一趟的。 他不再耽搁,转身向外走去。 洞府禁制无声开启,云天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星岛中央那座最为繁华的区域,破空而去。 第253章 主动上钩 星岛主街,一如既往地被喧嚣与繁华所包裹。 然而,与云天不久前所见相比,今日的繁华,已近乎沸腾。 原本宽达里许的青石主道,此刻竟也显现出几分拥挤之态。 往来修士摩肩接踵,遁光与宝气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洪流。 街道两侧,更是不时能看到身着统一制式道袍的宗门弟子成群结队而行,他们神色或倨傲,或新奇,显然是为即将到来的盛会,从千星海域各处赶来。 这番景象,倒是与郑芸玉简中所述完全吻合。 云天隐于人流之中,气息尽敛,不显山不露水,宛如一滴汇入江河的水珠,闲庭信步般走向万宝堂的方向。 他花费了比往常多出数倍的时间,才穿过拥挤的人潮,艰难地来到西岛万宝堂那熟悉的鎏金招牌之下。 只是此刻,万宝堂门前竟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修士,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从敞开的大堂之内,还隐隐传出阵阵喧嚣与斥责之音。 云天眉头微动。 他并未急于上前,而是不动声色地凭借着强横的肉身之力,悄然挤到了人群前方。 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偌大的堂厅之内,顾客寥寥无几,气氛却剑拔弩张。 一名身着华贵锦袍,一看便是世家公子打扮的青年,正颐指气使地指着隋景堂的鼻子,厉声斥责。 “隋景堂!你们西岛万宝堂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连我司马家的面子都敢不给?” 而那位平日里精明干练的隋总管,此刻却是一副谄媚之相。 他微微弓着腰,两只手在身前不停地搓弄着,脸上堆满了委屈而又不敢得罪的笑容。 “哎呦,司马三少爷,您这话可真是折煞小的了。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跟您司马家过不去啊。” “只是……只是这‘破婴丹’,确实只有那么一枚。按照规矩,早已上交到星岛拍卖总行,登记入册,准备寄拍了。您这……您这就算是把小的给卖了,我也实在没法子给您再变出一枚来啊!” 那被称作“司马三少爷”的青年,年纪不大,修为却已至金丹后期。 只是他气息虚浮,灵力驳杂,显然是丹药硬生生堆砌上来的根基。 其面容虽算英俊,但深陷的眼窝与一层淡淡的青黑之色,无一不说明此人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与凡俗间那些纨绔子弟的形象别无二致。 在他的身后,还如铁塔般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竟也都是金丹后期修为,只是他们神色平静,目光古井无波,显然只负责护卫之责,对自家少主的行径已是司空见惯。 听到隋景堂的话,那司马三少爷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一滞,有些泄气。 破婴丹何等珍稀,他心中也是有数,知道隋景堂所言非虚。 本想着仗着家族的威名,来逼迫这万宝堂私下里将此丹低价转让给自己,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哼!算你识相!” 他郁闷地甩了甩袖子,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下次放聪明点!再有这等好东西,第一时间派人去府上通知本少爷!” 说罢,便带着两名护卫,悻悻然地转身离去。 “一定,一定!三少爷您慢走,常来啊!” 隋景堂忙不迭地躬身相送,脸上的笑容真挚得仿佛刚才的委屈都是假象。 直到那纨绔公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才发出一阵窃窃私语,三三两两地散去,或重新走入万宝堂内。 云天这才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走了进去。 他一进门,正好对上隋景堂那瞬间挺直的腰杆,以及那张由谄媚转为低声咒骂的脸。 “隋总管,别来无恙。” “呦!赵道友!”隋景堂一看来人是云天,脸上的晦气瞬间一扫而空,换上了热情的笑容,忙拱手作礼,“稀客,真是稀客啊!道友你可算来了!” “刚才那是……”云天目光朝门外瞥了一眼,意有所指。 “唉,一言难尽,让道友见笑了。”隋景堂无奈地摆了摆手,随即亲热地一把抓住云天的手臂,“来来来,外面人多嘴杂,咱们里面说,进去再谈。” 他拉着云天,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堂,径直走入了那间清净的雅室。 待云天落座,隋景堂又亲自取出一套崭新的茶具,手法娴熟地泡上一壶灵茶,为云天斟满一杯,这才开口问道。 “赵道友此次出海,可还顺利?那龙骨铁可有着落?” 云天端起茶杯,感受着茶水中温润的灵气,闻言却轻轻一叹。 “收获是有一些,但过程却远谈不上顺利。” 随即,他便将自己出海后不久,便遭遇蛟龙一族围堵截杀的经过,择其重点,简略地述说了一遍。 他并未过多渲染其中的凶险,只平淡地讲述自己如何被数条化形蛟龙追杀,最终凭借遁术侥幸逃脱。 然而,这番平淡的叙述,落在隋景堂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他听得两眼发直,端着茶杯的手都悬在了半空,茶水溢出少许也未曾察觉。 他只知这位“赵桐”道友出手阔绰,炼丹术高超,资质更是超凡脱俗,却万万没想到,其实力竟也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数条化形蛟龙! 那可是堪比元婴期修士的存在! 能从这等阵容的围杀下逃出生天,这哪里是“侥幸”二字可以形容的? 隋景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茶杯重重放下,看向云天的目光中,已然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不得了,当真是了不得!” 他摇头赞叹道:“隋某自问也见过不少俊杰,但如赵道友这般,实力强悍至斯,能在数条化形蛟龙手中从容脱身的,平生仅见!佩服,隋某是打心底里佩服!” 嘴里说着佩服之言,他那双精明的眼中,却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精芒一闪而逝。 云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话题引回了正轨:“隋总管过誉了。说起来,刚才在大堂内那位……” 隋景堂闻言,脸上的敬佩之色褪去,换上了一抹无奈。 “唉!让道友见笑了。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不过是仗着自己姓‘司马’,在这星岛之上到处作威作福,占些小便宜的纨绔罢了。” “司马?”云天心中一动,“莫非是……那位司马岛主的家族?” “不错。”隋景堂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正是岛主大人的主家。不过,司马岛主他老人家一心向道,闭关已有数百年,早已不问任何世事。这司马家族虽顶着岛主亲族的名头,实际上却并未蒙受他老人家多少照拂。” “只不过,岛主的威名毕竟摆在那里。各方势力虽不惧这早已没落的司马家,但看在岛主的面子上,只要他们做得不过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原来如此。”云天闻言,心中已然明了。 他不再纠结此事,目光一凝,终于问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 “这么说来,方才那人所说的‘破婴丹’,确有其事了?” 隋景堂一听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无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精明。 “哈哈,我就知道!原来赵道友此次前来,也是为此丹而来啊!” “不错。”云天并未掩饰,坦然承认:“赵某确实有所耳闻,贵堂此次为星岛拍卖会提供了一枚破婴丹。在下如今也到了金丹后期顶峰,对此神物,自然是心向往之。故而特来向隋总管请教一二,不知此丹……” “唉,让道友失望了,此丹确是只有一枚。”隋景堂显露一脸歉意之色。 云天闻言,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但还是不想放弃地追问了一句:“不知贵堂是从何处获得此丹的?” “也非他处所得,此丹乃是我们西星岛商行的一位炼丹宗师所炼制。” 隋景堂没有丝毫隐瞒,细细道明内因。 “只是炼制这‘破婴丹’所需的灵药珍贵无比,炼制难度也不小,那位大师此次开炉也只不过炼制出区区三枚,其中两枚已是奖励了商行内资质优秀的两位青年俊杰,剩下的一枚已是上交到星岛拍卖行寄拍。” 云天闻言心中一喜,“那么也就是说,贵堂有‘破婴丹’的丹方了?” “呃……”隋景堂面露难色,但心底却是一乐。 嘿嘿,上钩了。 他故作为难地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确实有此丹方,但……赵道友,此物乃是商行不传之秘,要想获此丹方,却是不易。” “唉,隋总管说得哪里话?” 云天也知他们这些做生意之人的套路,直接开口道:“既然有,开个价码便是。” 隋景堂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赵道友快人快语,隋某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将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精明的眸子紧紧盯着云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丹方,确实可以给道友。” “但,不以灵石交换。” 云天的目光平静无波。 心中却已了然。 果然如此。 若是能用灵石解决,方才那位司马家的纨绔,怕是早就砸下重金,何至于在大堂那般撒泼。 “愿闻其详。”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从容依旧。 隋景堂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赞许。 眼前这人,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这份心性,远超同阶修士。 他郑重地开口,声音也随之压低了几分。 “不知赵道友,可还记得隋某上次提过的‘星魂试炼’?” 云天闻言,放下了茶杯。 他点了点头。 此事在郑芸给的玉简中也有提及,只是不如隋景堂口述那般详尽。 见云天记得,隋景堂便不再赘述其背景,直接切入了正题。 “星魂试炼,关乎我千星海域七大势力未来三百年的资源分配,重要性不言而喻。” “其名额更是珍稀无比,总共不过二十四人。” “因星魂阵界的特殊限制,所有参与者,修为都必须在元婴之下。” “其中二十一个名额,由七大势力各自举荐三人。” “而最后剩下的三个名额,则会在试炼开启前的星岛拍卖会上,进行公开拍卖。” “拍卖名额?” 云天眉梢微挑,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错。” 隋景堂颔首道,“此举,一来算是给海域内广大的散修一个机会,平复些许怨气;二来,也是为他们这些顶尖散修提供一个一飞冲天,进入七大势力的门路。” “当然,于星岛拍卖行而言,也是一笔不菲的进项。” 他说完,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天,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真正意图。 云天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盘算。 这隋景堂,是想让自己去拍下一个名额,然后代表西星岛商行,参加这场试炼。 果然,隋景堂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我西星岛商行,虽也位列七大势力之一,但终究是以商立足,于战斗搏杀一道,门下弟子比起那些专精斗法的宗门,总是要逊色一筹。” “赵道友的实力,隋某虽未亲见,但能从数条化形蛟龙的围杀下全身而退,其实力之强,恐怕早已冠绝金丹之境!” 隋景堂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若道友愿意出手,在拍卖会上夺得一个名额,代表我西星岛商行参加此次试炼……” “只要道友能在阵界中,猎杀五头星魂兽,无论最终排名如何,事成之后,那‘破婴丹’的丹方,便双手奉上!” “不仅如此!” 他似乎怕这个条件还不够,又重重加了一码。 “商行还会为道友准备一份炼制破婴丹的完整灵药!分文不取!” 雅室内瞬间陷入了寂静。 第254章 一丹稳心境 云天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光滑的玉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富节奏的轻响。 不得不说,隋景堂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 一张千金难买的丹方,外加一份同样价值连城的灵药。 这等手笔,不可谓不大。 但云天却在权衡利弊。 对他而言,破婴丹固然重要,可若能在拍卖会上直接拍下成品,无疑是更省时省力的选择。 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进入那所谓的星魂阵界,去参加一场未知的试炼。 就在他心中犹豫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悠悠响起。 “答应他。” 是云镇天。 “这桩交易,你非但不能拒绝,还必须去做。” 云天心神一凝,在脑海中问道:“老祖,这是为何?我若全力竞拍,定能拿下那枚成丹。” “傻!”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提点,“你可知,为何结婴如此之难?” “溶丹,塑形,注魂,天劫,心魔。” 云天默念着结婴的几个步骤。 “寻常修士,难在天劫与心魔。可你身负万圣道体,这两关对你而言,反而是最轻松的。” 云镇天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你真正的难关,在于第一步,溶丹!” “你的根基太过扎实,五行金丹凝练得远超常人,其坚固程度,亦是寻常修士的数倍乃至十数倍!寻常的溶丹之法,对你效果甚微。强行施为,甚至有丹碎人亡的风险!” 云天闻言,心中剧震。 此事,他从未听闻,也从未在哪本典籍上看到过。 根基太过扎实,反而成了结婴的阻碍? “老夫虽不知这破婴丹药效如何,但一枚绝对不够。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获取丹方,多炼制一些,对你来说才最为稳妥!” 云镇天的一番话,如洪钟大吕,瞬间敲醒了云天。 他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正耐心等待,神色略显紧张的隋景堂,拱了拱手。 “隋总管看得起,赵某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此事,我应下了。” “好!好!太好了!” 隋景堂闻言,紧绷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他激动地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 “有赵道友出马,此次试炼,我西星岛商行定能一改颓势,大放异彩!” 他亲自为云天再次斟满灵茶,言语间的热切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浮夸,又让人如沐春风。 云天客套地应付了几句,随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沉入其中,快速烙印下数十种灵药的名称。 这是炼制清心明魂丹所需的辅药。 他将玉简递了过去。 “既已达成约定,还有一事,想劳烦隋总管。” “这是赵某急需的一些灵药,无论是成品,还是种子均可,还请隋总管帮忙备上一份。” “好说,好说!小事一桩!” 隋景堂接过玉简,只扫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显得豪爽无比。 “道友稍坐片刻,隋某去去就回!” 说罢,他拿着玉简,风风火火地走出了雅室。 效率出奇的高。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隋景堂便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道友,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云天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发现里面的灵药不仅一样不差,而且年份、品质都远超他的预期。 他正要取出灵石支付,却被隋景堂一把按住了手。 “道友这是做什么?” 隋景堂板起脸,故作不悦,“区区一些药材,算是我西星岛商行提前预祝道友旗开得胜的贺礼!再谈灵石,可就太见外了!” 见他态度坚决,云天也不再推辞。 他收起储物袋,站起身,郑重地对隋景堂行了一礼。 “如此,便多谢隋总管了。” “告辞。”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走出了雅室。 看着云天干脆利落离去的背影,隋景堂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思与期待。 这场豪赌,他可是替西星岛赌上了未来三百年的利益,以及自己的前程。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自己,赌对了。 …… 云天没有在万宝堂外的喧嚣主街上多做片刻停留。 他与隋景堂的约定已然达成,那“破婴丹”的丹方与灵药虽是画下的一张大饼,却也是一份沉甸甸的筹码。 此事暂且不急。 当务之急,是另一桩关乎他道途根本的大事。 身形融入川流不息的修士之中,云天心如止水,外界沸反盈天的热闹,丝毫未能影响他半分。 距离拍卖会不足半年。 他必须在此之前,将那“清心明魂丹”炼制出来,彻底根除心境上的瑕疵。 否则,别说去那未知的“星魂试炼”中与人争斗,便是日后结婴,这心境不稳的隐患也足以化作最致命的心魔,让他万劫不复。 思及此处,他的脚步愈发沉稳。 遁光再起,悄然划过天际,径直落回了自己的洞府门前。 石门开启又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浮华尽数隔绝。 云天没有片刻耽搁,穿过厅堂,走入了最深处的炼丹室。 随着他盘膝在蒲团上坐定,室内空气都仿佛随之凝滞。 他抬手一挥,两个储物袋出现在身前。 一个是隋景堂所赠,装满了炼制清心明魂丹的各种珍稀辅药。 另一个,则装着那五百粒饱满的明魂花种。 心念再动,古朴的镇天鼎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身前。 一切准备就绪。 云天将灵药种子尽数投入到镇天鼎中…… …… 洞府之外,日月交替,时光无声流逝。 整个星岛随着三百年一度的盛会临近,一天比一天热闹,无数修士从千星海域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狂欢。 而在云天的洞府之内,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寂静。 炼丹室内,唯有炉火时起时灭,单调而执着。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在寂静的炼丹室内突兀响起。 “千丹香”药鼎猛地一震,一缕黑烟从鼎口冒出,带着一股药材烧焦的刺鼻气味。 云天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将鼎内的残渣清理干净。 这已经是第五次炸炉了。 他眉头微锁,陷入了沉思。 清心明魂丹的品阶极高,炼制之繁复远超他以往接触的任何一种丹药,失败本在预料之中。 但一连五次,都在最后的凝丹阶段功亏一篑,这绝不正常。 以他的炼丹造诣,早已过了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的阶段。 他闭上双目,仔细回溯着方才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法诀的变化,每一丝火候的掌控。 许久,他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 并非手法有误,也非火候失当。 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每当炼制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他心中总会不自觉地涌起一丝急切与期盼,这丝微不可察的情绪波动,瞬间便会影响到神念对法力的精微操控,导致功败垂成。 “心境不稳,竟已影响至此……” 云天心中一沉,愈发感受到了此事的棘手。 想要炼制出根除心境问题的丹药,却偏偏因为心境问题而无法成功炼制。 这竟成了一个无解的循环。 但他并未气馁。 道心,正是在这般困境中磨砺出来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开炉。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成败,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炼丹的过程本身,享受着灵药在火焰中升华、蜕变的玄妙。 “砰!” 第六炉,依旧失败。 “砰!” 第七炉……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重复中,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月。 炼丹室的角落里,废弃的药渣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直到第十七次开炉。 当所有药液完美融合,即将凝丹的那一刹那,云天的心湖再次泛起一丝涟漪。 但他这一次却早有准备,神魂之力骤然一凝,强行将那丝杂念镇压下去。 嗡—— 药鼎内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间炼丹室。 成了! 云天眼中精光一闪,掐动法诀,鼎盖应声而开。 九颗通体莹白的丹药,正静静地悬浮在鼎中。 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取出,全数投入一旁的镇天鼎中,表面虽显镇定,心头却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等待中,早已兴奋无比。 半个时辰后,云天将丹药取出,那九颗莹白丹丸已然被蕴养成极品灵丹,九道极淡的丹纹在凝如实质的灵晕间若隐若现。 他探手取出一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投入口中。 丹药入口,并无想象中的清香或是灼热。 它无滋无味,恍若一滴冰凉剔透的晨露,触及舌尖便倏然化开,顺着喉咙直坠丹田深处。 初始片刻,体内寂静无声,仿佛吞下的是一滴凡水。 就在云天心生疑惑之际,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之力,自丹田深处,如春日解冻的第一缕暖流,悄然荡漾开来。 这股力量细腻、柔和,却又蕴含着一种涤荡万物的宏大意境。 它并未急于冲向四肢百骸,而是在抵达中丹田后,自行分化为一清一浊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道清气,轻盈袅袅,如一缕无形青烟,扶摇直上,毫无阻碍地贯入眉心祖窍,涌入他那广阔无垠的神魂识海。 刹那间,云天只觉神魂如沐春风。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冽之感,轻轻拂过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因常年苦修而积累的杂念,因经历杀伐而残留的戾气,以及近来时常浮现的躁动、疑虑、惊惧……所有负面的神魂尘埃,都在这清气之下,被无声无息地涤荡、抚平,化为虚无。 原本波涛暗涌的识海,瞬间变得风平浪静,宛如一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明澈、透亮,念头一起,便圆融通达,再无半分滞涩。 与此同时,那道稍显厚重却同样温和的浊气,则沉缓下移,稳稳地汇入了心府之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之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它不像清气那般涤荡,而是如同最巧夺天工的工匠,用最温和的手法,将他那因修为精进过速而略显虚浮的心境根基,一寸寸夯实、加固。 心中时常因外物而生的嗔、怒、喜、悲……种种情绪,都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缓缓沉淀,化作了坚韧道心的基石。 心府变得坚固而平和,仿佛化作了一块无瑕的美玉,温润而坚定,再难被外力撼动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内外通透,神魂与心境完美合一的奇妙感觉,才缓缓退去。 但它并非消失,而是彻底地、永恒地融入了云天的识海与心府最深处,成为了他道基的一部分。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此刻深邃如夜空,清澈如山泉,所有的锋芒与神光尽数内敛,只余下一片洞悉世事的平和与淡然。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离体之后,竟在空中化作一道灰影,随即便湮灭不见。 那是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尘埃。 “这清心明魂丹,果然名不虚传!”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心境通明,云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心境之患已除,道途再无窒碍。 第255章 盛会开启 云天并未急于起身。 心境的圆融通达,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玄妙而清晰。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通体赤红,丹气氤氲的极品正阳丹,直接送入口中。 丹药甫一入腹,一股灼热的洪流瞬间炸开,雄浑的纯阳药力似要撑爆他的经脉。 换作从前,他需分出相当一部分心神来引导、镇压这股狂暴的力量,过程容不得半点疏忽。 但此刻,他心念微动,《五行衍道术》的法门悄然流转,那股奔腾的药力洪流,竟如被驯服的野马,温顺地沿着既定轨迹,涌入百骸经络。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直到九个大周天运转完毕,澎湃的药力已然尽数转化为精纯至极的五行灵力,涓滴不剩地汇入丹田气海,被那枚五彩斑斓的金丹所吸收。 整个炼化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再无半分滞涩之感。 距离星岛拍卖会,尚有不足两月。 接下来的时日,云天便在这与世隔绝的洞府之内,彻底沉浸于修炼之中。 他一边服食丹药,积蓄法力,一边为即将到来的盛会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一日,当他从深度入定中缓缓醒转,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然攀升至一个崭新的高度,雄浑而内敛。 金丹大圆满。 长时间的沉淀积累,加上心境瑕疵的彻底根除,让他厚积薄发,只用了短短月余,便水到渠成般冲破了最后的关卡。 如今,只要将修为彻底巩固,再有那“破婴丹”相助,凝结元婴,便指日可待。 而这时的洞府之外,早已隐隐传来鼓瑟齐鸣之音,混杂着鼎沸的人声,穿透禁制,昭示着外界的热闹非凡。 今日,便是那三百年一届的星岛拍卖会,正式召开之日。 云天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微尘,略作收拾,便迈步走出了洞府。 石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他驾起遁光,径直朝着摘星山第九层山阶的方向飞去。 放眼望去,天际之上,各色遁光与飞行法宝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洪流,比他初来时所见,密集了何止十倍。 原本尚显宽阔的山阶,此刻竟也显得拥堵起来。 空中,随处可见身着蓝色统一制式法袍的星岛执事堂弟子,正御空悬停,有条不紊地引导着川流不息的修士人潮,维持着秩序。 云天隐匿于人群之中,气息收敛到极致,随着络绎不绝的人流缓步前移。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才来到会场入口。 当他取出那枚代表着“二等洞府”的令牌时,一名负责检视的蓝袍弟子,眼前蓦地一亮,立刻恭敬地上前。 “前辈请随我来。” 在那名弟子的亲自引领下,云天绕过拥挤的正门,从一处清净的侧道被径直送至会场二层的一间单独的竞拍雅室之中。 “前辈,此乃您的竞拍法器,催动神念便可出价。拍卖会期间若有任何需要,也可通过此物传讯于我等。” 那弟子双手奉上一枚精致的玉牌,又详尽地介绍了竞拍的规则与后续的交割方式,这才躬身行礼,悄然退下。 云天满意地颔首,在雅室中央的茶桌后盘膝坐下。 此间雅室布置清幽,透过一面巨大的单向晶壁,可以将整个会场的情形尽收眼底,而外界却无法窥探室内分毫。 他给自己斟上一杯灵茶,一边悠然品茗,一边打量起这恢弘的拍卖会场。 这处会场,其规模远非他当年在荒青坊市所见的小场面可以比拟。 整个会场呈圆形,占地足有三百丈方圆,数十丈高的穹顶之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辉,将下方照得宛如白昼。 会场正中央,是一座十丈见方、两丈来高的圆形石台,其上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红木方桌,再无他物,显得简洁而肃穆。 围绕着中央石台,一圈圈的石阶以近低远高之势层层递升,上面摆满了近万之数的蒲团。 此刻,那些蒲团上已是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声浪,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 他的视线又扫向与自己所在的二层,以及更高处的三层。 那里,一间间与他这般无二的独立雅室鳞次栉比,想来都是为那些高阶修士,或是背景深厚的势力所备。 这些人,往往才是决定顶级拍品归属的真正主角。 云天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初时的那份惊叹很快便沉淀下去。 他收回视线,又为自己续上一杯灵茶,心绪古井无波,静静等待着盛会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 当—— 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骤然响彻全场。 原本喧嚣鼎沸的会场,在这一瞬间竟是落针可闻。 穹顶之上,那数万颗月光石的光芒同时黯淡下去,唯有一道璀璨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住中央那座孤零零的石台。 一名身着金丝云纹长袍,仙风道骨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石台之上。 他须发皆白,面色却如婴儿般红润,目光扫过全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声音平缓,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在每个人耳畔响起。 “各位道友,欢迎参加三百年一届的盛会——星岛拍卖会!” “老夫莫天阳,忝为星岛执事堂堂主,承蒙长老会各位长老抬爱,主持此届拍卖会。” “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开始!” 元婴真君! 云天心中微动,不愧是星岛长老会的手笔,连主持之人都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初期修士。 莫天阳话音刚落,他身后便有一队女修鱼贯而出。 她们身着蓝色纱裙,莲步轻移,身姿婀娜。 每人手中,都小心捧着一个玉盘。 玉盘之上,覆盖着火蚕丝织就的红绸,那红绸本身就是一件隔绝神识探查的法器,更添了几分神秘。 排在首位的女子款步上前,将玉盘小心翼翼地置于莫天阳身前的红木方桌上。 莫天阳将手搭在红绸之上,含笑的目光在场内缓缓扫过一圈,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这才猛地一掀。 “这第一件拍卖之物,上品筑基丹一枚!” 他朗声宣布。 “起拍价,五万灵石!” 声音被灵力催动,在巨大的会场中激起阵阵回响,而后,全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就连云天,也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上品筑基丹?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等了三百年的盛会,开场之物,竟然只是一枚筑基丹? 哪怕是上品,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 说实话,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会成为一个笑话时,场下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冷水滴入沸油,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哗——” 滔天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上品筑基丹!我没听错吧!” “天呐!坊间传闻竟然是真的!这次拍卖会真的有上品筑基丹出售!” “这一百灵石的入场费,就算只为了亲眼见一见这传说中的丹药,也值了啊!” “谁若能得了此丹,岂不是说,筑基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云天看着下方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些手舞足蹈的炼气期修士,心中那份失望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慨。 他这才意识到,会场内竟有不下两成的修士,修为都在炼气之境。 他们的议论声、惊呼声、以及那种发自肺腑的渴望,汇聚成一股狂热的洪流,瞬间点燃了整个会场的气氛。 莫天阳抚着长须,一脸笑意,显然对眼前这火爆的场面十分满意。 这一手出人意料的安排,效果拔群。 紧接着,下方零散的座位中,报价声便迫不及待地接连响起。 “六万灵石!” “我出七万!” 一个粗豪的声音吼道,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哼!七万灵石就想拿走一枚上品筑基丹?做梦!我出十万!” 另一个尖利的声音立刻将其压了下去,引来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云天看着下方那些修士近乎癫狂的神情,心中那份初时的错愕,已然化作了然。 是他站得太高,看得太远,以至于忘了,对于这修仙界中占据了九成以上的底层修士而言,一道“筑基”的天堑,便足以耗尽他们一生的心血与机缘。 一枚上品筑基丹,代表的不仅仅是更高的成功率,更是一条通往更高处,看得见、摸得着的康庄大道。 “十一万!” “我出十一万五千!” “都别争了!老夫出十三万!”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 价格的攀升并未就此停歇。 此起彼伏的报价声,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将整个会场的气氛不断推高。 云天安坐于雅室之中,静静地看着这场发生在他眼前的“争渡”。 他看到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为了给后辈搏一个前程而面红耳赤;也看到有散修模样的中年人,在报出一个价格后,紧张地攥紧了双拳,手背青筋毕露。 众生百态,皆为利来。 最终,当价格被抬到十八万灵石这个令人咋舌的高度时,场中大部分的声音都沉寂了下去,只剩下前排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修士还在零星加价。 “二十万!” 一个略显倨傲的年轻声音,陡然响起,将价格直接提升了两万,彻底压垮了最后几个竞争者的心气。 全场寂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那是一名锦衣青年,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此刻,他环顾四周,眼神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得意。 莫天阳脸上的笑意更浓,扬声道:“这位小友出价二十万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连问三声,无人应答。 “当!” 一声锣响,尘埃落定。 “恭喜这位小友,夺得头筹!” 那锦衣青年在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中站起身,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身旁的几名同伴立刻围了上来,纷纷拱手道贺,言语间满是吹捧与奉承,场面一时好不热闹。 云天的目光在那青年身上短暂停留,扫过他衣袍袖口处一个以银线绣成的、并不起眼的“司马”二字家徽时,眼神微微动了动。 司马家的人。 他端起桌上的灵茶,轻轻啜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这星岛长老会,当真是好手段。 一枚对他们而言或许算不得什么的筑基丹,却被如此精准地投放出来,不仅拍出了远超其本身价值的天价,更是在瞬息之间,就将这沉寂了三百年的会场气氛彻底引爆。 这第一道“开胃菜”便如此惊心动魄,后续的真正珍品,又该会引起何等的风浪? 云天放下茶杯,心中再无半分轻视,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第256章 养魂木吊坠 第一件拍品的喧嚣余温,仍在巨大的会场内缓缓流淌。 许多修士还沉浸在二十万灵石购得一枚上品筑基丹的震撼之中,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像是一幕活生生的“鲤鱼跃龙门”的预演,刺激着在场每一个渴望向上攀爬的灵魂。 云天所在的雅室中,静谧如初。 他对那司马家青年的志得意满视若无睹,也对外界的狂热置若罔闻。 他的心,在服下清心明魂丹后,已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外物的波澜,难以惊动分毫。 高台之上,莫天阳对气氛的把控已臻化境。 他没有给众人太多回味的时间,待第一件拍品交割完毕,便再次扬手。 第二名捧着玉盘的蓝裙女修袅袅上前。 红绸揭开。 一截尺许长,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的木料,静静躺在玉盘中央。 此木一出,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便弥漫开来,让会场前排的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二件拍品,千年玄阴木!” 莫天阳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带着一丝蛊惑。 “此木乃是阴脉地煞之气孕育千年的精华所在,无论是用来炼制阴属性、鬼道法宝,还是滋养尸傀、鬼宠,皆是不可多得的极品材料!” “起拍价,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话音刚落,场下的气氛便与方才截然不同。 先前为筑基丹而疯狂的炼气期修士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这等宝物已远非他们所能觊觎。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筑基、金丹期修士,以及一些气息阴冷的散修,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十一万!” “我出十三万!” “十五万!此物与我功法相合,各位道友还请给个薄面!” 报价声此起彼伏,但远没有之前那般狂热,多了一份高阶修士应有的沉稳与试探。 云天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端着茶杯,浅尝慢饮。 这玄阴木虽也算珍稀,但对他而言,并无大用。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便突破了二十五万大关,竞价者也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就在这时,二层的一间雅室中,亮起了一道竞价的灵光。 “三十万。” 一个淡漠而简洁的声音,通过法器传遍全场。 这个价格,瞬间压垮了场下所有还在犹豫的修士。 三十万灵石,购买一截千年玄阴木,已经略微超出了其本身的价值。 莫天阳连问三声,无人再应。 “当!” 锣声清脆,第二件拍品尘埃落定。 云天瞥了一眼那间亮起灵光的雅室,若有所思。 这才是拍卖会的常态。 真正的好东西,往往不会在楼下大厅里经过漫长的拉锯,而是由他们这些身处雅室的修士,一锤定音。 紧接着,第三名女修上前。 红绸掀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玉盘之上,盛放的并非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神兵利器。 那只是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质吊坠。 吊坠呈暗灰色,约莫半个巴掌大小,表面似乎未经多少雕琢,仅仅是打磨光滑,保留着一种天然的质朴形态,上面甚至还能看到几道酷似根须的纹理。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不发光,不散发任何灵气波动,仿佛就是一块凡俗间随处可见的朽木。 会场内,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与不解。 莫天阳却抚须一笑,神色反而比之前更加郑重。 “各位或许会觉得此物其貌不扬。” “但老夫可以保证,此物的价值,远超之前的两件拍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此物,乃是以‘养魂木’的根茎核心,稍加打磨而成!” 养魂木!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哗然之声,轰然爆发! 无数修士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养魂木,传说中能够滋养神魂,稳固魂魄,甚至让残魂得以安息的无上神木! 对于任何修士而言,神魂都是根本中的根本,这等宝物,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 云天原本淡然的目光,在听到“养魂木根茎”这五个字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养魂木……还是根茎……” 茶杯缓缓落桌,发出一声轻响,云天那平静的心湖也随着响声荡起了一丝涟漪。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枚朴实无华的木质吊坠之上。 他答应过老祖,要为他寻一块万年养魂木,作为栖身之所。 眼前这块,便是天赐的机缘! 只要还有一丝生机,他便能凭借镇天鼎,将其催生到万年! 即便没了生机,这块根茎核心,也足以让老祖的残念得到极大的滋养,远胜于寄居在镇天鼎之中。 下一刻,云天眼底的平静化为一片深沉的决然。 此物,他要定了! “此养魂木吊坠,经我星岛长老会鉴定,至少有三千年份。佩戴于身,可时时温养神魂,抵御心魔侵扰。对于神魂受损的道友,更是有奇效!” 莫天阳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起拍价,二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三十万!” 莫天阳话音未落,楼下大厅前排,一名金丹后期的老者便迫不及待地吼出了价格,直接加了十万! “三十五万!” 另一名金丹初期修士毫不示弱。 “哼,区区金丹初期,也敢觊觎此等神物?我出五十万!” 二楼的一间雅室内,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直接将价格提升到了一个让楼下绝大多数人绝望的高度。 云天眼神平静,没有立刻出手。 他知道,真正的争夺,还未开始。 果然,那阴冷声音之后,又有三四间雅室接连亮起灵光,参与竞价。 “五十五万!” “六十万!” “我出七十万!” 价格节节攀升,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一笔足以让寻常宗门伤筋动骨的巨额灵石。 云天始终沉默,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当价格被抬到八十五万,只剩下两间雅室还在僵持时。 突然,三楼一间始终沉寂的雅室,陡然亮起一道璀璨的灵光。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淡淡响起。 “九十万。”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又是一位元婴真君! 满场竞价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威势,先前还在激烈竞价的两间雅室,瞬间偃旗息鼓,再无声息。 面对一位元婴期前辈,再争下去,不仅是财力的问题,更是对前辈的不敬,是自寻死路。 莫天阳脸上笑意不减,冲着三楼那些雅室拱了拱手,扬声道:“原来是玄阴宗的庄道友,出价九十万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二楼那些沉寂下去的雅室。 全场死寂。 似乎,这件神物已是那位元婴真君的囊中之物。 就在莫天阳即将一锤定音的刹那。 云天所在的雅室,那代表着竞价的玉牌,终于亮了起来。 一道平淡,却无比清晰的声音,通过法阵,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将先前所有鼎沸的议论声尽数敲碎。 无数道目光,汇聚着震撼、惊疑、不可思议,齐刷刷地投向二楼那间刚刚亮起灵光的雅室。 就连石台上的莫天阳,脸上恰到好处的笑意都凝固了一瞬。 那凝固迅速融化,化作了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因此高亢了几分。 “二楼的这位道友出价一百万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他的话音在会场中激荡回响,却无人应答。 这片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三楼那间始终被威压笼罩的雅室中,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其中已然裹挟着一丝被公然冒犯的冷意与清晰的怒火。 “一百一十万!” 声音如冰,让场内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不少修为稍低的修士甚至打了个寒颤。 然而,这份属于元婴真君的威压,在那间二楼雅室前,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雅室内,云天端起桌上的灵茶,送到唇边。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放下。 直到那温热的茶水顺喉而下,他才不紧不慢地,再次催动了身前的玉牌。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百五十万。” “哗——” 如果说之前众人是被重锤砸晕,那这一次,整个会场就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一次加价四十万!这……这是哪家隐世豪门的嫡传公子下山了?” “敢如此三番两次地挑衅一位元婴前辈,此人究竟是何来历!难道他不怕拍卖会后被清算吗?” 议论的声浪滔天而起,却又在下一瞬间,被三楼雅室中陡然爆发出的恐怖气息压得死死的。 那苍老声音的主人,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那股外放的气息中,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掺杂了浓浓的疑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片刻之后,一个试探性的声音响起,威压尽去,只余下化不开的凝重。 “一百五十五万。” 他想看看,对方究竟是虚张声势的无知小辈,还是真的财力雄厚到足以无视他这位元婴真君。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云天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雅室的玉牌光芒,第三次亮起。 一个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响彻全场。 “二百万。” 这一次,连惊呼声都没有了。 偌大的会场,近万名修士,仿佛在同一时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被抽走了呼吸的能力。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 所有人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两个字所代表的恐怖数字,以及那份风轻云淡背后,所展露出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底气。 莫天阳握着小锤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他虽是元婴真君,心性非凡,可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场面! 但他很快便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高声喊道:“二百万!庄道友,可还要加价?” 三楼那间雅室,一片死寂。 再无半点声息传出,连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也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莫天阳心中了然,环视全场,声音因激动而愈发激昂。 “二百万第一次!” “二百万第二次!” 他猛地举起手中法锤,目光最后扫过三楼那黯淡下去的雅室,重重落下! “二百万第三次!成交!” 当——! 一声清脆悠远的锣响,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瞬间引爆了全场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天呐!二百万灵石!就为了一个木头吊坠!” “太可怕了!我参加过上一届拍卖会,也只有最后的压轴之物,才堪堪拍出这个价格!” “这才是真正的盛会啊!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无数金丹修士都为之侧目,议论纷纷,看向二楼那间雅室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猜测。 第257章 星魂令现 云天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心绪古井无波。 二百万灵石,换老祖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换自己道途一份心安,值得。 他又为自己续上了一杯灵茶。 就在此时,雅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随着他平淡的应声,门扉开启。 一名身姿婀娜的蓝裙女修,双手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玉盘,莲步轻移,款款走入。 她来到云天身旁,将玉盘小心翼翼地放在茶桌上,柔声道:“前辈,这是您拍下的养魂木吊坠。” 云天“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将那枚朴实无华的木质吊坠拿起。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温润而又夹杂着一丝微弱生机的奇特触感。 拇指在吊坠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养魂木根茎,还活着! 二百万灵石,花得值!太值了! 他没有耽搁,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早已备好的玉盒。 玉盒打开,璀璨夺目的灵光瞬间照亮了整间雅室。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百块上品灵石,每一块都蕴含着精纯磅礴的灵力,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将玉盒递给了那名侍女。 女修接过玉盒,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是一滞,眼中满是震撼。 她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愈发恭敬:“多谢前辈,奴婢告退。” 女修悄然退下,雅室再次恢复了安静。 云天在心中,对云镇天说道:“老祖,此物生机未绝,等拍卖会结束,我便用镇天鼎为您将其催生到万年份!” “嗯,哼哼……” 云镇天那故作深沉,却又难掩喜悦的声音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算你小子有孝心!” 意外收获了此等至宝,云天心情极佳,对接下来的拍品,也不由得多了一分真正的期待。 而此刻的会场之内,那二百万灵石带来的风暴余威,依旧在每一个角落盘旋。 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探究,时不时地便会扫向二楼那间始终平静的雅室,猜测着里面究竟是何方神圣。 石台之上,莫天阳老脸红润,精神矍铄。 这次拍卖会才刚刚开始,便拍出了如此惊人的天价,已然远超历届同期的盛况,他作为主持者,自然是与有荣焉。 他轻咳一声,雄浑的灵力将声音送至全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呵呵,看来各位道友的热情,已是提起来了。那么,我们便趁热打铁,请上下一件拍品!” 随着他的话音,又一名蓝裙女修款步上台,将手中的玉盘呈上。 红绸掀开。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形如婴孩的果实,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果甫一出现,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便弥漫开来,香气中蕴含着精纯至极的木属灵气,让闻者皆是精神一振。 “第四件拍品,五千年份药龄,天婴果!” 莫天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 “此果乃是炼制‘婴灵丹’的主药,婴灵丹的功效,想必在座的元婴期道友们都心中有数,老夫便不多做赘述了。” “起拍价,三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 此言一出,楼下大厅的近万修士顿时安静下来。 婴灵丹,那是专供元婴真君增长修为的灵丹,对他们而言,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 真正的争夺,只会在二楼与三楼的雅室之间展开。 “五万!” 一个声音从二楼某间雅室传出,直接将价格提了一截。 “八万。”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显得不紧不慢。 云天安坐不动,静观其变。 他体内的镇天鼎内还放置着一棵万年天婴果树,自然对此没有丝毫兴趣。 就在这时,三楼那间之前与他争夺养魂木的雅室,再次亮起了灵光。 “十万。” 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其中少了之前的威压,多了一丝阴沉与冷硬。 似乎是察觉到了老对手的出现,另一间位于三楼的雅室也加入了战局。 “十一万。” “十三万!” 那苍老声音毫不相让。 “十五万。” 两个元婴真君之间的竞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次报价都简洁而有力,价格在短短十数息内便被迅速推高。 当价格攀升至二十万时,另一位元婴真君似乎觉得有些超出预算,选择了沉默。 那苍老声音的主人,在短暂的停顿后,报出了最后的价格。 “二十一万。” 这个价格,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决然,也带着一丝被人逼到墙角的憋闷。 莫天阳连问三声,无人再应。 “当!” “恭喜庄道友,拍得此枚天婴果!” 锣声落定。 云天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二十一万灵石,买一枚五千年份的灵药。 这个价格,让他对这方世界高阶资源的珍稀程度,有了一个更加直观且深刻的认识。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花岛,那位名叫魏清月的元婴中期女修。 当时,对方只是从自己这里“讹”去了一株五千年份的地火灵芝,便露出了那般欣喜若狂的神情。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还是低估了那株火芝在此地的真正价值。 看来,自己依靠镇天鼎催育出的那些高年份灵药,若是拿到外界,每一株都足以引起一番不小的风浪。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愈发沉稳。 思绪流转间,第五件拍品也已登台。 这一次,玉盘上盛放的,是一面巴掌大小,布满铜绿,边缘还有一处残缺的古朴铜镜。 此物灵光黯淡,气息不显,看上去就像是从哪个凡人古墓里刨出来的陪葬品。 “第五件拍品,古宝‘破禁灵光镜’!” 莫天阳介绍道:“此宝功用较为偏门,催动之下,可发出一道破禁灵光,对大部分禁制阵法,都有着不俗的勘破与削弱之效。无论是探寻古修洞府,还是破解险地迷阵,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起拍价,五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 这件古宝显然不如天婴果那般引人注目,场间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竞价者多是楼下大厅的一些金丹后期修士,他们常年在外闯荡,对这类能够保命探宝的辅助法宝,需求反而更大。 价格不紧不慢地攀升着。 “六万!” “我出六万五千!” “八万!这镜子老娘看上了!”一个略显泼辣的女声响起。 最终,经过一番不算激烈的争夺,这面破禁灵光镜被前排一名气息沉凝的金丹后期女修,以十三万灵石的价格拍下。 云天没有出价。 先前已是大出风头,还是收敛一些才是。 他缓缓收回目光,为自己斟满灵茶。 没多久,莫天阳没有一丝疲惫感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是历届星岛拍卖会必拍之物——星魂试炼令牌!” “其功用,想必想要进入星魂阵界进行试炼的金丹境道友们都已了解详尽,老夫在此就不多做赘述了。” “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三万!” 云天闻言眼中精芒一闪。 莫天阳的话语刚落下没几息,他便点亮了手中的竞拍玉牌。 一道平淡的声音,却如惊雷般炸响在会场上空。 “一百万!” “嘶——” 场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就连高台上的莫天阳,都神情一滞,握着小锤的手僵在了半空。 又是那个雅室! 他惊诧之余,环视了一下会场,绝大多数人依旧停留在惊愕之中,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一时间,竟没有人开口加价。 这种诡异的场面足足维持了十数息。 场下本来有几位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的金丹后期修士,此刻却都面色发苦,默默地放下了准备催动法器的手。 跟这位主儿争? 他们看了看二层那间雅室的方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二百万”。 算了,算了,惹不起。 又是十数息过去,依旧没有一人加价。 三楼那间雅室,先前败下阵来的庄姓元婴修士,此时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声音悠悠传来: “莫道友,这都多久了,还愣着干什么?喊拍吧。” 莫天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这星魂试炼令牌,在往届可是抢手货,每一枚都能稳稳卖到一百五十万灵石以上,甚至有过冲上二百万的记录。 如今,竟被一个报价直接镇住了全场。 他扭过头,带着复杂的心情看了一眼云天所在的雅室方向,心中轻叹一声,这才重新举起法锤。 “一百万!第一次!” 声音在空旷的会场回荡,无人应答。 “一百万,第二次!”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一百万第三次!成交!” “当!” 锣声响彻,尘埃落定。 雅室内,云天端起灵茶,轻轻啜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份借势而为的小心思,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前一次石破天惊的“二百万”,已然在众人心中刻下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此刻再抛出“一百万”,便如泰山压顶之后的一块顽石,虽也沉重,却已无法再激起众人反抗的念头。 云天对此满意至极,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多时,雅室的门再次被叩响,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微。 “前辈,您拍下的令牌。” 依旧是那名蓝裙女修,只是这一次,她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音。 她双手捧着玉盘,莲步轻移,款款而入。 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每一步都落在无声的地毯上,仿佛怕惊扰了这室内的宁静,更怕惊扰了室内那位神秘莫测的存在。 云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玉盘之上。 一枚玄黑色的令牌静卧其中。 令牌入手微凉,一股精纯而淡然的魂力波动,自其内部缓缓散逸而出,如静水流深。 令牌的正面,镌刻着一片繁复无比的星位图,仿佛将九天星河浓缩于方寸之间,玄奥莫测。 背面,则用古朴纂文刻写着“星魂令”三个大字,笔锋苍劲,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古意。 他随手一挥,又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盒便出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点点吧。” 云天的声音平静如常。 女修闻言,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 一如既往,整整一百块上品灵石,静静地躺在盒中,散发出的灵光几乎要将她的双眼刺痛。 她不自觉地轻吐一口浊气,努力平复着胸腔内狂跳不已的心跳。 连续经手三百万上品灵石,这种冲击力,对她一个筑基期女修而言,不亚于亲眼目睹了一场元婴真君的斗法。 她连忙合上玉盒,躬身行礼,声音愈发谦卑:“前辈……数目无误,奴婢告退。” 随即,她捧着那沉甸甸的玉盒,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出了雅室。 第258章 破婴丹 雅室内,云天把玩着手中的玄黑令牌,外界的喧嚣与他再无半分干系。 据隋景堂所言,这星魂试炼的开启之法颇为奇特。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三日,子时正,只需寻一处安稳之地,将自身魂力注入令牌,便可神魂离窍,被一股无形之力接引至那方名为“星魂阵界”的奇异空间。 此法,在星岛方圆百万里之内,皆可生效。 试炼的时长并不固定,短则三日,长则五日。 之所以有此变化,皆因那星魂阵界乃是依靠吸收九天星辰之力维持运转。 每隔三百年,阵界开启一次,而在这三百年的时间跨度里,其汲取星力的多寡却非定数,故而每次开启的时间,也便有了些许出入。 这也意味着,所有进入其中的试炼者,都必须争分夺秒,尽可能多地猎杀星魂兽,以换取最大的收益。 云天摩挲着令牌上冰凉的纹路,心中早已有了万全之策。 论及神魂攻伐与守御之术,放眼同阶,他自信不弱于任何人。 那无往不利的神魂刺,本就是专克魂体的绝杀秘术,用来对付那些由星辰魂力凝聚而成的星魂兽,想来也应是得心应手,如利刃破竹。 退一万步讲,即便神魂之力消耗过巨,他还有小藤。 只需由它源源不断地通过他的肉体,为自己远在阵界中的神魂传输魂力,便等同于拥有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魂力源泉。 可以说,此次试炼,他可谓是胸有成竹。 唯一可惜的,便是那传闻中,可能存在于星魂阵界核心的“星辰罡砂”。 那等天地奇珍,无论是用来炼制本命法宝,还是淬炼肉身,皆有不可思议之奇效,价值无可估量。 只可惜,试炼者只能以神魂之体进入,纵然近水楼台,却也只能望月兴叹,实属一大憾事。 思绪流转间,云天将令牌收入储物戒中。 窗外,拍卖会仍在继续。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有罕见的炼器矿石“天外陨铁”,有成套的防御阵法“玄水龟甲阵”,亦有一瓶炼制“清心明魂丹”必需的“明魂花露”。 这些宝物,皆引起了一番不大不小的争夺,成交价也都在数十万灵石之间徘徊。 只是,珠玉在前,经历了“养魂木”那场元婴真君都为之侧目的竞逐,又见证了“试炼令牌”那霸道无比的一锤定音之后,这些拍品便显得有些波澜不惊了。 会场的气氛,在达到顶峰之后,开始缓慢回落,进入了一种平稳而有序的节奏。 那些之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金丹修士们,此刻终于有了出手的机会,场面虽也热闹,却再无先前那般令人窒息的疯狂。 云天也乐得清闲,悠然品茗,静待着压轴之物的登场。 他很清楚,一场真正顶级的拍卖会,其高潮绝不会出现在中段。 最后的压轴之物,才是决定这场盛会真正高度的关键。 时间缓缓流淌,会场中央的高台上,端着玉盘的侍女们换了一批又一批。 会场气氛亦是时而温和,时而火爆,如此这般,整场拍卖会竟已持续了近两个多时辰。 期间,另外两块星魂令也相继出现。 没有了云天这般财大气粗到不讲道理的存在参与,竞拍显得异常激烈,经过数十名金丹修士不知多少回合的血拼,最终先后以两百二十万及两百三十万的天价拍出。 这让高台上主持的莫天阳,在宣布成交时,都忍不住朝云天所在的雅室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埋怨。 这年轻人,凭一己之力,可是让星岛少赚了一百多万灵石。 终于,当台上再次换上一批侍女时,人数却骤然减少,只余区区四位。 云天见状,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眼帘微抬。 正戏,要开始了。 莫天阳看了一眼刚刚放置在桌面上的四个玉盘,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多时辰不停讲解、叫拍,即便是元婴真君,也感到一丝喉舌干涩的疲惫。 但下一刻,他脸上所有的疲态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亢奋。 他清了清嗓子,雄浑的声音响彻全场。 “各位道友,接下来,即将登场的便是本次星岛拍卖会的四件压轴拍品!” “废话不多说,第一件压轴之物,想来对于在座诸多金丹大圆满之境的道友而言,可谓是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他猛地揭开第一个玉盘上的红绸。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丹气缭绕的灵丹静卧其中。 “能增加晋级元婴境成功率两成的灵药——破婴丹!” 莫天阳稍稍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着周围那些金丹境修士一个个呼吸急促,双目赤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起拍价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万!现在开始竞拍!” 话音未落,会场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我出十五万灵石!” “二十万!” “三十万!此丹我要了!” 竞价声此起彼伏,只不过十数息的工夫,价格竟被直接抬高了三倍。 就连二层的不少雅间,也频频亮起竞价的灵光,显然,这破婴丹的诱惑,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为之疯狂。 云天依旧安坐,神色平静,区区一颗破婴丹,对他而言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二层他对面的一间雅室亮起了灵光,一个有些耳熟的霸道声音响起。 “我司马玟出五十万灵石!各位金丹同道,还请给我们司马家一个面子,三少在此谢过了!” 话语内容听似客气,可那股颐指气使的口气,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傲慢,还隐隐带着一丝威胁之意。 云天闻言,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来是他。 此话一出,场间果然陷入了三息短暂的寂静。 但也就是三息之后,另一间雅室便毫不客气地亮起灵光,报出了新价。 “哼!什么司马三少,老子还是海鲨帮少帮主呢,都没你这么大脸。我出六十万,这面子,不给你又如何?” 声音粗犷,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的匪气。 司马玟的雅室内,立刻传出被当众折了面子的恼怒之声。 “一群见不得光的海匪,也敢在本少面前叫嚣?本少出七十万!” “你大爷的!”那海鲨帮少主刘姓修士直接破口大骂,“老子当海匪,也比你这靠家族荫庇的窝囊废强!八十万!” 原本还有几个参与角逐的金丹修士,看到这两位大少斗上了气,纷纷苦笑着熄了心思。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高台上的莫天阳倒是一言不语,嘴角含笑,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任由他们自由发挥。 直到两人开始言语粗鄙,他才笑呵呵地出口打圆场。 “唉,两位少主,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莫要伤了和气。” 他转向司马玟的雅室方向,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司马三少,海鲨帮的刘少主出价八十万,您还要加吗?” 许久,司马玟所在的雅室才再次传出声音,只是这一次,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意味。 “哼,本少主这次没带够灵石,不跟你这泥腿子一般见识!” 说完,便沉寂了下去,竞价的灵光也随之黯淡。 莫天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这才重新举起法锤。 “八十万,第一次!还有没有道友加价的?” “八十万,第二次!” 就在他即将第三次喊价,一锤定音的刹那。 三层一间始终沉寂的雅室,陡然亮起灵光,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淡淡传出。 “贫道出一百万灵石。” 云天本在看好戏,此时却是眉头微蹙。 又是一名元婴真君! 那自称海鲨帮少帮主的刘姓金丹修士,显然也是一愣,随即郁闷地开口道:“这位前辈,您一位元婴真君,要这破婴丹又有何用?” “放肆!” 那元婴修士的声音陡然转冷,“贫道买个丹药,还需向你这小辈解释不成?留给我徒儿用,不行吗?” 那股属于元婴真君的威压,虽未刻意外放,却也让那刘少主的声音一滞。 但仅仅片刻,他竟丝毫不惧,反而揶揄道:“不敢不敢,只是早知前辈也对这丹药有兴趣,晚辈就该把我那元婴中期的爹也一同请来,让他跟您老竞价,也省得晚辈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你!” 那元婴修士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怒火,“好!好得很!此事过后,贫道自会登门拜访一下你们父子俩!”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那刘少主也不是什么愣头青,知道适可而止,得罪一名元婴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嘿嘿一笑,不再继续发声,直接关闭了竞价玉牌。 莫天阳始终带着职业性的浅笑,静观这一幕龙争虎斗。 直到场间再次安静下来,他才继续高声喊价。 “一百万!第一次!” “一百万!第二次!” “一百万!第三次!成交!” “当!” 法锤落下,锣声清脆。 第一件压轴之物,尘埃落定。 全场那些低阶修士,这才跟着长长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幕幕的交锋,看得他们心惊肉跳,仿佛在看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主角虽不是自己,却依旧紧张万分。 这才是修仙界真正的顶层交锋,财力、实力、背景,缺一不可。 高台之上,莫天阳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他挥手示意侍女将那空了的玉盘撤下,亲自走向了第二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整个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脚步而移动,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第一件压轴之物便已拍出百万天价,这第二件,又该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呵呵,各位,接下来的这件宝物,论及珍稀,论及神妙,较之方才的破婴丹,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天阳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轻易便牵动了全场修士的心弦。 他没有立刻揭晓谜底,而是伸出两根手指,从红绸之下,轻轻拈起一个不过三寸高的白玉瓷瓶。 瓷瓶样式古朴,毫无灵光,看上去平平无奇。 “这瓶中之物,想来在座的诸位道友,大多都只在古籍中闻其名,却未曾亲眼得见。”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到了顶点,这才猛地拔开瓶塞!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生机,伴随着一缕乳白色的霞光,自瓶口冲天而起! 那霞光并不刺眼,却蕴含着磅礴如海的灵力精元,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便让整个会场内的灵气都为之沸腾! 前排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只是嗅到这股气息,便觉体内法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浑身毛孔舒张,通体舒泰。 “此乃……万年灵乳!整整十滴!” 莫天阳的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万钧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哗——!” 整个会场,刹那间炸开了锅! “什么?竟然是万年灵乳!” “传闻中一滴便能让元婴真君瞬间恢复五成法力的至宝?” “不止!此物更是炼制诸多上古丹药与灵宝时,不可或缺的调和神物!十滴……星岛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汇成一片,几乎要将拍卖场的穹顶掀翻。 无数修士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只小小的玉瓶,眼神中的贪婪与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连三楼那几间始终沉寂的雅室,此刻也传出了几道粗重的呼吸声,显然,里面的元婴老怪们,心绪也起了巨大的波澜。 唯有云天所在的雅室,依旧静谧。 第259章 再得灵乳 雅室内,云天依旧端坐,外界山呼海啸般的惊叹,未能让他眼波起半分涟漪。 他的目光穿透了雅室的墙壁,仿佛落在了那小小的白玉瓷瓶上。 万年灵乳。 一幕尘封的往事,在他心湖深处悄然浮现。 那还是在东荒,他被那厉老鬼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灵海数度干涸,命悬一线。 正是此物,让他逆转乾坤,于绝境中觅得生机。 他还记得,当初在风云城,风家老祖的寿宴之上,自己用足足五株五千年份的灵药,才换来了区区十滴。 现在想来,当时不过筑基后期的自己,便用此等神物来恢复灵力,简直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到了极点。 但对于现今的自己,当然又是另外一说。 念头飞速转动,外界的喧嚣已然无法影响他分毫。 高台之上,莫天阳感受着全场几乎要沸腾的狂热,脸上笑意更浓,满意地提高了声调。 “此物之神妙,老夫便不多言了!” “起拍价,二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话音刚落,楼下大厅的修士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二层与三层的雅室便接连亮起了灵光。 最先报价的,又是那位庄姓元婴真君。 “老夫出价三十万!” 他的声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便紧随而至。 “四十万灵石!” “贫道天鹤门王真一,此物于我有大用,还请各位同道行个方便,五十万!” 这声音,正是方才拍下破婴丹的那位元婴修士。 他话音未落,一声佛号便带着几分火气响起。 “阿弥陀佛!王道长此言差矣,宝物有德者居之,价高者得之,何来行方便一说?贫僧出六十万!” “死秃驴!你跟我犟什么劲?你那破庙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来的灵石?七十万!” “哼!总比你这到处招摇撞骗的牛鼻子强!八十万!” 转眼之间,几位平日里受万众敬仰的元婴真君,竟如市井泼皮般,为了一件宝物撕破了脸皮,互相揭短贬损,将价格节节推高。 会场内的低阶修士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又转为一种莫名的兴奋。 能亲眼目睹这等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们,如此真实的一面,这趟拍卖会,来得太值了! 云天也没料到,这万年灵乳竟能让这些老怪物如此失态。 他眼中的追忆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抬起手,点亮了手中的竞价玉牌。 一道平淡无波,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百万!”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默契般的安静。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神识,再一次齐刷刷地汇聚向二楼那间平静得有些过分的雅室。 但这一次,死寂仅仅持续了不到两息。 “哼!小辈,莫要太猖狂了!” 一声怒哼打破了平静,正是那位最先报价,已在云天手下吃过一次亏的庄姓元婴真君。 他的声音里,满是被人接连挑衅的怒火。 “老夫出一百二十万!” 这些元婴老怪虽对云天的搅局极为不满,但这毕竟是星岛的拍卖会,规矩森严,他们也不好直接用修为威压,只能遵循价高者得的规则。 “贫道再加十万,一百三十万灵石!”天鹤门的王真一声音也冷了几分。 “贫僧也加十万,一百四十万!”那佛门高僧毫不相让。 “死秃驴,非要跟贫道作对是吧?一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狂飙,很快便突破了二百万的大关。 期间,云天始终未再出声,仿佛之前那石破天惊的一百万,只是随口一提。 就在众人以为他已经放弃之时,那平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二百五十万!” “嘶——” 这一次,倒吸凉气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几乎汇成了一股寒流,席卷了整个会场。 “莫道友!” 庄姓元婴真君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 “我要求验资!老夫严重怀疑,此人是你们星岛安插进来,恶意抬价的托儿!”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高台上的莫天阳,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他目光直视三楼那间雅室的方向,语气加重了几分。 “庄道友,还请慎言!” “我星岛屹立南海数万年,靠的是信誉二字,还用不着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这位道友是否有能力支付,自有我星岛长老会验证,不劳庄道友费心!您若信不过,可以不拍,但若再诋毁我星岛声誉,休怪莫某不讲情面!”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元婴真君的威严与星岛的底气,让那庄姓元婴的气焰顿时一滞。 他重重地闷哼一声,雅室的灵光骤然黯淡,竟是直接关闭了竞拍玉牌,退出了竞争。 显然,他不仅是被莫天阳的话噎住,更是被二百五十万这个价格彻底压垮了。 这时,天鹤门的王真一忽然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这位小友果然财力雄厚,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望尘莫及。也罢,贫道出二百七十万灵石,这算是我最后的出价,若再有道友加价,贫道便自动退出,成人之美。” 他话音刚落,那一直与他抬价的佛门高僧也宣了一声佛号,不再出声。 这二人看似退让,实则是在用这种方式,将云天架在火上烤。 云天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想要在这种场合拿下心仪之物,得罪这些元婴老怪,已是不可避免。 既然如此,那便得罪得更彻底一些。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点亮了玉牌。 一个数字,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会场之内。 “三百万!” 此话一出,时间仿佛静止。 无论是楼下大厅的近万修士,还是二楼雅间内的一众金丹真人,亦或是三楼那几位仅存的元婴老怪,所有人的思维,在这一刻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天鹤门的王真一,那故作洒脱的笑声僵在了喉咙里。 那位佛门高僧,刚刚捻动佛珠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整个世界,仿佛又被某人按下了暂停键。 高台之上,饶是莫天阳这等见惯了大场面的元婴真君,此刻握着法锤的手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职业性笑容早已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撼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嗓子因为激动而略微变调,却又强行压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万年灵乳,三百万灵石!第一次!” 声音在空旷的会场中回荡,却像是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三百万,第二次!还有加价的道友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万,第三次!成交!” “当!” 法锤落下,清脆的锣声仿佛一道惊雷,将所有人从失神中悍然惊醒! “恭喜这位道友,又获一宝!” 莫天阳高声宣布,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真诚敬意,再无半分职业性的敷衍。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安抚之意望向三楼的几个方向,朗声笑道:“其他道友也莫要着急,我星岛的底蕴,远不止于此,接下来的惊喜,定然不会让诸位失望!” 他这是在给那些被彻底镇住的元婴老怪们递台阶。 更是怕二楼那个神秘的财主,真的凭一己之力把所有人都压得不敢出价。 若是接下来的压轴宝物,再上演一次星魂令那般“一言镇全场”的戏码,他星岛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一名侍女连忙上前,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价值三百万的白玉瓷瓶,快步走向后台,准备进行交割。 莫天阳没有给众人太多回味和议论的时间。 他挥手示意,亲自走向了下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红绸揭开! 红绸之下,是一个青玉锦盒。 盒盖已然开启,内衬的明黄色丝绸之上,静静地躺着三颗约莫小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状的锥形晶体。 晶体内部,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灵气波动。 还不等莫天阳开口介绍,三楼一间始终沉默的雅室内,忽然传出一声女子略带急促的惊呼,声音清脆悦耳。 “灵髓!竟然是灵髓!” 莫天阳闻言,呵呵一笑,对着那雅室的方向拱了拱手。 “叶道友好见识!不错,此物确为灵髓!” 他雄浑的声音再次传遍全场:“灵髓,乃是大型灵石矿脉的核心,需历经数万年岁月,经由海量灵气不断冲刷、浸染、压缩,方能偶然诞生一丝一毫。此物,是用来炼制本命法宝可遇而不可求的顶级材料!” “此灵髓,乃是我星岛执事堂于一处上古废弃矿脉中偶得,此前已用掉了一些,如今仅剩这三颗。但即便如此,也足以作为主材,炼制一件威能不俗的极品法宝!” “废话不多说,起拍价,三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火爆的场面并未出现。 会场出奇的安静。 雅室内,云天只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能坐在二楼、三楼雅室的,要么是元婴老怪,要么是背景深厚的金丹修士。 这个级别的存在,本命法宝大多早已炼制完成,并且以自身元神、精血蕴养多年,早已心神合一,轻易不会更换。 这灵髓虽是顶级辅材,但更多是用于“从无到有”的炼制过程,对于他们来说,为了小幅提升现有法宝的威力而花费巨资,显得有些得不偿失。 果然,在短暂的沉默后,二楼三楼的大佬们没有丝毫动静。 反倒是楼下大厅,开始有几位气息沉凝的金丹期修士,试探着出价。 “三十五万!” “我出四十万!” “四十五万灵石!” 竞拍者寥寥无几,价格也只是以每次五万的幅度,不紧不慢地增长着。 云天心中微动,对这灵髓也颇为意动。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储物戒中还躺着得自魔渊的“魔髓”和鬼域的“阴髓”,一直未能抽出时间处理。 这灵髓虽好,但与那两者相比,也并无本质上的超越。 买来,恐怕也只是暂时搁置。 更何况,今日自己已是风头出尽,锋芒太盛。 此刻,不知有多少道神识,正若有若无地锁定着自己这间雅室,其中不乏元婴真君那充满探究与审视的目光。 还是收敛一些,莫要再节外生枝为好。 想到此处,他便彻底打消了竞拍的念头,重新化作一个局外看客,悠然品茗。 就在这时,雅室的门第三次被敲响,声音轻微且谨慎。 “进。” 门扉开启,依旧是那名蓝裙女修。 她双手捧着玉盘,步履轻盈得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将玉盘轻轻地放在茶桌上。 云天拿起那只白玉瓷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精纯磅礴的生机与灵气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通体舒泰。 确认无误。 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随手一挥。 三只装满上品灵石的玉盒便出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点点吧。” 那女修闻言,只是用神念一扫。 整整三百块上品灵石,散发出的璀璨灵光,已经无法再让她心神摇曳。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她显得镇定许多,甚至有了一丝见惯了风浪的从容。 她恭敬地将三只玉盒收起,对着云天深深一揖。 “前辈,数目无误,奴婢告退。” 说完,她捧着玉盒,悄然退下。 云天将万年灵乳收入储物戒,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目光重新投向会场。 此刻,那三颗灵髓的竞拍,也已接近了尾声。 第260章 锁灵盅 盏茶工夫,灵髓的价格也才堪堪涨到一百万灵石。 喊出这个价格的,是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此刻他满脸涨红,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莫天阳,充满了期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炼制出本命法宝,从此纵横一方的未来。 但,就在这时。 三层那间始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雅室,再度传出那道清脆悦耳的女声。 “一百一十万,这灵髓,我叶红鸾要了。” 声音依旧动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落地,那名金丹初期修士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跌坐回蒲团上,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满脸的无奈与认命。 这就是现实。 在真正的底蕴面前,散修的拼尽全力,不过是他人随口的一句话。 场间再无加价之声。 这一幕,让另一个人也无奈至极。 高台上的莫天阳,不着痕迹地朝二楼云天所在的雅室方向瞥了一眼,心中暗自叹息。 这位神秘的财主,竟对这等顶级的炼器主材都毫无兴趣。 这让他有些失望,也让这场本该火爆的竞拍,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一百一十万,第一次!还有加价的道友吗?” “一百一十万,第二次!这可是足以作为极品法宝主材的灵髓啊!” 莫天阳尽职尽责地鼓动着,希望能再榨出一些油水,可惜,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一百一十万,第三次!成交!” “当!” 法锤落下,他向着三层那间雅室遥遥拱手。 “恭喜叶道友,拍得此宝!” 莫天阳迅速整理好心情,亲自走向桌前最后一个覆盖着红绸的玉盘。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声音稍稍注入一丝灵力,清晰地在整个会场上空荡开。 “诸位!接下来,将是本届星岛拍卖会,最后一件,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件寄拍品!” 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来了! 压轴中的压轴! 莫天阳深吸一口气,手臂猛然一振,将那红绸悍然揭开! 红绸之下,是一个碗口大小的青铜古盅。 那古盅样式古朴,表面镌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似云似雾,灵光流转却又尽数内敛其中。 云天目光一凝。 此物给他的感觉,迥异于寻常法宝,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动与深邃,宝光内蕴,仿佛一件活物。 “想必在座的不少道友,都曾听闻过一个传言。” 莫天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韵味。 “传言我星岛岛主司马空前辈,曾偶得一件通天冥宝——‘孟婆盅’!” 此话一出,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显然,这个传闻流传甚广,在场的许多修士都曾有所耳闻。 “此事,千真万确!” 莫天阳一句话,便证实了这桩流传了数百年的秘闻。 会场气氛瞬间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司马前辈虽获此至宝,此物却乃幽冥之宝,其内的法则与我等灵修格格不入,在我等手中,形同凡石。” “为了不让此等至宝蒙尘,司马前辈慷慨大义,主动将其拿出,交由我星岛执事阁的数位炼器宗师,共同观摩研究。” 莫天阳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经这些宗师们百年研究,又经百年选材,再经百年尝试炼制,耗尽毕生心血,最终,终于仿制出了一件……灵宝!”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青铜古盅,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宝,名为——锁灵盅!” “锁灵盅?” 阵阵惊疑之声四起。 莫天阳抬起双手,虚空一按,场内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他接着说道:“经宗师们推断,那件原型通天冥宝‘孟婆盅’,若全力施为,在其阴雾笼罩的范围之内,所有生灵,无论你是灵修、魔修,亦或是妖魔鬼怪,修为都将……平白掉落一个大境界!” “什么!?” 轰! 这一次,不再是惊呼,而是宛如雷鸣般的炸响! 整个会场,无论是楼下大厅的散修,还是二楼三楼雅间内那些见惯了风浪的金丹真人、元婴老怪,在这一刻,全部骇然失色! 就连始终古井无波的云天,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让对手凭空掉落一个大境界? 这是何等逆天的能力! 这意味着,一个元婴修士,能将另一个同阶的元婴修士,直接压制成金丹! 这是虐杀!是碾压!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规则之力! 莫天阳看着众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再次将这股震惊的浪潮压下。 “而我们眼前的这件‘锁灵盅’,便是完全依照‘孟婆盅’的逆天之能仿制而成,并且,它可以被我们灵修所驱使。”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当然,毕竟只是仿制品,又受此界材料所限,威能自然有所削减。” “但即便如此,在全力施为之下,它依旧能让笼罩范围内的敌人,修为强行掉落……半个大境界!” “此宝,也开创了我星岛拍卖会万年以来,品阶最高的拍品记录!” “起拍价——二百万灵石!” “嘶——” 这一次,倒吸凉气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寒流,席卷了整个会场。 二百万的起拍价,已然超越了之前绝大多数宝物的最终成交价! 但此刻,却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个价格离谱。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在疯狂地盘算着“半个大境界”这五个字所代表的恐怖含义。 三楼的雅室内,那几位元婴真君的呼吸,早已变得粗重无比,眼神中的贪婪与炙热,几乎要穿透墙壁,将那“锁灵盅”直接熔化! 雅室内,云天心湖之中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纵然他心志坚毅,可“半个大境界”这五个字,依旧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山崩于前可心不惊,不过是未到真正动心时。 这锁灵盅的能力,已经触及到了规则的层面,完全超出了法宝的范畴,是一种高出此层级的蛮横力量。 就在他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估算着自己需要付出何等代价才能将此物拿下时,一个懒洋洋中带着浓浓不屑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什么破铜碗,也值得你心境动摇?顶多就算一件仿制失败的残次品罢了。” 云镇天的声音如同当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云天心头燃起的炽热火焰。 “哦?老祖为何出此言?” 云天强行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在心底问道。 “即便只是残次品,但那强行压落半个大境界的威能,却是做不得假的。” “哼,小子,眼界还是太低了。” 云镇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 “我问你,这破铜碗若真有那般逆天,为何他们还要拿出来拍卖?那司马岛主自己留着,岂不是能在同阶之中横着走?” 一言,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 云天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啊! 如此逆天的宝物,等同于一张无敌的底牌,谁会舍得拿出来卖? 星岛就算再家大业大,也不可能慷慨到这种地步。 他瞬间醒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贪欲最是蒙蔽人心。 自己刚刚还觉得那些元婴老怪失态,转眼间,自己竟也险些陷了进去。 “再说,说它是灵宝,都是高抬它了。” 云镇天见他想通了关窍,这才继续说道。 “真正的灵宝,需以法宝为基,用一种名为‘通天灵液’的神物洗炼,使其通达灵性,由死物化为活物,从而觉醒一丝独属于自身的法则之力,方可称之为‘灵宝’。” “而那些在觉醒法则之力的同时,还能自行演化出一项逆天神通的,更是凤毛麟角,被称作‘通天灵宝’。” “此界灵气贫瘠,连诞生极品灵石都千难万难,又去哪里寻找那只能在极品灵石矿脉核心,经历十数万年岁月凝炼才能诞生出些许的通天灵液?” “没有通天灵液,此宝便无‘灵’,更无法则,不过是一件材质特殊、功能诡异的顶级法宝罢了。他们口中的‘仿制’,恐怕也只是学了点皮毛,用某种秘法强行催发出的伪领域效果,限制巨大,代价也绝对不菲!” 云天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再无半分波澜。 极品灵石矿脉…… 十数万年…… 通天灵液…… 这些字眼,为他揭开了一个更高层次的神秘面纱。 经老祖这么一说,方才还觉得神秘莫测,威能逆天的锁灵盅,此刻在他眼中,已然光环尽褪,不过如此。 而此时,外界的拍卖会场,早已彻底炸开了锅。 三楼那些之前还端着架子的元婴老怪们,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一个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撕咬起来。 “四百万灵石!王真一,你这臭牛鼻子还敢跟贫僧抢?你们天鹤门凑得出这么多灵石吗!”那佛门高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火。 “阿弥陀佛你个头!老秃驴,我忍你好久了!本座出四百五十万!你再敢胡搅蛮缠,出了这星岛,贫道定要与你做过一场!”天鹤门的王真一气急败坏地厉吼道。 “五百万!两位道友火气都不要这么大,此宝与老夫有缘,还请割爱!”一个从未开过口的苍老声音加入了战团。 “放屁!什么有缘!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我出六百三十万!” …… 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数字,从三楼不同的雅室中接连爆出,每一次加价,都让楼下大厅的修士们心脏狠狠抽搐一下。 这已经不是灵石了,这简直就是一座座灵石大山在互相碰撞,撞得火花四溅,血肉横飞。 雅室内,云天缓缓起身。 窗外的喧嚣与狂热,与他再无干系。 这些元婴老怪争得越是厉害,斗得越是凶狠,自己今日连番出手的张扬,就越能被这最后的疯狂所掩盖。 现在,正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他信步走到雅室门前,轻轻拉开了门扉。 门外,那名蓝裙女修竟一直静静地候在原地,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提前离场。 见云天出来,她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谨。 “前辈,您是要离场了吗?”她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云天轻轻“嗯”了一声。 女子立刻会意,在前虚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轻柔地说道:“前辈请随我来,奴婢为您引路。” 她带着云天,没有走人来人往的正门,而是穿过一条幽静的内部回廊,来到了一处专供贵宾离场的侧门。 出了侧门,一股夹杂着淡淡咸湿气息的清新海风迎面扑来,让云天的神魂为之一振。 夜幕深沉,漫天星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更加繁多,更加明亮,仿佛一颗颗触手可及的钻石,洒满黑色的天鹅绒。 拍卖场内那震耳欲聋的叫价声,被厚重的墙壁与阵法隔绝,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模糊回响,像是一场遥远而虚幻的梦。 云天不再停留,对着那名始终恭敬侍立的女修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下一刻,他身影一晃,整个人冲天而起。 一道绚烂的五彩灵光划破夜空,如冲天流星,径直朝着自己洞府处遁去。 第261章 试炼前夕 夜色如墨。 星岛上空的夜幕,比大陆任何地方都要显得深邃清澈,星辰如钻,亮得惊人。 一道五彩遁光撕裂了这份宁静,自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拍卖场方向冲天而起。 它没有丝毫停顿,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而迅疾的弧线,如流星坠地,径直落向摘星山的山腰处。 光华散去,云天颀长的身影在洞府门前显现。 他面色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并非一场豪掷数百万灵石、与一众元婴老怪针锋相对的惊心动魄,而只是一次寻常的夜间访友。 推开府门,一股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 云天没有片刻耽搁,反手便打出数道法诀。 一枚枚阵旗自他储物戒中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洞府四周的石壁之内。 嗡—— 一层肉眼难辨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府,随即隐没不见,连带着洞府本身的气息,也彻底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 颠倒五行阵,已然布下。 三日后子时,便是星魂试炼开启之时。 届时,他的神魂将进入那神秘的星魂阵界,只余肉身留在此地。 万事,须得以稳妥为先。 做完这一切,云天这才信步走进练功室,在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右手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一片柔和的白光闪过,十几个精致的白玉瓷瓶整齐地摆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云天随手拿起一个,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倾斜瓶身,在手心倒出数粒通体碧绿、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丹丸。 正是极品蕴神丹。 “小藤。” 云天在心底轻唤一声。 “试炼期间,便要辛苦你了,这些丹药应该足够做补充之用了。” “好哒,主人!你就放心吧!”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充满了雀跃。 话音未落,云天手腕上的木镯边缘,几条纤细的嫩绿色藤蔓悄然探出,动作轻柔地将他掌心中的那几枚极品蕴神丹尽数卷走,缩回镯旁。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莞尔的笑意。 随即,他神色一正,心念微动。 一尊古朴的小鼎悄然浮现在他身前的地面上,鼎身微震,散发出亘古苍凉的气息,正是镇天鼎。 云天再次轻拂储物戒,将那枚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养魂木吊坠取出。 他指尖发力,把那块被光阴打磨得有些圆润光滑的根茎取下,随手投入到了镇天鼎中。 做完这一切,云天便闭上了双眼,心神沉入丹田气海,入定调息。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云天再次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径直投向面前的镇天鼎。 只见鼎内,那块原本不过寸许大小的养魂木根茎,此刻已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它不再是枯木。 而是一株高达七尺、七曲八拐的奇异小树! 云天神念一动,那株养魂树便从鼎中飞出,稳稳地落在他的面前。 此树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褐色,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树叶。 扭曲的枝干之上,布满了一道道浑然天成的繁复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一股精纯而浓郁的魂力波动,以小树为中心弥漫开来,让人的神魂都感到一阵舒适的暖意。 这,已然是一株真正的万年养魂树。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伸手随意地掰下了一节约莫有婴儿胳膊粗细的枝条。 紧接着,他手中灵光一闪。 一柄三尺青锋悄然出现在他手中,剑身之上,丝丝缕缕的冰冷寒气缭绕不散。 正是他许久未曾动用过的极品灵器,寒冰剑。 如今,这柄曾经伴随他斩妖除魔的利器,却被他信手拈来,当做了削刻木料的工具。 云天自身的炼器造诣本就不浅,此刻削刻一块小小的坠牌,更是手到擒来,简单异常。 剑光闪烁,木屑纷飞。 寒冰剑锋锐的剑刃在万年养魂木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没用多久,一块三边方正,顶端凸起并带着一个圆润孔洞的崭新木牌,便已制作完成。 云天将那根早已有些陈旧的筋绳,再次穿进了这块新制的养魂木牌,并缠绕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处。 “老祖,请吧。” 他看着手腕上那块质感温润的木牌,轻声说道。 “您看,我给您做的这处‘新洞府’,可还满意?” 一道近乎透明的白色烟雾,缓缓自镇天鼎中飘荡而出。 那道没有五官轮廓的人影,在空中顿了顿,似乎“看”了一眼云天手腕上的那块崭新的养魂木牌。 片刻后,一声轻哼响起。 “还真够丑的!” 话音刚落,那道白色烟雾便化作一道流光,毫不客气地一头钻进了那块养魂木牌之内。 木牌表面,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道带着几分难掩愉悦之意的声音,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丑是丑了点,但不愧是万年养魂木,住得确实舒坦。” 云天闻言,不由摇头苦笑。 这位老祖,还是这般口是心非。 他将那株还剩下大半的养魂树重新置入镇天鼎中,随即心念一动,将镇天鼎收入丹田气海内。 一切琐事尽数忙完,他这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正阳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奔波积累下的最后一丝疲惫。 云天缓缓闭上双眼,五心朝天,开始运转《五行衍道术》。 洞府之内,重归寂静。 …… 三日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三日,星岛之上暗流汹涌,远未平静。 那场震动了整个千星海域的拍卖会,其掀起的余波,仍在不断发酵,演变成一场席卷所有修士的巨大风暴。 风暴的中心,自然是那件最终以千万灵石天价成交的“锁灵盅”。 据说拍卖会结束的当晚,星岛外数千里海域曾有数团剧烈到足以撕裂空间的灵力波动爆发,虽很快归于沉寂,却也让无数人心惊胆战。 除此之外,二楼雅间那位自始至终未曾露面的神秘豪客,也成为了另一个暴风之眼。 关于他的身份,已然衍生出了无数个光怪陆离的版本。 在星岛的每一间茶楼、每一处坊市,都被修士们津津乐道,口耳相传。 有人说,他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上古宗门嫡传,底蕴深不可测,区区数百万灵石不过是其零花用度。 也有人说,他是某位游戏风尘的化神老怪,故意压制修为,来这凡俗体验生活,所谓的竞拍,不过是兴之所至的玩乐。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宣称亲眼见到此人离场时,有星岛长老会的大人物亲自恭送,其姿态之恭敬,前所未见,断定此人必定是与星岛岛主同辈的隐世大能。 种种猜测,不一而足。 它们共同为那位一掷三百万灵石的神秘人,蒙上了一层愈发传奇与敬畏的色彩。 而作为这个暴风之眼的云天,却仿佛人间蒸发,再无半点声息传出。 洞府之内,颠倒五行阵无声运转,将一切窥探与喧嚣隔绝在外。 云天静坐如松,心如古井,不起微澜。 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一种空明之境,将自身精、气、神,悉数调整至最巅峰圆满的状态,静待着子时的到来。 …… 与此同时。 远离星岛数十万里,一片地图上都未曾标识的荒芜孤岛。 夜风凄厉呼啸,卷起千重墨浪,狠狠拍打在嶙峋的漆黑礁石上,迸溅起漫天冰冷的碎玉。 岛屿腹地,一处低矮山丘的谷地内,坐落着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洞窟。 洞口处,一层微不可察的禁制光华如水波般流转,巧妙地扭曲了光线与神识的探查,将洞口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山壁岩层,不露分毫痕迹。 洞窟深处,两道身影相隔丈许,盘膝而坐。 其中一人,身着一袭普通的黑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颊。 他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魔气,气息虚浮不定,显然是元气大伤,至今尚未完全恢复。 正是皇甫天的忠仆,魔丙。 而在他对面,则是一名身着华贵锦衣玉服的青年。 青年面如冠玉,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洞窟中投下淡淡的剪影。 他同样在打坐调息,周身魔晕显露,流转着一股纯正无比的真魔之气的波动,金丹大圆满的气息比之先前,更加凝实厚重。 此人,正是皇甫天。 许久。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结束了吐纳,缓缓睁开了双眼。 洞窟内死一般的沉寂,被骤然打破。 皇甫天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淡漠地扫了一眼对面的魔丙,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 “恢复得如何了?” 魔丙闻言,身躯一震,立刻从蒲团上起身,恭敬地躬身垂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回禀少主,属下已无大碍,只是损耗的本源魔气,还需些时日才能彻底补回。” “嗯。” 皇甫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魔丙那张苍白的脸,脑海中闪过被那数头深海巨鲨族的七、八阶大妖追杀数万里的狼狈情景,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次诱捕那头小鲨鱼,你做得不错。” 他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你的付出,本尊都看在眼里。待本尊恢复化神修为,自会为你魔气灌顶,助你冲破元婴瓶颈。” 这番话,若是寻常主上说出,必是天大的恩赐。 可从皇甫天口中说出,却更像是一种对工具的保养与承诺,冰冷而精准,不带半分感情。 即便如此,魔丙的身躯依旧抑制不住地微微一颤,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那是极致的激动所致。 “谢少主天恩!属下定为少主效死,万死不辞!” 他“噗通”一声跪伏于地,声音嘶哑而狂热。 “起来吧。” 皇甫天随意地摆了摆手,似乎很满意仆从的这般反应。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望向了那片被无尽星辰点缀的深邃夜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今夜子时,便是星魂试炼开启之日。” “这星魂阵界的设计,倒也算得上精妙。其内汇聚的星辰本源之力,对我神魂的凝炼大有裨益。” 他的声音变得幽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前期吸噬的那些生魂,正好可以借助其中的星辰之力,加速与我的本源魂力融合。不但能大大缩短这副躯壳的境界提升速度,更能消弭不少隐患。” 魔丙静静地跪伏在地,屏息凝神,不敢插话。 皇甫天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再者,将来本尊要布下的‘血魔引魂大阵’,尚缺几味至关重要的辅材,也需借助东岛执事堂的力量去搜罗。” “所以,此次试炼,虽是替他们卖命,但对本尊而言,好处更多。值得花些工夫。”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魔丙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本尊参加试炼期间,进入阵界的只是神魂,肉身会留在此地。你,须得为本尊护好法,不能出半点差池。” “属下遵命!” 魔丙斩钉截铁地应道,头颅深深低下。 皇甫天手腕一翻,一个通体雪白的瓷瓶出现在掌心,他屈指一弹,瓷瓶化作一道白线,径直飞向魔丙。 “这里面,是本尊亲手炼制的三颗‘续魂丹’。” “试炼之中,若本尊的神魂出现损耗迹象,届时,你须立刻将此丹喂我服下。” 魔丙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高举,小心翼翼地接住那只瓷瓶,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至宝。 “属下明白!” 简短的交代之后,洞窟之中,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只剩下洞外经久不息的海浪拍岸声,一下,又一下,如同亘古不变的节拍,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猎杀,奏响了序曲。 皇甫天的双眸,再次缓缓闭合。 夜,愈发深沉。 第262章 试炼开启 子时正。 夜幕最深沉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仿佛自九天星河深处垂落的银白光柱,无声无息,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摘星山那巍峨的山巅之上。 “嗡——” 一声低沉到不似凡间之音的嗡鸣,自山体内部传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整座摘星山,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在这一刻被唤醒。 一层层肉眼可见的银白流光,如决堤的潮水,自山巅而下,一圈圈荡漾开来,瞬间便覆盖了整座庞大的山体。 山腰洞府内,静坐如磐石的云天,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见丝毫波澜,唯有两点银光一闪而逝。 他心念微动。 一枚巴掌大小的银白色令牌从储物戒中飞出,静静悬浮于他的面前。 星魂令。 此刻,这块令牌上镌刻的繁复星辰纹路,正散发出淡淡的银辉,与外界那覆盖整座山体的流光遥相呼应,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明灭闪烁。 云天最后将洞府内的颠倒五行阵检查了一遍,确认毫无疏漏。 万事俱备。 他不再迟疑,将自己的一缕神识,轻轻探入了面前的星魂令之中。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吸力自令牌中爆发! 云天只觉神魂剧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肉身之中强行拽出。 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天旋地转,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这种被抽离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当他的意识再度凝聚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在他那盘坐于蒲团之上的肉身头顶,那枚星魂令正悠悠悬浮。 令牌表面,那二十四颗星辰纹印中的一颗,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随着他肉身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规律地闪动着。 同一时间,在千星海域各处隐秘的角落,一道道星辰之力冲天而起,又转瞬即逝。 二十四名试炼者的神魂,在这一刻,尽数被接引到了那座隐藏于摘星山庞大山体之内的古老阵界。 …… 云天缓缓伸出自己的双手,低头审视。 他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完整的人形,只是构成这具“身体”的物质,却已截然不同。 无论是肌肤,还是身上幻化出的道袍,尽皆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银白之色,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星光凝聚而成,与这方世界的气息高度融合。 一股股奇特的能量,正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涌来,冲刷着他这具神魂之体。 没有半分痛苦,反而带来一种浸泡在温润泉水中的舒适之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这股能量的洗练下,每一寸都在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炼。 “星辰本源之力么……” 云天心中掠过一丝喜意,最先的警惕悄然褪去几分。 若能在此地安稳待上数日,自己的神魂强度,恐怕会提升到一个极为可观的程度。 他抬眼望向四周。 这是一片空旷到极致的世界。 天是沉静的银,地是单调的灰。 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山川草木,没有任何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空旷与简洁,仿佛一幅尚未落笔的画卷。 云天尝试着放出神识。 神识离体之后,竟也化作了银白之色,但探查的范围却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最多只能延伸至三里之外,便再难寸进。 这个距离,与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几乎完全一致。 他心念一动,口中默念法诀。 一层薄薄的银白雾气自身体表面析出,迅速在他身外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银色光盾。 神魂盾,成了。 紧接着,他并指如剑,对着空无一物的远处轻轻一点。 一枚寸许长的银白锥针凭空浮现,没有一丝响声,只有初始的空气波动,瞬间激射而出。 神魂刺。 锥针速度极快,眨眼便已在数十丈开外,但在飞出约莫百丈之后,便光芒一黯,悄然消散在了这片银灰色的空间里。 “威力尚可,但距离大减,且消耗似乎也比外界要大上一些。” 云天心中默默评估着。 经过这几手简单的测试,他对此地的规则已有了大致的认知。 “老祖?小藤?” 他尝试着在心底呼唤。 “主人,主人!我听到啦!” 小藤那清脆稚嫩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充满了新奇与雀跃。 云天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小子,这里的星辰之力相当浓郁精纯。” 云镇天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赞叹。 “这可是凝炼神魂的最佳补品,对你而言,乃是天大的机缘。记住,尽量在这里多待些时日,可不要被人三两下就打出去了。” “嗯,老祖,小子明白。” 云天沉声应道。 下一刻,云天意念一动,想腾空飞遁,探查一番周围的地形。 然而,他的神魂之体只是微微离地寸许,便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力量死死压住,重新落回了地面。 无法飞遁。 云天眉头微皱,但并未太过在意,抬脚向前迈出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骤变。 一股难以形容的滞涩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 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比外界多数倍的力气。 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迟钝、无比沉重。 这一发现,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神魂之体蔓延开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致命的问题。 那些还未曾谋面的星魂兽,是这片空间的“原住民”。 它们在这里已经存在了近三百年! 这么漫长的时间,它们早已完全适应了此地的规则,其魂体凝实程度,其行动速度,恐怕早已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而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行动却如此迟缓。 在那些土生土长的星魂兽面前,自己岂不就是一个无法移动的活靶子? 先前因星辰本源之力而生出的那丝窃喜和安逸,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这星魂试炼,远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得多,也危险得多! 事已至此,多虑无益。 云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杂念摒除。 他不再多想,迈开沉重的步子,艰难地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稳健,每一步,都将全部神识催动到极致,警惕着周围三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没用多久,就在云天顶着那无形压力,艰难地挪动了不过百丈距离后,他的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一缕极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激烈碰撞所产生的涟漪。 云天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单调的银灰色空间,锁定在了三里之外的源头。 那里,两团光影正在纠缠厮杀! 一团是与他类似的人形,另一团则呈现出清晰的狼形轮廓。 激烈的魂力碰撞无声无息,却在这片死寂的世界中,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一幕真实的神魂之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云天的心神高度集中,但很快,一个念头让他原本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动了半分。 那激烈缠斗的一人一狼,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三里的距离,对于神魂而言,并不算远。 对方没有反应,只说明一个问题。 自己的神魂强度,要远在那一人一狼之上! 这个发现,如同一缕温暖的曦光,驱散了云天心中积攒的些许阴霾。 他静静地立在原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远处的战斗之中。 这,是他了解这个世界规则的最好机会。 那个与他同为试炼者的人形魂体,通体散发着银白光辉,但那光芒的亮度,明显比云天自身要黯淡不少,显得有些虚浮。 他的战斗方式,也与云天截然不同。 只见其左手持着一面半透明的菱形盾牌,右手则握着一杆同样由光芒构成的长矛。 魂器。 云天脑中立刻浮现出郑芸玉简中的记载。 在这星魂阵界,神魂之力无法直接驱动外界的法宝,但专门针对神魂炼制的“魂器”或“法魂器”,却不在此列。 显然,此人便是借助了这两件魂器的力量在战斗。 再看那头狼形星魂兽。 它的体型约莫半丈,不算庞大,但魂体凝实程度,却远超那名人族修士。 通体亮白的光芒几乎化作实质,一双幽蓝色的眼瞳,在银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 透过它那半透明的躯体,云天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其心脏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淡蓝色光晕的晶石。 星魂晶石! 这与鬼域之中,那些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煞丹核心,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一个诞生于星辰之力,一个则源自阴煞之气。 “嗷——”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魂力层面炸开。 那狼形星魂兽猛地一个前扑,动作迅猛,但远没有云天想象中那般快到无法反应。 它的速度,仅仅比此刻艰难移动的云天,快上三四成而已。 那名人族修士显然早有防备,立刻将菱形盾牌横在身前。 “砰!” 狼兽的利爪狠狠拍在盾面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魂力撞击声。 盾牌光芒狂闪,那名人族修士的魂体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魂体光芒一阵明灭不定,显然消耗不小。 一击不成,狼兽张开大口,一颗人头大小的银白光团急速凝聚,如炮弹般轰向对手。 这是它的远程攻击手段。 而就在光团喷吐而出的瞬间,云天敏锐地注意到,那狼兽心脏处的星魂晶石,骤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几乎将它整个身体都映照得通明。 而攻击过后,那晶石的光芒,又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黯淡期。 另一边,那名人族修士面对轰来的光团,不敢硬接,狼狈地向一旁翻滚躲闪。 抓住这个空隙,他手中的长矛奋力刺出,矛尖闪烁着微弱的寒芒,终于扎进了狼兽的侧腹。 然而,战果却差强人意。 那杆看起来威力不俗的银光长矛,仅仅是刺入了不到半寸,就被狼兽凝实的魂体死死卡住,再难寸进。 狼兽吃痛,反口便是一记凶狠的撕咬! 那名人族修士脸色大变,急忙弃了长矛,再次举盾格挡,场面瞬间变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插在狼兽腹部的长矛没了魂力支撑,直接化成荧光粉末消散一空。 云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再无半分忧虑,只剩下一片了然。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星魂阵界,看似规则诡异,环境凶险,但其本质,却无比的简单纯粹。 这里,就是一处摒弃了所有花哨功法、繁复神通的原始斗兽场。 比的,就是最根本的神魂之力强弱! 那星魂兽的攻击方式单调无比,无非就是撕咬与喷吐的光团。 而那名人族修士,虽有魂器之助,但其本身的魂力强度有限,根本无法发挥出魂器的真正威力,攻不破防,守不住攻,若是没有其他手段,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云天甚至可以断定,若是自己对上这头狼兽,单凭一两记“神魂刺”,就足以将其重创,甚至直接洞穿那颗闪烁的星魂晶石。 行动迟缓的劣势,在绝对强大的神魂之力面前,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活靶子。 在这片空间里,凭借着远超同阶的魂力,自己……才是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人! 一念及此,信心再生,云天的心境豁然开朗。 他不再停留。 此地的每一息时间,都无比宝贵。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果断转身,朝着与那处战场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沉重而又坚定的步伐。 第263章 轻松收割 这片银灰色的世界,比云天想象中要广袤得多。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前行。 每一步抬起,都像是从深陷的泥潭中拔出腿脚,四周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迟滞无比。 神魂之力的消耗,远比他预想的要快。 仅仅行走了不过十余里,云天便感觉构成这具魂体的星辰之力,已经有了明显的逸散迹象,魂体表面的银光都黯淡了些许。 换做任何一名其他的试炼者,此刻恐怕早已心急如焚,不得不寻找地方停下,打坐恢复。 但云天的神色,却始终古井无波。 一股股精纯温润的魂力,正源源不绝地从他神魂本源深处滋生,如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魂体四肢百骸,迅速补充着行走所带来的消耗。 这正是小藤的功劳。 它正通过云天留在洞府中的肉身,将那些极品蕴神丹的药力炼化,再通过冥冥中的神魂联系,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有了这份堪称无穷无尽的后勤保障,此地对旁人而言最大的限制——魂力消耗,于他而言,已不成问题。 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随之彻底消散。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猎物。 就在这时,云天前行的动作一顿。 他的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 在左前方约莫两里之外,一头体型矫健的星魂兽,正静静地匍匐在一片平坦的灰色大地上。 那是一头虎形星魂兽。 它的体型比之前看到的那头狼兽还要大上一圈,魂体凝实,通体闪烁着璀璨的亮白光芒,宛如一尊由星光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它微仰着头颅,巨大的虎口半张,正随着呼吸,将这方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星辰之力,一丝丝地吸入体内。 在其胸腹之间,一颗淡蓝色的星魂晶石若隐若现,散发着幽幽光晕。 它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种修炼之中,并未察觉到远方那个正在靠近的“异类”。 云天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精光。 总算碰上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调整方向,朝着那头虎形星魂兽的位置,一步步“贴”了上去。 数十息之后。 当云天靠近到只剩里许距离时,那头沉浸在吞吐星辰之力快感中的虎兽,终于警觉。 它猛地扭过头。 一双幽蓝色的瞳眸,瞬间锁定了云天的身影。 巨大的虎口咧开,露出闪烁着银光的獠牙,一股凶悍暴戾的魂力波动,骤然扩散开来,像是在进行无声的咆哮。 云天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停下,依旧保持着那种沉重而缓慢的频率,不疾不徐地继续靠近。 他在计算着距离。 神魂刺的最远飞行距离,在百丈左右。 但要想达到一击必杀、洞穿星魂晶石的效果,就必须将距离拉近到足以让对方无法做出有效规避的程度。 十丈。 这是他心中估算出的,最为稳妥的距离。 那头虎兽见这个奇怪的“两脚生物”竟敢继续逼近,幽蓝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与暴虐。 但它同样没有立刻扑上来。 或许是生物的本能让它明白,在这片空间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对自身力量的无谓消耗。 它只是紧紧地盯着云天,周身亮白光芒涌动,蓄势待发。 九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 当云天终于踏入那虎兽身前十丈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头一直隐忍不发的虎兽,终于动了! 它虎口怒张,一颗人头大小、高度凝聚的银白光团,自它喉间喷吐而出,带着剧烈的魂力波动,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云天的面门笔直轰来!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云天却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心念微动,体表那层半透明的神魂盾,光芒微微一亮。 他正要借此机会,亲身试探一下这星魂兽的攻击力度。 “啵!”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银白光团撞在神魂盾上,只发出了一声仿佛气泡破裂般的轻微闷响。 一股强劲的冲击力,以撞击点为中心,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猛地扩散开去。 云天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之体微微一震,如同被清风拂过。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不适。 神魂盾光芒闪烁了一下,便恢复如初,消耗的魂力微乎其微。 不过如此。 云天心中已然有数,唇角微扬,透出几分冷意。 “礼尚往来,也让你尝尝我的攻击!” 他双指并拢,对着那头刚刚完成一次攻击、气息稍有回落的虎兽,随意地向前一挥。 一根寸许长的银白锥针,瞬间在他指尖凭空显现。 那虎兽瞳孔骤缩,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刚要发力向一旁横窜躲闪。 但,为时已晚。 锥针的速度,完全超出了它的预判! 它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便撕裂了两者间十丈的距离。 一道银线划破银灰色空间。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音,在这死寂的世界里突兀响起。 那根纤细的锥针,在虎兽惊骇的目光中,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它胸腹之间、那被凝实魂体层层包裹的淡蓝色星魂晶石! 虎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锥针的前端微微一顿,随即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般继续深入,直直地扎进了星魂晶石的内核之中! 下一瞬,那颗原本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晶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芒! 光芒由最初的拳头大小,疯狂向外扩散,眨眼间便将虎兽整个身体彻底吞没、包裹。 “啵!”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的轻响。 那刺目的银芒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迅速消弭于无形。 原地,那头凶悍的虎形星魂兽,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块核桃大小、晶莹剔透的淡蓝色晶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紧跟着,那块晶石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倏地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径直射向云天。 云天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然而,他的手掌还未触及,那道流光便直接穿过了他的魂体手掌,没有丝毫停滞。 流光没入他的魂体,却并未停留,而是直接透体而过。 与此同时。 远在摘星山山腰的洞府之内。 盘膝静坐的云天肉身头顶,那枚悬浮的星魂令,表面光华一闪。 一道淡蓝色的荧光自他眉心处凭空钻出,快若闪电,一头扎进了星魂令之内。 令牌之上,代表着云天的那颗星辰纹印,光芒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首战功成,云天只觉得轻松得有些出乎意料。 前后损耗的魂力甚至不足一成,而来自小藤的温润魂力补充,早已将这点消耗弥补得充盈有余。 云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愈发凝实的魂体,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他随意认准一个方向,继续迈开了那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这片银灰色的世界,寂静得近乎疯狂。 除了自己艰难挪动时,魂体与空间规则摩擦产生的细微波动,再无任何可以称之为“声音”的东西。 行走于此,与其说是试炼,不如说是一场磨炼心性的漫长苦行。 每一步抬起,都需耗费巨大的心力。 神魂之力的流逝速度,远超外界的任何一种消耗。 星魂兽的数量,也比他想象中要稀少得多。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这片无垠的单调画卷上,做着一个孤独而迟缓的旅人。 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云天的神识边缘,先后两次捕捉到了其他试炼者的魂体波动。 一次,是在一片空旷的灰色平原上。 那道魂体光芒黯淡,正盘膝而坐,似乎在艰难地恢复着消耗的魂力,魂体表面光芒明灭不定,显得极为虚弱。 另一次,则是在更远的地方。 一道人影正与一头豹形的星魂兽狼狈缠斗,魂器光芒狂闪,却依旧险象环生,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头星魂兽撕碎。 凭借着远超他们的神魂强度,云天如一个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感知范围之外缓缓路过,未曾惊动任何人。 而他们,也丝毫没有察觉到,曾有一双漠然的眼睛在远处注视过自己。 这倒是省去了不少潜在的麻烦。 隋景堂曾言,七大势力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往届试炼中,暗下杀手、削弱对手的事时有发生。 毕竟,少一个竞争者,就意味着己方势力能获得更多的星魂晶石。 长老会虽不提倡,但在这片隔绝一切的阵界内,规则,只由强者书写。 若非为了那张破婴丹的丹方,云天倒是更愿意寻一处地方,就此盘膝打坐。 静静享受这星辰本源之力的洗礼,那对神魂的裨益,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比拟的。 可惜,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好在,他的运气似乎不错。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他接连遭遇了三头落单的星魂兽。 一头蛇形,两头猿形。 结果毫无任何悬念。 依旧是一记神魂刺,干脆利落地洞穿其要害。 三道蓝色流光先后没入体内,让洞府中那枚星魂令上的光点,愈发明亮璀璨。 就在云天刚刚“吸收”掉第三块星魂晶石,满心期待地搜寻下一个目标时,他前行的动作,蓦然一顿。 在他的神识尽头,一片死寂的灰色地平线上,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同样是一头星魂兽。 但它的体型,却比先前斩杀的所有星魂兽加起来,还要庞大数倍! 其形如一头来自远古洪荒的牦牛,高达三丈,四肢粗壮如擎天石柱,整个魂体凝实得近乎化为实质,通体散发着一种宛如山岳般的沉重压迫感。 最让云天心头微凛的是,他竟无法清晰地看透其胸腹中的星魂晶石。 那里,只有一抹淡淡的蓝色虚影,被厚重如山峦的魂体层层包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难道是上届,甚至是上上届存活下来的古兽么……” 云天眼底精光一闪,瞬间便有了判断。 也只有经过数百年,乃至更久远的星辰之力日夜滋养,才能孕育出如此恐怖的存在。 好在,那头牛形古兽似乎并未发现他,依旧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峦般静静矗立。 它的神魂探查范围,显然依旧不如自己。 这个发现,让云天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他没有退缩,反而调整了方向,朝着那头庞然大物,一步一步,缓缓靠近。 然而,当他刚刚走出里许,与那牛兽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二里之时。 异变陡生! 那头一直静立不动的牛形古兽,庞大如小山的头颅,猛地一转! 一双比灯笼还要巨大的幽蓝瞳眸,瞬间跨越遥远的距离,死死锁定在了云天身上! 被发现了! 云天心中一凝,但并未慌乱。 可下一瞬,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眼神,不再是先前那些星魂兽的凶悍与暴戾。 而是一种……看到了绝世珍馐的贪婪!是一种饿了千万年,终于闻到肉香的极致渴望! “哞——” 一声无声的咆哮,却在神魂层面掀起了滔天巨浪,震得云天的魂体都微微一颤! 它动了! 沉重的四蹄迈开,整个灰色大地都仿佛为之震颤。 它没有任何试探,竟是主动朝着云天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其实力虽然恐怖,但在这方世界的规则压制下,动作依旧谈不上迅捷。 可那股一往无前、碾碎前方一切阻碍的气势,远非先前那些普通星魂兽可比。 云天见状,心中一定。 还好,依旧是纯粹的神魂之力比拼,没有出现什么诡异的神通。 既然如此,他又有何惧? 他停下脚步,静静等待着对方的靠近。 第264章 苦战星魂兽 那头牛形星魂兽巨大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但它依旧没有发动任何远程攻击。 那双贪婪的瞳眸死死盯着云天,巨大的牛口微微张开,涎水般的魂力逸散而出,它似乎是想……直接将他这具精纯的魂体一口吞下! 云天眼神一冷。 想将我当做大补之物? 当那牛兽庞大的身躯冲入十丈范围的瞬间,云天并指如剑,向前骤然一挥! 神魂刺! 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银白锥针,裹挟着他强横无匹的神魂之力,朝着牛兽胸口那片蓝色虚影的位置,激射而出!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入肉声响起。 那足以秒杀普通星魂兽的锥针,刺在牛兽厚重如城墙的胸前,竟只没入了尺许不到! 距离那道模糊的蓝色虚影,尚有两尺之遥! 云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好厚的魂体! 那牛兽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一顿,被刺中的地方爆开一团魂力涟漪。 些许吃痛让它发出更加沉闷的咆哮,但那双幽蓝瞳眸中的贪婪之色,却愈发浓烈! 这点伤,与眼前这道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绝世美味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它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品尝过如此精纯新鲜的魂体了! 牛兽不管不顾,速度不减反增,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云天的头顶。 云天心念电转,魂体立刻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近身肉搏,即便有神魂盾护体,也必然会是巨大的消耗。 然而,在这粘稠如泥沼的空间里,他的后退,显得异常迟缓无力。 牛兽庞大的体型在此时显现出了绝对的优势。 它一步的跨越,几乎等同于云天艰难挪动十步的距离。 退,已然来不及! “轰!” 巨大的牛角,裹挟着山岳崩塌般的力量,直接撞在了云天身前的神魂盾上。 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倾泻! 云天的神魂盾剧烈地向内凹陷,光芒在一瞬间黯淡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盾牌,狠狠冲击在他的魂体之上。 云天的魂体如遭重锤,被硬生生轰飞出去数十丈,魂体表面的银光剧烈波动,逸散出丝丝缕缕的光屑。 魂力的消耗,在这一撞之下,骤然暴涨! “主人!” 小藤焦急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一股比先前更加磅礴精纯的魂力洪流,自它神魂本源深处汹涌而至,疯狂修补着魂体的震荡与消耗。 云天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定着那头再次迈开四蹄,准备发动下一次冲撞的庞然大物。 硬碰硬,是下策。 它的魂体防御太强,力量太猛,自己的神魂盾恐怕再也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撞击。 那牛兽见一击竟未能将这小虫子撞碎,幽蓝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暴虐之气更盛。 它四蹄猛地一踏!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它为中心,贴着地面,如水浪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这是范围攻击! 云天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这波纹中蕴含的震荡之力,足以让普通试炼者的魂体瞬间崩溃。 他没有选择硬扛。 就在那灰色波纹即将触及自身的刹那,云天心念再动。 第二根神魂刺,凝聚成形!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将更多的神魂之力灌注其中。 锥针比之前更加凝实,表面甚至萦绕着淡淡的银色魂雾。 “去!” 云天没有半分迟疑。 银光破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仿佛带着尖锐的呼啸,撕裂了粘稠的空间。 它的目标,并非牛兽身体的其他部位,而是先前被第一根锥针刺出的那道尺许深的伤口! 与此同时,一股魂力自云天本源涌出,猛然灌注进他的双脚。 他的魂体迎着那冲击而来的灰色波纹,不退反进,整个人纵身一跃。 这一跃,艰难无比,仿佛有万钧巨力从上方压下,让他只能跃起不足半丈的高度。 然而,就是这半丈,却让他堪堪避过了那贴着地面席卷而来的震荡波纹。 灰色波纹从他脚下呼啸而过,将远处的空间都震出了一片涟漪。 “噗!”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如同钝刀剁进坚韧老肉的声音响起。 第二根神魂刺,分毫不差地钉入了第一根锥针消失的位置! 摧枯拉朽! 那坚不可摧的魂体防御,在同一点上遭受二次打击,终于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豁口。 这一根锥针,硬生生又向内挺进了近一尺的距离! “哞——!” 一声饱含着剧痛与狂怒的无声咆哮,在整个神魂层面疯狂炸开,掀起的气浪让周遭的银灰色都紊乱起来。 牛兽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往无前的前冲势头,竟被这一击硬生生打断,停在了原地。 它那双灯笼般的幽蓝瞳眸中,贪婪之色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洪暴发般的无尽愤怒,以及一丝怎么也无法理解的惊疑。 它想不通,这个在它眼中脆弱不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穿透性攻击。 有效! 云天心中一定。 只要能破开它的防御,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自己倾斜。 唯一的难题是,他身前的神魂盾已布满裂纹,光芒黯淡,濒临崩溃。 而他自身的魂力,在连续高强度爆发后,也消耗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即便有小藤在后方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药力,也渐渐追不上这种孤注一掷的爆发性消耗。 必须,速战速决! 那牛兽吃痛之下,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放弃了冲撞,那毫无技巧的肉搏显然对这个灵活的小虫子效果不佳。 它猛地张开了那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巨口。 一颗比先前狼兽喷吐的光团庞大数十倍,直径足有丈许的银白光球,在它的口中急速凝聚。 恐怖的魂力波动从中散发出来,让四周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震颤。 此方单调的银灰色世界,都被这颗光球映照得一片炽白,仿佛一轮银色的太阳在此地升起! 云天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一击所蕴含的能量,足以将他的魂体瞬间蒸发数次。 他绝不敢硬接! 可在这迟滞如泥沼的空间里,他的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想要完全躲开如此大范围的毁灭性攻击,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就在那颗银色太阳即将脱口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云天做出了一个让那头牛形古兽都为之错愕的决定。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向左右闪避。 他选择了前冲! 迈开那沉重无比的步伐,顶着那布满裂痕、随时可能破碎的神魂盾,迎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炽白光球,主动冲了上去! 牛兽巨大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茫然。 这个小虫子……是在自寻死路? 然而,云天的目标,根本不是它那庞大的头颅,更不是那颗正在喷吐的光球。 而是它的身下! 凭借着远比牛兽矮小得多的身形,云天在光球离口喷吐而出的刹那,整个魂体以一个极其沉重、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翻滚。 他险之又险地,从牛兽那粗壮如擎天石柱的四肢之间,钻了过去! “轰隆——!” 巨大的银白光球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飞过,狠狠轰击在他身后空无一物的灰色大地上。 没有声音的爆炸,却掀起了最为狂暴的能量风暴。 一个巨大的魂力深坑凭空出现,毁灭性的能量涟漪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云天被那恐怖的余波扫中,本就岌岌可危的神魂盾,连“咔嚓”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在一瞬间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色光点。 他的魂体也再次剧烈震荡,表面的银光黯淡了三分,宛如风中残烛。 但他,成功了! 他来到了牛兽的腹下! 这里,是它庞大身躯唯一的死角! 不等那牛兽移动它那笨重如山丘的身躯,云天已经强忍着魂体的剧痛,再度并指如剑。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将体内刚刚由小藤补充起来的、尚未来得及温养魂体的所有魂力,毫无保留地压榨一空,连续凝聚出三根神魂刺! “主人!还有我的!”小藤焦急又坚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一股带着它自身烙印的精纯本源魂力,也被它毫不犹豫地一同传输过来,注入到这最后的三击之中! 三道银色的光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决绝,呈“品”字形,同时轰向了牛兽那相对柔软的下腹心窝位置! 那里,同样对应着它体内星魂晶石的所在! 牛兽的防御,正面最强,背部与侧腹次之,而这从未被攻击过的下腹,便是它防御最薄弱的一环! “噗!噗!噗!” 三声利刃穿透皮革的闷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那牛兽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在原地,巨大的瞳眸之中,所有的暴虐、愤怒与惊疑,都在这一刻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化不开的难以置信。 三根灌注了云天与小藤一切力量的神魂刺,摧枯拉朽般撕开了它最后的防御,长驱直入,没入魂体深处! 下一瞬。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微裂响,自牛兽的魂体最深处,清晰地传递出来。 紧接着,那包裹着蓝色星魂晶石、如同厚重甲壳般的凝实星力,终于承受不住这来自内部的致命打击,轰然碎裂! 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自牛兽体内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那光芒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纯粹,仿佛一颗蓝色的太阳,骤然在这片银灰色的世界中升起,将一切都染上了梦幻般的色彩。 “哞……” 牛兽发出了它在此世最后的无声悲鸣。 那悲鸣中,没有了愤怒与不甘,只剩下一种持续了数百上千年的孤寂,以及一丝终于得到解脱的释然。 它庞大的身躯,在那刺目的蓝光之中,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开始飞速地消融、分解,化作最纯粹的星辰之力光点,逸散开来,缓缓回归到这片养育了它的天地之间。 数百年的孤寂修行,对一口绝世美味的无尽渴望,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 原地,那庞大的身影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藏着一片浩瀚星海的菱形晶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这块晶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先前云天获得的所有晶石加起来,还要浓郁数倍不止! 流光一闪。 那块巨大的星魂晶石,没有丝毫停顿,化作一道粗壮如手臂的蓝色光柱,瞬息之间便穿过了云天那黯淡的魂体。 与此同时。 远在摘星山山腰的洞府之内。 盘膝静坐的云天肉身头顶,那枚悬浮的星魂令,表面光华暴涨! 代表着云天的那颗星辰纹印,在一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其亮度,几乎将周围其他二十三颗黯淡的星印都彻底压了下去,明亮如炬! 阵界之内。 云天静静地站在原地,魂体光芒黯淡到了极致,气息萎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一战,几乎耗尽了他九成九的魂力。 若非小藤在最后关头不惜燃烧本源为他补充,他甚至无法发出那最后的致命三击。 但,终究是赢了。 一股温润而熟悉的魂力细流,再次从他魂体本源深处缓缓涌出,开始艰难地滋养他那几近崩溃的魂体。 云天看向那牛兽消散的地方,心中再无半分轻视与侥幸。 这星魂试炼,果然没有坦途。 第265章 整顿与蜕变 那头牛形星魂兽消散后掀起的能量余波,渐渐平息。 整片银灰色的世界,重归死寂。 云天站在原地,那原本凝实如玉的魂体,此刻已变得黯淡虚浮,甚至有几分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都会被此界的微风吹散。 与那牛兽的一战,时间虽短,其凶险程度与消耗之巨,却远超他的预料。 若非小藤在最后关头,将自身本源魂力都输送过来,他根本无法凝聚出那决定胜负的最后三击。 此时的魂体之内,已是空空如也。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决堤的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主人……你还好吗?” 小藤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明显的虚弱,却饱含着关切与后怕。 “无妨,休息一阵便好。” 云天在心底安抚了一句,声音透着疲惫。 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魂体本源。 一股温润的魂力细流,正通过他与肉身的联系,由小藤转化着极品蕴神丹的药力精华,缓慢地输送过来。 这股魂力虽不如之前那般磅礴,却胜在连绵不绝,如春雨润物,无声地滋养着他那几近干涸的魂力河床。 与此同时,这方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精纯星辰之力,也感应到了他魂体的虚弱,化作一缕缕肉眼难见的银丝,主动朝着他汇聚而来。 银丝穿梭,不断冲刷、洗练着他的魂体。 在这个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魂体中一些原本难以察觉的微末杂质,正被这精纯的能量一点点剥离、剔除。 他的魂体,正在变得更加纯粹,与这片阵界天地的契合度,也在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速度缓缓提升。 云天彻底沉浸在这种恢复与淬炼的双重进程之中,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 而在他静心恢复之时,这片广袤的阵界之内,相似的厮杀,正在各处上演。 一处单调的灰色平原上。 一名身形瘦削的人形魂体,正与一头身高丈许、浑身肌肉虬结的猿形星魂兽激烈搏杀。 那人形魂体手中并无攻击魂器,但他身周却悬浮着三面虚化的惨白色骨盾,将猿兽狂风暴雨般的重拳尽数挡下。 每一次碰撞,骨盾表面便会黯淡一分,盾面上的鬼脸纹路也随之扭曲,显然消耗极大。 抓住猿兽一次攻击落空的间隙,那瘦削魂体眼中厉色一闪,口中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道肉眼难见的阴冷魂力,化作一枚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猿兽的眉心! “嗷!” 猿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动作猛地一滞。 瘦削魂体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掐出一个诡异的法印。 “玄阴裂魂手!” 一只完全由阴冷灰气构成的鬼爪凭空浮现,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狠狠抓进了猿兽的胸膛,直取其核心! 那猿兽临死反扑,最后的狂暴力量凝聚于一拳,直接将一面骨盾砸得粉碎。 巨大的拳头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瘦削魂体的胸口。 “噗!” 瘦削魂体如遭重击,魂光爆闪,整个人倒飞出去,魂体险些当场溃散。 而那头猿兽,心脏位置的星魂晶石终究是被那只鬼爪一把掘出,庞大的身躯轰然解体,化作漫天光点。 “呼……呼……” 那名玄阴宗弟子挣扎着爬起,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魂体,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就地盘坐,开始争分夺秒地恢复魂力。 …… 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地域。 一名身披银白色光袈的僧人魂体,正与一条长达六七丈的巨蛇星魂兽对峙。 那僧人面容祥和,左手托着一只虚化的银白钵盂,右手持着一根同样虚化的木槌。 他并不与那巨蛇近身,始终保持着三丈开外的安全距离。 “咚!” 他手中的木击,不时地在那钵盂上轻轻一敲。 没有声音传出。 却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神魂涟漪,如水波般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住那条巨蛇。 巨蛇庞大的魂体每被涟漪扫过,便会剧烈地颤动一下,体表的银光随之黯淡一分,行动也变得愈发迟缓。 它数次想要扑上前来,却都被那僧人不紧不慢的后退步伐,以及连绵不绝的金色涟漪给死死压制。 这种攻击方式,虽然消耗不小,无法一击毙命,却胜在绝对安全。 那僧人神色古井无波,手中的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敲响暮鼓晨钟,超度亡魂。 …… 阵界内某处。 战斗已接近尾声,但结局却与前两者截然不同。 一名修士魂体手持一柄光芒暗淡的飞剑魂器,正被一头身形矫健、快如鬼魅的豹形星魂兽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这豹形星魂兽的速度,比云天遇到过的所有星魂兽快了不止一筹,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残影。 那修士本就魂力不济,此刻更是疲于奔命,连催动飞剑魂器反击都显得力不从心。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豹兽的身影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锋利的爪子直接撕裂了他的胸膛。 “嗡——” 一股无可抗拒的传送之力将他笼罩。 他的魂体在一瞬间化作无数光点,被强行排斥出了这方世界。 与此同时。 千星海域,东星岛深处的一间密室之内。 一名盘膝静坐的青年修士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剧烈一颤。 “噗哇!” 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洒满了身前的地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双目之中充满了惊恐与不甘。 密室的石门无声开启。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青色道袍的金丹后期老者走了进来,看到青年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惋惜。 “长老……”那青年修士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 “无妨。” 老者摆了摆手,声音平淡。 “神魂受创,静养数年便可恢复。至少,你还猎取了三颗星魂晶石,不算一无所获。” “可是……那头豹兽,只差一点……”青年满脸不甘。 “没有可是。” 老者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 “试炼就是如此,生死一线,胜负一念。你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在这里,好好恢复吧。” 说罢,老者微微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密室。 只留下那名青年在原地,眼神黯淡,久久无言。 …… 摘星山,云天的洞府之内,颠倒五行阵静静运转,隔绝内外。 一枚嫩绿的藤蔓尖端,灵巧地探出,娴熟地拨开一个白玉瓷瓶的瓶塞。 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随之逸散。 藤蔓尖端微微弯曲,如一只精巧的小手,从瓶中卷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浑圆的丹药。 极品蕴神丹。 紧接着,另一根藤蔓探入,又卷出一粒。 如此反复,足足五六粒蕴神丹被小藤卷在身前,翠绿的光华将其包裹。 药力被缓缓炼化,化作一股股最为精纯的魂力洪流,沿着那冥冥之中的神魂联系,源源不断地输送向那片未知的阵界。 …… 星魂阵界,银灰色的死寂世界里。 时间的概念在此地变得模糊。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更久。 静坐不动的云天,那原本黯淡虚浮、几近透明的魂体,终于重新恢复了凝实。 光华流转,如温润的美玉,散发着内敛而纯粹的银辉。 与刚进入此地时相比,此刻他的魂体,少了几分外放的锋芒,多了几分洗尽铅华的圆融通透。 那场与牛形古兽的死战,几乎将他榨干,却也像是一场极致的锤炼。 在小藤不计代价的药力输送与此界浓郁星辰本源之力的双重洗礼下,他的神魂本源,完成了一次深层次的蜕变。 魂体中那些最细微的杂质,被尽数剥离。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契合度,提升了不止一筹。 那股无处不在的滞涩与压迫感,虽然依旧存在,却已不像最初那般令人窒息。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魂眸中,银光一闪而逝。 源自魂体深处的疲惫感已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强大。 “已经过去一天半了么……” 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按照与隋景堂的约定,再猎取一颗星魂晶石,便算完成了任务。 此行的首要目的,便已达成。 之后的时间,只需小心行事,尽量规避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安稳地在此地淬炼神魂,便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打定主意,云天不再停留,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他刻意避开了之前战斗的方向,选择了另一条路径,一边适应着蜕变后的魂体,一边将神识扩展到极限,警惕着三里内的一切动静。 这片空间仿佛没有尽头,无论走向何方,入眼的永远是单调的银与灰。 不知行走了多久,就在云天都感到一丝枯燥之时,他的神识边缘,“幸运”地捕捉到了一股熟悉而又恐怖的气息。 他的脚步瞬间停顿。 三里之外,一头体型丝毫不逊于先前那头牛形古兽的巨象星魂兽,正安静地伫立着。 它长长的象鼻高高扬起,如同一条倒挂天际的银河,正贪婪地吞噬着虚空中无形的星辰之力。 那庞大的魂体凝实得如同实质,散发出的威压,让周遭的空间都产生了淡淡的扭曲。 云天的心神微凝。 好在,那头巨象星魂兽似乎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并未察觉到他这个渺小“异类”的到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向着侧方绕行而去。 此行的目的不是争强斗狠,没必要再去招惹这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恐怖存在。 又过去了近半日。 就在云天顶着压力,艰难跋涉之时,他忽然发现,前方的灰色大地上,出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 不再是单调的平整。 一些零零散散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碎石,稀疏地散落在地面上。 云天心中一动,加快了步伐。 那看似不远的距离,他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 来到近前,他蹲下身,审视着地面上一块只有拇指盖大小的银黑色碎石。 这碎石并非魂力构成,而是实体! 它表面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内部仿佛蕴藏着一片微缩的星空,有无数点点银白光芒在其中明灭闪烁,深邃而神秘。 “果然是……星辰罡砂!” 云天的心神泛起一阵波澜,难掩喜色。 他下意识地伸出由魂力构成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块碎石。 然而,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一股浓浓的可惜之情,瞬间涌上心头。 星辰罡砂,乃是星辰内核在特殊环境下,经过亿万年压缩、淬炼而成的天地奇珍,是炼制顶级法宝的绝品材料! 其本身坚不可摧,重量更是骇人,更重要的是,它天生蕴含的星辰之力,对一切阴魂鬼物、神魂灵体,都有着天然的克制与杀伤效果! 自己虽已得到“龙骨铁”,准备炼制一杆趁手的长枪,但若是能将这星辰罡砂融入其中,炼制成枪头…… 那长枪的威力,必将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那才是真正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266章 因果取舍 云天轻叹一声,站直了身形。 机缘就在眼前,却无法取走,这种感觉,实在磨人。 他压下心中的杂念,抬眼望向四周。 这些星辰罡砂虽然稀疏,却仿佛形成了一条无形的路径,指向某个方向。 他心中一动,不再迟疑,顺着这些罡砂散落的痕迹,继续向前走去。 越是向前,地面上的星辰罡砂便越多,也越大。 从最初的指甲盖大小,渐渐变成了拳头大小,散发出的星辰之力波动也愈发浓郁。 没过多久,云天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前方二里之外。 那里,三头体型矫健、头生独角的马形星魂兽,正聚拢在一起。 它们的魂体皆有丈许高大,通体流淌着璀璨的银光,显然实力不俗。 而在它们环绕的中央,一块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条璀璨星河的巨大星辰罡砂,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星辰之力,正从那块巨大的罡砂中逸散而出,被那三头马形星魂兽贪婪地吸入口中。 它们一边吸食,一边还时不时地用头颅亲昵地蹭着那块巨大的罡砂,显得极为依赖与守护。 云天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块磨盘大的星辰罡砂,再也无法移开。 这等奇珍,若是错过,必成终生遗憾。 他不甘地在心底问道:“老祖,在这神魂世界,当真无法收取实物吗?” “哼,以你如今的境界,自然是痴人说梦。”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云天心神微动,捕捉到了话语中的一丝缝隙。 “那老祖的意思是……您有办法?” 云镇天感受着云天魂海中那股对星辰罡砂浓烈到极致的渴求,沉默了片刻,才悠悠一叹。 “唉,办法倒是有,但……” 他欲言又止,话语中的迟疑,让云天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云天心头一凛,没有急于追问,他知道,能让老祖如此郑重其事的,绝非小事。 他静静地等待着。 “也罢,有些事,你迟早要知道。” 云镇天的声音沉凝下来。 “到了大乘之境,修士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会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能初步掌握一种法则之力,并以此为根基,结出独属于自己的‘法则领域’,可简称为‘域’。” “在自己的‘域’中,修士便是绝对的主宰。更可开辟出一方独立空间,此空间远胜储物袋,不仅能存放各类实物资源,甚至连活物灵宠都能纳入其中,且唯有自己才能开启。” 云天听到此处,魂体都为之震动,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老祖,那您一定也有‘域’之空间了?” “有倒是有……” 云镇天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低沉,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傻小子,你可做好了提前迎接无尽杀身之祸的准备?” 云天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他虽然不完全明白老祖话中的深意,却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山雨欲来般的沉重压力。 “还请老祖明言。” “唉,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桩因果,你既接了我的传承,便迟早要去面对。” 云镇天似乎也想通了什么,不再隐瞒。 “老夫可以动用一丝残存的本源,短暂开启我的‘域’,帮你将那星辰罡砂收走。” “但,老夫当年留在仙界的本命仙牌,与我的‘域’气息相连。一旦我在此界动用‘域’的力量,那块仙牌定会产生感应。” “届时,老夫的那些死对头,即便只是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异动,也足以让他们生出疑心。” 云镇天的声音愈发冰冷。 “按那几个老东西的脾性,他们断然不会耗费巨大代价,亲自横跨界域前来查探。但……他们一定会颁下查寻的法旨,派遣门下弟子,甚至是更低界面的附庸势力,沿着那一丝感应的线索追查下来。” “你小子,很可能会提前对上高出你数个大境界的敌人,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小子,这份滔天祸事,你可敢接?” 云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魂体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魂眸中光芒变幻不定。 为了一块炼器材料,换来无穷无尽的追杀,听起来,是得不偿失的愚蠢之举。 可他转念一想。 自从得到这尊神秘小鼎,与老祖的神念产生交集的那一刻起,自己不就已经背负上了这份天大的因果吗? 这因果,是危机,也是机缘。 逃避? 又能逃到几时? 为了推迟面对危机的时间,就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能让自己实力暴涨的机缘? 难道要让自己一直畏首畏尾,如履薄冰地苟且千年、万年? 等到自己有朝一日,修炼到足以与那些仙界大能抗衡的境界? 可修炼之路,步步荆棘,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没有足够的实力,连眼前的机缘都抓不住,又谈何未来! 修仙,修的是逆天而行,修的是一颗勇猛精进、无所畏惧的本心! 若今日因畏惧未来的强敌而退缩,道心必将蒙尘,日后的修行之路,恐怕也就走到了尽头! 一念及此,云天魂海之中,所有的犹豫、彷徨、畏惧,都在瞬间被一股冲霄的豪情彻底斩碎!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亮得惊人。 “老祖。”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机缘,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灾祸。” “既然这桩因果我早已接下,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今日退一步,日后便会退百步,千步,直至退无可退,道心崩溃。” “未来的敌人再强,终究是未来之事。而眼前的机缘,才是我踏上更强之路的基石!” “早晚都要面对,我又何必委屈自己!” “我辈修士,当争一线生机,搏一世璀璨!” “他日,无论是什么神仙佛道,还是妖魔鬼怪,胆敢来寻我的麻烦……” 云天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阵界,望向了那无尽遥远的未知仙域,魂体之上,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轰然爆发! “我自一拳破之!” “哈哈哈……好!好一个‘我自一拳破之’!” 云镇天的笑声在云天的魂海中轰然炸响,那笑声中充满了欣慰、赞许,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意。 “不枉老夫选了你!这才是我辈修士该有的胆魄与心胸!” “你放心!天塌下来,有老祖我这把老骨头先给你顶着!” “看好了!” 话音未落。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越了此界一切法则的至高意志,骤然自云天魂体深处降临! 云天只觉得周身的空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而本质的改变。 不再是那粘稠的银灰色。 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空”与“无”。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自他身前凭空产生,精准地笼罩向了二里之外,那块磨盘大小的星辰罡砂! 正在贪婪吸食星辰之力的三头马形星魂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属于此界的力量,齐齐发出一声惊疑的嘶鸣,不安地向后退却。 就在这时。 “嗡——” 那块重逾山岳的星辰罡砂下方,一个丈大的刺眼光圈,倏然洞开! 那光圈之内,不是光,不是暗,而是一片纯粹的虚无,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磨盘大的星辰罡砂被那股吸力轻轻一引,便毫无重量般地飘起,一闪而入光圈之中。 紧跟着,光圈瞬间闭合。 整个过程,就如同这片空间,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那块巨大的星辰罡砂,连同它散发出的所有气息,都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 与此同时。 远在摘星山的洞府之内。 静谧的练功室中,同样的光圈无声无息地绽放,又在刹那间收敛。 一块磨盘大小的银黑奇石,已然静静地躺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表面流转着深邃的星芒。 …… “好了,东西已经给你放在洞府内了。” 云镇天的声音在魂海中响起,依旧低沉,却多了一层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老夫要休息一阵子,没事别打扰我。” 对于一丝残念而言,动用这种涉及法则本源的力量,其负担之重,远超想象。 云天心头涌起暖流,在那片精神识海中,郑重地躬身一拜。 他收起获得奇珍的欣喜,也压下那份因果加身的沉重,迈开步伐,向着前方继续行去。 那三头马形星魂兽,在宝物消失后,先是愣在原地,巨大的瞳眸中满是茫然。 它们围着那块空空如也的地面,焦躁地打着无声的响鼻,鼻孔张合,显得疑惑不解。 很快,它们便将这股无处发泄的愤怒,锁定在了这片区域唯一的“异类”身上。 三双充满了暴虐的幽蓝瞳眸,齐齐转向了正在靠近的云天。 它们将一切变故,都归咎到了这个渺小魂体的身上! 没有咆哮,没有嘶鸣。 三头星魂兽四蹄猛然发力,化作三道银色的闪电,带起一溜模糊的残影,向着云天狂奔而来! 云天脚步未停,神色古井无波。 蜕变之后,他的神魂感知与魂力掌控,早已今非昔比。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待那三道银色闪电冲入身前十丈范围的瞬间。 三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芒,自他魂体中一闪而出! “噗!噗!噗!” 三声干净利落,宛如利刃入革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头气势汹汹的马形星魂兽,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们的身影,在距离云天不到三丈的地方,瞬间僵直。 下一刻,它们庞大的魂体,便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色光屑,消散一空。 三道精纯的蓝色流光,紧随其后,没入云天的魂体之内,消失不见。 一击,秒杀! 云天稳住稍显荡漾的魂体,心中一定。 此行的首要目的,已经达成。 接下来,便是在这片死寂而又充满机缘的世界里,安心淬炼神魂了。 可就在这时,云天猛地抬起头,望向正前方。 他的神识边缘与目力所及的尽头,同时捕捉到了一幕令人心神剧震的景象。 三里之外,一座巍峨如小山的银黑晶石,静静矗立在那片银灰色的空间之中。 那晶石足有十数丈高,表面坑洼不平,却流转着比先前那块磨盘罡砂浓郁百倍的深邃星芒,仿佛一块从星辰深处剥离出的核心! 而在那座晶石山周围,七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星魂兽,正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匍匐在地。 它们形态各异,但每一头的魂体都凝实得宛如实质,散发出的魂力波动,比先前那头牛形古兽还要强横数倍! 它们面向那座晶石山,贪婪地吮吸着其上散发出的浓郁星辰之力,完全沉浸其中,神情虔诚而狂热。 方才云天灭杀三头马兽所产生的魂力波动,竟似微风拂过湖面,未能惊动它们分毫。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 心头那份刚刚平复的炽热,险些再度燃起! 先前那块磨盘大的星辰罡砂与眼前这块相比,简直就是它的一块边角料! 可这份贪婪,也仅仅是在他心湖中泛起一圈涟漪,便被他强行压下,瞬间熄灭。 老祖已经沉睡,动用“域”的机会,再无可能。 而那七头守护古兽,任何一头,都不是他现在能够轻易招惹的。 同时面对七头……无异于飞蛾扑火。 他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压下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转身便走,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修仙之路,当争,亦当知退。 一念退,是为了将来更好的,一念进! 第267章 惊动与相遇 与此同时。 在不知相隔了多少界域,跨越了多少虚空裂隙的遥远星域深处。 一片恢宏无际的仙宫建筑群,静静悬浮于紫霄云海之上。 放眼望去,七座雄奇无匹的主峰,仿若太古巨人擎天之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巍然耸立。 每座峰顶,皆托举着一座以星辉为脊、云霞作阶的巍峨殿宇。 殿宇彼此间以横贯天际的虹桥相连,构成了一片足以照耀万古的琼楼玉宇。 整片仙宫群,都被笼罩在一座浩瀚无垠的星辰大阵之下。 九天之上的北斗星辰,与此地遥相呼应,时刻垂下七道肉眼可见的璀璨星辉光柱,贯通天地,将这片仙家圣地映照得恍如白昼,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亘古清冷。 无论是殿宇四周,还是横跨天际的虹桥之上,都看不到半个人影。 此地,静谧得有些过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脚步踉跄地从一座偏殿中冲出,神色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惶与骇然。 他不敢在此地御空,只能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白线,呼吸之间便冲至了天枢位的主殿之前。 此人看着慌乱不堪,可在踏上殿前玉阶的刹那,还是强行停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冠。 而后,他才对着那深不见底,宛如巨兽之口的殿门,深深躬身作礼。 “弟子方舒,求见宫主!” 声音不高,却因周遭的极致安静,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颤音。 良久。 一道低沉而悠远的声音,仿佛自九幽深渊之下传来,在殿前缓缓回荡。 “进来。” 得到允准,方舒才敢抬脚,小心翼翼地跨过那高大的门槛。 殿内空旷得令人心慌,唯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不断回响,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穿过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主道,来到那高耸入云,隐没于阴影中的御座之下,方舒不敢有丝毫抬头,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还是让话语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抖动。 “启禀宫主……仙魂殿,有异动。” “何异?” 御座上传来的声音依旧飘渺,听不出半分喜怒。 “是……是云镇天的仙魂牌。” 方舒将头颅埋得更低,声音艰涩地禀报道,“就在刚才,他的魂牌之上,有仙光闪过。弟子已反复查验,确认是他的‘域’被开启过的迹象。” “轰——”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宛如实质的怒涛,自御座之上轰然卷过! 方舒只觉得神魂剧震,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上,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制在地面,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他的身体,已是不受控制地筛糠般抖动起来。 “可确定,是他本人开启?” 那声音里,终于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万年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弟……弟子无能。” 方舒的牙齿都在打颤。 “‘域’界开启之地,隔着无法计量的界域,感应太过微弱,弟子……无法断定。” 他说完,便死死趴伏在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御座之上,再无声音传出。 整座殿堂之内,死寂一片,唯有方舒那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折磨着他的每一寸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来自亘古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已然恢复了先前的波澜不惊。 “或许,只是后辈之人,机缘巧合下寻到了他遗留的洞府罢了。” “传本座法旨。” “令下辖各界附庸宗门,严加留意近期所有飞升的修士,尤其是……那些根基异常扎实之辈。” “若有任何可疑的发现,立时上报。” “是!弟子领命!” 方舒如蒙大赦,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这才颤巍巍地起身,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向后倒退,不敢将后背暴露给御座。 就在他即将退出殿门之际,那道声音又一次响起。 “方舒。” 方舒身形一僵,连忙再次转身,躬身聆听。 “事情办妥之后,去静思崖,好好打磨一下心境。” 声音平淡无奇,听在方舒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他不敢辩驳,只得再次躬身称是,而后才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这座让他窒息的主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万古不变的死寂。 高耸的御座之上,一道魁梧的身影静静端坐,其面容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无法看清。 唯有其背后,一轮布满了繁复紫色雷纹的法则光圈,正在缓缓转动,不时有细密的紫色电弧在光圈边缘流窜、湮灭,将周遭的空间都扭曲出道道涟漪。 “云镇天……” 那道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喃喃自语。 其中竟带着三分恍惚的追忆,与七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是你吗?” …… 星魂阵界内。 云天转身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那座晶石山与七头守护古兽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并未在他心湖中留下太多涟漪,便被理智彻底抚平。 机缘虽好,也得有命去拿。 他沿着来时的方向,向着外围区域不疾不徐地行去。 一路上,他又碰上了两拨零散的星魂兽,皆是些寻常货色。 甚至无需他刻意靠近,只需将自身魂力波动稍稍释放,那些被他气息吸引而来的猎物,便会在冲入十丈范围的瞬间,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又是三道蓝色流光没入体内,让洞府星魂令上的光点愈发璀璨。 随着他不断前行,脚下灰色大地上的星辰罡砂碎石,变得越来越稀少,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云天心中明了,自己应当已经脱离了这片阵界的核心地带。 算算时间,距离试炼结束,最多不过一两日。 此行的收获已然远超预期。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寻一处偏僻角落,静心打坐,利用这难得的星辰本源之力,好好淬炼一番自己的神魂。 他又谨慎地向前行出了十余里,确认四周再无任何魂力波动后,正准备寻地坐下。 就在此时,他前行的步伐蓦然一顿。 在他的神识感知范围的右前方,约莫三里不到的位置,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魂体,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那魂体光华内敛,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凝实感。 云天正欲悄然绕开,可下一瞬,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个原本静坐调息的人形魂体,竟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窥探,缓缓抬起了头,一双幽深的魂眸,精准无比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此人的神魂强度,竟不比自己弱上分毫! 这是云天的第一个判断。 可当他借着神识,看清对方那张脸孔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愕,瞬间冲垮了他古井无波的心境。 皇甫天! 不……应该是那个占据了皇甫天肉身的魔使,查司!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究竟是如何从苍兰大陆来到这遥远的千星海域的? 他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云天心神剧震之际,远处的“皇甫天”唇角竟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魂体表面的光华微微流转,下一刻,竟是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云天的方向走了过来。 云天的面色瞬间凝重下来。 看对方的神情,分明是认出了自己。 这不应该!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在皇甫家,查司夺舍皇甫天之时,自己隐匿得极好,确信并未暴露任何身份气息。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唯一的解释,要么是那个“十魔卫”之一的魔丙也潜入了此地,并且先一步认出了自己,将消息告知了查司。 要么……就是查司在吞噬皇甫天的记忆时,自己这个同龄才俊的影像,给他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云天一向行事缜密,步步为营,却怎么也料不到,会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星魂阵界之内,撞上这个煞星。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接下来的每一种可能与对策。 不到三里的距离,对于魂体而言,即便在这重压空间内,也算不得遥远。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查司已经来到了云天身前三丈之处,停下了脚步。 他那张属于皇甫天的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邪笑,用一种审视猎物的姿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天。 紧接着,一道充满了戏谑与傲慢的意念,直接在云天的魂海中响起。 “小家伙,听说你用了不到四十年,就从筑基中期,一路修炼到了……嗯,如今竟已是金丹大圆满。” 查司的意念带着几分啧啧称奇的意味,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不错,嘿嘿,这等速度,丝毫不逊于本尊了。” 云天没想到这查司一点都不遮掩自己魔使的身份,心底一凛,看来自己已是他必得的猎物了。 云天很快平复下来,也是直直地看向对方,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查司!你是如何来到千星海域的?来此做什么?” “哦?小家伙,你竟然认得本尊?” 查司的意念里透出明显的疑惑,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泄露了身份。 但很快他嘿嘿一笑。 “算了,都不重要了。既然知道是本尊,就乖乖束手就擒,将你的所有秘密都说来听听,要不然……搜魂的滋味可不好受啊!哈哈哈……” 张狂的意念在云天魂海中回荡,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云天却忽然笑了。 他魂体表面的银光,非但没有因对方的威胁而黯淡,反而愈发凝练明亮,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机缓缓升腾。 “谁搜谁的魂,现在说,还太早了点。” 查司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张属于皇甫天的俊朗面孔上,浮现出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你身上,还藏着不少让本尊惊喜的东西。” 他伸出魂力构成的右手,五指虚张,对着云天遥遥一握。 “那就让本尊亲手,一件一件地……把你剥开看看!” 嗡! 一只完全由漆黑魂力凝聚而成的巨爪,凭空在云天头顶成型,带着撕裂空间般的恐怖威压,当头抓下! 那爪印所过之处,连这片阵界粘稠的银灰色雾气都被排开,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显露出其下纯粹的虚无。 这一爪,凝实得宛如实体,充满了霸道与毁灭的气息。 云天神色不变,心中却早已警钟大作。 对方的魂力雄浑程度,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包括那头牛形古兽。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神念微动之间,一面半透明的银白色魂盾,瞬间在魂体之外凝聚成型,盾面上流光婉转,散发着坚不可摧的韵味。 这还不够! 云天双指并拢,向头顶疾点! 一根尺许长的银色锥针,无声无息地于他指尖浮现,没有丝毫能量外泄,却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了那极致纤细的针尖之上。 “去!” 锥针应念而生,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线,不偏不倚,直刺那当头抓下的漆黑魔爪掌心! 下一刹那,二者在云天头顶丈许之处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猛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涟漪所过,脚下坚实的灰色大地,都如同被无形巨力犁过一般,翻卷起层层土浪。 第268章 斗查司(上) 那漆黑的魔爪在空中猛然一滞。 其掌心处,一个细微的孔洞悄然浮现,随即,无数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不过一息之间,这霸道绝伦的魔爪便寸寸碎裂,化作滚滚黑烟,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那道极致凝练的银色锥针,也光芒一黯,崩解成了最纯粹的魂力光屑。 第一轮交锋,竟是势均力敌。 查司那属于皇甫天的俊朗面孔上,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这一爪,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他魔功中极为霸道的魂道法门,寻常金丹圆满修士,便是在外界肉身完好之时,神魂挨上这一下,也得落个当场溃灭的下场。 可眼前这个小子,非但轻松接下,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反击。 对方魂力的凝练程度,以及那魂道攻击的精妙,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紧跟着,他脸上的那抹邪异笑容,反而愈发浓郁,眼中的审视,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灼热。 有意思。 当真是有意思! “嘿嘿……这样看来,你这具皮囊之下,藏着的惊喜,比本尊想象的还要多啊。” 一道充满兴奋的意念,如毒蛇般再次钻入云天的魂海。 “圣祖苦寻之物,或许……真的与你有关!” “圣祖”二字,宛如一道惊雷,在云天的魂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心神剧震,瞬间想起了小藤曾经提过的,那是对魔族大乘期存在的至高尊称! 这查司,为何会突然提及此事? 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引得这等存在的觊觎? 难道是镇天鼎!? 无数疑云翻滚,但他知道,此刻绝非深思之时。 对方的来历,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恐怖,其目标更是直指自己身上最深的隐秘。 今日,此地,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一念至此,云天魂体中所有的杂念都被斩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双指并拢,于身前接连弹出! “噗!噗!噗!” 三根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锋锐的银色锥针,呈品字形撕裂虚空,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直射三丈之外的查司! 这一次,查司脸上的玩味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三根锥针之上附带的穿刺与湮灭之力,比刚才那一根强了不止一倍。 他左手抬起,一面漆黑的圆形盾牌瞬间凝聚。 盾牌表面,一个狰狞扭曲的魔首图案若隐若现,散发出阵阵令人心神悸动的邪恶波动。 “铛!” 第一根锥针,狠狠刺在魔盾中央,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意念在两人魂海中炸开!魔盾光芒狂闪,其上的魔首图案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哀嚎。 “铛!” 第二根锥针,紧随而至,精准地刺在同一点上!魔盾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铛!” 第三根锥针落下! “轰!” 漆黑的魔盾与三根银色锥针,在同一时间,轰然爆碎! 黑银交织的魂力光雨,如一场绚烂的烟花,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绽放,而后彻底消散。 云天与查司的魂体,同时微微一晃,各自退了半步。 又是一个平分秋色的结局! 查司眼中的惊异之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的占有欲。 而云天,心中却是一定。 既然神魂攻击的强度在伯仲之间,那么接下来,比拼的便是魂力的总量与恢复速度! 论总量,对方身为魔使,修行岁月悠久,根基定然无比深厚。 但论恢复…… 云天神色自若,意念微动,已然悄然勾连上了远在外界洞府中的小藤。 一股精纯而温润的魂力,瞬间自他魂体深处丝丝缕缕地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弥补着方才的消耗。 有小藤这个几乎无穷无尽的魂力源泉在,只要对方没有一击必杀自己的能力,那最终被耗死的,必然是对方! 他看着查司,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查司似乎也看穿了云天的想法,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不减反增,一副胸有成竹、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来,让本尊看看,你还能给多少惊喜。” 战斗,再度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试探。 云天身形不动,魂力却如山洪般倾泻而出,化作近百道纤细的银针,组成一片浩荡的针雨,铺天盖地般朝着查司笼罩而去。 每一根针,都带着极致的穿透力,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的空间。 查司则狂笑一声,魂体之外的黑气冲天而起,竟是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漆黑魔龙,咆哮着迎向那片针雨! 无声的碰撞,在这片死寂的空间激烈上演。 针雨与魔龙,湮灭,重生,再湮灭。 两人之间的三丈空间,彻底化为了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魂力光屑四处飞溅,将脚下坚实的灰色大地,都点出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你来我往,转眼便是数十个回合的生死搏杀。 即便是云天有小藤源源不断地输送魂力,但在如此高强度的爆发之下,补充的速度也渐渐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他魂体表面的银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凝实如玉的魂体,已经淡去了近半,变得有些虚幻。 再看对面的查司,情况比他更糟。 这位不可一世的魔使,此刻早已没了最初的风轻云淡,那属于皇甫天的俊脸在魂体中扭曲不定,整个魂体更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状态,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胜负,似乎就在下一刻!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查司那近乎透明的魂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精纯到极致,却又带着一丝丹药气息的魂力,凭空自他魂体内部疯狂涌出,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神魂! 他那半透明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由虚转实! 不过短短三息之间,竟是恢复到了六七成的状态!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 这股力量……不是他自身的! 是外力!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 与此同时。 星魂阵界之外,某座无名荒岛的隐蔽洞窟内。 魔丙正满脸焦急地看着盘膝而坐的查司肉身。 只见查司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淋漓,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神魂之力消耗过度的征兆! “不好!少主在里面遇到了劲敌!” 魔丙不敢有丝毫犹豫,急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幽光的丹药,迅速塞进了查司的嘴里。 续魂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药力涌入查司体内。 可等了片刻,魔丙见查司的脸色只是稍稍缓和,颤抖依旧,他心一横,将玉瓶中剩下的两粒续魂丹,尽数倒出,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 阵界之内。 云天看着魂力飞速恢复,气势再度攀升的查司,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已经彻底明白。 对方在外界,必然也有护道者! 而且,还拥有补充神魂的灵丹妙药! 自己最大的优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对方,再次与自己处于了同一起跑线上! 查司那张属于皇甫天的俊美面孔上,依旧挂着邪异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他的魂海深处,早已掀起了滔天狂澜。 三粒续魂丹的药力,确实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但那也仅仅是拉了回来而已。 药力已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总量虽然恢复了六七成,但其本质却多了一丝丹药催生出的虚浮,远不如巅峰时凝练。 而对面那个小子…… 查司的魂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对方的魂力波动,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消耗后,竟然还在以一种微弱却坚韧不拔的速度,缓缓回升! 虽然缓慢,却从未停止!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身上,也携带着能够补充神魂的至宝,而且品阶之高,功效之持久,恐怕远在自己的续魂丹之上! 再拖下去,被活活耗死的,必然是自己! 他堂堂魔界魂魔族炼虚境魔尊,难道今日要阴沟里翻船,栽在一个下界金丹蝼蚁的手中?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化作了无尽的羞辱与狂怒,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理智! “本尊……看走了眼!” 查司的意念不再戏谑,变得森然无比,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能将本尊逼到这一步,你足以自傲了!” “现在,就用你的魂飞魄散,来祭奠本尊今日的失算吧!” 怒吼声中,查司那刚刚恢复凝实的魂体,猛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体表的黑气不再是丝丝缕缕地溢出,而是如同决堤的墨海,疯狂倒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魂力,那是他燃烧了部分神魂本源,压榨出的最精纯的魔魂之力! “吼——” 无声的咆哮,却仿佛震动了整片阵界空间。 九条狰狞无比的漆黑魔龙,自那墨海之中悍然冲出! 每一条魔龙都有数丈之长,龙身之上魔气缭绕,鳞甲分明,龙目之中闪烁着毁灭一切的暴虐红光。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魂力造物,更像是九个独立的、充满了毁灭意志的生命! “九龙噬魂!给本尊……死!” 查司魂体一指云天,那张脸孔因神魂的过度透支而扭曲得不似人形。 九条魔龙仿佛得到了最终的敕令,齐齐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无声龙吟,化作九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朝着云天狂噬而去! 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脆弱不堪。 九道黑色闪电所过之处,连那粘稠的银灰色雾气都被彻底湮灭,留下了九条深邃、纯粹的虚无轨迹! 云天整个魂体,都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死死锁定。 他的魂体表面,银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大惊! 这一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硬抗的范畴!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这一刻,云天魂海之中,所有的杂念都被彻底斩灭,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与求生之念。 他的魂体也已有些飘忽不定,魂光若隐若现,他清楚,若是挡不下这一击,自己这具神魂,必将当场陨灭! 没有丝毫犹豫,云天将体内仅存的所有魂力,连同小藤刚刚输送过来的那一丝补充,尽数压榨而出! “神魂刺,破!” 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选择了最刚猛的对攻! 以攻对攻! 刹那间,他身前的空间,浮现出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银色魂针。 这些魂针不再是分散攒射,而是在他意念的极致压缩下,瞬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闪耀着璀璨银芒的洪流! 那不是针雨,那是一条由极致锋锐组成的死亡长河! 云天紧张地看向半空中,那即将碰撞的黑与白。 这是他与查司的最后一搏! 更是生与死的最终宣判! 下一瞬。 代表着毁灭的九条魔龙,与代表着穿透的万千魂针,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光与暗的湮灭区域,在撞击点疯狂扩散! 第一条魔龙,撞上银色洪流,龙首瞬间被万千魂针洞穿、撕碎,化作漫天黑气消散。而银色洪流,也随之黯淡了一分。 第二条魔龙,接踵而至,咆哮着撞入,与不断消耗的魂针一同归于虚无。 第三条…… 第四条…… 那片三丈方圆的空间,彻底化作了一片混沌的能量磨盘。 黑色的魔魂之气与银色的魂光疯狂地纠缠、碰撞、湮灭。 脚下的灰色大地,在这股逸散的能量风暴下,如同沸水般翻滚、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恐怖深坑。 第269章 斗查司(下) 云天的脸色,一沉到底。 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他的魂力总量,在燃烧了本源的查司面前,在最纯粹的硬碰硬之下,还是显露出了差距。 当第八条魔龙与最后一缕银色针芒同归于尽之时,半空中,赫然还剩下最后一条! 那第九条魔龙,体型已缩小近半,缭绕的魔气稀薄得如同晨雾,龙躯之上更是布满了被洞穿的残破孔洞,却依旧存在! 它扭动着残破的身躯,发出一声虚弱却浸透了凶残的无声咆哮,朝着魂力耗尽、再无半分防御的云天,激射而来!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化作实质,瞬间笼罩了云天的心神。 “小藤!助我!” 云天在魂海深处,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嗡!” 根本无需小藤回应。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精纯的魂力,如同积蓄已久的天河决堤倒灌,猛地从云天魂体深处爆发开来! 那是小藤毫不犹豫,直接渡过来的三成本源魂力! 借着这股救命的力量,云天心念电转,所有魂力被他瞬间压缩于身前。 一道前所未有厚实的半透明魂盾,仓促间撑起! 盾成之刻,便是魔龙撞击之时!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终于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炸开! 巨大的魂力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将脚下的大地都掀起一层厚厚的土皮。 云天的魂体,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被这股巨力狠狠地抛飞出去。 他足足飞出了两丈开外,才重重砸在地上,魂体明暗不定,几近溃散。 他身前那面厚实的魂盾,表面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密集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但,终究是挡下了! 那条作为强弩之末的魔龙,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后,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最终在剧烈的碰撞中,彻底消散成虚无。 而另一边。 施展出九龙噬魂的查司,在第九条魔龙被挡下的瞬间,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反噬。 他那本就因燃烧本源而虚弱不堪的魂体,在这股反噬之力下,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 “不——!” 一声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意念嘶吼,戛然而止。 查司的魂体,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的瓷器,在一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 紧接着,“嘭”的一声,彻底碎裂! 无数黑色的魂光碎片四散纷飞,眼看就要湮灭。 可就在这时,一股来自阵界之外的、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猛地一卷,将那些魂光碎片强行聚合,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被强行传送出了星魂阵界。 云天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此刻只要再发出一记最简单的神魂刺,就有绝对的把握,将查司那破碎的神魂彻底湮灭于此,永绝后患。 可他,做不到了。 小藤输送过来的本源魂力,已在刚才的极限防御中消耗殆尽。 他自己的神魂,更是空空如也,连动一动魂力凝成的指尖,都感到无比的艰难。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查司的残魂逃离。 这场惊心动魄的恶战,终究是以自己的惨胜而告终。 可云天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胜利后的喜悦。 他的面色,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查司还活着! 先前他所说的“圣祖”,结合当初小藤提及过的模糊记忆,再联系古籍中数次语焉不详的上界使者降临之事,云天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个冰冷的轮廓。 这一切,都与镇天鼎有关。 “这老祖……还真是会给我找事做。” 云天暗自吐槽一句,但眼神却在瞬间变得异常坚定。 不久前,他才在云镇天神念面前立下豪言。 魔挡弑魔,佛挡杀佛! 待试炼结束,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在查司彻底恢复之前,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铲除! …… 与此同时。 千星海域外的荒岛洞窟内。 盘膝而坐的“皇甫天”猛地一颤,身体前倾,“噗”的一声,喷出好大一口夹杂着黑色碎块的鲜血。 他的脸色苍白至极,紧闭的双目猛然圆睁,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可恶——!” 一旁的魔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忙趴伏在地,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不敢言语。 查司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双手捂着剧痛欲裂的头颅,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可没过多久,他脸上的痛苦又化作了一抹阴冷的邪笑。 “嘿嘿……嘿嘿嘿……小子,本尊如今已是确定,你就是圣祖要找的人了!” “待本尊伤愈,实力恢复巅峰,定要将你抽魂炼魄、碎尸万段!” 咒骂过后,查司看向面前瑟瑟发抖的魔丙,语气冰冷刺骨。 “魔丙,你现在立刻回星岛,将那个姓赵的小子给本尊找出来,给本尊死死地盯住他!” 魔丙闻言,已是明白了大概,想来少主在试炼阵界内,正是败在了那个百巧门的赵桐手中。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忙恭敬称是,但又有些担心地问道:“少主,那……那抓捕各大海兽部落幼兽之事……” “你不用多管!”查司的声音虚弱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做好你该做的事,本尊自会处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粒散发着漆黑魔气的丹丸,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一股阴寒的能量瞬间扩散全身。 他直接闭目入定,开始修复那近乎崩碎的神魂。 魔丙不敢再耽搁,悄无声息地起身,再次躬身作礼,这才退出了洞窟,驾起一道黑色流光,向着星岛方向疾驰而去。 …… 大战过后的焦土之上,云天没有选择立刻离开。 他此刻魂体虚弱到了极致,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导致魂力不稳,被这方阵界直接判定为失败而驱逐出去。 那将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他就在这片被自己与查司的魂力风暴犁过无数遍的废墟中央,缓缓盘膝坐下。 几乎在同时,一股精纯温润的魂力暖流,自他魂体深处悄然涌出。 还是小藤。 它将极品蕴神丹的药力彻底炼化,化作涓涓细流,开始修补云天这具千疮百孔的魂体。 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搏杀,其剧烈的魂力波动早已将这片区域清场,无论是星魂兽还是其他试炼者,都远远避开了这片死亡之地。 这反而为云天创造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恢复环境。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修复中缓缓流逝。 整整一日之后。 云天那原本黯淡虚幻,几近溃散的魂体,终于重新变得凝实,银白色的光华流转,再无半分虚弱之态。 然而,他并未就此满足。 连续两次魂力被彻底榨干,又两次被重新填满,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过程,再经过此地星辰本源之力的不断淬炼,让他的神魂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质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之力,在总量上或许没有暴涨,但其凝实程度与内在强度,却攀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若说此前的神魂是一团精炼的棉絮,那现在,就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 云天甚至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单论神魂,如今的自己,恐怕比之外界那些元婴初期顶峰的真君,也毫不逊色,甚至在精纯度上,犹有过之! 他没有急于起身,而是继续盘坐,默默承受着阵界内无处不在的星辰之力的洗炼,细细体悟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收获,将其彻底稳固。 这份平静,并未维持太久。 又过了小半日。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巨兽嘶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星魂阵界。 云天只觉魂体一阵轻微的晕眩,眼前的银灰色世界骤然大放光明,无数星辉汇聚成一个绚烂的旋涡,将他彻底吞没。 下一瞬,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洞府之内,幽暗静谧。 那块磨盘大小,通体闪烁着璀璨星辉的星辰罡砂,正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将整座洞府映照得宛如星空。 试炼,结束了。 云天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收获重宝的喜悦,他的眼神深邃而凝重,倒映着那片璀璨星光,却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一个潜藏在阴影中的巨大危机。 查司。 圣祖。 镇天鼎。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闭上双眼。 从踏入阵界,到与查司的生死搏杀,每一个神魂交锋的细节,每一次力量的爆发与消耗,都在他的脑海中进行着无比详尽的复盘。 …… 翌日。 云天从入定中醒来。 他将那块巨大的星辰罡砂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洞府内瞬间恢复了昏暗。 昨夜,他试着在魂海中呼唤了一声小藤,却只得到一片沉寂的回应。 小家伙为了救他,不计代价地渡送本源魂力,已然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云天心中感激,没有再去打扰。 今日,是时候去万宝堂,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好处拿到手了。 他来到洞府石门前,抬起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 心念微动,千幻隐匿术悄然运转。 他脸部的骨骼肌肉发出一阵细微的蠕动,不过眨眼之间,那张清秀的面容便化作了一副平平无奇的样貌。 正是百巧门弟子,“赵桐”的模样。 普通,不起眼,是那种丢进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第二眼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云天这才开启府门禁制,化作一团五彩流光,径直向着西岛的万宝堂方向遁去。 主街之上,人潮依旧,却比拍卖会前稀疏了近半,想来这几日,已有不少修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星岛。 遁光在万宝堂门前落下,云天收敛气息,如同一位最寻常的金丹修士,缓步走入大堂。 “前辈,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一个炼气后期的伙计眼尖,见有前辈上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云天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星魂试炼令牌。 伙计看到令牌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惊讶,随即变得愈发恭敬。 “前辈,请随晚辈来。” 他躬着身子,将云天引至堂内一间陈设雅致的静室,亲自奉上灵茶后,才恭声说道:“前辈请在此稍候,晚辈这就去禀告隋总管。” 云天淡淡颔首,径自在太师椅上坐下,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隋景堂的身影出现在了雅室门前。 他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落在云天脸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狐疑。 气息有些熟悉,但这张脸……却无比陌生。 隋景堂压下心中的疑惑,脸上挂起商人特有的和煦笑容,迈步而入,对着云天遥遥一拱手。 “这位道友瞧着面生,不知尊姓大名?” “来我万宝堂,可是有隋某帮得上忙的地方?” 第270章 兑换与暂离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透出一股与外貌截然不符的从容。 “隋总管,贵人多忘事。”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是赵桐。怎么,才半年不见,换了张面孔,隋总管便认不出来了?” 隋景堂脸上那商人特有的和煦笑容,瞬间凝固。 赵桐? 他瞳孔微微一缩,神识几乎是本能地探出,在那张陌生的面孔上轻轻一触,随即又落在了云天的气息之上。 没错! 这股气息,深邃、凝练,如渊似海,正是那个出手阔绰、实力莫测的赵桐道友! “赵……赵道友!” 隋景堂先是一怔,随即那张精明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比之前任何一次见到云天都要热情百倍。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对着云天便是一个深深的作揖,态度之恭敬,与方才的审视判若两人。 “哎呀!原来是赵道友大驾光临!隋某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他的笑意浓得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试探与狐疑。 “道友你这……这是何故?” 他指了指云天的脸,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在星魂阵界中,与人结了些梁子。” 云天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句,言语间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为免麻烦,只能稍作遮掩,让总管见笑了。” 隋景堂闻言,心中又是一凛。 能在星魂试炼那种地方结下梁子,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这本身就是实力最直接的证明! 他心中对云天的评价,不自觉地又拔高了一整个层次,那份投资成功的预感愈发强烈。 云天没有再过多解释,他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口舌。 他径直走到茶桌旁,将那枚代表着试炼者身份的星魂令取出,轻轻放在了紫檀木的桌面上。 “啪嗒。” 一声轻响,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隋景堂的目光,瞬间被那枚令牌牢牢吸住。 令牌之上,一道璀璨至极的星辰印纹,正绽放着夺目的光华,那光芒之盛,几乎将整间雅室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这……这是…… 隋景堂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停滞了。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枚令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作为西星岛商行的高层,他怎会不明白这印纹的光华代表着什么! 每一道星痕,都代表着一头被猎杀的星魂兽! 而眼前这枚令牌上的光华,凝实璀璨到了何种地步?这光芒的强度,哪里是区区五头星魂兽所能汇聚的! 隋景堂只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疯狂擂动,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这……这……这……” 他伸出手指着令牌,嘴唇哆嗦着,一连说了三个“这”字,却怎么也无法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副失态的模样,与他平日里精明干练、运筹帷幄的形象判若两人。 “隋总管。”云天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唤醒,“约定之物,是否可以兑现了?” “可以!当然可以!!” 隋景堂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狂喜再也无法掩饰,他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冲到云天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令牌,如同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赵道友!你……你真是我的福星!我西星岛商行的福星啊!” 他语无伦次,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场豪赌,他不仅赌赢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这枚令牌所代表的成绩,足以让西星岛商行在接下来三百年的利益分配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将令牌收好,而后从储物戒中郑重地取出一枚玉简和一个精致的玉盒。 “道友,这是破婴丹的丹方,绝无错漏!” “这里面,是按照丹方配比的一份主药,所有灵药的年份都只高不低,请道友过目!” 云天接过玉简,神念沉入其中,快速浏览。 丹方繁复玄奥,其中数种主药更是闻所未闻,但以他的炼丹造诣,一眼便能看出此方绝非凡品。 他又打开玉盒,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扑面而来,盒内数种灵药静静躺着,每一株都灵光萦绕,生机盎然。 “很好。” 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两样东西收入储物戒。 见他收下,隋景堂心中那块悬了半年的大石才算彻底落地,他看着云天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看合作伙伴,更像是在看一座行走的宝库。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赵道友,隋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云天抬眼看他。 “我西星岛商行,诚心邀请道友加入执事阁,担任客卿一职!”隋景堂躬身一礼,语气诚恳至极,“道友放心,此职位并无任何强制任务,平日里来去自由。只是挂个名,日后道友若有任何需要,无论是打探消息,还是搜集资源,商行都将倾力相助!” 云天闻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起来。 他明白,这是隋景堂的示好与拉拢。 一个客卿的身份,相当于给他在这千星海域安上了一个稳固的靠山。 他本想拒绝,毕竟不喜束缚。 可转念一想,自己对这千星海域所知甚少,日后要寻找返回苍兰大陆的途径,单凭一己之力无异于大海捞针。 若有西星岛商行这个庞然大物作为信息渠道,无疑会方便许多。 更何况,查司那个心腹大患还在暗处,多一个身份,多一重保障,总归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犹豫便散去了。 “既然隋总管如此盛情……” 云天抬起头,迎上隋景堂那充满期盼的目光,爽朗一笑。 “那赵某便却之不恭了。” “太好了!”隋景堂闻言大喜过望,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温润的黄色暖玉令牌,双手奉上。 令牌正面刻着古朴的“西星”二字,背面则是西星岛商行的徽记。 “赵客卿,这是您的身份令牌,请收好!” 一声“赵客卿”,让两人的关系瞬间拉近了不少。 云天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渗入,颇为舒适。 “多谢。” 他将令牌收起,事情办完,便起身准备告辞。 “隋总管,若无他事,赵某便先走一步。” “好好好,道友慢走!” 隋景堂亲自将云天送到雅室门口,看着他那平凡无奇的背影融入堂内的人流,直至消失不见,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枚足以决定商行未来的星魂令,眼中精光爆射。 …… 云天回到洞府,石门在身后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洞府深处。 灵兽室的石门被推开,云天脚步一顿,眼中露出一丝错愕。 原本被他安置在角落的寻宝鼠,此刻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小家伙竟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搬到了那枚蛟龙卵的旁边,给自己找了个新邻居。 它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一颗万圣果,依旧在呼呼大睡,嘴角依然挂着一丝标志性的晶莹口水。 而在它和蛟龙卵之间,另外三颗被它视作珍宝的万圣果,被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排,仿佛某种献祭的仪式。 云天看得有些失笑。 他的目光落在龙血草铺就的巢穴中,那枚通体玉白的蛟卵静静躺着,表面的青色龙纹明灭闪烁,比之前更具灵性。 云天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卵壳。 一股沛然的生机自壳内传来,与初得时那死寂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他能清晰感知到,一个强大的生命正在其中孕育、壮大。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年,便能孵化了。” 云天心中估算着,却又轻叹一声。 没有犹豫。 他抬手一挥,灵光闪过,将仍在沉睡的寻宝鼠、那枚蛟龙卵,连带着所有的万圣果和整个龙血草巢穴,一并收入了灵兽袋中。 做完这些,他又一招手,铺就在青石地面上的那些高阶妖兽皮毛也被尽数收起。 他走出灵兽室,又来到灵植室。 紫金雷竹与密密麻麻的噬灵虫,同样被他妥善收好。 环视着变得空空荡荡的洞府,确认再无遗漏,云天这才站定。 他心念沉入魂海,那里一片寂静。 无论是云镇天老祖,还是小藤,在星魂阵界中都为了助他而损耗了本源,陷入了沉睡。 原本晋升五行环、炼制重枪法宝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思绪流转,一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 回玄阴宗。 一则,他手中用以修炼鬼道的煞丹即将耗尽,必须去鬼域再行收集。 二则,他的鬼道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距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而整个千星海域,再没有比玄阴岛更适合鬼修突破的地方。 既已有了决断,云天便不再迟疑。 他立于洞府中央,体内五行灵力如潮水般退去,尽数收敛于金丹之内,那金丹大圆满的磅礴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一股精纯、阴冷、凝练至极的阴灵力,自他四肢百骸间涌出,笼罩全身。 他的修为气息,赫然变成了鬼道筑基大圆满之境!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颠倒五行阵,大步走出洞府,没有半分留恋。 摘星山底,宏伟的传送大厅依旧人来人往。 云天缴纳了一笔不菲的灵石,在看守弟子漠然的注视下,踏入了前往玄阴宗的传送阵。 白光亮起,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 …… 光华散去。 一股熟悉而阴冷,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天再次现身时,已身处玄阴岛的传送石室内。 他迈步而出,来到传送殿中。 大殿中央,负责值守的,仍是当初那位金丹初期的长老。 云天走上前,对着那长老微微拱手,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一言不发,径直向殿外走去。 那金丹长老正自闭目养神,察觉到有人,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扫了云天一眼。 嗯? 此人身上的阴灵力阴沉凝炼,根基扎实得不像话,确实是玄阴宗的弟子。 可这张脸……却从未见过。 一丝疑虑在长老心中一闪而逝。 不过,区区一个筑基期弟子罢了,或许是哪个常年在外游历或者闭死关的家伙。 他并未太过上心,很快便重新闭上了双目,继续入定。 云天自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审视,但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出了传送殿,他辨明方向,直接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色流光,贴着地面,向着玄阴岛北部的鬼域入口疾遁而去。 千里的距离,不过两个时辰的工夫。 当那巨大、幽深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时,云天没有丝毫停留。 在两名守在入口处的炼气后期弟子那混杂着羡慕与畏惧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如一道鬼魅,直接冲入了洞口深处。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云天便再次站在了一片昏暗、阴冷、煞气滔天的土地上。 第271章 暴躁天劫(上) 鬼域之内,万古如一。 刺骨的阴风卷着尖锐的呼啸,如无形的刀刃刮过每一寸土地。 这里吹不起半点尘埃,只让那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愈发粘稠、沉重。 云天立于这片灰暗的天地间,神色古井无波。 此地的一切,与他初次踏入时别无二致。 但他的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别。 上一次来此,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这一次,他却是以猎食者的姿态,君临此地。 云天不再耽搁,随手在身上拍了一张金刚符。 淡金色的灵光一闪而逝,瞬间在其体表形成一层几近透明的护罩,将所有试图侵蚀的阴煞之气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贴地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昏暗的远方。 此行目的明确,只为煞丹。 而他,也早已准备好了最高效的狩猎手段。 …… 半年后。 鬼域,西面边缘。 一处不起眼的岩壁角落,浓郁的阴雾缭绕翻滚,却唯独绕开了一片数丈方圆的区域,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壁障。 颠倒五行阵内,云天盘膝而坐。 他的周身,有点点金色光华若隐若现,每一次闪烁,都会将一缕从煞丹中被逼出的精纯黑气直接消融,化作虚无。 这是万圣道体在自行净化煞气,霸道且高效。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将手中最后一颗净化完毕、变得温润如玉的煞丹装入瓷瓶,妥善地收入储物戒。 他随手又取出一颗万圣果。 果实入口,化作磅礴的气血洪流,在他四肢百骸间奔涌。《万圣龙象功》自行运转,迅速补充着他体内消耗的息力。 此时,一道翠绿藤蔓从他的左手袖袍内探出,卷着另一颗万圣果,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主人,这都半天了,一头阴魂都没见着,我看这里也已经被你清理干净了,要不要再换个地方?” 稚嫩的声音在云天心底响起,正是三个月前醒转过来的小藤。 它在星魂试炼中损耗的本源魂力,依托其噬魂藤的特殊体质,又在云天不计成本的极品蕴神丹滋养下,只沉睡了短短三月便已尽数恢复。 “不用了。” 云天一边炼化果力,一边在心底回复道。 “此次进入鬼域,这一带近万里方圆的阴魂,已被我们灭杀殆尽。煞丹也获取了近三千颗,应该差不多了。” 他心中自有计较。 烬火神光术虽威力绝伦,但每次动用都会消耗一丝本命金焰。这一丝金焰,需自行蕴养一年左右方能恢复。 这半年下来,他已动用了近百次,虽未伤及根本,却也需时间温养。 更重要的是,凡事过犹不及。 “阴魂消失得过多,反而会引起宗内高层的猜忌。” “那主人你是要结鬼道金丹吗?”小藤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悦。 在鬼域“钓鱼”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起初它还觉得颇有兴致,可时间一长,也只剩下枯燥乏味。 “不错。”云天应道,“如今有了这批煞丹,我们也不必非要在玄阴岛凝结金丹。” “应劫时的天象太过显眼,我还不想引起玄阴宗高层的注意,也无意跟他们扯上更深的关系。” “出去后,我们便找个隐蔽的荒岛结丹即可。” “太好了!这里实在没意思,终于可以出去喘口气了!” 小藤欢愉地晃了晃藤蔓,直接将那颗万圣果送到云天手里,自己则安静地缩回了袖袍之下。 云天接过万圣果,三两口吞入腹中,继续补充着体内的息力。 又过去半日。 待体内气血之力彻底充盈,云天这才缓缓起身,将阵旗一收,卷入袖袍内。 他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光,向着鬼域入口的方向疾遁而去。 …… 三日后。 玄阴岛万里之外,一座里许大小的荒岛出现在云天的视野中。 他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扫过,岛上除了一些寻常的虫豸鸟兽,再无任何灵力波动。 “就这里吧。” 云天轻喃一声,遁光一敛,身形便悄然落了下去。 在稀疏的林间寻了一块平地,云天直接盘膝而坐。 他没有急于开始,而是先闭目调息,将一路奔波的心神状态调整至巅峰。 随后,他才从储物戒中,郑重地取出一个白玉瓷瓶。 打开瓶塞,一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煞丹被他倒了出来。 此丹一出,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骤降了数分,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寒之气弥漫开来。 这颗煞丹,是从一头鬼王身上所得。 如今的云天,神念在星魂阵界中经星辰之力洗炼之后,凝炼程度堪称恐怖,远非初入鬼域时可比。 寻常鬼帅级的阴魂,甚至都扛不住他一记神魂刺的攻击。 而那头鬼王,则是在云天先以烬火神光术重创,又紧跟着数枚神魂刺的轮番摧残下,被他轻而易举地斩杀。 “这颗鬼王级煞丹,其中蕴含的阴灵力精纯磅礴,应该足以引动天劫了。” 云天思量片刻,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将这颗早已净化完毕的煞丹,缓缓放入口中。 煞丹入腹,并未如云天预想中那般温和化开。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在他体内深处轰然炸响! 那颗鬼王煞丹,像是一颗被瞬间引爆的黑色星辰,刹那间释放出山崩海啸般的精纯阴灵力,狂暴绝伦地冲向他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 这股力量的汹涌程度,足以让任何一名寻常的筑基修士在顷刻间被撑得筋断骨折,爆体而亡。 然而,这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入云天的经脉,却像是撞上了一座座由神金浇筑而成的堤坝。 他体内的经脉壁垒,在万圣道体的千锤百炼之下,早已坚韧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此刻,经脉内壁只是微微闪动着淡金色的光华,便将那狂暴的冲击稳稳承受下来,没有一丝一毫要被撑爆的迹象。 有过一次凝结五行金丹的经验,云天对此驾轻就熟。 他心神沉凝如渊,神念精准地引导着这股庞大无匹的阴灵力,开始对丹田内的鬼道基胎进行疯狂的挤压与凝练。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仅仅一个时辰不到。 伴随着丹田内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原本充盈着液态阴灵力的基胎,便被彻底压缩成了一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固态丹体。 一颗全新的金丹! 它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森然、纯粹的阴寒气息,静静悬浮于云天丹田的下方虚空之中。 在其上方,那颗五彩斑斓的五行金丹正缓缓自转,流光溢彩,神圣浩瀚。 一上一下,一正一邪,一阴一阳。 两颗金丹遥遥相对,泾渭分明,却又在冥冥之中达成了一种玄奥的平衡。 就在这颗墨色金丹成形的瞬间。 荒岛之上,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阴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翻滚着,咆哮着,不过眨眼工夫,便将整座荒岛彻底笼罩。 云天却对外界的变化恍若未闻。 他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一心一意地运转着《玄阴炼魂诀》的法门。 周天,又一个周天。 他将体内那颗鬼王煞丹残余的磅礴药力,一遍又一遍地炼化,化作最精纯的阴属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那颗刚刚成形的鬼道金丹之中,不断夯实着它的根基。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荒岛上空的阴云已然汇聚到了十数里方圆,浓稠如墨,沉沉下压,仿佛天穹都要塌陷下来。 云层之中,一道道粗大的银白色电蛇疯狂穿梭、闪灭。 隆隆的闷雷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沉,越来越响,震得人心头发慌。 然而,怪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天劫似乎只是在打雷。 云天预想中的第一道银色雷霆,迟迟没有落下。 这让他心底的疑虑,渐渐滋生。 又过去一炷香的时间。 天劫依旧在疯狂蓄势,那早该落下的雷罚,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云天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望向苍穹。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头顶那片墨色的劫云,此刻竟已扩张到足足百里方圆! 其规模之浩大,比他上一次凝结五行金丹时,还要恐怖数倍! 无尽的银白色雷电在云海中翻滚咆哮,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闷响。 但让云天眉头紧紧皱起的,并非是这些。 而是,在那些银白色的电光深处,他竟清晰地看到了一条又一条细长的青色雷光! 它们如同一条条灵动的青色小龙,在墨色的云团中游弋、闪现,每一次闪烁,都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强烈的悸动! “青雷……竟然一开始就出现了?” 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云天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一边继续运转《玄阴炼魂诀》炼化煞丹药力,一边心念微动,体表之下,那密布全身的金色纹印开始忽明忽现。 《万圣龙象功》的法门,已在同一时间悄然运转,磅礴的息力充斥于四肢百骸,做着最后的准备。 不知不觉中,头顶那团墨色云团因为聚拢的阴灵气太过饱和,竟开始“下雨”了。 浠沥沥…… 冰冷的雨滴,滴落在云天的肌肤上。 他神色一动,讶然发现,这些雨滴,竟非凡水,而是由最精纯的阴灵气液化而成的阴灵液!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炸响,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 云天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 只见一条足有数丈粗细,由八道狂暴银雷死死缠绕着一道毁灭青雷的恐怖雷柱,撕裂了漆黑的云海,以一种无可匹敌,蛮横霸道的姿态,对着他当头砸下! 那雷柱是如此的粗壮,如此的蛮不讲理! 云天双目圆睁,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第一次被纯粹的震惊所填满。 他整个脑袋,都因为眼前这夸张到极点的一幕,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这还叫天劫? 这分明是天罚! 这失神的状态不过一闪而逝,云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已被那刺目到极致的雷光彻底吞没! “轰隆隆隆——” 雷光淹没了他,却没有半分停歇,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地轰击在小小的荒岛之上。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将自己轰成飞灰的毁灭剧痛,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特感受。 那银青交织的恐怖雷霆,在接触到他体表的瞬间,万圣道体的金色纹印便骤然光芒大盛! 这一次,金色纹印没有去“吞噬”。 而是化作了一张覆盖全身、精密到了极点的金色滤网。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穿过这张金色滤网的瞬间,其中所蕴含的一切“毁灭”、“破坏”、“惩戒”的意志与属性,被干脆利落地“过滤”了出去,直接消融于无形! 只剩下最最精纯的,由无数银色与青色电弧组成的雷电灵力,如温顺的溪流,顺着云天周身亿万毛孔,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嘶——” 一股比上一次强烈了十倍不止的奇异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那感觉,既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每一寸血肉都被温柔地抚慰,舒爽到了极致。 又像是被亿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疯狂啃噬,痒得钻心,痒得他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肉都撕扯开来! 舒爽与煎熬。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同时爆发,让云天这位心志坚毅的修士,都忍不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种奇特的“酷刑”,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那贯天彻地的雷柱终于消散时,云天依旧盘坐在原地,除了衣衫尽碎,浑身上下连一丝焦黑的痕迹都找不到。 而他身下这座方圆里许的荒岛,早已不见了踪影。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里的海面,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海水被恐怖的高温蒸发,露出下方焦黑的海床。 焦土之上,唯有那道身影,在袅袅升起的白烟中,安然不动。 第272章 暴躁天劫(下) 雷光散尽,那足以撕裂天穹的恐怖轰鸣也随之消失。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云天依旧盘坐在原地,黑发无风自动,周身不见一丝伤痕,甚至连皮肤都显得更加晶莹。 而在他的身下,那座里许方圆的荒岛,连同其下的基岩,都已彻底从海图上被抹去。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碗状空洞出现在海面上,边缘的海水正带着“嘶嘶”的沸腾声,疯狂倒灌,激起漫天白茫茫的水汽。 焦黑的海床之上,唯有云天座下的那方寸之地,尚且完好。 这一击,仿佛耗尽了天劫所有的能量。 云天体内,那被金色滤网净化过的亿万雷弧,正进行着最后的旅程。 它们不再狂暴,化作最精纯的银青二色雷电灵力,在他坚韧的经脉中如大河奔流,冲刷着每一寸骨骼,浸润着每一滴血液,最终浩浩荡荡地汇聚于丹田下方的那片虚空。 目标,直指那颗新生的墨色金丹。 “嗡——” 墨色金丹剧烈一颤。 无数银青电光如百川归海,尽数烙印其上。 光芒闪烁间,八道银色的雷霆纹路与一道居于中央的青色雷纹,玄奥而清晰地浮现在金丹表面,彼此勾连,宛如天成。 九为数之极。 九道雷纹一成,这颗鬼道金丹的气息瞬间变得圆融且深邃。 也就在这一刻,金丹开始了第一次自主的转动。 它转动得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这方天地的某种规则产生了共鸣。 外界,那片笼罩了百里海域的墨色劫云,并未像上一次那般化作祥云。 它在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竟开始疯狂地向内收缩、旋转! 一个接天连地的巨大黑色旋涡,在云天头顶成形。 旋涡的中心,正是他的天灵盖百会穴。 “呜——呜——” 尖锐的呼啸声响彻天地,不似风声,更像是亿万阴魂在同时哭嚎,让人闻之神魂悸动。 那由最精纯阴灵气液化而成的“雨滴”,此刻已汇聚成一道漆黑如墨的能量洪流,顺着旋涡的轨迹,对着云天当头灌下! 云天心神一凛,立刻全力运转起《玄阴炼魂诀》。 磅礴的阴灵力洪流冲入体内的瞬间,他只觉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寒席卷全身。 但这股冰寒,并未带来任何伤害,反而像是一股清泉,在洗涤着他的神魂,滋养着他的道基。 他引导着这股庞大的力量,在体内完成一个又一个周天循环的炼化,最终将其一丝不漏地渡入那颗墨色的金丹之内。 金丹来者不拒,贪婪地吞噬着这天劫之后最丰厚的回馈。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吸入体内,天空中的巨大旋涡也随之消散。 墨云褪去,露出了万里无云的夜空,繁星点点,璀璨如钻。 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云天依旧盘坐在那块仅剩尺许的礁石上,礁石的四周,已是茫茫大海。 他沉浸在那种修为暴涨带来的舒泰感中,神魂与肉身都仿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拂动他的发梢。 云天激灵一下,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彻底醒转。 也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皮肤上传来的凉意。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着寸缕,光溜溜地坐在这片一览无余的海面之上。 “……” 还好此地荒僻,若是被哪个修士路过撞见,自己这“天体”渡劫的威名,怕是就要传出去了。 云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青色法衣穿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重新盘坐好,将心神再次沉入丹田。 这一看,饶是他心志坚定,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放大,脸上写满了惊喜。 丹田的虚空中,两颗金丹正遥遥相对。 上方,是那颗五彩斑斓、神圣浩瀚的五行金丹。 下方,则是那颗新生的鬼道金丹。 原先不过核桃大小的墨色丹体,在经过了那场阴灵力灌体之后,其体积竟足足暴涨了一倍有余! 如今,它只比上方的五行金丹略小一圈,通体漆黑如墨玉,表面九道雷纹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精纯、森然而又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恐怖气息。 双丹并存,一正一邪,一阳一阴,竟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完美而玄奥的平衡。 云天仔细感应着自身的气息…… 那股雄浑的法力波动,早已超越了金丹初期的范畴。 “金丹中期……” 云天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做过无数设想,却从未想过,仅仅是渡一场天劫,竟能让自己的境界产生如此恐怖的跃升! 这,可是足足省却了他数十年的苦修打磨之功! 天道至公。 承受了多大的风险,便会得到多大的馈赠。 云天缓缓起身,立于那片仅存的礁石之上,新换的青衫衣袂在微咸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闭上双目,心神沉静。 下一刻,无形的神念以他为中心,如同一圈无声的潮汐,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百里。 三百里。 五百里! 当神念蔓延至五百里范围时,云天的心神猛地一震。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五百里内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深海之下,一条海鱼身上的鳞片纹路。 海底礁石上,一丛海草随暗流摇曳的姿态。 所有的一切,其脉络,其细节,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拓印在他的脑海之中,纤毫毕现,洞若观火! 在凝结鬼道金丹之前,他的神识虽也能勉强触及五百里,但那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绝无可能达到如此精细入微的程度。 神念的潮汐没有停歇。 它越过五百里的界限,继续向着更深沉的黑暗与未知延伸。 感知开始变得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那股向外扩张的势头,依旧强劲。 八百里。 九百里。 直至接近一千里之外,那股无形的感知之力才终于触及到了极限,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余波渐渐消散。 千里神识! 云天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深处,是难以抑制的震撼。 这已是元婴初期顶峰修士,才能勉勉强强触及的领域! 而他,不过是刚刚踏入了鬼道金丹中期。 他清楚,这恐怖的增幅,不仅仅是双金丹并存带来的法力暴涨。 更大的原因,是在星魂阵界中,那星辰之力对自己神魂本质的洗炼与升华! 神念缓缓收回,在他的探查范围内,方圆数百里,一片死寂。 别说修士的踪影,就连稍大一些的海兽都寻不到一头。 想来也是,先前那般毁天灭地的天劫,早已将这片海域的一切生灵都吓得远遁千里,不敢靠近分毫。 确认了周遭绝对安全,云天心中最后的一丝波澜也彻底平复。 他心念一动,千幻隐匿术悄然运转。 体内那属于金丹中期的磅礴法力波动,如潮水般退去,层层收敛,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筑基大圆满的境界。 从外表看去,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根基扎实、却迟迟未能结丹的玄阴宗弟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翻手取出那具雨燕形的飞行傀儡,一步踏上。 傀儡双翼一振,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贴着海面,向着玄阴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日之后。 云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玄阴岛的传送殿。 他没有在玄阴宗内做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向通往外界的传送阵。 缴纳了灵石,在值守长老漠然的注视下,他的身影消失在熟悉的白光之中。 时隔半年,他再次回到了千星海域的中心——星岛。 熟悉的喧嚣与繁华扑面而来,云天却恍若未闻,径直向着摘星山山腰的洞府遁去。 石门无声地滑开,又悄然闭合。 云天环视了一眼洞府内,心内生起的一丝归家后的安心感,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紧接着,云天指尖灵光连闪,一枚枚阵旗没入洞府各处,将那座颠倒五行阵重新布置妥当。 一层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气息与窥探。 他没有去灵植室,也没有去炼丹房,而是径直走进了最深处的卧室。 没有打坐,没有冥想。 他只是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坚硬的青玉石板床,此刻却仿佛是世间最柔软的所在。 这半年多来的奔波、猎杀、警惕与天劫的凶险,所有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如山洪般决堤,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 很快,平稳而绵长的酣睡声,在这间绝对安全的静室中,轻轻响起。 …… 这一觉,睡得深沉而酣畅。 当一缕透过阵法缝隙的微光,映照在青玉石板床上时,云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神魂深处那股持续了数月的疲惫感,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饱满。 他从床上坐起,随意伸展了一下筋骨,体内顿时响起一连串清脆绵密的“噼啪”爆响,仿佛炒豆子一般。 这种由内而外,从神魂到肉身的彻底放松,是任何灵丹妙药或是枯坐冥想都无法带来的舒畅。 云天起身,心念微动,将灵兽袋中的一干“住客”请了出来。 寻宝鼠依旧抱着那颗万圣果,睡得香甜,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蜷在蛟龙卵旁边。 云天检查了一下蛟龙卵,其上的青色龙纹愈发明亮,生机勃勃,显然对这个新邻居和它带来的“贡品”很是满意。 他将龙血草巢穴与蛟卵安置回灵兽室,又把紫金雷竹与噬灵虫群放归灵植室,空荡荡的洞府总算恢复了几分生气。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客厅,取出一张青黄色传音符,指尖灵力微吐,低声说了几句。 那传音符轻颤一下,随即无火自燃,化作一点灵光穿透禁制,向着山下飞去。 云天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取出灵茶,烧水,泡茶。 袅袅的茶香在客厅中弥漫开来,他给自己斟上一杯,静静品味着茶水的甘醇,也品味着这份久违的安宁。 约莫半个时辰后。 洞府外,一道蓝色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郑芸站在石门前,反复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和发髻,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那颗因紧张而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虽然这已是她第三次面见这位前辈,但每一次,那种无形的压力都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云天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他心念一动,洞府的禁制与石门悄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郑芸身形一僵,连忙收敛心神,迈着小碎步,谨小慎微地走进了洞府。 来到客厅,看见那个正悠然品茶的青衣身影,她不敢多看,立刻躬身作礼。 “晚辈郑芸,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召唤,有何吩咐?” 云天抬眼打量了她一番。 此女的修为已经稳固在了筑基初期,周身灵力波动凝实,根基扎实,显然这段时日里,没有半分懈怠。 他心中生出几分赞许,淡淡地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本真人要闭关一段时日。”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缓。 “唤你前来,是有几件事需要你代为处理。” 郑芸的头埋得更低了,语气却无比诚恳。 “前辈请尽管吩咐,晚辈定当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第273章 晋升法宝 “倒也并非什么难事。”云天摆了摆手,“第一件,你帮我留意并收集所有关于如何从千星海域,前往其他修仙大陆的途径与信息,无论是什么方法,哪怕只是传闻,都要记录下来。” 前往其他大陆? 郑芸心中泛起巨大的疑惑,这位前辈实力如此高深,在千星海域已是顶尖人物,为何会想着离开?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本分,这些不是她该问的,也不是她能问的。 她将这份惊疑压在心底,郑重应下:“晚辈遵命。” “第二件。”云天话锋一转,“你在坊市中,多留意一下,近期是否有两个面生的魔修出现。一个青年模样,神情倨傲;另一个则沉默寡言,气息阴沉。” 他屈指一弹,两道灵光射出,在半空中化作皇甫天与魔丙的清晰影像,栩栩如生,而后又迅速消散。 “看到他们,你无需做任何事,更不可打草惊蛇,只需将他们的行踪与动向记录下来,及时告知我便可。” 郑芸再次恭敬应诺:“晚辈记下了。” 云天对她的乖觉很是满意,这才翻手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以一股柔和的法力,将其送至郑芸面前。 “这里面,是一些中品培元丹,对你如今的修为颇有助益,拿去用吧。” 浓郁的丹香从瓶口溢散出来,只是闻上一口,郑芸便觉体内法力都活跃了几分。 她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但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躬身推辞。 “前辈!晚辈尚未立下寸功,如今能侥幸筑基,已是托了前辈的洪福,万万不敢再受前辈如此厚赐!” 云天见她并非故作姿态,眼中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无妨。”他淡淡开口,“此等灵丹,于我已无用处,你拿着便是。”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郑芸心神剧震。 中品培元丹,在坊市中也是有价无市的珍品,对任何筑基期修士而言都是至宝,可在这位前辈口中,竟成了“无用之物”。 这位前辈灵石不尽、资源无数,究竟是何方神圣? 郑芸不敢再想下去,她知道,再推辞下去,便是不识抬举了。 在底层坊市摸爬滚打多年的她,深谙人情世故。 她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玉瓶,对着云天深深一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前辈厚赐!晚辈……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托!” “去吧。”云天挥了挥手。 郑芸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后,一步步小心地倒退着离开了洞府,直到石门在身后合拢,她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瓶,感觉像是在做梦。 洞府内,重归寂静。 云天脸上的淡然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如今刚刚凝结鬼道金丹,根基尚需时日稳固,短期内不宜再有大的突破。 反倒是可以将积攒至今的一些事情,逐一完成。 譬如,那套跟随他多年的本命灵器——五行环的晋升。 云天神念微动。 五道颜色各异的灵光闪动之下,五枚古朴的灵环悄然浮现在他身前,彼此环绕,发出阵阵清越的嗡鸣。 这套本命灵器,从炼制成功至今,已在他丹田内足足蕴养了三十余年。 虽品阶仍是极品灵器,但其上流转的灵力威压,却已丝毫不弱于寻常的下品法宝。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完成最后的蜕变。 “至于那杆重枪……” 云天想起了云镇天沉睡前交予他的炼制图谱。 炼制此枪,若有老祖在旁亲自指点,把握无疑会大上许多。 此事不急。 “还是先把五行环提升了再说。” 念头至此,云天一挥手,将五枚灵环重新收入体内。 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朝着洞府深处的丹器室走去。 石门开启,又在身后悄然闭合。 丹器室内,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象,正中摆放着那尊从未使用过的古朴丹炉。 云天在丹炉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整个人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于心底轻声唤道:“小藤,将那只火鸦灵魄放出来。” “好的,主人!” 小藤清脆的声音在心湖中响起。 下一刻,云天手腕上的木藤手镯表面,一条纤细的藤蔓悄然伸展而出。 藤蔓的顶端,一点赤红光芒骤然亮起,并且越来越盛。 红光闪动间,一头仅有三寸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怪鸟灵魄,从藤蔓的枝头上缓缓析出,悬浮于半空。 这只火鸦灵魄,形态极为奇特。 鸦身,凤头,周身燃烧着无形的赤红灵焰,腹下竟生着三只锋利的鸟爪。 它的一双瞳孔,呈现出一种红白交织的空洞色泽,毫无神采,显然已没有了真正的灵智。 然而,从它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威压,却稳稳地达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 这便是小藤近四十年来,以自身魂力不断蕴养的结果。 云天知道,与他手中其他几头元婴级别的灵魄相比,这只火鸦的等阶确实低了不少。 但这并非关键。 关键在于,这只火鸦在云天获取之时,就已然生出了几分上古神鸟“三足金乌”的雏形。 单凭这一点,其价值便无可估量。 至于级别过低的问题,完全可以在日后晋升为法宝器灵之后,通过长时间的体内祭炼,慢慢弥补回来。 云天不再迟疑,神念高度集中。 他小心地从自己的识海本源中,分离出一丝精纯至极的神念。 这一丝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细线,朝着那火鸦灵魄的眉心缓缓探去。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因他与小藤早有神魂层面的紧密牵绊,气息同源,而这只火鸦灵魄又是由小藤一手蕴养而出,其本源早已被他的气息所浸染。 故而,他的神念才能如此轻易地,完好无损地注入其中。 若是换了其他修士,或是未经处理的灵魄,单是这第一步“融魂”,便不知要经历多少次失败与尝试,甚至有神魂受创的风险。 就在那一丝神念彻底没入灵魄的瞬间,一种无比奇特的感受涌上云天心头。 他的意识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仍旧在丹器室内,盘膝而坐。 另一半,却化身成了那头火鸦,拥有了它的视角,它的感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炽热而亲切,空气中游离的火属灵气,如同嗷嗷待哺的雏鸟,欢欣雀跃地朝他涌来。 云天不敢分心,迅速平复下这股新奇感带来的心神波动。 他随手一招,五行环中的那枚赤色火环应念而出,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云天心神牵引,控制着那火鸦灵魄,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缓缓地渗入火环之内。 这个过程,如同水乳交融,没有丝毫阻滞。 当整个灵魄完全进入火环的内部空间后,云天立刻以那丝神念为引,指引着火鸦灵魄,沿着火环内镌刻的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灵力纹路,开始进行第一次的运转。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五行灵力奔涌而出。 精纯的灵力经过转化,化为最纯粹的火属性法力,如同赤色的岩浆,将整枚火环完全包裹,以一种特定的韵律,开始了漫长的祭炼。 将灵器晋升为法宝,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惊天动地。 尤其对于这种早已蕴养至极限的本命灵器而言,更像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 其核心,便是引领器灵,一遍又一遍地熟悉灵器内的每一条阵纹脉络,直至灵魄与灵器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到那时,器灵便能自主引动天地灵气,灵器自然而然地就会完成蜕变,晋级为真正的法宝。 然而,这个过程,却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与毅力的水磨工夫。 需要修士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进行这种枯燥无比的重复祭炼。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整个丹器室再度恢复了绝对的平静。 唯有那团包裹着赤色圆环的灵光,在静室的中央,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散发着一股正在孕育新生的恐怖气息。 …… 祭炼的过程,远比云天想象中更为耗神。 他必须分出一缕心神,如最灵巧的绣娘穿针引线,日复一日地牵引着火鸦灵魄在火环那繁复如星图的阵纹中游走,加深着彼此的烙印与共鸣。 而他的主意识,则沉入鬼道的修行之中,不断炼化着那些经过净化的煞丹,稳固着刚刚凝结的金丹根基。 一心二用,对神魂的负担极大,但对如今的云天而言,这亦是一种绝佳的锤炼。 丹器室内光线晦暗,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唯有那团包裹着火环的赤色灵光,规律地明灭闪烁,记录着光阴的流逝。 转眼,便是一年光景悄然而过。 这一日,云天正沉浸于这种枯燥与精进并存的状态中,丹器室内陡然响起一声清越欢快的嗡鸣! “嗡——” 一股远比先前强横数倍的火属灵力波动,以那枚赤色圆环为中心,猛地向四周震荡开去,卷起一圈圈灼热的气浪,整个丹器室内的温度都为之骤升。 云天心神微动,立刻停下了正在运转的《玄阴炼魂诀》,双目豁然睁开,目光灼灼地望向身前。 只见那枚悬浮的火灵环,外形与此前并无二致,依旧是那般赤红如玉,古朴玄奥。 然而,其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若说从前的火灵环是锋芒内敛,那此刻的它,便犹如一头真正苏醒的火焰生灵。 环体之上,那九颗火焰状的环齿仿佛在微微呼吸,每一次吞吐,都有肉眼难见的火属灵气被其吸入。 环体边缘那一抹淡淡的金色灵韵,此刻也化作了流淌的曦光,高贵而不失灵动。 最关键的是,云天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这火环之间,原本那份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奇妙联系变得更为紧密。 它不再是一件单纯的器物,更像是自己手臂的延伸,是自己意志的一部分。 狂喜之色,瞬间浮现在云天的脸上。 成了! 他神念一引,那枚火环便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落入他的左手掌心。 右手轻轻抚上环面,入手处光滑温热,全无半点金属的冰冷僵硬,那触感,宛如一块品相绝佳的火属暖玉,温润而富有生命力。 从其散发的灵力威压判断,这已然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中品法宝! “只是品阶低了些,不过,初次晋升便能达到中品法宝之列,已是意外之喜。日后勤加祭炼,总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云天心中刚生起的淡淡遗憾之意,一闪而逝。 他深知,法宝的品阶并非一成不变,尤其是这种本命法宝,其潜力几乎等同于主人的潜力。 话虽如此,这威能究竟提升了多少,还需亲身验证一番。 云天心念一动,那枚火环便被他掷出,悬于其正前方。 他饶有兴致地屈指一弹,一团拳头大小、灵力波动平平无奇的火球,便慢悠悠地飞向火环中心。 就在火球穿过圆环的刹那,异变陡生! 火灵环周身红光暴涨,环上九颗焰状环齿齐齐一亮,那颗普通的火球竟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瞬间扭曲、变形,幻化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赤色火鸟! 此鸟形态竟与那火鸦器灵有着五六分相似,双翅一振,裹挟着一股远超先前的灼热,如一道离弦之箭,眨眼间便撞在了两丈开外那尊厚实的丹炉之上。 “嗤——”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熔解声。 云天定睛看去,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只见那尊作为中品灵器的丹炉,炉壁上竟被那只小小的火鸟,直接熔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边缘光滑无比,仿佛被无形的高温瞬间气化了一般! 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这丹炉虽只是中品灵器,但为了炼丹,其上专门布设有耐高温的阵法禁制,寻常火焰根本难以伤其分毫。 可如今,仅仅是一道被火环加持过的普通火球术,便造成了如此可怕的破坏。 这一击的威力,怕是已然有了自己本命金焰的六七成火候! 第274章 十年功成(上) 火灵环的威能,远超云天的预想。 仅仅是一道被动加持过的基础火球术,便能轻易熔穿布有耐火禁制的中品灵器丹炉。 这要是换做他以金丹法力全力催动,再配合自身的本命金焰,那威力又该是何等景象? 云天脸上的惊异缓缓化为一抹深刻的满意。 他将这枚新晋的中品法宝收入丹田,以丹火温养,使其气息愈发内敛深邃。 没有丝毫停歇,云天心念再动。 一枚通体翠绿,散发着磅礴生机的圆环,悄然浮现在他面前。 木灵环。 “小藤,该下一个了。”云天在心湖中轻语,“把那青蝰毒蟒的灵魄放出来吧。” “来啦!” 小藤的意念也显得格外欢快,显然被云天高涨的情绪所感染。 手腕上的木藤手镯绿光微闪,一条纤细的藤蔓舒展而出,顶端托着一团青蒙蒙的光华。 光华散去,一条尺许长短,通体碧绿的小蛇灵魄,出现在半空之中。 这正是那条拥有自愈体质的青蝰毒蟒灵魄。 在小藤的魂力空间内蕴养了近三十年,其原本金丹大圆满的境界,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元婴初期的威压。 云天嘴角微微一翘,没有片刻犹豫。 他熟门熟路地再次从识海本源中分离出一缕神念,轻柔地探入到青蝰毒蟒灵魄内。 神念烙印完成。 他引动着这枚强大的灵魄,化作一道青色流影,缓缓渗入眼前的木灵环之中。 当两者彻底相融的刹那,云天体内的五行灵力再度奔涌不息。 这一次,精纯的灵力被尽数转化为最纯粹的青木之力,化作一团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绿色光茧,将木灵环彻底包裹。 丹器室中,那颗跳动的赤红“心脏”刚刚平息。 一颗崭新的,散发着无尽生机与活力的绿色“心脏”,又开始了它那漫长而有力的搏动。 新一轮枯燥却又充满希望的祭炼,再度开始。 …… 修炼无岁月,洞中不知年。 转眼之间,云天此次闭关已有整整十个年头。 十年光阴,对凡人而言是小半生,对长生路上的修士而言,亦不算短暂。 但这十年,云天却过得异常充实与繁忙。 闭关的前五年,他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五行环的晋升之中。 过程虽然枯燥异常,但最终的结果,却让他惊喜连连。 继火灵环之后,那枚蕴含磅礴生机的木灵环,也耗费了近一年的光景,顺利晋升为了中品法宝。 而土灵环、水灵环与金灵环,则给了他更大的意外之喜。 只因当初所用的倾山巨猿、深水鼋兽、白狮虎兽这三头妖兽的灵魄,本身品阶就远超火鸦与青蝰毒蟒,在小藤数十年的精心蕴养之下,其魂力更是雄浑到了元婴后期的恐怖水准。 最终,这三枚灵环竟一鼓作气,在晋升时接连突破,尽数达到了上品法宝的品阶! 一套五行环,两件中品法宝,三件上品法宝。 这等手笔,这等底蕴,莫说寻常金丹修士,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元婴老怪见了,怕也要当场眼红心跳,生出杀人夺宝的念头。 云天只是在心中稍稍推演了一下五环齐出的威势,便强行按捺住了那份想立刻尝试的冲动。 他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好,把这间租金不菲的顶级洞府给当场拆了。 而就在五行环全部祭炼完成的次年,一件大喜事毫无征兆地找上了门。 那枚被他安置在灵宠室中,以龙血草精心滋养了多年的冰风蛟兽卵,终于破壳了。 让云天稍感意外的是,这只小家伙不知是因吸食了足量的龙血草龙息,还是受了那几枚万圣果气息的熏染,竟是打破了妖兽成长的常理。 它一出生,便已是三阶修为,堪比人类筑基中期的修士。 刚出壳时,它周身鳞片呈浅青之色,双角峥嵘,身躯迎风便长,瞬间便化作六七丈长的庞然大物,几乎将整间宽敞的灵宠室塞得满满当当。 同处一室的寻宝鼠被这突然出现的大家伙吓得吱吱乱叫,死死抱着自己的那枚万圣果,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住地向云天传达着强烈无比的抗议与委屈。 云天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通过神魂契约,命令那初生的小蛟缩小身形。 好在这小家伙灵智不低,很快便领会了主人的意思。 庞大的身躯在一阵青光中迅速收缩,摇身一变,化作了一条三尺来长的小蛇模样,这才让两个小家伙得以相安无事,继续当起了邻居。 在此之后,云天原本打算接着炼制那杆向往已久的重枪。 但老祖仍在沉睡当中,无法提供指点。 而新出生的小蛟嗷嗷待哺,也急需他炼制一些“龙血丹”来作为修炼的口粮。 权衡之下,他便将后续的重心,暂时放在了炼丹与符道之上。 他以镇天鼎催熟了海量的年份灵药,炼制了足以让任何宗门都眼红的各种丹药。 又将储物戒中堆积已久的那些八、九阶妖兽皮毛,尽数制成了高阶符纸,以备日后之用。 直到第七个年头。 这一日,云天盘坐于丹器室中央的蒲团之上。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灰色雾气,随着他胸口的起伏,有节奏地吞吐着。 一枚枚煞丹所化的精纯阴灵力,正被他以《玄阴炼魂诀》的法门不断炼化,缓缓注入丹田气海,滋养着鬼道金丹。 就在云天沉浸在这种修为稳步增长的玄妙感觉之中时,一个熟悉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识海中悠悠响起。 “唔……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小子,你这鬼道修为,进境不慢嘛。” 老祖醒了! 云天心中一喜,激荡的神念瞬间在识海中回应:“老祖,您醒了!” “嗯。”云镇天的神念听起来比沉睡前凝实了不少,“你已是鬼道金丹中期,不错,不错。看来老夫沉睡的这些年,你小子也没闲着。” 云天当即将自己集煞丹、渡天劫、晋升五行环、孵化冰风蛟等事宜,在心中简略地对云镇天叙述了一遍,最后难掩兴奋地提道:“老祖,如今五行环已尽数晋升为法宝,我想即刻开始炼制那杆重枪!” “炼枪?”云镇天闻言,却是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并未立刻应允。 片刻后,他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小子,炼枪之事,可以先放一放。” “为何?”云天不解。 “你身负五行灵根,以那丝太阳真火为根基,不断吞噬异火,最终炼化出‘五行灵焰’,本是一条无上大道。”云镇天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但此界灵气稀薄,规则不全,异火何其稀少?想在这里炼成五行灵焰,无异于痴人说梦。” 云天闻言,心头微微一沉。 “不过,老夫倒是有个更好的建议。”云镇天话锋一转,“你如今鬼道修为进境神速,又恰好有一团‘蚀灵冰焰’这等极阴至寒的异火在手,何不将其炼化,作为你的第二本命灵焰?” 第二本命灵焰? 云天心头剧震,这个念头他从未曾想过。 “不错!”云镇天肯定道,“如此一来,你便身兼至阳金焰与至阴冰焰,一阴一阳,互为根基,相辅相成!其一,对你稳固灵、鬼、体三道同修的根基,大有裨益,可避免日后修为精深时,三种力量失衡爆体而亡的风险。” “其二,”云镇天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连他自己都难以压抑的激动,“待你日后飞升灵界,再寻机缘炼化五行灵焰,合以老夫曾允诺你的那套无上功法,炼出传说中的‘混沌真火’,难度也会大幅降低!” “若是你小子将来造化逆天,再修一门魔道功法,届时以灵、鬼、魔三道合一,辅以你的五行资质与那件神物……修成传说中的‘混沌体’,也并非绝无可能!” 混沌体! 这个曾在青云宗宗主口中听过的名词,此刻从老祖嘴里说出,分量已是截然不同。 云天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对于这位见识超凡的老祖之言,他没有半分怀疑,当即决断:“好!就听老祖的!” 他立刻将炼制重枪的念头抛之脑后,心神沉入储物戒,将那枚封印着“蚀灵冰焰”的玉盒取了出来。 随着盒盖开启,一股能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席卷而出,丹器室的石壁之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在飞舞。 炼化过程,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 这蚀灵冰焰虽不像太阳真火那般属于至高级别的神焰,但它本身等阶不低,且是一团纯正的完整体。 云天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己那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魂,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团静静悬浮在玉盒中的蓝白色冰焰探去。 然而,就在神念触碰到冰焰外围的刹那,一股极致的冰寒顺着神念瞬间反噬而回! 云天只觉脑海轰然一滞,思维仿佛都被冻结,那缕探出的神念竟在瞬间变得僵硬迟缓,表面凝结出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魂力冰晶。 他心中大骇,立马加大神魂之力的输出,这才摆脱了被完全冻结的后果。 高阶冰焰的霸道,尽显无遗。 “守住心神!此焰专伤魂魄,焚蚀灵力,以你如今的全部神魂之力,强行包裹,磨灭它的本源意志!”云镇天凝重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如洪钟大吕,震散了那股寒意带来的滞涩感。 云天牙关紧咬,不再有任何试探。 他将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催发到极致,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那团桀骜不驯的冰焰覆盖而去。 与此同时,手腕上的小藤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艰难,一股股精纯的魂力从它体内缓缓反哺而出,为云天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后援。 这是一场发生在识海层面的角力,一场纯粹意志与神魂的较量。 蚀灵冰焰的每一次反抗,都像一根根冰针刺入云天的神魂本源,那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冻碎的痛苦,远非肉身之伤可比。 丹器室内,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天,或许是一个月。 那团原本激烈反抗的蓝白色冰焰,终于在云天水滴石穿般的消磨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不甘哀鸣,彻底放弃了抵抗。 它光芒一敛,化作一道温顺的蓝白色流光,被云天的神念轻柔地牵引着,带入丹田气海之中,缓缓绕着那颗深邃的鬼道金丹流转起来。 成功了! 就在那团冰焰归位的瞬间,一股磅礴无匹的极寒阴力,从鬼道金丹之内轰然爆发! 云天那原本只是金丹中期的鬼道修为,在这股力量的强行推动下,竟开始疯狂暴涨! 后期! 后期顶峰! 修为的暴冲,让他的鬼道金丹在达到顶峰后,变得极度空虚,仿佛一个嗷嗷待哺的无底洞,疯狂地渴求着能量的填充。 “快!吞噬煞丹!”云镇天的声音及时响起。 云天不敢有丝毫怠慢,翻手间,数颗鬼帅级煞丹便已入口。 磅礴的阴灵力瞬间被金丹吞噬,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杯水车薪。 他毫不犹豫,从储物戒中又取出数百颗早已净化好的各阶煞丹,如同吃糖豆一般,一颗接一颗地疯狂往嘴里塞去。 直到数百颗煞丹下肚,那鬼道金丹的疯狂吞吸才堪堪停止,散发出一种圆润饱满、深邃如渊的玄奥气息。 鬼道修为,金丹后期顶峰! 只差一步,便可迈入大圆满之境。 感受着体内丹田中,一金一蓝两团本命灵焰泾渭分明、又遥相呼应的奇妙状态,云天紧绷了半年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丝丝寒气的浊气。 第275章 十年功成(下) 又是一个半年,弹指而逝。 丹器室中,云天周身缭绕的黑灰色雾气,如同受到某种无形牵引,尽数敛入体内。 那股幽深晦涩、仿佛能冻结万物的气息,也随之沉淀下来,再无一丝外泄。 鬼道修为,金丹大圆满! 这半年光阴,他又吞服了近百颗煞丹,终于将鬼道修为一鼓作气,推升至此境的巅峰。 从初入鬼道门径到如今的境界,前后不过二十余载。 这等骇人听闻的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世间所有鬼修怀疑自己是不是修了个假道。 感受着体内灵、鬼两颗金丹遥相呼应,一炽热,一极寒,却又圆融无碍的玄妙状态,云天那颗因修为暴涨而略显浮躁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小子,心性不错,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 云镇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赞许。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老夫传你三套阵纹,你给老夫一笔一划地记在脑子里,错漏分毫,那杆枪也就废了。” 话音刚落,三股庞杂玄奥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云天识海。 其一,为“天星不灭阵纹”,不仅能极大加固法宝本身,更可于无声无息间,自行吸取九天星辰之力,修补己身损伤,玄妙无比。 其二,为“玄冥重水阵纹”,能极大加持法宝重量,一击落下,便有倾山覆海之威。 其三,为“雷狱阵纹”,可自行收集天地间的雷电之力储存于枪身,对敌之时,以灵力催发,万雷齐出,势不可挡。 “这三套阵纹,放在仙界也就算个低阶货色。等你以后寻到更好的材料,老夫再教你更厉害的。”云镇天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话语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云天心头火热,再次生出“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无尽感慨。 他压下激动,闭目凝神,将这三套繁复无比的阵纹在识海中反复推演,直至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月余之后。 “老祖,我准备好了!” 云天睁开双眼,眸中神采奕奕,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那就开始吧。” 云天长身而起,挥手间,三样主材悬浮于丹器室半空,各自散发着惊人的气息。 一截丈许长,通体紫金,表面雷纹流转不休的万年紫金雷竹。 一块象牙大小,色泽银灰,散发着丝丝凶煞之气的龙骨铁。 以及那块磨盘大小,内部星河璀璨,仿佛封印着一片宇宙的星辰罡砂。 “先处理雷竹!”云镇天的声音变得严肃,“此竹经镇天鼎催生,虽与你气息相连,但内蕴万载雷霆,野性难驯。用你的金焰,将其炼成枪杆,但切记,保留其表面的天然雷纹,那是它力量的源泉!” 云天沉声应是,心念一动,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自掌心升腾而起,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将那截紫金雷竹团团包裹。 “滋啦——” 金焰与雷竹接触的瞬间,竹身上无数细密的紫色电弧骤然爆发,疯狂地向外弹射,与金焰激烈地碰撞着,发出刺耳的爆鸣。 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火焰反冲而来,让他浑身剧烈一麻,周身金芒狂闪,万圣道体自动运转,竟直接消耗了三成息力储备,抵消着那股毁灭之力。 即便如此,云天丹田内的灵力运转还是为之一滞。 好强的毁灭之力! 云天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万圣道体足够强悍,只此一击,换做他人早就飞灰湮灭了。 “笨蛋!用神魂去安抚,去引导,而不是用蛮力去压制!它是你亲手催生之物,认你的气息!”云中天的喝骂声在识海中炸响。 云天心头一凛,当即分出一缕神魂,小心翼翼地探入狂暴的雷电与火焰之中,尝试与那紫金雷竹的本源意志进行沟通。 起初,雷竹的意志充满了暴躁与抗拒。 但随着云天神魂的不断渗透,那股源自镇天鼎、也源自云天本身的熟悉气息,渐渐让它安静下来。 竹身上的电弧不再狂乱弹射,而是变得温顺,在金焰的煅烧下,如同条条紫色小蛇,缓缓流转。 云天见状大喜,立刻加大金焰的力道,小心地将竹身塑造成一根笔直修长的枪杆雏形。 其表面的天然雷纹,在金焰的淬炼下,愈发深邃神秘,仿佛蕴含着雷之法则的至理。 “下一步,龙骨铁!” 云天不敢停歇,将塑好形的枪杆置于一旁,转而将金焰对准了那块银灰色的龙骨铁。 “吼!” 金焰包裹住龙骨铁的刹那,一声充满怨毒与凶戾的无形咆哮,竟从铁块中传出,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妖煞之气,直冲云天的识海! 云天早有防备,神魂盾瞬间凝聚,将那股妖煞之气死死挡在外面。 “哼,区区蛟龙残煞,也敢放肆!” 他催动金焰,那一丝属于太阳真火的至阳至刚气息全力爆发。 黑色的妖煞之气在金焰的灼烧下,发出凄厉到扭曲的惨叫,被一点点炼化为虚无。 很快,龙骨铁便化作一团银光闪闪的液态金属,纯净无瑕。 云天神情专注,操控着这团金属液体,缓缓地浇筑在紫金雷竹枪杆的表面,并引导一部分顺着枪杆的空腔灌入其中。 内外相合,金木交融。 一根通体暗紫,表面布满银色龙纹,雷光与金属光泽交相辉映的枪身,就此成型。 整个过程,耗去了他数月光景。 “最难的一步来了!”云镇天的声音凝重到了极点,“星辰罡砂,坚不可摧。先用蚀灵冰焰冻其星辰之力,再用金焰切割!” 云天依言照做,左手金焰升腾,右手蓝白冰焰浮现。 他先催动蚀灵冰焰,化作一片极寒的雾气,将那磨盘大的星辰罡砂笼罩。 罡砂表面流转的璀璨星光,在寒气的侵蚀下,果然变得迟滞暗淡,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就是现在! 云天将金焰凝成一道纤薄如纸的焰刃,对准星辰罡砂的边缘,将全身灵力灌注其中,全力切割下去!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胆寒的摩擦声,在寂静的丹器室中响起。 金焰焰刃仅仅是切入了寸许,便再难寸进。 而他体内的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着。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云天便脸色发白,出现了灵力不支的迹象。 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中取出数个瓷瓶,从其中一个瓷瓶中倒出一粒极品正阳丹,直接塞入口中。 丹药化作精纯的灵力洪流,补充着他近乎干涸的丹田。 他咬紧牙关,神魂、灵力、两色灵焰催发到了极致。 这是一个纯粹的水磨工夫。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中缓缓流逝,丹器室中,丹药的香气与灵力剧烈消耗的波动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丹器室中那令人心悸的摩擦声终于停止。 一块人头大小的星辰罡砂,被成功地从主体上分离下来。 此刻的云天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这一个切割的步骤,竟耗去了他半年的光阴! 他来不及喘息,立刻调转金焰,全力熔炼这块切割下来的罡砂。 这个过程更加艰难,耗费了云天整整两年时间,期间又吞服了海量的回气丹药,才终于将这块坚固异常的奇石,熔炼成一团璀璨如星钻的金属液体。 “融合!刻阵!就在此刻!”云镇天暴喝一声,如晨钟暮鼓。 云天精神猛地一振,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 他操控着那团星辰液,缓缓覆盖向枪身的前端,将其塑造成一个狰狞而锋锐的枪头! 枪头与枪身接触的瞬间,云天的神魂也化作一柄无形的刻刀,携带着早已烂熟于心的三套阵纹,闪电般地印入枪身之内! 天星不灭阵纹,刻于枪身核心! 玄冥重水阵纹,融入龙骨铁脉络! 雷狱阵纹,与紫金雷竹的天然雷纹完美结合! 当最后一笔阵纹落下。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悠远嗡鸣,自长枪之内轰然响起! 整杆长枪剧烈地颤动起来,暗紫色的枪身上,银色龙纹仿佛活了过来,肆意游走;紫金色的雷纹电光大放,噼啪作响;而那刚刚成型的枪头,更是爆发出亿万点星芒,璀璨夺目,几乎要刺穿人的眼瞳! 一股混杂着星辰之力、万钧重力与狂暴雷霆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轰隆隆!” 整座洞府在这一刻猛烈地摇晃起来,墙壁上无数玄奥的禁制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云天看着这杆刚刚诞生的神兵,只觉一股远超他掌控极限的力量,正要从枪身中挣脱而出,毁天灭地! “快!滴入精血,让神枪认主!”云镇天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云天不敢怠慢,忙在指肚上艰难挤出一滴蕴含着他本源气息的金色血滴,弹落在枪身之上。 “嗡——” 又是一声更加亲近的嗡鸣,长枪在吞没了金色血滴之后,那股狂暴的气息缓缓安静下来。 云天只觉自己与这把长枪一下有了奇异的血脉感应,仿佛它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他双手几乎是捧着一般,体内蛮息境大圆满的肉身之力全力运转,双臂金芒闪动,这才将长枪缓缓拿起。 好重! 这重量怕是足有百万斤之巨!以他如今的肉身之力,也需全力以赴才能堪堪拿起。 云天心中先是一惊,担忧自己是不是把这长枪炼得太重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自己很快便能突破蛮窍境,到那时,这点重量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看着手中这杆通体暗紫,龙纹绕身,雷光与星芒交相辉映的神枪,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油然而生。 “以后,你就叫‘破天’了!” 破天枪轻微一颤,枪尖并未有任何动作,周遭的空气却似被一股无形巨力猛地一压,硬生生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着四壁扩散开去。 似是对这个名字,也感到十分满意一般。 云天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冷而又暗藏狂暴力量的枪身,指腹划过那宛若活物的银色龙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蕴藏的万钧之力,以及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这近三年的光景,冒着数次灵力与神念双双耗尽的风险,终于炼制出了这杆梦寐以求的神兵。 看其显露出的宝光灵压,已然稳稳地踏入了极品法宝之列。 “小子,这枪炼得不错,灵性十足。”云镇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赏,“日后到了灵界,找点‘通天灵液’好好洗炼一番,说不定也能造就出一件不错的通天灵宝。” 通天灵宝! 云天闻言,心中又是一片火热,毫不犹豫地在心湖中应了一声。 许久,他才缓缓平复下激荡的心绪。 而随着这股心气一平,一股沉重的疲惫感,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这三年,他心神高度紧绷,灵力与神念时刻都在极限边缘徘徊,全靠着一股执念与海量的丹药在硬撑。 此刻神功告成,心神一松,那积攒了千日的倦意便再也压制不住。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脑袋里像是被灌满了铅汞,沉重欲裂。 云天不敢再耽搁,连忙将破天枪收入储物戒中。 他没有再做任何事,甚至连打坐调息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清明,步履蹒跚地走回了休息室,一头栽倒在石床之上。 几乎是在沾到床铺的瞬间,他便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抹意犹未尽的笑意。 第276章 炼血开窍(上) 这一觉,云天睡得格外深沉,无梦无扰。 直到第三日的阳光透过石屋的缝隙,洒下一缕金辉,他才从那千日积累的疲惫中悠悠醒转。 神念在体内一扫,灵力与神魂之力都只恢复了七七八八,但精神最深处那种被掏空般的倦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翻手一抹储物戒,一枚赤红如火,一枚碧绿如玉的丹药出现在掌心,皆是极品。 没有丝毫犹豫,他张口将两枚丹药一同吞下。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轰然化开,赤红的药力化作精纯的五行灵气,涌向干涸的丹田气海;碧绿的药力则化作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滋养着他损耗不小的神魂。 半日之后,云天睁开双眼,只觉周身舒泰,无论是灵力还是神魂,都已恢复到了最巅峰圆满的状态。 他这才起身,离开了休息室,信步走向洞府深处。 他首先来到了灵兽室外。 云天没有推门,只是将神识悄然探入其中。 室内的景象,让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小小的身影,正在宽敞的石室中上蹿下跳,满屋子乱窜。 黑的是寻宝鼠,白的是冰风蛟。 而它们追逐嬉戏的,赫然是一枚散发着浓郁宝光的万圣果。 这足以让外界修士打破头的灵果,此刻竟被它们当成了皮球,你一爪子拍飞,我一口寒气吹远,玩得不亦乐乎。 在灵兽室的正中央,一具丈许高的猿形傀儡木然站立。 这正是他得自黑傀宗元婴修士的那具六阶傀儡,早已被他修复完好。 此刻,这具原本为杀伐而生的傀儡,却像个尽职的保姆,两只金属大手上各抓着一个储物袋,安静地看着两个小家伙胡闹。 过了好一阵,两个小家伙似乎是玩累了。 寻宝鼠“吱吱”叫着跑到傀儡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它冰冷的金属小腿。 冰风蛟也盘旋着飞来,讨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傀儡的手臂。 猿形傀儡接收到指令,动作略显僵硬地从左手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粒香气扑鼻的极品灵松丹,喂给寻宝鼠;又从右手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粒蕴含着精纯气血的极品龙血丹,弹入冰风蛟口中。 吃饱喝足,两个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寻了个角落,蜷缩起来,很快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云天看得好笑,神识在它们身上一扫,心中却是一片满意。 这十年光景,寻宝鼠在源源不断的宝气和丹药滋养下,早已不是当初那弱小的一二阶模样,修为赫然已至四阶。 而冰风蛟的进境更是惊人,它本就出身不凡,一出生便是三阶,如今在海量龙血丹的辅助下,已然是四阶巅峰,距离五阶也仅有一步之遥。 见它们都已熟睡,云天便收回了神识,没有打扰,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灵植室。 灵植室内,那根被他留下根茎的紫金雷竹,又被镇天鼎催生了一株出来,依旧矗立在原地,通体紫金,表面有细密的电弧流转不休。 云天的神识,很快便落在了雷竹的一处枝节上。 那里,一个三尺大小的黑色圆球,突兀地挂着。 黑球表面,还有无数紫金色的光点在不停闪动,细细看去,竟是那三百只噬灵虫紧紧地抱成一团,陷入了沉睡。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达到了三阶巅峰的层次。 云天心中了然,这些小家伙是进入了集体进阶的阶段。 自从他将这些噬灵虫放在紫金雷竹上,任由它们吸食雷霆灵气之后,它们的进阶方式似乎就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异。 按照古玉简中的记载,噬灵虫进阶需要互相吞噬,产下虫卵,优胜劣汰。 可眼下,它们显然是寻到了一条新的道路,竟能直接通过沉睡来集体晋升。 云天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见它们气息平稳,并无不妥,便也听之任之,悄然退出了灵植室。 最后,他来到了练功室。 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云天沉吟片刻,伸手在腰间储物戒上一抹。 数道白光闪过,五个尺许高的白玉瓷瓶,整齐地出现在他面前的青石地面上。 瓶中装着的,正是他从那些八、九阶妖兽身上,所收取的精血。 这些妖兽,有不少都身怀强大的真灵血脉。 云天看着这五个玉瓶,心中一片火热。 他如今炼体修为已至蛮息境大圆满,距离下一个境界——蛮窍境,只差临门一脚的积累。 而炼化这些高阶妖兽的真灵精血,无疑是最佳的途径。 一旦成功,不仅能让他肉身修为突破,更能让他多掌握几种强大的真灵神通。 自修炼以来,强悍的肉身给他带来了太多好处,无论是正面搏杀,还是硬抗天劫,万圣道体都是他最坚实的底气。 因此,先行将炼体修为推升至蛮窍境,便成了他眼下最优先的选择。 打定主意,云天不再犹豫。 他伸手,取过了左手边第一个玉瓶。 瓶身入手微凉,上面用朱砂小字,清晰地标注着三个古字——裂空鹏。 他拔开瓶塞,没有丝毫迟疑,将瓶中精血尽数倾倒而出。 一团拳头大小的血团,悬浮于面前,其色泽暗沉,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割裂虚空的锋锐气息。 云天右手冲着它微微一点,一缕金焰自指尖透出,如一条灵蛇般缠绕而上,将那团精血紧紧缚住。 他口中轻颂炼血诀,神念熟练地操控着金焰,对血团进行着精细入微的灼炼。 以云天现今凝实强大的神魂之力,这种炼血过程已是信手拈来,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那团硕大的精血便在金焰的灼烧下,缩小到了拇指盖大小。 精血表面,一道道玄奥的纹路已是隐隐浮现。 云天心中一喜,运气不错,这裂空鹏的血脉果然不凡,看样子能炼出的真灵精血还不少。 他又细致地炼化了盏茶工夫,直到那团精血最终凝缩至小拇指大小,其上的真灵血纹已是清晰可见,宛若微缩的鹏鸟在血珠内展翅。 “唳——” 也就在此刻,一声高亢尖锐,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嘶鸣,自血珠之中骤然传出。 一只神骏非凡的大鹏虚影从精血中挣脱而出,绕着血团盘旋飞舞,一双血红的鹰目睥睨四方,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孤傲。 “果然是真灵金翅大鹏的血脉。”云天心头暗喜。 不等他吩咐,手腕上的小藤早已按捺不住,主动伸出一条嫩绿的藤蔓。 藤蔓前端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银白色的涡流凭空显现,散发出无可抗拒的吞噬之力。 那只不可一世的大鹏虚影像是察觉到了天敌,发出一声不屈的唳鸣,双翅一振,便要撕裂空间遁走。 然而,在那银色涡流面前,它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 虚影被那股吸力牢牢锁住,无论如何扇动翅膀,都只能在原地打转,最终被一点点地扯向涡流中心,带着满腔的孤傲与不甘,彻底消失在涡流深处。 “主人,这真灵残魂的味道好特别,跟以前的那条龙魂完全不一样,好霸道呀!小藤觉得又变强了好多呢。”小藤满足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云天莞尔一笑,没有回话。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滴提纯后的大鹏真灵精血,用一个崭新的小瓷瓶装好,贴上标签,放置在一旁。 没有停歇,他又打开了第二个玉瓶。 瓶身上赫然记着“吞月天狼”的字样。 同样一团殷红血团浮现在眼前,云天不做停歇,熟练地催动金焰,施展炼血诀。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 云天和小藤几乎同时在心底发出一声可惜的叹息。 那团天狼精血在金焰的煅烧下,并未凝结出真灵血纹,反而在达到某个极限后,便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什么都没剩下。 云天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这种结果他早有预料,若是随便一只高阶妖兽都能炼出真灵精血,那这真灵血脉也未免太过廉价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将剩下的三瓶精血一一炼化。 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面前三个精致的小瓷瓶收入手中。 五瓶八、九阶的妖兽精血,最终成功炼化出三种真灵精血,这收获已是远超他的预期。 看来那鲲域果然不是寻常之地,竟能孕育出如此多身怀强大真灵血脉的妖兽。 这一次,除了那滴小拇指大小的金翅大鹏精血外,云天又额外获取了一滴黄豆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朱雀真灵精血,以及一滴小拇指盖大小,色泽粉润,透着一股迷幻之意的天狐真灵精血。 小藤更是连吞三个强大的真灵残魂,吃得心满意足,此时已是传来阵阵困意,陷入了浅层次的睡眠,开始消化这庞大的魂力。 “有了这三滴真灵精血,不仅能让我多掌握三种强大的真灵神通,更足以助我一举冲破炼体桎梏,踏入蛮窍境!” 云天平复了一下略微激动的心绪,缓缓拿起那个装着金翅大鹏真灵精血的瓷瓶。 他打开瓶塞,将那滴精血倾倒在掌心。 随后在自己的右手食指肚上,艰难地挤出一滴灿金色的本源精血,与那滴大鹏精血缓缓融合在一起。 两滴血液接触的瞬间,便剧烈地翻滚起来,最终化作一滴暗金色的血珠。 云天将这滴融合后的血珠,轻轻按向自己的眉心,口中轻颂融血诀。 有过一次融血的经验,他早已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 血珠渗入眉心的刹那,一股与上次截然不同的痛感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撕裂般的膨胀感,而是一股锋锐无匹的力量,仿佛万千柄无形的利刃,顺着眉心钻入,在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中疯狂地切割、穿刺! 即便是他强悍的万圣道体,此刻也绷紧到了极致,体表金芒不受控制地迸发,抵抗着那股要将他千刀万剐般的恐怖力量。 剧痛来得迅猛,去得也同样迅速。 当那滴混合精血在云天体内循着经脉游走完一个周天后,那股锋锐的切割之力终于缓缓平息。 它最终化作一枚小巧的赤金血印,其上一只栩栩如生的大鹏血纹印刻其上,静静地悬浮在云天的金色血液之中,紧紧地尾随在之前那枚龙形血印之后,缓缓流淌。 也就在这枚大鹏血印成型的瞬间,云天只觉体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壁垒,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凝练至极的气血之力,自那枚新生的大鹏血印中轰然喷涌而出。 这股力量霸道而锋锐,甫一出现,便在云天体内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寻找着可以容纳它们的空隙。 它们涌入五脏六腑,灌入四肢百骸。 很快,云天体内所有可以储存息力的角落,便被这股新生的力量填补得满满当当。 然而,这股气血之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从血印中涌出。 无处可去的力量开始在他的血肉、筋骨之中疯狂膨胀、冲刷,仿佛要将他的肉身撑爆。 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自行搜索着能让它们停留的场所。 云天强忍着这股气血奔走带来的撕裂剧痛,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立刻运转起《万圣龙象功》的法门,心神高度集中,试图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去开掘那些潜藏于他肉身深处的无形窍穴。 第277章 炼血开窍(下) 此为“开窍”。 踏入蛮窍境,便是在体内开辟窍穴,用以储存更加庞大的息力。 开辟的窍穴越多,便代表着修士的根基越是雄厚,未来的潜力也越高。 寻常炼体士,能开出三十六处窍穴,便算是根基扎实,可顺利突破。 天资卓越者,或身怀特殊炼体血脉之人,则能依据资质不同,开出四十九窍、六十四窍,乃至八十一窍。 开辟的窍穴越多,其力量、防御、恢复等各方面的能力,便会呈倍数增长。 而云天的万圣道体,根据功法中的零星记载,竟能足足开掘出三百六十处明窍,以及另外三百六十个更为隐秘的暗穴。 总计七百二十窍穴! 当初云天在功法中看到这一点时,着实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七百二十个窍穴,若是真能全部开辟成功,并以息力填满,那他的肉身强度,又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届时,恐怕光凭肉身之力,便足以与同阶修士的法宝相抗衡。 这股因突破而带来的兴奋,很快被愈发剧烈的疼痛所淹没。 云天收敛心神,耐心承受着这股庞大力量的冲刷,等待着第一个窍穴的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声轻响,仿佛幽静洞穴中水滴落入深潭,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清晰无比地响起。 云天的第一个窍穴,终于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显现出来,位置正在他的后脖颈正中。 然而,云天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神情愈发凝重。 他心念一动,强行运转功法,竟将那刚刚开启的窍穴门户直接“关上”,死死阻止那些汹涌的气血之力填充进去。 他要做一件疯狂至极的事。 他要先凭借这股力量,将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全部开掘出来,再一鼓作气,同时将所有窍穴填满! 若是提前填充,气血之力有了去处,便会失了那股一往无前的冲劲,后续想要开掘剩下的窍穴,将难如登天。 窍穴的开辟,越到后面越是艰难。 此举,对他肉身的坚韧程度与意志力,都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考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练功室内,唯有云天身上不受控制迸发出的璀璨金芒,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盘坐了整整三日。 “咚……咚咚……” 那灵动的声响从最开始的稀疏,到后来的密集,再到如今,又渐渐变得缓慢。 他骨肉之间,已然有了一百八十九处窍穴被成功开掘出来。 这等成就,若是放在外界任何一个炼体宗门,都足以被当成万年不遇的绝世天才。 可云天此时,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那股来自金翅大鹏的气血之力,如今已有些后继无力。 这股力量已经在他体内冲刷了近一个时辰,却再也未能开掘出一处新的窍穴。 云天心中无奈,却无半分犹豫。 他心念一动,第二个装有真灵精血的瓷瓶便出现在手中。 他拔开瓶塞,一滴黄豆大小、通体赤红的精血滚落出来,一团炽热的火焰仿佛正在血珠之内熊熊燃烧。 正是那滴朱雀真灵精血。 云天按部就班,再次从指肚挤出一滴自己的本源精血,与那朱雀精血混于一处,直接按入眉心。 轰! 这一次,一股暴虐狂躁、仿若火海般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内轰然炸开,似要将他身体的每一寸空间都焚烧成灰烬。 但云天只是闷哼一声,便很快适应了过来。 这种被高温灼烧的痛苦,他当初炼化那含有一丝太阳真火的金焰时,早已领略过,甚至比这还要痛苦数倍。 这滴混合精血在他翻滚的金色血河中游走一周天后,最终化作一枚栩栩如生的朱雀血印,安静地尾随在大鹏血印之后。 也就在这时,一股崭新的、充满了灼热与毁灭气息的气血之力,从朱雀血印中喷薄而出。 这股力量瞬间加入了那已经有些停滞的“气血大军”之中。 云天的身体表面金芒爆闪,整个人仿佛一个被吹胀的气球,竟硬生生胀大了一圈! 也就是他这万圣道体强悍无匹,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炼体士,恐怕早已被这瞬间暴增的狂暴力量撑成一团血雾。 有了这支强悍的生力军加入,那沉寂下去的开窍进程,再次变得势如破竹。 “咚!咚!咚咚咚……” 灵动的声响再次密集地响起。 这一次,云天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接连又开掘出了一百六十多处窍穴。 但很快,那雨后春笋般的开掘速度再次消失,又进入了一个极为缓慢的进程。 又是三日匆匆而过。 练功室内,依旧充斥着那股狂暴的血腥气息。 云天的面色平静如水,身体却比六日前又胖了一大圈,周身闪烁的金芒也愈发璀璨,艰难地抗衡着体内那两股合流的狂暴之力。 所幸,他体内那三百六十处明窍,终是在这连绵不绝的冲刷下,被尽数开发出来。 然而,当力量开始冲击那些藏于体内更为虚幻隐秘的暗穴时,进程变得举步维艰。 整整一日,也不过开掘出了三十来处。 而那股气血之力,再一次出现了强弩之末的态势。 云天一咬牙根,将那第三个瓷瓶的瓶塞直接用神念震开。 一颗小拇指盖大小、色泽粉润的天狐精血落入手心。 灿金色的本源精血再次混入其中,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这第三滴融合精血按压进额头。 一股奇异的幽香自血珠内散发而出,瞬间弥漫他的识海,竟让云天的心神一阵恍惚,险些心境失守。 云天心中一凛,当即催动神魂盾,将识海牢牢护住,这才摆脱了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他对这天狐精血的诡异,也是暗自心惊。 没了神魂上的妨碍,这点肉体上的痛苦,对于早已麻木的云天来说,已是不值一提。 当第四枚天狐血印在金色血河中成型时,第三股磅礴的气血之力随之涌出。 这股力量带着一股奇异的魅惑与穿透力,轻而易举地融入了前两股力量之中,继续着那开掘窍穴的未竟伟业。 这一次涌出的力量,与前两次截然不同。 它不如大鹏之力的锋锐霸道,也不似朱雀之力的狂暴灼热。 这股源自天狐血脉的力量,更像是一股无孔不入的春水,温柔而又执着,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性,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云天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因两股力量冲击而变得坚若磐石的血肉壁垒,在这股新生力量的浸润下,竟开始缓缓变得“柔软”。 那股开掘窍穴的阻力,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 “咚!” “咚!咚!” 沉寂许久的开窍之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轻灵、更加密集。 如果说前两次的开窍是靠蛮力冲撞,那么这一次,便是以柔克刚,水滴石穿! 云天精神大振。 他立刻引导着这三股已然融汇的力量,全力冲击着那些隐秘难寻的暗穴。 锋锐之力负责破开壁障,灼热之力负责拓宽巩固,而那股柔韧的穿透之力,则负责寻找下一个目标,并软化其防御。 三股力量,各司其职,竟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循环。 开掘暗穴的速度,陡然暴增! 第四十处暗穴! 第五十处! …… 第一百处! …… 第二百处!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飞速流逝。 云天身形已然膨胀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宛如一个被金水浇筑而成的巨大肉球。 皮肤之下,无数神秘的金色纹路疯狂流转闪烁,竭力维系着肉身不至于在下一刻就彻底崩溃。 他体内的三股气血洪流,在开掘出第二百六十七处暗穴之后,那股一往无前的冲劲终于彻底消散,化作疲惫的涓流,再也无法撼动任何一处新的壁垒。 到此为止了吗? 一股强烈的不甘自心底深处涌起。 若是止步于此,虽也远超常人,但距离那功法中记载的七百二十窍穴大圆满之境,终究是差了那一口气。 这口气,便是天与地的差别! 换做任何一人,在这种功败垂成的巨大挫败感冲击下,心境怕是早已失守。 然而云天的眼神,却依旧沉静如渊,没有半分动摇。 他的字典里,从没有半途而废!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一抹储物戒。 一个半丈大小的古朴檀木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神念化作无形之手,轻轻一拨。 “嗡——”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血气,夹杂着璀璨夺目的宝光,轰然充斥了整个练功室! 木箱之内,一颗颗拳头大小、通体金灿,仿佛由纯金打造的果实,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万圣果! 足足一百零八颗! 这,便是云天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后手! 没有丝毫犹豫,神念卷起一颗万圣果,直接塞入口中。 他甚至来不及细细咀嚼,只是随意嚼动两下,便囫囵吞入腹中。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纯粹、更加浩瀚的生命气血,如火山喷发般在他的腹中轰然炸开! 一颗! 两颗! 十颗! …… 云天双目紧闭,面无表情,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将那一颗颗足以让外界所有炼体士都打破头的无上灵果,当做寻常糖豆般不断吞下。 仅仅是盏茶工夫。 一百零八颗万圣果,便被他尽数送入腹中! “嘭!!!”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彻底引爆! 这股力量,不再是锋锐,不再是灼热,也不再是诡异的穿透。 它就是最纯粹,最本源的生命之力! 是生机,是造化,是无穷无尽的气血! 云天的身形,在这一瞬间再次暴涨一圈,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个完美的金色圆球,皮肤表面甚至被撑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他紧闭口鼻,甚至封闭了全身的毛孔,生怕这股庞大的力量溢散出哪怕一丝一毫。 有了这支堪称毁天灭地的生力军加入,那三股早已停滞的真灵气血仿佛受到了召唤,再次与之汇合,化作一股滔天洪流,在他体内周而复始地奔涌咆哮! “咚!” “咚咚!” 那沉寂已久的开窍之声,再次响起!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沉重,更加有力! 又是痛苦到令人发指的一日夜。 云天的意识早已在一次次的剧痛与膨胀中变得模糊,全凭一股不灭的执念,死死守着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终于。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声与之前所有声响都截然不同的钟鸣,在他的体内,在他的神魂深处,轰然响起! 这声音,不似金石之声,更像是来自太古洪荒的第一声心跳,悠长,深远,带着一股圆融无暇,万道归一的玄妙道韵。 第三百六十处暗穴,开! 至此,三百六十处明窍,三百六十处暗穴,总计七百二十处窍穴,已尽数被开掘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云天神识内视,整个人都为之震撼。 只见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化作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那七百二十个新开的窍穴,便如同七百二十颗璀璨夺目的星辰,按照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玄奥轨迹,遍布于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中。 它们彼此之间,有无形的气机流转,遥相呼应,竟是构成了一幅完美无瑕,囊括诸天奥秘的周天星斗图! 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强大之感,充斥着他的心神。 第278章 蛮窍境大圆满 然而,云天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开掘,仅仅是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成败,一步登天的关键——填窍!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歇。 “开!” 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咆哮! 那被他以大毅力紧守了十数日的七百二十处窍穴门户,在同一时刻,轰然洞开! 仿佛是七百二十座蓄势亿万年的太古火山,在同一瞬间,集体喷发! 轰隆隆—— 那股在他体内奔腾了十数日,早已积蓄到足以撑爆山河的气血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它们化作七百二十道狂暴的怒龙,以一种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姿态,疯狂地涌入那七百二十个空空如也的窍穴之中! 仅仅是一个刹那! 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 云天体内那足以让化神修士都为之色变的庞大气血之力,便被这七百二十个如同无底黑洞般的窍穴,鲸吞一空! 前所未有的空虚与干涸感,瞬间席卷全身。 但,就在下一刻! 那四枚静静悬浮在他金色血液中的真灵血印——龙形、鹏形、雀形、狐形,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宛如烈日般的璀璨光芒! 四枚血印疯狂震颤,仿佛在欢呼,在雀跃!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不止的本源真灵气血,从四枚血印中轰然喷涌而出!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磅礴,瞬间便填满了云天干涸的经脉,而后没有丝毫停歇,继续朝着那七百二十个依旧饥渴的窍穴疯狂灌注! 云天的身体,再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咔……咔嚓……” 他的皮肤表面,不再是渗出细密的血痕,而是浮现出一道道清晰的金色裂纹,仿佛一件即将被内部神光彻底撑碎的绝世瓷器! 万圣道体,竟也在这瞬间的恐怖能量爆发下,隐隐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云天双目圆睁,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却依旧死死守着灵台的那一丝清明,疯狂运转着《万圣龙象功》的法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个微小的细胞,都在这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滋养和冲刷下,进行着最深层次的重组与强化。 他的力量! 他的防御! 他的气血总量! 都在以一种骇人听闻,足以颠覆修仙界常识的速度,疯狂暴涨! 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舒爽,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神魂都为之战栗,几欲沉沦。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气血之力,严丝合缝地填满最后一个窍穴的最深处角落时。 一切的膨胀与剧痛,都如潮水般,戛然而止。 云天那庞大如小山的身躯,迅速缩小,恢复了原状。 他体表的金色裂纹也随之消失,皮肤变得晶莹如玉,宝光内敛,但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温润的肌肤之下,蕴藏着何等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力量。 他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惊天的气势冲霄,没有璀璨的神光外泄。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万古寒潭,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锋芒,都已尽数收敛于那七百二十个圆满自足的窍穴星辰之中。 蛮窍境,大圆满! 寻常炼体士,需耗费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光阴,从蛮窍境初期,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修炼到大圆满。 而他,在踏入蛮窍境的这一刻,便直接臻至了此境的最巅峰! 云天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修长,白皙如玉,看起来没有半分烟火气。 然后,他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 他身前的空间,竟像是脆弱的琉璃一般,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握,直接捏出了一道漆黑深邃,令人心悸的空间裂缝! 裂缝中,混乱的空间乱流一闪而逝,又迅速愈合。 云天看着这一幕,自己也是怔住了。 这,便是七百二十窍穴圆满之后的力量吗? 仅仅是纯粹的肉身之力,便足以…… 捏碎虚空! 云天缓缓收回右手。 那道被他随手一握而捏出的漆黑裂缝,早已在空间法则的自我修复下弥合如初,周遭的一切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静立了片刻,心神沉入体内。 那片由七百二十处窍穴构成的浩瀚“星空”,此刻已隐去所有光芒。 一颗颗窍穴星辰,不再向外绽放神辉,而是化作一个个深邃难明的微小奇点,沉寂于他周身体内各处。 唯有澎湃如汪洋的气血在其中暗暗起伏,无声地诉说着它们所蕴含的,足以倾覆山河的恐怖威能。 神念顺着奔流不息的金色血河向下探去。 那四枚曾光芒万丈的真灵血印,此刻皆黯淡无光,如同盛放过后的余烬。 无论是龙形血印的威严,还是大鹏血印的锋锐,都已收敛到了极致,其上铭刻的玄奥纹路也变得模糊不清。 云天心中了然。 这一场堪称前无古人的蛮窍境大圆满,几乎将他炼化的所有真灵精血本源,以及那一百零八颗万圣果的药力,榨取了个干干净净。 想要让这四枚血印恢复往昔的光彩,怕是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水磨工夫来温养。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一一拂过那三枚新生的真灵血印时,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磅礴的信息流,轰然冲入他的脑海! 是神通! 大鹏血印之中,孕育出了一门名为“极遁”的本命神通! 信息涌入的刹那,云天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金翅大鹏,双翅一振,无视空间与距离,瞬息间便从星空的一端,出现在了另一端。 身形未动,神念所至,身形即至! 这便是极遁的真意。 只要心念一动,便可瞬间遁出千里之外,其神异之处,宛若真正的空间挪移。 若是能将浩荡的灵力与强横的神念一同灌注其中,遁出万里之遥亦非虚言,真正做到了“天涯即在咫尺间”。 无论是追亡逐北,还是远遁千里,皆可立于不败之地。 云天心神震动,这门神通,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与他的《大衍五行遁术》配合,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他的神念又落在了那枚赤红的朱雀血印上。 “焚天”! 此神通引动的,竟是至阳至刚的先天神火——南明离火! 此火色泽纯白,内蕴琉璃净光,不仅能焚尽世间万物,其霸道之处更在于能直接灼烧修士的神魂,净化天地间一切阴邪污秽之物。 神通施展时,离火如潮汐般自虚空涌现,铺天盖地,攻击范围的大小,完全随施术者心意与注入灵力的多寡而定。 云天暗自咋舌,这南明离火的威能,怕是丝毫不逊于他辛苦孕育出的那一丝太阳真火! 最后,他的神念触及那枚色泽粉润,透着一丝奇异魅惑之意的天狐血印。 一门名为“破妄”的神通,悄然浮现。 此神通不主杀伐,不擅遁走,却专破世间一切虚妄迷障。 其神异之处,在于能令施术者直窥事物本源。 任何幻术、迷阵、伪装,在此神通之下,皆如烈日下的冰雪,无所遁形。 施展之时,双眼可将眼前世界,看作最本真的规则线条。 阵法运转的轨迹、灵力汇聚的节点、法宝结构的薄弱之处,皆能一目了然。 云天惊喜之余,已是震撼到无以复加。 这三门神通,任何一门流传出去,都足以在修仙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极遁,是保命追敌的无上法门。 焚天,是毁天灭地的大范围杀招。 而破妄,更是探索秘境、破解禁制的无上利器! 三者合一,简直让他凭空多出了无数对敌的手段与底牌!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酸气,却又夹杂着浓浓赞叹的苍老声音,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 “啧啧,你小子这副肉身,真是……不知该说你是妖孽,还是怪物了。” 云镇天的神念浮现而出,语气复杂至极。 “老夫当年也曾见过几个以肉身证道成仙的家伙,可若论及在蛮窍境的根基之雄厚,怕是没一个能与你现在相提并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干脆用一种最直白的方式描述道: “这么说吧,现在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化神初期修士,敢站着不动让你捶上一拳,就算他法体双修,怕是连神魂都得被你这磅礴的气血之力,当场震散了!” 听得老祖如此评价,云天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总算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纯粹的肉身之力,竟已能直接威胁到化神修士的性命!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云镇天的语气一转,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如今炼体修为一步登天,可灵、鬼两道修为却还停留在金丹大圆满。这就像给一柄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兵,配上了一个孩童般的器灵,看似强大无匹,实则破绽百出。” “若是遇上真正的强敌,尤其是那些精通神魂秘术或是诡异咒法的元婴老怪,你这过强的肉身,反而可能成为拖累你的桎梏。他们只需绕开你的肉身,直接攻击你的神魂,你便危矣!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三道修为拉近,为日后凝结元婴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云镇天的气息便再次隐没,不再多言。 “晚辈明白。” 云天轻声应道,将老祖的告诫牢牢记在心底。 三道不均,确实是他一直以来最大的隐患。 他正准备就着这个思路,为自己接下来的修炼,好生规划一番。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眼望向洞府之外。 一抹传音灵光,正悬浮于洞府石门前,被颠倒五行阵的光幕轻轻弹开,不得其门而入。 云天神念微动,大阵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将那道灵光放了进来。 他抬手一招,灵光便轻巧地落入掌心。 神念探入其中,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嗓音随之响起。 “赵道友,闭关可还顺利?若已出关,还请来万宝堂一叙。” 是隋景堂的声音。 云天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这位万宝堂的总管事,怕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算算时间,自己此次闭关已有近十一年光景,如今功行圆满,出去走动一番,探探外界的情形,倒也正是时候。 打定主意,他不再迟疑。 随着他心念一动,石门上篆刻的禁制符文逐一黯淡下去。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道久违的阳光,夹杂着些许海水咸湿的气息,照射进幽暗的洞府之内,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云天负手立于洞口,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外界的光线。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五彩遁光冲天而起,向着商坊主街的方向,疾速飞去。 第279章 隋景堂的机缘 西星岛商坊的主街,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各色遁光在低空交错,修士们行色匆匆,三五成群,谈论着最新的海域传闻与宝物讯息。 云天的遁光混杂其中,毫不起眼,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万宝堂那气派的门楼前。 他收敛气息,缓步走入堂内,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一名跑堂伙计满脸恭敬地将他引至内堂深处的雅室时,隋景堂正悠然地提起一只赤色陶壶,将一缕滚烫的茶水注入白玉茶杯,茶香四溢。 “执事大人,赵前辈到了。” 伙计在门外躬身禀报,声音里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 “执事?” 云天脚步微顿,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雅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隋景堂那张堆满了惊喜笑容的脸庞探了出来。 “哦?赵道友!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快请,快请!” 隋景堂看见云天的瞬间,眼中的喜色几乎要满溢出来,显然没想到他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热情地将云天迎入屋内,亲自将他让到主位上,又拿起一只干净的玉杯,为他斟满一杯色泽金黄、香气清冽的灵茶。 “道友此次闭关,想必收获颇丰吧?看你气息愈发凝实,怕是离那一步也不远了。” 隋景堂的语气热络,带着几分试探。 云天端起茶杯,并不接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先是微苦,随即化作一股甘醇的暖流淌入腹中,滋养神魂。 “尚可。” 他淡淡回了两个字。 随即,他放下茶杯,注视着隋景堂,看似随意地问道:“隋总管,刚才听那名后辈唤你执事,这是……” 隋景堂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道友误会了,误会了!” 他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意真诚无比。 “非是道友所想的那样。而是托了道友的鸿福,在下因星魂试炼之功,被总会提拔,如今忝为西星岛商行总会的一名外事执事。说来,这都是道友你的功劳啊!” “原来如此,那赵某便在此恭贺隋执事高升了。” 云天拱了拱手,恭贺了一句。 “唉,赵道友可莫要取笑在下了!” 隋景堂亲自为云天续满茶水,姿态放得极低。 “你我也算相识一场,不必如此客套。若道友不嫌弃,依旧称我一声‘隋总管’便是。” 云天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再次端起茶杯,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不知隋执事此次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隋景堂嘿嘿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色彩。 “倒也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在下感念道友的造化之恩,特意为道友你,求来了一份机缘。” “机缘?” 云天眉梢微挑,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静待下文。 “正是。” 隋景堂点了点头,却没有直接说明,反而卖了个关子。 “此事说来话长,由在下转述,总归是差了些意思。” 他站起身,神情变得郑重了几分。 “不如这样,道友随我走一趟商行总会。一来,总会的那几位前辈,一直念叨着想见道友一面,当面致谢。二来,这份机缘,也该由我们西星岛的大长老,同样是星岛长老会七大长老一员的雷岳前辈,亲自为道友解惑,方才显得郑重。在下,可不敢居这个功劳。” 雷岳?大长老?长老会? 云天心中念头急转。 他本能地不想与任何势力的顶层高阶修士扯上过多的关系,尤其是元婴期的老怪物。 这些人活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个个都是人精,心思深沉如海,自己任何一丝不寻常的举动,都可能在他们眼中被无限放大。 可听隋景堂的意思,这份“机缘”是他费心为自己争取来的,若是一口回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也拂了这位新晋执事的好意。 日后自己还需借助商行的力量打探消息,将关系搞僵,得不偿失。 思量再三,他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也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见他答应,隋景堂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立刻在前引路。 两人没有从万宝堂正门离开,而是通过内堂的一座小型传送阵,直接来到了一处专门停放兽车的驿站。 一辆由两头形似麒麟,头生独角的四阶妖兽“墨玉狰”拉着的华美兽车,早已在此等候。 隋景堂将云天请上车,车厢内空间宽敞,布置得雅致舒适。 随着车夫一声轻喝,两头墨玉狰迈开四蹄,兽车平稳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西星岛最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道友,你是不知道啊!” 车厢内,隋景堂的话匣子彻底打开,眉飞色舞,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次星魂试炼,我们西星岛,竟是破天荒地拿下了头名!整整三百年啊!未来三百年,我们西星岛在千星海域所有公共资源的营收中,独占两成份额!” “消息传回来的那天,整个总会都炸开了锅!几位长老当场失态,连喝了三天三夜的灵酒庆祝!” 隋景堂说得兴致盎然,唾沫横飞。 而坐在一旁的云天,表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是一沉再沉。 头名? 独占两成份额? 他当初只想着尽快猎杀足够的星魂兽,完成交易,换取破婴丹的丹方。 却不曾想,自己的诚信之举,竟将一直排名末尾的西星岛,硬生生推上了第一的宝座。 他们是皆大欢喜了。 可自己也彻底暴露在那些元婴老怪的视野当中,这绝非他所愿。 就在云天心中暗自警醒,思索着应对之策时,隋景堂滔滔不绝的声音也渐渐停了下来。 兽车开始缓缓下降。 近千里的路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 云天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兽车正停在一座巨大府院的大门前。 这座府院,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恰恰相反,它显得古朴,甚至有些简单。 巨大的青石门楼上,只刻着“西星总会”四个古拙的大字,字迹饱经风霜,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沉凝。 门前没有威武的石狮,竟连一个甲胄鲜明的护卫都没有。 他走下兽车,跟在隋景堂身后,踏入府门。 眼前豁然开朗。 府院之内,占地辽阔到望不见尽头。 没有奢华的楼阁,没有奇花异草的园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碧波大湖,湖水清澈,灵气氤氲成雾,在湖面上飘荡。 湖上架着九曲十八弯的白玉长桥,连接着湖心与岸边的上百座殿宇。 那些殿宇的风格与大门一脉相承,皆是青石黑瓦,古朴庄重,彼此间以回廊相连,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湖畔与山坡之上,宛如一头蛰伏于此的远古巨兽,无声地彰显着其磅礴的威势。 这里,便是西星岛商行总会的所在地。 两人刚刚踏入府门,还未踏上那白玉长桥。 一股浩瀚如渊,古老苍茫的神念,毫无征兆地从湖心深处的一座殿宇中探出,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隋景堂身形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无比恭敬,对着湖心方向深深一揖。 那神念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便落在了云天身上。 云天只觉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从肉身到魂海,里里外外被看得通透,再无一丝秘密可言。 这股神念并未带有恶意,却深邃得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它在云天身上停留了足足三个呼吸,才缓缓退去。 隋景堂这才敢直起身子,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对云天传音道:“是……是大长老的神念,他老人家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云天微微点头,神色平淡,仿佛那股足以让金丹修士心神崩溃的浩瀚神念,不过是拂面清风。 在那辆华美兽车停稳的片刻,他的神念早已如无形的潮水,悄然扫过了整座府院,清晰地捕捉到了两股雄浑如海的灵力波动。 “赵道友,这边请。”隋景堂躬着身子,在前引路,态度比之先前愈发恭谨。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那蜿蜒如龙的白玉长桥。 脚下是灵雾缭绕的碧波大湖,远处是古朴庄重的殿宇群落,整片空间静谧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与湖面微风的轻吟。 一路行至湖心那座最为宏伟的殿宇前,隋景堂整理了一下衣袍,正要躬身禀报,一道沉稳厚重的嗓音便已从殿内传出,清晰地响在两人耳畔。 “进来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隋景堂不敢怠慢,推开厚重的殿门,与云天一同步入其中。 大殿之内,空旷而肃穆。 正位摆着一张古朴的茶桌,两道身影分坐于太师椅中。 云天只是用余光扫过,心头便是一凛。 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深不可测,正是他先前探查到的两股元婴期气息。 右首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慈和,正手捻颌下长须,含笑打量着自己,修为在元婴中期。 左首那人,气势则更为雄浑一分,已是元婴中期顶峰的修为。 他国字脸,浓眉斜飞入鬓,看着不过五十来岁,不怒自威,周身萦绕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度。 “晚辈隋景堂,见过大长老,见过会长大人!”隋景堂快步上前,对着中年人和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云天也随之上前,对着两人分别拱手一揖。 “晚辈赵桐,见过两位前辈。” “呵呵,老夫薛易,忝为西星岛商行总会会长。”那白发老者薛易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主动做了自我介绍,“赵道友乃我西星岛的贵人,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他抬手一指旁边的客座。 云天道了声谢,依言坐下。 隋景堂则满面春风地拿起茶壶,先为两位元婴真君续满茶水,又给云天斟了一杯,这才小心翼翼地在云天身侧的下首位置坐定。 自始至终,那位国字脸的雷岳大长老都一言不发,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牢牢锁定在云天身上。 那锐利的审视,仿佛要将他的骨骼、经脉、乃至魂海深处都剖析个一清二楚。 然而,云天却面色如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姿态从容,没有半分局促。 良久,雷岳才缓缓收回了那迫人的视线,沉声开口:“老夫雷岳。” 他端起身前的茶杯,对着云天遥遥一举。 “此次,多亏了小友,让老夫在那六个老东西面前,着实风光了一回。来,老夫以茶代酒,谢过小友了!” 话音落下,他竟真的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此举一出,莫说隋景堂,就连一旁的会长薛易,脸上都浮现出明显的讶异。 云天更是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对着雷岳深深一躬,连称不敢。 “雷前辈言重了,晚辈愧不敢当!” 一位元婴中期顶峰,在整个千星海域都算得上一方巨擘的存在,竟会向他一个“金丹修士”致谢,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绝不简单。 “小友坐下说话。”雷岳摆了摆手,示意云天不必拘谨,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当得起。想来,小友在星魂阵界之中,是斩杀了一头七阶星魂兽吧?” 轰! 此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隋景堂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扭头看向云天,嘴巴微张,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第280章 面授机缘 七阶星魂兽?那可是堪比元婴真君的存在! 薛易会长也是神色一动,看向云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云天明白,在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面前,任何隐瞒都显得幼稚可笑。 他沉吟片刻,如实答道:“回前辈,晚辈确实在阵界内遭遇了一头七阶星魂兽。拼尽了手段,几乎耗尽魂力,才侥幸得手。” “果然如此!”雷岳抚掌赞道,“否则,在短短四日之内,积攒到那般惊人的星魂值,绝无可能。唯有斩杀一头在阵界中存活了六百年以上的七阶魂兽,才能解释得通。” 他看着云天,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以金丹之境,斩杀七阶魂兽,这份胆魄与实力,老夫佩服。” “前辈过誉了。”云天再次拱手,谦逊道,“晚辈所修功法有些特殊,神魂之力恰好比同阶道友强上几分,这才占了些便宜。” 雷岳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显然对这个解释颇为满意。 一旁的薛易会长此时也彻底明白了师兄雷岳异乎寻常举动的原因,他看着云天的神情,愈发和善。 “正如雷师兄所言,赵小友此次,算是我西星岛的恩人也不为过。”薛易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听隋执事说,小友当初是为了破婴丹的丹方,才与商行做了这笔交易。这本是公平买卖,但与小友为西星岛带来的巨大利益相比,终究是亏待了小友。” 云天心念一动,正事来了。 他放下茶杯,静心聆听。 雷岳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三月之后,是莲花岛岛主,凌剑空前辈的三千岁寿辰。” “凌前辈修为虽只是元婴大圆满,却是司马岛主的同辈挚友。此次岛主大人正在闭关,无法亲至,便由我等长老会七人,代为前去祝寿。而且,此次我等七人,可各带一名后辈才俊同行。” 凌剑空?司马岛主的挚友? 云天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却依旧有些不解,带自己去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前辈祝寿,这算什么机缘? 雷岳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难得地呵呵一笑。 “说实话,这也是我们七个老家伙,第一次有机会登上莲花岛。平日里,此岛从不接待任何外客。” “传闻,凌前辈之所以在莲花岛开宗立族,是因为他在岛上发现了一处秘境空间。” 秘境空间! 云天的心,终于动了一下。 无论是冰火谷,还是鲲域,这些秘境都是让他获益匪浅之地。 “据说,那处秘境乃是一座上古宗门的遗址。”雷岳继续说道,“外部有上古禁制封印,因岁月流逝,禁制有所松动,才被凌前辈发现。他耗费数十年光阴,才找到一处薄弱点,设下入口。但这入口,也需每隔百年,在禁制的虚弱期,方能开启一次。” “秘境之内,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凌家弟子虽已进入十数次,但每次依旧能带出大量珍稀资源,这也是凌家能独霸一方,千年不衰的根本。” “外界之人自然觊觎,但碍于凌前辈的实力,更有司马岛主这重关系,无人敢去招惹。久而久之,那秘境便成了凌家的私家禁地。” “然而,凌前辈困于元婴之境近两千年,寿元将尽,此次寿宴之后,便要闭死关,冲击化神。他邀请我等带后辈前往,便是向我们几大势力卖个人情。若他冲击失败,身死道消,有我们这份香火情在,凌家后人也能借助星岛的威势,继续独占莲花岛。” “作为回报,此次我们带去的后辈,可以同他们凌家的核心弟子一道,进入秘境探宝!” 说到此处,雷岳的目光落在了隋景堂身上,又转回到云天脸上。 “原本,老夫是打算带景堂这小子去的,他能结识小友,为商行立下大功,这是他的福分。但这小子,却主动将这个名额,借花献佛,让给了小友。” 他看着云天,郑重地问: “不知小友,可愿与老夫走这一遭?” 云天心中波澜起伏,既有对秘境的向往,也对隋景堂的举动感到一丝触动。 这位精明的总管事,除了圆滑世故,竟还有这般魄力与真诚。 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大。 他缓缓起身,对着雷岳与薛易深深一揖,而后又转向隋景堂,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抬爱,多谢隋道友相让。晚辈,愿往。” …… 半个时辰后,回程的兽车上。 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云天率先开口,对着隋景堂拱手道:“隋道友,此次相让之恩,赵某铭记于心。” “唉,赵道友可千万别这么说!”隋景堂连忙摆手,脸上是毫不作伪的笑容,“这么好的机会,我去才是真正的浪费!道友你实力通天,进入秘境定能满载而归,这才是物尽其用嘛!再说了,我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道友你前途无量,我这点投资,将来肯定有大回报,嘿嘿!”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那股生意人的精明劲又冒了出来。 云天失笑摇头,也不再多言。 他沉吟片刻,翻手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了过去。 “隋道友待我以诚,赵某亦非寡情之人。这里面,是我前次闭关侥幸炼制出的一枚破境丹,或许能助道友再进一步,便赠予道友,聊表谢意。” 隋景堂原本还想推辞几句,可一听“破境丹”三个字,双眼瞬间瞪得溜圆,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还快,一把就将那玉瓶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他嘴里还客气着:“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实在是……” 可那脸上的狂喜,和小心翼翼将玉瓶贴身收好的动作,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惹得云天也是莞尔。 隋景堂感受着怀中玉瓶的温润,只觉自己这次的投资,简直是血赚! 半个时辰后,兽车再次平稳地停在了万宝堂的内院驿站。 云天没有多做停留,与热情相送的隋景堂简单告辞后,便独自一人离开了万宝堂。 他并未直接返回洞府,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那家名为“西岛星韵”的茶楼。 云天寻了个二楼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一壶灵茶,这才不慌不忙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青黄色的传音符。 他对着符箓低声交代了几句,随手向窗外一抛。 那符箓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瞬间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上空。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便行色匆匆地出现在了茶楼门口。 那身影在楼下张望片刻,很快便发现了二楼窗边的云天,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连忙快步走了上来。 “前辈,您出关了?” 来人正是郑芸,她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云天抬眼打量了她一番,含笑点头。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此女的修为竟已是筑基中期的境界,看来那瓶培元丹没有浪费,她自身的资质也确实尚可。 “坐吧。” 云天示意她不必多礼。 郑芸有些拘谨地在对面坐下,云天提起茶壶,亲自为她斟满一杯灵茶。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郑芸受宠若惊,连忙欠身,双手捧住茶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云天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茶,茶水温润,入喉回甘,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当年吩咐你留意的两件事,可有什么眉目了?” 郑芸闻言,立刻放下茶杯,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回前辈,晚辈无能,还请前辈恕罪。” 她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关于前往其他大陆的途径,晚辈修为低微,能接触到的圈子有限,实在打探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只听坊间传闻,一些神通广大的元婴真君,会驾驭强大的法宝级飞行舟,横渡无岸海,但往往也要耗费数十年光阴,且途中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舟毁人亡。” “晚辈也曾多方打听飞行法宝的讯息,但此等重宝,平日里根本见不到踪影,偶尔出现,也只会在那些大型拍卖会上,被各大势力争抢,根本不是晚辈能接触到的……” 郑芸的声音越来越低,心中满是愧疚。 这位前辈待她恩重如山,可自己却始终没能帮上什么大忙。 云天听完,脸上却并无半分不悦,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无妨,此事本就希望渺茫。” 得到前辈的谅解,郑芸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接着汇报第二件事。 “至于前辈让晚辈留意的两名魔修……”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一顿,改为了传音之术,细若蚊蝇的声音直接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晚辈按照前辈的画像,在坊市中留意了一年多,那个神情倨傲的青年魔修,从未出现过。” “不过,另一名沉默寡言的黑袍魔修,确实在前辈您闭关后的第二年,出现在了西星岛坊市。” 云天端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果然是魔丙! “此人行事极为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在各个店铺中收购一些偏门的炼器材料与魔道灵药,偶尔也会出售一些品质不俗的妖兽材料。” “他在坊市断断续续逗留了近三年时间,便再无踪迹。晚辈曾远远跟过一次,看到他是独自一人,朝着星岛正北的方向御空而去,速度极快,晚辈不敢跟得太近,很快就跟丢了。从那以后,此人便再也没有在西星岛上出现过。” 郑芸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北边么……” 云天心中默念一句,再次微微颔首。 “你做得很好。” 他随手一翻,又是一个白玉瓷瓶出现在掌心,被他轻轻放在了茶桌上,推至郑芸面前。 “这些中品培元丹,应该足够你修炼到筑基大圆满境界了,好生修炼,莫要懈怠。” 话音落下,云天也不等郑芸推辞或道谢,便径直起身,留下一脸错愕与狂喜的郑芸,缓步走下了茶楼。 …… 一炷香后,云天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他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直接步入最深处的练功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虽然回到苍兰大陆的方法依旧没有确切的线索,但对如今的云天而言,这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凭借着早已今非昔比的《大衍五行遁术》,再配合上“极遁”神通,他有信心,即便横跨整个无岸海,或许也用不了十余年光景。 真正让他感到一丝紧迫的,反倒是那主仆二人。 魔丙的出现,意味着查司那魔头,很可能就在这千星海域的某一处隐秘之地疗伤恢复。 若是任由对方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修为,那自己恐怕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云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抹冷冽。 “此事必须尽快解决,不过,眼下还是莲花岛之行更为重要。” 他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 去往那上古秘境,这种机缘不容有失。至于追查魔丙的下落,等从秘境回来之后,再做计较也不迟。 念及此处,云天不再多想,将所有杂念尽数摒除。 他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的心神,彻底沉入古井不波的定境之中。 第281章 长老会齐聚 静室之内,三日时光恍若一瞬。 当一缕晨曦穿透洞府禁制的微光,洒落在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上,云天阖动的眼帘缓缓掀开。 一双眸子清澈如洗,不见丝毫杂质,三日的静坐,已将他此前的所有浮躁心绪尽数沉淀,心境圆融通透。 他长身而起,周身筋骨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轻响,宛如炒豆。 信步来到灵宠室,还在角落里呼呼大睡的寻宝鼠,以及在高阶冰灵石铺就的床榻上盘成一团的冰风蛟,被他先后拂袖收入灵兽袋中。 他并未惊扰它们的好梦。 随后,他步入另一间灵植室,挂在紫金雷竹上的那颗由三百只噬灵虫汇聚而成的黑球,依旧毫无动静,沉睡得极深,气息却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 云天略作思量,没有去打扰它们的蜕变,转身走出了灵植室。 他对那具守在门口的猿形傀儡下达了看护洞府的指令,便径直离开了洞府,化作一道五彩遁光,朝着星岛西边的方向遁去。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面而来,云天落在柔软的沙滩上,放眼望去,海天一色,苍茫无垠。 不多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正是雷岳。 “见过前辈。”云天上前见礼。 “嗯,小友来得倒是准时。”雷岳微微颔首,神情一如既往的威严。 他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沉声道:“你我在此稍等片刻,待人齐了便出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其他几个老家伙来了,你只需说是我的记名弟子便可,其它无需多言,省得给你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天心中微动,这位雷长老看着不苟言笑,倒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他躬身应道:“晚辈明白。” 两人话音刚落,天边便有数道强横的气息由远及近,每一道都如渊似狱,搅动风云。 不多久,两道身影率先落下。 为首的老者身材不高,清瘦见骨,一袭黑袍将他笼罩,周身散发着股股阴森鬼气,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粘稠。 云天只是看了一眼,便知此人正是长老会的二长老,玄阴岛的钟宣,修为已至元婴后期顶峰,深不可测。 他身旁那名年轻男子,金丹大圆满境界,面色同样清瘦苍白,眼神阴郁,与老者倒有三分神似,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紧随其后,又有四人联袂而至。 两名青袍道士仙风道骨,气息与天地相合;两位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宝相庄严,佛光内敛。 经雷岳传音介绍,云天才知晓,那元婴后期的道士是长老会三长老李道,大和尚则是四长老空印,修为与李道在伯仲之间。 而他们身后跟着的一名年轻道士与一名青年和尚,竟都有着元婴初期的修为,气息凝实,根基稳固,显然都是各自势力中真正的天之骄子。 就在此时,一个毫不掩饰的戏谑声音响起。 “雷老鬼,咸鱼翻身,精神不错嘛,这么早就到了?” 云天循声看去,来者是一名身形富态的中年胖子,元婴中期修为,一双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与狡猾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一名二十六七岁的女子,长相清秀端庄,修为赫然也是元婴初期。 雷岳见到此人,本已平复的气息险些再次勃发,但他很快又压制了下去,嘿嘿一笑:“败军之将,也就会逞口舌之快。王世洪,接下来三百年,你就乖乖当你的老七,少扯些没用的。” 那胖子王世洪闻言,气得脸上肥肉一阵乱颤,指着雷岳“你你你”了半天,最终只得重重哼了一声,带着那名女修走到了远处。 雷岳竟心情大好地拍了拍云天的肩头,传音道:“赵小友,老夫好久没像这段时间这么舒爽过了,全拜小友所赐,哈哈。” 云天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斗起气来倒也和凡人无异。 也让他见识到了西星岛和东星岛两势力自上而下,那深入骨髓的幼稚积怨。 就在这时,一个他颇为耳熟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哟!这不是赵小友嘛,你我还真是有缘啊!” 云天转头看去,只见来人一身玄色盔甲,英姿飒爽,俨然一副女将军的打扮,正是曾在花岛有过两面之缘的魏清月。 而在她身边,跟着一名金丹后期的年轻人。 那人留着一脸大胡子,一身劲装上套着一件斜挎皮甲,看着有几分匪气。 当他上前给雷岳见礼时,云天听着那声音,越发觉得耳熟。 仔细一想,竟是当年在拍卖会上,与那司马家的纨绔子弟争抢破婴丹的海鲨帮刘姓少主。 云天暗道一声晦气,脸上却依旧挂着平淡微笑,对着来人拱了拱手。 “赵桐见过魏前辈。” 雷岳也有些愕然:“你认识魏道友?” 云天只得将当初在花岛为求药,与其见过两面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嘿嘿,雷老鬼,我跟这位赵小友可是老相识了。”魏清月对着雷岳挤了挤眼,又拍了拍云天的肩膀,“没想到还是自家人。” 云天闻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只能以两声讪笑作为回应。 此时,沙滩上已汇聚了六名长老与六名后辈。 众人没有等候多久,自摘星山云层中,一个巨大的黑影便缓缓浮现。 那是一艘通体由青元精铜打造而成的巨型楼船。 楼船长达百丈,分作三层,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罩,船体上铭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散发着古朴而厚重的气息,仿佛一头自远古航行而来的巨兽。 两千多里的距离,不过十数息的工夫,楼船便已悬停在众人头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一股磅礴的威压当头罩下。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楼船之上响起,传遍了整片沙滩。 “各位长老,都上船来吧,我们这就启程。” 话音落下,六位长老率先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云天等一众后辈也紧随其后,纷纷纵身飞入楼船,稳稳地落在了那泛着金属光泽的青铜甲板之上。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楼船周身的灵光护罩光芒大放,船体微微一震,便化作一道青虹,破开云层,朝着茫茫大海的深处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 楼船甲板之上,海风猎猎。 青铜铸就的甲板冰冷而坚硬,铭刻的符文在灵光护罩的辉映下,明暗不定,宛如巨兽的呼吸。 云天站在雷岳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长老会的其余五位长老,连同他们带来的后辈,此刻都屏息凝神,望向甲板的最前端。 那里,站着一道身影。 此人一身纯白锦袍,边角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路,一头罕见的银白长发如丝绸瀑布般垂落腰际,不束不冠,随风轻扬。 他的面容年轻得过分,俊朗出尘,瞧着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 可他身上那股渊渟岳峙,万物归寂的气度,却让在场所有元婴长老,包括修为已至后期顶峰的二长老钟宣,都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敬畏。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神念扫过,空空如也,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介凡人。 但云天知道,这正是修为臻至化境,返璞归真的表征。 此人,便是星岛长老会真正的执牛耳者,大长老,严青山。 传闻中,司马岛主唯一的亲传弟子,身负绝顶的金属天灵根,从入门到修成元婴大圆满,只用了短短三百年。 他是整个千星海域,公认最有希望在千年内,叩开化神之门的天纵奇才。 在严青山的身后三步远处,还站着一名同样年轻的修士。 那青年金丹后期的修为,神情倨傲,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四下瞟动,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浮躁与好奇,显然是常年被圈养在门内的“花朵”。 此刻,甲板上所有人都已到齐。 严青山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云天等七名后辈身上。 他并未刻意提高音量,但那清冷的声音,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法则之力,清晰地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诸位。” “此去莲花岛,为凌剑空岛主祝寿,只是其表。” “其里,是我星岛势力能否顺利入驻莲花岛,布下第一颗棋子。” 他的话语,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客套。 “那莲花岛秘境,根脚是一处上古宗门遗址,距今已有二三十万载光阴。凌家虽独占千年,但其内禁制重重,杀机遍地,时至今日,他们凌氏一族所开发的区域,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听到此处,几名后辈眼中都闪过一丝热切。 严青山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话锋一转。 “凌剑空此次寿宴后,便要闭生死关,冲击化神。但在我看来,他堪破玄关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邀请我等带后辈前往,并允入秘境,是为他凌家后人,寻一条退路,一份香火情。他若陨落,有我星岛的威势在,其余宵小才不敢觊觎莲花岛。” “这是阳谋,也是交易。所以,我们此行,当以和为贵,切莫节外生枝。若能借此机会,为我们长老会争取到每百年一次的进入名额,对我等各脉的底蕴增长,皆有大益。” 这些话,雷岳等长老自然心知肚明。 严青山此刻旧事重提,显然是说给云天他们这些即将进入秘境的后辈听的。 果然,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牢牢锁定在七人身上。 “这是我们星岛势力,第一次踏足那片秘境。” “你们进去之后,首要的任务,并非是与凌家子弟争抢那些唾手可得的灵草宝药。” “而是尽你们所能,去寻找、探查那些被强大阵法禁制所护持的区域,比如完整的殿宇、药园、藏经阁等等。找到之后,不必强求破禁,只需用特制的‘星引盘’将其位置、影像标记下来即可。” 他话音落下,那名站在他身后的倨傲青年便上前一步,将七枚巴掌大小,通体由星辰精金打造的圆形阵盘,分发到云天等七人手中。 阵盘入手冰凉,其上刻满了繁复的星轨符文。 “这些地方,才是那上古遗址的精华所在,是为我们日后大举进入,提前做好的准备。” 严青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当然,此行你们凭借自身本事,在秘境中得到的一切机缘,都归你们个人所有,长老会概不追索。” “任务结束之后,谁标记的有效禁制之地最多,长老会,将有重赏。” 话音落下,他那宛如实质的目光,在七人脸上一一扫过。 当目光落在云天身上时,云天只觉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神魂的凌厉气机瞬间穿透了自己的身体,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那股气息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便移向了下一个人。 第282章 抵达莲花岛 云天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是念头急转。 禁制? 自己从那天狐血印中新近领悟的“破妄”神通,倒是学得及时。 此次进入秘境,正好可以一试锋芒。 “你们,可都明白了?” 严青山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云天同其他六人,都立刻躬身拱手,齐声应道:“晚辈明白!” “那就好。” 严青山微微颔首,似乎对众人的反应还算满意。 “此去莲花岛,即便有这‘青元鹢舟’代步,也需两个月光景。船上有的是空置静室,各位自行寻觅一处便可。” 话音落下,他看也不看众人,双手负于身后,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然而起,径直落向楼船最高的三层。 雷岳等六位长老对视一眼,也纷纷化作各色流光,紧随其后,飞向三楼。 转瞬之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磅礴威压尽数散去。 一时间,整个宽阔的甲板上,只剩下云天等七名后辈。 那孤傲青年见长老们都已离开,紧绷的神情才略微放松,但眉宇间的倨傲却更盛。 他冷冷地扫了其余六人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源自骨子里的优越感,仿佛与他们同处一地,都是一种屈就。 他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直接化作一道金光,飞向了楼船的二层。 甲板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云天正准备也去找一间静室打坐,一个略带几分贼气的笑声却在耳边响起。 “兄台,别来无恙啊!当年在拍卖会上,你那豪掷千金的潇洒身姿,可真是让小弟我敬佩万分呐!” 云天转头看去,正是那个一身匪气劲装的海鲨帮少主。 此刻他正满脸堆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对着云天拱了拱手。 “在下海鲨帮,刘继。” 云天心中无奈,这人未免也太自来熟了些,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是客气地还了一礼。 “刘少主,久仰。在下赵桐。” “唉!赵大哥太见外了!” 刘继大手一挥,竟是毫不客气地一把搂住云天的肩膀,那股子江湖气扑面而来。 他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叫我刘继,或者刘老弟都行!再说,你跟我那大师伯还是老相识,这不都是一家人嘛!” 他挤了挤眼睛,笑容变得有些猥琐。 “赵大哥当真厉害!小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不仅家底雄厚得吓人,这勾搭女人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连我那男人婆一样的师伯都能拿下,啧啧……” 云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越听脸色越黑。 他不动声色地将刘继搭在肩上的胳膊拨开,拉开了半步距离,正色解释道:“刘少主误会了,我与令师伯不过是萍水相逢,有过两面之缘,并非少主所想的那种关系。” “无妨,无妨!我懂,我懂!” 刘继见云天撇清关系,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坏笑。 “赵大哥你有所不知,我那大师伯,你别看她整天一副凶巴巴的男人性格,但那身段,那料……” 他话还没说完,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两人耳边轰然响起! “刘继!你个小王八蛋!敢在背后编排老娘?还不快给老娘滚回来修炼!” 声音正是从三楼传来,中气十足,杀气腾腾。 刘继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角冒了出来,脸色瞬间煞白。 他触电般地缩回脖子,对着云天尴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匆忙拱了拱手。 “那……那个,赵大哥,以后再聊,小弟我……我先走一步!” 说完,便化作一道狼狈的蓝光,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二层的船舱之中,瞬间就没了踪影。 云天站在原地,一脸的无语。 这海鲨帮的人,从上到下,果然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看来以后还是少跟他们打交道为妙。 经此一闹,甲板上剩余的几人也都各自散去。 转眼间,偌大的甲板上,便只剩下云天一人。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同样飞向二楼的船舱。 二层的走廊两侧,是一排排以青铜打造的静室,门扉紧闭。 云天神念扫过,发现大部分房间的门上都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被人占据,并开启了内部的隔绝禁制。 他寻了一间门上没有任何光华闪动的房间,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蒲团。 云天随手在门后打出一道法诀,激活了房间自带的隔绝禁制,一层薄薄的光幕在门上亮起,将内外彻底隔绝。 他来到床榻上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 心念沉入体内,瞬间便找到了那枚在金色血液中缓缓流淌的,小巧的狐形血印。 他调动起一丝魂力与灵力,同时注入其中。 刹那间,那枚狐形血印粉色流光一闪,仿佛活了过来,竟直接顺着奔腾的血河逆流而上,径直冲入了云天的双瞳之中!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云天的双眸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琉璃色光泽一闪而逝。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刚刚被自己启动了禁制的房门。 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扇厚重的青铜门扉,在他眼中仿佛变得半透明。 原本无形的禁制,此刻化作了无数条纤细的银色丝线,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繁复而精密的网络,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每一条银线,都是一道灵力的流转线路。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哪几个节点,银线的光芒稍显黯淡,那是禁制灵力流转不畅的薄弱之处。 在网络的中心,一个符文构成的核心微微闪烁,那是整个禁制的中枢所在。 一切的能量流转,薄弱环节,都无所遁形,一目了然。 云天嘴唇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将注入狐形血印的神念与灵力抽离。 双眸中的琉璃色光泽悄然隐去,眼前的世界又恢复了原样。 这“破妄”神通的施展,与“龙吟”、“极遁”等消耗巨大的神通截然不同。 仅仅只需注入极少量的魂力与灵力,便能轻松施展,几乎没什么负担。 简单,实用,却又强大得不可思议。 有了这门神通相助,这次莲花岛秘境之行,倒是平添了数不清的便利。 云天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杂念与喜悦尽数摒除。 他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沉入古井无波的定境之中,开始为两个月后的秘境之行,积蓄精力。 …… 两个月的航行,枯燥而漫长。 对修士而言,这不过是一两次深度打坐的时间。 “青元鹢舟”所散发出的恐怖灵压,宛如一尊移动的君王,巡视着自己的领海。 任何不长眼的妖禽海兽,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刹那,便会仓皇逃窜,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这一路,平静得不像话。 云天估算着时日,提前结束了静坐。 他推开厚重的青铜门,重新回到了甲板之上。 海风透过淡青色的灵光护罩,微微拂面,吹得他鬓角长发随风飘动。 云天望着下方飞速倒退,几乎化作一片蔚蓝残影的海面,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舟身之上,那些繁复玄奥的纹路,此刻正有无尽的灵光在其上流转不休,犹如生命的脉络一般。 以云天如今的炼器造诣,一眼便能断定,这艘“青元鹢舟”,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极品飞行法宝。 其价值之高,不能以灵石计。 让他独自炼制,绝无可能。 但若是有云镇天老祖在旁指点,倾尽心力,或许能勉强仿制出一件来。 这就是底蕴的差距。 他凝望着远方,按照如今的遁速,两个月的时间,怕是早已飞越了五十余万里。 可目之所及,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苍茫大海。 一想到日后若真要凭一己之力横渡无岸海,返回苍兰大陆,那将是何等浩瀚的工程,云天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他思绪飘飞之际,视野的尽头,天与海的交接线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 云天心神一凝,将所有杂念收束。 那里,应该就是莲花岛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股强横无匹的灵压,猛然从楼船三层之中透出。 云天回头望去,只见七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一闪而过。 下一瞬,严青山等七位长老,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船头,并肩而立,眺望远方。 以“青元鹢舟”的速度,看似遥远的距离,不过是盏茶工夫。 那黑点迅速在视野中扩大,最终化为一座轮廓清晰的巨大岛屿。 岛屿方圆足有千里,岛上植被丰茂,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苍天古树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最为奇特的,是岛屿的中央区域。 群山如莲瓣般环绕簇拥,将一块方圆十余里的巨大山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山谷之内,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能看到山间清泉飞瀑,如银龙倒挂。 能听到林中鸟语阵阵,宛若天籁。 一股浓郁至极的草木清香,甚至穿透了楼船的护罩,沁人心脾。 好一处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而在岛屿边缘,一片修剪得平整无比的空旷草坪上,早有数道身影静立等候。 严青山淡漠的目光扫过甲板,见所有人都已到齐,不再多言。 他神念微动,庞大的“青元鹢舟”船头微沉,悄无声息地压下高度,最终平稳地悬停在了草坪上空。 “各位长老,我们下去吧。” 严青山只淡淡吩咐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下。 雷岳等六位长老紧随其后,一并下了楼船。 云天与其余六名后辈弟子,这才纷纷驾驭遁光,尾随跟上,稳稳地落在了松软的草地之上。 随着众人落地,那百丈之巨的“青元鹢舟”发出一声轻鸣,体型急剧缩小。 最终,它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了严青山宽大的袖袍之中,不见了踪影。 这一手,让对面等候的莲花岛众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与忌惮。 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白,身着淡青色长袍的老者,修为已至元婴中期。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对着严青山遥遥一拱手。 “严大长老亲至,令我莲花岛蓬荜生辉,老朽凌正风,在此恭候多时了!” “凌道友客气了。” 严青山神情不变,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岛主大人刚刚结束闭关,无法亲迎,特命我等前来迎接各位贵客,还望严大长老与各位长老海涵。” 凌正风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叨扰凌前辈清修,是我等冒昧了,凌道友无需客气。” 严青山的话语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简单的寒暄过后,凌正风的目光,才落在了云天等七名后辈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含笑点头道:“这几位,想必就是星岛年轻一辈中的人中龙凤了,果然个个气度不凡。” 他身后的那些年轻弟子,也纷纷好奇地打量着云天等人。 他们的眼神中混杂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隐晦的敌意与戒备。 毕竟,这些人,即将要与他们一同进入自家的“后花园”寻宝。 云天站在人群最后,神情淡然,目光平静地与一名看向自己的凌家弟子对视了一眼,便不着痕迹地移开。 他能感觉到,这凌家看似恭敬的背后,实则隐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以及,面对强者时,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凌道友,带路吧。” 严青山似乎没有与他们过多客套的兴趣,直接开口道。 “是,是!”凌正风连忙应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岛主已在‘迎仙殿’备下薄酒,为各位接风洗尘,请!” 说罢,他便在前引路,带着众人,沿着一条由白色玉石铺就的小径,向着山谷深处行去。 第283章 提前的寿宴 小径蜿蜒,两侧的奇花异草在氤氲的灵气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淡雅的芬芳。 云天跟在雷岳身后,目不斜视,步伐沉稳。 他的心神却已悄然沉入双瞳深处。 一丝微不可察的琉璃色光华,在他眼底悄然流转。 破妄神通,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脚下这条看似浑然天成的白玉小径,在视野中变得半透明。 每一块玉石之下,都铭刻着细密如蛛网的符文,彼此勾连,构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的引灵阵法。 周遭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正被这阵法源源不断地牵引、汇聚于此,滋养着岛上的一草一木。 云天心头微震。 好大的手笔! 竟将这千里方圆的岛屿,整体布置成了一座超级聚灵阵。 莲花岛的底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厚得多。 走在前面的三长老李道,抚着长须,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凌道友,贵宝地钟灵毓秀,真乃一等一的洞天福地。凌家能在此开宗立族,实乃天大的气运。” 引路的凌正风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如实回道:“三长老说笑了。此地原本灵脉稀缺,家祖无奈之下,才倾尽心力布下这座聚灵大阵,耗费千年光阴聚拢天地灵气,方有如今这番景象,与星岛的洞天福地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他话语末了,还不忘恭维一句。 “阿弥陀佛。”四长老空印单手立于胸前,眼中带着几分艳羡,“凌施主过谦了。当年凌剑空前辈慧眼识珠,占得此地利,才有如今这番家业,着实羡煞我等。” “四长老此话也只说对了一半。”凌正风依旧笑颜以对,“此岛虽是家祖发现,但若无司马岛主当年的庇护,怕也难有凌家的今日。” 三人言语间你来我往,看似客套寒暄,实则机锋暗藏。 走在最前方的严青山,对身后的对话充耳不闻,他那张俊朗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真的只是在游览此岛风光。 不多时,众人穿过一片随风摇曳的翠绿竹林。 一座恢弘的殿宇,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殿通体由一种青白色的奇异玉石建成,飞檐斗拱,在云雾缭绕间透着一股非凡气势。 殿前广场极为宽阔,正中央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迎仙殿”三个鎏金大字。 殿门大开,隐约可见其中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股浓郁的酒菜香气,混合着各种灵果的独特芬芳,从殿内飘散而出,闻之令人食欲大动。 “各位贵客,请!” 凌正风再次躬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众人引向大殿门口。 众人拾级而上,方一踏入殿门,一位身着暗紫色锦袍的老者,便已从远处高台的主位上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他须发皆白,面容虽显苍老,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开合之间,仿佛有无形的剑光在流转。 他身上那股元婴大圆满的磅礴气势,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暮气,却依旧令人心悸。 “哎呀!真是稀客!星岛长老会众位长老齐聚我莲花岛,老夫荣幸之至啊!” 来人正是莲花岛岛主,凌剑空。 严青山领着身后众人,齐齐对着凌剑空拱手,微微躬身道:“我等恭贺凌前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多谢!多谢!”凌剑空爽朗一笑,连连摆手,“各位道友无需如此客气,快请入座。” 云天紧随雷岳身侧,在一张靠近下首的玉石桌案后坐下。 而严青山,却被凌剑空热情地把住手腕,直接请上了高台的主座,与他同席而坐。 “严道友,司马兄既不在此地,你我修为也相差无几,便不要一口一个前辈地叫了,称呼一声道友即可。”凌剑空客气道。 “这……悉听尊便。凌道友,这是家师命我送与你的寿礼。”严青山略作沉吟,还是接受了提议,随手取出一枚普通至极的青色玉简,递了过去。 凌剑空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司马兄还真是见外。诸位能亲自远道而来,老夫已是过意不去,还送什么礼呢。” 他嘴上说着,神态也颇为随意,显然并未将这枚看着平平无奇的玉简放在心上。 他只是依着礼数,将一缕神念探入玉简之中。 下一刻。 凌剑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拿着玉简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殿内原本热闹的氛围,因为主位上这突如其来的寂静,瞬间冷却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凌剑空的身上。 只见他那双锐利如剑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玉简,眼珠一动不动,其中先是闪过极致的愕然,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最后,那久经风霜的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浓浓的水雾。 数息之后,凌剑空才缓缓坐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一声轻叹,仿佛卸下了千年的重担与苦楚。 “司马兄……他已臻至化神之境,却还对我这老友挂念在心,实令老夫……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份突破化神境的心得玉简,老夫……愧受了。还请严道友回去,务必替老夫向司马兄道一声谢!” 轰! “突破化神境心得”这七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迎仙殿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无论是雷岳、钟宣这些星岛长老,还是在场的凌家族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在这一刻写满了震动与骇然。 那可是化神! 是无数元婴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窥探的无上大道! 一份化神心得,其价值,早已无法用任何灵石或宝物来衡量! 云天心中同样波澜起伏,他瞬间明白了严青山此举的深意。 这份礼,恐怕本是司马空赐予严青山这位亲传弟子的,如今被他转手送出,莲花岛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星岛的任何要求? 这根本不是交易,而是阳谋,是碾压。 “哈哈哈……” 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声,猛然从主位上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凌剑空霍然起身,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暮气,此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生机与冲天的豪情! “今日这顿酒,便当是老夫的寿宴,无需再等正日!来!诸位,请满饮此杯!” 他得此重宝,如同枯木逢春,整个人都焕发出了第二春。 场下众人连忙起身,纷纷举杯。 “恭喜凌岛主获得重宝!” “恭祝凌前辈早日勘破玄关,得证大道!” “哈哈哈,好好!多谢诸位吉言!”凌剑空意气风发,一饮而尽。 只是一枚玉简,便让原本有些拘谨压抑的酒宴,彻底变得欢快热烈起来。 众人觥筹交错,闲谈着修炼心得,气氛一片融洽。 尤其是魏清月与刘继这对师伯侄,更是放开了手脚,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那豪放的做派,看得云天眼角微微抽动。 云天只是浅尝了几杯灵酒,心中却感慨万千。 一个被困在元婴大圆满近两千年的老怪物,只因一枚玉简便当众失态,那份绝望中重获新生的苦与乐,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而这场看似简单的送礼,也让他对星岛的行事风格,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战而屈人之兵。 接下来,无论是关于日后进入秘境的名额谈判,还是几日后的秘境之行,恐怕都会异常顺利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坐在主位上的严青山,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透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 他没有开口,只是指尖在玉杯边缘轻轻一弹。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法力波动,无声无息地传入了身旁凌剑空的耳中。 凌剑空正意气风发地与雷岳等人谈笑,感受到这股传音,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重重落在玉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将殿内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正风。”凌剑空的声音沉稳而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弟子在!”凌正风立刻起身,躬身候命。 “我看各位贵客也都有些乏了,你代老夫,带他们先下去歇息。” 凌剑空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三日之后,便是秘境开启之日,届时便由你亲自主持。老夫与严道友还有要事相商,事毕之后,便要直接闭生死关,冲击那无上大道!此后岛内之事,就都交给你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尤其是凌家的族人,个个面露骇然。 凌正风更是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自家老祖,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三分狂喜与七分难言的哀伤所取代。 闭生死关,九死一生。 不成,则身死道消。 成了,便是海阔天空,凌家将迎来第一位化神老祖!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凌剑空重重一拜,驻足凝望了数息,仿佛要将这位老祖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 “是!弟子……遵命!” 说罢,凌正风这才缓缓转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谦和得体的笑容,客气地招呼着众人,引领他们离开大殿。 在众人离去的同时,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幕,如同水波般从高台之上荡漾开来,将严青山与凌剑空的身影彻底笼罩,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与探查。 …… 在凌正风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一片月光下的竹林,来到山谷东侧一栋雅致的三层楼宇前。 “各位道友,此处是我们莲花岛的‘宾栖楼’,里面静室足够,各位可自行入住。”凌正风停下脚步,拱手道,“三日后,秘境开启之日,老夫会再派人前来通知各位。” “有劳凌道友了。”二长老钟宣微微颔首,便带着自家那名孤傲的青年弟子,先行走了进去。 三长老李道与四长老空印也先后客气了几句,各自领着弟子,进入了楼阁。 五长老魏清月一张俏脸喝得红扑扑的,她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对凌正风拱了拱手:“多谢……多谢凌道友的美酒!嗝……走的时候,能不能送我几坛?” 凌正风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魏长老豪气,区区几坛灵酒,何足挂齿。待长老离岛之日,凌某必当备好奉上!” “够意思!” 魏清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摇摇晃晃地走向楼阁。 刘继眼珠子一转,正想凑到云天身边再套套近乎,毕竟这位出手阔绰的“赵大哥”,可是一条真正的大粗腿。 可他脚步还没迈开,魏清月的怒吼就从前方传来。 “刘继!你个小王八蛋,磨磨蹭蹭的,还不给老娘滚过来?!” 刘继脖子一缩,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只得远远地冲着雷岳和云天拱了拱手,算是作别,然后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云天看着这对活宝师伯侄的背影,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心中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挤了上来,正是六长老王世洪。 他抢在雷岳之前,皮笑肉不笑地对凌正风说道:“凌道友,这次多谢款待了。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来我东星岛坐坐,老王我定会扫榻相迎。” “多谢王道友相邀,待有闲暇,定去拜访。道友好生歇息。”凌正风应付这种场面早已游刃有余,言辞滴水不漏。 王世洪满意地点点头,辞别之后,转头瞥了雷岳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这才领着那名神情一直淡漠的女修,率先走进了宾栖楼。 雷岳对此视若无睹,反而嘴角翘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到王世洪越是跟自己较劲,他心里反而越是得意。 “凌道友,我等也告辞了。”雷岳这才上前,对着凌正风淡淡一拱手。 “雷长老客气,请。” 与凌正风告辞后,雷岳领着云天,一同走进了这栋名为“宾栖楼”的阁楼。 第284章 莲花岛秘境 三日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宾栖楼的静室内,云天盘膝而坐,心神沉浸在古井无波的定境之中。 嗡—— 一阵低沉的法力嗡鸣,穿透了静室的隔绝禁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云天眼帘掀开,眸中不见丝毫刚从入定中惊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 他没有半分迟疑,长身而起,随手散去门上禁制。 推开木门的瞬间,他身形微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楼前的空地之上。 此刻,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 空地上,星岛六位长老已然到齐,唯独不见大长老严青山的身影。 三长老李道与四长老空印,正满面春风地与莲花岛的代岛主凌正风攀谈着,气氛一派祥和。 而在凌正风身后,二十三名身着统一青莲纹锦袍的凌家弟子肃然而立。 他们神情紧绷,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与戒备,打量着即将同行的星岛众人。 这群凌家弟子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初期,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三十许岁,气息沉凝,赫然已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云天目光扫过,心中了然。 这便是莲花岛中流砥柱中的新一代底蕴。 不过十息的工夫,楼内光华连闪。 孤傲青年、淡漠女修、刘继……参与此次秘境之行的星岛弟子,尽数现身。 凌正风见人已到齐,与李道二人结束了交谈。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和煦的微笑,对着众人朗声道:“各位道友,时辰已到,我们这便去往秘境入口吧。” 言罢,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不再多言,在凌正风的引领下,排成一条松散的长队,向着山谷北侧的群山深处行去。 队伍最前方是凌正风与星岛众长老,中间是莲花岛的二十三名弟子,云天等七人则跟在最后。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 众人皆是修士,脚程极快,不多时便已深入山区十数里。 最终,队伍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崖壁前停了下来。 此地荒僻至极,乱石与杂草丛生,与周遭任何一处山景都别无二致。 空气中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更遑论什么禁制的气息。 若非凌正风亲自带路,任谁也想不到,一处传说中的上古秘境入口,竟会是这般光景。 云天站在队伍末端,神色平静,双瞳深处,却有一抹琉璃色的光泽悄然流转。 破妄神通,无声开启。 眼前的世界,轰然剧变! 那片平平无奇的灰色崖壁,在他视野中瞬间化作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青色光线构筑而成的巨大光幕。 这些光线比发丝更纤细,纵横交错,彼此勾连,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片山壁的符文天网,其复杂与精密程度,远超云天生平所见。 而在那张青色天网的后方,则是一片深邃的白。 那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白色旋涡,其中光芒扭曲,空间褶皱,散发出一股仿佛能将神魂都彻底吞噬、撕碎的恐怖吸力。 仅仅是凝视了片刻,云天便感到一阵心神恍惚。 他心中一凛,忙收回目光,眼底的琉璃色光华悄然隐去。 好霸道的空间之力! 这秘境的品阶,恐怕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高。 “各位。” 凌正风的声音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指着面前的崖壁,神情肃穆地说道:“此处,便是莲花秘境的入口。今日,正是此地禁制大阵百年一度的灵力衰弱期,也是开启入口的唯一时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凝了几分。 “有几点,还请进入秘境的各位同道与小友们,务必牢记在心。” “第一,入口开启之后,只能维持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各位在秘境之内,只有三十日的探宝时间。三十日后,入口便会关闭,届时必须返回此地。”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若是错过了时辰……那么,便只能等到下一个百年,入口再次开启。” “但是……”凌正风的眼神变得幽深,“自我凌家老祖发现此地至今,千余年来,没有任何一个被困在里面的人,能活着等到下一次入口开启。”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所有即将进入秘境的年轻弟子心头。 尤其是那些莲花岛的弟子,脸上更是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紧张与凝重。 凌正风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老夫丑话说到前头。” 他的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云天等七名星岛弟子,最后,却落在了自己家族的那二十三名子弟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秘境之内,机缘无数,但所有宝物,皆遵循‘先到者得’的规矩!” “我不管你们在里面遇到了何等惊天的灵药,何等逆天的法宝,都绝不允许发生任何形式的打斗!更不许行杀人夺宝之事!” “若是让老夫知道,有谁胆敢在秘境中对同道下黑手,无论是对我凌家子弟,还是对星岛的贵客……”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 “即便你活着出来了,老夫也定会亲手将你神魂俱灭,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一股属于元婴中期修士的磅礴威压,轰然席卷全场。 那些莲花岛的弟子,个个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齐齐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做完这一切,凌正风才收敛了威压,那一脸的杀伐果断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星岛的六位长老,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谦和的笑容,拱手道:“此乃我莲花岛与星岛的君子之约,不知各位长老,可有意见?” 二长老钟宣上前一步,脸上一如既往的阴冷平淡,但已然得到了严青山的嘱咐。 他微微颔首,拱手回礼:“凌道友言重了,此乃应有之理,我等自然没有意见。” 其余几位长老,也都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赞同。 凌正风脸上的谦和笑意不减,对着众人道:“如此甚好!”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掌心之中已然多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古朴阵盘。 他屈指连弹,数道精纯的法力光束没入阵盘之内。 嗡! 阵盘光芒大作,其上无数玄奥的符文被逐一点亮。 与此同时,前方那片平平无奇的灰色崖壁,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开始泛起强烈的白芒。 那白芒一明一暗,其闪烁的频率,竟与凌正风手中阵盘的光华遥相呼应,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不过数息的工夫。 一声沉闷悠长的嗡鸣,自山壁深处传出,仿佛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紧接着,崖壁中央的白光骤然向内收缩、汇聚,最终化作一道丈许高的椭圆形光门。 光门之内,乳白色的光华如水波般轻轻荡漾,扭曲了视线,看不清另一侧的景象,只透出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凌正风收起阵盘,转头看向身后的凌家子弟,沉声喝道:“凌家弟子听令,进入秘境!” “是!” 二十三名凌家弟子齐声应诺,没有半分迟疑,纷纷化作二十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井然有序地闪没进那道水波般的光门之中。 待他们全部进入,二长老钟宣那冰冷的声音才响起,对着云天等七人道:“你们也进去吧。” “是!” 云天七人同样拱手称是。 那名孤傲青年第一个动了,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虹,毫不犹豫地冲入光门。 云天六人也紧随其后的,接二连三地闪身而入。 凌正风见状,这才再次露出笑颜,对着剩余的几位长老说道:“那我们,便在此打坐静候吧。” …… 一阵天旋地转的撕扯感传来,又在瞬间平息。 云天只觉得眼前光影变幻,下一刻,双脚便已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他迅速稳住身形,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四周。 这里是一片广阔的山谷平地,四周群山环绕,草木丰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若非那阵熟悉的传送眩晕感,云天几乎要以为自己并未离开莲花岛。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道同样丈许高的椭圆形白色光门静静矗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显然便是返回的出口。 三十名进入秘境的修士,并未被随机传送到各处,而是都集中出现在了这片山谷之中,彼此相距不过数十丈。 那二十三名凌家弟子早已聚在一处,为首的一人正低声快速地分派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们便化作二十三道遁光,目标明确地朝着山脉深处的某个方向激射而去。 从始至终,他们连一眼都未曾看过云天等七人,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比在外面时更加明显。 星岛这边的七人,此刻也出现了分化。 那孤傲青年、玄阴宗弟子、道士、和尚,还有刘继,这五人几乎没有交流,却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他们化作五道遁光,紧紧地跟在了凌家弟子那一大片遁光之后。 显然,他们打的主意,是想跟在这些“地主”身后,看看能否捡些漏网之鱼,或者干脆就是不想自己费心去探索路径。 云天对此毫不意外。 就在这时,那名始终沉默不语,一身红衣、神情淡漠的女修终于动了。 她的视线从那几拨人远去的方向收回,在云天身上停顿了一瞬,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下一刻,她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红芒,竟是朝着与所有人截然相反的方向,径直向着一片在神识探查边缘才能勉强感应到的,更为宏伟的建筑群落疾驰而去。 她的目标明确,行动果决,仿佛早就规划好了一切。 转眼之间,原本还有些人气的山谷平地,便再度只剩下了云天一人。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 独处,正合他意。 云天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心神却已悄然沉入双瞳。 一抹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琉璃色光华,在他眼底深处悄然流转。 破妄神通,无声开启。 他先是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山体,并无任何异状,与神识探查的结果一般无二。 但当他将视线投向脚下的大地与头顶的天空时,饶是他自认见过不少大场面,也不由得心头剧震,呼吸都为之一滞。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脚下的大地,哪里还是什么丰茂的草地。 无数密密麻麻的灵光线路,如同一张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巨网,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这些线路纵横交错,繁复到了极点,其上不时有符文构成的光点,如同水中的游鱼,沿着固定的轨迹一闪而逝,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唯有他身后那道椭圆形的白色光门,像是一道醒目的伤疤,强行撕裂了这片区域的灵光线路,让这片完美的网络出现了一处缺口。 云天缓缓抬起头。 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同样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与地面一般无二的,一张更为庞大、更为繁复的禁制光网,笼罩了整个苍穹! 第285章 青莲门遗址 云天立于原地,心神前所未有地被撼动。 天罗地网!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从他的识海深处轰然砸落。 他终于彻底明悟。 这里,哪里是什么独立于无岸海之外的异界空间。 这里分明就是现世的一角,是被一座超乎想象的恐怖禁制,从整个世界中硬生生“抠”出来,并彻底隔绝、隐藏起来的一方天地! 一座庞大到,连他金丹大圆满的神识都无法窥探到其万一边界的绝世大阵!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悄然攀升,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他现在才明白,凌正风那番警告背后,真正令人绝望的含义。 被困在此地的人,根本不是无法支撑百年。 而是在身后那道作为“出口”的光门闭合之后,这座恢复了完整形态的“天罗地网”,会将任何不属于此地的生灵,如同清理尘埃一般,无情地碾碎、抹杀! 所谓的三十日之期,便是这座绝杀大阵留给“访客”的唯一生路。 良久。 云天缓缓收敛了眼底的琉璃色光华,那股初见的震撼,已然沉淀为对古人通天彻地之能的深深敬畏。 时间紧迫,不容他在此地过多感慨。 他略作思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五彩遁光,朝着先前那红衣女修消失的方向,那片在神识感知尽头若隐若现的建筑群落,疾驰而去。 千余里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是片刻之间。 当遁光敛去,他已身处一片更为开阔的山谷之前。 一座古朴的山门,在岁月的侵蚀下,静静地矗立在谷口。 那名先他一步的红衣女修,早已不见了踪影,云天也无意去刻意寻找。 此次探宝,本就是各凭机缘。 山门并无想象中气派的牌楼,唯有一块高达数丈的巨大石碑,孤零零地耸立在一旁,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石碑之上,镌刻着三个苍劲古拙的大字。 那笔锋龙蛇游走,一撇一捺间,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这种字体,云天从未见过,一个也不识得。 就在他凝神打量之际,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惊疑,在他心湖中悄然响起。 “青莲门!?” 云天心头一跳,立刻在心中传念问道:“老祖,你认得这上面的字?” “哼,你老祖我好歹也是活了十数万年的存在,有什么是我不认识的?” 云镇天先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那语气中的惊讶,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这青莲门……没想到,竟真的存在过。当年老夫还在此界修行时,曾在一本极为古老的残破典籍中,偶然瞥见过这个宗门的名字。” “可在那时,此门派也已经是十几万年前的上古传说了。今日,却在此处见到了真迹。” 云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他而言,老祖云镇天本身,就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古董”,是行走的上古秘闻。 而连老祖都只能在古籍中才能窥见一鳞半爪的宗门,其存在的年代,又该是何等的久远! “此前,你以神通秘术窥见此界被大阵笼罩的真容,即便是老夫,也着实吓了一跳。” 云镇天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 “能在这等灵气匮乏的下界,以无上禁制将一方天地直接从世间剥离隐匿,这种手笔,绝非区区化神修士所能具备。” “至少,也得是大乘境那种能初步掌控‘域’之空间的修士,才能勉强施为。如今知晓此处是‘青莲门’的山门旧址,一切,便都能说得通了。” 云天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追问道:“老祖,此话怎讲?” 云镇天这次难得地没有卖关子,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小子不知也是理所当然。据老夫所知,这青莲门在距今约莫三十万年前,也是修仙界中一个响当当的庞然大物。” “那时的下界,灵气与修炼资源远非现在可比,修士即便不飞升灵界,也有机会一路修炼至大乘之境,触摸到此界法则的巅峰。” “但到了青莲门存在的后期,此界的修仙环境已然不可逆转地进入了末法时代,各种天材地宝都开始出现严重的匮乏。” “古籍中对青莲门的记载语焉不详,只说此宗门仿佛在一夜之间,便从修仙界彻底销声匿迹,再无音讯。如今看来,他们是为了宗门的传承,圈下了这最后一块宝地,行了这闭门锁宗、与世隔绝的无奈之举。” 云镇天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难言的唏嘘。 “唉,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又能有什么用?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交流,只会加速自身的腐朽与没落罢了。你看,此间这副破败景象,便是最好的明证。” 云天默然。 他抬眼望向山门之内,目光所及,残垣断壁,一片死寂,果然印证了云镇天的话。 一个曾经辉煌到极致的上古仙门,最终也难逃岁月的磨洗,化作了眼前的废墟。 他定了定神,不再多想,迈步跨过了那道无形的门界。 一路行来,云天发现山谷内绝大多数的建筑都已彻底倒塌,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但在废墟深处,仍有十数座宏伟的殿宇,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着。 这些殿宇的周遭,都有一层肉眼难见的淡淡灵光在缓缓流转,显然是被强大的禁制所守护。 云天身形一晃,腾空而起,很快便来到一处保存最为完整的殿宇之前。 “破妄”神通再次无声开启。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那守护着殿宇的禁制,在他眼中立刻显化为一张由无数灵光线条构成的立体网络,繁复到了极致。 即便以云天如今在阵道上的造诣,也根本无法解析出其中任何一丝门道。 他只能看出,此禁制圆融一体,能量流转生生不息,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破绽显露。 想要进入殿宇,唯一的方法,便是以绝对的力量,强行攻击此禁制法阵的阵眼,将其彻底摧毁。 但云天只是看着那禁制大阵中流转的恐怖能量,心中便已有了判断。 别说他一人,即便是此次进入秘境的所有修士加在一起,不眠不休地攻击,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功夫,也休想撼动这禁制分毫。 而这个时间,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所拥有的。 云天极为果断地放弃了破禁的念头。 他心念一动,手腕翻转,掌心多出了一枚通体幽蓝的玉盘。 此物正是临行前,严青山分发给七人的“星引盘”,用以记录秘境中的重要情报。 云天将法力注入其中,玉盘表面顿时亮起一片星辰般的光点。 随即,他以神念为笔,将这幅立体的禁制影像,一丝不差地复刻进了星引盘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玉盘,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下一处完好的建筑。 …… 半日时光,悄然而逝。 云天几乎将这片废墟中所有被禁制守护的殿宇都探查了一遍。 结果毫无例外。 每一座殿宇的禁制都坚不可摧,远非他一人之力所能撼动。 他将这十多处建筑的位置与禁制影像尽数记录在星引盘后,落在一处断壁之上,忍不住自嘲一笑。 有”破妄“神通,确实便利很多。 可要想获得内中的宝物,自己却又能力有限,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就在云天准备放开神识,继续向更深处探查时,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神识范围。 是她? 云天神识锁定的,正是那位一直跟在六长老王世洪身边的红衣元婴女修。 他没有犹豫,身形几个起落,如飘叶般无声无息,数息之后,便已来到那处建筑之前。 此地比先前那些宏伟殿宇要偏僻许多,像是一处私人别院。 那红衣女修正立于别院门前,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察觉到云天的到来,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了过来,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显然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云天并不在意。 凌正风那番杀气腾腾的警告还言犹在耳,他笃定此女不会轻易对自己动手。 即便动手,一个元婴初期,他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 云天背对那女子,自顾自地开启“破妄”神通,仔细观察起别院外围的禁制。 只一眼,他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找到了! 此处的禁制,或许是当初布置时比较随意,又或许是经历了太过久远的岁月,能量已严重削弱。 在他眼中,那原本应是天衣无缝的灵光网络,此刻竟有数处线路已经断裂,光华黯淡。 更有几处关键节点,能量的流转出现了明显的阻滞,如同堵塞的河道。 而阵眼所在之处,能量波动更是虚浮不济,已是强弩之末。 云天心中快速盘算,若是以蛮力破之,凭他的肉身力量,不出三拳,便有十足的把握将这禁制彻底轰开!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目光反而落在了那红衣女子的身上。 他发现,此女早已在身前布下了数杆阵旗与一方阵盘,看样子是打算以阵破阵。 而她选择的攻击点,竟然精准地对准了他所看到的三处禁制薄弱点之一! 云天露出一丝意外。 没想到此女竟也精通阵法之道,而且造诣相当不浅。 他心中无奈。 既然此女先他一步来到此处,并已摆开架势,显然是将此地视为囊中之物。 自己若是强行出手抢夺,必然会引发一场争斗。 云天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更无意为人作嫁。 他权衡利弊,随即便准备转身离开,另寻他处。 可就在他身形微动之际,一道清冷悦耳,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传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赵道友,你也懂得阵法之道?” 云天脚步一顿,心中微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 此女为何会知道自己姓“赵”? 而且,这个声音……他感觉有些耳熟。 电光火石间,他便想了起来。 这个声音,与上次在星岛拍卖会上,那个包厢中传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记得,那女子曾自称“叶红鸾”。 云天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以传音回道:“略知一二。不知叶前辈有何赐教?” 叶红鸾清冷的脸庞上,竟罕见地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道友不必客气,你我同辈相称即可。”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传音继续道:“此地禁制虽已残破,但若凭我一人破解,仍需数日之功。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有缘。” “不如你我二人合力破之,我愿与道友平分内中所得。如何?” 云天闻言,眉头一挑。 他心中确实意有所动。 他缓缓走上前去,对着叶红鸾拱了拱手:“叶道友慷慨,在下求之不得。” 叶红鸾见他答应得爽快,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喜意。 她可以独占此地,但耗时太长,变数太多。 若此别院内没有她想要的东西,更是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探索时间。 与此人合作,不仅能大大缩短破禁时间,还能保留实力以应对不测,无疑是最佳选择。 “好!” 叶红鸾也不拖沓,指着身前的阵旗道:“我这里有一套‘三才天火阵’,我已找到此禁制的一处薄弱点,只需用此阵不停攻击,消耗掉其残余能量,便可破禁。” “你我可轮番主持阵法,既能节省法力,又可提防他人觊觎,一举两得。” 云天听完,心中暗自点头。 这方法稳妥,思路也对。 就是……太慢了些。 既然已经得到了平分宝物的承诺,他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看着叶红鸾准备催动阵法的模样,云天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叶道友,此法虽好,但未免太耗时日。” “或许,赵某有更快的法子。” 第286章 一枪破阵 叶红鸾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停下了手中掐动的法诀,看向云天。 “哦?赵道友有更好的法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显然不认为一个金丹修士能比她这位精通阵法的元婴真君更快。 云天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多言。 他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微光一闪。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锋锐气息凭空出现,四周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剧烈波动起来。 一杆通体暗紫的长枪,霍然出现在云天手中。 枪身之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银色龙纹,枪尖处一点星芒吞吐不定,整杆枪散发着一股仿佛要将天穹都捅出一个窟窿的霸道意志。 正是极品法宝,破天枪! 枪体甫一现身,云天便感到手臂猛然一沉,那重量远超山岳,险些将他整个人掀翻。 他体内气血奔涌,皮肤之下,淡淡的金芒一闪而过,蛮窍境大圆满的肉身之力瞬间爆发,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重感才堪堪稳住。 叶红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虽不擅炼器,但身为元婴真君的眼界何等毒辣。 她一眼便看出,这杆造型狰狞、霸气外露的紫色长枪,绝对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极品法宝! 尤其是此枪现身时引动的那一丝空间涟漪,竟让她这位元婴修士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与心悸,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出两步,拉开了距离。 她看向云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一个金丹修士,竟能随手拿出一件连她都感到威胁的极品法宝? 这个“赵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云天却对她的震惊视若无睹。 他双瞳深处,一抹琉璃色的光泽再次流转,破妄神通映照之下,眼前那繁复的禁制网络所有能量流转的轨迹,尽收眼底。 阵眼再现! 没有丝毫犹豫,云天单手挽起破天枪,手臂肌肉虬结,对着那处被他锁定的虚空,一枪悍然刺出! 没有华丽的法术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鸣。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 枪尖的星芒骤然亮起,前方的空气被瞬间洞穿,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那处禁制阵眼所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空间深处炸开。 一股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空间波动,以枪尖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 “咔……咔咔……”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守护了别院无数岁月的禁制光幕,在这一枪之下,仿佛成了最脆弱的琉璃。 一道道扭曲的裂纹疯狂蔓延,数息之间,便已布满了整个别院的周遭。 最终,伴随着“哗啦”一声脆响,整座禁制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一枪,破阵! 云天感受着枪身内部传来的兴奋嗡鸣,很是满意破天枪的初次亮相。 他左手在枪身的银色龙纹上轻轻拂过,这才将这件大杀器收回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着依旧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震撼的叶红鸾含笑轻声道: “叶道友,请吧。”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对方,自顾自地迈步走入了别院之内。 叶红鸾还沉浸在方才那霸道绝伦的一枪所带来的冲击之中,听到云天的声音,也只是下意识地轻“哦”了一声,神情恍惚地跟了进去。 别院不大,只有一间主屋和两间偏房。 没了禁制的遮挡,神识可以轻易地将房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两间偏房内早已空无一物,一间像是普通的储物间,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灰屑,角落里还有半截陶土缸瓦保持着原有的形状。 另一间则堆积着一些腐朽的皮毛状物事,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云天对此并不意外,径直来到主屋门前。 他伸手推向木门。 预想中“吱呀”的摩擦声并未响起,整扇门板在他触碰的瞬间,便直接无声地垮塌,化作一地灰屑,激起一片尘烟。 云天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劲风将烟灰卷走,这才抬脚迈入房中。 屋内陈设简单至极,一张木桌,两张竹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云天没有去碰触任何东西,他知道,这些看似完好的家具,早已在时光长河中化作了保持着外形的尘埃,一触即溃。 他穿过外间,来到内屋。 一张石制的床榻上,一具身着九瓣莲花纹饰淡青长袍的骸骨,正盘膝而坐。 从骨骼的大小判断,应是一名男子。 骸骨早已失去所有光泽,变得灰败黯淡,云天同样没有上前触碰,生怕自己走动带起的微风,便会将这里的一切彻底吹散。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床对面墙壁的壁龛之上。 那里摆放着数件物品。 书册、笔砚、画卷…… 云天神念扫过,这些东西果然也早已灵性尽失,与外面的桌椅一样,都只是虚有其表的尘灰。 但其中,一个尺许大小的锦盒,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锦盒之外,贴着一张禁制符箓,符箓上竟还有一丝微弱的灵光在闪烁。 云天心中一动,抬手一招,那锦盒便轻飘飘地飞入他的手中。 入手微凉,质感坚实,并没有像其他物件那般化为飞灰。 有戏! 云天转过身,面向刚刚跟进来的叶红鸾,随手将那张早已失效的禁制符箓揭开,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内仅有四样东西。 两枚玉简,静静地躺在丝绸衬里上。 一张古朴的褐色兽皮符箓。 以及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青白色光晕的奇特石头。 不等云天伸手去取,他身旁的叶红鸾却忽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她那双一直保持着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竟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下一刻,她竟有些失态地率先伸出玉手,一把将盒内那块青白色的石头抓到了手中。 “是空间石!真的有空间石!”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仿佛这块石头对她而言,是比任何法宝、功法都更重要的至宝。 空间石? 云天也是心头一跳。 此物的大名他自然听过,传说中,炼制传送阵台所用的“空间殒沙”,便是此物的劣质替代品。 因为真正的空间石,在如今的修仙界早已绝迹。 而空间殒沙也并非天然之物,而是大能修士将灵石置于空间裂缝附近,以无上法力引导,使其经年累月侵染上一丝空间之力,最终化成的沙砾。 即便如此,空间殒沙也珍贵无比,是有价无市的战略物资。 而一块拳头大小的完整空间石,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 用它来炼制超远距离传送阵,其稳定性远非空间殒沙可比。 如此至宝,云天见了自然也心动不已。 叶红鸾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但她紧紧握着那块空间石,却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目光诚恳地看向云天,直接开口请求道: “赵道友,能否将这块空间石让与我?作为交换,这锦盒中的其余三样东西,全都归你所有,我绝不染指!” 云天闻言,微微一怔。 他不明白此女为何对这块空间石如此渴求,但看她神情,显然是志在必得。 虽然他也心动,但相比之下,另外两枚不知记录了何等秘闻的玉简,以及那张灵力十足的古符,对他的吸引力同样不小。 权衡片刻,他点了点头:“呃……好吧。” 见云天答应,叶红鸾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云天不再理她,伸手将盒内的两枚玉简拿起,神念向其中一枚微微探入。 下一刻,他心神剧震,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 他连忙又拿起另一枚玉简探查,最后,那份喜悦几乎要从眼底溢出。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其中一枚玉简,竟记录了数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高阶符箓的制作之法,其中便包括大名鼎鼎的“替劫符”、“破界符”以及“万里传送符”! 而另一枚玉简,记录的则是三座上古禁阵的炼制与布置之法:“大玄天封印阵”、“青莲戮仙剑阵”以及“五行须弥阵”! 无论是哪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在整个无岸海掀起腥风血雨! 云天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又拿起那张兽皮符箓。 此符灵力充盈,显然还能激发使用,其上符文玄奥,与玉简中提及的”破界符“如出一辙。 看着一旁还在爱不释手地翻看空间石,一脸喜色的叶红鸾,云天略作思量。 他取出两枚空白玉简,迅速将那两枚玉简中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复刻了一份。 然后,他随手将这两枚复制的玉简递给叶红鸾。 “叶道友,这两枚玉简中的内容也给你一份,如此,才算公平。” 叶红鸾表情一怔,下意识地接过玉简。 当她的神念探入其中后,那张清冷的俏脸上,再次被浓浓的震惊所覆盖,甚至比刚才看到空间石时更加震撼。 良久,她才缓缓平复下翻江倒海的心绪。 她将玉简与空间石郑重地收好,看向云天的目光复杂无比,犹豫了片刻,还是郑重地躬身一礼。 “多谢赵道友。此间收获,道友出力最多,这份恩情,叶红鸾记下了。” 她直起身,像是最终下定了什么决心,继续传音道: “我身上没有能与这些传承价值相抵之物。但若道友十年后,有离开千星海域的打算,届时,请务必联系我。” 云天闻言,心中巨震,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叶道友的意思是……你有离开此地,去往其他大陆的方法?” “可以这么说。”叶红鸾点了点头,“但现在还不行,最快也要十年之后,才会有一条通往‘天兰大陆’的捷径开启。” 天兰大陆? 云天心中又是一怔,这个名字正是苍兰大陆对面的另一片天地。 叶红鸾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取出一枚传音符递给云天。 “若道友有此想法,十年之后联系我便是。若是过了约期,我不会再等,便会独自离开。” 云天郑重地接过传音符,仔细收好,对着她拱手道:“多谢道友告知。” “你我两清了。” 叶红鸾淡淡地说了一句,没再做任何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别院,化作一道红色遁光,迅速消失在远处的群山之中。 第287章 混沌禁制 别院主屋内,一片寂静。 云天手握着那枚尚带有一丝余温的传音符,心绪微澜。 天兰大陆。 那个与他心心念念想要回归的苍兰大陆,几乎是南辕北辙的另一方天地。 他对前往那里游历一番,并无多少兴趣。 他的道,他的根,他的牵挂,皆在苍兰。 很快,云天便平复了心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此次的巨大收获之中。 直到此刻,云镇天的声音才带着一丝赞叹,在他心湖中悠悠响起。 “啧啧,这青莲门果然非同凡响,底蕴深厚得吓人。” “那几道上古符箓的制法,还有那三座禁绝大阵,即便是在当年的灵界,也绝非什么大路货色。若是能找到品阶足够的材料来布置,怕是连大乘期的老怪物见了都要头疼三分。” 云镇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指点。 “不过以你如今的修为,想炼制那些东西还差得远。倒是那套‘大玄天封印阵’,你可以抽空参详一番。日后修为炼至化神,正好能用来彻底封印那处鬼域的空间裂缝。” “小子明白。” 云天沉声应道,将玉简与那张珍贵的“破界符”一一妥善收好,脸上终于抑制不住地露出一抹喜色,这才心满意足地迈步走出了别院。 此刻,这片区域已经再也感受不到叶红鸾的气息。 云天辨明方向,身形晃动,继续朝着遗址的更深处行去。 一路上,类似方才那样的独立别院,他又见到了不下百座。 可惜,无一例外,这些建筑都在岁月的无情冲刷下,彻底化为了瓦砾与尘土,再无半点禁制灵光存留。 很快,他进入了一条更为幽深的山道。 这条山道明显经过了人工的开凿与铺设,蜿蜒着伸向远方。 山道两侧,是连绵不绝的山峦,如两条匍匐的苍龙,沉默地对峙着。 而在那陡峭的山腰峭壁之上,云天神识扫过,发现了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洞府。 他身形几个闪烁,便鬼魅般出现在其中一处洞府之外。 石门早已碎裂成数块,散落一地,洞口黑黢黢的,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之口。 云天双瞳之中,琉璃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破妄”神通之下,洞府内外纤毫毕现,却不见任何禁制能量的流转痕迹。 洞府内部更是破败不堪,地上布满了脚印和翻找过的狼藉,显然,此地早已被后来者光顾过无数次。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地方在过去千年的漫长时光里,恐怕早就被凌家的修士翻找了个底朝天。 云天没有多做停留,身形一晃,便回到了山道之上。 他不再一一探查,而是如走马观花一般,一边前行,一边将神识与“破妄”神通开到极致,目光如电,左右扫视着两侧成千上万的洞府。 一路行出近百里,他扫过的洞府已然过了千数。 结果与他预料的一样,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发现。 饶是如此,他心中对这青莲门当年的实力底蕴,也不由得再次感到震惊。 仅仅是这些普通弟子居住的洞府,便有如此规模,可以想见,其鼎盛时期,又是何等的气象万千。 就在云天渐渐失去耐心,准备放弃这片区域,直接去往更深处的腹地,寻找一些可能幸存下来的天材地宝时。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右侧山腰一处极其偏僻、毫不起眼的角落,一道微弱至极的禁制光芒,如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便瞬间隐没。 若非他此刻正处于“破妄”神通的加持之下,神念高度集中,几乎不可能发现这转瞬即逝的异常。 “咦?” 云天脚步一顿,口中发出一声轻咦。 下一刻,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几个纵跃,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处山壁之前。 双瞳之中,琉璃光芒大盛。 眼前的山壁在他视野中瞬间变得透明,其内部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果然有古怪! 一道隐蔽的石门轮廓之后,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奇特禁制网络。 这禁制远不如先前那些殿宇外的禁制那般繁复玄奥,却透着一股别样的古拙与诡异。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这道覆盖在隐蔽石门上的禁制,分化出三种不同颜色的禁光线路。 一青,一黑,一灰。 三种颜色的光路彼此纠缠,却又泾渭分明,最终汇入位于禁制中央的阵眼。 而那阵眼之中,竟是一片混沌般的玄黑之色,有微弱的能量光华缓缓流转,仿佛一颗沉睡了数十万年的心脏,依旧在提供着微弱的动力,维持着整个禁制的运转。 云天没有像之前那样,有直接用蛮力轰开的冲动。 他看得出,这处山体早已被风化得千疮百孔,若是自己一枪砸下,怕是整个山头都要被轰塌,里面的东西也难免被一同摧毁。 他负手立于山壁前,仔细端详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云镇天没好气的声音在他心湖中响起。 “小子,看了这么半天,你就没看出点什么门道吗?” 云天倒也光棍,很诚实地在心中回了一句:“没有,还请老祖赐教。” “嘿嘿,你小子……”云镇天轻笑一声,“你看此禁制上的三种能量气息,难道就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别怪老祖我没提醒你,这里面若是有宝物遗留,对你小子来说,用处可是大得超乎想象!” 云天闻言,心神剧震。 能让云镇天用上“超乎想象”四个字来形容,这洞府内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他立刻收敛心神,按照老祖的提示,将神念缓缓探出,仔细感应那三种禁制光路所散发出的能量气息。 青色的光路……这是灵力波动!最纯正的灵气! 灰色的光路……这股阴冷、死寂的气息是……阴灵力?! 云天心中一喜,他自身便修炼鬼道功法,对这种力量再熟悉不过。 他的神念最后落在了那道黑色的光路上。 这股气息狂暴、混乱而又充满了侵蚀性,虽然陌生,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在什么地方接触过。 脑海中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幅画面猛然定格。 南岭魔渊! 是了,错不了,是魔气! “小子,还不算太笨,总算想起来了?”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是灵气、鬼气,以及魔气!”云天在心中肯定地回道。 “不错,正是这三种元气。”云镇天赞许道,“而这三种元气,追本溯源,恰是传说中混沌之气分化而成的一角。” 云天双目骤然一亮,仿佛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 混沌之气? 难道……这处洞府的主人,是传说中万古难觅的混沌之体? 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呵呵,八九不离十了。”云镇天笑道,“老夫看这禁制阵眼,与其说是阵眼,倒不如说更像一个钥匙孔。” “你可以试着将灵气、阴灵力、魔气这三种不同的元气,同时输入阵眼之中,应该就能打开这扇府门。” 云天闻言大喜过望! 灵气与阴灵力他可以随时调用,但魔气…… 对了! 他心念一动,手腕上的储物戒光华一闪,一个贴着数道禁制符箓的锦盒凭空出现。 他迅速揭开符箓,打开盒盖,内中静静躺着的,正是在那魔渊洞窟中得到的,三枚漆黑如墨的魔髓! 云天深吸一口气,神念瞬间一分为三。 一股操控着自身的五行灵力。 一股引动着丹田内的玄阴鬼气。 最后一股,则小心地包裹住一枚魔髓,从中牵引出一缕精纯至极的魔气。 三股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能量,在他的精准操控下,如同三条细长的灵蛇,小心翼翼地探出,最终同时注入了那片混沌玄黑的阵眼之中! 嗡—— 只过去了数息工夫,那原本死寂的阵眼猛然玄光大放!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巨响,从山壁内部传来。 那原本与周围山石别无二致的普通山壁,竟从中断裂,如同三道巨大的石质齿轮,一上两下,伴随着“隆隆”的巨响,缓缓向着不同方向错开。 一个漆黑的洞口,时隔数十万年后,终于重见天日。 一股潮湿、阴冷,夹杂着浓郁霉味与尘封气息的古老空气,从洞内扑面而来。 云天没有急于踏入,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角落,确认并无任何残存的禁制与危险后,他才迈步而入。 洞府的格局与山道上那些破败的洞府并无二致,仅有十数丈方圆,石壁粗糙,陈设简陋,处处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他双瞳中琉璃光泽流转不息,“破妄”神通始终维持在极致。 然而,一圈探查下来,结果却让他微微皱眉。 此地空空如也,竟是连一件残破的法器、一张废弃的符纸都未曾留下,干净得有些过分。 若非洞口的禁制那般奇特,他几乎要以为这里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穿过外间,信步走入洞府最深处的一间石室。 这里似乎是一处专门用来培育灵植的药园。 石室约莫三丈大小,地面上空无一物,唯有三口深井般的洞口,呈品字形分布。 而在三口井的正中央,一个尺许大小的玄黑色光盾静静悬浮,光盾表面有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缓缓流转,将内里之物完全遮蔽。 云天心中一动。 他那无往不利的“破妄”之眼,此刻竟也无法看穿这玄色光盾分毫,只能看到那些银色禁光线条如活物般游走,透着一股玄奥莫测的意味。 他走上前,目光先是投向其中一口深井。 井内早已干涸,只在丈许深的井底,还残留着一小滩晶莹的液体,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灵气,正从中袅袅升起。 灵眼之泉! 云天眼皮一跳,心中已然掀起波澜。 他的目光迅速移向另外两口井。 果不其然,那两口井同样几近枯竭,井底也各有一小滩液体,但一口散发着浓郁狂暴的魔气,另一口则弥漫着阴冷死寂的鬼气。 魔眼之泉!阴眼之泉! 云天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洞府的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竟能将这三种性质截然不同、本不该共存于一处的能量源泉,强行挪移到自己的洞府之内! 仅此一手,便已超出了云天目前所能想象的范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玄色光盾之上,心中已然明了。 这三口泉眼历经数十万年,其中的能量几乎消耗殆尽,显然都是为了维持这光盾的运转。 能让一位上古大能如此郑重其事守护的东西,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破妄”神通之下,三股微弱的能量从井口延伸而出,化作三条清晰的能量纹路,最终汇入玄色光盾。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并拢,对着那条输送灵气的纹路凌空一捻。 指尖过处,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坚韧无比的能量纹路,竟仿佛脆弱的蛛丝一般,应声而断! 他如法炮制,又是两下轻捻,输送魔气与鬼气的能量通路,也随之寸寸崩碎。 失去了能量的供给,那玄色光盾表面的银色禁光骤然一黯,坚持了数息之后,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响,彻底消散于无形。 一株三寸来高,通体玄黑的灵草,就这么静静地出现在云天眼前。 第288章 混沌草 此草形态奇异,只生有三片叶子,叶片边缘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混沌色泽,而在三叶中心,则托着一个尚未绽开的细小骨朵。 除此之外,它竟没有散发出任何灵气波动,仿佛就是一株生长在凡间山野的普通杂草。 云天凝视着这株奇特的灵草,脑海中疯狂搜索着自己生平所见过的所有典籍与图鉴,却没有任何一种灵草能与之对应。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云镇天那带着极致震撼与一丝失态的声音,在他心湖之中轰然炸响! “混沌草!竟然是……混沌草!” “你这小子……你这小子的气运,当真是逆天了!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开天异物,竟真的能在这下界被你碰到!” 混沌草? 云天心神剧震,光是听这个名字,便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厚重与古老。 “老祖,此物……” “此物对脱凡入仙的仙人而言,形同废物。但对你这等尚未凝聚元婴的修士来说,其价值,甚至超越了仙器!”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平复后的感慨与指点。 “老夫之前便猜测,此地主人或许并非天生的混沌体,而是与你一般,乃是五行俱全的灵根,想要以后天之力,逆反混沌!” “寻常功法,即便再玄妙,想要将灵、鬼、魔这等本源冲突的元气融为一体,也是九死一生,希望渺茫。而这株混沌草,它的作用,便是‘桥梁’!是催化剂!是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无上神物!” “它能以自身蕴含的一丝混沌本源之气,中和三种元气的狂暴冲突,大大降低融合的门槛与风险!” 云镇天的话语,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云天心中炸开! “小子,你若想在仙路上走得更远,便不可按部就班地凝结五行元婴。你的路,从得到此草的这一刻起,就只有一条!” “凝,混沌元婴!” “在你结婴之前得到此物,乃是天大的造化!混沌体成形越早,根基便越是稳固,日后所能达到的高度,也就越是不可限量!” “所以,从这里出去后,结婴之事暂且放下。你眼下最该做的,是去寻一部顶尖的魔道功法,将你的魔道修为,也提升至金丹大圆满之境!” “待你三道同修,皆至圆满,再以这混沌草为引,练就后天混沌体,届时,凝结混沌元婴,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云天闻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传说中的混沌体! 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无上道途! 这巨大的惊喜让他心神激荡,但一想到要主动去修炼那充满侵蚀与混乱气息的魔功,心中又本能地生出一丝迟疑与抵触。 “哼!瞻前顾后,乃修仙第一大忌!”云镇天瞬间便感知到了他的心态,没好气地冷哼道。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穷尽一生都求不得这万分之一的机缘,你倒好,还在这里挑三拣四!” “你小子对混沌体的好处,根本就是一无所知!等你真正练成了,自然会明白今日的犹豫是何等可笑!” 云天被骂得一个激灵,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苦笑,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老祖教训的是,是小子着相了。” 他郑重地躬身一拜,算是对老祖,也算是对自己的道心立誓。 “弟子明白,从这里出去后,定会寻一部魔功,三道同修!” 云镇天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知道他心结已解,便不再多言,任由他自己消化这惊天的信息。 云天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上好的玉盒,连带着混沌草下方的整块泥土,一同掘起,完整地放入盒中,又接连贴上数道禁制符箓,这才郑重地收入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这间洞府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此地除了这三口泉眼与那株混沌草,竟是再无它物,显然那位上古修士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逆天改命的谋划之上。 确认再无遗漏,云天不再停留,转身出了洞府。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虹,向着这片古老遗址的更深处,疾驰而去。 …… 飞遁中的云天,心绪仍如波涛般久久无法平息。 混沌元婴!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在他心湖深处掀起万丈狂澜。 那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无上道途,一条通往真正巅峰的登天之路! 云镇天的话语犹在耳边,他很清楚,从得到混沌草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修仙之路,便已然拐上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直到飞出数十里,前方的山道被一片更加雄伟、仿佛被巨斧从中劈开的断崖彻底切断,云天才从那无限的遐想中回过神来。 他落下身形,行走在断崖下方的密林之间。 此地静得可怕。 头顶是亘古不变的禁制天穹,没有日月轮转,没有飞鸟掠空,脚下的大地,甚至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云天神色平静,轻拍腰间灵兽袋。 一道圆滚滚的黑影倏然窜出,轻巧地落在他肩头。 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寻宝鼠。 小家伙刚从沉睡中醒来,怀里还死死抱着那颗万圣果,黑豆般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蒙,警惕地抽动着小鼻子,打量着这片死寂而陌生的天地。 云天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只是背负双手,在这片原始丛林中缓缓前行。 他放出寻宝鼠,一是为了借助其天赋,探查可能遗漏的天材地宝;二来,也是想看看,在这片被凌家修士反复搜刮了千年的遗址中,是否还能有什么惊喜。 他一边走,一边将神识与“破妄”神通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目光扫过周围的山石草木,感受着岁月留下的苍凉印记。 并未走出多远。 “叽叽!”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云天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肩头的小家伙。 只见寻宝鼠单爪抱着怀里的果子,另一个前爪扒着云天的衣领,小脑袋使劲朝着左前方的某个方向探去,黑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云天顺着它指引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是一片寻常的山壁,并无任何异常。 他心中微动,没有犹豫,当即调转方向,向着那边行去。 足足走出了数里之遥。 在一片巨大的山岩背阴处,一缕若有似无的奇异药香,钻入鼻尖。 云天眼神一凝,果然在潮湿的岩壁缝隙间,发现了数株形态奇特的灵药。 那灵药通体呈青红之色,形似灵芝,伞盖之上却天然生有玄奥的纹路,而在每一株灵芝的根茎旁,都不多不少,整齐地生长着九片心形绿叶。 其中有三株,色泽深沉,药香几乎凝成实质,隔着数丈远,都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以云天的眼力,瞬间便判断出,这三株灵药的药龄,绝对超过了万年! 至于具体有多久,连他也无法看清,那股浓郁的药力,已经超出了他过往对万年灵药的认知。 云天没有去管剩下的,直接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株药力最是惊人的灵芝采下,用上好的玉盒封存,又贴上数道禁制符箓,这才妥善收好。 余下的五六株,药力明显弱了许多,看样子不过数十年的光景,想来是万年灵药的孢子新近长出的后辈。 他并未采摘,反而后退几步,将此地的位置,以及那灵药的影像,都清晰地刻录在星引盘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肩头的寻宝鼠,却见小家伙抽了抽鼻子,从刚才吸食了几口万年药香的沉醉中恢复了清明,大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之色。 但很快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怀中的万圣果上,伸出粉嫩的舌尖,在果皮上轻轻舔舐了一下,心满意足的冲云天咧开嘴角。 云天哑然失笑,对此兽越来越人性化的样子满意至极。 在向着山区深处又行进了近百里后,依靠着寻宝鼠那精准得不可思议的嗅觉,云天又先后收获了三种外界早已绝迹的古老灵药。 虽然他一种也不认识,但无一例外,药龄都达到了万年以上的惊人程度。 期间,他也凭借“破妄”神通,发现了两处隐藏在山腹之中的隐秘洞府。 这两处洞府的禁制早已残破,灵光黯淡,失去了所有防护作用。 云天进入其中探查,发现其内部空间远比之前那些普通弟子的洞府要宽敞许多,格局也更为考究,显然是青莲门某些高层人物的清修之所。 然而,里面却空空如也。 虽然没有后来者翻找过的狼藉痕迹,但无论是丹室的药架,还是静室的蒲团,都早已在时光的侵蚀下化作尘埃。 别说骸骨,就连一块法宝残片都未曾留下。 云天对此也有所了然。 宗门没落之际,这些身居高位、神通广大的修士,多半是收拾好所有家当,远走他乡,另寻出路去了。 如那别院中的骸骨一般,选择与宗门共存亡的,终究只是少数。 这片禁制笼罩下的天地没有昼夜,云天只能在心中默默计算。 不知不觉,自他进入这片遗址,竟已过去了七日之久。 他暗暗记下时间与行进的大致距离,没有停歇,继续向着那片被云雾笼罩的青山深处行去。 随着远离那片青莲门遗址的建筑群,山中的珍稀灵药反而越来越多,不知不觉中,云天已是行出了近万里距离。 这也让他对于青莲门当年的强悍底蕴,越来越钦佩不已。 这一日,云天刚在寻宝鼠的带领下,于一处山林溪水旁,寻到三四株万年份的冰灵三花草。 他正要将其采摘,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溪水对面的崖壁,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面平平无奇的青色石壁,被瀑布冲刷得光滑如镜。 但在他的“破妄”之眼下,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与水光完美融为一体的禁制光幕,正覆盖在崖壁之上。 能在如此偏僻之地,单独设立一处洞府,且禁制历经数十万年还能如此完好地运转,其手笔之大,远超之前所见。 洞府的主人,绝对非同一般! 云天将那几株万年冰灵三花草妥善收好,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面被瀑布冲刷的崖壁之前。 飞流直下的水幕如同一道巨大的银色匹练,轰鸣着砸入下方的深潭,溅起万千水雾。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无法想到,这壮丽的自然景观之下,竟隐藏着一处人为的禁制。 他双瞳之中,琉璃色的光华流转不息。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模样。 一层与水光几乎完美交融的蓝色光幕,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之内。 无数玄奥繁复的水蓝色符文,在光幕之上如鱼群般游弋,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法阵网络。 这些符文的每一次流转,都巧妙地从飞瀑之中汲取着一丝精纯的水属灵力,补充着自身的消耗,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自洽循环,生生不息。 第289章 灵焰破禁获至宝 云天神色凝重了几分。 这处禁制的品阶极高,其结构的精妙与复杂程度,竟丝毫不亚于他的那套颠倒五行阵。 更棘手的是,在他的“破妄”神通之下,整个禁制浑然一体,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薄弱之处。 他将神念透入禁制旁边的山壁,其内部的岩石结构清晰映入脑海。 数十万年流水的无情冲刷,早已让这片山体变得疏松脆弱,内里满是细微的孔洞与裂隙,宛如一块风干的朽木。 强行攻击,唯一的后果便是禁制未破,山先塌方。 洞府与内里可能存在的宝物,都将随着山体的崩塌而彻底掩埋、毁坏。 放弃吗? 这个念头只在云天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立刻掐灭。 如此手笔,如此隐蔽,洞府主人的身份与内藏之物,绝对非同小可。 他心中一定,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虹,瞬间出现在瀑布的源头。 没有丝毫犹豫,他挥手打出数道法诀,引动山石土木,强行将溪流改道。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那道悬挂于崖壁前的银色匹练,就此断流。 云天身形再次闪烁,回到崖壁之前。 没有了源源不断的水流供给,那蓝色光幕表面的符文流转速度,果然肉眼可见地迟滞了一分。 虽然依旧稳固,但至少切断了它的能量来源之一。 云天右手伸出,食指指尖之上,一簇豆大的橘色火苗凭空燃起。 他没有动用太阳金焰,这仅仅是最基础的火球术,被他以神念压缩到了极致。 屈指一弹。 那簇小小的火苗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正中禁制光幕的中央阵眼。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传来,仿佛水滴落入滚油,声音微弱,却激起一圈剧烈的能量涟漪。 与此同时,整座山壁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数道清晰的裂纹在岩石表面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而落。 云天眉头紧紧皱起。 仅仅是威力最小的火球术,就险些让山体结构崩溃。 而且,这纯水属性的禁制对火系法术的克制与削弱,比他预想中还要强得多。 用水磨工夫消磨,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恐怕不等禁制告破,这座山就要先一步化为齑粉。 一时间,云天竟不知该如何施为才好。 就在他沉吟思索之际,云镇天那略带调侃的声音在他心湖中响起。 “怎么,小子,碰到硬骨头了?” “此禁制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强攻不得,水火难侵,确实棘手。”云天在心中坦然承认。 “嘿,棘手就对了,真要是随手就能破开,里面的东西还能轮得到你?” 云镇天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指点的意味。 “你小子,思路还是太僵化了。谁告诉你,对付水属性的禁制,就非得用火攻硬来?” “水之性,至柔至纯。可若是这纯净之中,混入了一丝不该有的东西呢?” 云天心神剧震,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脑海中的迷雾。 不该有的东西? 他的神念瞬间沉入丹田气海。 在镇天鼎下方空间,除了一颗墨色金丹散发着淡淡的玄阴鬼气,还有一簇静静燃烧的火焰,缓缓围绕着金丹旋转。 那火焰并非炽热的橘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白之色,散发着冻结神魂的极寒与腐蚀万物的诡谲气息。 第二本命灵焰,蚀灵冰焰! 冰,本就是水的一种形态! 而这冰焰,更兼具了腐蚀灵力的霸道特性! 用它来对付这纯净的水属禁制,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克星! “多谢老祖指点!” 云天心中大喜,不再有丝毫迟疑。 他伸出右手食指,一缕蓝白色的冰焰,如同一条灵巧的小蛇,在他指尖吞吐不定。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缕冰焰,缓缓向前探去,轻轻触碰在那蓝色的禁制光幕阵眼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对冲。 “滋啦——”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仿佛寒冰遇上烙铁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蓝白色的蚀灵冰焰一沾上蓝色光幕,便如跗骨之蛆般迅速蔓延开来。 光幕与冰焰接触之处,原本流转不休的水蓝色符文,竟仿佛被瞬间冻结,随即光芒迅速黯淡、崩解、消散! 那片被侵蚀的区域,蓝色光华褪去,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白,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扩散。 有效! 云天精神大振,神念催动之下,更多的蚀灵冰焰从他指尖涌出,尽数贴了上去。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蓝色光幕,此刻就像一块被泼上强酸的巨大冰雕,表面迅速变得坑坑洼洼,一道道裂痕蛛网般疯狂蔓延。 仅仅过去了十数息的工夫。 伴随着一声清脆如琉璃破碎的“哗啦”巨响,整面覆盖在崖壁上的蓝色光幕,骤然崩碎! 无数闪烁着蓝色光晕的碎片,在空中飞舞了片刻,便彻底化作最精纯的水属灵气,消散于无形。 一个三丈来高,两丈多宽的幽深洞口,在断流的瀑布之后,时隔数十万载,终于第一次显露在天地之间。 一股精纯到极致,带着丝丝凉意的清灵之气,混杂着古老而苍茫的岁月气息,从洞口内扑面而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清。 云天没有急于踏入,神识果断铺开,仔仔细细地扫过洞内每一寸角落。 确认并无任何残存的禁制与危险后,他才迈步而入。 穿过数丈长的幽深洞道,眼前豁然开朗。 洞府内部足有数十丈方圆,石壁打磨得异常光滑,显然是被人以大法力直接开辟而成。 云天环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陈设,目光最终落向洞府深处。 途中,他脚步微顿,在一片被栅栏围起的人工灵植区旁停下。 可惜,其中种植的数十株灵草灵药,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彻底失去了生机,化作一蓬蓬毫无灵性的灰黑草灰。 云天凝神细看,竟没有一种是他认识的品种,显然都是些上古异种。 他心中闪过一丝惋惜,却也并未过多停留,再次抬步,继续向着洞府最深处行去。 很快,一间静室出现在他的视野尽头。 静室中央,一具身着玄色法袍的骸骨盘膝而坐,即便历经数十万年,依旧保持着生前打坐的姿势。 只是那骨骼,早已失去了所有灵性光泽,变得灰败黯淡。 法袍的领口与袖口处,绣着两朵栩栩如生的青色莲花图样,彰显着其青莲门人的身份。 云天神念一扫,确认骸骨并无任何神魂残念残留,这才缓缓上前。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骸骨腰间挂着的一枚青色玉佩所吸引。 玉佩不过铜钱大小,通体圆润晶莹,在昏暗的洞府中,竟还在散发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精纯灵气波纹。 云天眼睛一亮,伸手探出,小心地将那枚玉佩从法袍的腰带上轻拽下来。 就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那具维持了数十万年姿态的骸骨,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竟“哗”的一声,彻底散架,化作一小堆细腻的骨灰,飘落在地。 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云天嘴角微微一抽,下意识地低语了一句:“前辈,得罪了。” 他的注意力很快便重新集中在手中的玉佩之上,脸上难掩喜色。 “是灵眼之玉!” 这枚玉佩入手温润,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灵气自动透体而入,让他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仿佛舒张开来,如同浸泡在顶级的灵泉之中,就连神念都感到一阵清明与舒畅。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东西是不错,但若是碰到识货的,这玩意儿就是一道催命符,还是不要轻易示人的好。” 云镇天被云天这逆天的好运气弄得有些没脾气,没好气地在心湖中酸了一句。 “小子明白轻重。” 云天嘿嘿一笑,从善如流地将玉佩直接别在腰间内侧的束带上,用外袍完美地遮挡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刚准备起身,眼角余光却在那堆骨灰中瞥见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幽光。 他也不忌讳,伸手轻轻拨开骨灰,一枚款式古朴的储物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 云天面色一喜,神念当即探入其中。 这戒指上的神魂烙印早已随着主人的逝去而消散,他的神念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戒指内的空间不小,足有百个立方。 空旷的空间内只有区区数物。 角落里堆着近万块灵石,可惜灵气早已流失殆尽,变成了毫无价值的普通石头。 旁边还有几个瓷瓶,云天取出打开,倒出几粒灰扑扑的丹丸,同样药力全无,轻轻一捏便化作了粉末。 他轻叹一声,一脸憾色显露无遗。 就在他以为再无所获时,神念触及到了空间中央的一个白玉锦盒。 云天心念一动,将锦盒取出。 锦盒入手,一股冰寒之气传来,竟是用上等的万年寒玉雕琢而成,无尽岁月之后,还有丝丝寒气不断散发,用以保存盒内之物。 他怀着一丝期待,缓缓打开了盒盖。 然而,看清盒内之物后,云天却是一愣。 那是一块只有葡萄大小,通体干瘪,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古怪东西,静静地躺在丝绸衬垫上。 这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有过得到噬魂藤种子的经历,云天第一时间便有了这个猜测。 他沉吟片刻,神识猛然外放,确认方圆百里之内并无任何生灵气息后,这才心念再动。 一尊古朴的小鼎凭空出现,悬浮于他身前。 镇天鼎!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枚干瘪的“种子”投入鼎中,然后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朝鼎内看去。 云镇天不知何时也从养魂木中显化出一道虚幻的魂念之体,同样背负双手,神情专注地看向鼎中。 时间,就在这一人一魂的注视下,缓缓流逝。 一炷香后。 云天已经瞪大了双眼,呼吸都为之停滞。 只见镇天鼎内,那枚原本干瘪的种子,在鼎中那股神秘的时间伟力催化下,竟缓缓舒展开来,生出了九片晶莹剔透、宛如碧玉雕琢而成的莲叶! 而在九片莲叶的中央,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色莲花,正散发着一股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至高道韵! 云镇天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拄在了鼎沿上,那张万古不变的模糊老脸上,此刻似是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这是……青莲……”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恍惚与震撼。 云天闻言,身躯剧烈一震! 这个念头方才也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此刻得到老祖的确认,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澜,激动得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醒来!” 云镇天察觉到他的心神失守,猛然一声断喝,如洪钟大吕般在他心湖炸响! 云天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是传说中的青莲不错,但并非先天神物三十六品混沌青莲。”云镇天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 “此物,是九品青莲。” “九品青莲?”云天强压下激动,追问道。 “不错。它虽与那先天神物不可同日而语,但即便只是九品,也已是超脱此界认知的无上至宝!” 云镇天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 “此物,乃是炼制仙器的绝佳主材!其价值,远在你那株混沌草之上!” 云天的心脏再次不争气地“咚咚”狂跳起来。 仙器! “小子,你听好了!”云镇天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此物与镇天鼎一样,是你最大的秘密!在你有朝一日能飞升仙界,修至太乙金仙境之前,绝不可对任何人泄露分毫!” “否则,必有灭顶之灾!” 听到老祖这般郑重其事的告诫,云天心中凛然,连忙将镇天鼎与那株九品青莲一同收入体内,郑重应道:“小子明白!” 第290章 再获万年灵乳 静室之内,云天缓缓起身,目光最后扫过这片幽寂之地。 无上的机缘,往往也昭示着滔天的风险。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九品青莲,混沌草,这两样东西任何一件暴露,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心中虽有压力,但道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坚定。 唯有不断攫取力量,不断变强,才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拥有那一线生机。 无论是为了反击,还是……逃亡。 他对着地面那堆细腻的骨灰,再次郑重地躬身一揖。 这一拜,既是感谢这位不知名的青莲门前辈遗泽,也是敬他为宗门坐化数十万载的执着。 走出洞府,立于断流的瀑布之前,云天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他指尖一弹,一团炽烈的火球呼啸而出。 火球的目标并非洞口,而是精准地轰击在洞口上方的山体岩壁之上。 “轰——” 巨响在山谷间疯狂回荡,大片的山石应声崩碎、滚落,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将一切吞没。 数息之后,烟尘缓缓散尽。 此地早已换了模样。 原本显露的洞口,被数万斤的巨石彻底掩埋,再也看不出半分人为的痕迹。 就连那条被他强行改道的溪流,也因山体结构的剧变,寻到了新的宣泄口,化作一条更加湍急的河流,日夜不休地冲刷着崩塌的石堆,汇入下方的深潭。 一个新的、纯天然的地貌就此形成,将所有的秘密都深埋于此,等待时光将其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云天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远方的丛林深处,没有再回头。 …… 自那处洞府遗址离开后,云天辨明方向,一路向外疾驰。 数日之后,一片广阔无垠的沙滩出现在他的视野尽头。 沙粒洁白细腻,宛如上好的美玉碾成的粉末。 可前方却没有碧波万顷的海水,只有一面通天彻地的巨大光幕,如一块无瑕的琉璃,隔绝了两个世界。 光幕之上,隐有玄奥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浩瀚而不可撼动的威压。 “看来,这里就是这片遗址的边缘了。” 云天立于沙滩之上,心中暗自思忖。 他细算下来,进入此地已有近半月时间,一路深入,行来的路程怕是接近三万里。 收获之丰厚,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 数十株外界早已绝迹的万年灵药,那让任何人都动心的灵眼之玉,还有那株足以作为炼制仙器主材的无上至宝——九品青莲! 任何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在整个修仙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云天在沙滩上盘膝坐下,休整了半日,将连日来的消耗与激荡的心绪尽数平复,使自身精气神重归巅峰。 随后,他将肩头早已意兴阑珊的寻宝鼠收回灵兽袋中,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五彩遁光,循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之中,他收敛了所有寻宝的心思。 此行所得,已是天大的造化,他不想因为贪图一些宝物,误了出去的时间,永远留在这座巨大的禁制囚笼之中。 返程异常顺利。 三日之后,那熟悉的、却被他搞得面目全非的洞府遗址再次出现在下方。 云天只是神念一扫,本欲直接飞越,目光掠过那片瀑布碎崖时,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停顿。 他的神念,在那片被他亲手造成山崩的区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精纯异常的灵气波动。 那里,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丈许方圆、深不见底的幽暗地洞。 云天略一回想,便确定自己离开时,此地绝无这个地洞。 想来是自己那一下崩毁山体,威力过猛,恰好震开了某处本就脆弱的岩层,才让这地下的空间显露出来。 仅仅迟疑了一瞬,云天便改变方向,身形如电,直奔那处地洞而去。 片刻之后,云天便落在了地洞之前。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从洞内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没有贸然闯入,神识先一步探入其中,扫过每一寸角落,确认没有危险后,才闪身而入。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地穴,蜿蜒向下。 没走出多远,云天的脚步便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诧异。 地穴的石壁之上,竟有点点晶莹的灵光闪烁。 一块块婴儿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灵石,就那么直接裸露在岩石之外,仿佛夜空中的繁星,镶嵌在漆黑的幕布上。 云天随手从石壁上掰下一块,入手温润,其内蕴含的灵力之精纯浓郁,竟是外界都极为稀缺的上品灵石! 放眼望去,整条地穴的墙壁,竟赫然是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上品灵石矿脉! 饶是云天如今身家丰厚,看到这般景象,也不由得呼吸微微一滞。 不过,他并未动手开采。 灵石对他而言,早已不是最稀缺的资源,没必要在此地浪费时间。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继续沿着这条灵石矿脉向着地穴更深处走去。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郁,几乎要凝结成雾。 很快,一处十数丈方圆的天然溶洞,出现在地穴的尽头。 云天眼中露出一丝期盼之色。 他曾听老祖云镇天提过,在最顶级的极品灵石矿脉核心,经过十数万年的灵气滋养与沉淀,有几率诞生出一种名为“通天灵液”的天地奇珍。 此物,乃是能让法宝通灵,甚至助其晋升为通天灵宝的无上神物。 他方才看到这上品灵石矿脉,便存了一丝侥幸,想看看此地是否能寻到极品灵石矿,乃至那传说中的通天灵液。 可惜,他将神识在溶洞内仔仔细细地扫过一遍,并未发现极品灵石的踪迹,更遑论通天灵液了。 云天心中微叹,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失望。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之际。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幽静溶洞内格外清晰的滴水声,传入他的耳中。 云天循声望去,目光最终落在溶洞一角。 在那里的地面上,有一处不过三寸大小的天然石洼。 洼中,盛着一层浅浅的、散发着柔和宝光的乳白色液体。 看到那液体的瞬间,云天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呼:“万年灵乳!”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石洼中的灵乳,看分量足有数百滴之多! 这等数量,足以让任何一个元婴老怪为之疯狂!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取出一个上好的白玉瓷瓶,以法力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将那石洼中的每一滴万年灵乳都尽数吸入瓶中,生怕浪费一丝一毫。 做完这一切,他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抬头看向灵乳滴落的源头。 只见溶洞顶部的岩壁上,倒悬着一根长达丈许、通体洁白如玉的巨大钟乳石。 那清脆的“嘀嗒”声,正是灵乳从钟乳石的尖端凝聚、滴落所发出的。 原来如此! 此地本就是一条庞大的上品灵石矿脉,灵气之浓郁远超外界。 这根钟乳石在此地孕育了不知多少万年,吸纳了无尽的灵气精华,能诞生出如此多的万年灵乳,倒也合情合理。 云天将玉瓶郑重收好,下意识地便要取出星引盘,将此地坐标记录下来。 但他的手刚抬起,便又停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与决然。 灵药也就罢了,毕竟其他进入此地的修士,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斩获。 他相信严青山还不至于因为一些万年灵药,就对自己这个“功臣”出尔反尔。 可这上品灵石矿脉,以及这数百滴的万年灵乳,其价值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的范畴。 他不敢保证,当这份巨大的利益摆在长老会那些老怪物面前时,他们是否还能保持淡定。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云天默默收起了星引盘,在地穴中再次仔细探查了一圈,确认再无其他遗漏后,便原路返回。 片刻之后,他冲出地洞,没有片刻停留。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着进来时那座山谷的方向,全速疾遁而去。 又是数日不眠不休的赶路。 当那片熟悉的,遍布着残垣断壁的青莲门遗址建筑群再次出现在下方时,云天知道,出口已经不远了。 他没有丝毫降速,身形化作一道惊鸿,径直从建筑群的上空一掠而过。 半个时辰后,那座他初入此地时所在的山谷,终于遥遥在望。 山谷之内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唯有那座丈许来高的传送入口,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静静矗立在谷地中央,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张开的大口。 云天在谷口落下身形,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 从进入此地到如今,林林总总加起来,已过去了二十七八日,距离一个月之期,只剩下不足三日。 时间尚算充裕。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座传送入口,一步跨入其中。 一阵短暂而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 当云天再次脚踏实地,双目恢复清明之时,人已然出现在了另一片山谷之中。 几乎就在他现身的同一刹那,数道强横无匹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网,从四面八方“唰”地一下笼罩而来,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通透! 每一道神念都带着山岳般沉重的威压,让云天体内的灵力都为之一滞,下意识地绷紧了身躯。 是凌正风和长老会的那群元婴老怪! 好在,这些神念只是在他身上稍作停留,辨明了他的身份后,便又潮水般一一退去。 云天暗自松了口气,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雷岳、凌正风等七八位长老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察觉到他的出现,众人都睁开了双眼。 雷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显然,对于云天这么早就从秘境中出来,他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在他想来,能在里面多待一天,便多一分搜寻到宝物的机会。 云天对此却是不以为意,脸上挂着平和的微笑,径直走到雷岳身前,躬身一礼。 “弟子赵桐,拜见雷长老,拜见诸位长老。” 随后,他双手捧着星引盘,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幸不辱命,弟子已将此行所探明的区域尽数记录其中。” 雷岳“嗯”了一声,单手将星引盘接过,看也没看,便随手收了起来。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云天会退到一旁休息时,他却并未离开。 只见他再次一躬身,双手又捧着一个尺许长的古朴锦盒,递到了雷岳面前。 这个举动,让雷岳微微一愣。 在场的所有长老,也都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雷岳接过锦盒,入手微沉,他狐疑地看了云天一眼,随手将盒盖掀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缝隙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甚至凝如实质的药香,猛地从盒内溢散而出! 这股药香沁人心脾,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在场的所有元婴老怪,都感觉自己的元神一阵舒泰,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之中。 雷岳更是双眼暴睁,透过那道缝隙,他只瞥了一眼,脸上便抑制不住地涌现出狂喜与震撼交织的神情。 他这般失态的模样,立刻就让其他几位长老坐不住了。 一道道灼热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手中的锦盒之上。 第291章 满载而归 雷岳猛地反应过来,手腕一翻,“啪”地一声将锦盒死死盖住,那股惊人的药香也随之被隔断。 他抬起头,用一个带着询问与惊疑的眼神,紧紧盯着云天。 云天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嘴唇微动,一道只有雷岳才能听到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此物乃是弟子在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中偶然所得,弟子修为浅薄,留之无用,还请雷长老收下,全当是晚辈孝敬前辈的一点心意。” 雷岳闻言,脸上的惊疑瞬间化为浓浓的笑意,眼中的满意与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没有半分客气,直接将那锦盒郑重地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法宝之中。 “不错,不错!你这小子,很好!” 他伸手拍了拍云天的肩膀,语气中那种发自内心的慈爱与欣慰,显露无遗。 “此行辛苦了,先到一旁去打坐调息吧。待人员到齐,咱们再一起动身返回宗门。” 这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快得让人咋舌。 旁边那几位元婴长老,哪个不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几位长老的脸上,神情各异,精彩纷呈。 羡慕、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道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雷岳和云天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又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依旧在微微波动的传送入口。 他们的心里,都开始火热地期待起来。 不知道自家的弟子,此行收获如何,出来之后,又会不会像云天这般“懂事”。 云天对着雷岳再次一拜,便依言退到一旁,寻了个干净的石头盘膝坐下,双目一闭,仿佛真的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山谷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一炷香后,那座矗立在谷地中央的传送入口,光芒忽然一阵急剧闪烁。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人影,在扭曲的光华中缓缓凝聚成形。 来人一袭如火的红衣,身段窈窕,正是叶红鸾。 她现身之后,先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周,目光在几位元婴真君身上略作停留,遥遥一拱手,算是行了礼。 随后,她便径直走到六长老王世洪的身后丈许处,直接盘膝坐下,阖上双目,气息迅速沉寂下去,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再无干系。 盘坐在石头上的云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神识在叶红鸾身上一触即收,便再无动静。 他这副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与此女在秘境之内,曾有过片刻的交集。 自此女出来之后,山谷内便又没了动静。 这一等,便是整整两日时光。 第三日的清晨,那道椭圆形的光门再次波动起来,光华扭曲间,一道身着白色锦袍的身影从中迈出。 正是那名一脸孤傲的金丹后期青年。 他甫一现身,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沉。 他环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当发觉大长老严青山并不在场时,眉宇间的郁色更浓了几分。 他竟是连个招呼都未曾打,也未向在场的任何一位长老见礼,便自顾自地寻了一处远离人群的清净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他这番无礼的举动,让几位长老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但终究也没人开口说些什么。 紧跟着,光门接连闪烁。 那名道士与和尚,几乎是前后脚地从里面出来。 随后,玄阴宗的那名弟子与刘继,也一同现身。 这四人出来后,倒是比那孤傲青年懂规矩得多,恭恭敬敬地与在场的元婴真君一一见礼,而后才各自退到自家前辈的身后。 那玄阴宗弟子走到二长老钟宣面前,也学着云天先前的模样,双手奉上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钟宣那张万年不变的阴冷面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颔首将锦盒收下。 而另一边,则上演了一出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五长老魏清月竟是毫不避讳地伸出手,对着刚刚站定的刘继,直接开口索要。 “小子,此行收获如何?还不快拿出来给师伯瞧瞧!” 刘继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唇翕动,似乎在腹诽着什么,但终究不敢违逆。 他满脸不情愿地从储物袋中摸索了半天,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掏出了一个锦盒,递了上去。 魏清月一把将锦盒夺过,打开随意瞥了一眼,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她重重地拍了拍刘继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后者的身形都晃了晃。 “不错不错!算你小子有孝心!” 这番毫不掩饰的举动,让旁边的几位长老都看得直摇头。 而莲花岛的代岛主凌正风,却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见入口处沉寂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睁开了双眼,将注意力从打坐中移开,投向那道传送入口。 下一刻,入口光华大盛,那名作为凌家弟子领队的元婴初期青年,率先出现。 紧随其后,一道道青莲纹锦袍的身影接二连三地显现。 然而,当最后一人走出光门,凌正风的脸色却缓缓凝重起来。 归来的凌家子弟,细数之下,竟只有二十一人。 少了两人。 那元婴初期的凌家青年快步来到凌正风面前,神情肃穆,嘴唇微动,一道旁人无法听闻的传音,送入凌正风的耳中。 随着青年的讲述,凌正风的脸色愈发沉凝,到最后,已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听完汇报,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挥了挥手,吩咐那青年道:“你先带他们回去休息。” “是,岛主。”青年躬身领命,带着其余二十名神情各异的凌家弟子,迅速离开了山谷。 凌正风则依旧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道光门,似乎还在期盼着什么。 可惜,奇迹并未发生。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空间震动,自那光门处传来。 那道丈许高的椭圆形光门,在众人眼前剧烈地扭曲、收缩,最终在一阵隆隆的震动声中,缓缓合拢,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崖壁恢复了原本平平无奇的模样,再也感应不到半分空间波动的气息。 看到这一幕,凌正风的脸上,终于还是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哀色。 但那哀色也只是一闪而逝,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缓缓站起身,对着钟宣、雷岳等人拱了拱手。 “各位道友,此次秘境之行,至此已算圆满结束。第一次合作,可谓顺利异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知各位接下来作何打算?若想在岛上多盘桓几日,我凌家自当安排妥当。” 代表星岛众人回话的,是二长老钟宣。 他也站起身,拱手回礼:“凌岛主客气了。我等此行叨扰已久,就不再逗留,这就准备返回星岛了。” “多谢凌岛主与贵岛此次的盛情款待,日后若有闲暇,还请务必到我星岛做客,我等欢迎之至。” “一定,一定。既然如此,凌某也就不再强留了。各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钟宣等几位长老齐声告辞。 话音刚落,钟宣便手腕一翻,一艘青色的精致舟船法宝出现在他掌心。 他随手向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 那舟船迎风便涨,瞬息之间,便化作一艘长达百丈的巨型飞舟,悬停在山谷上空。 正是大长老严青山的飞行法宝,“青元鹢舟”。 “走吧。” 钟宣招呼一声,率先腾空而起,落入飞舟的甲板之上。 其余长老与弟子,也纷纷化作流光,跃入舟中。 在凌正风的目送之下,青元鹢舟周身青光大放,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须臾之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 青元鹢舟之上,气氛与来时迥异。 那名身着白色锦袍的孤傲青年,依旧是一言不发,身形几个闪动,便消失在通往飞舟二层的阁楼之中,连个背影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孤高。 “哼!” 与云天所站之地不远处的魏清月,对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轻啐了一口。 “这司马家的人还真够无礼的,若不是看在司马岛主的面子上,老娘定要给他几个大耳刮子,教他怎么做个合格的后辈。” 一旁的六长老王世洪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 “唉,五长老又何必跟一个后辈置气,毕竟是司马家的人嘛。” 刘继一直都看不上司马家族人的做派,这时也是嘿嘿笑着凑了上来,一只手很自然地就搂上了魏清月的肩膀。 “师伯,您是不知道,那小子在秘境里头,跟凌家的人差点就动上手了。可惜啊,人家人多势众,咱们这边又没人出手帮他,那小子可是吃了不少暗亏。” “活该!” 魏清月先是解气地一哼,旋即又反应过来,一把拍开刘继的手,杏眼一瞪。 “这里哪有你小子说话的份,还不滚回去修炼!” 刘继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转身离开,经过云天身边时,云天清晰地听到他还在不停地嘀咕着。 “收了礼,还这么凶,活该当一辈子老光棍……” 看到云天,刘继脸上又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冲云天拱了拱手。 “赵大哥,此行收获如何?” 云天刚要开口应付几句,就听旁边一声狮吼再次炸响。 “小王八蛋,你敢咒老娘!” 刘继闻言,脸色剧变,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蓝影,连滚带爬地冲向了二层阁楼,眨眼便没了踪影。 这反应速度,就连云天都暗自赞叹不已。 云天自始至终未曾见到大长老严青山,便转向一旁的雷岳,躬身拱手问道:“雷长老,为何不见大长老?” 雷岳自收了云天的万年灵药,现在是怎么看他怎么顺眼,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 “秘境开启后不久,莲花岛的凌剑空前辈便闭了生死关,大长老忧心星岛事务,便先一步赶回去了。” “原来如此。那晚辈也先告辞了。” 云天再次躬身作礼。 “嗯,这趟辛苦了,回去好生休息。” 雷岳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天这才转身,回到了二层自己的静室之中,开启禁制,盘膝坐下。 …… 青元鹢舟在茫茫海天之间,不停飞遁了整整两个月。 这一日,静室中紧闭双目的云天,心头忽有所感,第一个从入定中醒来,推门而出,来到了甲板之上。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一座巍峨巨山的轮廓,已然破开云雾,映入眼帘。 那熟悉的轮廓,正是星岛的主峰,摘星山。 然而,越是靠近,云天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视野之中,星岛周边的天空中,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灵光。 一道道遁光在空中杂乱无章地穿梭,或是驾驭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或是直接以灵力飞遁,其混乱的程度,比之星岛拍卖会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天心中纳闷,难道星岛又有什么大型盛会要举办? 只是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神识远远扫过,那些飞遁中的修士,脸上没有丝毫参加盛会的喜悦与期盼。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焦虑,甚至,是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悄然升起,并且随着飞舟的靠近,愈发强烈。 转瞬之间,青元鹢舟已是飞临摘星山的山腰。 雷岳等长老也已纷纷走出静室,看着下方混乱的景象,个个面色凝重。 云天走到雷岳身前,简单地躬身一礼,算是告别。 “晚辈先行告退。” 雷岳此刻显然心事重重,只是冲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云天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五彩遁光,脱离飞舟,径直朝着自己洞府所在的山阶飞去。 第292章 临危受命 洞府之内,一如往昔,静谧无声。 禁制光幕完好如初,并未有任何被触动的痕迹。 云天回到洞府,神念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无任何异状之后,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疑虑才稍稍敛去。 他没有耽搁,径直推开了灵植室的石门。 甫一开门,一股浓郁纯粹的雷灵气息便混杂着淡淡的妖气扑面而来。 云天精神一振。 只见室内那株紫金雷竹之上,原本沉寂的黑色虫球已然散开。 三百只噬灵虫正在竹身上下攀爬,或是在空中盘旋飞舞。 它们醒了。 而且,都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如今的噬灵虫,气息远比沉睡前强大,赫然都已晋级到了四阶妖虫的层次。 它们原本漆黑的甲壳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紫金色斑点,此刻已经完全汇聚、凝实,在每一只噬灵虫的甲翅之上,都形成了一对清晰而醒目的紫金色雷纹。 当它们振翅飞翔时,那两道雷纹便随之明暗闪烁,宛如呼吸的雷霆。 云天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小家伙的注意。 “嗡嗡——” 甲翅扇动的声音响成一片,三百只噬灵虫化作一团紫黑色的风暴,从紫金雷竹上飞下,亲昵地环绕着云天不断飞舞。 一股清晰的孺慕之情,通过神魂联系传递而来。 云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虽然不知这些噬灵虫在雷电之力的催化下具体产生了何种变异,但其实力大增已是事实。 唯一让他略感疑惑的是,此次噬灵虫集体进阶,竟没有产下一颗虫卵。 他心念电转,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这些噬灵虫本就是一母同胞,血脉同源,恐怕无法进行交配繁衍。 当初得到它们时,仅有七只,经过一次残酷的互噬,最终才剩下一对成虫完成了使命。 若想壮大这支奇虫大军,看来唯一的办法,便是寻到另一群噬灵虫,设法让它们进行杂交了。 云天将此事默默记在心底,随即一挥手,数百颗上品灵石如雨点般洒落在紫金雷竹的根部周围,作为这些小家伙的食粮。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了自己的静室。 取出那两枚从莲花岛秘境中得到的古修玉简,云天将神念沉入其中,再次细细研究起来。 时光无声流逝。 转眼,便又是一个月过去。 云天将玉简重新收好,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玉简中记载的符箓与阵法确实精妙绝伦,威力强大,但无论是繁复的练习,还是其中所需的各种珍稀材料,都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些,暂时无法立刻转化为他眼下的战力。 更重要的是,这一个月来,他看似在参悟符道阵法,心神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难以真正入定。 不行,必须出去探查一番。 就在云天做出决定的瞬间,一道火光忽地自洞外飞来,轻轻撞在了禁制光幕之上,化作一张传音符。 云天神念微动,将那道灵光牵引进来。 神识探入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赵道友,商会会长薛前辈有要事相谈,还请速来万宝堂一聚。” 是隋景堂。 这传音符来的正是时候,云天目光一闪,没有过多思量。 他即刻起身,来到灵植室,将三百只噬灵虫连同那株紫金雷竹尽数收入灵兽袋中。 随后,他又将一直守在大厅中的猿形傀儡也一并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开府门,化作一道五彩遁光,径直朝着万宝堂的方向飞去。 万宝堂门前,隋景堂正来回踱步,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焦色。 一见到云天的遁光落下,他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双手一拍。 “赵道友,你可算来了!事态紧急,我们直接去总会吧!” 说罢,他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便直接腾身而起,引着云天向西星岛中心那片恢弘的府院遁去。 很快,二人便穿过白玉长桥,落在了湖心大殿之中。 殿内空旷,主位之上只坐着一人。 正是商会会长,薛易。 他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斜倚在宽大的神仙椅上,悠然地品着香茗,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见到云天二人到来,他抬了抬眼皮,不等他们上前行礼,便先开了口。 “无需多礼,来,坐下谈。” 云天与隋景堂还是依足了礼数,上前躬身一礼,这才在下首的客座上依次坐下。 “赵道友,此次莲花岛一行,你可是立下了大功。”薛易放下茶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雷长老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雷长老过誉了。”云天含笑回应,随即话锋一转,“不知会长大人今日召晚辈前来,所为何事?还有……晚辈察觉,星岛上下似乎气氛有些凝重,岛上也多出了不少生面孔。” “原来道友也发现了。” 薛易闻言,那温和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不经意地轻轻一蹙,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确是出了一些状况。” 他看着云天,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千星海域外的眼线传回急报,外海的六大海族,包括蛟龙族、鲸鲨族、巨蛸族在内,都出现了大规模集结兵力的异状。” “恐怕,目标就是我们千星海内海。” 薛易的声音平淡,但话语的内容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云天心中骤然一凛。 “雷长老最近也一直为了此事,在长老会议大厅中与其他几位长老商议对策,忙得焦头烂额,所以今日,才由老夫一人来见道友。” 薛易继续说道。 “今日请道友前来,有两件事。” “其一,是发放长老会对此次莲花岛秘境之行众人的奖赏。你功劳最大,这是你的那一份,虽只是些灵石,却也代表着长老会的一番心意。” 话音刚落,他袖袍一挥,一道灵光闪过。 一个沉重的木箱“咚”的一声,平稳地落在云天身侧的茶桌上。 云天打开箱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块块灵光氤氲的上品灵石,粗略一数,足有千块之多。 “多谢会长,多谢长老会。” 云天没有推辞,道谢一声,便将木箱直接收入了储物戒。 他抬起头,平静地问道:“不知另一事,又为何事?” 薛易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似乎在组织语言。 大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他略显犹豫地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捻白须,一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云天。 “听景堂说,道友十数年前,曾孤身一人……去过蛟龙一族所在的南部海域?” 话音落下,云天侧头看了一眼隋景堂。 后者脸上露出几分歉然与无奈,对着他苦笑了一下,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云天收回目光,心中已然了然。 隋景堂当初与他闲聊时,不过是无心之言,却不想今日竟成了薛易寻他的由头。 他面上神色不变,对着主位上的薛易正色道:“确有此事。” “嗯。”薛易微微颔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严肃起来,“如今星岛已开始招募修士,派往最外围的各处岛屿,准备抵御海兽大军,以减缓其推进的速度。”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凝重:“而且,长老会经过多方探查与推断,发现此次兽潮并非天灾,极有可能是有人在暗中作梗,刻意挑起。这些人是如何激怒六大海族虽不得而知,但若能擒住始作俑者,或许便是化解此次危局的关键。” “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人手去茫茫大海中探查,无异于大海捞针。为了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长老会初步定下了一策,名为‘围魏救赵’。” 云天闻言,心中已大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薛易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 他揭开盒盖上的禁制符箓,打开之后,三颗核桃大小的青色珠子静静躺在其中。 珠子表面,有细密的青色雷丝如灵蛇般游走,一闪即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 “此为‘青雷珠’,一次性的攻伐法宝,由长老会炼器堂耗费巨大代价炼制。每一枚引爆后的威能,都足以媲美元婴后期真君的全力一击。” 云天看着那三颗青色珠子,瞳孔微缩,脸上终于现出凝重之色。 他抬眼看向薛易,沉声问道:“前辈的意思是……” “老夫希望,赵道友可以再入南部海域,只身潜入蛟龙一族的祖地,在其核心之地引爆此珠。”薛易缓缓说道,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钧,“如此,必能惊动其族中高层,迫使前线领军的蛟龙大军回援。不敢说能令其全族退兵,但只要能引走半数高阶战力,便能极大缓解我内海的压力。以此法,为星岛找出那些背后操弄者,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若此法不成,那最终,便只有聚集千星海域所有修士,与那海兽大军决一死战了。” 云天眉头紧紧皱起,沉默不语。 十数年前被数条七、八阶蛟龙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如今自己实力虽今非昔比,但那蛟龙祖地,必然是龙潭虎穴,凶险万分。 更重要的是,他并无义务去冒这个险。 他虽然在此地已待了三十载,却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这里不过是他修仙路上的一个落脚点。 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去拼命,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见云天面露犹豫,薛易似乎早有预料,再次开口道:“老夫知道此事有些强人所难。但这种奇袭任务,必须隐秘进行,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而星岛的元婴修士本就数量有限,如今都需坐镇各方,统领队伍进行防御,实在抽不出人手。所以,只能拜托像赵道友这般,个人实力出众,又擅长隐匿遁行的金丹修士前往。” “当然,长老会不会让道友白白冒险。”薛易话锋一转,抛出了真正的筹码,“任务完成之后,长老会将对道友开放‘星岛宝库’,允许道友进入其中,任意挑选三件宝物。” “星岛宝库?”云天心中微动,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不错。”薛易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傲,“那是我星岛立足千星海域数万年的底蕴所在,其内收藏的功法秘术、奇珍异宝、上古材料,应有尽有,绝对不会让道友失望。” 功法…… 云天心中忽然想起了云镇天老祖的提议,让他寻一部高阶魔道功法,三道同修,为将来凝结混沌元婴做准备。 这种等级的功法,在外界坊市根本无处可寻。 星岛宝库,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惊人。 见云天眼神变幻,薛易知道他已心动,便不再言语,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拂动着茶汤,静静等待。 大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云天深吸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目光已恢复了平静。 “好,晚辈愿往。” “好!”薛易闻言大喜,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赵道友果然深明大义!” 他将装着青雷珠的锦盒递给云天,郑重道:“此去凶险,道友万万小心。这三颗青雷珠,道友只需每隔一年,前去袭扰一次。只要能为星岛争取三年时间,便算完成任务。” 云天接过锦盒,直接收入储物戒中。 薛易又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这里面,是长老会根据各种情报,推测出的蛟龙族老巢的大致位置,以及沿途可能遇到的海兽势力分布图。” 云天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发现那标记出的位置,距离他当年去过的龙冢之地竟相去不远。 将玉简收好,他站起身,对着薛易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身影穿过白玉长桥,化作流光,径直朝着摘星山那座巨大的传送大厅方向遁去。 第293章 赶赴龙巢 摘星山的传送大厅,此刻的喧嚣程度,远胜往昔任何一次盛会。 数十座传送石室光华明灭不定,每一次空间波动平息,都会有一批批修士从中走出。 这些来自外海各处岛屿的修士,脸上大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他们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无形猛兽在追赶。 而传送阵的另一头,却几乎无人问津。 云天逆着人流,平静地走到一座传送台前。 负责看守的弟子见他竟是要前往外海,眼神中透出一种看疯子般的怪异。 “前辈,您确定要去南沅岛?那里……现在可不太平。” “无妨。” 云天没有过多解释,干脆利落地支付了一笔足以让寻常修士肉痛许久的灵石。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眩晕感,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变幻。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已身处南沅岛的传送殿内。 殿外,一股萧瑟之气扑面而来。 曾经繁华的坊市街道,此刻冷冷清清,十之八九的商铺都已关门歇业,门板上甚至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路上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行色匆匆,神情戒备,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看来,海兽大军的前锋,离此地不远了。” 云天心中暗忖,对局势的严峻又多了几分认知。 他没有在此地停留,身形一晃,便来到岛屿边缘的无人之地。 手腕一翻,那具雨燕形态的飞行傀儡凭空出现。 云天纵身跃上傀儡宽阔的背部,法力微吐,傀儡双翼一振,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黑遁光,贴着海面,向着茫茫大海的南方疾驰而去。 此行的第一个参照点,是花岛。 半日之后,一片广阔的海域出现在前方。 然而,记忆中那座四季如春、竹海婆娑的美丽岛屿,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笼罩了方圆十数里的巨大白色海雾。 这海雾浓厚异常,即便是修士的目力也无法穿透。 云天神念探出,穿过层层阻碍,才勉强感知到海雾之下,一座被巨大光幕笼罩的岛屿轮廓。 护岛大阵已然全部开启,显然,花岛也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云天没有惊动岛上修士的打算,操控着飞行傀儡,从高空的海雾中一穿而过,继续向着更深邃、更危险的南部海域飞去。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龙冢之地。 …… 时间,在枯燥的赶路中悄然流逝。 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青黑色的雨燕傀儡保持着惊人的速度,平稳飞遁。 云天盘坐在傀儡背上,双目闭合,仿佛陷入了深层次的修炼,实则一缕强韧的神念早已铺开,警惕地探查着方圆数百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突然。 他紧闭的双眼猛然张开,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霍然起身,望向正前方的天际,眉头瞬间紧紧锁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起初还很遥远,但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迫近。 那不是某个强大个体的气息,而是一种……仿佛整片天空、整片海洋都被某种意志所裹挟,正朝着此处碾压而来的恐怖威势! “海兽大军!” 云天心中一沉,没有半分犹豫。 他飞速取出薛易给他的那枚地舆图玉简,神念一扫而入,旋即收起。 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玉简上标注得清清楚楚,此处方圆千里之内,空无一物,连一块可供藏身的礁石都没有。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慌乱。 只见他手一挥,将飞行傀儡瞬间收起,整个人如一块陨石,不做任何停留,笔直地朝着下方的海面坠去。 “噗通!” 一声闷响,他的身影被深蓝色的海水吞没,只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很快便消失无踪。 避水诀在体内运转,云天的身躯外形成一层无形的水膜,将沉重的海水排开。 他如同一条灵活的大鱼,急速下潜。 百丈……五百丈……千丈…… 越往下,水压便越是恐怖,足以将金丹初期的修士直接碾成肉糜。 但这点压力,对于肉身早已堪比蛮荒巨兽的云天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当四周彻底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时,他才停了下来。 此地,已是近千丈的深海。 云天以神念为眼,轻易找到一处凸起的海底山岩,身形一闪便靠了上去,稳住身形。 下一刻,千幻隐匿术在体内悄然运转。 他整个人的气息,包括灵力波动、血肉生机,都在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层层收敛、隔绝,最终化为虚无。 他就如同一块普通的岩石,与这片死寂的海底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他才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一根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向头顶那片海域。 就在云天藏好身形后不久。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从极远处的海底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由无数生灵集体游动,搅动海水所形成的巨大水流轰鸣! 紧接着,云天“看”到了。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头顶上方数百丈的海水中,先是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无边无际,仿佛一块移动的大陆,由数之不尽的低阶海兽汇聚而成! 各式各样的鱼妖、虾兵、蟹将,体型小的不过数尺,大的则有数丈,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形成了一股浑浊的洪流,所过之处,海水都变得污秽不堪。 它们的目标明确,方向一致,显然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 而在这些低阶海兽的洪流之中,不时能看到几道矫健而庞大的身影。 那是几头体长超过十丈的五、六阶蛟龙! 它们就如同看管矿奴的监工,时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时而甩动长尾,抽打在那些行动迟缓的海兽身上,驱使着这支庞大的炮灰军团,向着千星海内海的方向,滚滚而去。 这遮天蔽日的兽潮,浩浩荡荡,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堪堪从云天的头顶掠过。 然而,他紧绷的心神却未有丝毫放松。 因为,真正的威胁,现在才来。 就在那片浑浊的兽潮之尾,十道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妖气,缓缓浮现。 是十条蛟龙! 每一条的体长都超过了二十丈,身躯粗壮如水桶,通体覆盖着闪烁着幽光的各色鳞甲。 它们有的在海水中潜游,每一次摆尾,都能掀起滔天的暗流;有的则直接飞遁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投下巨大的阴影。 七阶!八阶! 那股纯粹而暴虐的威压,即便隔着千丈海水,依旧让云天感到一阵心悸。 这十条高阶蛟龙,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嘴中不时发出或高亢、或低沉的龙吟,声波震荡,让下方的海面都掀起道道巨浪。 它们不紧不慢地跟在兽潮大军的后方,仿佛是压阵的统帅。 云天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一动不动。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当最后那条八阶蛟龙的身影也消失在神识感应的尽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才终于缓缓散去。 云天在深海中又静静地等待了片刻,确认再无任何危险后,才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向上浮去。 “哗啦——” 他破水而出,飞至半空。 举目远眺,海兽大军离去的方向,天边依旧残留着一片久久不散的妖云。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以这支大军的行进速度,最多两三个月,便能兵临花岛,乃至南沅岛城下。 如此庞大的声势,如此清晰的目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兽潮,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之战。 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从云天心底冒了出来。 “不会……是因为我当年偷了那些龙血草,这才引得蛟龙一族倾巢而出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摇头否定了。 若真只是为了区区几株灵药,绝不可能引得蛟龙族如此大动干戈,更不可能让其余五大海族也一同出兵。 这背后,定然还有更深层次、更根本的原因。 只是现在,没时间去深究了。 云天不再耽搁,再次祭出雨燕傀儡,化作遁光,继续向南。 他心里盘算着,必须抓紧时间。 最好,能赶在这支恐怖的先头部队抵达花岛之前,先去它们的祖地龙巢,放上一场绚烂的“烟花”。 …… 自那日与海兽大军擦身而过,接下来的航程,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辽阔的海面再无波澜,甚至连寻常的鱼虾都难觅踪影。 天空中,偶尔掠过的海鸟也变得稀稀拉拉,仿佛整片海域的生灵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调一空,只余下一片死气沉沉的空旷。 这种诡异的宁静,比任何惊涛骇浪都更让人心头发沉。 云天盘坐在雨燕傀儡之上,心中愈发肯定,那六大海族此次当真是倾巢而出,连沿途的小妖小怪都尽数征召,汇入了那股席卷向千星海内海的恐怖洪流。 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法力灌注于飞行傀儡,速度又提升了三分。 如此不眠不休地疾驰了近一个月。 这一日,前方海域的天空,再次被一片浓郁的妖气所笼罩。 那妖气凝聚如墨,在天边铺开,其中隐隐有蛟龙气息翻滚,散发出阵阵威压。 龙冢之地,到了。 云天操控着傀儡,速度不减反增。 十数年前,初临此地时,这片妖气带给他的,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沉重压力,每前行一步都需耗费巨大心神。 而今,他肉身早已成就蛮窍大圆满,气血之强盛远非昔日可比。 这片妖雾的威压落在身上,不过是拂面清风,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阻碍。 青黑色的遁光没有丝毫停顿,如一道利箭,径直从那浓厚的妖雾之中穿行而过。 不过半日功夫,他便已将那片广袤的龙冢之地远远甩在身后,来到了一片全新的海域。 此地,正是薛易所给玉简中标记的最终地点。 云天悬停在半空,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依旧是茫茫无际的深蓝海水,海风吹拂,浪涛起伏,看不出任何异常之处。 他没有丝毫迟疑,手一挥,将雨燕傀儡收回储物戒。 整个人身形一坠,悄无声息地没入海水之中。 避水诀运转,一层无形的水膜将他包裹,他如一条无声的游鱼,朝着深邃的海底笔直下潜。 这片海域的海水,似乎比别处更加沉重,光线也消逝得更快。 不过百丈深度,四周便已是一片漆黑。 云天放开神念,小心翼翼地向着四周探查。 这片海底的地形颇为复杂,海山连绵,沟壑纵横,宛如一片沉睡在水下的山脉。 他又下潜了约莫两百丈。 就在此时,他神念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片漆黑死寂的海底山脉深处,似乎有一处地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云天心中微动,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处异常之地悄然潜去。 越是靠近,那股异样的感觉便越是清晰。 终于,当他绕过一座巨大的海底山峰时,一抹璀璨的光华,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神念感应范围。 第294章 海底龙宫 那光芒并非刺目,反而带着一种柔和而庄严的气息,将前方一大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云天停下身形,藏在一块巨大的珊瑚礁后,凝神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只见前方,一座本该是高峰的海底巨山,其顶部竟被人生生削平,形成了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平台。 这片平台方圆,怕是足有千里之遥。 平台之上,赫然是一座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城池! 无数巍峨的宫殿楼宇拔地而起,其风格粗犷而古朴,墙体似乎是用某种巨大的海兽骸骨混合着奇异的晶石筑成,在光芒的映照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宫殿之间,一条条宽阔的道路纵横交错,路面竟是由无数拳头大小、自行发光的白色贝壳铺就而成,汇成一条条流淌的光河。 道路两旁,栽种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底珊瑚,有的形如华盖,有的状若龙蛇,各自散发着五颜六色的荧光,将整座庞大的城池映照得如梦似幻。 而在这座千里龙宫之外,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光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池完美地笼罩其中,把冰冷沉重的海水彻底隔绝在外。 光膜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浩瀚磅礴的能量波动。 这,便是蛟龙一族的祖地,海底龙宫! 云天潜伏在暗处,静静观察着。 如此庞大的手笔,如此恢弘的城池,无不彰显着这个海中霸主的强大底蕴。 他注意到,城池虽然灯火通明,但街道上却显得颇为冷清,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低阶虾兵蟹将在巡逻,偶尔才能看到一两条体型不大的幼年蛟龙在宫殿间嬉戏追逐。 看来,蛟龙族的主力确实都已派往前线,留守的力量并不算多。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他的任务,是在这龙宫的核心之地引爆青雷珠。 那么,首先要做的,便是想办法穿过那层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护城大阵。 云天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与周围的海水几乎融为一体,他开始沿着光膜的边缘,缓缓移动,试图寻找阵法的薄弱之处。 就在他刚刚移动了不过百丈距离时,心中警兆忽生。 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身形紧紧贴在一片巨大的黑色礁石阴影中,连神念都收缩到了体表三尺范围。 只见不远处,两道庞大的身影,正从漆黑深海中游弋而回。 那是两条体长超过十五丈的蛟龙,身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四爪锐利,龙须飘荡,赫然是两条六阶蛟龙。 它们似乎刚刚结束巡逻。 “唉,真是无趣,族中高手都跟着族长他们去讨伐人族了,连口酒都没得喝。” “少抱怨几句吧,看好门户也是大功一件。等大军凯旋,我们说不定也能分到几个人族修士当血食呢。” 两头蛟龙的声音在海水中传递,清晰地落入云天的耳中。 他一动不动,心神却高度集中。 那两头蛟龙发出的,并非是云天认知中的任何语言,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通过海水的震动直接传递,充满了蛮荒古老的气息。 它们交流了片刻,巨大的身躯在水中一个盘旋,便朝着云天藏身的礁石上方悠然游过。 当它们抵达那层透明光膜前时,没有丝毫停顿。 庞大的身躯触碰到光膜的瞬间,光膜表面荡起一圈柔和的涟漪,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 两头蛟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很快便消失在后方那片宏伟的宫殿群之间。 云天在暗处又潜伏了片刻,确认再无其他巡逻者后,才从礁石的阴影中缓缓现身,悄无声息地向那层巨大的光膜靠近。 他没有贸然触碰。 这层护罩能笼罩方圆千里的龙宫,其威能绝非寻常阵法可比。 他双目之中,琉璃色的光华悄然流转,破妄神通已然催动。 然而,这一次在莲花岛秘境中屡建奇功的神通,却似乎失去了作用。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光膜就是一片纯粹而浩瀚的能量整体,浑然天成,根本看不出任何阵法节点,也找不到丝毫的薄弱之处。 云天收起神通,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正当他思索对策之时,从光膜上散发出的那股磅礴气息,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这股气息…… 他闭上双眼,将神念凝聚成一束,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在这光膜流转的浩瀚能量中,夹杂着一种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有些熟悉的气息。 那是……龙息! 与他体内炼化的那道真龙血印所散发的气息,同根同源,只是更加庞大、更加驳杂。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他手腕一翻,一株通体赤红、形如龙角的灵草出现在掌心。 正是当初从龙冢之地得到的龙血草。 云天控制着这株龙血草,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前方的光膜伸去。 没有剧烈的能量反弹,也没有任何警报被触动。 在龙血草的尖端触碰到光膜的刹那,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竟如水波般轻轻晃动了一下,任由那株灵草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 果然如此! 云天心中一定,收回了龙血草。 这层光膜,根本就是一道血脉禁制,只有具备龙族气息的生灵或物品,才能安然通过。 虽然弄明白了进入的原理,但这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大的困局。 他自己虽有真龙血印,但那毕竟只是炼化的一道神通印记,只能以自身灵力、神念催发攻击,却无法化为血脉气息为己所用 。 无法进入龙宫,就无法在核心地带引爆青雷珠,那所谓的“围魏救赵”之策,岂不是成了空谈? 就在云天心念急转,感到有些一筹莫展之际,他腰间的灵兽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一拍灵兽袋,一道白光闪过,一条约莫三尺长短,通体雪白、鳞甲间又透着一层淡淡青色的小家伙,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冰风蛟。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睡与成长,小家伙的气息赫然也已达到了四阶妖兽的层次,比之当初,灵动了许多。 冰风蛟刚一出现,似乎就被周围那浓郁纯粹的龙息所吸引,显得异常兴奋。 它亲昵地用小脑袋蹭了蹭云天的手腕,然后便欢快地在附近的海水中游动起来,时而盘成一圈,时而伸展身躯,一副如鱼得水的惬意模样。 看着小家伙欢快的样子,云天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挣扎。 让冰风蛟独自潜入这龙潭虎穴? 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 小家伙虽然是四阶妖兽,但毕竟年幼,心智单纯,万一被那些老谋深算的高阶蛟龙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眼下,除了这个办法,似乎再无他法。 云天看着在光膜边缘好奇地探头探脑的冰风蛟,又想了想千星海内海那岌岌可危的局势,脸上的神情几度变幻。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通过神魂联系,向冰风蛟传递过去一道意念,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冰风蛟歪着小脑袋,“听”完了云天的想法,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传递回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情绪。 它本就是蛟龙,这海底龙宫对它而言,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充满了亲切感。 见它如此,云天心中稍安,不再犹豫。 他手掌一翻,那装着三颗青雷珠的锦盒出现在手中。 他取出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表面青色雷丝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云天在上面打下了一道复杂的神念印记,这印记不仅能让他随时引爆此珠,还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其具体方位。 做完这一切,他又调动起一股精纯的五行灵力,将这颗青雷珠层层包裹起来,暂时封印住其暴虐的气息,以免伤到冰风蛟。 “去吧,找个看起来最重要的地方,把这东西放下,然后立刻回来。” 云天再次向冰风蛟传达了最后的指令。 冰风蛟很是人性化地点了点头,随即在云天的示意下,身躯迎风便涨。 转眼之间,它就从三尺长的小蛇,变成了一条体长超过十丈,身姿矫健的白色蛟龙。 它张开巨口,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被灵力包裹的青雷珠含在口中。 下一刻,它身躯周围青光一闪,竟是施展出了天赋的风遁神通。 几乎是在原地消失的瞬间,它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光膜之内数十丈开外。 整个过程顺畅无比,那层庞大的护城大阵对它而言,真的形同虚设。 冰风蛟回头看了云天一眼,传递来一道“放心”的意念,随后摆动长尾,姿态优雅地朝着龙宫深处那片最为辉煌的宫殿群游去。 它的身形和气息,与这座龙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沿途巡逻的那些虾兵蟹将,根本没有对它产生任何怀疑,甚至还恭敬地向它行礼。 云天潜伏在礁石之后,整个人化作一块顽石,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与冰风蛟那道若有若无的血脉联系之上。 他能感觉到,小家伙正在平稳地向着龙宫中心靠近,一路上畅通无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云天的心,也随着那道感应中不断深入的联系,越悬越高。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就在那片璀璨宫殿群的最深处,代表着冰风蛟的感应光点,终于调转方向,开始向外围移动。 云天精神一振,目光死死“盯”着那光华夺目的护城光幕。 片刻之后,一道矫健的白色身影,自那片恢弘的殿宇之间悄然闪出。 它没有丝毫潜行的鬼祟,反而姿态从容,大摇大摆地在那些巡逻的虾兵蟹将眼前游弋而过,一路向着云天所在的方向而来。 正是去而复返的冰风蛟。 当那道白影毫无阻碍地穿透光幕,回到云天身前时,云天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冰风蛟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一道夹杂着得意与邀功的念头,清晰地传递至云天识海之中——任务完成。 紧接着,它又张开了那张与其庞大身躯并不相称的蛟口。 “哗啦——” 伴随着一阵水流涌动,数道灵光从它口中滚落而出,悬浮在云天面前。 竟是十数块闪烁着各异荧光,一看便知品阶不凡的矿石。 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内含龙纹的蟠龙玛瑙,以及数块散发着清灵之气的琅环碧玉…… 这些,无一不是外界难得一见的高阶炼器材料。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讶色,随即便化为一丝哭笑不得的笑意。 这小家伙,去执行如此凶险的任务,竟还不忘顺手牵羊,搜刮一番。 他将这些矿石尽数收入储物戒,这才伸出手,摸了摸冰风蛟滑溜溜的头颅,一道赞许的意念传递过去。 得到主人的夸奖,冰风蛟显得愈发欢快,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灵巧地翻腾了一圈,随后在云天的示意下,光华一闪,重新化作三尺长短的小蛇模样,被他收入了灵兽袋中。 第295章 灯下黑 此地已是是非之地,多留一息,便多一分变数。 云天没有片刻耽搁,身形在深海中一晃,便如一道无声无息的暗流,悄然滑出了这片连绵的海底山脉,向着来时的方向急速退去。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神念与灵力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海水融为了一体,没有激起半点多余的波澜。 一口气遁出百里之遥。 此地,已是他能与那颗青雷珠上的神念印记,产生感应的最远距离。 云天停下身形,身躯缓缓上浮,最终“哗啦”一声破开水面,静静立于半空之中。 他回首,望向那片百里之外、看似风平浪静的海域,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剑。 再无半分犹豫。 心念,于此刻轰然一动! 他对着那枚远在百里之外,深埋于龙宫核心,被冰风蛟巧妙放置于某座核心宫殿附近的青雷珠,下达了唯一的指令。 “爆!” 下一瞬,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震荡,自海底最深处猛然传来!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传导。 这股力量透过层层海水,即便相隔百里,依旧让云天脚下的海面猛地向下一沉,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巨大涟漪! 他霍然回首。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之上,一道粗壮无匹的巨大水柱“轰”然冲天而起! 那水柱仿佛一条自海底苏醒的太古怒龙,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硬生生撕裂了万顷碧波,直插云霄! 水柱高达百丈,裹挟着无数破碎的珊瑚、宫殿的残骸在升至顶点的瞬间轰然炸开。 漫天暴雨,夹杂着无数杂物,倾盆而下。 紧跟着,一圈足有十数丈高的圆形巨涛,以那水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去,声势骇人欲绝! 云天静静看着那片被彻底搅乱的海域,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翘。 成了。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战果,转身化作一道五彩遁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那处龙冢之地的方向,全速遁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这便是“灯下黑”! 只用了不到半日时光,云天再次飞临龙冢之地上空。 他不假思索,一个闪动,便钻入了那片妖气与龙威交织的浓雾之中。 一路疾遁,那曾经让他步履维艰的威压,如今对他再无丝毫影响。 他轻车熟路,径直向着中心处的龙骨地窟遁去。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云天心中有种故地重游的奇异之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直接落至地窟之底,找了一个颇为隐蔽的角落。 随手一挥,颠倒五行阵的阵旗阵盘飞出,光华流转间,便将这一角空间完全遮蔽,与外界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就地盘膝而坐,心神沉入古井不波的状态,很快便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 时间,就在这般静待中流逝。 如此这般,直到一个多月后。 盘坐中的云天眼皮微动,他突兀地感觉到,头顶上方的天际,有七道强悍绝伦的气息,如狂风般一掠而过! 每一道气息都充满了暴虐与焦急,龙威滚滚,几乎要将这片龙冢的妖雾都搅散。 化形蛟龙!而且是七位! 云天并未睁眼,嘴角却微微一翘。 他已然知晓,那些出征在外的蛟龙高层,已是感知到了老巢被袭。 看来,这第一场“烟花”,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竟直接惊动了七位堪比人族元婴真君的存在回援。 可它们又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个胆大包天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躲在它们祖宗的坟地里,静静“看”着它们无能狂怒。 果然不出云天所料。 那七道磅礴的龙威气息,在龙宫方向盘桓探查了约莫十日之后,再次怒气冲冲地飞越了云天所在的上空,向着北方千星海内海的方向疾速遁去。 想来是探查无果,又急于前线战事,只能暂时作罢。 云天依旧不为所动,依照原定计划,继续按兵不动。 他有的是耐心,准备静待半年之后,再去那海底龙宫,搅动一番更大的风雨。 …… 与此同时,千星海域外围。 由蛟龙族、狮麟族、鲸鲨族等六大海族组成的浩瀚兽潮大军,已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压进了千星海域内海的边缘。 星岛议会起初制定的,依托外围各个岛屿的护岛大阵进行层层抵御的策略,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庞大军团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一座座岛屿被攻破,一个个护岛大阵被撕裂。 在接连损失了数位坐镇外岛的元婴真君之后,星岛议会终于付出了血的代价,改变了防御方式。 所有外围海岛的有生力量,被尽数召回内海核心区域,准备集中全部力量,与海兽大军进行最终的决一死战。 一时间,整片千星海风声鹤唳,战云密布。 这些后话,远在龙冢深处老神在在躲藏的云天,自然无从知晓。 这日,云天算了算时间,已是过去了近半年。 他缓缓睁开双眼,起身将颠倒五行阵收起。 神念微动之下,数息之后,一道十丈长的矫健白影,从地窟之外悄无声息地直落而回,亲昵地在他身旁盘旋。 正是冰风蛟。 它似乎对此地浓郁的龙息之气很是喜欢。 在那些回防的化形蛟龙离开之后,云天见再无危险,便将冰风蛟和寻宝鼠都放了出来。 这两个小家伙一天到晚在这座巨大的龙冢之岛上疯玩,好在云天严令,不许它们离开海岛范围。 冰风蛟许是吸收了此地海量的龙息之气,气息竟已是稳稳达到了四阶巅峰之境,距离晋升五阶,只剩下一步之遥。 它虽是云天所有灵宠中最晚孵化而出,修为晋升的速度,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云天将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个小家伙重新收回灵兽袋,这才腾身而起,目光再次投向了南方。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深海龙宫的方向,再次遁去。 是时候,进行第二次“拜访”了。 …… 故地重游,所耗费的时间却远超上次。 云天用了整整一日,才再次悄然潜回那片海底山脉。 龙宫显然是吃了个大亏,学乖了。 海面之上,凭空多出了许多巡逻队,成群结队的三四阶海兽往来游弋,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都纳入了警戒范围。 云天不得不潜入更深的洋流之中,收敛全部气息,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数波巡查,这才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龙宫之外。 那层笼罩千里的血脉光膜,色泽明显比半年前黯淡了不少,其上流转的符文光华也显得有些虚浮,显然上次的爆炸对其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至今未能完全恢复。 透过光膜向内望去,龙宫内部的情形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少巍峨的骨质宫殿都留下了破损的痕迹,有些甚至直接垮塌了一半,露出狰狞的断口。 大片大片自行发光的贝壳路面被掀飞,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海底岩层。 一头体长近十丈的五阶蛟龙,正悬浮在半空,口中发出阵阵低吼,指挥着数不清的虾兵蟹将搬运着巨石与珊瑚,进行着修葺工作。 这些妖兽的灵智,确实比他在陆地上遇到的那些只知杀戮的血毛陆兽要高明得多,行动间井然有序。 云天寻了一处更为偏僻的海沟,将身形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 他放出神念,反复探查了周边数遍,确认没有任何异状之后,才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白光一闪,冰风蛟再次现身。 云天将自己的计划,又一次通过神魂联系传递了过去。 或许是察觉到龙宫内的气氛比上次紧张了许多,冰风蛟这次没有立刻显化出庞大的身躯,而是很机警地只变化到数丈大小,一副尚未成年的幼蛟模样。 看到小家伙这般懂得审时度势,云天心中也多了几分欣慰。 他取出第二颗青雷珠,依旧用灵力将其包裹,小心翼翼地让冰风蛟含在口中。 冰风蛟冲他传递了一道放心的意念,随后身躯一摆,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层已然变得稀薄的血脉禁制,向着那些殿宇的阴影处潜去。 云天再次进入了漫长的等待。 他静静地伏在海沟的阴影里,心神全部系于那道与冰风蛟的联系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一次,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代表着冰风蛟的那道感应,依旧在龙宫深处盘桓,迟迟没有归来。 云天原本平稳的心绪,也开始浮现一抹躁动。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被发现了? 就在他心中念头急转,盘算着是否要冒险潜入一探究竟时,那道感应终于动了。 龙宫深处,冰风蛟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急匆匆地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游来。 云天刚要松一口气,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在冰风蛟的身后,竟还跟着一条六七丈大小的红色蛟龙。 那蛟龙通体覆盖着火焰般的赤色鳞甲,身形矫健,紧紧地缀在冰风蛟后面,时不时还亲昵地凑上前去,用它那颗硕大的蛟首,去刮蹭冰风蛟的身体。 云天起初以为小家伙行踪败露,被敌人缠住了。 可他凝神观察了片刻,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那条红色蛟龙身上没有半分敌意,反而散发着一股……异常热切的气息。 这哪里是追杀,分明是“追求”! 冰风蛟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艳遇”搞得不胜其烦,它猛地停下身,回首冲着那条红色蛟龙张口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充满了愤怒与不屑。 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任谁都能看得分明。 可那条火属性的母蛟龙似乎并未气馁,依旧围着冰风蛟打转,试图继续靠近。 冰风蛟被纠缠得彻底没了耐心,蛟躯之上青光一闪,风遁神通发动,瞬间便将那条红色母蛟龙甩开了一大段距离。 眼看心上蛟决绝离去,那红色蛟龙终于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在水中顿住,传递出一股显而易见的失落。 它一步三回头地望了望冰风蛟离去的方向,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地隐入了后方的建筑群中。 摆脱了纠缠,冰风蛟不敢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闪,便直接穿透了血脉禁制,回到了云天身边。 刚一出来,它便围着云天“嘶嘶”个不停,一道道委屈、苦恼又夹杂着些许得意的复杂情绪,不断地传递至云天识海。 云天被它这番遭遇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蛟首,传递过去一道安慰的意念。 将兀自愤愤不平的小家伙收回灵兽袋,云天再不迟疑,身形融入漆黑的海水,向着来时的方向悄然遁去。 一个多时辰后。 当他再次退至百里之外的安全距离,心念猛地一催! “轰隆——!!!” 比之上次更为狂暴的震荡自海底深处传来! 一道比上次更加粗壮的巨型水柱,裹挟着无尽的宫殿碎块与无数海兽的残肢断臂,悍然冲破万丈海水,咆哮着刺向天空!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滔天巨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可怜的龙宫,还有那些正在辛勤劳作的虾兵蟹将,或许……也包括那条刚刚失恋的火属母蛟龙,都在这第二声巨响中,被彻底抹去。 云天没有回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早已悄然回到了龙冢之地的地窟深处,再次将颠倒五行阵布下,隔绝了一切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再次进入了长久的潜修与等待。 第296章 故露马脚 龙冢地窟之内,万籁无声。 颠倒五行阵所笼罩的一角,云天盘膝而坐。 他身前矮几上,笔墨纸砚齐备,手中符笔蘸饱了普通的墨汁,正在一张崭新的白纸上缓缓游走。 笔尖之下,一道道玄奥繁复的墨色符文,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勾勒成型。 正是那“万里传送符”的符文图样。 此符品阶极高,结构之复杂远超云天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符箓,哪怕只是临摹练习,也需耗费莫大的心神。 他身旁,已散落了数十张画满了符文的废纸。 这一次的等待,注定比上次更为漫长。 岁月无声,半年光阴,如指间流沙,悄然而逝。 这一日。 仍在全神贯注临摹符文的云天,手中符笔毫无征兆地一顿,心神深处泛起一丝涟漪。 他没有抬头。 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但他清晰地“看”到,头顶那片始终被浓雾笼罩的天空之上,一股强大到足以令元婴修士神魂冻结的威压,携着焚天煮海般的滔天怒火,悍然降临! 那不是一道气息。 而是一团! 一团凝实如渊,霸道绝伦的意志集合体! 为首的那股气息,深沉、浩瀚,充满了君临天下的威严,其强度,远超云天以往遭遇过的任何一头妖兽。 九阶蛟龙! 蛟龙一族的族长! 在这道君王般的气息之后,还紧随着两股同样强横无匹的意志,一道堪比人族元婴中期,另一道也稳稳达到了元婴初期的层次。 更远处,数十道不弱于金丹修士的蛟龙气息浩浩荡荡,竟如一片乌云压顶,将这片龙冢之地的亘古妖雾都搅得剧烈翻滚不休。 云天手中的符笔,在停顿了一息之后,再度平稳地游走起来。 他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改变。 心头一片澄明。 他清楚,这些蛟龙虽然来势汹汹,但他若想走,对方也绝无可能将他留下。 他只是有些好奇,这蛟龙族长不在前线主持大战,竟被他区区两颗青雷珠就给生生炸了回来。 看来,自己这番连续的袭扰,已是将蛟龙一族的高层给彻底激怒了。 果不其然。 这支盛怒的蛟龙大队,在龙宫所在的海域上空盘旋了许久。 那股狂暴的龙威,一遍又一遍地碾过周遭千里海域,试图找出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然而,任凭它们如何探查,也绝无可能料到,那个它们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安然待在它们祖宗的安息之地,静静地练习着制符之术。 时间,又过去了近两个月。 那股最为强横的九阶蛟龙气息,终于在无尽的怒火与不甘中冲天而起,向着北方千星海内海的方向疾速远去。 显然前方的战事还要继续,无法再耽搁下去。 可让云天略感意外的是,其余的蛟龙,包括那两头分别为八阶和七阶的化形蛟龙,却并未跟随离去。 它们分散开来,沉入了下方的深海之中,将那座本就残破的龙宫团团围住,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卫网。 这倒是个麻烦。 云天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也并未太过在意。 对方显然是吃亏吃怕了,摆出了铁桶阵,等着他这个“破坏者”自投罗网。 请君入瓮么? 既然如此,那便让它们多等些时日好了。 他再次沉下心神,继续自己的修行,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 与此同时。 在远离龙冢之地十数万里之外的一片广阔海域。 一座方圆足有数千里之广的巨型岛屿,如一头亘古巨兽,静静匍匐在碧波之上。 此刻,这座岛屿却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占据。 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兽,汇聚成一股股汹涌的庞大洪流,在岛上休整、嘶吼,那冲天的妖气,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染成墨色。 岛屿的北面一隅,盘踞着一群形态奇异的巨兽。 它们狮首鹿身,体表覆盖细密鳞甲,身后一条长满骨刺的龙尾不时甩动,额前独角峥嵘,彰显着不凡的血脉。 正是海族中的强战族群——狮麟族。 在兽群之中,近十道化作人形的身影聚在一块巨礁上,一个个面色凝重,低声商议。 与狮麟族相邻的,是巨蛸一族的地盘。 这些形似章鱼的庞然大物,每一只的身躯都超过二十丈,无数粗壮的触手在地面上缓缓蠕动,令人望而生畏。 三名化作人形的巨蛸首领,下颌处垂着九条不断扭曲的细小触手,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另一边,则是飞天水猿族。 这些妖兽身形酷似猿猴,背生一对暗红肉翅,为首的四名化形妖猿,正围坐一起,抓耳挠腮,显得异常烦躁。 除此之外,岛屿上还有蜃海砗磲族等其他海族的身影。 而在岛屿周边的海水中,更是另一番景象。 方圆近万里的海域,几乎被无穷无尽的低阶海兽填满。 密密麻麻的剑齿鱼群聚成暗色的铁流,房屋般大小的巨壳蟹在海底缓缓爬行,更有成片的幽光水母,如同一张张在深海中张开的巨网。 它们的存在,让这片海水都变得粘稠而浑浊,亿万生灵汇聚成的低沉嗡鸣,形成了一股永不停歇的背景之音,充满了原始的、混乱的生命力。 更外围,一头头体长逾百丈的巨型鲸鲨,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海底山脉,往复巡弋,它们是这片庞大炮灰军团的监工,掀起的道道白浪,是这片死寂大军中唯一的波澜。 在众多海族之中,蛟龙一族的驻地,显得颇为安静。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色蛟龙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是八阶化形大妖的层次。 在他身旁,还站着一名身材高大,却顶着一颗狰狞丑陋的红色蛟首的青年。 这青年虽然只是六阶巅峰,但一双竖瞳中满是桀骜不驯。 若是云天在此,定会立刻认出,这二者正是当年在龙冢之地外追杀过他的蛟龙! “敖冽长老,父亲大人就这么回去了?这已经是第二次!总这么走走停停,大军的士气都要被耗光了!” 那顶着红色蛟首的青年,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 被称为敖冽的八阶蛟龙,阴沉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赤厌,管好你的嘴。族中出了何等大事,你难道不清楚?若非祖地接连被袭,连护族大阵的根基都险些被毁,族长又岂会亲自回援?” 名为赤厌的红首蛟龙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看,这定然是那些狡猾人族故意拖延我等大军的诡计!依我说,就该直捣黄龙,将那些人族岛屿一个个碾碎,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敖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终是放缓了语气。 “贤侄,稍安勿躁。六大海族嫡系后辈被掳之事,本就透着诡异。我等借此为由,集结大军讨伐人族,本是名正言顺,占尽大义名分。” “可如今,不仅我蛟龙一族,就连巨蛸族、飞天水猿族和鲸鲨族的族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袭扰,导致大军滞留于此。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阴谋气息。” 赤厌神情稍缓,想到自己那位一母同胞的妹妹被人掳走十余年,至今血脉气息犹在,却生死不知,胸中的暴虐之气便翻腾不休。 那背后之人,掳走各族嫡系却不杀,其心可诛。 如今好不容易集结起大军,本应大杀四方,结果后院却接连起火。 想到此处,赤厌就憋屈不已,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惹得周围海兽纷纷侧目。 敖冽眼中透出一丝恨铁不成钢,但还是出言安慰道:“此次有你三叔、九叔亲自坐镇龙宫,布下天罗地网。那可恶的贼子若再敢现身,定叫他有来无回。你只需养精蓄锐,待族长归来,便是我等大军踏平千星海之时。” 赤厌闻言,这才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到一旁,闭目假寐。 …… 又是半载寒暑。 这一日,云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符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起身,将那堆积如山的废纸尽数焚毁,略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满打满算,他在此地盘亘了已近两年之久。 是时候去为蛟龙一族,献上这最后一场“烟花”了。 完成了这次袭扰,便算是履行了与星岛长老会的交易。 待取到那部魔道功法,寻一处偏僻荒岛潜心修炼,这千星海的兽潮与纷争,也懒得再去理会。 收回心绪,云天挥手将颠倒五行阵的阵旗阵盘收起。 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五彩遁光,径直冲出龙冢地窟,向着南方那片熟悉的龙宫海域,疾速飞去。 轻车熟路,再次来到距龙宫百里之外的海域,云天停住身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深海之中。 他一拍灵兽袋,白光闪过,冰风蛟的身影显现而出。 云天将自己的计划,通过神魂联系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仅要引爆青雷珠,更要亲自现身,将那两条坐镇龙宫的化形蛟龙,以及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冰风蛟灵性十足,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图。 它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担忧,用头颅亲昵地蹭了蹭云天的手臂。 云天安抚地拍了拍它,将最后一颗青雷珠交到它口中,再次通过神念嘱托:“万事小心,一旦得手,立刻远遁,不必管我。” 冰风蛟重重地点了点头,蛟躯一摆,便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白线,悄然滑入了前方的幽暗深海,向着那座防卫森严的龙宫潜去。 目送着冰风蛟远去,云天收回了目光,眼底的温情与担忧瞬间被一片古井无波的冷静所取代。 他身形上浮,“哗啦”一声破开水面,悬立于半空之中。 下一刻,他身上的五彩遁光骤然大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鲜艳夺目,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毫不掩饰地朝着龙宫所在的海域,径直遁去! 果然不出所料。 就在他闯入龙宫外围三四十里范围的瞬间,下方深海之中,立时有数道强横的神念,死死地将他锁定! 云天速度不减,嘴角反而微微一翘。 不过十息的工夫,他周遭的海面“轰隆”炸开,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 水花散尽,空中、海里,已然被不下三四十条形态各异的蛟龙团团围住,将他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布下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天罗地网。 面对这等阵仗,云天却无半分惧色,好整以暇地悬停在包围圈的中心,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思量着该如何为冰风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不多时,空中围拢的蛟龙群忽然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两道人形身影,自那通道中不疾不徐地飘然而至,正是先前与那九阶蛟龙族长一同返回的两头化形蛟龙。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身着一件深蓝锦袍,面容威严,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是八阶大妖的层次。 在他身侧,是另一名年纪相仿的蛟龙,修为则在七阶。 那身着深蓝锦袍的八阶蛟龙一现身,目光便死死锁定在云天,他那比常人粗大几分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狐疑,随即那丝狐疑化作了恍然,最后又变成了滔天的狂喜与暴怒。 “哈哈哈哈!原来是你这小崽子!”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森然杀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本座定要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云天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故作讶异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这位前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小子可是头一回来贵宝地,怎么听不懂您在说些什么?” “还敢狡辩!” 中年蛟龙闻言勃然大怒,双目赤红,指着云天厉声喝道:“你这该死的人类!纵然你改换样貌,可你身上那股让本座恶心了十余年的气味,却是一模一样!废话少说,纳命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中,瞬间显化出长达二十余丈的蛟龙真身! 深蓝色的鳞甲在日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狰狞的蛟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庞大的身躯搅动风云,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着云天悍然冲撞而来! 第297章 五行环初显威 面对那头八阶蛟龙裹挟着滔天凶威的真身撞击,云天立于风暴中心,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那狰狞蛟首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刹那。 “轰隆!” 一声突兀的雷鸣,并非来自天际,而是从云天身上炸响! 他的身形在一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凭空消失。 那八阶蓝蛟携万钧之势的一撞,扑了个空,庞大的惯性让它冲出数百丈远,搅得海天之间一片混乱。 它猛地刹住身形,巨大的蛟目中满是错愕。 人呢? 而就在所有蛟龙神念四散,疯狂搜寻云天踪迹的同一时刻。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名七阶化形蛟龙的身后。 那七阶蛟龙甚至还保持着前一刻的惊愕表情,尚未反应过来。 一只手掌,修长而有力,已经轻轻握住了他的脖颈。 金色的灵光,在那手掌之上一闪而逝。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骨裂声,在这喧嚣的海域上空,却诡异地传入了每一头蛟龙的耳中。 在场的所有蛟龙,无论修为高低,蛟躯都在这一刻猛地一震。 一股寒意,顺着它们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堂堂一头堪比人族元婴初期的七阶蛟龙,就这么被一个金丹修士,轻描淡写地扭断了脖子。 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 那七阶蛟龙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尸身灵光一闪,显化出近二十丈长的青色蛟龙真身。 云天面无表情,随手将其庞大的尸体收入了储物戒中。 那头八阶蓝蛟的内心,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疯狂滋生,但仅仅一闪,便被更为狂暴的怒火与屈辱所吞噬。 “昂——!” 它仰头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鸣,震得海面塌陷。 庞大的蛟躯猛然调转,再次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向云天扑来!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身形一沉,施展出千斤坠的法门,整个人如一颗陨石,笔直地砸向下方的海面,瞬间没入其中。 海中,那十数条原本准备合围的五六阶蛟龙,被云天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它们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攻击,而是齐刷刷地向后暴退了数十丈,生怕下一个被扭断脖子的就是自己。 云天入水的瞬间,神念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刹那间延展而出,精准地锁定在十数里之外的一滴海水中。 他周身蓝色灵光一晃。 大衍五行遁术——水遁! 神念所至,身形已至。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在十数里之外的海水中显现。 这一幕,再次让那头刚刚扑入海中的八阶蓝蛟,以及周围一众蛟龙,全都愣在当场。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蓝蛟到底是八阶大妖,最先反应过来,狂暴的神识瞬间再次锁定云天的气息。 “唰——” 它庞大的身躯在海中划开一道深邃的沟壑,化作一抹幽蓝光影,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去。 只是一息之间,便遁去了数里之遥。 其余的蛟龙这才如梦初醒,在原地发出一阵嘈杂的嘶吼,同样调转方向,紧随着那道水中蓝光,纷纷追去。 云天并未将水遁术施展到极致。 他每次闪动,都刻意将距离控制在十数里,以龙宫为中心,在这片海域的外围不紧不慢地绕着圈子。 如此一来,既能节省大量的灵力与神魂之力,又不至于让身后那群愤怒的追兵跟丢了自己。 时间,就在这场诡异的追逐中缓缓流逝。 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 云天的神念一边引导着水遁术的施展,一边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冰风蛟与那最后一颗青雷珠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知到,青雷珠的气息已经固定在了龙宫深处的某个位置。 而代表着冰风蛟的那道气息,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疾速遁来。 成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云天在深海之中,与那道矫健的白色身影相遇。 他没有半句废话,心念一动,便将冰风蛟直接收入了灵兽袋。 下一瞬,他身形化作一道蓝光,冲破海水的阻隔,再次跃出海面,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 也就是十数息的工夫。 “轰!” 海面炸开,那八阶蓝蛟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一个翻转,蛟躯绷得笔直,如一根足以洞穿山岳的粗壮钢锥,直扑云天而来! 云天眉头一挑,看着那双满含怒火的蛟目,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是一声震耳的雷鸣! “轰隆——” 云天的身形在雷光中消失,轻松躲过了蓝蛟这含怒一击,出现在数里之外。 而就在他身形显现的同一刻。 一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恐怖的巨响,从百里之外的龙宫方向,遥遥传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心深处,震得整片海面都剧烈起伏,荡开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海中那些正在追击的蛟龙们,被这股震波冲击得头晕眼花,纷纷跃出海面,惊恐万状地看向龙宫的方向。 八阶蓝蛟一击扑空,本就懊恼欲狂。 紧随而来的那声最终的轰鸣,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它的神魂之上。 它僵在半空,缓缓回首,望向自己世代守护的家园。 惊惧、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冲上蛟首,它那双原本幽黑的双瞳,在这一刻,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昂——!!!” 蓝蛟在空中疯狂地翻滚扭动,发出不似龙吟,更似厉鬼哀嚎的咆哮。 渐渐地,在它身前,一层方圆里许的漆黑云团凭空显化,其中电闪雷鸣,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蛟龙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大口殷红如宝石的本命精血,尽数注入那片黑云之中! 下一刻,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啸。 那片吸收了精血的黑色云团,猛然收缩,继而爆开! 数以亿计的尺许冰针,通体漆黑,散发着冻结神魂的寒气,如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雨,朝着数里之外的云天激射而去! 那些冰针的速度快到极致,数息之间,便已跨越数里之遥,抵达云天身前百丈之地。 云天瞳孔微缩,再次施展雷遁。 一声雷鸣过后,他的身影已在数里之外。 可这一次,那些诡异的黑色冰针,竟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精准地调转方向,继续冲着他袭来! 亿万冰针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狰狞的黑色冰龙,蜿蜒疾驰,死死锁定了云天的气息。 其唯一的目的,便是将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面对这足以将元婴真君都撕成碎片的恐怖一击,云天的脸上,却无半点波澜。 以他此刻蛮窍境大圆满的肉身,硬生生抗下这一击,或许会受些伤,但绝不致命。 可他,有更好的选择。 心念只是一动。 一道厚重凝实的土黄色灵光,骤然在他身前一闪而现。 一个不过尺许方圆的古朴圆环静静悬浮,正是他蕴养已久的本命法宝,五行环中的土灵环! 此环一出,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圈并不华丽的土黄色光晕流转其上。 环身上,九颗微缩的山形环齿,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开始自主地喷吐出浓郁的土属性灵芒。 云天眼底精光一闪,体内法力如江河决堤,奔涌着注入土灵环之中。 嗡——! 土黄色的灵芒骤然大放,那九颗山形环齿喷吐出的灵气瞬间暴涨,交织汇聚,在云天身前直接凝聚成一座巍峨的小山虚影! 山岳成型的瞬间,一头顶天立地的土黄色倾山巨猿虚影仰天咆哮,那无声的怒吼仿佛能撼动神魂! 巨猿双拳猛地捶击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发出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随即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山岳护罩之内。 整座由灵芒构筑的山岳,气息瞬间变得愈发厚重、坚不可摧!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下一瞬,那条狰狞的黑色冰龙,已携着毁天灭地之威,狠狠撞在了山岳护罩之上!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鸣。 取而代之的,是“啵啵啵啵”连绵不绝,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诡异声响。 每一根漆黑的冰针,在触碰到山岳外围那层土黄色光晕的刹那,便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针体上附带的阴寒与毁灭之力被层层削弱,最终只剩下一小段微不足道的尾力,撞在山体之上,仅仅荡开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整座山岳护罩光华流转,如亘古神山,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土灵环上的九颗山形环齿,依旧不疾不徐地闪动着,将云天输送的法力,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精纯的土行灵芒,补充着护罩的消耗。 这场惊心动魄的攻防,足足持续了十数息的漫长时间。 最终,当最后一根黑色冰针消融殆尽,天地间恢复清明。 山岳护罩之后的云天,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他心中一喜,暗道:”这本命法宝的防御威能,比预想中还要强横!“ 只是灵力消耗确实不小,这短短十数息,便耗去了他近两成的法力。 不过,这完全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相较于云天的从容淡定,远处的蓝蛟,以及周围一众蛟龙,早已陷入了彻底的呆滞。 那一双双蛟目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与惊骇。 那可是八阶大妖燃烧本命精血的全力一击! 其威能,足以与元婴中期的顶尖存在正面抗衡! 可眼前这个金丹期的人类修士,竟然……竟然就这么风轻云淡地挡下来了? 这怎么可能! 云天收回山岳护罩与土灵环,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蛟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轻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头蛟龙的耳中。 “小爷不陪你们玩了。” 话音未落,他身前光华再闪。 一个通体赤红,仿佛由火焰琉璃铸就的圆环,倏然显现。 火灵环! 尺许大小的圆环在他身前急速自转,迎风便长,眨眼间便化作与云天等高的巨大火圈。 九颗跃动的火焰形环齿,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云天神情不变,双手快若幻影,在身前接连点出。 一颗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应指而出。 这些火球术,是他随手施为,普通至极,是任何一个低阶修士都能掌握的法术。 然而,当这些普通的火球,穿过那巨大的火灵环时,异变陡生! 随着九颗火焰形环齿光芒闪烁,每一颗平平无奇的火球,竟在穿过圆环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火光收缩、凝聚、变形! 转瞬间,一颗颗火球,竟直接化作了一只只翼展三尺,通体燃烧着赤金烈焰的三足火鸟! 这些三足火鸟甫一成型,便化作一道道撕裂长空的红色流光,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射向里许之外,那些仍处在震惊中未能回神的蛟龙群! “噗嗤!” 一头六阶蛟龙最先反应过来,刚要催动妖力抵挡,一道红色光影便已破空,瞬息而至。 它体表坚逾精钢的鳞甲,在那三足火鸟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火鸟直接洞穿了它的头颅,而后轰然爆开! 赤金色的火焰,自它体内轰然炸裂,瞬间便将它庞大的身躯焚烧成一团焦炭,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另一边,一头五阶蛟龙惊骇欲绝,张口喷出一道水箭,试图拦截。 那三足火鸟不躲不闪,一往无前,而水箭还未触碰到火鸟,便已被高温直接蒸发一空,一头扎进了它的血盆大口之中。 下一刻,这头五阶蛟龙的身躯猛地一僵,七窍之中同时喷出炽热的火焰,步上了同伴的后尘。 瞬息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五、六阶的蛟龙,在这些诡异而致命的火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从空中坠落,砸入海中,激起一团团混杂着焦糊气息的蒸汽。 这已经不是战斗。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屠杀! 那头八阶蓝色蛟龙骇得浑身鳞甲倒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轻易抹杀,他怒吼一声,刚要施法救援。 云天却已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指尖再次凝聚出十数颗普通的火球,对着那巨大的火灵环,轻轻一推。 清越的鸟鸣,再次响彻天际。 第298章 力毙蓝蛟 那头八阶蓝色蛟龙目眦欲裂。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它看到了。 它亲眼看到了那些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未来将成为族群中坚的子侄辈,在那些诡异的赤金火鸟面前,如同草芥一般被成片收割。 坚不可摧的龙鳞,成了笑话。 引以为傲的肉身,不堪一击。 那不是战斗,是献祭! 是用它蛟龙一族的生命,去衬托那个人类修士手中法宝的恐怖与不凡! “昂——!” 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咆哮,自蓝蛟口中爆发。 这声咆哮不再是愤怒,而是蕴含了无尽悲凉与决绝的哀鸣。 它知道,再这样下去,今日带来的所有族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它更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其手段之诡异,实力之莫测,已经远远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逃? 它若想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它的身后,是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的龙宫,是蛟龙一族十数万年的基业! 它不能逃! 蓝蛟那双血红的巨目,死死锁定在云天身上,滔天的恨意与杀机,几乎化作实质。 下一刻,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这一次,它喷出的不再是精血,也不是龙息,而是一颗通体幽蓝,拳头大小,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龙珠! 本命龙珠! 此乃妖丹进一步凝炼而成的精华,是它一身修为与性命的根基所在! 龙珠离体的瞬间,蓝蛟的气息骤然萎靡下去,庞大的身躯都仿佛缩小了一圈,但它眼中的疯狂之色却愈发浓郁。 “四海——囚笼!” 伴随着它嘶哑的咆哮,那颗幽蓝的龙珠光芒大放,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瞬间笼罩了方圆十里的海域! 云天眉头一挑。 他只觉周遭的海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如汞。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碾成肉糜。 就连那些先前还肆虐无忌的赤金火鸟,也在这片空间内艰难地闪动了几次火翅,便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湮灭于无形。 这片空间,隔绝了火行! 云天周身皮肤之下,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印悄然亮起,散发出层层叠叠的淡金光晕,不动如山,轻松抵御着这股来自四面八方的碾压之力。 他心中,却是对眼前这条八阶水属蛟龙高看了一眼。 竟能在堪比元婴中期的八阶水准,就窥得一丝水行法则的皮毛。 若是没有今日之战,假以时日,它突破至十阶化神境的几率,怕是不小。 可世间,没有如果。 云天感受到这种浅显的水行法则之力,与当初鲲域中遇到的时间法则,以及星魂阵界中蕴含的星辰法则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但他并未立刻动手破去。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神念如水银泻地,渗透入这片粘稠的空间,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静静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法则之力。 水之柔,水之刚,水之包容,水之禁锢…… 种种玄妙的感悟,如涓涓细流,涌入他的心田。 而那头祭出了本命龙珠的八阶蛟龙,巨眼血红,自身九成力量都已注入龙珠之内,苦苦维持着这一方不大的水行法则空间。 它满心盼望着,眼前这个实力变态的人族小子,在下一刻便被挤爆成一团血雾。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十数息,转瞬即过。 可让它绝望的是,那人族小子还是完好无损地悬浮在那里,周身淡金光晕流转,非但没有一丝即将殒命的迹象,反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与惬意。 而它自己,体内最后一丝妖力已被榨干。 庞大的蛟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龙珠散发的光芒也开始明暗不定。 一个念头,在它枯竭的脑海中萌生。 逃!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的刹那。 那一直闭目感悟的云天,倏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底,一片清明,仿佛有星河流转。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在原地消失。 那头八阶蓝蛟巨大的蛟目猛然一缩,神念还未捕捉到对方的踪迹。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已然在它背后炸开! 云天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它蛟躯之后。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杆九尺长枪。 此枪通体暗紫,龙纹缠绕其上,枪身之间,点点星芒与细碎的雷弧明灭不定,散发出厚重的霸道气息。 正是那柄许久未曾动用的重宝,破天枪! 在那蛟龙甚至来不及扭动一下身躯的须臾。 破天枪,已然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暗紫流光。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破天枪穿进了它的身躯,不偏不倚,从后心直接洞穿了它的心脏。 云天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 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顺着枪身轰然灌入! “嘭!” 那颗足有半丈大小的蛟龙心脏,瞬间在其体内爆成了一团血雾。 蓝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血红的巨目中,疯狂与怨毒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愕然与不解。 生机,如开闸的洪水,飞速流逝。 随着它心脏的爆碎,那颗悬浮在远处的本命龙珠发出一声哀鸣,“咔嚓”一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继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一空。 笼罩着这片海域的“四海囚笼”,也随之烟消云散。 “噗通!” 蓝蛟那庞大的尸身,无力地从空中坠落,砸入海中,掀起一道数十丈高的血色浪花。 海风拂过,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与焦糊。 云天面色平静,左手隔空一招。 那具坠入海中的庞大蛟尸,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凭空消失,被他干脆利落地收入了储物戒中。 紧接着,那杆暗紫色的破天枪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指间。 巨大的火灵环也随之缩小,重新融入他的气海丹田。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视线投向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蓝色光点。 那是八阶蛟龙的本命龙珠碎裂后,留在这世间的最后痕迹。 其中蕴含的精纯水行元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逸散,回归于茫茫天地。 云天轻轻摇了摇头。 他并非为这些蛟龙的死亡而惋惜,修仙之路,本就充斥着你死我活的争斗。 只是觉得那颗爆碎的龙珠,着实有些可惜了。 那可是一头八阶大妖的毕生精华所聚,若是能完整到手,无论是用来炼制水属性的法宝,还是作为某些高阶丹药的主材料,都是不可多得的极品。 “轰隆隆……” 就在此时,远方的海平面之下,传来连成一片的沉闷巨响。 一道高达十数丈的浑浊巨浪,正排山倒海而来。 巨浪之中,裹挟着无数珊瑚礁的碎块、宫殿的残垣断壁,以及难以计数的海洋生灵尸骸。 这是龙宫核心区域被青雷珠彻底引爆后,掀起的毁灭余波,此刻终于蔓延至此。 云天略作思忖。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五彩遁光,并未选择避开,反而逆着那滔天巨浪的方向,径直朝着龙宫废墟飞遁而去。 百余里的路程,对他而言不过是盏茶的工夫。 当他再次潜入深海,回到那片曾经辉煌的山脉上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默然良久。 记忆中那片连绵不绝、金碧辉煌的水下宫殿群,此刻已荡然无存。 大地被撕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无数山头被夷为平地,只剩下满目疮痍。 原本龙宫的中心位置,赫然出现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深坑。 海水正疯狂地倒灌而入,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旋涡,搅动着无尽的泥沙与残骸。 千里方圆,再无半分生机。 只有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幕,如风中残烛,还在苟延残喘,象征着那曾经辉煌的血脉大阵最后的倔强。 云天轻易穿过了这层薄如蝉翼的阵法光幕。 心念一动,将冰风蛟从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昂!” 冰风蛟甫一现身,便立刻化作十数丈长的矫健身形,亲昵地凑到云天身边,巨大的头颅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口中发出阵阵低沉的龙吟,传递着对主人的担忧。 云天心中一暖,抬手轻抚着它冰凉而坚硬的龙鳞。 “我没事。” 得到主人的安抚,冰风蛟欢快地在云天周身游弋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他真的毫发无伤。 可就在下一刻,它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奇异的轻吟,随即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白色的水中闪电,朝着龙宫废墟的某个深处疾驰而去。 云天目光一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冰风蛟对龙族气息的感应远比他敏锐,此番异动,必有深意。 在它的带领下,一人一蛟穿过重重废墟,很快来到了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独栋珊瑚小屋前。 这座小屋不过两三丈高,通体由某种罕见的深海青玉珊瑚建成。 在周围一片狼藉的末日景象中,它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仿佛不属于这片空间。 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将整个小屋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狂暴的水流冲击。 云天眉毛一扬,心中颇为惊异。 承受了青雷珠那般恐怖的连环爆炸,此处的禁制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运转,足见其不凡。 这里,必然是蛟龙一族极为重要的一处秘地。 他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层蓝色荧光。 神念刚一触及,便被一股柔韧而强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无法深入分毫。 但就在那一瞬间的接触中,他还是捕捉到了一股与先前龙宫大阵同源的血脉气息。 “又是血脉禁制么……” 云天喃喃自语,这下倒有些犯难了。 这种与族群血脉深度绑定的禁制,除非用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开,否则外人极难进入。 而看这禁制能在爆炸核心区域都安然无恙的模样,强行破开的难度恐怕不小,且耗时耗力。 就在他思索对策之际,一旁的冰风蛟却有了动作。 它将庞大的身躯缩小至丈许,游到那蓝色荧光之前,仰起头,对着光幕张口轻轻一喷。 一股精纯至极且带着它自身独特气息的龙息,如春风拂面,缓缓吹拂在光幕之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光幕,在接触到这口龙息之后,竟如同活物般泛起阵阵涟漪。 随后,光幕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恰好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云天见状大喜,伸手拍了拍冰风蛟的后背以示嘉奖,这才带着它一同钻入了珊瑚屋之中。 屋内的空间不大,只有三丈方圆,陈设也简单到了极致。 地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略显陈旧的蒲团,除此之外,便只有正中央的一张石台。 石台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敞开的玉盒。 云天的视线,瞬间便被盒中的事物所吸引。 第299章 镇海神珠 那是一颗珠子。 一颗无法用任何言语去精准描述的珠子。 它静卧于玉盒之内,足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渊般的湛蓝,仿佛将整片无垠汪洋都浓缩于其中。 琉璃色的神秘纹印在珠子内部缓缓流转,轨迹变幻莫测。 时而,那些纹印演化为亿万星辰的运行轨迹,勾勒出深邃浩瀚的宇宙图景。 时而,它们又聚散离合,化作无尽汪洋的潮起潮落,蕴含着包罗万象的磅礴气机。 仅仅是凝视着它,云天的心神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牵引,仿佛要被彻底吸入其中,坠入那片玄妙无比的深蓝海洋。 他的神魂,竟在这颗珠子面前,生出一种沧海一粟般的渺小之感。 “这……竟是一颗‘镇海神珠’!?” 云镇天那满是惊奇的声音,在云天的识海中适时响起。 “能在此界凝聚出一颗镇海神珠,当真是稀奇之事!” “镇海神珠?”云天心神一震,在心底问道,“此为何物?” “自然是天大的宝贝!”云镇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此珠虽为后天形成之物,却是炼制后天玄宝都绰绰有余的顶级宝材!” “后天玄宝?”云天一头雾水。 云镇天似乎有些不耐烦他这般少见多怪,直接打断道:“你就当是与仙器同等级数的法则神器看待便是!” 仙器! 云天闻言,呼吸都为之一滞,双眼之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精芒。 眼前这颗珠子,竟然是能够炼制法则神器的无上宝物! 云镇天继续说道:“自混沌初开,天地间便存在有诸多先天、后天神水。比如万水之母——天一真水,至阳之水——太阳真水,至阴之水——太阴真水,还有后天形成的玄冥真水、一元重水等等。” “这些神水,无论哪一种,都天生蕴含着一丝精纯的水行法则之力,或滋养万物,或造化生灵,或至柔无形,或至重无匹。” “而这镇海神珠,便是其核心至少容纳了一滴此类神水,再经由无尽岁月与磅礴水元之力的冲刷孕育,方能凝聚而成的宝物。” 云镇天话锋一转,语气笃定。 “根据先前被你斩杀的那条蓝皮泥鳅施展的神通来看,这颗镇海神珠内,十有八九含有‘一元重水’!” “一元重水?” “不错!一滴便重若山岳,万滴可压塌虚空!你之前感受到的那股禁锢与碾压之力,便是源于此物中蕴含的法则之力。” 云镇天最后感叹道:“小子,你这次的运道当真不错。收好吧,此物妙用无穷。日后无论是用来炼制一件威能无匹的水行玄宝,还是直接借由其内的一元重水参悟水行法则,都对你大有裨益。” 云天听着云镇天的解释,胸中的喜悦如浪潮般汹涌,几乎要抑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激荡的心绪,小心翼翼地将玉盒盖上。 随后,他郑重地取出数张高阶封印符箓,层层叠叠地贴在玉盒之上,这才将其郑重地收入了储物戒中。 此行能得到这枚镇海神珠,对于云天来说,已是远远超出了预料的惊天收获。 将这间珊瑚小屋内最后几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蒲团也一并顺手收入储物戒,云天神念再次展开,在这片龙宫废墟内仔细地扫过数遍。 确认再没有任何遗漏,也没有其他异状之后,他才带着身旁的冰风蛟,化作一道水光,悄无声息地遁离了这片死亡绝地。 海面之上,天光已现微明,一抹鱼肚白自东方天际线缓缓浮现。 云天没有再回那处龙冢之地。 经此一役,他不仅重创了蛟龙一族的有生力量,更是毁了其十数万年的基业,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他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蛟龙一族的族长,那头真正的九阶大妖,定会怒火滔天地回返此地。 此地,绝不可久留。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薛易给予的那枚海图玉简,神念沉入其中。 玉简中标注得颇为详尽,在此地正北约莫万里之遥,有一座并无任何势力盘踞的荒岛。 正好可以前往此地休整一番,恢复此战消耗的法力,再细细规划下一步的行程。 目标既定,云天不再耽搁。 他辨明方向,将冰风蛟收入灵兽袋,周身五彩灵光一闪,化作一道惊虹,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遁光无声,瞬息百里。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座拥有传送阵的大型岛屿,返回星岛,将此次任务复命。 更重要的是,获取一部魔道功法,寻地闭关,才是他如今最为紧迫之事。 …… 赤敖,九阶火属蛟龙,南海蛟龙一族的现任族长,威震千星海外海的当世霸主。 通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如赤焰般的红光,近三十丈的庞大身躯,在湛蓝的海面上空疾速飞遁,留下一道长长的灼热气浪。 看着天际边那片如墨汁般铺展开来的妖雾,它那双熔岩般的巨目中闪过一丝满意。 耗时近半年,它终于回到了征讨大军的集结之地。 此次明面上虽以人族诱拐海族嫡系子嗣为由,聚集千星海外海所有强大族群,对人族进行讨伐,其规模堪称数千年来之最。 至于自己那个失踪的宝贝女儿是死是活,它其实并不十分在意。 它的子嗣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之数,具体多少,连它自己都懒得去记。 但这次征讨人族的大战,却是它期盼已久之事。 此战不仅意味着无尽的血食,更重要的是,那座传说中富饶无比的星岛,其上无数的资源与财宝,或许能助它寻到那丝踏入化神之境的渺茫契机! 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赤敖兴奋间遁速又快了几分,如一颗赤色流星,轰然扎入那片庞大的妖云之中。 赤敖化为人形,缓缓落在蛟龙一族的驻扎之地。 他是一位身形魁梧,身披赤红龙鳞甲胄的霸道男子,周身热浪滚滚。 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岛屿其他方向数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数息间便来到了赤敖身旁,正是早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其它五大海兽族群的族长。 “赤敖,你可真够慢的!这一耽搁就是一年之久,征讨人族之事还要不要继续了?” 一道粗犷而不客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位满面红光的老者,满脸的褶皱也掩盖不住其凶悍之气,一个硕大的鼻子占据了近半个面部,一身雄浑的火属灵力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竟也是一头九阶大妖! 正是狮麟族的族长,朱狂。 赤敖瞥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并未答话,而是将目光转向另一人。 那人下颌处长着九条粗壮的触手,正不安分地蠕动着。 “章兄弟,听闻你们族地年前也遭了贼人?可曾抓到?” 被问之人,正是巨蛸族的族长章擎天。 后者闻言,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怒哼一声,九条触手猛地一顿乱舞,几滴腥臭的粘液喷溅而出。 一旁,背后长有一对血红肉翅的水猿族族长袁平,厌恶地侧身,用肉翅将粘液挡开。 章擎天浑不在意,瓮声瓮气地吹嘘道:“哼!区区一个金丹期的人族蝼蚁,也敢来我巨蛸一族的地盘放肆?还不是手到擒来!早就被老夫一口吞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赤敖听到“金丹蝼蚁”四字,脸色却莫名沉了下去,刚要开口商议大军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突然! 他的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紧,一股钻心般的刺痛传来,竟让他这等九阶大妖的身躯都为之一颤,险些没喘上气来。 一股强烈至极的不祥预感,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他猛地从宽大的赤红袍袖里,取出一颗人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 “吼!” 龙眼怒睁,磅礴如火山喷发的火属妖气轰然爆发! 其周围的朱狂、章擎天等五位族长脸色剧变,纷纷疾速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状若疯狂的赤敖。 只见那透明的水晶球中,代表着他三弟蓝蛟,以及所有留守在龙宫祖地的族人、子嗣的魂火,此刻,竟然…… 全部熄灭了! 一片死寂的黑暗。 赤敖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与悲痛,冲垮了他的理智。 “昂——!!!”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自他口中爆发,其中蕴含的暴戾与杀意,震得整座岛屿剧烈摇晃,无数低阶海兽在这声咆哮下肝胆俱裂,瑟瑟发抖。 赤敖直接显出赤焰蛟龙真身,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日,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疾遁而去! 一个低沉而又饱含无尽怒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蛟龙一族所有海兽的耳中: “所有族人,随本座回援祖地!” 话音刚落,岛上各处,阵阵龙吟此起彼伏。 一条条蛟龙显化真身,冲天而起,汇成一片怒意滔天的妖云,紧随着赤敖的背影,向着南方疯狂遁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剩下的五位海族族长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很快,水猿族族长袁平,以及蜃海砗磲族的族长单青,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纷纷飞回自己族群的驻扎之地。 没有多久,伴随着同样狂怒的咆哮,这两族的庞大军队,也纷纷调转方向,向着各自的族地全速回援。 原本密密麻麻,声势浩大的海兽联军,竟在短短片刻间,走掉了近一半! 狮麟族的族长朱狂看着空了一大片的营地,气得满脸涨红,怒哼道:“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它们三族跑了,我们三族继续!传我命令,大军开拔,目标星岛!” 三位族长各自回到驻地,随着阵阵兽吼声响彻云霄,残余的海兽大军,终于在时隔一年之后,再次缓缓向着北方移动起来,声势依旧浩荡,却已不复先前的鼎盛。 …… 一月之后,千星海外海,一座无名荒岛。 嶙峋的礁石被终年不休的海浪拍打得光滑如镜,除了几株生命力顽强的海崖草,再无半分绿意。 岛屿中心的一片山丘中,一处临时开辟的洞府内,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道如有实质的精芒自他眸中迸射而出,又在瞬息之间敛去,重归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咸气息的浊气,感受着气海丹田中那再度充盈、奔流不息的五行法力,眉宇间却并未有多少轻松之色。 近半月的打坐调息,已让他此前的消耗尽数恢复,神完气足,重归巅峰。 可回想起与那头八阶蓝蛟的一战,他心中依旧存着几分警惕。 那一战,看似是他摧枯拉朽,赢得干脆利落。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无论是催动火灵环释放那铺天盖地的赤金火鸟,还是施展《大衍五行遁术》进行鬼魅般的腾挪袭杀,每一样都在疯狂吞噬着他的法力。 即便他已是金丹大圆满,根基远超同阶,但那般剧烈的消耗,也让他的丹田气海几近告罄。 若是那蓝蛟能再多支撑片刻,法力枯竭的自己,恐怕就要陷入真正的险境。 归根结底,还是修为境界的桎梏。 而比法力消耗更让他感到紧迫的,是另一重更为深刻的隐患。 云天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气海丹田之内,灵、鬼两颗金丹滴溜溜地旋转,各自散发着纯粹的灵光与幽光,泾渭分明,一派圆融自洽的景象。 然而,这只是表象。 当他心念微动,稍稍运转《万圣龙象功》的法门,催动周身气血之时,异变陡生! 那两颗原本安稳如山岳的金丹,竟会不受控制地产生丝丝缕缕的震颤。 那不是一种协调的共鸣,更像是一种不堪重负的呻吟。 仿佛一块坚实的地基之上,承载了远超其负荷的万钧巨力,整个根基都在发出崩裂前的哀鸣。 第300章 回归复命 三道失衡! 正如云镇天老祖所言,这已经成了他修行之路上最大,也是最致命的隐患。 炼体一道,他已臻蛮窍境大圆满,其境界与威能,足足比灵、鬼双道高出了一个完整的大境界。 这就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却偏要与两个尚在蹒跚学步的孩童绑在一起齐头并进。 每一次巨人发力奔跑,都会将两个孩童拖拽得踉跄欲倒,甚至有骨断筋折之危。 无论是在莲花岛秘境,还是此次南海之战,只要他动用强悍的炼体之力,这种失衡的征兆便会如影随形。 长此以往,无需外敌,他自身的道基便有彻底崩毁的危险! “看来,修炼魔道功法,凝结混沌元婴,当真是刻不容缓了……” 云天收回心神,眸光变得无比坚定。 此事,已不再是锦上添花的选择,而是关乎他大道前途,关乎他身家性命的必然之举。 他霍然起身。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周身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爆响,宛如炒豆。 他单手掐诀,笼罩在洞府之外的颠倒五行阵旗光华微闪,化作五道流光没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见。 走出洞府,咸腥而潮湿的海风迎面吹来,撩动他的发梢。 云天辨明了一下方向,手腕一翻,一具雨燕形态的飞行傀儡凭空出现。 他足尖在礁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落在傀儡宽阔的背上。 下一刻,雨燕傀儡双翼一振,未发出半点声息,化作一道迅捷无伦的黑色残影,悄无声息地贴着波涛起伏的海面,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 三个月后。 一座仅有十数丈大小的黑色岛礁上,云天盘膝而坐,眉头微锁。 一路飞遁而来,他损耗的灵力与心力倒在其次,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眼下的处境。 原本星岛在千星海域最外围布设的诸多势力岛屿,竟都已是人去楼空的状态。 就在半月前,他抵达了一座玉简记录中星岛势力管辖下的“银沙岛”。 可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片断壁残垣。 护岛大阵被狂暴的力量从外部撕裂,岛上所有的建筑都被夷为平地,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无数海兽的骸骨与人族修士残破的法衣。 最重要的传送大阵,更是被毁得连块完整的基石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云天只得一路向北,朝着下一座玉简记录中的人族驻地飞去。 他取出一颗通体赤红,丹香四溢的正阳丹,正要服下以恢复损耗的法力。 就在这时,他时刻外放的神念,猛然捕捉到天际边的一丝异动! 一片浓重如墨的妖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排山倒海般向着他所在的这片海域席卷而来! 云天眉头猛地一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翻身潜入冰冷的海底,同时将”千幻隐匿术“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尽数收敛,与周围的海水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不过半个时辰。 “轰隆隆——” 头顶的海面开始剧烈震荡,仿佛有亿万座山岳同时砸落海中。 海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一股股狂暴的水流之力与磅礴的妖气,如钢刀铁索般在深海中肆虐。 云天透过浑浊的海水向上望去。 只见一道道矫健如猿猴,背后却生有一对巨大肉翅的影子,在海面上空呼啸而过,正是飞天水猿一族的妖兽! 它们的数量,不下千数! 每一头水猿的眼中都燃烧着狂怒与焦躁的火焰,口中发出阵阵暴躁的嘶吼。 而在它们下方,以及更深的海域中,是更为庞大的海兽军团。 体型如山峦的巨龟,成群结队、利齿如刀的虎鲨,还有挥舞着巨螯、甲壳坚硬的铁背龙虾…… 数以万计的各型海兽,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裹挟着无尽的泥沙与水生生物的尸骸,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 整片海域,都被这股狂暴的妖气搅得天翻地覆! 足足过去一炷香的工夫,这支仿佛在逃难,又像是在驰援的飞天水猿族大军,才终于全数过境。 那股令人窒息的妖浊之气,也渐渐随着它们远去而淡化。 云天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继续在海底,朝着大军行进的相反方向悄然游遁了近百里。 待确认周遭再无任何强大的妖兽气息后,他才如一条游鱼,无声无息地钻出海面。 看着那些海兽大军离去的方向,云天若有所思。 瞧它们那般火急火燎、怒意滔天的模样,与当初那群蛟龙何其相似。 他大概猜出了其中的缘由。 想来,这飞天水猿族的祖地,也被星岛外派的某位同道给“拜访”了一番。 有这么一支庞大的海族溃军在前方“开路”,所过之处,但凡有些灵智的零散海兽,恐怕早就被吓得躲进深海巢穴,不敢露头了。 这意味着,自己接下来的路,反而会安全平稳不少。 云天嘴角微微一翘,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再次将那具雨燕傀儡祭出,随即跃身盘坐在上面,心神前所未有的放松下来。 傀儡双翼振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线,紧随着那片刚刚平息下来的航道,继续向着星岛的方向,全速前进。 …… 半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于云天而言,这半年几乎是在无尽的飞遁中度过。 茫茫无际的汪洋之上,除了单调的海浪声与偶尔掠过的海鸟,再无他物。 孤寂与枯燥,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修士陷入疯狂。 他先后路过了海图玉简上标记的另外两处星岛外围据点。 结果并无任何意外。 尽是残垣断壁,死气沉沉。 护岛大阵的碎片此刻还散落在礁石之间,灵光早已散尽,焦黑的土地与被夷平的建筑,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直到飞越了近十万里的漫长距离,一片绿意盎然的岛屿,终于出现在海天相接之处。 翠湖岛。 云天神念扫过全岛,那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微微一松。 岛上还有人。 只是,与记忆中繁华的修仙岛屿相比,此地的修士身影稀少,街道上显得颇为冷清。 而且修士们脸上都带着一种行色匆匆的紧张,不少人正忙着收拾行囊,或是与相熟的道友告别,皆是一副准备随时撤离的模样。 战争的阴影,同样笼罩着这最后几处外围岛屿。 云天没有耽搁,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入岛上坊市之中,并很快打听到了传送阵所在的位置。 当他站在那座依旧在运转的传送大阵前,负责看守的修士开出了一个夸张到让他都眉头微挑的价格。 费用比往日足足高了十倍。 这显然是此际最后撤离的机会,对方坐地起价也属常理。 云天没有还价,干脆利落地支付了一笔不菲的上品灵石。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空间扭曲与眩晕感,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周遭鼎沸的人声与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他已回到了星岛。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修士,耳畔嘈杂的人声,云天竟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将近一年的海上独行,让他几乎快要忘记了这般热闹的烟火气。 他没有在传送大厅多做停留,随即身形化作一道五彩遁光,径直朝着西星岛中心那片恢弘的府院飞去。 西星总会别院之外,云天抬手激发了一张传音符。 符箓化作一道火光,没入府邸的禁制之中。 很快,府门缓缓开启,隋景堂那略显发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赵道友!你可算回来了!” 他快步迎上前来,目光在云天身上快速扫过,见他气息沉稳,并无伤势,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这一路辛苦了,快请进,薛会长已是等候多时了。” 云天只是对他含笑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便一言不发地抬步跨入府门,与隋景堂一同向内走去。 依旧是那座空旷的湖心大殿。 薛易斜倚在主位的神仙椅上,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品茶,而是双目微阖,似在假寐,眉宇间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 当看到云天的身影时,他那稍显浑浊的眼眸中,终于亮起一抹精光。 “回来了。” 薛易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意味。 “坐。” 云天依言在客座坐下,隋景堂为他奉上一杯灵茶后,便躬身退到了下首。 “晚辈幸不辱命。” 云天平静地开口,将此行结果简略告知。 “好!好一个幸不辱命!” 薛易闻言大喜,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掌在扶手上重重一拍,脸上的疲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振奋。 “道友此行,当记首功!”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神色又变得复杂起来。 “不瞒道友,在你离去之后,战局一度恶化。我人族一方修士虽众,但高阶战力终究有限,为了减少无谓的伤亡,长老会痛下决心,放弃了几乎全部的外围岛屿,将大部分有生力量收缩回了星岛周边,准备与那海族大军决一死战。” 薛易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期间,甚至有两位元婴道友,不幸陨落在了外岛防御战中。” 云天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心中了然。 难怪此前沿途所见的岛屿尽数被毁,原来是星岛主动采取了龟缩防御的策略。 “那如今战况如何?”云天问道。 “托道友与其他几位同道的福,‘围魏救赵’之策起到了奇效。”薛易的脸色好看了些,“如今只剩下狮麟族、鲸鲨族和巨蛸族三支主力大军,但它们距离星岛,尚有近十数万里的距离。按其行进速度,估计,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才会兵临城下。” 一年多的时间。 云天心中默默计算着,这个时间,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那背后挑起此次兽潮的势力,究竟是何来历,可有查出?” 他放下茶盏,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听到此问,薛易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与隋景堂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身份确实有了些眉目,已经锁定在两个魔道修士的身上了。” “只是,此二人早已不在星岛。想在茫茫大海上寻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长老会虽已派出不少斥候出海探查,但至今……仍一无所获。” “两名魔修?” 云天心头微动。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皇甫天主仆二人的身影,当年在南岭金鹏城遇到此二人时,就打着借用正魔大战之机吸食大量魂魄的算盘。 如今这兽潮之事,其手法如出一辙,还真有他们的行事风格。 “无论如何,赵道友此番不仅为星岛争取到了宝贵时间,还让最后的决战少了蛟龙一族的参与,此等功绩,长老会绝不会忘记。” 薛易神色一正,不再谈论那些烦心事。 他郑重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通体莹白,温润如羊脂的玉佩。 玉佩之上,雕刻着繁复的星辰图纹,中心处有一个古朴的“星”字,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此乃星岛宝库的资格令牌。” 薛易说着,将玉佩递给云天。 “道友可持此令进入宝库,库中宝物皆有禁制覆盖,此令可为你解开其中任意三件宝物的禁制。” 云天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之上。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灼热。 他没有客套,伸手接过玉佩,入手一片温润。 “多谢会长。” 他将玉佩郑重收入储物戒,随即直接站起身。 “事不宜迟,晚辈想即刻前往宝库一行。” 薛易和隋景堂二人见他如此干脆,都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薛易颔首抚须一笑,眼中满是欣赏。 “好!道友自便就是!” 云天对着二人再次拱了拱手,再未多言。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随即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其方向正是摘星山山腰处,那座终年被重重阵法笼罩的神秘之地。 星岛宝库! 第301章 天魔圣诀 云天的遁光迅疾如电,撕开长空,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五彩轨迹。 他的目标,是摘星山第一百一十级山阶。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便已横跨长空,身形悬停在一片被浓郁到化不开的云雾笼罩的山阶之上。 此地的云雾并非水汽凝结,而是精纯至极的灵气液化而成,粘稠得如同浆汞。 云天缓缓落在云雾深处的青石板路面上。 神念才刚刚离体三尺,便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障,被一股柔韧而又无可抗拒的力量反弹而回,激起神魂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目光微凝,顺着那股禁制波动的源头走去。 不多时,一座巨大的平台显现在眼前。 平台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雪白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流转的浓雾。 无数玄奥繁复的阵纹铭刻其上,彼此勾连,灵光如水银般在纹路中缓缓流淌,形成一座覆盖了整片区域的庞大阵法。 阵法光罩之后,是一扇高达十丈的巨大石门,门上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古老图腾,透着一股苍凉与厚重。 那便是星岛宝库的大门。 此地空无一人,并无任何修士把守。 但仅仅是那道凝实厚重的禁制光幕,便散发着足以让元婴真君都望而却步的恐怖威压。 云天没有迟疑,翻手取出那枚莹白如羊脂的玉佩。 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玉佩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一缕莹白色的气机从中喷薄而出,如同一条灵巧的小蛇,主动钻入了前方的禁制光幕之中。 光幕表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下一刻,那坚不可摧的光幕竟无声无息地融化开一个恰好能容一人通过的圆形入口。 云天一步踏入。 身后的入口随之悄然弥合,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走到那扇古老的石门前,双掌贴上冰冷的石面,体内法力微微运转。 “隆隆——” 沉闷的巨响声中,重达万钧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门后,并非想象中堆满奇珍异宝的库房。 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云天一步踏入,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头顶与脚下,四面八方,皆是无尽的幽暗。 唯有无数星辰般的光点,在这片虚空中静静地闪烁、流转,构成了一幅瑰丽而又壮阔的立体星图。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件被强大禁制封印的宝物。 有的光华璀璨,剑气纵横激荡,隔着禁制都能感受到那股锋锐之意。 有的魔焰滔天,黑气翻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有的则气息内敛,古朴无华,仿佛一块顽石,却又散发着淡淡的岁月道韵。 法宝、古宝、功法玉简、绝品丹药、稀世灵材,乃至一些早已灭绝的上古异兽骸骨,封印着未知存在的神秘器物…… 何止万千! 饶是云天心性沉稳,见识过不少大场面,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便是星岛传承数万年的底蕴!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为之疯狂。 “小子,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被这些虚有其表的玩意儿蒙蔽了双眼。” 就在此时,云镇天老祖那带着几分轻慢与不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悠悠响起。 这盆冷水浇得恰到好处,让云天瞬间从震撼中恢复了清明。 他收敛心神,在心中恭敬道:“还请老祖指点。” “哼,这还差不多。” 云镇天轻哼一声,随即指点道:“你的心腹大患是什么,自己清楚。先解决根本问题,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往你左手边飞三百丈,看到那片被黑色雾团笼罩的区域了吗?去那里。” 云天依言而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停在了三百丈之外。 眼前,是一片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景象。 十数件宝物静静悬浮,每一件都被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包裹,散发着惊人而纯粹的魔气。 魔幡、短刀、兽骨、雕像……还有一枚孤零零的玉简。 这些魔道之物,仿佛被放逐的孤星,与其他光芒万丈的宝物区域泾渭分明。 云天将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触碰到那枚玉简外的禁制光罩。 光罩表面,一行古朴的文字随之浮现。 “《天魔圣诀》,高阶魔道功法,来自东星岛外来修士巴托之手。” 介绍极其简短,无从窥见玉简内的具体内容。 用掉一次珍贵的机会,去赌一部不知深浅的功法,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小子,别犹豫了。”云镇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这地方的魔道玩意儿就这么十几件,老夫神念扫过,也就这枚玉简里记录的功法气息最为源远流长,其他的都是些旁门左道的速成之法,或是残篇断章,不堪大用。” “只要能助你将魔道修为推升至金丹大圆满,达成三道平衡,就值了!” 云天闻言,再无半分迟疑。 他直接祭出那块资格玉佩。 心念一动,一道莹白气机自玉佩中射出,精准地没入那枚玉简外的禁制光罩。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碎。 那层坚固的禁制光罩,应声碎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虚空。 云天抬手一招,玉简便化作一道乌光,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神念立刻探入其中。 一篇宏大而深邃的功法总纲,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道始于混沌,魔生于心渊。天魔者,非天外之魔,实乃心内之魔,欲之极,念之巅也……” 开篇短短数语,便蕴含着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意味,让云天精神为之一振。 他快速浏览下去。 “……此法《天魔圣诀》,源自天兰大陆魔盟天魔宗之古老传承,可凝无上魔躯,炼万念魔婴,直指化神大道……” 成了! 云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地。 这不仅仅是一部高阶功法,更是一条能够让他一路修行至化神境界的通天魔道! 他强压下立刻盘膝参悟的冲动,郑重地将这枚玉简收入储物戒。 功法之事终得圆满,云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接下来的寻宝,便成了一种惬意的游览。 他在这片浩瀚的宝物星海中从容漫步,走走停停,查看着一件件自己感兴趣的宝物。 遇到不解之处,便在心中向云镇天请教。 不知不觉,竟在此地闲逛了一个多时辰。 最终,他不再犹豫,径直来到先前看中的几件宝物之前。 他还有两次机会。 玉佩再次祭出,莹白气机射向其中一个光团。 禁制破开,一条样式古朴精美的黑色腰带落入手中。 此物并非法宝,而是一件空间类的异宝。 腰带内部自成空间,拥有一个近千丈方圆的巨大储物空间,更难得的是,还额外分割出了四个百丈大小、可以容纳活物的独立灵兽空间。 这对云天而言,正是急需之物。 寻宝鼠、冰风蛟以及那群噬灵虫,一直被他委屈地装在同一个低阶灵兽袋中,早已拥挤不堪。 有了此物,便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云天满意地将其换上,随即看向了最后的目标。 那是一支符笔。 莹白气机第三次射出。 禁制消散,一支通体散发着淡淡星辉的符笔,静静地悬浮在云天面前。 笔杆由千年云灵松木的树心炼制而成,握在手中,能清晰感觉到灵力在其中毫无阻滞地顺畅流淌,甚至对灵力的传导有着微弱的增幅效果。 而那看似柔软的笔头,更是由一头七阶“血月贪狼”脖颈间最精华的一撮软毫制成。 此笔,名为“贪狼”。 正是炼制高阶符箓的绝佳之选。 三件宝物已然到手,云天再不耽搁,对着这片星空宝库微微一拱手,便转身循着来路,大步走出了石门。 光华一闪,他已回到自己的洞府。 没有丝毫停顿,他单手掐诀,颠倒五行阵旗瞬间飞出,化作五道流光没入洞府四周。 嗡! 五色光幕冲天而起,将整座洞府彻底笼罩,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与探查。 做完这一切,云天快步走入洞府最深处的练功静室。 石门落下,他盘膝而坐。 翻手间,那枚记录着《天魔圣诀》的漆黑玉简,已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闭上双目,神念沉入其中,开始逐字逐句地细细研读。 ……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这一个月里,他未曾移动分毫,宛若一尊石雕。 《天魔圣诀》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句,他都已反复揣摩了不下百遍。 这篇功法之宏大精深,完全超出了他此前的预料。 它与《五行衍道术》截然不同,并非从天地自然中感悟道法,而是反其道而行,向内求索。 “道始于混沌,魔生于心渊。” “天魔者,非天外之魔,实乃心内之魔,欲之极,念之巅也……” 功法总纲的开篇之语,如暮鼓晨钟,在他识海中不断回响。 这是一种挖掘自身七情六欲,将心念、欲望、执念作为资粮,从中提炼出至纯魔念,再以魔念引动天地间的魔气,凝练魔躯,塑造魔婴的无上法门。 其品阶之高,绝对不逊色于他所修炼的任何一部根本大法。 以这部功法为基石,将魔道修为推升至金丹大圆满,与灵、鬼双道并驾齐驱,绝非虚言。 然而,当云天从深层次的参悟中抽离心神,准备着手修炼时,一个无比现实,也无比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功法有了,可修炼的“养料”呢? 更致命的是,此地是星岛。 作为千星海域人族修士的圣地,此地为灵脉汇集之地,整座岛屿的灵机也因之浓郁,几乎冠绝无岸海。 可也正因如此,这里纯净到了极点,根本容不下一丝一毫的驳杂魔气。 在这里修炼魔道,无异于想在真空之中生火,根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云天的眉头,渐渐锁紧。 没有丹药辅助,他修炼五行功法本就进度缓慢。 如今要开辟一条全新的魔道,在这种灵气充裕、魔气绝迹的环境下,更是难如登天。 “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云天睁开双眼,眸中没有半分气馁,只有一片冷静的思索。 他站起身,撤去了洞府的禁制,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一炷香工夫后。 一间雅致的静室内,檀香袅袅,灵茶的雾气氤氲升腾。 “赵道友,稀客稀客!” 隋景堂亲自为云天斟满一杯碧绿的灵茶,其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这才一月不见,道友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云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灵气在腹中化开,这才放下茶盏,也不绕弯子。 “确实有一事,想请隋执事帮个忙。” “道友但说无妨!”隋景堂拍着胸脯,显得极为豪爽,“只要是隋某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我想向隋执事打听一下,星岛之上,可有类似于灵石,但却是专供魔道修士修炼所用的材料?” 隋景堂正欲端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换上了一副探寻的神情。 他打量着云天,心中念头飞转。 这位赵客卿可是根脚纯正的五行修士,更是此次“围魏救赵”大计的首功之臣,怎么会忽然对魔道之物产生了兴趣? 不过他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沉吟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友所说的,莫非是‘魔石’?” 见云天点头,隋景堂继续解释起来。 “道友有所不知,星岛虽不禁魔修,但此地毕竟是灵脉汇聚之所,灵气纯净浩瀚,天然就会排斥、消融驳杂的魔气。因此,在岛上修行的魔道修士本就凤毛麟角,这魔石一类的物资,自然也就没什么销路,坊市中几乎绝迹。” 言下之意,此事颇为难办。 云天听完,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隋景堂察言观色,见他神情黯淡,连忙话锋一转,笑道:“不过道友也无需忧心。隋某在星岛商行中尚有几分薄面,与几家专做偏门生意的商会也有些交情。为道友搜罗一些魔石,想来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云天闻言,黯淡下去的心绪复又振作起来,他对着隋景堂郑重地拱了拱手。 “那便多谢隋执事了。此份情谊,赵某记下了。” “哎,道友言重了!”隋景堂摆了摆手,笑呵呵地,“你我相识也有数十年了,何须如此客气。这样吧,道友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还请道友再来此地一趟,届时隋某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云天再次道谢,又与隋景堂闲聊了几句战局近况,便起身告辞,返回洞府静候佳音。 第302章 大战开启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云天信步来到西星总会别院,熟门熟路地在一间雅致静室中,见到了等候多时的隋景堂。 只是这一次,隋景堂那张总是堆满热络笑意的圆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歉然与无奈。 “赵道友,惭愧,惭愧啊!” 他一见云天,便连连拱手,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颇为沉重的锦盒,双手递了过来。 云天接过锦盒,入手微沉。 一股驳杂的阴冷气息,隔着盒盖隐隐透出。 他掀开盒盖,只见内里铺着厚厚的黑绒,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通体漆黑的晶石。 晶石表面布满细小的气孔,散发着精纯的魔气。 正是他急需的魔石。 只是,这些魔石的个头都偏小,内蕴的魔气也算不上多么浓郁,显然都是品阶最低的下品魔石。 “说来汗颜,隋某发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奔波了整整一个月,也只为道友凑齐了这区区一千块下品魔石。” 隋景堂长叹一声,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 “就是这些,也几乎是把星岛上所有商会和私人的库存都给搜刮干净了。” 一千块下品魔石,对于一个需要从零开始,将魔道修为推至金丹境界的修士而言,确实是杯水车薪。 但云天心中却并无半分失望,反而对隋景堂生出几分感激。 他深知在星岛这种灵气纯净之地,要搜罗魔道物资是何等困难。 “隋执事言重了,能有这些,已是帮了我的大忙。” 他将锦盒盖上,郑重收起,语气诚恳。 “多谢!” 他随即问道:“不知换取这些魔石,共花费了几何?” “唉,道友这就见外了!” 隋景堂闻言,立刻大手一挥,脸上做出几分不悦之色。 “区区千块下品魔石而已,哪里还需要计较这些?上次道友赠丹之恩,隋某还未及感谢,这些就当是隋某的一点心意,还望道友莫要推辞!” 云天沉吟片刻,也不与他来回推辞,反手取出一只青色玉瓶,递了过去。 “也罢。既然如此,那还请隋执事务必收下这瓶丹药,如此,赵某才能心安。” 隋景堂本想继续客套,可当他的神念下意识扫过玉瓶,感受到其中那股精纯而磅礴的丹香时,呼吸猛地一滞,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这是……中品正阳丹?!” 他正卡在金丹后期的瓶颈上,苦苦寻求突破大圆满的契机而不得,这瓶对他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 “些许丹药,不成敬意。”云天平静道。 “那……那隋某就却之不恭了!” 隋景堂大喜过望,再不客套,双手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将其贴身收入怀中,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脸上的笑容,比之先前真诚十足。 告别了心满意足的隋景堂,云天迅速返回自己的洞府。 甫一进入练功静室,他便立刻布下颠倒五行大阵。 五色光幕升腾而起,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将那一千块下品魔石尽数倒在地上,漆黑的晶石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云天心念微动,古朴的镇天鼎凭空浮现,缓缓旋转着,悬于那堆魔石之上。 他神念再动,右手虚抬。 地上那一千块下品魔石便如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尽数没入鼎中。 做完这一切,云天便盘膝坐下,阖上双目,静静等待。 此鼎既然能将下品灵石及阴石蕴养成极品,魔石自然也不在话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工夫,云天双目骤然睁开,单手掐诀,对着镇天鼎遥遥一指。 鼎口倾斜。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磅礴千倍不止的魔气,如浓墨般倾泻而出! 一块块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黑色星河流转的极品魔石滚落而出,在地面上重新堆成一座小山。 那精纯的魔气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让整间静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而霸道的气息。 极品魔石,成了! 云天眼底深处,一抹灼热的光芒一闪而逝。 有了这一千块极品魔石作为根基,足以支撑他将《天魔圣诀》修炼到筑基境界,为三道平衡打下最坚实的第一步。 他不再耽搁,伸手取过一枚极品魔石紧紧握在掌心。 那精纯磅礴的魔气,甫一接触云天的皮肤,皮下繁复的金色纹印便若隐若现起来。 一层淡淡的金芒自然散发,将魔气中的阴邪、暴虐等负面气息尽数消融。 剩余的精纯魔气,便化作一股冰凉的溪流,顺着他的掌心经络,悍然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云天立刻闭上双目,心神沉入识海,《天魔圣诀》的玄奥法门随之自行运转。 一股全新的、迥异于灵力与阴灵力的漆黑法力,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悄然诞生。 第一缕魔灵力在体内诞生的一刻,云天那广阔的丹田气海又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鬼、魔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力,泾渭分明地将丹田空间一分为三。 灵道五彩金丹高悬于最上方,熠熠生辉,五行环及本命金焰如众星捧月般在其周围缓缓旋转。 鬼道金丹则盘踞于右下方,幽暗深邃,蓝白色的蚀灵冰焰在其侧燃烧萦绕,将金丹表面映照出一层金属般的银灰色光泽。 而在左下方新开辟出的空间里,一缕缕纯黑色的魔灵力正盘旋凝聚,形成一个初始的旋涡,散发着原始而又霸道的气息。 在三者之间,古朴的镇天鼎依旧静静悬浮,镇守中央,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玄奥气息。 它似在无形中维持着这三足鼎立的微妙平衡,使得三股性质迥异的力量互不侵犯,和谐共存。 自此,云天彻底沉浸在了平静的修炼当中。 …… 然而,外界的风云变幻,从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闭关而停下脚步。 这种难得的平静并未维持多久。 仅仅一年之后。 当云天正以极品魔石稳步推进着魔道修为时,洞府外的禁制,被一道火光猛然触动。 一枚传音符穿透阵法,悬停在他的面前。 其中传来隋景堂那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凝重的声音。 “赵道友,速来总会别院!” “海族大军……临近了!”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没有半分被打扰的恼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年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没有丝毫拖沓,心念一动,体内运转的《天魔圣诀》法门便平息下来,那新生的魔灵力旋涡乖顺地潜伏于丹田一角。 他站起身,单手一挥。 笼罩洞府的五色光幕悄然敛去,化作五面阵旗飞回他的袖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 西星总会别院之外。 隋景堂正背着手,在府门前焦躁地来回踱步,他那圆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不时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五彩遁光由远及近,瞬息而至,在门前落下,现出云天的身形。 “赵道友,你可算来了!”隋景堂看似等了许久,连忙迎了上去,语气急切,“大家都已在殿内,就差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云天的手臂,便要往府内快步走去。 云天任由他拉着,脚下却是不慢,口中问道:“就差我了?还有其他人?” “是啊,快走吧,进去便知!” 当两人穿过白玉长桥,踏入那座空旷的湖心大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云天也有些意外。 宽阔的大殿之内,竟已站了不下五十名修士。 这些人个个气息沉凝,法力深厚,无一例外,皆是金丹境界的真人。 此刻,他们分列两旁,将大殿中央的通道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在殿内弥漫。 大殿的最前方,站着两人。 一人是西星总会会长薛易,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紫色雷纹道袍,面容威严的老者,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远超在场任何一人。 正是星岛长老会七长老,雷岳。 两人见到云天随隋景堂一同进来,皆是向他微微颔首。 云天在人群最末端停下脚步,对着前方遥遥拱手,算是见礼。 待他站定,雷岳那洪亮的声音,便响彻了整座大殿。 “诸位,都是我西星岛金丹境中的翘楚。在星岛危难之际,能响应号召,前来共御兽潮,老夫甚感欣慰,在此,先谢过诸位了。” 话音落下,雷岳与薛易二人,同时对着殿下众人,郑重地拱手一礼。 殿下那五十余位金丹真人,神情一肃,亦是齐齐拱手还礼,异口同声。 “我等愿赴汤蹈火,与星岛共存亡!” “好!” 雷岳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厉。 “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诸位都明白。今日各位能站在这里,是为星岛,也是为自己。倘若星岛倾覆,这茫茫无岸海,又哪里还有我等人族修士的立足之地?”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 “海族大军,已兵临我星岛外围海域,距各处据点不足百里,大战一触即发!按照长老会部署,我西星岛修士的任务,便是即刻前往西边的海鲨岛,助力那里的海鲨帮,共同抵御来犯之敌!” 听到“海鲨岛”三个字,殿内不少修士的脸上,都现出几分了然。 “当然,”雷岳话锋一转,“长老会并非要诸位去以死相拼。此战,设下功绩底限。只需各位能在大战中,斩杀五头与自身同阶的海兽,便算完成使命。届时,便可自行选择退出战场,休养生息。”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紧绷的气氛,明显松动了几分。 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总好过无休止的血战。 “景堂,把功绩牌发下去。” 雷岳吩咐一声,隋景堂立刻应声而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漆黑的铁牌,开始分发给殿下的每一位修士。 雷岳的声音继续响起:“此功绩牌,能自动记录各位斩杀海兽的功绩。每斩杀一头,其上便会多出一道灵光。待斩杀满五头之后,此牌便会由红转绿,作为尔等完成使命的凭证。当然,若是诸位愿意继续为星岛奋战,所有超额的功绩,都会被一一记录,分毫不差。待大战结束,各位可凭此牌上的功绩,向总会换取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灵石、丹药、法宝、材料,皆可!” 话音落时,隋景堂也正好将最后一块功绩牌,交到了云天的手中。 云天接过铁牌,触手冰凉。 他将一缕神念探入其中,铁牌表面立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与他建立了联系。 “薛师弟,这支队伍,就交给你了。万事小心!”雷岳转过身,对一旁的薛易郑重嘱咐。 “是!请师兄放心!”薛易躬身一礼,神情肃穆。 雷岳再次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金石之气。 “诸位,去吧!我星岛能否在千星海域再次屹立万年,就拜托各位了!” 薛易不再多言,转身一挥手:“出发!” 他率先走出大殿,身后五十余道身影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道流光,径直射向星岛的传送大厅。 片刻之后,海鲨岛的传送大阵之上。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薛易与云天等五十余人的身影,同时显现。 然而,还未等众人从传送的眩晕中完全恢复。 一股混杂着浓郁血腥与海风咸腥的狂暴气浪,便迎面扑来!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兽吼与法宝爆鸣之声,如同亿万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众人脚下的大地,正在剧烈地颤抖。 大战,已然开启! 第303章 一枪钉杀 薛易环视众人,神情冷肃,声音穿透鼎沸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等各自为战!尽力而为!” 话音未落,他本人已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虹,第一个冲出传送大殿,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射向远方那片元婴级的恐怖战场。 其余金丹修士亦不再迟疑,纷纷化作各色遁光,如离弦之箭般四散而去,各自寻找着自己的战团与目标。 云天没有急着冲出。 他迈步走出传送殿的刹那,一股混杂着血腥、咸腥与妖气的狂风便扑面而来。 风中蕴含的暴虐气息,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修士当场神魂动摇。 震耳欲聋的嘶吼与法术爆鸣交织成一片,仿佛天地都在这片轰鸣中战栗。 脚下坚实的岛屿,正随着远处护岛大阵的一次次剧烈晃动,而有节奏地颤抖着。 他的神念如无形的潮水,瞬间铺展开来。 这座名为海鲨岛的岛屿,方圆不过千里,此刻外围已被一层厚重的蓝色光幕完全笼罩。 光幕之外,是无尽的黑暗与疯狂。 黑压压的海兽大军,数以万计,密密麻麻,几乎将视野所及的海面与天空尽数填满。 体型庞大如小山的深海巨鳄,通体覆盖着厚重的玄青色鳞甲,正用蛮力疯狂撞击着光幕。 成群结队的水箭玄龟,龟壳上闪烁着幽光,张口便喷吐出丈许长的水箭,密集如雨,在光幕上打出一圈圈涟漪。 更有举着一双巨大铁钳的黑金铁甲蟹,在海底攀附着岛屿的根基,试图从下方将其瓦解。 无数形态各异的低阶海兽,悍不畏死地发动着一波又一波的自杀式攻击,消耗着大阵的灵力。 而在蓝色光幕之内,海鲨帮的低阶修士们,或向光幕外的海兽发射着火弹、水箭,或数人一组,操控着一门门灵器级的灵光火炮,向着光幕外的海兽轰击不断。 云天的神念越过这片混乱的低阶战场,投向更远方的深海。 那里的海面上空,灵力波动狂暴到了极点。 五头山岳般庞大的阴影在翻涌的乌云下搅动风云,那是五头八阶巨蛸! 它们每一头都甩动着数条百丈长的粗壮触手,每一击都带着撕裂虚空的可怕威势,追打着空中几个渺小如蝼蚁的光点。 那几个光点,正是海鲨帮的一众元婴真君。 云天的神念锁定在其中一道身影上。 那人一身火红劲装,外披玄色宝甲,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八尺长刀,身法彪悍,刀光凌厉。 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道数十丈长的湛蓝刀芒,狠狠劈在巨蛸那滑腻而坚韧的触手之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墨绿色的血液泼洒如雨。 正是长老会五长老,魏清月! 她的对手是五头巨蛸中体型最为庞大的一头,显然已是八阶顶峰的存在,即便以魏清月的强悍,一时间也被压制得险象环生。 云天收回了投向高端战场的注意力。 元婴级别的战斗,自然不需要他来操心。 他的神念重新扫向光幕之外,那片属于金丹修士的战场,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目标。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神识范围。 刘继! 海鲨帮的少帮主,此刻浑身浴血,一身衣衫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海兽的。 他双目赤红,显然已杀红了眼,驾驭着遁光在兽群中辗转冲杀,疯狂地寻找着同阶对手。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在混乱的战场上,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果然! 就在刘继刚刚斩杀一头五阶海蛇,法力运转出现一丝凝滞的瞬间,他侧后方的一片海面猛然炸开! 一头体型超过十丈的六阶巨蛸破水而出,一条水缸粗细的触手,裹挟着一股腥臭的恶风,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鞭,不偏不倚,朝着刘继的后心狠狠抽去! 那速度太快,时机也太过刁钻! “轰!” 一声巨响! 刘继仓促间激发的护体灵盾,在那恐怖的巨力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应声破碎! 他整个人如遭万斤巨锤轰击,被远远抽飞出去数十丈,身体在半空中便弓成了一只虾米,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狂喷而出。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云天在神识中目睹此景,心中微不可察地一叹。 他身形已然动了。 没有五彩遁光的绚烂,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自九天之上响起,却又近在咫尺! 下一瞬,云天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那头刚刚得手,正欲追击的六阶巨蛸正上方。 他面无表情,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杆通体闪烁着紫色雷光、造型狰狞的恐怖长枪。 破天枪! 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云天只是握住枪身,手臂金芒微闪,肌肉微微贲起,对着下方那巨大的头颅,猛然向下一掷! “噗!” 那不是金铁交鸣,也不是法力碰撞,而是一种无比沉闷、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之声! 破天枪那百万斤的恐怖重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它甚至没有给六阶巨蛸任何反应的时间,枪尖甫一接触其头颅,便摧枯拉朽般地将其坚韧的表皮、厚实的血肉、坚硬的颅骨,层层贯穿! 那头十数丈大小的庞然大物,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被这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直直地从水面上轰入海水中! 海水炸开滔天巨浪! “咚!!!” 一声无比沉闷的巨响,自深深的海底传来,仿佛大地的心脏被重重锤击了一下。 那头不可一世的六阶巨蛸,已然被破天枪带着,死死地钉在了百丈之下的海床之上,彻底没了生机。 一枪,钉杀! 云天神念微动,将破天枪摄回手中,一个闪动便来到了受伤的刘继身旁,在其它海兽分食他之前,先一步将其从海面上捞起。 再一个闪身,他便回到了光幕之内。 他指尖在储物戒上一抹,一颗极品疗伤丹药便出现在手中。 他直接捏开昏迷中刘继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 “你!过来,将你们少帮主照看好!” 云天对着旁边一个因刚才那一幕而震得失神的海鲨帮弟子,冷声吩咐道。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提起破天枪,身影一晃,重新遁出了那层摇摇欲坠的蓝色光幕。 甫一遁出,云天便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那几乎要将神魂都撕碎的狂暴妖气。 他右手紧握破天枪,手臂肌肉虬结,金色纹印在皮肤下亮起一瞬。 没有多余的蓄力。 他拧腰,转体,将那百万斤的恐怖重量化作一道死亡的圆弧! “横扫千军!” 散发着星芒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银白色轨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噗噗”闷响,仿佛戳破了一个个装满了水的皮袋。 枪尖所过之处,十数头低阶海兽的身体,无论是坚硬的甲壳还是柔韧的血肉,都在那无可匹敌的巨力下瞬间崩解,化作漫天血雾。 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裹挟着腥热的血雨,朝着四周轰然扩散! 就在这一瞬间。 云天左手腕上,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木藤手镯,自袖袍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小截嫩绿的藤蔓。 藤蔓的顶端,一个仅有寸许大小的银黑色旋涡凭空展开,旋转间,散发出幽深死寂的气息。 刚刚从破碎身躯中逸散而出,尚未来得及消散的数十道妖兽魂魄,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化作缕缕青烟,争先恐后地被那小小的旋涡吞噬殆尽。 目睹此景,云天心中一动,一缕欣喜的念头在心湖中泛起。 “小藤!你醒啦?” 自十年前吸食了那三条真灵残魂以来,小藤便陷入了漫长的沉睡进化,不想竟在今日苏醒。 “是的,主人!刚睡醒就有大餐吃,真是太好啦!” 一道清脆婉转,如同山涧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在云天心底响起。 不再是过去那稚嫩的奶声奶气,这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活泼与灵动,成熟了许多。 云天被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弄得微怔,随即更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小藤,你长大了。” “嘻嘻,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再不长大,不长点本事,岂不是真成了主人嘴里的‘饭桶’了嘛!”少女般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 此刻,云天身形已然拔高,飞至千丈高空,暂时脱离了下方混乱的战团。 惨烈血腥的战场仿佛成了背景,他竟在这万军厮杀之际,与自己的伙伴闲聊起来。 “哦?那你长了什么本事?”云天好奇地问道。 “嗯……这个嘛……”小藤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好意思,“在此方下界,受天地法则所限,还觉醒不了什么高阶的传承神通。不过……不过我吸食魂魄的范围,倒是增大了不少。” 云天闻言,不禁有些无语。 原来这小家伙沉睡十年,最主要就是把吃饭的本事给升级了! “主人,这战场上的亡魂……好奇怪呀!”小藤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怎么回事?”云天心中一凛。 他立刻运转鬼道功法,双目之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 鬼眼术! 然而,视野所及,除了浓郁的血气与妖气,他根本看不到任何魂魄的踪迹。 “我的鬼眼术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嘻嘻,主人这等低阶的鬼道术法当然不行啦!”小藤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它们现在还只是最原始的亡魂状态,尚未凝聚成游魂,主人自然是看不见的。” 被这小家伙鄙视了一把,云天也是哭笑不得。 “行了,别卖关子了,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它们……它们好像都在朝着一个方向飞!”小藤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就是西边!所有死掉的海兽和人类亡魂,都在朝着西方那个方向飘去。这太不正常了!按理说,它们应该会无意识地在原地徘徊,直到彻底消散才对。” 西方? 云天目光一凝,遥遥望向西方的天际线。 那里除了翻涌的乌云和无尽的海水,并无任何异常。 可小藤的感知,绝不会出错。 难道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这些战死的亡魂? 他正思忖着,是否要冒险前往西边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无比刺耳,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巨响,自下方传来,响彻了整片天地! 云天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笼罩着整个海鲨岛的巨大蓝色光幕之上,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狰狞裂痕,赫然出现! 无数海兽悍不畏死的轮番冲击,终于让这座护岛大阵的承受力,达到了极限! 一股股狂暴混乱的妖气,顺着裂痕疯狂涌入,让光幕内的海鲨帮修士们一阵人仰马翻。 “还是先解决眼前之事吧。” 云天瞬间收起了那份好奇心,眼中寒芒一闪,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战场。 他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依旧无穷无尽的海兽,心中终是下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神念微动。 丹田气海内的五行环,那枚火灵环骤然绽放出一圈璀璨的赤色光晕,透体飞出。 半尺大小,通体宛如最纯净的火红琉璃雕琢而成的圆环,静静悬浮于云天面前。 下一刻,在云天法力的催动下,火灵环迎风便涨,光芒大盛! 转眼间,便化作一个与云天等高,边缘燃烧着熊熊烈焰灵晕的巨大火圈! 他体内的五行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运转起来。 云天的神念,却沉入了自身血脉深处。 在那条奔腾不息的金色血河之中,他精准地锁定住了那枚朱雀血印! 第304章 焚天煮海 云天神念如链,死死钉住了血脉深处那枚赤红如火的朱雀血印。 刹那间,他丹田气海内的五行灵力找到了一个疯狂的宣泄决口! 近五成的磅礴灵力,化作一道奔腾咆哮的洪流,在瞬息之间,尽数灌注到那枚小小的朱雀血印之中! 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猛然袭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股潮水般的煞白涌上云天的脸庞。 也就在这一刻,那枚朱雀血印陡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明黄光晕! 一声高亢、清越,仿佛能洞穿九天十地的凤鸣,不是在外界响起,而是在云天的神魂与血脉最深处,轰然炸响! 一股纯白无瑕、内蕴琉璃净光的炙焰,自血印中喷薄而出。 那火焰顺着他金色的血河极速奔涌,所过之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燃烧! 仅仅是一个周天的循环,那股恐怖的炙热便已冲至他的喉间廉泉穴! 云天只感觉口中滚烫得像是含着一颗真正的太阳,仿佛下一刻自己的整个头颅都要被这股力量熔化!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猛然张口,朝着前方悬浮的巨大火灵环,悍然喷吐出那股积蓄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 “焚天!”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情人吐息般的轻响。 一绺细微至极,宛如烛火般的莹白火焰,从他口中悠悠飘出。 那火焰看起来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无害。 然而,就在它穿过那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灵环的刹那! 异变陡生! 火灵环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仿佛濒临崩解,环身赤光暴涨,仿佛在欢呼,又仿佛在恐惧! 那绺莹白的火焰,在穿过火环的瞬间,仿佛一滴神露滴入汪洋。 它骤然解体,而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疯狂增殖、演化!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 无数拳头大小,通体燃烧着纯白烈焰的三足火鸟凭空而生! 它们汇聚成一道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白色天河,一道足以灭世的洪流,带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决绝,朝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海兽大军,狂泻而去! 那不是攻击,那是清洗! 火鸟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得剧烈扭曲,呈现出一种恍若海市蜃楼般的不真实感。 最前排的几头五阶海兽,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在接触到第一只白色火鸟的瞬间,它们引以为傲的坚韧妖躯,便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气化、消融。 不到一息工夫! 连灰烬都未曾留下,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那白色的火海没有丝毫停歇,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顺着密集的兽潮疯狂蔓延! 凄厉至极的嘶嚎声终于从兽群中爆发,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肉烧焦的古怪气味,冲天而起。 更恐怖的景象发生在海面上。 火海所覆盖之处,蔚蓝的海水甚至来不及沸腾,便在接触火焰的刹那被瞬间蒸发! “嗤——!!!” 巨量的海水化作白汽,后续的海水疯狂倒灌,却也只是杯水车薪,翻滚数息后便再次被蒸发干净。 一片高达数百丈、浓密到化不开的白色水雾,将方圆数千丈的海域彻底笼罩! 这突如其来,宛如天罚降世般的景象,让光幕之内所有幸存的海鲨帮弟子,全都看呆了。 他们脸上的血污还未干涸,手中的法器还残留着方才拼杀的余温。 可此刻,他们全都忘了战斗,忘了呼吸。 蓝色光幕无声消融,一股比面对无尽兽潮时更恐怖的燥热,隔着遥远距离扑面而来,烤得他们皮肤阵阵刺痛。 他们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径直退到岛屿最中央,满眼都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骇然与敬畏,死死盯着那片被白色雾气笼盖,仿佛化作人间炼狱的海岸。 云天口中的烈焰足足喷射了近一盏茶的工夫,才终于将体内那股几欲焚化他的南明离火宣泄一空。 他身形微微晃动,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景象,即便自身,心中也掀起滔天巨浪。 整个海鲨岛,近一半的海岸线,都被“焚天”神通所波及。 原本数以万计,将海岛围得水泄不通的兽潮,硬生生被他烧出逾三分之一的巨大空白地带! 周遭尽是翻涌不休的白色水雾,隔绝了视线,亦隔绝了声音。 方才还震耳欲聋、喊杀震天的战场,此刻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耳边,只剩下远处海水因海域空洞而疯狂倒灌的“轰隆”巨响。 除此之外,全场再无任何动静,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将他从震撼中拉回。 “主人!别愣着啦,快下去!好多海兽魂魄,再不吃就要飘走啦!” 是小藤! 云天一个激灵,不再多想,身形一动,径直朝下飞去,顺着那片被净空的海岸线低空掠行。 他左手的袖袍之下,一个银黑色的细小旋涡早已悄然显现,散发出幽深死寂的气息。 随着他的飞行,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刚从死亡中解脱的妖兽魂魄化作缕缕青烟,被那旋涡不由分说地尽数吸扯了进去。 这一路飞过,云天才真正看清了“焚天”神通造成的恐怖杀伤。 五阶之下的低阶海兽,在这南明离火之下,真正是连皮带骨,甚至连最本源的魂魄都被烧成虚无,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那些五阶以上,以防御见长的海兽,才勉强在火海中心区域留下些残破不堪的焦黑骨骼与甲壳碎片。 那团巨大的白色水雾足足笼罩半个海鲨岛近一炷香工夫,才缓缓散去。 雾气散尽,先前围攻海岛、侥幸活下来的海兽,早已被吓破胆,潜入深海逃得无影无踪。 数百里之外的元婴战场。 魏清月、薛易,以及海鲨帮帮主刘天启等八位元婴真君,早已察觉到海鲨岛方向的惊天异变。 那股纯粹、霸道、至阳至刚的火焰气息,纵隔数百里,也让他们心惊肉跳。 只是他们被五头同阶巨蛸死死缠住,只能分出一缕神念匆匆扫过,见护岛大阵虽破,可海岛本身似无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紧接着,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轰隆隆……” 远处的海面之下,传来万马奔腾般的巨大轰鸣。 只见那些在火海中幸存下来的海兽大军,此刻正亡命般朝着他们这个元婴战场狂奔而来! 它们并非来助战,那混乱不堪的阵型,那写在每一头海兽脸上的极致恐惧,都昭示着它们在逃命! 虽只剩不到半数,可数万海兽集体奔逃的场面,依旧让八位元婴真君目瞪口呆。 那五头山岳般的八阶巨蛸,显然也通过族群的嘶吼得知了前方变故。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们那庞大的身躯都为之颤抖! 什么血食大餐,什么攻占岛屿,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五头巨蛸几乎同时妖躯放光,竟直接化作五道人形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天际疯狂遁逃! 跑在最前的,正是巨蛸族族长章擎天,他一边逃一边惊恐回望,口中还用妖族语言不住咒骂。 人族的八位元婴真君瞬间反应过来。 “追!” 魏清月一声厉喝,八道遁光撕裂长空,速度丝毫不逊。 他们合力打出数道神通,直接将两头跑得稍慢的七阶巨蛸轰杀成漫天碎肉! 魏清月、薛易、刘天启三位元婴中期修士,更是锁定了远遁的三头巨蛸,化作三道流光紧追不舍。 剩下的五名元婴长老则狞笑着,掉头迎向那溃败而来的海兽大军。 元婴修士对付这些失去了战意和指挥的低阶海兽,简直如虎入羊群,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就此展开。 …… 喧嚣与血腥被远远抛在身后。 一具雨燕形的飞行傀儡,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青黑色流光,贴着翻涌的海面朝着茫茫西海深处疾驰。 海鲨岛上那惊天动地的一幕,早已成了模糊的背景。 云天盘膝坐在傀儡背上,双目紧闭,一枚极品正阳丹的药力正在四肢百骸间迅速化开,补充着丹田气海中那近乎干涸的灵力。 先前那毁天灭地的“焚天”一击,加之运转火灵环,几乎抽干了他全部法力,对神魂与肉身亦造成了不小负荷。 此刻,他终于有空闲审视自身。 他右手轻轻触碰嘴唇,那里的灼痛感终于消退,恢复了正常知觉。 就在不久前,他那堪比蛮窍境大圆满体修的强悍肉身,竟被自己喷吐出的南明离火余威烫得红肿不堪,模样就像挂了两根油亮的肥肠,为此还被小藤好一番嘲笑。 这让他对“焚天”神通的威力与朱雀血印的霸道,有了全新且刻骨铭心的认知。 此等神通,威力固然无匹,但轻易不可动用。 “主人!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咱们换个神通行不行呀?”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幽怨的少女声音在心底响起。 小藤一边熟练操控飞行傀儡,精准把控着方向,一边不满抱怨道:“‘焚天’是厉害啦,可也太浪费了!那么多海兽,白白烧没了七八成,连魂魄都没剩下,我都没吃上几口热乎的!” 云天没有睁眼,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这小家伙沉睡十年苏醒,不仅声音变得清脆灵动,这吃货的本性倒是愈发纯粹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他淡淡地在心底回应了一句。 “哼!主人就是偏心!明明有那么多魂魄,我只吃到剩下三成的不足一半,另一半……又都朝着西边飘走了!”小藤的语气里满是惋惜,仿佛错过了几个亿的灵石。 正是小藤这句话,让云天心中的那份疑虑愈发凝重。 趁着海鲨岛众人皆沉浸在“焚天”带来的巨大震撼中,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那片已然平息的战场。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战场背后,如同无形大手般收割着那些本该消散于天地间的亡魂。 这种未知且藏于暗处的力量,让他本能感到一丝不安。 时间在枯燥的飞行中缓缓流逝。 半日之后,飞行傀儡已载着云天远离海鲨岛近三万里之遥。 茫茫海域,水天一色,再无半分岛屿的踪迹。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经过半日的调息,他消耗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整个人重回巅峰状态。 “小藤,情况如何?” “主人,我们飞得太快啦。”小藤的声音传来,“那些亡魂飘得慢,大部队还在后面呢。不过,方向没错,我能感觉到,前面有一些零星的魂魄,还在坚定不移地往西边去。” 云天微微颔首,并未在此地停留等候。 既然方向确定,那便直捣黄龙,去源头看个究竟。 飞行傀儡再次加速,化作一道更快的虚影,在海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痕。 又过了一个时辰。 “主人,等等!”小藤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我……我好像感觉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神魂气息。” 云天心念一动,飞行傀儡的速度骤然放缓。 “熟悉?” “嗯……就是那种……同类的气息,但又充满了死寂和混乱,很奇怪。”小藤的感知有些模糊,似乎也无法准确描述。 第305章 血魔引魂大阵 “同类的气息?” 云天心神微动,驾驭下的飞行傀儡在海面拉出一道绵长的白色水痕,而后骤然悬停。 “对……但又不对。”小藤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似乎在极力分辨着什么,“就像是……一个和我一样能吞噬魂魄的东西,但它没有生命,充满了死气和混乱,感觉很不好。” 没有生命,却能吞噬魂魄。 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让云天立刻联想到了某些阴邪诡异的阵法,或是某种魔道至宝。 他的目光骤然一凝,庞大的神念之力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朝着西方探去。 千里之外,神念虽已至极限,但他还是在感知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异样。 西方的天际线,并非纯粹的蔚蓝。 那里,悬浮着一团极淡、若有若无的阴影,如同画布上被不慎滴上的一点墨渍。 “主人,就是那里!”小藤的声音印证了他的观察,“我追踪的那十几个亡魂,就是朝着那片阴影移动的!” 这一次,小藤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警惕与不安。 云天不再有片刻犹豫。 他心念一动,直接收了飞行傀儡,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潜入海中。 水遁之术施展开来,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与海水彻底融为一体的蓝色虚影,气息内敛无波,一息间便遁出百里之遥。 这速度,比之飞行傀儡快了数倍不止! 随着距离的飞速拉近,那片阴影的全貌,也逐渐清晰地呈现在云天的神念视野之中。 那是一团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黑红色云团! 它笼罩了方圆数百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干涸血痂般的暗红,与不祥的漆黑交织缠绕,散发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邪异。 云团的旋转极为缓慢,像一盘沉重无比的磨盘,在无声地碾压着那片天空。 没有雷鸣,没有闪电,甚至没有一丝风。 那片被云团笼罩的海域,死寂得可怕。 云天潜伏在数百丈深的海水之下,将自身气息尽数收敛到极致,只分出一缕微弱的神念,小心地探出海面,远远“看”去。 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稀薄青烟,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些都是在兽潮中死去的亡魂。 它们如同倦鸟归林,又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不由自主地被那巨大的黑红云团缓缓吞噬。 云天探出的那缕神念,只是稍稍靠近,便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吸力,险些被直接扯断,随着那些亡魂一同卷入云团的旋涡中心。 他心中一惊,急忙斩断了那丝联系。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小藤为何会说感知到“同类气息”。 那巨大的黑红色旋涡,无论是吞噬魂魄的方式,还是那股诡异的气息,都与小藤施展神通时显化的银黑色旋涡,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他将神念凝聚成一线,再度刺探而出,这一次,他看向了云团的正下方。 景象让他面色一沉。 在黑红旋涡之下,竟有六尊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鼎,按照六芒星的方位悬浮在半空。 每一尊巨鼎下方,又各自悬浮着六到八个三尺小鼎不等。 一股股浓稠的血雾,如同蒸汽般从下方的小鼎中袅袅升腾,被吸入六尊巨鼎之内。 紧接着,那六尊巨鼎猛然一震,喷吐出六道粗壮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上方的黑红云团旋涡,为其提供着源源不绝的能量。 而在那六尊巨鼎环绕的正中央,一个黑袍身影端坐于虚空。 一条比水桶还粗的纯黑色能量光柱,从旋涡核心垂落,径直灌入他的头顶天灵盖。 云天一眼便认出了那张脸! 正是套着皇甫天肉身的魔使——查司! 与此同时,小藤的惊呼声在他心底炸响:“是‘血魔引魂大阵’!” 云天心神一凛,立刻追问:“此阵为何物?” “这是上界魂魔族的一门禁忌阵法!是他们根据我们噬魂藤一族的天赋神通,模仿炼制出的邪阵!”小藤的声音带着一丝本能的厌恶,“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通过血祭生灵,强行吸噬海量魂魄,再经过阵法转化,反馈给阵眼之人最精纯的魂力,助其修为在短时间内暴涨!” 云天面色已是一片冰寒。 果然如此。 这场席卷了整片千星海海域,造成无数生灵涂炭的兽潮,从头到尾就是查司布下的一个局! 他的目的,就是借这场大战制造无尽的死亡,而后用这邪阵收割魂魄,助他恢复实力! 云天眉头紧锁,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绝不能让他得逞! 从查司当初在星魂阵界中的反应来看,此魔已经怀疑到自己身怀重宝。 一旦让他恢复到化神境界,自己恐怕会成为他头一个要擒杀之人! 想到此处,云天再无半分迟疑。 “轰!” 海面炸开,他整个人霍然跃出,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朝着查司所在的方向遁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大阵边缘疾射而来,拦在了他的前方。 “勿扰我主,速速离开!”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来人正是查司的那位仆从魔丙。 他的修为,依旧是金丹后期。 当看清云天的样貌时,魔丙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错愕。 “是你?赵桐!” 云天嘴角微微一翘,并未答话。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凭空炸响。 云天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下一刻,已然鬼魅般出现在魔丙的身后。 正自愣神的魔丙,全身汗毛陡然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如坠冰窟。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整个身躯便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磅礴浩瀚、宛若太古神山降临般的血气威压,将他死死镇压在原地。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金丹后期的法力脆弱得如同薄纸,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都提不起来! 这种威压,比他的主人全盛之时,还要恐怖数筹! 云天只是伸出手,像捏死一只聒噪的蚂蚁般,轻轻搭在了魔丙的后颈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这位当年曾让他只能仰望,随手一击便能致他于死地的金丹大能,就这么轻易地被拧断了脖颈,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惊骇与不解。 云天随手取下魔丙身上的储物袋,将那尚有余温的尸体向下一抛,任其坠入翻涌的海中。 看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身影,他心中也泛起一丝淡淡的唏嘘。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数百里的距离,再次锁定远方空中的查司。 主仆之间那道微弱的神魂联系,在魔丙死亡的瞬间便已断裂。 阵法中心的查司心头猛地一紧,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属于皇甫天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充满了魔性的光泽。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下方的云天身上。 看清来人后,查司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发出一阵低沉的邪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意外与残忍的惊喜。 “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错,省得本尊还要花心思去找你。” 查司的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浩瀚的魔压便如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 那气息,赫然已是元婴中期! 这血魔引魂大阵的功效,竟霸道至此!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让云天感到一阵窒息。 他很清楚,一旦任由此魔恢复到化神境界,自己将再无半分抗衡的可能,唯有死路一条! 念及此,云天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凛冽的杀机。 他的目光如电,飞速扫过空中按照诡异方位排列的六尊巨鼎与数十口小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硬撼此魔头,并非明智之举。 破其根基,方为上策。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云天的身影在原地淡化成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跨越数百里距离,鬼魅般出现在一尊青铜巨鼎之侧! 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他掌心紫光流转,那杆破天枪已然在手。 枪身一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龙吟,莹白星芒在枪尖吞吐不定! “破!” 一声低喝,长枪如龙,直刺而出! “铛——!!!” 一声似来自洪荒,沉闷如铜钟被撞响的巨响,在空旷的海天之间回荡。 那高达十丈,镌刻着无数邪异魔纹的巨鼎,在触及枪尖的刹那,其坚固的鼎身竟如蛛网般瞬间布满裂痕。 紧接着,在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青铜碎片四散飞射! 一股腥臭到极致的血水,夹杂着一团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蜷曲肉块,从破碎的鼎中喷薄而出,朝着下方海面直坠而去。 云天身形急退,避开那污秽的血雨,定睛看去。 那团血肉依稀能辨认出蛟龙的轮廓,只是全身的鳞片早已被腐蚀殆尽,血肉泡得发白浮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可即便如此,云天依旧能从中感应到一丝尚未完全断绝、微弱至极的生机。 他脸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便是血祭的真面目,将活生生的强大妖兽,投入鼎中生生炼化,榨取其精血与怨气,作为大阵的养料。 “竖子!尔敢!” 阵法中心的查司,终于从云天那恐怖的实力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震怒欲狂的咆哮! 他见识过云天在星魂阵界中的神魂之威,却万万没料到,其肉身与遁术竟也强悍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那用作阵基的魔鼎,乃是魔界玄铜所铸,坚不可摧,便是自己全力一击,也难轻易损毁。 可眼前这人族小子,竟只用一枪,便将其轰成了齑粉! 一个大阵节点被破,上方那巨大的黑红旋涡明显一滞,一角开始变得稀薄,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一分。 不可饶恕! 查司那双没有一丝眼白的纯黑魔瞳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他周身魔气狂涌,双手猛然掐诀,朝着云天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指! “九龙噬魂!” 一出手,便是至强杀招! 九条比当初在星魂阵界中更为凝实、更为庞大的魔龙,自他身后咆哮而出! 它们通体漆黑,龙身上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的魂影,散发出的威压,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神魂冻结! 然而,云天对此早有预料。 在查司神通发动的瞬间,又是一声雷鸣响彻天际。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九条魔龙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扑了个空,直接将那片空域撕扯出九道淡淡的空间裂痕。 下一个刹那,云天出现在另一尊巨鼎旁,如法炮制,提枪便刺。 “铛——!” 又一尊巨鼎应声碎裂,猩红的血水与残破的血肉爆散长空。 九条魔龙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智,发出一阵不甘的怒吼,龙尾一摆,调转方向,再次朝着云天狂追而去。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欲撕裂了虚空,可比之云天的雷遁,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云天的身影在六芒星阵位的各个角落不断闪现,每一次雷鸣响起,都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鼎碎裂之声。 十数息的工夫,六尊主鼎与两口小鼎,已接连被他轰碎! 高悬天际的黑红云团,失去了大半的能量支撑,已是支离破碎,旋转速度愈发缓慢,吞噬亡魂的效率大减,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阵法中心的查司气得七窍生烟,憋屈到了极点! 他坚信,只要自己的“九龙噬魂”能击中对方,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将其神魂彻底碾碎。 可偏偏这小子的遁术快得不讲道理,滑不溜手,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一味地破坏阵基。 他的魔龙空有毁天灭地之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跟在后面徒劳地追赶。 “铛!” 又是一声巨响,第八口鼎应声而碎。 云天的身形显现出来,可这一次,他的脸色却是一片异常的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 并非力竭。 而是他体内,那两枚灵、鬼金丹,在接连数次极限催动《万圣龙象功》与雷遁之术后,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地颤动起来,表面甚至浮现出丝丝裂纹! 再这样下去,根基必损,甚至有丹碎人亡的凶险! “小子,停下!你不要命了!?” 就在这时,云镇天焦急的喝止声,如一盆冷水,猛地在他心底响起。 云天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依言将破天枪收回储物戒。 他身形再度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紧追而至的九条魔龙,远远遁出千丈之外,神情凝重地看向远方的查司。 大阵虽破,但这魔头,依旧是个天大的麻烦。 第306章 小藤显威 “怎么不跑了?” 一道戏谑而残忍的声音,自远处悠悠传来。 查司悬浮于残破的阵法中心,那九条追之不及的魔龙盘旋着回到他的身后,龙首齐齐对准远处的云天,发出无声的威胁嘶吼。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云天,那张属于皇甫天的脸上,肌肉扭曲,扯出一个极度狰狞的笑容。 “本尊看出来了,你那雷遁之术,虽快到匪夷所思,但每一次施展,对你自身都是一种刮骨般的负荷吧?” “看你这副模样,灵力……耗尽了?” 查司的眼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快意。 方才被压着打的憋屈与怒火,此刻尽数化为即将施虐的暴虐与快感。 云天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调息。 他体内的两枚金丹,正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痛感尖锐而清晰,让他连最基础的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迟滞。 云镇天没有说错。 如今他道基不稳,连续催动这等层次的肉身爆发与雷遁之术,无异于自毁长城。 若非他的金丹凝实程度远超同阶,恐怕早已丹碎人亡。 “小子,你很不错。” 查司仿佛胜券在握,竟不急着动手,反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点评起来。 “能将本尊逼到这个地步,你是这方下界万年来的第二人。” “为了表示对你的敬意,本尊会让你死得……很有价值!” 话音落下,查司双手猛然张开,仰天狂笑! “哈哈哈!阵法虽毁,但其中蕴含的血魂之力,也足够送你上路了!” “血狱魔疆,开!” 他一声令下,那片本已支离破碎,即将消散的黑红云团,竟猛地向内剧烈一缩! 紧接着,无数道粘稠如墨的血色丝线,自云团中爆射而出,如同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朝着云天当头罩下! 这并非简单的攻击! 那些血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粘稠的血色,变得迟滞而沉重。 云天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变得如同水银,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禁锢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就连他的神念,都被这片血色疆域死死压制在体内,无法向外探出分毫。 雷遁之术,在这片诡异的疆域内,被压制到了极致,再也无法瞬息百里! “这下,看你还往哪里逃!” 查司狞笑着,身后九条魔龙咆哮着合而为一,化作一条体型更为庞大,气息更为恐怖的独首魔龙。 它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座山峰的血盆大口,朝着动弹不得的云天,悍然噬来!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地浓烈。 “主人!让我来!” 小藤义愤填膺的魂念,在云天识海中炸响。 它被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狂傲魔头气得不轻。 云天左手的锦袍之下,一道绿影骤然闪出,迎风便长,直接在空中显化出一株数丈粗细,数十丈长的狰狞妖藤! 下一刻,数条旁枝齐齐汇聚于前方,银光暴涨,瞬息间便施放出一个三丈方圆的银黑色旋涡。 那旋涡与查司之前的黑红云团有几分相似,其上的气息却更加纯粹、深邃,仿佛连接着一方幽冥古界,散发出一种源自血脉本源的至高威压。 “圣藤!怎么可能!?你……你怎么会有圣藤!” 查司脸上猫捉老鼠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与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显露出惧色! 局面再一次脱离了他的掌控,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与想象。 就在银黑色旋涡方成之际,那庞大的魔龙已携着毁天灭地的魂压扑至近前。 然而,那不可一世的魔龙在冲到银黑色旋涡前丈许之处,忽然像是被一股更高层次、更不可抗拒的伟力牵引。 它那凝实的魔躯竟开始莫名地溃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魂丝,不受控制地被卷入旋涡深处。 数十丈长的庞大魔龙,就像一头撞进了一团无底的棉花之中,所有的威势与凶戾都在瞬间消弭于无形。 不到一息,便被那银黑色的旋涡尽数吸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吞噬掉魔龙,旋涡并未停止。 它旋转得更加快速,散发出的吸力暴涨,就连笼罩在云天四周的血色疆域,都被其强行拉扯出丝丝缕缕的魂力。 不过盏茶工夫,这片近百里方圆的粘稠血域,其中蕴含的所有魂力便被噬魂藤吸食得干干净净。 失去了魂力支撑,血域最终崩溃,化作漫天血雨,哗啦啦落入下方汪洋,将整片海面都染得一片殷红。 “主人,我本体移动速度慢,带我进入那厮百丈之内,让我吸了他!” 小藤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云天没有丝毫迟疑,强忍着金丹的刺痛,一手按在巨大藤枝之上。 “轰隆——” 雷鸣炸响! 云天与小藤的身影一同,瞬息间便跨越了千丈距离,出现在查司身前不到三十丈之处。 查司早已魂飞天外! 噬魂藤! 这不仅是魂魔族的至高圣物,更是魂魔一族最大的克星! 眼前这株噬魂藤显化的形态与威压,分明已是万年以上的成熟体!即便是在上界魔域,魂魔族也需倾尽全族之力,耗费无尽岁月与资源,才有可能培育出一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查司的神魂深处升起。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圣祖派他来到这个下界寻找的逆天之物,必在此子身上! 可即便现在知道了,这也已是他此生最后一个念想。 下一刻,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降临。 查司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神力死死束缚,而后被强行从皇甫天的肉身中牵引而出。 他“看”到自己的躯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坠向下方的海水。 而他自己的神魂,则在巨大的拉扯力下渐渐被拉长、变细。 最终,眼前只剩下一片银黑色的、深邃不见底的旋涡。 无边的眩晕袭来,直至所有知觉彻底陷入黑暗。 “噗通!” 皇甫天的尸体落入海中,在这片死寂的海天之间,溅起唯一的一点声响。 小藤身上绿光一闪,庞大的藤身迅速缩小,化作一枚古朴的木藤手镯,重新套回了云天的左手腕上。 “主人,你自己多加小心,这种垃圾食物吃得太多,我得小睡一会,消化一下。” 小藤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睡意,话音刚落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这小妖藤还不赖!小子,你也赶紧找个安静之地,好好恢复,莫要给道基留下隐患!” 云镇天见险情已过,叮嘱了一声,随即也沉寂了下去。 云天擦去额角的冷汗,喘息稍定,伸手一招。 那枚属于皇甫天的储物戒,便从海中飞射而出,落入他的掌心。 他没有急于查看,心念微动,千幻隐匿术悄然运转。 脸部的骨骼肌肉一阵细微的蠕动,不过眨眼之间,那张俊秀的面容便化作了一副平平无奇的样貌。 正是百巧门弟子,“赵桐”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祭出飞行傀儡,辨明方向,朝着海鲨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 半日之后,海鲨岛。 与云天离去时的肃杀沉凝截然不同,此刻的岛屿上空,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海风里夹杂的血腥味尚未散尽,但已盖不住那股发自肺腑的欢腾。 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修士,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喜色,正在岛屿周边的海域忙碌地打捞着海兽的尸骸。 妖丹、鳞甲、筋骨……这些在平日里需搏命才能换来的材料,此刻如海滩上的贝壳般俯拾皆是。 这场原以为会血流漂杵的守岛之战,竟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迎来了大胜。 那些元婴境界的海鲨帮高层与星岛强者,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趁势追杀逃窜的海族大妖去了。 云天对周遭的喧闹恍若未闻,他身影隐在人群中,面容普通,气息内敛,快步穿过一张张兴奋的脸庞,径直走向岛屿中心的传送殿。 此时的传送殿外,已布下了禁制,仅留一名身着星岛服饰的金丹大圆满修士,面色肃然地看守着阵台。 见云天一身散修打扮,径直走来,那修士眉头一皱,开口阻拦:“这位道友,传送阵已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擅离。要等薛会长他们归来,再统一安排撤离事宜。”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当然,若是完成了星岛下达的斩杀任务,则不在此列。” 云天闻言,脸上并无不快,只是平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铁质令牌。 原本只是泛着淡淡红芒的令牌,此刻通体竟化作一种鲜亮欲滴的翠绿,其上灵光满溢,几乎凝为实质,将那修士的脸庞都映上了一层绿莹莹的光。 那金丹修士脸上的冷硬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一缩,嘴巴微张,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来此岛不过一日光景,此人……竟已完成了斩杀五头同阶海兽的任务? 不,不对! 看这令牌灵光浓郁的程度,怕是斩杀的数目,早已远远超出了任务的最低限额! 这修士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己方才与一头六阶海兽缠斗了半日,拼着法宝受损才勉强将其斩杀,已是精疲力竭。 后来天象剧变,那毁天灭地的阵仗更是让他心惊胆战,自顾不暇。 他万万没料到,在自己搏命求生之时,竟有人能在这般惨烈的战场上,如砍瓜切菜般斩杀海兽。 云天见他盯着令牌怔怔出神,体内金丹传来的刺痛感让他不想再多耽搁,便出声提醒:“如此,可回星岛了么?” 那金丹修士如同被惊雷劈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瞬间露出几分敬畏与尴尬,忙不迭地躬身道:“当然可以!道友,请!” 他连忙退开身位,让出通往阵台的道路,眼神里满是艳羡与探究,目送着那道平平无奇的背影走入传送室。 阵台之上光华暴涨,空间之力流转。 不过瞬息,四周的嘈杂声浪便再次将云天包裹——他已重回星岛传送大厅。 与海鲨岛的欢腾不同,此地是另一种形式的喧嚣。 一队队整装待发的修士大军,正源源不断地前往各个传送阵,神情各异,有被重赏激起的昂扬,有被强制征召的无奈,更有奔赴死地的决绝。 云天没有理会这世间百态,身形一晃,如一缕青烟般穿出拥挤的大厅。 几个闪身之后,他已回到自己的洞府之外。 他没有片刻停留,随手开启了禁制法阵,将洞府彻底封锁。 迈着灌了铅般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入练功室,石门轰然关闭。 室内重归寂静。 云天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夹杂着些许金丝的逆血喷了出来。 他顾不得擦拭,双目紧闭,迅速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度入定之中。 第307章 养伤与困境 洞府之内,万籁俱寂。 厚重的石门与层层禁制,将外界的喧嚣与血腥彻底隔绝。 练功室中,只余下云天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在空旷的石室中微弱回荡。 他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形纹丝不动,宛如一尊与岁月同尘的石雕。 身前的地面,那一滩早已凝固的逆血,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色。 在血渍之中,有细微如尘的灵韵碎光闪烁,无声诉说着他道基受损的严重。 此刻,云天的心神完全沉入丹田气海,物我两忘。 《五行衍道术》的法门,在他体内自行运转,周天不息。 气海之中,那枚本该璀璨圆润的五行金丹,此刻却布满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如同一件即将破碎的绝世瓷器。 每一次功法周天的运转,都引得金丹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那痛感尖锐而清晰,直透神魂。 云天却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他的神念化作最精巧的刻刀,引导着丹药化开的精纯灵力,如最纤细的丝线,一丝一缕,无比耐心地注入那些裂纹之中。 这是一场水磨石穿般的弥合与修补。 整个过程,容不得半分差池。 快一分,灵力冲撞,裂痕便会加剧。 慢一分,道基在残缺的状态下固化,则会留下永久的瑕疵,道途就此断绝。 时间,在这一次深度的入定中,彻底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月,或许是数月。 当五行金丹上的最后一道裂纹,被温润的灵力彻底填满,那濒临破碎的哀鸣感终于消失。 金丹重新散发出圆融无瑕的宝光,光华流转间,竟比受伤之前,更多了几分百炼成钢的凝练与厚重。 云天周身流转的灵光悄然一变。 一股森然幽冷的气息弥漫开来,练功室的温度都随之骤降数分。 《玄阴炼魂诀》随之启动。 气海的另一侧,那颗通体玄黑、鬼气缭绕的鬼道金丹,同样遍布裂痕。 此刻,也被精纯的阴灵力缓缓滋养,开始了同样漫长而枯燥的修复过程。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并行不悖,展现出一种玄奥而稳定的平衡。 在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疗伤时,他亲手拨动的命运齿轮,却在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整个千星海域,早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血腥与喧嚣之中。 然而,战局的走向,却在无人察觉间,因他之前的两次出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没有了蛟龙族、水猿族和蜃海砗磲族这三大强族的参战,海族联军的整体实力,凭空被削去了近半。 对于苦苦支撑的人族修士而言,这无异于天降甘霖,肩上的压力大幅减轻。 而海鲨岛外,云天那惊天动地的“焚天”一击,更是成了压垮巨蛸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战,巨蛸族大军阵脚大乱,兵败如山倒。 不久后有消息传出,巨蛸族族长章擎天,在魏清月、薛易、刘天启三位元婴中期的联手追杀下,狼狈不堪。 最终,他竟是自断数条触手,施展了某种惨烈无比的血脉神通断后,才得以重伤逃脱。 随他而来的另外四头七、八阶同族大妖,尽数陨落当场,神魂俱灭! 至于那数万低阶海兽大军,更是损失了近八成战力,只有少数深海族裔凭借天赋神通,侥幸逃回了无尽深渊。 海鲨岛战场,成了此次兽潮中第一个分出胜负之地。 前后不过三日,便几乎全歼了巨蛸族主力,可谓是旗开得胜! 这则消息传到星岛以及其它岌岌可危的战场,整个人族修士大军无不欢欣鼓舞,士气为之大振。 原本那些对战局持悲观态度,认为人族难以抵御此次兽潮的修士,也都纷纷打消了消极心态,战意重燃。 闲置下来的海鲨帮战力,仅仅休整了数日,便通过传送阵,火速驰援其它岛屿。 整个战局,急转直下,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人族一方倾斜。 唯一的例外,是天鹤门所在的天鹤岛。 他们面对的,是此次兽潮中公认实力最强的狮麟族。 仅仅坚持了三日,天鹤岛的护岛大阵便被强行攻破。 天鹤门损失惨重,不得不放弃经营万年的宗门基业,在星岛修士的接应下,狼狈退守星岛。 此后,星岛高层改变策略,不再分兵防守,而是采取了各个击破的战术。 先是集结优势兵力,一举击溃了围攻玄阴岛的鲸鲨族大军。 而后,又联合所有宗门战力,对已然占据天鹤岛,将其作为前进基地的狮麟族,发起了惨烈至极的反攻。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漂杵。 最终,人族修士付出了三位元婴真君陨落的惨痛代价,才终于将这块最硬的骨头啃下,把狮麟族彻底击退。 这场牵动整个千星海域,持续了整整三年的惨烈兽潮,终于以星岛一方的大胜而告终。 据说,战争末期,蛟龙一族以自家祖地龙宫被毁,镇族之宝“镇海神珠”失窃为由,集结了所有力量,试图再次掀起战端,并广发妖令,邀请其它海族一同复仇。 然而,这一次,回应它的却只有无情的拒绝与沉默。 经此一役,各大海族元气大伤,早已没了再战之心。 仅靠一个同样损失不小的蛟龙族,去对抗已然整合完毕、士气高涨的整个人族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最终,蛟龙族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吞下这个憋屈至极的闷亏,灰溜溜地回去重建那片已成废墟的家园。 …… 洞府之内,幽静无声。 近两年的光阴,在云天枯坐的身影下悄然流逝。 当鬼道金丹上最后一丝细微的裂痕,也被精纯的阴灵力完美弥合,那幽玄的丹体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鸣,云天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道精光自他眸中一闪而过,犀利得仿佛能洞穿石壁,随即又尽数敛去,重归深邃与平静。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在身前凝成一道灰白色的箭矢,带着森森寒意,久久不散。 内视丹田气海。 两枚金丹静静悬浮,一枚五色流转,生机盎然;一枚玄光幽幽,鬼气森然。 它们皆是圆融无瑕,散发出的气息比受伤之前,更多了几分历经锻打的厚重与凝实。 破而后立,道基非但没有留下半分隐患,反而因此番磨砺,愈发坚固。 可云天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出与查司那一战的每一个凶险瞬间。 若非小藤最后关头爆发出远超想象的威能,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是那片血海中的一具枯骨,神魂都被那魔头抽去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一路行来,机缘不断,顺风顺水,终究还是让自己的心底,滋生出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视之心。 总觉得凭借诸多底牌,足以应对一切。 老祖的忠告,犹在耳边,自己却还是为了速战速决,冒然催动了远超金丹负荷的力量。 这一次的教训,足够深刻,已然烙印在了他的道心之上。 “主人,我醒啦!” 就在这时,一道欢快又带着些许慵懒的魂念,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套在左手腕上的木藤手镯轻轻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亲昵的波动。 “那个魔头的魂魄味道真不错呀,就是有点杂,我消化了好久。” 云天紧绷的心神,因这天真的声音而稍稍松弛,他以魂念回应:“可有什么发现?” “有!有好多!” 小藤闻言,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邀功的雀跃。 “那个叫查司的家伙,是奉了他们魂魔族圣祖的命令,来这个世界找一件宝贝的!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宝贝,只知道是仙界传下来的密令,很重要很重要!” “而且,不光是他们魂魔族!还有好多别的魔族,甚至灵界、鬼界的一些大势力,都在派人到各自管辖的下界找这件东西!” 云天的心脏,猛地一沉。 仙界密令……诸界齐动…… “原来,他们一直都没放弃啊。” 云镇天的声音在魂海中悠悠响起,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萧索。 “老祖,这到底……” “还能是什么?” 云镇天冷哼一声,那声音里蕴含的,是看透了万古风云的冷意。 “他们都是冲着镇天鼎来的!” 镇天鼎!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云天的识海中轰然炸响,让他魂体都为之震颤! “这尊镇天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云天压下心中的骇然,忍不住追问。 “现在告诉你,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云镇天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你只需明白,这鼎中之物,是足以让仙帝都为之疯狂的东西。” “你既然接下了这桩因果,从今往后,你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老夫的那些仇家,而是来自诸天万界的窥伺与贪婪!” 云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在收取星辰罡砂前的那个选择,究竟背负起了何等沉重的命运。 那不是一份可能到来的追杀,而是一张早已布下的、笼罩诸天万界的天罗地网! “主人,还有一件事……就是那查司魔头死后留了一道死咒在我身上。” 小藤说到此处,却是一改往常郑重起来。 “这种死后给对方留下死咒的做法,在魔界是通常之事,好给自己族内之人为己复仇创造便利。所以……主人以后要是去到魔界时一定要注意。” 云天闻言眉头微皱,最终轻嗯一声。 “我记下了,不必担心。” “还有个消息,恐怕更让你绝望。” 云镇天接上话头,声音愈发低沉。 “从那查司的记忆碎片中得知,此界的天道规则,似乎出了大问题。” “大概在二三十万年前,至少有三批来历不明的上界修士,曾在此界大打出手,将此界的天地法则都打得残破不全。如今此界修士想要飞升,除了修为要臻至化神之境,还必须自行在无尽虚空中,寻找通往各界的空间节点,强行撕裂虚空前往。” “这个过程,九死一生。能有三成活路,都算是你小子祖坟冒青烟,天道格外垂怜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了云天的心头。 前路,是来自诸天万界的无尽追杀。 后路,是渺茫到近乎断绝的飞升希望。 这压力如山,沉重到几乎让人窒息。 但云天只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负面情绪,已被尽数斩灭,只余下一片如万载寒冰般的坚定。 道心若怯,则万事皆休。 路再难,也得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308章 去意初现 沉重的心绪如万丈深渊,被云天以绝大的意志强行斩断,沉入心湖最深处,再不起一丝波澜。 前路纵有万般险恶,未来纵是十死无生,那也是未来的事。 与其为空泛的绝望耗费心神,不如抓住眼前能握住的每一分力量。 这念头一起,他便将神识从那片压抑的思绪中彻底抽离,转而投向了此前一战的收获。 他首先取出了魔丙的储物袋。 神念一扫,袋中景象让他眉头微挑。 空空荡荡,只有寥寥数百块下品魔石,对于一名金丹后期的魔修而言,寒酸得近乎可怜。 显然,其所有资源都被查司搜刮,用以布置那座血魔大阵了。 云天却并未失望,神念在角落里一顿,发现了一件物事。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梭形法宝。 法宝表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魔纹,散发着一股精纯至极的魔气波动。 极品法宝! 云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正缺一件能长途奔袭,又不易引人注目的高阶飞行法宝,这件飞梭来得正是时候。 算是意外之喜。 接着,他拿起了那枚属于“皇甫天”的储物戒。 这才是此战真正的收获。 神念刚刚探入其中,饶是云天如今道心坚凝,眼角也不受控制地猛然一跳。 戒指内部的空间浩瀚如同一方小天地。 堆积如山的魔石,在他的神念感知中,几乎汇聚成了一片真实不虚的能量海洋! 光芒闪烁,魔气氤氲。 他粗略一扫。 光是上品魔石,就不下万块! 中品、下品魔石更是以千万计数,堆成了一座座巍峨的黑色山脉!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都要为之疯狂的财富! 除了魔石,一杆通体漆黑的长幡静静躺在角落。 幡面之上,无数痛苦扭曲的魂影在无声嘶吼、挣扎,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与阴森之意,即便隔着储物戒,也扑面而来。 云天只看了一眼,便心生厌恶,直接以神念将其挪到了储物戒最深的角落。 这种以祭炼生魂为根基的邪宝,他没有半分动用的心思。 此外,还有海量的魔道材料、各种品阶的魔丹,分门别类,堆放得整整齐齐。 显然,这都是查司在过去的岁月里,借着皇甫天圣魔门少主的身份,大肆搜刮、贪墨而来。 最后,一枚漆黑的玉简,吸引了他的注意。 神念探入其中。 玉简内,记载了数门威力绝伦的魔道秘术与神通,可每一门功法的开篇引言,都赫然写着需要以生灵血祭,或是大量抽取魂魄来辅助修炼,字里行间都渗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残忍。 云天眉头紧锁,神念一动,直接将这枚玉简与那黑幡丢在了一起,再也不看第二眼。 清点完收获,云天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数百块极品魔石,在身周布下一个简易的聚魔阵。 嗡! 阵法启动的刹那,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魔气,瞬间将他整个身形彻底包裹、淹没。 石室内的灵气被瞬间排开,仿佛这里化作了一处魔域的角落。 云天运转起《天魔圣诀》法门。 周遭浓郁、精纯的魔气,立时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透过他周身亿万毛孔,涌入经脉之中。 这些狂暴的魔气在进入体内的瞬间,便被他皮下那一层细密的金色纹印尽数洗涤、过滤。 所有的驳杂与暴戾之气被剔除,只剩下最精纯的本源魔元,缓缓流淌。 时间,再次在枯坐中失去了意义。 这一次,是整整一年。 当云天再次睁开双眼时,眉宇间却不见喜色,反而带着一丝浓浓的不满。 他缓缓抬手,一缕精纯的黑色魔气在指尖缭绕,灵动非常。 炼气期八层。 在消耗近千块极品魔石,这等足以让一个普通凡人从零开始,一路毫无瓶颈地修炼到金丹之境的庞大资源后。 他的魔道修为,也仅是从炼气一层,堪堪提升到了炼气期八层而已。 这个速度,若是放在外界任何一个魔修眼中,都足以惊骇到无以复加,堪称神迹。 可云天,却极不满意。 太慢了! “此地的天地灵气太过浓郁,对魔气的压制太强了。” 他一语道破了关键。 “我所吸收的魔气,至少有近半,都在入体过程中被此地的环境自行抵消、磨损掉了。” 星岛。 这里是整个千星海域灵脉的汇聚之地,是所有灵修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但对他这个一心想尽快提升魔道修为,早日凝结混沌元婴,以应对未来无尽杀劫的人来说,却成了一道无形的环境枷锁。 继续留在这里,他魔道修为的进境,只会随着修为的提高,变得越来越慢。 想要在灵气如此充裕之地修魔,无异于逆水行舟。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他心中彻底定型。 是时候,离开了。 他要去找一个,真正适合魔道修炼之地! 心念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云天站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寂静了三载的洞府之中。 一道五彩遁光冲天而起,划破天际,径直朝着西星总会别院的方向激射而去。 …… 西星总会别院,偏殿之内。 檀香袅袅,茶雾升腾。 隋景堂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战后星岛的种种趣闻,侃侃而谈。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对面那个安静饮茶的青袍修士身上时,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肉微微一颤,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惊疑与恍惚。 “赵……赵道友……” 隋景堂斟酌着词句,似乎想确认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声音干涩地问出了口:“自上次兽潮动员大会一别,至今已是三年有余……” “大战结束后,我迟迟不见道友前来复命,还以为……还以为你已在战火中不幸……”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含在嘴里,没敢大声说出来,但那份意思再明显不过。 在他看来,能在那种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活下来已是万幸,失踪三年,九成九是陨落了。 云天缓缓放下茶盏,古井无波的眸子看向他,神色平静得不像一个“九死一生”归来的人。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顺着对方的猜测,淡淡回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能活下来,不过是几分运气罢了。” 这番模棱两可的话,听在隋景堂的耳中,却瞬间脑补了一幅波澜壮阔的血战画卷。 一位实力超绝的苦修士,在惨烈战场上孤身奋战,血染青袍,与无穷无尽的海兽厮杀三年,最终凭借着逆天的实力与一丝运气,九死一生归来! 这个形象,瞬间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高大。 隋景堂心中肃然起敬,脸上的热络笑容收敛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发自内心的郑重与钦佩。 云天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此行目的明确。 “此次前来,一是上交功绩牌,换取一些材料。” “二来,是想跟隋执事打听一件事。”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枚铁牌被他随意地放在了茶桌之上。 那铁牌甫一出现,整间静室的亮度都仿佛提升了几分! 一道浓郁到极致的绿色光晕,从牌身之上绽放开来,璀璨夺目,甚至有些刺眼。 隋景堂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霍”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却浑然不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一把将那枚铁牌抓入手中,仿佛捧着什么稀世奇珍。 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诶呀!道友,你……你这是……这是杀了多少海兽啊!” 隋景堂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些同去的修士,回来上交的功绩牌,隋某也都经手办理过,可……可从未见过如道友这块一般……功绩满溢到如此地步的!” 寻常修士的功绩牌,能由红转绿便已是完成任务,值得庆贺。 而眼前这块,那绿色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灵光之盛,简直闻所未闻! 这哪里是杀了五头同阶海兽? 便是杀了五十头,五百头,也未必能积攒出如此惊人的功绩! 云天对他的震惊反应只是含笑不语,又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块玉简中,记录了赵某想用此功绩兑换的一些材料。” “就有劳隋执事了,如若功绩不够,还请直言,赵某再行补上便是。” 玉简是云天来之前就准备好的,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海量材料。 为日后炼制高阶符箓、法阵、傀儡事先做些准备。 隋景堂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接过玉简,神念匆匆扫过。 只看了一眼,他便倒吸一口凉气——这份清单里的东西,所涉范围之广、数量之巨,就连他这个做了数百年总管事的人,见了都大吃一惊! 而这位赵道友,竟还风轻云淡地说着“不够再补”? 他看着那块绿得发亮的功绩牌,苦笑着摇了摇头。 够了!太够了! 别说换这些材料,恐怕换完之后,还能剩下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都眼红心跳的巨额功绩。 “道友还是这般客气!”隋景堂将玉简郑重收好,拍着胸脯保证道:“这都是隋某分内之事,道友放心,一个月后,您来此地,隋某保证将所有东西都为您备齐!” “有劳。”云天点了点头,随即切入正题,“另外一事,不知隋执事可曾听闻,这千星海域之内,何处有魔地存在?” “魔地?” 隋景堂先是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数年前对方就曾委托自己搜集过魔石。 他立刻明白了云天的意图,眉头紧锁,陷入深深的回忆。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檀香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隋景堂才一脸无奈地抬起头,对着云天歉然地摇了摇头。 “让道友失望了。隋某在此地活了五百余年,无论是商会典籍,还是这些年见过的外岛修士,都从未听闻千星海域附近,有成气候的魔地存在。” 云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星岛灵气太过浓郁,对魔道压制太大,若无特殊魔地,他想将魔道修为推至金丹,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见云天面露失望,隋景堂于心不忍,连忙开口安慰:“道友也不必太过灰心。若是魔石不够用,隋某再发动关系,多为你搜罗一些便是。” 云天知他是好意,心中微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缺的不是魔石,而是一个能让他放开手脚修炼的环境。 隋景堂见状,沉吟片刻,像是在努力搜刮着记忆的边角,忽然,他一拍大腿! “对了!” “若道友执意要寻魔地,或许……只有一个法子了。” 他压低声音,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那便是想办法横穿无岸海,去往另一片大陆!” “我曾有幸,听雷长老与薛会长闲谈时提及过,此界最大的魔修聚集之地,在‘天兰大陆’北部的魔盟!” “当时薛会长还庆幸,说咱们千星海域位置得天独厚,远离大陆纷争,四面皆是浩瀚海域,自成一界,是天下修士最理想的清修之地呢。” 天兰大陆! 当这四个字钻入耳中的瞬间,云天的脑海中,一道身着红衣、清冷艳丽的倩影一闪而过。 叶红鸾! 当初在莲花岛秘境之内,那个女人曾与他定下一个十年之约。 算算时间,距离十年之期,也只剩三年而已。 “难道为了修炼魔道,真要应约,与她一同去那天兰大陆走一遭么?” 云天心中念头急转,无数思绪翻涌。 他原本对叶红鸾的提议只是当做一个备选,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可如今,在星岛修魔之路受阻,而天兰大陆恰好又有他最需要的“魔地”存在。 这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见云天陷入沉思,隋景堂识趣地没有打断。 片刻之后,云天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对着隋景堂郑重拱手:“多谢隋执事告知这一切。材料之事,便有劳了。一月之后,赵某再来拜访。”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向殿外走去。 隋景堂看着他决然而去的背影,连忙拱手回礼,高声道:“道友客气!材料之事,包在隋某身上!” 直到那道青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别院之外,隋景堂才缓缓坐回椅上,拿起桌上那块绿光璀璨的功绩牌,喃喃自语:“三年血战,功高盖世……如今又要远赴天兰大陆,此等人物,真乃人中之龙啊……” 他却不知,所谓的“三年血战”只是他的臆想。 而云天,也已在心中,为自己的下一站,定下了清晰无比的目标。 天兰大陆! 第309章 临走前夕 回到洞府,云天并未立刻投身入新一轮的枯坐修炼。 他反手取出一套许久未用的青玉茶具,不疾不徐地引来山泉之水,以灵力催动,烧水、温杯、沏茶。 一缕清幽的茶香,在寂静了三载的石室中袅袅升起,冲淡了此地残留的森然魔气与闭关苦修的枯寂。 石桌前,他自斟自饮,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门,望向外面那片浩瀚无垠的千星海。 去意已决。 这个念头一旦在道心中彻底扎根,便如磐石般再也无法撼动。 回首过往,他来到这片海域,竟已度过了人生近半的岁月。 从最初踏足此地时的狼狈与戒备,到龙冢探秘、星阵求生,再到星岛之上搅动风云,一幕幕过往,清晰得恍如昨日。 云天端起茶盏,看着茶汤中自己平静无波的倒影,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随手一翻,一张青色的传音符出现在指间,正是当年叶红鸾留下的那一张。 将符箓置于唇边,神念微动,灌注数语。 指尖灵力轻吐,传音符当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无声穿透洞府禁制,倏然消失在天际。 轻啄一口灵茶,茶水温润,涤荡心神。 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取出一张空白的传音符,同样以神念烙印下一段简短的话语,激发后任其飞出。 做完这一切,他便安坐椅上,静静品茶,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半个时辰后。 一道蓝色遁光由远及近,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云天的洞府门前。 光华散去,露出一名身着蓝衣宫装的女子,身姿窈窕,面容秀丽,正是郑芸。 接到云天的传讯,她心中的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没有片刻耽搁,便从自己的洞府中一路飞遁而来。 她还未上前叩门,厚重的石门便伴着“隆隆”闷响,自行向内缓缓开启。 郑芸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胸中奔涌的激动心绪,步入洞府。 有过几次经历,再加上自身修为的提升,她早已没了初见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卑微与惶恐,如今的步履沉稳了许多。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前庭,来到大厅。 厅内,那位青袍前辈正安坐于石桌旁,悠然品茶,仿佛已等候多时。 郑芸连忙上前,敛衽作揖,恭敬行礼:“晚辈郑芸,见过前辈。” 云天“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筑基后期。 这等修为进境,丝毫不逊于当年的自己。 看来她不仅资质上佳,心性亦是坚韧,这些年未曾有过半分懈怠。 他心中多了几分认可,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地开口。 “此次寻你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本座不久后将要远行,此间洞府,届时便不再续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郑芸的反应。 只见郑芸清丽的脸庞上,一丝清晰的失落与遗憾一闪而过,却又被她迅速强行压下,重新恢复平静。 她只是微微垂首,静静聆听,没有多问半句。 云天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宠辱不惊,知晓分寸。 这般心性,才值得他稍加看顾。 他之所以在临走前特意召见此女,便是存了结个善缘,顺便在这星岛留下一处眼线的心思。 日后若有机会重回此地,也不至于对此处变化一无所知。 “届时,你助我处理此地交接事宜。” “另外,在本座离开的这些时日,星岛乃至整个千星海域发生的奇闻、要事,你仍需替我一一记下。” “最后一事,一个月后,你替本座去西星总会别院,寻一位名叫隋景堂的执事,帮我取回一批物件。” “可都记下了?” 郑芸心思灵巧,瞬间便领会了云天的深意。 前辈这是在临走前,为自己指明了一条路,甚至不惜将西星总会的关系都交到自己手上。 这哪里是吩咐,这分明是天大的提携! 她心中感激汹涌,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声应下:“晚辈都记下了。请前辈放心,晚辈定当用心办妥,绝不负前辈所托。” 云天微微颔首。 他手腕一翻,两个白玉瓷瓶出现在掌中,随即手腕一抖,两只瓷瓶便化作两道白光,平稳地悬浮在郑芸面前。 “左边这瓶,是中品培元丹,这些足够你修炼至筑基大圆满。” “右边瓶中,是三颗破镜丹,对你日后冲击金丹瓶颈,或有些许助益。都拿着吧。” 郑芸闻言,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破镜丹! 那可是能提升凝结金丹成功率的无价之宝! 无数筑基圆满修士耗尽一生积蓄,都未必能求到一颗! 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噗通!” 郑芸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两只重若山岳的瓷瓶,声音都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谢前辈赐丹!谢前辈栽培之恩!” 这一拜,真心实意,完全发自肺腑。 她很清楚,若非遇上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自己此刻恐怕还在执事堂做着迎来送往的杂役,此生能否筑基都未可知。 这等再造之恩,便是师徒也不过如此。 云天坦然受了她这一礼,右手虚空一抬,一股柔和之力便将跪倒在地的郑芸轻轻托起。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送出的只是两瓶寻常丹药。 “嗯,去吧。” 郑芸再次深深一拜,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瓷瓶贴身收入储物袋,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洞府。 洞府石门缓缓合拢。 云天开启洞府所有禁制,转身走入深处的练功室,浓郁的魔气,再次将他的身影吞没。 …… 光阴无声流淌,一月转瞬即逝。 郑芸如约前往西星总会别院,从隋景堂手中顺利取回了云天兑换的海量材料,恭敬地送至洞府门外。 云天收下东西,却发现叶红鸾那边,依旧杳无音信。 他对此并不在意。 十年之约尚有数年,以那女人的性子,绝非无信之人,或许只是被琐事耽搁了。 他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再度沉浸到魔道功法的修炼之中。 晃眼间,又是一年过去。 在近乎奢侈的极品魔石供应下,云天的魔道修为终于冲破了最后壁垒,稳稳地停在了炼气期大圆满之境。 只差一步,便可尝试筑基。 他正盘算着是否要一鼓作气,直接耗费数千极品魔石冲击魔道筑基。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灵光悠悠飞来,附着在了洞府的禁制光幕之外,微微闪烁。 云天神念微动,将那道讯光摄入手中。 一道清冷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女子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赵道友,请来‘泉心岛’的‘如意茶坊’一会。” 泉心岛? 云天眉头微皱。 那是千星海域北端的一座中型岛屿,距离星岛何止数十万里,算的上是人族势力范围最北的边缘地带之一。 叶红鸾为何会将见面地点约在这般遥远偏僻之处? 他心中念头急转,只是迟疑了片刻,便有了决断。 无论对方有何安排,这一趟,他都必须去。 他站起身,收拾了一番洞府内的痕迹,给郑芸再次发出一道传讯,告知自己即日离开,后续事宜按此前交代的办理。 随后,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洞府之外。 没有半分留恋,他径直来到摘星山脚下的传送大厅,缴纳了一笔不菲的灵石后,踏上了前往泉心岛的传送阵。 光芒闪过,斗转星移。 前后不过数个时辰,便跨越了数十万里海域,云天的身影出现在了泉心岛的传送殿内。 他没有停留,循着神识查探到的方位,很快便找到了那间名为“如意茶坊”的所在。 茶坊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云天一脚踏入,目光在嘈杂简陋的大堂内扫过,随即定格在角落一张茶桌后。 那里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素装,长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随意挽起,面色蜡黄,甚至还点着几颗不起眼的麻子,活脱脱一副常年为生计奔波的普通渔妇模样。 她就那样安静坐着,与周围喧闹的环境融为一体,丝毫引不起旁人注意。 若非那双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云天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叶红鸾。 云天穿过几张挤满渔夫的桌子,在几道麻木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到角落。 他没有开口,在那道渔妇身影对面自然落座。 眼前的“渔妇”抬起手,提起桌上那把粗糙的土陶茶壶,为云天面前的空杯斟满了茶水。 茶水色泽浑浊,一股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让道友远道来此,是红鸾怠慢了。” 一道清冷中夹杂着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云天识海中响起。 “此地确实隐蔽。” 云天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浑浊茶汤,以同样的传音方式淡然回应。 “道友传讯与我,想来已是做好决定了。” 叶红鸾的传音继续传来。 “正是。” 云天放下茶杯,不再迂回。 “我如今正想寻一处魔地修炼,听闻天兰大陆北部魔盟乃是天下最富盛名的修魔圣地,故而想借道友之力,前往此地。” 他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未有丝毫隐瞒。 “魔盟?” 叶红鸾在云天的识海中轻声念出这两个字,那声音里,忽然泛起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怅然,还有一抹深藏的伤感。 云天心头微动。 难道隋景堂的消息有误?或者这魔盟根本就不存在? 他正要追问,叶红鸾却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极细微,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 “不,道友的消息没错,天兰大陆确有魔盟存在,且势力滔天。” 她的传音顿了顿,多了几分悠远之意。 “只是道友这般一说,让我不禁想起我那已经仙逝的师父。她老人家,曾是道盟中人。” 道盟? 原来如此。 云天心中微松,面上浮现出些许歉意,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茶水入口,寡淡而苦涩,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如今还不知,道友究竟有何方法,能带我跨越无岸海,去往天兰之地?” 这才是他此行最关心的问题。 叶红鸾闻言,脸上浮现出片刻的迟疑。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喧闹的环境,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个偏僻角落后,才再次以传音秘术,缓缓吐出三个字。 “传送阵。” 云天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一紧! 传送阵!? 这三个个字仿佛两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掀起滔天巨浪! 从千星海域到天兰大陆,那是以百万里计的浩瀚距离! 何等惊世骇俗的传送阵,才能完成如此恐怖的超远距离传送? 他自己也曾多次使用过远距离传送阵,可最远的一次,也不过数十万里之遥。 唯有鲲域那次,被强行投入空间乱流,才被抛到了这片海域,但也付出了识海破碎,险些身死道消的惨痛代价。 横跨数百万里海域的传送……其间蕴含的空间撕扯之力,恐怕连元婴修士的肉身都未必能轻易承受! 当初在莲花岛秘境,叶红鸾向他索要那块“空间石”时,他也曾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就被自己否定了。 这太过匪夷所思,近乎天方夜谭般不真实。 可如今,这两个字从叶红鸾口中亲口说出,带给他的震撼远超想象。 看着云天脸上那份难以自抑的惊异,叶红鸾那张蜡黄的脸上,反倒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豪,也藏着对故人的追忆。 她似乎很理解云天的反应。 “道友不必如此,换做任何一人,初闻此事都会是这般反应。” 她的传音变得沉稳下来。 “接下来,红鸾会将一切原委详细告知,道友听完之后,再做最终决定也不迟。” 云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郑重点头。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于桌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第310章 红鸾往事 叶红鸾的声音,便在茶坊的嘈杂与茶汤的浑浊之中,清晰地传入云天识海。 “此事,还要从我师父说起。” 她的语调平缓沉静,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悠远与追忆。 “她老人家本是天兰大陆道盟辖下,衍阵宗的宗主,叶红棉。” 云天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道盟,衍阵宗宗主! 这等身份,无论放在何处,都堪称一方巨擘。 这样的人物,又怎会流落至这偏僻的千星海域? 仿佛猜到了云天的疑惑,叶红鸾的传音继续响起,带着几分苦涩。 “师父一生于阵道之上几近痴狂,自身修为在元婴初期停滞了近千年,索性便放弃了修行,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对上古阵法的勘研之中。” “在一次与几位同道探索一处上古遗府时,不幸被卷入了空间乱流。” “她老人家动用了百般解数,毁掉了数件随身秘宝,才侥幸保住性命。可再次现身时,已是身处这片茫无边际的千星海域之内。” “后来,重伤昏迷的师父,被我父母出海打渔时所救。” “待她伤势痊愈,见我身具灵根,便收我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父母离世后,我便随了师父的叶姓。师徒二人相依为命,最终在这星岛落下了脚跟。” 叶红鸾的叙述平铺直叙,没有半分渲染,云天却能从中听出那背后隐藏的无尽艰辛。 一位阵道大宗师,流落异乡,其内心的孤寂与不甘,对于他而言,竟有几分感同身受。 “师父即便在最后的数百年光阴里,也始终怀着重回天兰大陆的念想。” 叶红鸾的传音中,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混杂着敬佩与沉重的复杂情感。 “作为衍阵宗宗主,她最大的遗愿,便是将自己毕生勘研的阵道心得交还宗门,以续传承。” “为此,她以留在衍阵宗内的一处废弃阵台为信标,耗费了数百年心血,试图在此地搭建起一座能够跨越无岸海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只是……这又谈何容易。” “研究阵纹,推演变化,收集材料……直到她老人家身陨道消之际,那座大阵,依旧只是一个未竟的蓝图。” “临终前,她将这个遗愿,交到了我的手上。” 说到此处,叶红鸾沉默了片刻。 云天亦是默然。 “当时,我只有筑基后期修为。” 叶红鸾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 “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我别无他法,只能……屈身于东星岛大长老王世洪,做了他的侍妾。” 云天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对面那张蜡黄憔悴的脸。 为了一个承诺,竟能隐忍至此! 屈身于人数百年,这期间所受的委屈与煎熬,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原本对这女人只有交易的审视,此刻,那份审视中,却不由自主地多了一分真正的敬重。 此女之心性,远超他预料。 “我借着王世洪’长老会六长老‘的身份,才能勉强获取一些修炼资源,并暗中继续钻研师父留下的阵图,一边搜集布阵所需的各种天材地宝。” “如此,便是整整四百年。” “上一次莲花岛秘境之行,那块‘空间石’,便是我苦寻了近百年的最后一件阵眼核心之物。” “自得到它之后,我便立刻着手脱离王世洪的控制,隐藏身份,在这千星海域的边缘地带,独自一人着手最后的布阵工序。” 这七八年的风霜与孤寂,其中的艰险与辛酸,她只用寥寥数语带过,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但云天却能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压抑的,是几乎要溢出的疲惫。 “如今,传送大阵的炼制已近尾声。” 叶红鸾话锋一转,那张蜡黄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窘迫的绯红,连传音都带上了几分迟疑。 “只是……驱动此阵,至少需要十颗极品灵石作为能源核心。” “妾身这些年为了炼制大阵,早已耗尽了所有积蓄,实在是……所以才不得不请道友来此偏僻小岛一会,共商后事。” 原来如此。 云天闻言,心中疑虑尽去,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传音道:“灵石之事,道友无需费心,此事赵某一力承担便可。” 他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红鸾的眼眸骤然亮起,那瞬间迸发的光彩,几乎要冲破她脸上那层伪装,其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但她很快便强行按捺下去,只是传音中的颤抖,却暴露了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只是,”云天话音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赵某还有一重顾虑,需请道友解惑。” “此阵横跨如此遥远的距离,其空间通道,是否稳固?” 这才是关键所在。 一个不慎,被抛入空间乱流,便是元婴修士,也九死一生。 叶红鸾脸上的喜色稍敛,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如实回道:“这个……妾身确实无法全然保证。”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清冷,却多了一分坦诚。 “此阵的设计,皆是师父她老人家倾尽毕生心血之作,妾身相信师父的阵道造诣。” “况且,上次得到的那块‘空间石’体积远超预想,对空间通道的稳固大有裨益,理论上足以支撑传送。” “但……传送距离毕竟太过遥远,其中变数太多,具体是否能万无一失,妾身不敢做出任何保证。” 云天静静地听着,心中反而一定。 对方没有为了让他拿出灵石而夸下海口,这份坦诚,远比任何信誓旦旦的保证都更值得信赖。 他端起茶杯,将那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也将那份未知的风险一并吞入腹中。 “多谢道友如实相告。” 他放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赵某,愿与道友共冒此险。” “太好了!” 叶红鸾喜不自胜,压抑了数百年的夙愿终于看到曙光,她几乎要失态。 “事不宜迟,传送阵的最后收尾还需一些时日,道友不如随妾身直接去往那布阵的隐秘之地等候,如何?” “也好。” 云天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起身。 他先行一步,迈出这间鱼龙混杂的茶坊。 心念微动,一抹乌光自他储物戒中飞出,迎风便涨。 不过转瞬之间,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流畅的飞梭,转瞬便长至三丈,静静悬浮于半空,散发着幽深却雄浑的法力波动。 正是那件极品飞行法宝,“魔云梭”。 云天足尖一点,身形已轻飘飘地落在飞梭之上。 片刻后,叶红鸾也从茶坊中走出。 当她抬头看到那艘魔云梭时,清冷的眼眸中,难掩一抹深深的震惊。 在云天的示意下,她收敛心神,纵身跃上飞梭。 魔云梭微微一颤,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线,悄无声息地升入高空,随即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那间简陋的茶坊之内,才猛地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夹杂着几句粗鄙的调侃。 “嘿,那婆娘居然还真钓上了个凯子!” “看那男的出手阔绰,怕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公子哥出来寻乐子吧?” “啧啧,这年头,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那些市井渔夫的粗鄙调侃,云天与叶红鸾自然无从知晓。 即便听到了,想来也只会付之一笑,不以为意。 凡人与修士,早已是两个世界。 …… 魔云梭的速度,远非寻常飞行法器可比。 相较于云天那具雨燕形的飞行傀儡,速度足足快出了数倍。 飞梭外层那层淡淡的乌光,既隔绝了高空凛冽的罡风,更将二人的气息收敛至极致,在云层中穿行,便如一缕融于夜色的幽魂,悄无声息。 叶红鸾盘坐在飞梭一角,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复。 她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前方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袍背影。 极品飞行法宝“魔云梭”。 这等宝物,即便是在东星岛大长老王世洪的珍藏中,也未曾见过。 而对方,却就这般随意地拿出来代步。 再加上那毫不犹豫便应承下来的十颗极品灵石…… 这位“赵道友”的真实身份与来历,在她心中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她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在莲花岛秘境中,最终选择了交易,而非其他。 在叶红鸾的指引下,魔云梭一路向北,深入了外海近万里之地,最终在一片茫茫无际,水天一色的海域上空缓缓停顿下来。 下方唯有蔚蓝的海水,随着海风掀起层层波涛,再无他物。 云天负手立于梭头,神色平静,并未露出半分疑色。 他双眸之中,一层极淡的琉璃色灵光一闪而逝,下方的景象在他眼中瞬间变得不同。 只见平静的海面之下,无数道肉眼难见的灵光线条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座庞大繁复的复合隐匿阵法,将一片广阔的海域牢牢笼罩,隔绝了内外。 这阵法之精妙,隐匿之高明,即便是元婴修士的神识扫过,也未必能察觉出端倪。 果然,未等云天出言相问,一旁的叶红鸾已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月白色玉佩。 她指尖凝力,对着玉佩轻轻一点,一道莹白柔和的灵光便自玉佩中射出,没入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 “嗡……” 前方的空间,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涟漪中央,一道丈许高的门户缓缓洞开,门内光影扭曲,看不真切。 云天心念微动,魔云梭当即化作一道黑线,悄然遁入其中。 穿过门户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禁制之内,竟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型岛屿。 岛上遍生着不知名的古树与藤蔓,生机盎然,灵气虽不算多么浓郁,却也远胜外界。 岛屿中央,几座低矮的山峰环抱成一片天然的谷地。 云天驱使着魔云梭,平稳地降落在谷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赵道友,此地便是妾身选定的布阵之所了。” 叶红鸾走下飞梭,环视着这片倾注了她数年心血的隐秘之地,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云天微微颔首,将魔云梭收起,客气道:“叶道友自便即可。若有何处需要赵某搭手,也请尽管开口。” 叶红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感激地摇了摇头:“多谢道友美意。只是这阵法后续的炼制与对接,皆需妾身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差池,就不劳烦道友了。” 她顿了顿,郑重承诺道:“妾身保证,一年之内,传送大阵定能完工。” “好。”云天应了一声。 二人就此别过。 叶红鸾身形一晃,便朝着谷地深处一座早已开辟好的洞府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石之后。 云天则不疾不徐地在谷中踱步,神识缓缓扫过四周。 此地确实偏僻,阵法也足够隐秘,但对他而言,将自身的安危完全寄托于他人,终究不是他的行事准则。 他很快便在山谷一侧寻了一处地势平坦的开阔地,手腕一翻,五杆颜色各异的阵旗便出现在掌中。 随着他屈指连弹,五道流光分射而出,精准没入四周地面。 紧接着,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嗡鸣声中,一层五色光幕拔地而起,又瞬间隐去,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半分痕迹。 颠倒五行阵,已然布下。 做完这一切,云天这才盘膝坐于阵法中央,双目微阖,开始调息恢复这一路行来所消耗的法力。 第311章 符阵双成 翌日,天光微亮。 云天自一夜的调息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复归深沉。 他并未起身,神念却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蔓延而出,掠过山谷,最终停留在谷地深处那座人工开凿的洞府之外。 洞府未设任何隔绝探查的阵法禁制。 神念轻易穿透而入,只见一道素衣倩影正神情专注地在巨大阵台旁忙碌着。 叶红鸾显然已是将他视作可以信赖的同行者,对其毫不设防,将这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传送大阵完全展现在他的感知之下。 这份坦诚,令云天心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悄然冰释。 他的神念在阵台上轻轻扫过。 那是一座直径足有二十丈的巨大圆形阵台,通体由一种不知名青黑色玉石铺就,上面镌刻着亿万繁复到了极点的符文与阵纹。 这些纹路彼此勾连,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幅浩瀚如星图的立体画卷,仅仅是远远“看”着,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晦涩的空间至理。 云天心中虽是好奇,却没有前去打扰。 他能看出,叶红鸾正处在某个关键的节点,心神高度集中,容不得半点分心。 他收回神念,目光却再次变得幽深。 信任归信任,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却如跗骨之蛆,始终萦绕不散。 那被卷入空间乱流,神魂撕裂,险些身死道消的恐怖经历,早已在他道心深处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将自己的性命,完全寄托于一座自己并不了解,且从未经验证过的传送阵上,这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思绪在脑海中急速流转。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 手腕一翻,一张古朴的楠木桌案出现在身前,随即,笔、墨、纸、砚等一应俱全。 最后,一枚闪烁着淡淡青光的古朴玉简,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这枚玉简,正是当初在莲花岛秘境所得,其中记载了诸多上古时期早已失传的珍稀符箓。 神念沉入其中,迅速锁定了一道名为“渡虚神符”的符箓传承。 此符,正是一种专门用于远距离空间传送时,护持己身,抵御空间乱流侵袭的顶级防护符箓! 按照玉简中的记载,此符一旦激发,便能形成一道“绝对壁垒”,在短时间内隔绝一切外界侵蚀,哪怕是身陷空间裂缝之中,也能为修士争取到一线生机。 只是此符的炼制难度,亦是高到令人发指,早已超脱了寻常高阶符箓的范畴。 “还有近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云天喃喃自语,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多一道防护,便多一分生机。 哪怕只是为了求个心安,这“渡虚神符”,他也必须炼制出来! 于是,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山谷中,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谷地深处,叶红鸾废寝忘食,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那座承载了师徒两代人夙愿的传送大阵之中。 谷地之外,云天则同样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日复一日地在白纸之上,练习着那“渡虚神符”中一个又一个艰深晦涩的古老符文。 时间,在修士这般专注的状态下,流逝得悄无声息。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转眼,便是半年过去。 这一日,云天终于停下了手中练习的笔。 经过半年的揣摩与演练,他对“渡虚神符”的每一个符文,每一处笔画的衔接,每一分灵力的配比,都已了然于胸,达到了理论上的完美。 是时候,进行真正的实炼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心境彻底沉入古井无波之境。 手腕再翻,三件物事落于桌案之上。 一杆通体幽蓝,笔锋处隐有星光流转的符笔,正是他此前所得却还未曾动用过的上品法宝级符笔——“贪狼”! 一沓色泽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符纸,乃是三阶顶级的“玉髓符纸”。 以及一小瓶由镇天鼎提纯精炼过,灵气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特制灵墨。 万事俱备。 云天右手握住“贪狼”笔,那冰凉而沉凝的触感,让他的心神愈发宁静。 笔锋饱蘸灵墨,悬于玉髓符纸之上,停顿了足足十息。 骤然,手腕一动! 笔落如龙蛇,一道道闪烁着银辉的符文,在笔尖下行云流水般生成。 灵力自他指尖汹涌而出,通过“贪狼”笔的增幅,化作最精纯的能量,精准地注入到每一个符文节点之中。 一切都无比顺利。 眼看整张符箓已完成了九成,只差最后的核心符文勾连。 云天心神微凝,笔锋一转,正要落下那决定成败的最后一笔! 可就在此时,一个极细微的灵力节点,竟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预料到的迟滞。 “嗤……” 一声轻响。 方才还灵光熠熠的符箓,瞬间光芒黯淡,那最后一笔画出的银线如断裂的琴弦,骤然崩碎。 整张价值不菲的玉髓符纸,无火自燃,转瞬化作一捧飞灰。 第一次,失败。 云天面无表情,只是静坐了片刻,在脑海中将方才的每一个细节重新推演了一遍。 片刻后,他再度取出一张符纸,提笔,落笔。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灵力输出也更加平稳。 然而,当符箓炼制到一半时,因为某个符文结构过于复杂,他下意识地加大了灵力的灌注速度。 “轰!” 一声闷响,符纸竟是承受不住那瞬间暴增的灵力,直接炸成了一团绚烂的银色光焰。 第二次,失败。 云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他并未气馁,立刻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全程心神合一,灵力控制得妙到毫巅。 眼看一张完整的“渡虚神符”即将凝成,符箓表面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空间波纹。 成功,近在咫尺! 可就在那最后收笔的一刹那,符箓内部竟猛然爆发一股源自其内的能量冲突! “砰!” 符箓中心炸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洞,狂暴的能量倒卷而回,将整张符纸撕扯得粉碎。 第三次,依旧失败。 连续三次失败,三张珍贵的玉髓符纸化为乌有。 饶是以云天的心性,唇角也不禁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一丝清晰的可惜之色,自他眼底一闪而过。 这“渡虚神符”的炼制难度,比他预想中还要高出数倍。 他没有急着开始第四次尝试。 而是就此收起了所有材料,闭上双目,陷入了深度的静思与回顾之中。 失败的原因,究竟在何处? 是灵力控制?是符文理解?还是……心境?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云天猛然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明白了。 问题不在于技,而在于心。 他太想成功,太过于追求那一道“安全保障”,反而让心神有了挂碍,落笔之时,便失了那份浑然天成的道韵。 想通此节,他只觉心头豁然开朗,念头通达。 他再次铺开一张玉髓符纸,握住“贪狼”笔。 这一次,他心中再无成败之念,唯有笔下的符文,与那流淌的灵力。 落笔!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之上,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光华冲天而起! 嗡——! 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以符箓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符箓表面仿佛化作了一片微缩的深邃星空,无数银点在其中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厚重气息。 成了! 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趁热打铁。 他没有停歇,心神沉浸在那玄妙的境界之中,接连又炼制了两张。 无一例外,尽数成功! 看着桌案上静静悬浮着的三张“渡虚神符”,感受着其上传来的那股足以令人心安的稳定气息,云天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张神符收入特制的玉盒之中,贴身放好。 现在,他才算是真正做好了跨越无岸海的一切准备。 …… 光阴无声,于孤岛之上悄然流淌。 转眼,又是半年。 山谷一隅,云天盘坐于颠倒五行阵的中央,周身气息几乎消散殆尽。 他整个人仿佛已与周遭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若非目力所及,神识扫过也难以发现此处竟还端坐着一个活人。 《天魔圣诀》的法门,在他体内一遍又一遍地默默运转。 炼气大圆满的魔道境界,在近乎苛刻的打磨下,被进一步地凝实、压缩,为日后踏入筑基之境,做着最极致的准备。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中带着难掩颤动的声音穿透微风,清晰传入云天耳畔。 “赵道友?可否出来一叙?” 云天缓缓收功,体内奔腾的魔气瞬息间归于沉寂。 他睁开双眼,眸中一缕幽光敛去,复归古井无波。 随着他单手掐诀,笼罩四周的颠倒五行阵光幕悄然散去,他长身而起,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朝着谷口走去。 叶红鸾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素色长裙,但往日里那张因伪装而蜡黄的脸庞,此刻却因心神激荡而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 她的眉宇间,是深深的、几乎化不开的疲惫,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 可在那双清冷的眼眸最深处,却燃烧着一团足以燎原的炽热火焰,那是压抑了数百年,终于喷薄而出的兴奋与狂喜。 云天心中微动,已然猜到了结果。 “叶道友,传送阵成了?”他开口问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叶红鸾身躯一颤,似乎是被云天这一句话从某种极度的情绪中唤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嘶哑的激动。 “正是!”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着翻涌的心绪,语气中却依旧难掩那份激荡:“只是……妾身还不知,传送阵那头的信标,历经数百年岁月,是否还能正常运转。” “所以……妾身想请道友同去,将此阵……彻底启动一次,测试一番。”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微微一顿,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些许赧然与局促。 云天心里清楚,驱动这等横跨无尽海域的超远距离传送阵,哪怕仅仅是一次短时间的测试性启动,所消耗的能量也绝对是天文数字。 他没有多言,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随即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还请道友带路。” 沉稳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叶红鸾眼中的窘迫瞬间被浓浓的感激所取代,她不再多言,当先转身,朝着谷地深处那座山洞行去。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洞府之内。 甫一踏入,一股浩瀚、古老而深邃的空间气息便扑面而来。 云天瞳孔微缩,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座承载了两代人希望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即便他早已用神念窥探过无数次,可当真身立于这座巨阵面前时,那份视觉与心神上的震撼,依旧无可比拟。 一座直径足有二十丈的巨大圆形阵台,静静地占据了整个洞府的核心。 阵台通体由一种青黑色的奇异玉石铺就,表面镌刻着亿万繁复到了极点的符文与阵纹。 那些纹路细密如蛛网,层层叠叠,彼此勾连,仿佛将整片星空的运行轨迹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勾勒出天地间最深奥的空间法则。 仅仅是看上几眼,云天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浩瀚的阵图吸扯进去,其中蕴含的阵道至理,精妙程度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阵法。 他不由得对叶红鸾,以及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尊,发自内心地生出一股钦佩。 能设计并亲手炼制出这等逆天之物的,无一不是阵道领域中惊才绝艳的大宗师。 第312章 远距离传送 云天的视线最终落于阵台中心。 那里错落分布着十个碗口大小的凹槽,呈玄奥的方位排列,其中空空如也,正是用来放置能源核心的灵石槽。 云天没有丝毫迟疑,手腕一翻,十颗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宝光的灵石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每一颗灵石内部,都仿佛蕴藏着一片璀璨流动的星云,浓郁到极致的灵气几乎要满溢而出。 正是十颗极品灵石! 他将灵石递向叶红鸾,沉声道:“叶道友,这测试关乎你我身家性命,还是由你亲自来主持才好,赵某不敢越俎代庖。” 叶红鸾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怔怔望着云天掌中那十颗光华璀璨的极品灵石,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便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原以为,对方即便答应,也可能会在最后关头提出一些额外的条件,或是需要她立下心魔大誓之类的约束。 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便将这价值连城的十颗极品灵石交了出来。 “多谢……多谢赵道友!” 她的声音颤抖着,连道了两声谢,这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十颗极品灵石接了过来。 灵石入手,那沉甸甸的份量,让她的心也跟着落回了实处。 她捧着灵石,一步一步,神情肃穆地走上阵台,来到中央。 当第一颗极品灵石被她用颤巍巍的双手,小心地放入凹槽之内时。 嗡——! 整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阵台,骤然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 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被投入口中的食粮唤醒,发出了满足的低吼。 紧接着,当第二颗,第三颗……直到第十颗极品灵石被尽数安放妥当。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能量,轰然爆发! 道道璀璨至极的银白色灵光,从阵台上那亿万道阵纹中疯狂喷涌而出,于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浩瀚无垠的光之网络。 阵台内部,更是传来一阵阵“咔咔”的、如同无数巨大齿轮开始转动的声响。 整座山洞,乃至整座岛屿,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颤。 叶红鸾见此景象,一张脸因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她死死地盯着阵台的变化,眼中泪光闪烁。 成了!真的成了! 师父,您看到了吗! 她心中在无声地呐喊。 下一刻,她猛然惊醒,连忙又将那十颗极品灵石从凹槽内飞速取出。 随着能源核心被撤走,阵台上那璀璨的光网与震耳的轰鸣才缓缓收敛,最终彻底归于平静。 “赵道友,此阵……此阵能用!” 叶红鸾几乎是带着哭腔惊呼出声,她转身望向云天,那模样,宛如第一次成功绣出完美手帕的少女,自豪、激动,急切地想要向身边最亲近的人炫耀自己的成果。 数百年的隐忍,两代人的夙愿,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 她那属于元婴真君的仪态与沉稳,早已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刷得无影无踪。 云天并未取笑她。 这一年多的相处,叶红鸾为了这座阵台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全都看在眼里。 更何况,这背后还承载着她与其师尊横跨了近七百年的共同执念。 如此失态,实乃人之常情。 他只是对着叶红鸾,郑重地拱了拱手。 “恭喜道友,夙愿得偿。” 许久,叶红鸾才从那份近乎忘乎所以的激动中缓缓醒转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的红霞却并未完全褪去,反而更添了几分娇艳。 云天见状,为了不让她难堪,主动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叶道友,既然法阵已成,你为之耗费太多心神,不若好生静养一段时日。” “待你我皆养精蓄锐至巅峰状态,再一同出发,你看可好?” 叶红鸾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对方没有催促,反而体谅她心力交瘁,这份细致与尊重,让她心中大受感动。 她朝着云天,深深地施了一礼。 “一切,全听道友安排。” 这一礼,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二人就此再次别过,各自回到自己的静修之所,开始为那即将到来的、横跨无尽海域的未知旅途,做最后的准备。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整座孤岛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再无半分能量波动传出。 云天与叶红鸾,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当约定的时日到来,云天自阵法中走出,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谷口。 一道身影已然在那里静候多时。 云天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身影之上,即便是以他的心性,眼中也难得地掠过一丝讶异。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那个面色蜡黄、眉宇间满是风霜与疲惫的妇人。 而是一位身姿卓绝,容颜清丽的宫装女修。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古朴的银簪高高挽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修长白皙的脖颈。 一张素净的瓜子脸,不施粉黛,却胜却人间无数艳色。 眉如远山,眸若秋水,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星辰与阵图,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智慧与淡漠。 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大道袍,袍服的边缘与袖口,用银色的丝线绣着无数细密繁复的阵纹,随着她的呼吸,那些阵纹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缓缓流转,散发着玄奥而古老的气息。 这身装扮,这份气质,哪里还是那个在星岛忍辱负重数百年的侍妾。 分明是一位出身名门大宗,身居高位,风华绝代的元婴真君! 这,才是叶红鸾本来的模样。 褪去了伪装,也卸下了数百年的沉重枷锁,她终于变回了自己。 “赵道友,妾身准备好了。” 叶红鸾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如冰泉滴落玉盘,清脆悦耳,再无之前那份沙哑与疲惫。 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那压抑了太久的夙愿,此刻化作了无畏的勇气。 云天平静地注视着她,点了点头。 他并未多言,只是手腕一翻,一张通体闪烁着银辉,表面仿佛有星河流转的符箓,出现在掌心。 “此去天兰大陆路途遥远,空间通道内变数难测,此物你且收好。” 云天将那张“渡虚神符”递了过去。 “此乃……空间防护类的顶级符箓!” 叶红鸾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此符的不凡。 那符箓上传来的那股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稳定气息,让她这位阵道大家也感到一阵心惊。 她本以为,云天能拿出十颗极品灵石已是极限,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还藏着这等足以在空间乱流中保命的逆天底牌! 而且,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了自己一张。 叶红鸾伸出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她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有震惊,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她没有推辞。 因为她明白,在这场豪赌之中,他们二人早已是捆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的存活,便是对方的存活。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多谢。” 叶红-鸾郑重地接过神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随即对着云天,再次深深一揖。 云天坦然受了这一礼。 “走吧。” 二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再次走入那座深邃的洞府。 巨大的传送阵台,静静地匍匐在洞府中央,如同一只蛰伏的太古凶兽,散发着无言的压迫感。 叶红鸾来到阵台中心,神情肃穆,深吸一口气。 她素手一扬,那十颗光华璀璨的极品灵石,便精准无误地飞射而出,稳稳嵌入了十个凹槽之内。 嗡——! 这一次的嗡鸣,比上次测试时要浩大十倍不止! 整座岛屿都开始剧烈地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无穷无尽的银色光华自阵台之上冲天而起,在洞府穹顶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阵台中央,空间开始急剧扭曲,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银色旋涡凭空出现。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旋涡中传来,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吞噬进去。 “赵道友,请!” 叶红鸾的声音,在这轰鸣与震颤中,显得有些渺远,却异常坚定。 云天没有半分迟疑,一步踏出,身形便落在了叶红鸾的身旁。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然。 下一刻,他们同时迈步,一同踏入了那片扭曲旋转的银色光华之中。 甫一进入,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之力便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云天只觉得眼前景物瞬间化作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线条,整个人仿佛被抛进高速旋转的万花筒,神魂都感到了阵阵眩晕。 这就是超远距离的空间传送!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勉强稳住心神,看清周围的景象时,饶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禁头皮发麻。 他们正处在一个由无数彩色光带组成的通道之中,正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向前穿行。 而在通道的“墙壁”之外,是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最可怕的是,时不时便有一道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到极致的裂缝,在光壁上一闪而逝。 空间裂缝! 每一道裂缝,都代表着足以将元婴修士瞬间切割成齑粉的恐怖威能。 即便是这看似坚固的光壁,在这些裂缝的切割下,也泛起阵阵涟漪,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叶红鸾的脸色早已一片煞白,显然也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就在此时! 一道比之前所有裂缝都要粗大数倍的漆黑裂痕,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前方的光壁上猛然张开,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虚空巨兽之口,朝着二人吞噬而来! 叶红鸾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云天心头一凛,正要催动《万圣龙象功》法门。 嗡! 两道璀璨夺目的银光,同时从他和叶红鸾的身上爆发开来! 正是那“渡虚神符”! 两道银色光罩瞬间将二人牢牢护住,光罩表面,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不休,形成了一道“绝对壁垒”。 那恐怖的空间裂缝,在撞上光罩的刹那,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它没有产生任何碰撞,反而像是遇到了两块属性相斥的磁石,裂缝的边缘诡异地向两侧弯曲,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擦着光罩的边缘,滑向了后方。 有惊无险! 看到这一幕,叶红鸾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她望向身旁神色依旧平静的云天,眼中的感激与后怕交织,再也无法掩饰。 有了神符护身,接下来的旅途虽然依旧惊险,却再无致命的威胁。 那些足以致命的空间裂缝,在神符形成的奇特力场下,尽数被排开,无法近身分毫。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通道中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是过了一瞬,还是一万年。 通道的前方,猛然出现了一个耀眼的白点。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将二人狠狠地“吐”了出去。 第313章 桑田已变 天旋地转。 当云天再次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时,双脚已然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一股与千星海域截然不同的天地灵气,涌入口鼻之间。 这灵气虽不如星岛那般浓郁、精纯,却带着一份独属的苍莽与古老。 他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荒凉的废墟,入目之内尽是碎石残瓦,到处长满了杂乱的荒草。 断裂的石柱斜插在泥土里,覆满了青苔。 残破的殿宇只剩下几面墙壁,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当下的落寞。 脚下,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牌匾,依稀可以辨认出“……阵宗”两个模糊的古字。 这里,就是衍阵宗。 或者说,是衍阵宗的遗址。 云天的目光扫过身侧的叶红鸾。 她呆呆地站着,那张恢复了清丽绝世的容颜上,刚刚因成功传送而泛起的红晕与喜悦,正一点点褪去,被一种冰冷的错愕所取代。 她眼中的光彩,悄然熄灭了。 “师父……宗门……”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云天没有出声打扰,神识悄无声息地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这片废墟极大,绵延了数十里,可以想见当年宗门鼎盛时的规模。 然而此刻,绝大部分区域都已死寂,只有风声与草木摇曳的沙沙声。 唯有在数十里外,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中,尚存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云天的神识掠过那片山谷。 十数座还算完整的楼宇殿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其中,只是大多显得陈旧,显然久未修缮。 一条细细的灵脉从谷底穿过,勉强维持着谷内的灵气不至彻底消散。 整个山谷之内,活动的修士气息,不过百余道。 而且,气息都极为微弱。 绝大部分是炼气期弟子,筑基期的修士只有寥寥十余人。 修为最高的,是坐镇在谷中央一座阁楼内的一名老者,气息也仅仅停留在金丹中期。 云天注意到,那些弟子身上穿着的道袍,虽然料子粗糙,颜色也有些发白,但款式与叶红鸾身上这件月白阵纹道袍,几乎如出一辙。 他们,确是衍阵宗的遗脉。 只是,一个曾经诞生过元婴真君,在道盟中都赫赫有名的阵道大宗,如今竟衰败至此。 云天收回神识,心中亦有几分感慨。 修仙界之残酷,可见一斑。 没有了顶尖战力的庇护,即便是二流宗门,也不过千年光景,便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叶红鸾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迈开脚步,踉跄地在废墟中行走。 她抚摸着一块断裂的镇宗石碑,指尖划过上面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宗门训诫,眼眶瞬间红了。 数百年的隐忍与期盼,支撑着她走过无数个绝望的日夜。 她幻想过无数次回归宗门的场景。 或许是受到排挤,或许是需要通过阵道比试来证明身份,甚至可能要面对一些不怀好意的长老。 可她从未想过,等待她的,会是一片连对手都不存在的死寂废墟。 那份归乡的狂喜,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透骨的冰凉与茫然。 云天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数丈的距离。 他能理解这份巨大的失落。 许久,叶红鸾在一座已经完全坍塌的大殿前停下脚步,缓缓跪倒在地。 她没有哭嚎,只是双肩剧烈地耸动着,将那积压了数百年的委屈、期盼、与此刻的悲痛,尽数化作了无声的哽咽。 云天默默转身,任由这位命运多舛的女子尽情发泄。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叶红鸾缓缓站起身。 她脸上的泪痕已干,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茫然与悲伤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锐利。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剑,那此刻,这柄剑已经悍然出鞘,锋芒毕露。 哀莫大于心死,而死后,便是新生。 “让赵道友见笑了。”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一丝沙哑,对着云天遥遥一拜。 “无妨,此乃人之常情。”云天平静回道。 “宗门虽败落至此,但幸好,道统未绝。”叶红鸾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山谷,眼神中燃起一团火焰,“师父的遗愿是传承阵道,我回来了,衍阵宗就不会亡!” “我如今既已归来,身为衍阵宗唯一的元婴修士,自当担起重振宗门的责任。” 她看向云天,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只是,妾身接下来恐怕要处理诸多宗门琐事,无法立刻为道友引路。” “还望道友能在此地盘亘数日,容妾身先将宗门整顿一番。期间,妾身定会为道友搜集最详尽的天兰大陆地图与各方势力的信息,以为报答。” 云天闻言,微微颔首。 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初来乍到,他同样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 “道友言重了,你我本就是合作。道友自去处理要事便可,赵某在此静候便是。” 叶红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再说些什么。 云天却话锋一转,主动提议道:“赵某对阵道也颇有几分兴趣,贵宗乃是阵道大宗,不知叶道友可否将你与令师的阵道感悟心得,拓印一份予我观摩?” 叶红鸾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是自然,道友于我有恩,区区阵道心得,何足挂齿。” 说罢,她便要取出空白玉简。 “道友且慢。” 云天抬手制止了她,手腕一翻,一个古朴的锦盒出现在掌中。 他将锦盒递了过去。 “此物,便当是赵某购买阵道心得的报酬。另外,贵宗如今百废待兴,想来也需要一些用度。” 叶红鸾下意识地接过锦盒,入手只觉微微一沉。 她有些疑惑地打开盒盖。 嗡——! 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狂潮,从锦盒中轰然爆发! 刹那间,七彩宝光冲天而起,将这片昏暗的废墟照耀得宛如白昼! 锦盒之内,一千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极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散发着令人心神俱醉的磅礴能量。 一千颗! 极品灵石! 叶红鸾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死死地盯着锦盒里那片璀璨的光海。 她历尽数百年光阴,耗尽心血,也不曾得到过一颗极品灵石。 可眼前这个男人,随手一挥,便拿出了一千颗! 这已经不是财富的差距了。 这是维度的碾压! 她猛然抬头,望向云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眼神依旧平静。 她瞬间明白了。 什么购买阵道心得,这分明就是变相的援助! 是怕直接给予,会伤了她的自尊。 有了这一千颗极品灵石,重振宗门所面临的一切资源困境,都将迎刃而解!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合上锦盒,那股惊人的灵气波动才被隔绝。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说那些无力的感谢之词。 她只是对着云天,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个道门大礼,一揖到底。 “道友此恩,衍阵宗,叶红鸾,永世不忘!” 随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将自己与其师叶红棉毕生所学的阵道精髓,毫无保留地烙印进去。 片刻之后,她将那枚闪烁着灵光的玉简郑重地交到云天手上。 云天接过玉简,坦然受之。 “那么,赵某便在此地等候道友佳音了。” “好。” 二人就此别过。 叶红鸾手捧着那沉甸甸的锦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背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云天则在原地伫立片刻,神识扫过手中的玉简,确认无误后,便在这片荒凉的废墟中,随意寻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断墙之下。 他没有急着去研究阵道,而是依循着旧例,先布下了一座颠倒五行阵,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彻底隐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而坐,将那枚承载着一个阵道大宗千年传承的玉简,缓缓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 …… 光阴无声,于修士的静坐中悄然流逝。 废墟之上,荒草已历两度枯荣。 云天布下的颠倒五行阵内,时间仿佛凝固。 他手捧那枚承载着衍阵宗千年传承的玉简,神识沉浸其中,物我两忘。 叶红鸾与其师叶红棉的阵道心得,浩如烟海,博大精深。 起初,云天只是按部就班地吸取、理解。 但随着研读的深入,他自身本就不俗的阵道造诣开始与之碰撞、交融,迸发出无数灵感的火花。 许多以往在布阵时遇到的滞涩之处,此刻豁然开朗。 一些关于上古阵纹的繁复变化,如今看来,竟是那般清晰明了。 这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通透。 仿佛一个长久跋涉于迷雾中的旅人,一朝登顶,拨云见日,天地万象尽收眼底。 偶尔,他会暂时停下参悟,手痒难耐地取出一些备用材料。 指尖灵光闪烁,一枚枚阵旗、一块块阵盘,在他手中以远超往昔的速度和精度迅速成型。 其上铭刻的阵纹,灵光流转,浑然天成,再无半分斧凿之痕迹。 信手拈来,莫不如是。 如此这般,便是两年。 这一日,笼罩在废墟一角的五行阵法,无声地裂开一道门户。 云天从中缓步走出,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是金丹大圆满,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一片由无数灵光线条构成的星空,深邃而玄奥。 他抬头望向山谷的方向。 一道熟悉的流光正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面前,现出叶红鸾的身影。 两年不见,她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容颜也未曾有丝毫改变。 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褪去了初见时的悲戚与茫然,也沉淀了刚刚归来时的锐利锋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威严与疲惫的沉静。 那是属于掌舵者的眼神。 显然,这两年里,重振一个衰败宗门所耗费的心力,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曾经久缠眉间的那份疲惫,似乎又回来了。 “赵道友。”叶红鸾对着云天微微颔首,声音比两年前多了一分沙哑,却也多了一分沉稳。 “叶宗主。”云天客气地回了一礼。 听到这个称呼,叶红鸾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苦笑:“道友莫要取笑妾身了。如今的衍阵宗,不过百十人,我这个宗主,也只是个空架子罢了。” 话虽如此,她眉宇间的坚毅却未曾动摇分毫。 云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叶红鸾也不再多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崭新的玉简,郑重地递了过来。 “道友,这是妾身这两年穷尽宗门之力,为您搜集整理的天兰大陆地舆图,以及目前大陆上各大势力的基本分布。” “其中,北域的资料最为详尽。” 第314章 无序大陆 云天伸手接过,入手微凉。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一幅宏大辽阔的天地画卷,瞬间在他识海中展开! 天兰大陆,分北中南三大域。 每一域的疆土,都比整个千星海域更为广袤。 其中宗门林立,王朝更迭,万族并存,其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衍阵宗遗址,不过是中域的西部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 玉简之内,对各大势力的划分,强弱的标注,乃至一些着名险地、坊市的位置,都做了详尽的记述。 这份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 “有劳了。”云天收回神识,由衷地说道。 “道友于我衍阵宗有再造之恩,区区一份地图,何足挂齿。”叶红鸾摇了摇头,她凝视着云天,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明的不舍与挽留。 她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若是不嫌弃我衍阵宗庙小,道友可在此多盘亘些时日,也好让妾身聊尽地主之谊。” 她知道这番话有些唐突。 似云天这等神龙般的人物,又岂会甘心久居于这片破败的废墟。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既是出于真心挽留,也是为宗门计,若是能有这样一位强者坐镇,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客卿长老,衍阵宗的崛起之路也必将平坦无数倍。 云天闻言,目光看向北方那片更为广阔的天地,眼神平静而悠远。 “叶宗主美意,赵某心领了。” 他转回头,对着叶红鸾微微一笑。 “只是赵某闲云野鹤惯了,此番前来天兰大陆,亦是为求道途中那一份虚无缥缈的机缘。” “此地,终非我久留之所。” 他的回答,在叶红鸾的意料之中。 她眼中的那一丝期盼缓缓黯淡下去,终化为一声轻叹,脸上重新恢复了清冷的常态。 “是妾身强求了。” 她对着云天,再次深深一揖。 “道友此去,山高路远,万望珍重。” “叶宗主亦然。”云天坦然受了这一礼,回道,“重振宗门,道阻且长,也望宗主保重自身。” 言尽于此。 再多的话,便显得矫情了。 云天不再有半分迟疑,对着叶红鸾最后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周身灵光一闪,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惊鸿,冲天而起,没有丝毫留恋地向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遁光迅捷如电,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叶红鸾独自站在荒芜的废墟之上,抬头望着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山风吹过,扬起她月白色的袍袖,让她那本就孤高的身影,显得愈发孑然。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握紧了双拳。 “道友此恩,叶红鸾永世不忘……” 她低声自语,随即转身,望向身后那片虽依旧破败,却已然有了几分生气与秩序的山谷。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前路虽远,吾亦往矣。 …… 茫茫天际,魔云梭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开云层,向着北方疾驰。 梭身之上,云天盘膝而坐,周身灵力平稳,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他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简,神识却早已从其中退出,脸上是一片沉思之色。 叶红鸾的身影,连同那片承载了太多悲欢的废墟,已然被他远远抛在了身后。 一段因果的了结,往往是另一段未知的开端。 这枚玉简中所描绘的天兰大陆,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也远比他想象的要……混乱。 在他的故乡苍兰大陆,虽有正魔之分,宗门倾轧,但头顶上始终悬着一柄名为“妖兽潮”的利剑。 那绵延数十万里的荒岭要塞,既是抵御妖兽的防线,也在无形中成了维系人类修仙界秩序的基石。 共同的敌人,催生了最起码的底线与规则。 可在这天兰大陆,情况截然不同。 玉简中记载,此地并无荒岭那般巨大的外部威胁。 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修士们便将彼此视作了最大的敌人。 整片大陆,被粗略地划分为北、中、南三大域。 中域,由一个名为“道盟”的松散联盟所主导。 此联盟由实力最强的天道宗牵头成立,其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抵御北域“魔盟”的南侵。 而北域,则是由天魔宗为首的无数魔道宗门、世家组成的庞大集合体,他们信奉弱肉强食,行事酷烈,对中域和南域的修炼资源觊觎已久。 至于南域,则更为特殊,那里并存着两大势力。 一方是以无数禅宗寺院组成的“佛国”,另一方则是由诸多剑修世家联合而成的“剑湖”。 三大域之间,泾渭分明,却又犬牙交错,为了争夺灵脉、矿藏、秘境,乃至一处小小的灵药产地,大大小小的冲突几乎从未停歇。 所谓的联盟,更像是一面旗帜,旗帜之下,依旧是各自为政,勾心斗角。 云天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衍阵宗那片绵延数十里的废墟。 一个曾诞生过元婴真君的二流宗门,在失去顶尖战力之后,短短千年不到,便被蚕食得只剩下山谷中那百十个苟延残喘的弟子。 在这片没有规则的土地上,这似乎才是常态。 没有了外患,内斗便成了永恒的主题。 云天眉头微皱,他原本的计划,是寻一个魔道宗门加入,借助宗门之力,安稳地将《天魔圣诀》修炼下去。 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天真了。 北域魔盟,听起来声势浩大,但玉简中的描述却揭示了其内部更为残酷的真相。 那里的纷争,远比中域和南域更加赤裸和血腥。 魔道修士本就性情乖张,自私自利,在没有外部制约的环境下,彼此间的厮杀吞并,恐怕比吃饭喝水还要寻常。 自己若是贸然加入其中一个宗门,别说安心修炼,恐怕单是应付宗门内部的明枪暗箭,就足以耗尽所有心力。 他来此界,是为求道,不是为了在泥潭里打滚。 思虑及此,云天暂时放弃了立刻寻找宗门加入的念头。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落脚,亲眼看一看这北域的风气,再做打算。 他的神识再次探入玉简,迅速在宏大的地图上搜寻起来。 很快,一个地名跃入他的脑海。 黑风坊市。 根据玉简标注,这是距离他当前位置最近的一处中型坊市,位于中域与北域的交界地带,三教九流汇聚,龙蛇混杂,是周边万里之内最大的一处黑市,也是情报最为灵通的地方。 就是它了。 云天心念一动,脚下的魔云梭微微一颤,调整了方向,化作一道更快的乌光,朝着西北方向激射而去。 …… 三日后。 天色昏黄,狂风猎猎卷着沙砾,吹打在光秃秃的黑色山岩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暴戾的气息,灵气稀薄且混乱。 一道乌光从天边闪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山丘背后。 云天收起魔云梭,身形一晃,便与周围的岩石阴影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两座巨大的黑色山脉如巨兽的獠牙般交错,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峡谷。 峡谷的入口处,一座巨大而粗犷的坊市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便是黑风坊市。 没有高大的城墙,也没有精巧的楼阁,有的只是一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简陋石屋与洞府,像一个巨大的、丑陋的蜂巢,趴伏在大地上。 坊市的入口,是一座用巨石垒砌的简陋门楼。 门楼下,站着两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魔修。 他们身上散发着筑基后期的气息,眼神凶悍,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 云天没有急着靠近。 他静静地潜伏着,观察着。 就在这时,一名身形瘦小的炼气期修士,怀里抱着一个包裹,低着头,正要快步走入坊市。 突然,一道黑影自他身后骤然暴起! 噗嗤! 一柄漆黑的骨矛,没有丝毫征兆地从那瘦小修士的后心穿出,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瘦小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矛尖,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他身后,一个同样是炼气期大圆满的壮汉,面无表情地抽出骨矛,任由那具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壮汉熟练地从尸体怀中摸出那个包裹,又将其腰间的储物袋扯下。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未看那尸体一眼,径直走向坊市大门。 门口的两名筑基期守卫,对此仿佛视若无睹。 其中一个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那杀人夺宝的壮汉走到近前,从储物袋里随手摸出两块下品魔石,屈指一弹,扔给了其中一名守卫。 守卫精准地接住灵石,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笑容,抬脚将门口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像踢开一块绊脚石般,踢到了路边的沟壑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波澜。 仿佛这已经发生过千百次。 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坊市,消失在昏暗的街道深处。 山丘之后,云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但心中却已然明了。 叶红鸾给他的那份玉简,没有半句虚言。 此地,确实不讲任何规矩。 或者说,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他缓缓直起身,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气息,将修为定格在魔道炼气大圆满的样子,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座吞噬生命的坊市入口,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态平静,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前来坊市讨生活的散修。 门口那两名百无聊赖的筑基期守卫,其中一个斜眼瞥见了他。 那守卫的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狞笑,显然是将他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站住!” 守卫大喇喇地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了云天的去路。 “新来的?不懂规矩?”他上下打量着云天,语气充满了不耐与傲慢,“入坊费,二十块下品魔石。” 这个价格,是刚才那个杀人壮汉所付的十倍。 云天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那守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正想开口喝骂,却忽然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杀气,也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可就是那份平静,那份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淡漠,让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守卫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拦着云天的那只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旁另一名守卫察觉到了同伴的异常。 他顺着同伴的视线望向云天,起初还不以为意,但当他的神识扫过去时,同样的心悸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名守卫比他同伴要机灵得多,他立刻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炼气期的家伙,绝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这种人物,在黑风坊市并不少见,而招惹这种人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 他脸色一变,连忙一把将自己那还在发懵的同伴拽了回来,同时对着云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道友,我兄弟他不懂事,您别见怪。” “入坊费是两块魔石,两块就行。” 云天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手腕一翻,两块黑漆漆的下品魔石出现在掌心,随手朝着那机灵守卫的脚下丢去。 叮当。 魔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云天看都未再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走进了那片昏暗的建筑群中。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那先前负责勒索的守卫才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妈的……那……那是什么怪物……”他声音发颤,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闭嘴!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另一个守卫压低了声音怒喝,一边飞快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两块魔石,一边心有余悸地骂道,“你他妈的眼睛长在屁股上了?什么人都敢惹!今天算我们命大,下次再敢这么蠢,你就自个儿去乱葬岗报到吧!” 第315章 黑市筑基 踏入黑风坊市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驳杂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腥铁锈、劣质丹药焦糊味以及长年不见天日的潮湿泥土的古怪味道,蛮横地钻入鼻腔,直叫人作呕。 坊市内的光线极为昏暗。 高耸交错的巨型山体如两排狰狞的獠牙,遮蔽了绝大部分天光,使得整个峡谷都笼罩在一片永恒的黄昏之中。 只有一些店铺门口悬挂的、用不知名妖兽油脂点燃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的、鬼火般的绿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道路。 街道由粗糙的黑石铺就,上面凝固着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污迹,不知是泼洒的酒水,还是干涸的血迹。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席地而坐的摊贩。 他们面前的破布上,摆放着各种来路不明的物事——刃口带着豁口的法器,沾着尚未完全干涸血迹的储物袋,残缺不全的功法玉简,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妖兽骨骼。 这里没有喧哗的叫卖声,死寂得可怕。 每一个行人,每一个摊主,都像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用警惕、贪婪而又麻木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每个人都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在黑暗中寻找着猎物,同时也提防着自己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云天目不斜视,沿着主干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神识并未外放,在这种地方,肆无忌惮地用神识扫视,本身就是种挑衅。 他仅凭着远超同阶修士的敏锐五感,将周遭一切尽收心底。 当务之急,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 他很快注意到,坊市的建筑大多是简陋的石屋,但越往峡谷深处,地势越高的地方,出现了一些直接开凿在山壁上的洞府。 那些洞府门口,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是设有禁制的长租之地。 在山壁脚下,他看到了一座三层高的石楼。 这算是黑风坊里少有的体面建筑了。 石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猩红的魔血写着“安归”二字。 在这杀戮之地,这名字显得格外讽刺。 云天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楼内比外面更加昏暗,柜台后面,一个身材干瘦、只有一只眼睛的独眼老者,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生物的惨白头骨。 老者的气息晦涩不明,竟是位金丹初期魔修。 他感应到云天进来,那只浑浊的独眼缓缓抬起,在云天身上扫过一圈,便又垂了下去。 “住店?还是打尖?”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住店。”云天平静回应,“要一间最安静的洞府。” “最安静的,在山顶,设有三层隔绝禁制,外加一层预警法阵。”独眼老者头也不抬地说道。 “一天一百块下品魔石。至少租一个月。” 价格不菲。 但对于云天而言,这点花费微不足道。 云天没有还价,手腕一翻,一个不起眼的小袋子出现在手中,随手扔在了满是划痕的柜台上。 袋子里,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十块中品魔石。 独眼老者擦拭头骨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掂了掂袋子,用神识漫不经心地一扫,那只独眼中,首次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这般干脆利落的客人可不多见。 更何况,对方表露出的修为,仅仅是炼气大圆满。 他将魔石袋子收起,从柜台下方摸出一块冰凉的黑色令牌,丢给云天。 “山顶,丙字十三号。这是禁制令牌。” 顿了顿,或许是看在云天如此爽快的份上,他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多说了一句。 “小子,看你是生面孔。在黑风坊,记住三件事。” “不该看的东西别看。” “不该听的话别听。” “不该露的底牌,永远别露。” “多谢。” 云天接过令牌,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按照令牌的指引,他很快在陡峭山壁的最高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洞府。 洞府不大,只有间十余丈见方的石室,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 但确实如老者所说,洞口被重重禁制笼罩,将内外的一切气息与声响彻底隔绝。 云天站在洞府中央,却没有立刻放松。 他指尖灵光闪动,一枚枚阵旗无声无息地飞出,没入四周的石壁与地面。 片刻之间,颠倒五行阵已然将整个洞府笼罩在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地松弛下来。 在这片混乱之地,总算有了处暂时安身的角落。 他并未急于出去打探消息,而是盘膝在石床坐下,陷入了沉思。 在亲眼见识到黑风坊市门口那毫不掩饰的杀戮之后,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里,修为低,就是原罪。 以魔道炼气大圆满的境界行走于此,无异于孩童捧金砖行于闹市,时时刻刻都在吸引着那些鬣狗般的目光。 即便他能用金丹期的神识和手段震慑宵小,但周围始终跟着一群扰人的苍蝇,终究麻烦。 必须尽快将魔道修为也提上来。 至少,要达到筑基境,才能拥有最基本的威慑之力与话语权。 心念已定,云天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手腕一翻,储物戒中光芒连闪。 下一刻,近千块极品魔石被他毫不吝惜地取出,在周边布置成一个简易却高效的聚魔阵。 嗡! 阵法启动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精纯魔气,从那一颗颗极品魔石中狂涌而出,瞬间将整个颠倒五行阵内的空间彻底填满! 这股魔气的精纯与磅礴程度,恐怕便是北域那些顶级魔宗的核心弟子修炼之地,也远远不及! 云天深吸一口气,那粘稠的魔气顺着他的口鼻涌入体内,让他浑身一震。 他闭上双眼,双手掐诀,心中默念《天魔圣诀》筑基篇心法。 …… 三日后。 安归楼,丙字十三号洞府。 此地已然化作一片漆黑的魔狱。 近千块极品魔石组成的聚魔阵,正以一种恐怖的效率抽取着能量。 粘稠如墨的精纯魔气,在颠倒五行阵笼罩的狭小空间内翻卷不休,几乎凝聚成了液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戾与毁灭气息。 而在魔气风暴的中心,云天盘膝而坐,身形稳如磐石。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吞噬万物的深渊黑洞。 下一刻,所有奔涌的魔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敕令所驱使,猛然向内一缩! 整个洞府都为之微微一震。 轰! 一道漆黑的气旋以云天为中心疯狂塌陷,化作一道粗大的魔气光柱,倒灌入他的天灵盖。 他体表之外,一层淡淡的金芒闪烁不定,发出“嗞嗞”的轻微声响。 那是万圣道体在自行运转,将这过于纯粹霸道的魔气中最后一丝杂质与戾气消融殆尽,只留下最本源的能量,融入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魔气被吞噬殆尽。 嗡——! 一股沉闷的震波自云天体内炸开,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坚硬的石壁簌簌颤抖,无数尘土碎石被震落下来。 洞府之外,那三层隔绝禁制灵光狂闪,发出连串不堪重负的哀鸣,险些当场崩溃。 再看云天,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跨越了那道天堑,稳稳地停留在了筑基初期之境! 魔道筑基,功成! 但他并未睁开双眼。 聚魔阵中,那些极品魔石的光芒只是稍稍黯淡了一些,依旧蕴含着海量的能量。 云天心神沉静,继续运转《天魔圣诀》法门,不疾不徐引导着剩余魔气,进行周天炼化,巩固着刚突破的境界。 …… 光阴流转,不差分毫。 刚满一个月的那一刻,笼罩洞府的颠倒五行阵悄然撤去。 云天睁开了双眼。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那股与五行灵力截然不同,充满了侵略性与爆发力的魔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他表露在外的修为是魔道筑基初期。 这个境界,在黑风坊市中虽不算高,却也脱离了任人宰割的底层,拥有了最基本的自保与话语权。 他收起阵旗与那些依旧光芒璀璨的极品魔石,推开石门,径直朝着山下的“安归”石楼走去。 楼内依旧昏暗。 柜台之后,那个独眼金丹老者,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擦拭着那个惨白的头骨,仿佛一个月来连姿势都没换过。 云天走到柜台前,将那块黑色的禁制令牌放在了上面。 “退租。” 独眼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伸出一只干枯的手,将令牌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云天没有立刻离开,他略作沉吟,用一种散修间惯常的请教语气问道:“请教前辈,这黑风坊市附近,可有魔气浓郁,又相对安稳,适合我辈散修长期清修的地方?” 独眼老者擦拭头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终于从头骨上挪开,落在了云天身上。 当感应到云天身上那属于筑基初期的魔道气息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被漠然所取代。 “安稳?” 老者发出一声难听的嗤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小子,你是在说笑吗?在北域的地界,’安稳‘二字,本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想找魔气浓郁的地方?简单。随便找个宗门的灵脉,或者去那些魔道世家的矿坑,魔气都浓得很。” “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命去享用。” 老者的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云天神色不变,对此并不意外。 他手腕一翻,三块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晶石出现在掌心,随手放在了柜台上。 中品魔石。 不多不少,正好三块。 独眼老者那只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那抹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一闪即逝。 他盯着那三块中品魔石,又抬头看了看云天那张平静的脸,心中的念头飞速转动。 一个月前,这小子还是炼气大圆满。 一个月后,不仅突破到了筑基,还能随手拿出三十块中品魔石租房,现在又拿出三块来问一个问题。 这绝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手笔。 此人,要么是某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要么是某个隐秘传承的后人,身家丰厚得吓人。 这种人,往往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保命底牌。 杀人夺宝的念头在他脑中只闪了一瞬,便被他自行掐灭。 风险太高。 为这点财物,去赌自己的性命,不值。 老者的脸上,那份讥讽与漠然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般的精明。 他慢悠悠地伸出手,将那三块中品魔石扫进自己的袖中,动作流畅自然。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老夫便指点你一条明路。” 老者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几分嘲弄。 “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一万里,有片连绵的山谷,名为‘魔蚊窟’。” 第316章 魔蚊窟 “魔蚊窟?” 云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底却已然掀起波澜。 在叶红鸾给的玉简中,此地附近,确有一处名为“魔蚊谷”的凶地,位列天兰五大凶地之一。 一字之差,恐怕并非巧合。 “不错。”老者点了点头,那只独眼之中,流露出一丝诡异的暗光。 “那片山谷,不知为何,地底深处有一条品质极高的变异魔脉。谷内的魔气之浓郁,比老夫这里最好的洞府,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最关键的是,那里没有任何势力盘踞,是一处无主之地。” 云天已然猜出这独眼老者的险恶用心,但还是故意眉头微皱道:“既是如此宝地,为何会无人占据?” “问得好。”独眼老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因为那山谷的入口,乃至整个外围,都被一种名为‘骨面魔蚊’的妖虫占据了。” “那种魔蚊,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口器能轻易刺穿法盾,且带剧毒,成群结队,数以亿万计。一旦被它们缠上,便是金丹修士,若是魔元耗尽,也只有一个被吸成干尸的下场。”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云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恐惧。 “无数年来,不知有多少修士想进去,最后都成了那些蚊子的口粮。”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引诱。 “你要是有本事,能穿过那片‘骨面魔蚊’组成的死亡之墙,进入到山谷的内层。那里,却是绝对的安全。” “那些魔蚊从不进入谷内,你可以在里面安心修炼,没人会打扰你。” 老者说完,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个头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多谢前辈指点。” 云天对着老者微微颔首,没有再问,转身便走出了安归楼。 看着云天消失的背影,独眼老者擦拭头骨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浑浊的独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骨面魔蚊……嘿,不知死活的小子,希望老夫给你带来的惊喜,你能喜欢。” 他邪邪一笑,低声呢喃,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活死人的模样。 …… 踏出安归楼,云天便径直向着坊市之外走去。 身后的昏暗、喧嚣与那股令人作呕的驳杂气息,被他一步步抛在身后。 当他穿过那座用巨石垒砌的简陋门楼时,峡谷外那昏黄而开阔的天地,重新映入眼帘。 狂风卷着漫天沙砾,吹拂着苍茫的荒原,天地间一片死寂与苍凉。 这里没有坊市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多了一份无边无际的孤寂与蛮荒。 他没有立刻祭出魔云梭,而是在这条被无数人踩踏出的砂石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心神,却早已沉入识海。 “老祖,您当年在此界游历时,可曾听闻过‘魔蚊谷’?”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几分思索,缓缓响起:“‘魔蚊窟’、‘魔蚊谷’之类的名字,老夫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此地附近,确实有一处自上古便流传下来的大凶之地,即便在老夫那个年代,也少有人敢于靠近。” 他似乎在努力从残存的记忆碎片中搜寻着。 “若是老夫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叫做‘葬魔谷’。” “葬魔谷?”云天口中呢喃,眼神愈发凝重。 “嗯。”云镇天的声音沉了几分,“具体为何得名,老夫也只知道个大概,毕竟当年也未曾亲身来此探寻过。” “据说,在更为遥远的上古时期,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魔道大能,于那处山谷之中渡劫,欲要破碎虚空,飞升仙界。然而,就在他渡劫的关键时刻,却引来了域外天魔的觊觎与侵染,最终道心失守,飞升失败,身死道消。” “自那以后,那处山谷就成了一片禁地,传说其内充斥着那位大能陨落后散逸的魔念与天魔气息,交织混杂,凶险万分。凡是深入其中的修士,从未有能活着带出消息的。” 云天闻言,心中一片冰冷。 葬魔谷。 魔蚊窟。 若老祖所言非虚,那安归楼的独眼老者,当真是用心歹毒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而是摆明了要将自己送入一处万劫不复的死地。 一股森然的杀意自他心底升起,却又被他瞬间压下。 回头去镇杀那老魔? 没有必要。 一个金丹初期的魔修,还不值得他为此打乱自己的计划。 在这北域,人命如草芥,为了一点口舌之争或是旁人的算计就大动干戈,只会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麻烦之中。 他要做的,是让算计自己的人,最终都沦为笑话。 云天念头通达,继续面无表情地走在砂石道上,仿佛只是一个迷茫的旅人。 也就在此时,他神念微动,察觉到身后数道不加掩饰的恶意,正不紧不慢地缀了上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无非是些坊市里的鬣狗,闻到了血腥味,便以为自己是能随意撕咬的猎物。 跟在云天身后百丈之外的是三名筑基期魔修。 为首那人,赫然便是月前在坊市门口,被云天气势吓得魂不附体的那名守卫。 此人回去之后,越想越是憋屈,同伴那句“扮猪吃老虎”的警告,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屈辱与贪婪交织,让他最终失去了理智。 他认定云天不过是某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身上有些奇特的宝物罢了,真实实力定然不值一提。 于是,他找来了两名素有交情,一同做过几桩杀人越货买卖的筑基魔修,准备将这个让他丢了脸面的“肥羊”彻底了结。 “大哥,那小子就在前面,怎么停下来了?莫不是发现了我们?”一名尖嘴猴腮的魔修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紧张。 “发现又如何?”那守卫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区区一个筑基初期,还是刚突破的,我们三人联手,他插翅难飞!他身上能拿出三十块中品魔石,定然还有更多!” 三人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悄然加快了脚步,准备呈合围之势包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散开时,前方那个一直不紧不慢行走的身影,忽然停住了。 下一刻,一道乌光骤然闪现! 一艘造型流畅、通体散发着精纯魔气的云梭状飞行法器,凭空出现在那人脚下。 嗡! 魔云梭微微一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流光,冲天而起,向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那速度之快,远超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的御器飞行! 三人呆呆地立在原地,张大了嘴巴,脸上的狰狞与贪婪瞬间凝固,转而被无尽的惊骇与后怕所取代。 “飞……飞行法器……还是……还是件法宝?”那尖嘴猴腮的魔修声音发颤,双腿都在打晃。 能拥有这等奢侈之物的,会是他们能招惹的普通散修? 那守卫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鬼门关前,已经来回走了两遭。 魔云梭之上,狂风被无形的护罩隔绝在外。 云天立于梭首,俯瞰着下方飞速倒退的荒凉大地,心中却在思量着去处。 云镇天的声音,适时地在他心湖中再次响起。 “小子,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就去那所谓的‘魔蚊窟’看上一看。” 云天一怔。 “老祖,那地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那地方对旁人而言是十死无生的绝地,但对你来说,却未必如此。” “你忘了你的万圣道体了?” “那些骨面魔蚊的剧毒,还有那所谓上古魔头陨落后散逸的魔念,乃至域外天魔的气息,对万圣死道体而言,全是被克之物,勿要担心。” “连老夫,都被你勾起了几分好奇心。那等凶地,若真有变异魔脉,又无人敢于踏足,对你而言,岂非一处天造地设的修行宝地?” 云镇天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云天心中炸响。 是啊。 他险些忘了自己最大的倚仗。 万圣道体,可消弭万法,净化一切负面影响。 危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对别人是必死之局,对他而言,或许正是那一份虚无缥缈的机缘! 一念及此,云天心中的所有迷茫与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好!那就去闯一闯这葬魔之谷!” 他心念一动,脚下的魔云梭发出一声轻鸣,微微调整了方向,化作一道更加迅疾的乌光,朝着东北方向,那片传说中的死亡禁地,激射而去! …… 浑天魔域。 此地天穹终年悬着一轮暗红色的残月,月光凄冷,将无垠大地照得一片晦暗。 空气中弥漫的,并非灵气,而是粘稠到近乎实质的精纯魔元,寻常下界修士若在此地呼吸一口,神魂都会被瞬间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魔魂山脉深处,万千魔峰拱卫着一座通体由黑曜晶石铸就的古老殿堂。 殿堂之上,没有牌匾,只有岁月留下的无尽沧桑与死寂。 就在此时,一抹乌光自天际划过,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便悄然落于殿前。 光华敛去,现出一名身着玄黑战甲的高大魔修。 他面容与常人无异,只是肤色惨白得不见血色,双瞳深处,隐有魂火跳动。 其周身魔压沉凝如山,赫然是一位化神期的大修士! 然而,这等在下界足以称宗做祖的人物,在此地却只是一名传讯的信使。 他快步走到殿门前十丈处,便不敢再越雷池半步,恭敬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禀老祖,镇守魂灯殿的长老传来消息……查司大人的本命魂灯,熄灭了。” 他的声音压抑着一丝颤抖,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殿内,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那化神魔修额角渗出的冷汗,无声滴落在漆黑如墨的晶石地面上,瞬间被蒸发殆尽。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数个时辰。 一缕仿佛自九幽之下传来,饱含着万古沧桑的嘶哑之音,才缓缓在大殿内响起。 “查司……么?本座记得,派他下去,该有万载了吧。” 这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那化神魔修闻言,心头却是一凛,愈发不敢抬头。 “是,老祖。查司大人奉命下界,至今已有一万零三百余年。”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愈发沉重,几乎要将这化神魔修的脊骨压断。 “能杀他,倒也算个异数。”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他临死前,应当会给那凶手种下‘死亡咒印’罢。” “传本座谕令,命人盯死天苍界通往本域的所有飞升接引台。千年之内,凡飞升者,逐一甄别。” “若有身上携带‘死亡咒印’之人……不必审问,直接擒下,打入无间魂狱。” “喏!” 那化神魔修如蒙大赦,重重叩首,随后身形化作一抹乌光,仓惶遁走,仿佛多留一息,都会被那无边的死寂吞噬。 广阔的殿堂,重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寂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第317章 紫金雷暴 魔云梭化作一道纤细的乌光,在北域荒原那独特而压抑的暗色云层下急速穿行。 梭身之外,罡风呼啸,却被一层无形的护罩尽数隔绝,无法侵入分毫。 云天立于梭首,衣袂不动,神色古井无波。 他俯瞰着下方飞速倒退的苍凉大地,那些扭曲的枯树、干涸的河床与狰狞的怪石,都如过眼云烟,被远远抛在身后。 如此不眠不休,全速飞遁了三日。 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连绵起伏、仿佛巨兽脊背的黑色山脉,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片山脉的上空,黑云积压,宛如浓墨,透着一股不祥与死寂。 “应该就是这里了。” 云天心念微动,脚下的魔云梭速度骤减,悄无声息地在一处偏僻的山坳中降落。 他收起魔云梭,双脚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 太安静了。 静得让人心慌。 他的神识如无形潮水,瞬间铺散开来,将方圆百里的山川地貌尽数映入脑海。 然而,在这广阔的探查范围内,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迹象。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一头最低阶的妖兽都没有。 这极度的反常,让云天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没有御空飞行,那在未知的险地中无疑是活靶子。 他沿着一条由黑色碎石铺就、不似天然形成的诡异步道,身形压低,施展遁术,贴着地面向山脉深处潜行而去。 脚下的碎石冰冷而坚硬,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仅仅翻越了两座不算高大的山头。 云天前行的身形,蓦然一顿。 他停在一块巨岩的阴影下,抬首望向远方。 一种奇特的嗡鸣声,正从极远处传来。 那声音起初细微如丝,仿佛只是风穿过山谷的呜咽。 但不过短短数息,便由远及近,迅速放大,变得震耳欲聋,好似有亿万只风笛被同时奏响,搅动得空气都开始震颤。 随着这恐怖的嗡鸣声,一处墨绿色的丛林上空,一片“乌云”升腾而起,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那片“乌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转过远处的山腰,径直朝着云天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云天双目微眯,瞳孔之中倒映出那片飞速迫近的黑暗。 他的目力远超同阶修士,即便相隔甚远,也已然看清。 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 那是由无数妖虫汇聚而成的恐怖虫群! 每一只妖虫,都有成年人的拳头般大小,外形与凡间的血蚊极为相似。 只是它们的躯体上,遍布着黑白相间的诡异纹路,而头部,更是狰狞可怖,如同覆盖着一副由枯骨打磨而成的惨白面具,一双复眼血红,充满了蛮荒与暴戾的气息。 “骨面魔蚊……” 云天口中低语,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安归楼那独眼老魔,果然没有说谎。 看着那铺天盖地、数量何止亿万的恐怖虫群,云天右手掌心之上,一团炽烈的火球凭空凝聚。 他没有动用金焰,只是最寻常的火球术。 呼——! 火球拖着一道赤红的尾迹,精准地射入最前方的虫群之中。 轰然一声爆响! 烈焰炸开,瞬间便将一只躲闪不及的骨面魔蚊吞噬,烧成了飞灰。 云天眼神一闪,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 此虫的防御,相当普通,甚至不如寻常的二阶妖兽。 但它的可怕之处,从来都不是个体。 而是这无穷无尽,足以让任何修士感到头皮发麻的数量! 他刚刚灭杀一只,后方那黑压压的虫潮便已然涌上,瞬间填补了那微不足道的空缺,继续以无可阻挡之势压来。 云天眉头紧锁。 以他的实力,要一路杀进去,并非难事。 无论是五行法术,还是烬火神光,都能对这虫群造成大范围的杀伤。 但上次与查司力战,体内灵、鬼双道与炼体三道失衡,道基险些受损的经历,让他记忆犹新。 在这凶险莫测的北域,尤其是在这传说中的葬魔谷,任何时候都要保留足够的底牌与力量,以应对未知的凶险。 为了一群低阶妖虫,就耗费大量法力,实属不智。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有了决断。 云天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 他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平静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腰带。 嗡——! 比那骨面魔蚊的嗡鸣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震颤声,骤然响起! 三百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凭空出现在他身周。 这些甲虫通体漆黑如墨,甲壳之上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一对巨大而狰狞的铁钳口器,开合间能清晰看到锋利的锯齿,散发着四阶妖虫特有的强大气息。 正是他精心培育多年的噬灵虫! “去。” 云天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 三百只噬灵虫仿佛得到了无上敕令,瞬间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球体,将云天完全护在中心。 而后,这颗由杀戮组成的球体,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了那片席卷而来的死亡黑潮! 下一刻,两片黑云,轰然相撞!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清脆撞击声,骤然爆发! 无数骨面魔蚊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它们那足以刺穿法盾的剧毒口器,疯狂地刺在噬灵虫那坚不可摧的甲壳之上。 然而,结果却是它们的口器纷纷折断、崩碎! 噬灵虫的防御力,远超它们的想象,那层黑色甲壳,竟是坚硬到了如此地步! 而对于噬灵虫而言,这场遭遇,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 它们无视了那些徒劳的攻击,那铁钳般的恐怖口器,每一次开合,都精准地咬住一只骨面魔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骨面魔蚊那相对脆弱的身躯,被轻而易举地一分为二,墨绿色的浆液四处飞溅,落在地上还冒着细微的毒烟。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骨面魔蚊的虫群中,绝大部分都只是一阶、二阶的存在,即便有少数达到三阶、四阶的精英,在三百只同为四阶、且防御力惊人的噬灵虫组成的战阵面前,也掀不起丝毫浪花。 它们引以为傲的数量优势,在绝对的质量差距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噬灵虫组成的黑色球体,像是一颗高速旋转的绞肉机,蛮横地从魔蚊组成的海洋中,碾出了一条血肉通道。 云天就这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成为了这片虫群风暴中,唯一的风眼,唯一的宁静之地。 他穿过魔蚊组成的死亡之墙,向着那片传说中,绝对安全,也绝对致命的山谷内层,一步步走去。 可这份惬意并未在云天身上停留太久。 纵然三百只噬灵虫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护罩,将他严密包裹,那些骨面魔蚊也无法穿透分毫,但蚁多咬死象的道理,在此刻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 虫群的数量实在过于庞大。 它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前仆后继地涌来,凭借纯粹的身体挤压,硬生生地将噬灵虫组成的防御球体压缩了近半。 原本还留有余地的空间,此刻已变得狭窄,噬灵虫的甲壳几乎贴在了云天的身上,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虫子在甲壳外不断摩擦的微弱震动。 更让人忧心的是,每当越过一座山丘,便会有新的魔蚊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加入到这黑色潮水中。 走出近十数里的距离,周围的魔蚊已是铺天盖地,密不透风,数量保守估计,足有数亿之众。 此刻,云天终于明白,为何此地会被冠以“魔蚊窟”之名。 那一座座看似普通的山丘,竟然都是魔蚊的巢穴,无穷无尽的魔蚊从山体裂缝中涌出,仿佛永无止境。 噬灵虫组成的护罩,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已然被挤压到了极限,几乎紧贴着云天的身躯。 噬灵虫们虽然口器不停,高效地撕咬着每一只靠近的魔蚊,但面对如此天文数字般的敌人,它们的效率显得微不足道。 云天的心头浮现一丝懊恼。 他原以为,凭借噬灵虫的强大,可以轻松通过这片区域,却低估了骨面魔蚊的数量优势。 先前自己还在笑话这些自不量力的魔蚊,而此刻眼前的境况,无疑是对自己的打脸。 再这么下去,噬灵虫终究会面临妖力耗尽的局面,落个力竭而亡的下场。 而自己,也只会被这亿万魔蚊群的消耗战术,生生困死在这里。 噬灵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忧虑。 被无数低阶魔蚊围困,对它们这些四阶妖虫而言,或许也是一种尊严的挑战。 突然,其中一只噬灵虫的口中,竟发出一声云天从未听过的尖锐嘶鸣。 那声音带着某种原始的愤怒与不甘,穿透层层叠叠的虫群,直抵云天心底。 “叽——” 这独特而刺耳的嘶鸣过后,三百只噬灵虫仿佛被激活了某种血脉深处的指令,同时发出同样的尖锐啸声。 它们幽黑的甲翅上,那两道醒目的紫金色雷纹,开始剧烈闪烁,如同两道即将挣脱束缚的闪电,跳动着足以让元婴修士都心悸的狂暴能量。 云天被这一幕深深吸引,神情微凝。 他清楚噬灵虫的能力,但从未见过它们展现出如此威势。 下一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雷鸣,凭空炸响! 一团耀目的紫金色雷芒骤然炸开,以云天为中心形成环形冲击波,狂暴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那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云天只觉眼前一花,所有的视觉都被一片刺目的紫金之色吞噬,短暂地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紧跟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鼻而来,带着些许血肉烧灼的腥气,直冲脑门,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大约三息之后,当那刺目的光芒逐渐消散,云天重新看清周围的景象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紧贴着他周身的噬灵虫,此刻一个个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失去了光泽,无力地从半空中跌落,撞击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云天心中大惊。 他顾不得眼前的景象,神念瞬间铺开,扫向那些跌落的噬灵虫。 当确认这些灵虫只是妖力消耗殆尽,陷入力竭状态,并无生命之危时,他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将它们尽数收回储物腰带中。 随即,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原本那数亿只、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骨面魔蚊,此刻竟然全部消失了! 空气中只残留着浓郁的焦糊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地面上,也只有一层薄薄的,泛着墨绿色的焦灰。 方圆近百丈之内,所有的山石、灌木、乃至那些看似坚硬的魔蚊巢穴,都在刚才那一记紫金雷击下,被直接夷为平地,化作一片平坦的焦土。 地面上,甚至还残留着被雷电灼烧出的,宛如蛛网般的焦黑裂痕。 饶是云天心性沉稳,也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撼。 这三百只噬灵虫,在被逼到绝境时,竟然能够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能! 一击之下,清空亿万魔蚊,荡平百丈山石,这已然超越了寻常四阶妖虫所能展现的极限,甚至一些元婴修士,也未必能有如此破坏力。 当初他还对这些噬灵虫为何会主动栖息在那株万年紫金雷竹上的行为感到疑惑,如今看到它们的异变带来的恐怖破坏力,着实让他惊喜。 “原来如此……” 云天口中喃喃,心中的疑惑尽数解开。 噬灵虫能够吞噬灵气,而紫金雷竹蕴含着极致的雷灵力。 噬灵虫栖息其上,长年累月地吞噬,早已将那毁灭之力融入自身。 此刻在绝境之下,这种潜藏的能力终于被彻底激发! 第318章 天魔心焰 焦土之上,死寂无声。 云天望着眼前这片被彻底清空的百丈之地,心神依旧激荡。 惊喜于噬灵虫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也暗自心惊于自己先前对它们的认知太过浅薄。 这紫金雷暴的威能,已然超出了他预料的极限,无疑是他手中又一张足以扭转乾坤的杀手锏。 然而,这份惊喜并未能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那仿佛能穿金裂石的尖锐嗡鸣,再一次从左右两侧的山脉深处,远远传来。 并且,那声音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向此地汇聚。 云天脸色微凝。 还来? 他毫不怀疑,用不了多久,比先前规模更加庞大的骨面魔蚊群,便会重新将这里彻底淹没。 噬灵虫已然力竭,短时间内绝无再战之力。 若再次被围困,自己固然可以凭借诸多神通杀出一条血路,但在这危机四伏的葬魔谷内,法力的大量消耗,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体内灵力一提,尽数灌注于双足。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残影,向着山脉更深处,那唯一没有嗡鸣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两片更为庞大的墨绿色“乌云”,自远方山峦间升腾而起,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如同两道即将合拢的黑色巨浪,紧追不舍。 骨面魔蚊作为此地的原住民,显然无法容忍一个外来者在它们的领地内横冲直撞。 那震耳欲聋的嗡鸣,充满了暴戾与不死不休的意味。 云天将遁术施展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在崎岖的山地间几个闪烁,便已在数里之外。 可身后的蚊群速度同样不慢,黑压压的虫潮始终吊在他身后,那股由亿万生灵汇聚而成的恐怖压迫感,如山崩海啸,如影随形。 如此一追一逃,转眼便是近百里的距离。 云天体内的灵力,在急速流逝,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准备不惜代价,施展压箱底的雷遁术强行突围时,身后那股仿佛要吞噬天地的恐怖嗡鸣,却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云天身形一顿,猛然回头。 只见那铺天盖地的蚊群,竟然齐刷刷地停在了里许之外的一条无形界线前。 它们躁动不安地盘旋着,无数血红的复眼死死盯着云天,随即再次发出阵阵饱含愤怒与不甘的嘶鸣,却没有任何一只,敢越过那条界线半步。 那副模样,仿佛前方是什么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禁区。 云天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心头反而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不安,自心底深处涌起。 他现在所站立的地方,恐怕才是这葬魔谷,真正的核心。 安归楼那独眼老魔口中所谓的“绝对安全”,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致命的玩笑。 他缓缓转过身,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这片区域。 这里与外围并无太大区别,依旧是黑色的山石,扭曲的枯木,以及一片死寂的荒芜。 唯一的不同,是这里没有了任何声音。 连风,似乎都在此地静止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神识如无形的触手,克制而缓慢地向前方探去。 神识所及之处,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里许之外,他发现了几具散落在地的修士骸骨。 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也不知在此地暴露了多少岁月,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云天心中警兆更甚,探查得愈发小心。 可就在他的一缕神念,刚刚扫过其中一具最为完整的骸骨时,异变陡生!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神魂深处炸开! 那感觉,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烧红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带来一种源自灵魂的灼烧与撕裂感。 “呃啊!” 云天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念头还未转完,云镇天那急促到极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快!斩断这缕神念!立刻!” 云天对云镇天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便做出了反应。 他心念一横,调动神魂之力,宛如挥起一把无形利刃,对着那缕传来剧痛的神念,狠狠斩下! “噗!”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斩断,识海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栽倒在地。 他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然被冷汗彻底浸透。 “老祖,刚才……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心有余悸地在心湖中问道。 云镇天沉默了许久,似乎也在平复刚才的惊变。 良久,他那凝重无比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天魔心焰。” “天魔心焰?”云天一怔,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不错。”云镇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感慨,“此焰,并非天地生成的先天异火,而是由人为造就,却又超脱于人力的一种诡异存在。” “一些惊才绝艳的修士,在渡飞升天劫的最后关头,会引来域外天魔的觊觎。” “天魔无形无相,专攻修士道心,会诱发其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形成心魔大劫。一旦道心失守,便会被天魔夺舍,沦为一具行尸走肉的傀儡。” 云天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云镇天语气中的那份沉重。 “然而,总有一些心志坚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绝世强者,在察觉到自己即将被侵染的瞬间,会做出最刚烈的选择。” “他们会逆转毕生功法,引燃自身道基与神魂,爆发出所有修为,与侵入体内的天魔同归于尽。” “在这个过程中,有极小的几率,修士的道火会与天魔死后散逸的本源魔念相互纠缠、异变,最终形成这种……天魔心焰。” 云镇天缓缓说道:“此焰无色无形,不伤万物,不焚肉身,它唯一的作用,便是焚烧神魂,燃尽心神。一旦被其沾染,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若无特殊手段,即便是真仙降临,最终也难逃一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听完这番话,云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刚才究竟在鬼门关前走了怎样惊险的一遭。 若非老祖提醒得及时,自己那缕神念恐怕早已被焚烧殆尽,甚至那无形之焰会顺着神念的联系,直接烧入自己的识海! 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关于这葬魔谷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云镇天感叹道,“那位上古魔道大能,最终是选择了与天魔同归于尽,才在此地留下了这片绝死禁区。” 也正是因为这无形无影,连神识都能焚烧的天魔心焰,才让无数年来所有深入此地的探险者,尽数陨落,连一丝消息都未能传出。 云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后怕与悸动。 他环顾四周这片死寂的山谷,原本只是觉得荒凉,此刻却感觉每一寸空气中,都潜藏着足以致命的杀机。 然而,云镇天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语气中除了凝重,竟还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灼热与期待。 “小子,别怕!此焰虽凶,但也有应对之法!” “你小子得亏有老夫这么一位眼界卓越的仙人老祖相伴左右,不仅捡回一条小命,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天大的机缘!” 云天闻言,原先的惊惧之意消散不少,也跟着生出几分期待来。 “此魔焰能积聚于此千万年不散,其中定有神物吸引或压制着它。我们进去看看。” “待会儿,老夫的神念不能再外放了,全靠你自己了。记住,神念不得外放一丝,彻底收敛入识海,守住心神,只管向前走。” 云镇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身具万圣道体,此焰之中蕴含的本源魔念,对你无用。它真正能伤到你的,只有那纯粹的焚魂之火。但只要你不主动用神念去触碰,它便如无根之水,伤不到你分毫。走吧,去看看那位大能,究竟留下了什么!” 云天在心湖中郑重应是。 他闭上双眼,将所有神念尽数收回识海,再不敢有丝毫泄露。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不同。 没有了神识的辅助,他只能依靠双眼和双耳去感知这片天地。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习惯了手脚并用的正常人,突然被绑住了双手。 但他心中的迷茫与恐惧,却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坚定。 他迈开脚步,向着那片骸骨散落之地,向着这片绝死禁区的更深处,一步步,沉稳地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在他走出不到里许的距离,异变再生! 毫无征兆地,他周身皮肤之下,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纹印疯狂闪动,竟是自行浮现,绽放出刺目金芒,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晕之中。 “嗞嗞——” 一阵如同滚油浇上烙铁的刺耳声响,从他体表传出。 云天只觉得周身空气中,有某种无形却霸道至极的力量,正疯狂地向他体内侵蚀。 与此同时,他体内储存在五脏六腑及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中的磅礴息力,如开了闸的洪流,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沿着经脉疯狂注入那些闪耀的金色纹印之中。 息力如此狂泻的场景,自修成《万圣龙象功》以来,云天还是头一次经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辛苦锤炼的肉身体魄,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消耗。 可想而知,这无形无色,看似人畜无害的天魔心焰中所含有的本源魔念,是何等的蛮横霸道! 随着他的深入,周遭的魔气也愈发浓郁起来,粘稠得几欲化作液态,在地面上缓缓流淌。 但当下的云天,却无暇顾及这些。 他收敛了全部心神,双眼直视前方,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反而加快了速度,朝着山谷深处快步行进。 这种被无形之力炙烤的煎熬并未维持太久。 当云天顶着周身金芒,又走了数里距离后,那“嗞嗞”的声响便戛然而止,笼罩周身的金芒也渐渐敛去,重新隐入皮肤下的纹印之内,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呼……” 云天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一阵虚脱,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敢动用神念,放眼看去,自己已然来到了一处山壁之前。 此地的魔气浓郁到了极致,几乎化作了流动的黑色雾霭,能见度不足十丈。 眼前,一座漆黑的山岩阻断了去路,山壁上,一个幽深的洞穴赫然在目。 那洞穴并不深,云天一眼便望到了尽头。 洞内,一具骸骨端坐其中。 那骸骨已呈现出一种灰败不堪的颜色,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骸骨身上的玄黑色法袍也早已枯槁,失去了所有光泽,似乎只需一阵微风,就能将之吹成齑粉。 云天目光扫过,未见任何异状。 唯一的不同,便是那具骸骨正前方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球。 这石球通体灰黑,毫不起眼,与周遭的碎石别无二致。 由于无法动用神念,云天也探知不出此球是否有灵性。 只是,在其周边的空气中,却有一丝若有若无,极难察觉的扭曲波动。 在这片连风都静止的死地,任何一丝“动”,都显得无比突兀。 云天正是发现了这唯一的异状,才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这颗不起眼的石球之上。 他站在洞口,没有贸然上前。 他生怕自己带起的一丝气流,都可能将那具脆弱的骸骨吹散,改变这里的某种平衡,从而引动外面那能焚灭神魂的天魔心焰,到那时,自己怕是在劫难逃。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云镇天的声音适时地在他心湖中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小子,先别动任何东西。” 第319章 五十年(上) 云镇天的声音在云天心湖中响起,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看来,那颗小石球就是压制并吸引这天魔心焰的根源了。” “至于究竟是何等宝物,老夫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个究竟。此物能与天魔心焰共存如此漫长的岁月,绝非凡品,还是不要轻易触碰为好。” 云天对此判断深以为然。 这片死地处处透着古怪,任何一丝鲁莽,都可能招致万劫不复的下场。 “小子,此地对旁人是九死一生的绝地,对你而言,却是一处修炼魔道的无上宝地。”云镇天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热切。 “你就在此地闭关,运转《天魔圣诀》!此地的魔气精纯到近乎实质,在这下界之地简直匪夷所思,足以让你省却百年苦功!” “待你修成魔道金丹,神魂与魔功深度契合,再去尝试炼化这天魔心焰,将其化作你的第三种本命灵焰。到那时,再取此宝,方是万全之策!” 云镇天的提议,与云天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当即应下,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没有急于开始修炼,而是在山壁角落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取出一块蒲团盘膝坐下。 此地有天魔心焰这道天然的顶级屏障,任何阵法都显得多余和可笑。 云天首先做的,是恢复自身。 他翻手取出一枚万圣果,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沛然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立刻运转《万圣龙象功》,引导着那股磅礴的生机,补充着先前因抵御魔念而几近干涸的息力。 这种消耗是巨大的。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云天足足吞服了十数颗万圣果,才让体内五脏六腑及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再次充盈起来,肉身体魄重归巅峰。 随后,他心念一动,探入储物腰带。 噬灵虫群依旧在沉睡,气息萎靡。 先前那一次紫金雷暴,几乎抽干了它们所有的能量。 云天略作思量,将那株万年紫金雷竹从镇天鼎内整个取出,直接移入了噬灵虫所在的那个储物空间中。 浓郁的紫金雷霆之力弥漫开来,虫群本能地向雷竹靠近,贪婪地吸收着散逸的雷力,开始了漫长的恢复过程。 做完这一切,云天再无后顾之忧。 他摒除一切杂念,双目闭合,正式进入了魔道修炼的闭关之中。 《天魔圣诀》的功法口诀在心底无声流淌。 随着他开始运转功法,周遭那些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精纯魔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失去了意义。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谷外的枯木依旧扭曲,黑色的山岩亘古不变。 十五年,弹指而过。 这一日,盘坐了十五年之久的云天,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周身散发出的魔气波动,已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筑基大圆满! 没有依靠任何极品魔石与丹药,单凭此地源源不绝的实质魔气,他只用了短短十五年,便走完了寻常魔修数十年,乃至近百年的路。 “该去渡劫了。”云镇天的声音适时响起。 云天点了点头,从蒲团上站起。 他再次顶着那自行浮现的万圣道体金芒,小心翼翼地穿过了天魔心焰笼罩的区域,来到了葬魔谷的外围。 打破葬魔谷核心区域那诡异的平衡,是极其不智的行为,到谷外渡劫,是他与老祖共同定下的决策。 寻了一处僻静的山谷,他盘膝坐下,服下一颗极品破镜丹,放开了对自身气息的压制。 属于魔道筑基大圆满的恐怖气息,如同一道黑色的狼烟,冲天而起。 一炷香的工夫后,天穹之上,风云变色。 滚滚魔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笼罩了近百里方圆,漆黑如墨。 然而,让云天感到诧异的是,那劫云之中,没有电闪雷鸣,没有恐怖的天威压迫,只是在沉默地积蓄着力量。 那感觉,仿佛天道规则在辨认了一下来者的气息后,认出了这个屡次三番便来“薅羊毛”的异类,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想快点走完这个敷衍的流程。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足有数丈粗细的巨大青银雷柱,从劫云中心猛然贯下,径直劈在云天头顶。 雷光之中,蕴含着纯粹的毁灭与破败之意。 但在万圣道体面前,这点威力,不值一提。 云天早有准备,他引导着这股力量,淬炼着体内的魔元,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过程有惊无险。 当雷光散尽,那片魔云也随之悄然退去,仿佛急着下班一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云天的丹田虚空中,五行金丹与鬼道金丹之外,第三颗金丹缓缓成形。 那是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霸道与毁灭气息的魔道金丹。 金丹表面,同样烙印着九道玄奥的雷纹,一青八银,与灵、鬼两颗金丹如出一辙,彼此间遥相呼应。 三丹并立,一主五行,一掌幽冥,一御万魔。 一股远超金丹初期的磅礴法力,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金丹中期! 又是一次天劫后的境界跃升! 云天稳固了数日修为,便毫不留恋地再次返回了山谷深处,在那具骸骨所在的洞穴旁,进入了第二轮更深层次的闭关。 这一次,目标是金丹大圆满。 岁月悠悠,晃眼又是三十年过去。 这一天,洞穴前那道如同雕塑般的身影,终于动了。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漆黑的浊气,那浊气落在前方的黑岩上,竟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 他此刻的气息,已然攀升到了金丹后期顶峰之境。 距离那金丹极致,大圆满之境,也只剩下最后临门一脚。 他并未着急去冲击那最后的瓶颈。 云天的目光越过身前的虚空,凝视着洞穴深处那具枯败的骸骨,以及其身前那颗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球。 他的双眸深处,一抹难言的炽热一闪而逝。 魔道修为的突破固然重要,但与这片绝死禁区内隐藏的真正机缘相比,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这能焚灭神魂的天魔心焰,以及那能压制此焰千万年的神秘石球,才是他此行最大的造化。 “想好了?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云镇天的声音在他心湖中响起,凝重依旧。 “想好了。” 云天在心湖中的回应干脆利落。 他不是一个会被恐惧支配的人,风险越大,往往意味着回报越是惊人。 只是,他同样不是鲁莽之辈。 在长达三十年的闭关期间,他并非只是一味地吞吐魔气。 修炼之余,他也曾开炉炼丹。 此刻,他翻手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数枚通体碧透、丹纹流转的丹丸。 浓郁的丹香弥漫开来,那精纯的魂力气息,竟让这片死寂之地都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气。 正是极品蕴神丹。 这便是他为今日准备的底牌之一。 面对这种专攻神魂的诡异魔焰,再多的准备也不为过。 “老祖,此焰无形无色,神念一触即焚,根本无法感知其具体位置与体量,该如何下手炼化?”云天在心湖中问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这确实麻烦……”云镇天沉吟道,“除非,能有一个参照物,一个……消耗品,替你的神念去‘探路’。” 消耗品…… 云天心头一动,一个念头自脑海深处悄然浮现。 他右手在储物腰带上一抹,一杆通体漆黑、魔气森森的小幡出现在他掌中。 正是那把从查司手中缴获的万魂幡! 幡面之上,无数扭曲的面孔若隐若现,凄厉的魂啸被禁制死死压制在幡内,却依旧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与阴寒。 “用它们?”云镇天立刻明白了云天的打算。 “不错。” 云天神色平静,“这些魂魄被炼入幡中,本就永世不得超生,日夜受魔气煎熬。与其让它们无休止地沉沦,不如为我道途贡献最后一份力量。”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片刻的心软,都可能换来万劫不复。 云镇天沉默了。 他看着云天,仿佛看到了一个真正强者的影子,在经历了无数生死磨砺后,渐渐褪去了所有多余的青涩与怜悯,只剩下最纯粹的理智与决绝。 “好!就这么办!” 云天不再多言,当即便在洞口前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花了足足半年时间,以自身精纯的魔元,将这杆用魔髓炼制而成的万魂幡,彻彻底底地祭炼了一遍。 直到他心念一动,幡中数万魂魄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时,他才缓缓睁开了眼。 一切准备就绪。 云天双手法诀一引,万魂幡无风自动,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从幡面中被强行拽出,在空中发出一阵无声的嘶嚎。 那是一个修士的魂魄,神智早已被磨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怨毒与痛苦。 云天双目之中,幽光一闪,已然施展了“鬼眼术”。 在他的视野里,外界那片死寂的空地,赫然遍布着一片无形无色,却在不断扭曲着光线的诡异力场,正是天魔心焰。 “去。” 他心念微动,那道魂魄便不受控制地,颤颤巍巍地却是向着洞内那颗石球飘去。 当飘至石球周边丈许处,那魂魄虚影猛地一滞。 随即,在云天的鬼眼视野中,它就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连一丝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嗞”的一声,从头到脚,被一股无形的火焰瞬间点燃,刹那间便化作了虚无! 果然! 云天心底一凛,这神秘小石球周边果然也有天魔心焰的存在。 确定了这一点,云天再次从万魂幡中拘出一个兽形魂魄,驱使它缓缓向洞穴内飘去。 同样的一幕随即发生。 “嗞——” 就是现在! 云天双目精光暴涨,就在那魂魄被焚灭的瞬间,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小团天魔心焰的位置与大致体量。 他分出一缕坚韧至极的神念,如同一根精准的探针,猛地刺向那个位置! 神念触碰到魔焰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的灼痛感轰然传来! 云天闷哼一声,却早有准备。 他强忍着那焚魂蚀骨的剧痛,神念如一张大网,死死地将那一小团无主魔焰包裹住,然后猛地向自己所在之处拖拽而来! 同时,他口中早已含着的一枚极品蕴神丹轰然化开,磅礴的魂力洪流涌入识海,飞速修补着被灼烧的损伤。 那神识包裹之物被他强行拉至掌心,他当机立断,斩断了那缕作为桥梁的神念! 识海一阵剧痛,但他已顾不上这些。 他手掌之上,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纹印疯狂闪动,绽放出刺目金芒,将掌心那团无形之物笼罩。 “嗞嗞——” 刺耳的声响中,那团天魔心焰内蕴含的本源魔念,被万圣道体的神圣之力尽数净化! 第320章 五十年(下) 云天虽看不到魔焰的形态,但手心中传来的阵阵波动,让其知道天魔心焰就在那里! 他再次含入一颗极品蕴神丹,随即分出一缕新的神念,将手中这团纯净的魔焰包住。 为了不让魔焰顺着神念直接烧到识海内,云天只能不计代价地输出磅礴神念之力,一边承受着灼烧,一边飞速地补充着神魂消耗,同时全力运转《天魔圣诀》中的秘法,努力炼化着魔焰。 这个过程,繁复无比,不仅对神魂操控要求极高,对于意志力更是一个地狱级的考验。 整整半年之后。 当那一小团无形火焰,终于被他打上神魂烙印,化作一缕发丝般粗细后,乖顺地沉入丹田气海,绕着那颗漆黑的魔道金丹缓缓旋转时,云天整个人已是面无血色,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于先前那九死一生的炼化过程,仍心有余悸。 在原地静坐了近一个月,将神魂与心神的损耗尽数恢复后,云天没有丝毫停歇,再次开始了这枯燥而又极度危险的炼化过程。 时间,在这场与无形魔焰的拉锯战中,再一次失去了意义。 春去秋来,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云天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笼罩在石球周围的无形魔焰,经过他五年不间断的蚕食,终于被他炼化一空。 而在他的丹田气海之内,那颗滴溜溜旋转的魔道金丹周围,已经汇聚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无形火焰。 它静静地燃烧着,没有丝毫温度,却散发着一种连空间都能焚灭的可怕意韵。 云天能够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这团天魔心焰便能顺着敌人的神念联系,焚魂灭道于无形之间,端的是歹毒无比。 而随着最后一缕天魔心焰融入己身,他体内原本已至顶峰的魔道修为,仿佛冲破了最后一层无形的壁障。 瓶颈,水到渠成般地破了。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深沉、霸道的魔气波动从他体内轰然散开,丹田之内,那颗漆黑的魔道金丹黑芒暴涨,其上的九道雷纹愈发清晰,散发着毁灭与新生的玄奥气息。 魔道,金丹大圆满! 修为的暴涨,并未在他脸上掀起半分波澜。 五年时间,神魂无时无刻不在被天魔心焰焚烧。 那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痛,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之辈彻底崩溃,化作疯魔。 可对云天而言,这非但没能摧垮他的意志,反而将其心智磨砺得愈发沉凝如水,古井无波。 他神色平淡,缓缓站起身,双目之中幽光流转,已然再度施展了“鬼眼术”。 他望向谷外,望向那片曾经的禁区。 原本因天魔心焰而产生的轻微空间波动已然消失,云天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心念微动,万魂幡自储物戒中飞出,在他身前无风自动。 他指诀一引,幡面之上黑气翻涌,数百道扭曲的魂魄虚影被他尽数放出,化作一片灰黑色的薄雾,向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想象中魔焰焚魂,众魂飞灰湮灭的一幕,并未发生。 那数百道魂魄径直飞出了山谷,飘荡在十数里外的高空,依旧安然无恙,只是茫然地盘旋着。 盘踞此地万古岁月的天魔心焰,竟真的消失了。 云天眸光微闪,心中已有了推测。 想来是那作为核心源头的石球周遭本源魔焰被自己炼化后,失去了根基,这片广阔谷地中残存的火焰,便也随之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他不再耽搁,将那些飞散出去的魂魄尽数召回,收入万魂幡内,又将其放回了储物戒中。 随即,他迈步走入那幽深的洞穴。 来到那具枯败的骸骨之前,云天没有半分犹豫,法力微吐,隔空将那颗神秘石球摄入手中。 触手冰凉,质感沉重。 他用拇指轻轻擦拭,将上面不知积攒了多少岁月的浮尘拭去。 石球的真容显露出来,并非想象中的黑灰色,而是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墨色,在洞口透入的微光下,竟能看到其内部,隐约透出一抹神秘的翠光。 其表面布满了繁复至极的天然纹路,细密交错,绝非人力雕琢而成,摸上去手感粗糙,与普通的岩石块倒也并无太大区别。 放出一缕神念尝试探入其中,却仅触及表面便被硬生生阻隔在外,不得进入分毫。 云天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未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老祖,可看出此为何物?”他在心湖中问道。 “呃……嘿嘿。” 云镇天的声音响起,竟带着几分罕见的尴尬。 “这个嘛……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算见得多了,但这东西,还真是头一回见,瞧不出根脚。” 他干咳了两声,似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又补了一句。 “反正能镇压天魔心焰千万年,绝不是凡物,你先收着便是!以后总能弄明白的!” 这话说得,要多没底气就有多没底气。 云天闻言,不禁有些哑然。 耗费了五十载光阴,九死一生,到头来却只得到这么一句“应该有用”,让他一时间竟生出些许啼笑皆非之感。 然而,这片刻的静谧很快便被打破。 “嗡——嗡——” 那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嗡鸣,再度从远方的山脉深处传来,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此地汇聚。 葬魔谷失去了天魔心焰这道天然屏障,那些骨面魔蚊显然第一时间便有所感应,迫不及待地赶来收复这片被“外来者”占据了五十年的失地。 云天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将那颗神秘的墨色石球随手收入储物戒中。 他转过身,对着洞穴中那具不知名的上古大能的骸骨,郑重地躬身,深深一礼。 不论如何,自己得了此地莫大的机缘,这一拜,理所应当。 礼毕,他身形一晃,当即出现在洞外。 他翻手取出一件舟形法宝,通体漆黑,其上魔气缭绕,正是魔云梭。 云天一步踏上,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下一瞬,魔云梭化作一道凝练的黑光,不与下方的蚊群纠缠,而是拔地而起,如利箭般直冲向万丈云端,向着葬魔谷之外,疾速遁去。 …… 魔云梭化作的黑光在云层之上疾驰,下方连绵山脉迅速倒退。 那片紧追不舍的墨绿色蚊云在追出近百里后,似乎也察觉到高空并非它们的主场,终于不甘地停下追击的势头,盘旋片刻,便掉头返回了葬魔谷深处。 一场持续五十年的禁区之旅,至此,才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云天盘坐在飞梭前端,俯瞰着下方飞速倒退的苍茫大地,眼神中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迷茫。 五十载苦修,一朝功成。 灵、魔、鬼三道,尽数臻至金丹大圆满之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气海之内,那三颗遥相呼应、各自盘踞一方的璀璨金丹,正散发着恐怖的法力威压。 这股力量,远非寻常金丹大圆满修士可比。 可以说,凝结元婴的根基,已经雄厚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 万事俱备。 那株存放在镇天鼎内的混沌草,生机盎然,是凝结混沌元婴的无上神物。 老祖允诺传授的那门神秘功法,届时也定会相传,毫无差池。 就连辅助突破、能让修士多几分把握的极品“破婴丹”,他也早已备好不止一枚。 可偏偏,最重要的“东风”,却不知该去何处去借。 该到哪里,去凝结这前所未有的混沌元婴? 若是只凝结普通的灵道元婴,寻一处灵气浓郁的上品灵脉、洞天福地即可。 若要凝结魔婴,便去一处魔气汇聚的渊薮。 鬼道元婴,自然也需至阴至邪的幽冥之地。 可他需要的,是三者合一,衍化混沌。 按理说,最佳的闭关之所,应当是一处灵、魔、鬼三种元气交汇共存的无上奇地。 然而,这天下之大,当真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吗? 云天眉头微蹙,将这困扰心头许久的难题,在心湖中向云镇天道出。 “小子,你这想法倒是没错。” 云镇天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 “但这三种元气皆备之地,确实不好找。老夫当年也算是踏遍此界山河,却也没听闻过这等地方。” 云天闻言,心中一沉。 这说了,岂不是等于没说。 似乎是感应到了云天心里的腹诽,又想起先前在葬魔谷内,自己没能认出那颗神秘墨色石球的来历,云镇天只觉老脸有些挂不住。 他轻哼一声,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 “哼!此界没有,就不会自己想办法吗?老夫走过的桥比你小子走过的路都多,什么时候教过你这般死脑筋!” 云天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一愣。 自己想办法? 这等夺天地造化之地,如何想办法? “老祖,您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道。 “你个榆木脑袋!” 云镇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怎么这么快就把莲花岛秘境里的事给忘了?” 莲花岛秘境!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云天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身躯猛地一震,抬手便朝自己额头拍了一下,脸上满是恍然之色。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他记起来了。 在莲花岛秘境内,那位培育出混沌草的上古修士,其洞府所在之地,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造化奇地。 而是那位大能修士以通天手段,硬生生移来三口泉眼! 一口灵眼之泉。 一口阴眼之泉。 还有一口魔眼之泉。 三口泉眼彼此独立又相互勾连,以绝世阵法为基,强行在一方天地内,创造出了一片灵、魔、鬼三元共存的无上修炼环境! 那位古修士能做到,自己为何不能? “想明白了?”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人家能造,你自然也能照葫芦画瓢!况且,你还占着天大的便宜!” 云天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老祖话中的深意。 他没有通天手段去移来这三种泉眼,但他身上有的是海量的资源! 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 数量同样惊人的极品魔石! 以及在玄阴岛当矿奴时获取的阴灵石! 以这三者为根基,布下一座惊天大阵,人为地创造出一片三元汇聚之地,绝对可行! 笼罩在心头多日的迷雾,在这一刻被彻底拨开。 云天的眼神,从先前的迷茫,瞬间化作了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 无路可走? 那便以我之手,于这苍茫天地间,自己开辟出一条通天大道! “多谢老祖指点!” 云天由衷地在心湖中说道。 “哼,知道就好。” 云镇天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深藏功与名。 云天长身而起,立于魔云梭之上,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不再迷茫,而是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广袤无垠的山川大地。 既然要建造如此浩大的工程,选址便成了重中之重。 此地必须足够隐蔽,且有强大的阵法禁制守护,以防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被外人打扰。 一个个地点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忽然,一道身着火红宫装的倩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衍阵宗,叶红鸾。 云天心中一定,再无半分犹豫。 衍阵宗虽已没落,但有叶红鸾这位元婴真君在旁护法,隐蔽性与安全性却是皆有保障。 思及此处,云天再不迟疑。 他双手法诀一变,脚下的魔云梭发出一声轻鸣,瞬间调转方向,如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朝着南方天际,破空而去! 第321章 再入世 魔云梭在万丈高空之上化作一道细微的黑线,悄无声息地疾驰。 下方的山川大地,从葬魔谷的死寂荒芜,渐渐染上了苍翠的生机。 北域的凛冽寒风,也被此地温润的气流所取代。 衍阵宗山门所在的小衍山脉,距离葬魔谷足有数万里之遥。 即便以魔云梭这等顶级魔道飞行法宝的速度,云天也足足飞遁了近十日,方才抵达。 飞梭悬停在云层之中,云天负手而立,目光投向下方熟悉的山脉轮廓。 五十年岁月,对凡人而言已是半生,但对这片山川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 山还是那座山,与他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 然而,当他的神念扫过山门外围的一片区域时,眼神中却透出一丝诧异。 他记得清楚,那里本是一片被战火摧毁的废墟,断壁残垣,荒草丛生。 可现在,一座崭新的坊市竟已拔地而起。 坊市规模不大,建筑错落有致,一条主道贯穿其中,隐约可见有修士在其中往来。 “新衍坊市。” 云天神念扫过坊市入口牌匾上的三个字,心下了然。 看来,叶红鸾这五十年,并非只是一味闭关。 能将一个衰败至谷底的宗门,在短短半个世纪内重新拉回正轨,并建立起附属的坊市,这份手腕与魄力,当真不凡。 云天心中对这位女真君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心念一动,收起魔云梭,同时运转千幻隐匿术,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炼气后期的层次,容貌也化作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模样。 身形一晃,他便悄然落在了坊市之外的密林中,随后不疾不徐地朝着坊市入口走去。 五十年与世隔绝的苦修,让他此刻竟对这并不热闹的凡俗坊市,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兴味。 走在青石铺就的主道上,两旁的店铺大多还空置着,开张的寥寥几家,也只是售卖些低阶的符箓、丹药和法器,顾客门可罗雀。 一切都透着一股初生的稚嫩与萧条。 但这萧条之中,却蕴含着一股顽强的生机,一种从废墟中重新站起的希望。 云天正看得津津有味,前方十字路口的中心处,却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引得不少修士驻足围观,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眉头微挑,也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仗着肉身强横,轻易便挤到了人群前排。 场中的情景,让他双眼微微一眯。 争吵的,是两方人马。 其中一方,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刚毅的三十余岁男子,修为在筑基中期。 他身后跟着四名年轻弟子,三男一女,皆是炼气期修为。 他们身上穿着崭新的月白色道袍,袍服的边角用银线绣着繁复的阵纹图样,正是衍阵宗的服饰。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一群身着藏青色锦袍的修士,为首的青年一脸倨傲,修为已至筑基后期,身后还跟着十余名同门,个个气息强横,神色不善。 “岑景,我最后说一遍!把今年的税钱老老实实交出来!” 那锦袍青年用手指着对面的男子,满脸不屑。 “这新衍坊市,占的是我们‘灵剑宫’的地界!在我们灵剑宫的地盘上开坊市,你们衍阵宗的脸皮,是不是都拿去修补护山大阵了?” 这话极尽刻薄,引得他身后的灵剑宫弟子一阵哄笑。 被称作岑景的男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 云天如今的神魂之力早已能过目不忘,很快便认出了此人,五十年前他匆匆一瞥,这位名叫岑景之人还只是宗内一名普通的炼气弟子。 “武涛,你放你娘的狗屁!” 岑景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小衍山脉方圆千里,自古便是我衍阵宗的祖地,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灵剑宫的了?十年前,此地还是一片废墟时,怎么不见你们灵剑宫来此经营一二?如今我们辛辛苦苦将坊市建起,你们就想来摘桃子,论不要脸,天下谁能比得过你们灵剑宫!” 他身后那名炼气期的女修,见对方人多势众,吓得脸色发白,悄悄拽了拽岑景的衣角。 “掌门师叔,他们人多,我们……我们还是先忍一忍吧。” 岑景猛地回头,眼中怒火喷薄。 可当他看到女弟子那泫然欲泣的惊恐模样时,心中的怒火终究是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轻叹一声,再次转向武涛,声音沉了下去。 “武涛,你我都是筑基修士,在此如泼妇般骂街,徒惹人笑话,也有失两派体面。” “不如这样,你我在此斗法一场!若我输了,这税钱,我们衍阵宗认缴!若你输了,便带着你的人滚出此地,日后不得再踏入新衍坊市半步!你可敢应战?”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武涛闻言,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他修为本就高出对方一截,又是剑修,自忖稳操胜券。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应下之际,一道雄浑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从坊市之外传来,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比什么比?哪来那么多废话!” 声音未落,一道青色剑光已从天而降,落在灵剑宫众人身前,现出一名身背长剑、留着一缕山羊胡的中年道人。 金丹修士! 那股独有的法力威压,震得在场所有低阶修士气血翻腾,脸色煞白。 衍阵宗那几名炼气期弟子,更是吓得连连后退,躲到了岑景身后。 “爹!” 武涛见到来人,顿时大喜。 来人正是灵剑宫的现任宫主,武仁,金丹初期修为。 武仁看都未看自己的儿子,一双锐利的眼睛,径直落在岑景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此地曾经是衍阵宗的没错,但你们守不住,那便是无主之地。如今,它是我灵剑宫的了。你一个区区筑基小辈,有何资格在此与本座讨价还价?”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霸道至极。 岑景脸色铁青,却还是强顶着压力,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武前辈,您是金丹真人,如此以势压人,岂非有失身份?” “身份?” 武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抚着短须,嗤笑道:“在这天兰大陆,实力就是身份!岑掌门,你这话可就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也罢,本座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不是要比试吗?本座便给你这个机会。你我二人,代表两宗,在此斗上一场,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金丹真人,竟公然挑战一名筑基修士! 这已不是不要脸,而是将脸皮彻底撕下来踩在脚下了! 岑景气得双拳紧握,指节都捏得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仁看着他屈辱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不敢了?” 他慢悠悠地道:“也对,本座确实有些欺负你了。这样吧,听说你们衍阵宗走了大运,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位元婴真君坐镇。不如就请她老人家出来,与我们灵剑宫的太上长老切磋一番。” “若你们赢了,我灵剑宫从此退避三舍,再不踏足小衍山脉半步。” “若是不巧,你们输了……” 武仁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森然。 “那你们衍阵宗,便奉我灵剑宫为主,做我宫门下的附属宗门吧!”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岑景和所有衍阵宗弟子的心头。 岑景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苦笑,闭上了眼睛。 请太上长老? 那位叶师叔祖,自来到宗门,便一头扎进了阵法典籍之中,对宗门俗务不闻不问。 若非如此,他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又怎会当上这掌门之位。 这些年,宗门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却也因此招来了豺狼的觊觎。 三番五次的挑衅,一次比一次过分。 而那位被寄予厚望的太上长老,却始终毫无动静。 今日这般局面,怕是……真的无解了。 人群之外,云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这无聊的戏码已没了兴致。 衍阵宗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没工夫看这些跳梁小丑在此浪费时间。 下一瞬,他那堪比元婴中期的磅礴神魂之力,霍然释出。 这股力量没有丝毫外泄,而是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尖针,无视了空间与距离,径直刺入了武仁的识海! “这位道友,不想死,就不要出现在这方圆千里之内!” 冰冷、浩瀚、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神魔谕令,在武仁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武仁脸上的戏谑笑容彻底凝固。 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便会瞬间崩碎!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而是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元婴! 不!比寻常元婴初期还要恐怖得多的存在! “噗通!” 武仁双腿一软,竟是再也承受不住那股来自灵魂的威压,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如瀑布般滚落,双目圆瞪,写满了无尽的惊骇与恐惧,疯狂地扫视着四周。 是谁? 究竟是谁?! 这坊市之中,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老怪物! 就在他神魂即将被这股恐怖威势彻底压垮之际,那道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 “还不快滚!”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单纯的谕令,而是化作一根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入他的识海深处! “啊!” 武仁只觉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剧痛无比,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那股深入灵魂的恐惧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金丹真人的脸面,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神情癫狂,活像一只丧家之犬。 他一把拽过旁边还处于懵懂状态的儿子武涛,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混账东西!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武涛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满是委屈和不解。 “爹,你……” “闭嘴!” 武仁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与从容。 他一把推开儿子,对着身后那群同样呆若木鸡的灵剑宫弟子,用嘶哑的嗓音咆哮道:“都给我滚!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说完,他竟是第一个祭出自己的飞剑,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狼狈的青光,朝着坊市之外疯狂逃窜,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剩下的灵剑宫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自家宫主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也吓得不敢有丝毫停留,纷纷驾起法器,乱哄哄地跟在后面,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座让他们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坊市。 第322章 会故人 坊市中央,死一般的寂静。 岑景和身后几名年轻弟子,如同泥塑木雕般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还不可一世,将他们逼入绝境的金丹真人武仁,竟如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逃了。 那癫狂的神态,那发自灵魂的恐惧,绝非伪装。 “掌……掌门师叔……”那名女弟子声音发颤,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岑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就在武仁说出那句要请太上长老切磋的狂言之后,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似乎一闪而逝。 难道……是宗门内那位叶师叔祖出手了? 可师叔祖远在宗门之内,神念真能强到如此地步,隔着十数里之遥,一念便能惊退一名金丹真人? 岑景不敢深想,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围观修士投来的,混杂着敬畏与探究的目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不管发生了什么,结果是,他们衍阵宗,赢了。 赢得莫名其妙,却也赢得酣畅淋漓!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发软的脊梁,对着周围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道友,区区宵小,已然惊退,我新衍坊市秩序如常,欢迎诸位继续交易!” 说罢,他便带着几名同样处于震撼中的弟子,匆匆朝着宗门方向赶去。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 …… 人群之外,云天早已悄然离去。 对岑景等人的震撼与猜测,他没有半分兴趣。 新衍坊市距离衍阵宗山门不过十里之遥,对他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身形几个闪烁,他便已恢复了本来面貌和修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衍阵宗的山门之前。 五十年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 眼前的衍阵宗,早已不是当年那片死寂的废墟。 一座崭新的白玉山门巍然屹立,虽无太多华丽的雕饰,却透着一股朴实而坚韧的气息。 山门一侧,一块巨大的白玉石碑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衍阵宗。” 云天轻声念出这三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慨。 叶红鸾,确实非同凡响。 他没有硬闯,而是随手取出一枚传音符,注入一丝法力,直接祭出。 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没入山门大阵之中,消失不见。 不过十数息的工夫。 一道熟悉的月白色身影,便如一道惊鸿,从山门内疾遁而出,瞬间立于云天面前。 来人一身月白道袍,风姿绝世,清丽的容颜上仍带着永不褪去的一丝疲惫,正是叶红鸾。 当她看清来人是云天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喜所充斥,这抹喜色没有丝毫掩饰。 “赵道友!?” 云天微微一笑,对着她拱手作礼:“叶道友,五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的神念不着痕迹地一扫而过,心中了然。 叶红鸾的修为,依旧停留在元婴初期,与五十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寸进。 看来,这位女真君与她的师父一般,是将所有的心血与时间,都倾注在了阵道钻研之上了。 叶红鸾从初见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是妾身怠慢了,道友远道而来,快请进殿内一叙。” 她亲自引着云天,穿过焕然一新的宗门广场,径直来到了重建的衍阵宗大殿。 大殿之内,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但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叶红鸾没有丝毫宗主架子,竟是直接将云天引至主位之旁的副座上,并亲手为他斟上了一杯灵茶。 “一别五十载,妾身这里还是如此简陋,让道友见笑了。”她将茶杯递上,歉然道,“宗门贫瘠,也只有这等劣茶可以待客,还请道友见谅。” 云天接过茶杯,闻着那清淡的茶香,只是笑了笑。 他略作思量,决定不再隐瞒。 “道友无需客气。其实今日前来,在下也有一事相告,此事说来,倒是在下有些失礼了,还请叶道友见谅。” 叶红鸾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让整个大殿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她款款坐下:“道友又何须如此客套,有话但说无妨。” 云天闻言,也不再犹豫,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叶红鸾郑重地一抱拳,微微躬身。 “其实,‘赵桐’只是在下行走世间的一个化名。” “在下实名,云天。此前一直以假名相交,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叶道友海涵。” 他这一礼,郑重其事,态度诚恳至极。 叶红鸾被云天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不轻,连忙起身避开,不愿受他全礼。 当听清他的话语后,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非但没有丝毫被欺瞒的恼怒,反而绽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欣喜。 “原来如此。”她笑了起来,“用化名行走修仙界,本就是常事,这正说明云道友处事谨慎,何来失礼一说?” “如今道友能以真名相告,”她看着云天,语气真诚,“这说明,在道友心中,妾身与这衍阵宗,已经算是真正的朋友了。妾身,心中欢喜。” 云天听她此言,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与敬佩。 此女心胸之开阔,远超常人。 “道友如此说,倒让云某惭愧了。”他直起身,重新落座。 叶红鸾也坐了下来,好奇地问道:“不知云道友此去北域,一晃五十载,可有收获?” 提到此事,云天神色一正。 “当年多得道友相助,云某此去北域,确实收获颇丰。如今再次登门叨扰,实则是有一件大事,想请道友相助。”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借贵宗宝地,凝结元婴!” 此言一出,叶红鸾的美眸瞬间睁大,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仔细打量起云天的修为气息,那股圆融无瑕、即将满溢而出的法力波动,分明就是金丹大圆满的极致之境! 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这……这哪里算得上是叨扰!”她激动地站了起来,“此乃天大的喜事!道友能选择在我衍阵宗结婴,是信得过妾身,信得过我衍阵宗!妾身欢迎还来不及呢!” 云天看着她那不似作伪的真挚喜悦,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多谢道友几次三番仗义相助。”他诚恳道,“只是,云某所修功法有些特殊,届时引来的天劫,动静恐怕非同小可。若在宗门之内结婴,恐对贵宗护山大阵和门下弟子造成影响,实为不妥。” “不知在道友宗门辖地之内,可有偏僻安静之所?灵气浓郁与否,倒是其次。” 叶红鸾闻言,立刻陷入沉思。 她身为宗主,对宗门方圆千里的地界了如指掌。 很快,她便有了决断,笑道:“此事容易。当年道友离去后,妾身为勘察地脉,曾将宗门辖地尽数走了一遍。从此地向西五百里,乃是一片临海的荒滩,其中有一块延伸入海数里的半岛,灵气虽稀薄,但方圆数百里之内荒无人烟,最是僻静不过。” 说罢,她立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迅速烙印下一幅地图,递给云天。 “道友请看,便是此处。” 云天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一幅极为详尽的地舆图便呈现在识海之内。 图中所标注的西面临海之地,确有一块符合他要求的半岛。 不等云天回话,叶红鸾又满怀热忱地追问道:“不知道友结婴,除了场地之外,可还有妾身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譬如丹药、法阵,妾身定当倾力相助!” 云天心中感动,摇了摇头。 “丹药法宝,在下已自行备妥,无需道友费心。” 他看着叶红鸾,郑重说道:“若在下结婴之时,道友能坐镇此地,为云某护法,以防宵小之辈惊扰,那云某便感激不尽了!” “护法之事,义不容辞!”叶红鸾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地应下,“此事包在妾身身上!” 看着所求之事件件都被叶红鸾毫不迟疑地应下,云天心中感慨万千,正欲再次道谢。 就在此时,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两道急切的禀报声,一前一后,打破了殿内的融洽气氛。 “弟子岑景,有要事求见师叔祖!” “徒儿叶小蝶,求见师父!” 叶红鸾秀眉微蹙,目光投向殿门,其中蕴含的威严让殿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她看向云天,美眸中带着一丝歉意。 云天正事已了,心情颇为放松,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得到云天的默许,叶红鸾这才恢复了上位者的气度,端坐于椅上,清冷的声音透出一丝沉稳。 “进来吧。”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匆忙步入大殿。 为首的正是岑景,他身后跟着的是那名在坊市中显得战战兢兢的炼气期女弟子。 两人一进殿,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与叶红鸾截然不同,却同样深邃浩瀚的气息。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主位之旁的云天身上。 那是一名看似普通的黑袍青年,容貌清俊,气质温润,可当他们的神念试图探查时,却如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深不可测! 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这位是远超他们想象的恐怖存在。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先是齐齐对着叶红鸾躬身大礼。 “弟子岑景(徒儿叶小蝶),拜见师叔祖(师父)!” 随即,又立刻转向云天,姿态放得更低,恭敬地再次行礼。 “晚辈,见过前辈。” 云天安然稳坐,只是淡然地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那名为叶小蝶的女弟子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红鸾清冷的目光先落在叶小蝶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佯装的严厉。 “小蝶,你不在宗内好生修炼,为何又跟着你掌门师叔跑出去了?” 这声音虽带着责备,可那关切之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叶小蝶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自家师父,见她并非真的动怒,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她挺起小胸脯,献宝似的说道:“师父明鉴!徒儿听说灵剑宫那帮恶人又来咱们的坊市寻衅滋事,徒儿身为您的亲传弟子,岂能坐视不理?自当为宗门出一份力才是!” 说到这里,她的小脸蛋因激动而泛起红晕,声音也高了八度。 “嘻嘻,师父,您是没看到!这次徒儿可不是出去玩的,我们跟着掌门师叔,在坊市之中大显神威,几句话就让那灵剑宫的金丹宫主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可威风了!” “噗——” 云天刚刚端起茶杯,听到这番“慷慨陈词”,险些没把一口灵茶尽数喷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借着袖袍的遮掩,掩去了唇角那抹快要绷不住的笑意。 好一个大显神威! 这女娃子当真是个活宝,当初也不知是哪个小丫头,躲在岑景身后,吓得小脸发白,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叶红鸾显然也对自己这个徒弟的性子了如指掌,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她摇了摇头,转而对云天歉然道:“让道友见笑了。” “这丫头是妾身十多年前勘察宗门辖地时,从一处凡人村落的废墟中捡回来的孤儿。” 她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追忆的温柔,“当时见她孤苦伶仃,想起了妾身年幼之时的遭遇,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她带回了宗门。只是被我惯坏了,性子跳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 语气之中,满是挥之不去的宠溺。 云天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动,对叶红鸾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修仙界弱肉强食,能保持这份善心之人,已是凤毛麟角。 第323章 慷慨赐丹 叶红鸾说完,忽然神色一正,对着还有些沾沾自喜的叶小蝶道:“还愣着做什么?这位是云天前辈,也是你师父我的至交好友,今后便如我一般,是你的师叔。还不快快上前,正式拜见云师叔!” “啊?师叔?” 叶小蝶愣住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打量着云天。 云天心中也是哑然失笑,没想到叶红鸾会如此直接地为自己安排一个身份。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既是向门下弟子宣告自己的地位,也是为了方便自己日后在衍阵宗行走。 他没有出声反对,算是默认了。 叶小蝶虽然跳脱,却不傻,能被元婴真君的师父称为“至交好友”,还让她口称“师叔”的,岂是等闲之辈? 她连忙收起那副玩闹的神情,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恭敬敬地走到云天面前,盈盈下拜,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大礼。 “弟子叶小蝶,拜见云师叔!” 声音清脆悦耳,态度诚恳至极。 云天坦然受了她这一礼。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的少女,心中也生出几分喜爱。 “起来吧。” 他声音温和,随手在储物戒上一抹,两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便出现在掌心。 “既然受了你一声‘师叔’,初次见面,总不能没有见面礼。” 他屈指一弹,两个瓷瓶便化作两道柔和的白光,稳稳地悬浮在叶小蝶面前。 “这一瓶,是三十粒中品聚灵丹,可助你平日修行。另一瓶中,是一枚上品筑基丹,待你炼气圆满之时,用以冲击筑基之境。” “拿着吧。” 云天的话语平淡至极,仿佛送出的只是两瓶不值钱的糖豆。 然而,当他的话音落入殿内三人耳中时,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就连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叶红鸾那双古井无波的清冷美眸,骤然收缩! 身为元婴真君,她见识不可谓不广,当年云天面不改色地拿出千颗极品灵石,已经让她知晓这位道友的底蕴富可敌国。 可现在,随手就是三十粒中品聚灵丹,还有一枚……上品筑基丹! 这一手,依旧让她心神剧震! 中品聚灵丹已是市面难寻的珍品,三十粒足以支撑一名炼气期弟子修炼到后期无虞。 而上品筑基丹……那根本不是灵石可以衡量的东西! 那是一条通往仙途的康庄大道! 是能让无数炼气圆满修士为之疯狂,甚至不惜掀起血雨腥风的逆天造化! 就连她,至今都未曾见过几颗上品灵丹! 这是何等恐怖的底蕴! 另一边,岑景已经彻底石化当场。 他张大了嘴,喉结疯狂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反复回荡着“上品筑基丹”五个字。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当年为了筑基,是如何在九死一生中搏命,最终侥幸靠着一枚效用最差的下品筑基丹才堪堪成功。 那一次,他险些道基崩溃,身死道消。 而现在,一枚能让无数修士打破头颅的通天机缘,就这么被这位“云师叔祖”当做见面礼,云淡风轻地送了出去…… 这种冲击,几乎要让他道心失守。 至于叶小蝶本人,已经完全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悬浮在面前的两个玉瓶,小手捂着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先是愣了足足三个呼吸。 随即,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的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一热,两行清泪竟是不受控制地滚落而下。 这不是伤心,而是极致的幸福与激动。 “师……师叔……”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将两个瓷瓶揽入怀中。 下一刻,她“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云天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云师叔赐丹!多谢云师叔!” “小蝶……小蝶无以为报!此生定不负师叔厚望!” 这一次的跪拜,发自肺腑,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崇敬。 云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只是温和一笑,一股柔和的法力将她轻轻托起。 “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你师父的一片苦心,便算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他目光平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灵茶。 此时,呆立在旁的岑景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身躯一震,忙躬身大拜。 “岑景代表衍阵宗众弟子,拜谢云师叔祖先前在坊市出手相救!若无师叔祖神威,恐怕我等……” 叶红鸾闻言一惊,目光转向他:“岑景,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岑景这才将坊市中,灵剑宫宫主武仁如何嚣张跋扈,又如何被云天一道神念惊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言辞之间,对云天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充满了敬畏。 叶红鸾听完,望向一脸平静的云天,美眸中神采流转,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妾身,又欠了道友一份天大的人情了。” 云天只是摆了摆手:“叶道友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 叶红鸾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积压在心头的苦闷,在面对这位真正可以信赖的“朋友”时,竟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道友有所不知,自你走后,宗门虽在重建,却也步履维艰。” 她将宗门这五十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她与师父一般,醉心阵道,对经营宗门之事一窍不通。 原本宗内还有位金丹中期的掌门师侄代为管理,她也乐得清闲,只做宗门底蕴。 谁知那位掌门三十年前寿终正寝,宗门群龙无首。 无奈之下,她只能耗费些资源,将当时已是筑基初期的岑景提拔上来,做了代理掌门,自己则继续闭关钻研阵道。 “岑景倒是一把治理宗门的好手,宗门十数年下来,竟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日有起色。” “可宗门根基终究太弱,这点起色,反而招来了周边几个门派的觊觎和打压。灵剑宫便是其中最甚者。” 这也是一直以来,让叶红鸾矛盾且苦恼之事。 宗门要发展,就必然会触动他人利益,可没有足够实力,发展便等同于取祸。 说完,她才发觉自己失态,露出一脸歉意,苦笑道:“你看,妾身又向云道友倒苦水了。” 云天默默听着,知晓她这是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才会将这些苦衷毫无保留地倾诉而出。 他虽不懂经营,却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在修仙界,实力才是一切的根基。 叶红鸾转向岑景,语气温和了些:“岑景,你也辛苦了。日后多以督促宗门弟子修炼为主,经营好新衍坊市,维持宗内进项即可,不必急于扩张。” “是,弟子谨遵师叔祖训教。”岑景恭敬应道。 云天略作沉思。 他本就要在此结婴,算是欠下了叶红鸾不小的人情,如今见衍阵宗处境如此艰难,顺手再帮一把也无妨。 他手掌在储物戒上一抹,刹那间,白色灵光连闪。 大殿的茶桌之上,瞬间多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白玉瓷瓶,琳琅满目。 一股浓郁的丹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这些都是我早年闲暇时炼制的低阶丹药,对我已无用处,便交由你,作为宗门弟子修炼之用。” 云天拿起其中一个瓷瓶,递给已经再次看傻了的岑景。 “这一瓶是中品培元丹,正适合你筑基中期的修为,也一并拿去吧。” 叶红鸾美眸中异彩连连,这一次,她没有出言推辞,只是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感激笑容。 她明白,云天这是在为她,为整个衍阵宗铺路。 “噗通!” 岑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多谢云师叔祖厚赐!晚辈……晚辈替全宗上下数百弟子,在此谢过师叔祖再造之恩!” “好了,起来吧。”叶红鸾开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郑重,“将丹药收好,即刻退下。记住,今日之事,尤其是云师叔祖的身份,若泄露半分,休怪我门规无情!” “是!” 岑景与叶小蝶二人齐齐躬身应诺,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好各自的丹药,怀着如同梦幻般的心情,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内,重归安静。 “让道友破费了。”叶红鸾无奈道,语气中却满是暖意。 云天闻言,却是莞尔一笑,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看向她。 “如今,在下都已是你徒儿的师叔了,叶道友这称呼,是不是也该改一改了?” 叶红鸾微微一怔,随即,那张清丽的容颜上,绽放出一个如冰雪初融般明媚动人的笑容。 她站起身,对着云天郑重地敛衽一礼,眼中的喜悦真诚而热烈。 “是师姐的不是。” 她抬起头,美眸望着云天,一字一句,清晰悦耳。 “云师弟,师姐……谢谢你。” 一声“师弟”,让两人之间的关系,瞬间拉近了无数距离。 云天心中也是一片温暖,他站起身,回了一礼。 “师姐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天又与叶红鸾商议了些结婴护法的细节,便不再耽搁,在衍阵宗盘亘了半日后,便起身告辞,独自一人去往那片临海的结婴之地做准备。 叶红鸾亲自将他送到山门之外。 看着那道黑色的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她站在新立的白玉山门前,含笑远眺,久久未动。 那一直笼罩在她眉宇间的疲惫与忧愁,似乎在今日的阳光下,被彻底冲淡了。 …… 西行的遁光,在天际划过一道笔直的墨痕。 两个时辰后,山川的轮廓在身后彻底淡去,一股带着咸腥与湿润的海风迎面扑来。 云天的视野豁然开朗,一望无垠的蔚蓝汪洋,在天穹之下铺展开来,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如远古的战鼓,连绵不绝。 他并未减速,目光扫视着下方蜿蜒的海岸线。 很快,如叶红鸾玉简地图中所描绘的那般,一块形如卧龙,深入海洋足有数里之遥的半岛,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此地,已是天兰大陆西海岸的偏僻一隅。 云天身形一敛,悄然悬停于半岛上空千丈之处。 他没有急着落下,而是闭上双目,浩瀚神念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神念过处,陆地上的每一寸砂石,每一株枯草,尽数映入脑海。 海面之下,鱼群的游弋,礁石的轮廓,乃至深海海沟中的幽暗,亦无所遁形。 方圆五百里之内,除了几头不成气候的低阶海兽在远处嬉戏,再无任何值得注意的生灵气息。 此地灵气确实稀薄,但也正因如此,才成了一片真正的蛮荒僻静之所。 云天对这处结婴之地,心中满意至极。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一片落叶,飘然降落在半岛正中心的一片荒芜林地间。 站定之后,他袍袖轻轻一甩。 “嗡!” 五道颜色各异的灵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分化为青、赤、黄、白、黑五色分别射向半岛的五个方位,而后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下一瞬,整座半岛的边缘地带,空间开始出现一种肉眼可见的扭曲。 外界的海浪、天空、远处的海岸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光影变幻,景物交错。 不过短短数息的工夫,扭曲便平息下来。 从外界看去,那深入海洋的半岛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与周遭别无二致的、平平无奇的蔚蓝海面,仿佛那块陆地从未存在过一般。 颠倒五行大阵,已将此地与世隔绝。 阵法之内,一切如常,只是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断,只余下一片绝对的宁静。 云天缓步走到一处地势平坦的空地,盘膝而坐。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上双目,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脑海中,结婴前的各项准备事项已是一一显现、流转。 第324章 结婴(上) 阵法之内,万籁俱寂。 外界的潮声、风声、乃至一切生灵的气息,都被颠倒五行大阵彻底隔绝。 这里,成了一方绝对独立于世的天地。 云天盘坐于地,心神沉静如渊,周身气息已然调整至巅峰圆满之境。 他没有急于引动天地灵气,而是阖上双目,意识沉入心湖深处。 “老祖,我已准备好,还请赐法!” 他的声音在心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决然。 沉寂了片刻,云镇天那略带沧桑的低沉之音,终于回荡开来,其中蕴含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希冀。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很好。” “小子,此功法乃一部无上道法,远超此界认知。接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信息洪流,如九天银河倒灌,轰然冲入云天的脑海! “轰——!” 云天的神魂剧烈一震!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大道烙印。 每一个信息碎片,都仿佛蕴含着一方宇宙生灭的至理,深邃、浩瀚、苍茫、古老! 仅仅是接触的刹那,云天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这股渊古的气息撑爆。 哪怕他如今的神魂之力,已然堪比元婴中期修士,此刻也如同一叶置于狂涛骇浪中的扁舟,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头脑剧烈发胀,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这种感觉,比之当初神魂碎裂时还要痛苦百倍! 云天死死咬住舌尖,拼尽全力维持着灵台的一点清明,疯狂运转《玄阴炼魂诀》,守护着自己的神魂本源不被冲垮。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数息,又或许是更久。 那股眩晕感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云天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眼神之中,却燃烧着一股极致的震撼与狂热! “小子,此功法名为《混沌道经》。” 云镇天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解惑。 “是当年老夫初成真仙,在一方名为‘傲寒’的宇宙中游历时,于一处早已残破的仙域遗址深处寻到。” “此功法没有任何缺陷,是一部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只是……它对修行者的根基要求太过苛刻,老夫自身资质所限,终究是无缘修行,如今,倒是便宜你了。” 云天闻言,内心狂喜不已。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着虚空郑重一拜。 “多谢老祖成全!” 这份恩情,已非言语所能表达。 云镇天似是轻笑一声,便不再言语,将空间留给了云天自己。 云天斩断所有情绪上的波动,摒除一切杂念,将全副心神重新沉入脑海,开始仔细钻研那部刚刚烙印下来的《混沌道经》。 时间,便在这无声的参悟中缓缓流逝。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半岛上的草木枯了又荣,荣了又枯。 转眼,便是一年光阴。 这一年里,云天未动分毫,如同一尊石雕,彻底沉浸在了《混沌道经》那浩如烟海的至理当中。 期间,他与云镇天也进行了多次深入的探讨。 每当遇到滞涩难懂之处,云镇天这位曾经的仙人,总能以更高维度的视角,为他拨开迷雾,指点迷津。 渐渐地,这部功法在云天眼中,不再是那般高不可攀,而是化作了一条清晰可见,通往无上大道的巍峨天梯! 随着理解的加深,正如老祖所言,《混沌道经》中没有任何花哨的专属秘术,它纯粹就是一部修炼功法。 但它却霸道到了极点! 功法的核心,只有一个——“混沌”。 它不讲五行,不分阴阳,视天地间一切元气为同源。 无论是金木水火土等五行灵气,还是风雷冰暗等变异灵气,甚至是魔气、鬼气、妖气……凡天地元气,皆可吸收,皆可炼化! 最终,万千元气归于一体,尽数转化为一种最为本源,也最为强大的力量——混沌元力! 一旦功成,修士体内的法力,无论是在“质”上,还是在“量”上,都将远远超越同阶修士,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以混沌元力催动的任何法术,威力都将得到本质性的升华! “呼……” 一年后的某一日,云天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中,没有了初见功法时的震撼与狂热,只余下一片深邃与澄澈,仿佛蕴藏着初开的鸿蒙。 所有理论,所有关隘,所有难点,尽数了然于胸。 结婴的一切准备,至此,彻底完备。 云天环视一周,目光扫过自己亲手布下的这方天地。 在他身周百丈之外,三座小山拔地而起,呈品字形矗立,散发着令人心魂悸动的恐怖能量波动。 左侧一座,通体晶莹剔透,纯净至极的灵气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白色光雾缭绕其上,光是看上一眼,都让人觉得法力要自行运转。 那是由整整十万块极品灵石堆砌而成的灵石之山! 右侧一座,漆黑如墨,磅礴的魔气在其内部剧烈翻涌,山体周围的光线都被其吞噬,形成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区域,仿佛一座魔域深渊的缩影被强行挪移至此。 那是同样数量的,十万块极品魔石! 而正前方的一座,则呈现出一种幽深的灰败色泽,浓郁至极的阴气在山体表面凝结成一层灰白的冰霜,彻骨的寒意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十万块极品阴石! 这三座晶石山,任何一座现世,都足以让一个传承万载的超级宗门彻底疯狂,不惜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可怕战争。 而现在,它们只是云天用来结婴的“薪柴”。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纯到极致的能量,被三座小型的禁制法阵死死锁住,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 而在三座晶石山的几何中心,是一座直径不到丈许的简易阵台。 阵台由一整块洁白如玉的暖玉雕琢而成,其上铭刻着无数繁复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玄奥无比,最终尽数汇聚于中央的阵眼。 那里,便是他此次闭关的坐关之地。 这方阵台,正是他与云镇天在心湖中经过了成百上千次推演,由他亲手改良过的一座超级聚灵阵阵盘。 云天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阵法节点,确认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错漏。 他这才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中央的阵眼位,盘膝坐下。 万事俱备。 他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一个古朴的白玉瓷瓶出现在掌心。 瓶中盛放的,正是那枚足以让元婴之下所有修士为之癫狂的极品“破婴丹”。 他没有立刻服用,只是将玉瓶安静地放在身侧。 他的目光沉静如渊。 神念微动间,一株看似普通至极的灵草凭空出现,静静悬浮于他的身前。 此草形态奇异,只生有三片叶子,叶片边缘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混沌色泽,三叶中心,则托举着一朵比米粒还小的细小白花。 它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药香,就像一株生长在凡间山野的普通杂草。 正是混沌草! 凝结混沌元婴的无上神物! 云天凝视着它,眼神无比坚定。 “开始吧。” 他轻声自语,这声音像是对自己下达的一个不容更改的命令,也像是对这方天地的宣告。 一场“豪宴”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他张开嘴,轻轻一吸。 那株混沌草化作一道流光,被他吸入口中。 入口即化。 没有想象中毁天灭地般的药力奔涌,只化作一股清凉到极致的气流,顺着他的喉咙一路向下。 云天心念一动,调集体内一缕精纯至极的灵力,将这股气流小心翼翼地包裹住。 在他的神念精准至毫厘的操控之下,这股奇异的气流被飞速炼化,最终凝聚成一颗不过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混沌色的液滴。 这颗液滴,便是混沌草的全部精华所在。 云天没有让它融入自己的血肉,而是以神念为引,将其缓缓沉入自己的丹田气海。 气海之内,灵、魔、鬼三颗金丹遥相呼应,各自盘踞一方,散发着圆融无碍,却又恐怖绝伦的法力威压。 那颗混沌色的液滴,最终被他精准无比地放置在了三颗金丹所构成的三角空间的几何正中心。 那里,也正是镇天鼎的正上方。 它静静悬浮,不偏不倚,仿佛化作了这方丹田小天地的第四个极点,散发着一种包容万物,又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古老意韵。 做完这一切,云天没有停歇。 他拿起旁边那个白玉瓷瓶,拔开瓶塞。 一股清越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瓶口对准嘴巴,微微一倾。 三颗通体青莹、丹晕萦绕的极品破婴丹,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下一瞬,三股足以将山川夷为平地、将江河煮沸蒸干的磅礴药力,在他体内轰然引爆! 那不是温和的灵气,而是狂暴的能量洪流,每一丝药力都带着消融万物的恐怖属性,疯狂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寻常金丹修士若敢如此,只怕在一个呼吸间,金丹就会被这恐怖药力直接融穿,而后肉身爆裂,神魂俱灭,化作天地间最纯粹的元气。 此乃饮鸩止渴,更是飞蛾扑火! 然而,云天盘坐的身形稳如山岳,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就在那药力即将失控的刹那,他体表之下,一道道璀璨的金芒骤然亮起,那是万圣道体被激发到了极致的显化! 强横无匹的肉身,如同一座无法被撼动的神金熔炉,硬生生承受住了这三股能量的第一次冲击。 与此同时,他那远超同阶的神魂之力铺展开来,化作三张无形的大网,精准地将三股狂暴的药液强行分流、裹挟。 在他的神念意志下,三股精纯至极的药液,竟如三条驯服的灵蛇,放弃了对肉身的破坏,转而精准地冲向丹田气海! 气海之内,三颗金丹滴溜溜旋转。 药液奔涌而至,瞬间将三颗金丹尽数包裹。 “嗡!” “嗡!” “嗡!” 三声源自丹田深处的剧烈震鸣,几乎要透体而出! 原本沉寂的三颗金丹,在极品破婴丹药力的渗透下,被彻底“唤醒”。 五色流转的灵道金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浓郁的生机几乎要化为实质。 漆黑如墨的魔道金丹,魔芒暴涨,显露出焚天煮海的霸道与狂傲。 灰气翻涌的鬼道金丹,幽深莫测,仿佛要将人的心神都拖入九幽轮回。 三颗金丹在这一刻,达到了它们此生最为活跃的巅峰状态! 云天体内承受的压力瞬间暴增了十倍不止,筋骨齐鸣,血肉鼓荡,仿佛随时都要被这股力量撑爆。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煎熬中分秒流逝,却又显得无比漫长。 足足过去一个时辰。 三颗光芒万丈的金丹,终于同时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那并非是固态化为液态的简单变化,而是从一种极致的“固”,转向了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胶状形态,圆融无碍,却又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恐怖威能。 第325章 结婴(中) 时机,已至! 云天深邃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双手猛然掐出一个古朴至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法诀,口中吐出一个蕴含着无上道韵的音节。 “启!” 一字出,天地动! “轰——!轰——!轰——!” 三声撼天动地的沉闷巨响,同时从三座晶石山内部爆发! 笼罩着晶石山的禁制法阵瞬间光芒大放,符文狂闪,几乎要燃烧起来! 下一刻,三道由最精纯能量构成的洪流,被超级聚灵阵以一种无比粗暴的方式,强行从晶石山中抽出! 一道是纯白色的灵气长河,宽达十丈,其中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轮转不休,仿佛一条自仙界垂落的天河,带着创生万物的浩瀚! 一道是漆黑色的魔气怒龙,咆哮着撕裂虚空,庞大的龙身上暗紫色的雷纹闪烁不定,散发着毁灭一切的霸道与终结! 一道是灰蒙蒙的阴气匹练,如同一条来自九幽之下的冥河,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带着深入骨髓的森然与死寂! 三道能量洪流撕裂了空气,发出了令空间都在战栗的尖啸,带着足以瞬间抹平一切的恐怖威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疯狂地朝着阵法中心的云天,轰然灌注而来! 这一幕,若是被任何元婴修士看到,都会吓得肝胆俱裂! 如此恐怖的能量灌体,别说区区金丹,便是元婴后期的真君,也要被瞬间撑爆,化为飞灰! 云天神魂一分为三,心神古井无波。 他主动敞开了自身的灵力门户,任由那三道灭世般的能量洪流,灌入自己的丹田气海! 《混沌道经》的法门,在这一刻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三道能量洪流甫一入体,便被他以神念牵引,分别冲向那三颗已成胶状的金丹。 能量洪流没有直接冲垮金丹,而是在其表面疯狂冲刷。 每一息的冲刷,都会从胶状金丹上“剥离”出一缕已经与破婴丹药力融合的本源能量丝线。 灵力丝线、魔气丝线、阴气丝线,三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丝线被同时抽出。 紧接着,在云天精准到毫厘的操控下,这三股能量丝线及能量洪流,竟同时一头扎进了位于丹田最中心,那颗由混沌草精华所化的混沌液滴之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是生机勃勃的灵力,还是霸道绝伦的魔气,亦或是死寂森然的阴气,在触碰到那颗混沌液滴的瞬间,仿佛百川归海,又如冰雪消融。 它们所有独特的属性,所有泾渭分明的特征,在这一刻被尽数抹去、同化、重组! 一股全新的,呈现出深邃灰蒙,仿佛天地未开、鸿蒙未判之时的原始力量,从那混沌液滴中缓缓滋生,然后流淌而出。 混沌元力! 这,便是《混沌道经》的霸道之处,万法归一,万气同源! 新生的混沌元力并未在丹田内肆虐,而是如同一位技艺最高超的无上神匠,持着无形的刻刀,开始在丹田的正中心,在那镇天鼎的上方,进行着一场最神圣的雕琢。 它以虚空为画板,以元力为刻刀,一点一点,一笔一划,开始雕琢一具崭新的“道体”。 这个过程无比缓慢,却又无比稳固。 外界,三道能量洪流源源不断地灌入,三座小山般的晶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缩小。 阵法之内,时间失去了意义。 云天彻底沉浸在这种创造的玄妙感觉之中。 不知不觉,一个月的光阴悄然流逝。 当外界三座晶石山最后一丝能量被彻底抽干,化作漫天齑粉飘散之时,云天丹田内的那具“雕塑”,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与云天容貌一般无二的尺许小人,他双目紧闭,盘膝而坐,宝相庄严。 他的身体并非血肉,而是由最纯粹的混沌元力构成,通体流转着深邃的灰色光晕,仿佛蕴藏着一方初开的宇宙。 混沌元婴,已然成型! 但,它还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完美躯壳。 下一步,注魂!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从自己的神魂本源之中,小心翼翼地分出了一缕最为核心的本源魂力。 那缕魂力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细线,飘然落下,而后缓缓融入了元婴的眉心。 “嗡——” 元婴的身躯猛然一颤。 下一刻,那紧闭了许久的双眼,豁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苍茫、古老,仿佛洞穿了万古时空,又仿佛包容了天地万物。 在元婴睁开眼的刹那,云天的世界,彻底变了。 他的“视线”不再局限于双眼。 他能“看”到,身下的阵台,无数金色纹路中流淌的能量轨迹。 他能“看”到,百丈之外,那三堆化为飞灰的晶石残骸,以及其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能量印记。 他能“看”到,笼罩着整个半岛的颠倒五行大阵,五行之力如何流转,如何扭曲光线与空间,将此地与外界隔绝。 他甚至能“看”到,大阵之外,蔚蓝的海面下,一条千斤重的巨鲨正在追逐鱼群,能“看”到万里高空之上,罡风如何肆虐。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无数由不同能量构成的线条与色块,清晰无比,洞若观火。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一种维度的提升! …… 高天之上,劲风如刀。 叶红鸾一身月白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几缕被吹散的发丝拂过她光洁的额角,她却恍若未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投向了三百里外,那片延伸入海的荒芜半岛。 那里,是世界的风暴之眼。 滚滚浓云,黑如泼墨,正以一种吞天噬地的姿态疯狂汇聚。 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将天空压塌,边缘处翻滚着令人心悸的灰白色气浪。 “轰隆隆——” 沉闷的雷鸣穿过数百里空间,依旧震得人耳膜嗡鸣,神魂悸动。 那不是寻常的雷声,更像是天道的怒吼,带着无尽的毁灭意志。 叶红鸾的眉宇间,忧色与期盼交织,形成一种极为复杂的矛盾神情。 她担忧这天劫的威势太过恐怖,远超典籍中记载的任何一种元婴雷劫。 她又期盼着,那位带给她无数惊喜与震撼的云道友,能再一次创造奇迹,迈出这登仙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 新衍坊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岑景立于坊市入口,神色肃穆。 他已按照师叔祖的谕旨,调动所有宗门弟子,彻底封锁了坊市,禁止任何修士在此期间外出。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从师叔祖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中,猜到此事非同小可。 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片不断扩张的黑色劫云,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恐惧,仿佛末日将至。 …… 风暴的中心,半岛之上。 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里没有惊惧,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宛如万古不变的幽潭。 混沌元婴已成。 但,这只是开始。 唯有度过接下来的天道考验,这颗道果,才算是真正成熟。 他心念一动,笼罩着整个半岛的颠倒五行大阵光芒一敛,阵旗阵盘化作流光尽数飞回他的袖中。 失去了阵法的遮蔽,三座小山般的晶石残骸彻底暴露出来。 它们早已失去了所有光泽与能量,化作了三堆巨大的、灰白色的粉末。 一阵海风吹过,便扬起漫天烟尘,消散于天地之间。 云天做完这一切,才将目光投向了头顶的天穹。 短短十数息的工夫,劫云的范围已扩张至近百里方圆。 黑得发紫的云团深处,有电光在疯狂穿梭。 那不再是金丹雷劫时单一的银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水桶粗细的青色雷龙,以及在雷龙之间游走不定,更显可怖的纤细金色雷丝! 劫云似乎也感应到了下方那道渺小的身影,雷鸣声骤然变得急促、狂暴,透着一股今日不将此獠轰杀至渣誓不罢休的决绝意志! 云天身形一动,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悬停于半空之中。 他要直面这场天劫! “轰咔!” 仿佛是积蓄够了力量,又仿佛是被云天的姿态所激怒。 天穹之上,九声雷暴竟在同一瞬间炸响! 九道足有数丈粗细的青色劫雷,撕裂了漆黑的云幕,宛如九条灭世的青色巨蟒,带着净化一切的恐怖威势,同时朝着云天当头轰下!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瞬间飞灰湮灭的雷霆,云天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祭出任何法宝,没有撑开任何护盾。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任由那九道青色雷霆,尽数轰击在自己的身躯之上! “滋啦——” 雷光瞬间将他的身影淹没。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就在青色劫雷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在他皮肤之下骤然亮起! 万圣道体! 那九道狂暴无匹的青色劫雷,其中蕴含的所有毁灭、狂暴、撕裂的意志,在接触到这层金芒的瞬间,竟如骄阳下的冰雪,被尽数消融、净化! 下一刻,九道劫雷失去了所有的暴虐,化作亿万条温顺的青色雷灵小蛇,争先恐后地顺着云天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丹田气海。 丹田内,那尊盘坐于镇天鼎之上的混沌元婴,仿佛闻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亿万雷灵小蛇如百川归海,尽数被它张口一吸,吞入腹中。 元婴那由混沌元力构成的身躯上,青光微微一闪。 它紧闭的双目动了动,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嗝~” 一个微不可闻的饱嗝,从元婴口中传出。 一小团带着几缕纤细青色电弧的雾气,被它轻轻呼出,随即消散于丹田的虚空之中。 天空中的劫云,仿佛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它似乎无法理解,自己蓄力一击,为何会是这般结果。 “轰隆隆隆——!”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愤怒! 整个劫云剧烈翻涌,比之前庞大了一倍不止的雷光在云层中酝酿! 这一次,依旧是九道劫雷齐齐落下。 但这九道劫雷,与之前截然不同! 雷柱的中央,依旧是纯粹的青色,但其外围,却包裹上了一层清晰可见、璀璨夺目的金色! 毁灭之意,暴涨了十倍不止! 金青二色的劫雷尚未落下,那股锐利无匹、斩灭万物的气息,已让下方的海面凭空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圆坑! 这一次,云天没有再被动承受。 他深邃的眼眸中,战意升腾!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体内《万圣龙象功》疯狂运转! 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冲天而起,璀璨的金芒自他体内爆发,尽数汇聚于他的右拳之上! 面对那九道从天而降的金青神雷,云天不退反进,身形如炮弹般冲天而起,一拳直直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玄奥繁复的法诀。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霸道的力量! “轰——!” 金色的拳头,与九道汇于一处的金青劫雷,悍然对撞!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炸裂开来! 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空间都荡起了剧烈的涟漪!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金青劫雷,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得爆碎开来! 再次化作亿万金青二色的雷蛇,透过云天的肌肤,涌入他的体内。 皮肤之下,金色纹路光芒大放,再次将其中暴虐的毁灭意志净化。 精纯的雷霆能量,再一次被混沌元婴吞噬。 这一次,元婴小小的身躯明显打了一个激灵,体表的灰色光晕都明亮了几分。 半空中,云天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这一击,看似威猛,但他体内储存的息力,竟在这一拳之下,消耗了足足三成! 这金雷的威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横几分。 而这,仅仅是第二轮。 第326章 结婴(下) 半空之中,云天微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肃然。 脚下,已经没有了陆地。 先前那片延伸入海的半岛,在第二轮雷劫的余波中,便已彻底从版图上被抹去。 坚硬的岩石、焦黑的土地,尽数化作了齑粉,被狂风卷入大海。 此刻,下方的巨型凹坑正在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水疯狂回填。 海水倒灌的轰鸣,与天穹之上那愈发压抑的雷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轻松接下两轮雷劫,非但没有让天威退散,反而像是彻底点燃了那劫云深处的无上意志。 头顶那片黑得发紫的云团,不再扩张,反而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向内收缩、凝实。 云层翻滚间,所有的青色、金色雷光尽数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仿佛由液态黄金浇筑而成的璀璨光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自那浓缩的劫云中心弥漫开来。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一种代表着终结、审判与绝对毁灭的意志。 在这股意志的锁定下,云天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窍穴,都在疯狂地向他传递着警兆。 一种久违的,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湮灭的死亡预兆,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体内的混沌元婴,也停止了欢呼雀跃,那张与云天一般无二的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凝重的神情,仰头望着丹田之外的“天空”,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威胁到它存在的恐怖力量。 肉身,扛不住! 云天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长枪悄然浮现于掌心。 此枪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枪身之上,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银色龙纹。 甫一出现,道道细密的金色与紫色电弧便在枪体表面游走不定,乍现即灭,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轻微的扭曲。 银白色的枪头,被一层朦胧的星芒笼罩,随着天际那越发急促的雷鸣,明灭不定。 正是那柄陪伴他许久,却极少动用的杀伐重器——破天枪! 在握住破天枪的瞬间,云天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如果说先前他是一座巍然屹立,硬撼天威的万仞高山,那么此刻,他便是一柄锋芒毕露,欲要将这天穹都捅出一个窟窿的绝世神兵! “轰——隆——隆——!” 天穹之上,积蓄到极致的能量,终于迎来了最狂暴的宣泄! 这一次,依旧是九雷齐落! 九道纯金色的雷柱,每一道都比先前粗壮了数倍,它们不再是先前那般的狂蟒,更像是九根撑天的神柱,燃烧着金色的毁灭之炎,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缓缓压落! 金雷所过之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融化般的褶皱。 那股毁灭万物的气息,已然将云天牢牢锁定,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云天的双眸中,战意燃烧到了顶点。 面对这灭世之景,他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长啸! 啸声穿云裂石,充满了不屈与抗争! 他体内的息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尽数爆发,通过手臂,疯狂灌注到破天枪之中! “嗡!” 破天枪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枪身上的银龙仿佛活了过来,双目骤然亮起两点刺目的银光。 云天单手持枪,身形不退反进,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主动迎向了那九道缓缓压落的金色神雷! 就在两者即将交汇的刹那,异变再生! 破天枪的枪尖猛然炸开一团无比璀璨的紫色雷光。 紧接着,一道纯粹由紫色神雷构成的雷龙,咆哮着自枪尖爆射而出,悍然撞向了九雷合一的金色雷柱! 那一道自破天枪尖爆射而出的紫色雷龙,并非单纯虚幻的神通,而是万年紫金雷竹积攒万载的雷霆本源! 它咆哮着,一头撞进了那仿佛能压塌万古的金色雷柱之中! “滋啦——!” 一声尖锐到极致,足以撕裂神魂的啸叫炸开! 金色雷柱表面那层燃烧着的,代表着天道审判的毁灭金炎,竟被那紫色雷龙张口一吞,鲸吞牛饮般吞噬得干干净净! 原本威严神圣的金色雷柱,光芒瞬间黯淡了三成! 天威,竟被撼动!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紫色雷龙如同一枚最锋利的楔子,势如破竹,狠狠凿入金色雷柱的内部,疯狂破坏着其原本稳定的法则结构。 与此同时,云天到了! 他携着破天枪,裹挟着万圣龙象功催发到极致的百万斤神力,狠狠地刺在了金色雷柱之上! “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钟鸣,浩荡悠远,震彻天地! 枪尖与雷柱的交击点,一轮比天际大日还要璀璨百倍的炽白光团,轰然爆发! 在紫色雷龙的内部肆虐与破天枪的外部重击之下,那看似坚不可摧,代表着终结与毁灭的金色雷柱,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自枪尖交击之处,如蛛网般飞速蔓延! “轰!” 下一瞬,是真正惊天动地的巨响! 九雷合一的金色雷柱,轰然爆碎! 亿万条扭曲乱窜的金色电蛇,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将方圆百里的天空,都映照成了一片璀璨而混乱的金色末日之景。 其中一部分金色电蛇,依旧循着那冥冥之中的气机,不甘地钻入云天的体内。 而更多的,则是彻底失控,逸散于天地之间。 天劫,破了! 一击功成,云天体内的息力,也在这一瞬间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一股极致的虚弱感与倦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再也无法维持身形,握着破天枪的手指无力地松开。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万丈高空,朝着下方刚刚被海水填满的巨大深坑,直直坠落。 “噗通。”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他的身躯砸入海中,溅起一朵毫不起眼的浪花,随即被汹涌翻滚的波涛所吞没。 而在他的丹田气海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尊盘坐于镇天鼎之上的混沌元婴,此刻正兴奋得手舞足蹈,那张与云天一般无二的小脸,激动得一片通红。 它张开小口,对着那些刚刚涌入丹田的金色雷灵,猛地一吸! 一条条比先前青色雷灵精纯了百倍不止的金色雷灵,化作一道道璀璨的金线,争先恐后地被它吞入腹中。 每吞下一条金线,元婴的小小身躯便会剧烈地打一个激灵,体表的灰色光晕就随之明亮一分,气息也随之凝实一分。 当最后一丝金色雷灵被它吞噬殆尽,混沌元婴惬意无比地打了一个饱嗝。 下一刻,异变陡生! 它那通体灰蒙的身躯之上,骤然爆发出万丈金芒! 金光在元婴体表疯狂流转,最终缓缓收敛,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于元婴的眉心。 在那里,一道玄奥繁复、金光灿灿的竖立闪电雷纹,悄然浮现。 那雷纹之中,仿佛蕴藏着一丝尊贵、霸道,统御万雷的至高真意! 寻常修士结婴,金丹之上残留的雷劫印记,会在碎丹的过程中尽数崩碎,其能量会散入元婴四肢百骸,化为元婴成长的一部分。 绝无可能像云天这般,将天劫最核心的本源之力,如此强行夺取,凝练成本源印记,直接烙印在元婴之上! 这道金色雷纹,便是他逆天而行,战胜元婴天劫,铸就无上道基的最好证明! 是勋章,更是战利品! 高天之上,那片宣泄完所有能量的劫云,仿佛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它不再翻涌,不再咆哮,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墨色,正在飞速褪去。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工夫,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乌云散尽,久违的阳光重新洒落。 海风轻拂,波光粼粼。 天地间,一片风平浪静,仿佛先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雷劫,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那片比周围海平面凭空低了数十丈的巨大圆形海域,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天威之盛。 海面之上,一具赤裸的男性身躯正静静地漂浮着,随着波涛微微起伏。 他的衣物早已在雷劫中化为飞灰,小麦色的肌肤上,隐约可见一道道繁复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隐去。 他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不知是生是死。 …… 新衍坊市内,已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放我们出去!衍阵宗凭什么封锁坊市?天劫又不是我们引来的!” “再待下去,我们都要被那天威活活震死了!” 不少筑基修士和炼气后期的修士,面色惨白如纸,此时正与拦路的衍阵宗弟子激烈地争执着。 远处天际那一下下能震碎神魂的雷鸣,与那毁天灭地的波动,让他们彻底陷入了绝望,只想拼了命地逃离这片末日之地。 坊市的街道上,不少修为低微的炼气期修士已经口吐白沫,人事不省地晕倒在地。 他们神魂太弱,根本承受不住天劫逸散出的丝毫威压。 此情此景,更让剩下那些尚能站立的人,情绪濒临疯狂。 岑景立于坊市入口,竭力维持着秩序,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不时投向西方天际,那片区域的天空,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景象了。 若非师叔祖有令,只怕他自己此刻第一个就想逃得远远的。 就在这时,那股压在所有人心头,仿佛能碾碎一切的恐怖天威,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持续不断的雷鸣,也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从咆哮的炼狱,变回了宁静的人间。 混乱的坊市,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喧哗,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 岑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望向远方,天朗气清,海风和煦,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劫云的影子。 结束了? 无论是谁在渡劫,是生是死,总归是结束了。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衍阵宗护山大阵之内。 叶红鸾呆呆地望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天空,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只余下一片苍白。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一枪。 仅仅只是一枪! 就将那等超脱了典籍记载,足以被称之为“灭世金雷”的恐怖天劫,彻底轰碎! 这是金丹修士能做到的事? 不,这根本就不是元婴修士能做到的事!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年结婴之时,面对的仅仅是一道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金雷,便已耗尽所有底牌,九死一生,道心都差点在天威下崩溃。 而云天…… 他面对的,是九道! 九道仿佛能撑开天地的金色神柱! 他不仅没死,反而以一种最强硬,最霸道的姿态,将其正面击溃! 叶红鸾的心神,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她此前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这个神秘的云师弟了。 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是何等的贫瘠与可笑。 这已经不是天才,不是妖孽所能形容的了。 这是真正的怪物! 一个彻头彻尾,不应存在于此界的怪物! 就在她心神激荡,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她的神念捕捉到,那道身影在击碎天劫后,便力竭地从高空坠落,随即砸入了海中。 她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动身前去施救。 可当她的神念清晰地“看”到海面上漂浮的那具赤裸的身躯时,她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轰!”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叶红鸾那张清丽脸庞,“腾”的一下涨红起来,宛如一只被蒸熟的大虾,连耳根和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 她的心,从未跳得如此剧烈。 第327章 初婴神游 叶红鸾猛地收回神念,一颗道心乱成了一团麻,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去,还是不去? 去了,看到那……那该多尴尬。 不去,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就在她天人交战,羞窘万分之时,她那散布在周遭,尚未完全收回的神念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一道灰蒙蒙的虚影,自云天坠落的那片海域,缓缓升腾而起。 那虚影不过尺许高,与云天的容貌一般无二,却并非实体,通体由一种深邃的灰色能量构成,散发着一股古老、苍茫、仿佛天地未开时的原始气息。 它甫一出现,叶红鸾便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元婴传来一阵本能的颤栗,那是一种低等生命面对高等生命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那灰色小人儿仰头,似乎朝着叶红鸾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并非真正的注视,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感知,一瞬间,叶红鸾竟有种自己从里到外,所有秘密都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下一刻,在叶红鸾震撼的感知中,那灰色小人儿迈开脚步,一步踏出。 它没有撕裂空间,也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一步踏入了虚空之中,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红鸾的红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骇然与明悟的复杂神情。 “元婴出窍,神游太虚……”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并非是她闻所未闻的景象。 在衍阵宗尚存的一部古老典籍《玄微道藏》中,曾有过寥寥数语的记载:古有大能,以无上法门凝练道基,所成元婴,可于初生之时,脱离肉身桎梏,神游于太虚之间,感悟天地法则,此为“初婴神游”,乃是大道垂青,根基稳固至极的象征。 但那记载语焉不详,被历代祖师认为是上古修士的夸大之词,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最完美状态。 毕竟,元婴初成,脆弱无比,需在丹田气海中温养许久,才能与肉身神魂彻底契合。 贸然出窍,无异于自取灭亡。 可现在,这只存在于古籍中的一幕,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了她的眼前! 他不仅做到了,而且看那元婴凝实的程度,那股仿佛与天地虚空融为一体的道韵,哪里有半分脆弱的模样? 心中的那份担忧与羞窘,在这一刻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彻底放下心来。 既然能做到“初婴神游”,他的安危便无需担忧了。 叶红鸾重新盘膝坐下,彻底放开自己的神念,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尽数笼罩。 这一次,她的神念刻意避开了那片海面,以及那具仍在波涛中起伏的躯体。 她要做的,是为他护法。 防止任何不长眼的海兽,或是修士,打扰到这万载难逢的机缘。 …… 云天正处在一个无比玄妙的状态。 他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就是那尊混沌元婴,混沌元婴就是他。 当他从丹田内一步迈出,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再有声音,不再有光暗,不再有物质。 他置身于一片无垠的黑暗虚境之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的“视线”可以无限延伸。 一个念头,便能“看”到数百里之外,衍阵宗的护山大阵守护着的一方天地。 他能“看”到阵法之下,叶红鸾盘膝而坐,神念如水波般扩散。 他甚至能“看”到她体内,那尊与她容貌一致的元婴,正散发着纯净的水行灵力波动。 念头再一转。 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高空。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黑暗。 极远处,有一颗颗如同星辰般的巨大光团,在缓缓闪烁。 每一个光团,都代表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感到无比亲切的本源法则。 有的炽热如火,那是火之法则的具象化。 有的厚重如山,那是土之法则的沉淀。 他尝试着靠近其中一颗散发着锐利气息的金色光团。 仅仅是靠近,一股股关于“锋利”、“穿透”、“无坚不摧”的道之真意,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的元婴,对于金行之力的理解,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加深。 这便是神游太虚! 与天地法则最直接的接触,最本源的感悟! 在这种状态下修行一日,胜过在外界闭关百年! 他沉浸其中,忘却了一切。 意念一动,身形便能跨越无尽的距离,出现在另一片法则之海。 他像一个贪婪的孩子,在这片浩瀚的法则宇宙中,尽情地遨游,汲取着成长的养分。 …… 与此同时。 天兰大陆,南域,西海岸。 一处突出于海面的千仞绝壁之上,海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崖石顶端,两道身影正对坐在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台两侧,石台之上,刻画着一副黑白分明的棋盘。 其中一人,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锦襕袈裟,光亮的头顶上,九颗戒疤异常醒目。 他面容俊朗,不过二十许岁的模样,一双眼睛灵动狡黠,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将那一身本该宝相庄严的行头,衬托得不伦不类。 此刻,他正双手拄着地面,毫无形象地伸直了双腿,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嘴里却催促着对面。 “令狐施主,你这棋下得也太慢了,不就是一步棋嘛,有何可犹豫的?” “正所谓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可若是不走,岂不是连输的机会都没有?” “依小僧看,你不如先随便落上一子,探探虚实,也不失为一招妙棋啊。” 和尚的话语,似乎意有所指。 在他的对面,端坐着一名外貌五六十岁,气质卓然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一袭青衫,剑眉入鬓,目若朗星,三绺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美髯,正随着海风微微摆动。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便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宝剑,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却又仿佛随时都能迸发出斩裂天地的锋芒。 此人,正是南域第一剑修,被誉为“青衫剑神”的令狐青。 他听着和尚的话,眉头微蹙,捻在指间的一枚黑子,迟迟未能落下。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已呈胶着之势,一着不慎,便是龙毁棋亡的下场。 忽然,那大和尚轻“咦”了一声。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眸中,竟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直直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 “怪哉,怪哉!” 和尚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震撼与不解。 “多少年了?这天兰之地竟又有人能做到‘初婴神游’?” 此言一出,对面那沉稳如山的令狐青,身体也是猛地一震。 他豁然抬头,顺着悟明的目光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脸上同样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以他的修为,自然也感知到了那股一闪而逝,却又浩瀚无边的道韵波动。 许久,令狐青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干涩,轻声问道:“悟明,你当年……是何时做到的?” 悟明和尚那双精光闪烁的眸子,此刻却有些失焦,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半晌,他才有些失意地撇了撇嘴角。 “小僧资质愚钝,直到元婴大圆满,触摸到那一丝化神壁障时,才侥幸神游过片刻。” 令狐青闻言,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回了棋盒之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你倒也不错了,比老夫强。” “老夫当年,还是在冲击化神之境,引动天地法则灌体时,才机缘巧合之下,有过那么一次神游太虚的经历。”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与无奈。 他们是这片大陆最顶尖的存在,是无数修士仰望的化神真君。 可他们自己却清楚,这所谓的“初婴神游”,代表着何等恐怖的潜力和资质。 那意味着,此人的道基之稳固,元神之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这片天地的极限! “此人资质超绝,万年难遇。”悟明和尚忽然也没了下棋的兴致,站起身,拍了拍袈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悻悻。 “可惜啊,可惜……” “资质再好,又有何用?最后还不是要被困死在这方囚笼之中,万载光阴过后,终究也只是一抔黄土罢了。” 他抬头望天,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不下了,不下了!没意思!” “小僧这就去天道宗,给宋道元那个老家伙捧捧场,还能讨杯‘悟道灵茶’喝喝。令狐青,你这回真不去了?” 令狐青也缓缓起身,他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不去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悠远。 “老夫打算先去一趟星岛,同司马空再去看一眼那处空间裂缝的情况。” “若是……那裂缝还是那般不稳定,老夫便去一趟苍兰大陆,看看岳平之那里,是否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令狐青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言罢,他不再停留,整个人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青白剑光,冲天而起,只一闪,便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 看着令狐青远去的方向,悟明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那双玩世不恭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低声一叹,随即同样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东北方向激射而去。 其速度之快,竟丝毫不亚于那道绝世剑光,一息之间,便已杳无踪迹。 千仞绝壁之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余下一幅未下完的残局,静静地摆在石台之上。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轰鸣声万古如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两位站在世间顶点的存在,方才流露出的那份深沉无奈。 …… 那种奇妙的“神游”状态,持续了整整三日。 云天的意识,或者说他那初生的混沌元婴,并未在任何一处具体的地方停留。 它化作了天地间一缕最自由的风,一滴最随性的雨。 它穿梭于法则之海的表层。 五行流转的绚烂光带,空间折叠的无形褶皱,时间如长河般沉重而缓慢的流淌,以及那偶尔在法则深处炸开,代表着生与灭的雷霆火花…… 过往需要耗费无数心神去苦苦参悟的大道至理,此刻却像是一幅摊开在眼前的浩瀚画卷,任由他肆意浏览。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浸润与熏陶。 是生命层次跃迁之后,天地给予的最慷慨的馈赠。 直到第三日,一股源自神魂本源的疲惫感,如潮水般缓缓涌来。 初生的元婴,终究还是有其极限。 丹田气海之内,那眉心烙印着金色雷纹的元婴小人,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它心念微动。 那飘荡于天地间的浩瀚神意,便如倦鸟归林,百川归海,瞬息之间尽数收回到了这具小小的“道体”之中。 第328章 不是同路人 “哗啦——” 蔚蓝的海面上,水波荡开。 一具身躯缓缓浮起,而后,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 不再有金丹期的锋芒毕露,也没有了之前的古井无波。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深邃与沉静,仿佛倒映着一片初开的宇宙,星河流转,万物初生。 云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身躯。 小麦色的肌肤之上,散发着一种宛如琉璃宝玉般的淡淡光泽,坚韧而富有神性。 皮肤之下,那层代表着万圣道体的金色纹路早已隐去,但云天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比之渡劫前,又强横了不少。 他心念一动。 一件崭新的青色法袍便凭空出现,自行穿戴于身,衣袂在海风中轻轻飘荡。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闭上双目,将心神彻底沉入己身,开始检视这一次惊天动地的突破所带来的收获。 丹田气海,已不能再称之为“海”。 它化作了一方灰蒙蒙的,仿佛没有边际的混沌空间,比之结丹之时,扩张了何止十倍! 空间的正中心,那尊古朴的镇天鼎依旧静静悬浮。 而在镇天鼎的上方,一个与云天容貌一般无二的尺许小人,正盘膝而坐。 混沌元婴! 它宝相庄严,眉心那道金色的竖立雷纹,不时闪过一丝细微的电光,散发着一种统御万雷的霸道真意。 元婴的每一次呼吸吐纳,都显得悠长而玄妙。 海量的天地灵气被牵引而来,涌入云天体内,经过经脉的初步转化后,再被元婴一口吞入。 经过元婴的炼化,最终吐出的,是一缕缕精纯到了极致,呈现出深邃灰色的混沌元力。 这些混沌元力流淌而出,在这片丹田空间内循环往复,滋养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窍穴。 云天的目光,落在了元婴的周围。 那三团曾泾渭分明的本命灵焰,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混沌灰色的火焰,正环绕着元婴,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漂浮。 云天能从中感受到太阳真火的灼热与净化;能感受到蚀灵冰焰的冻结与死寂;更能感受到天魔心焰的吞噬与堕落。 但这三种截然不同的特性,此刻却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完美地统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三种灵焰已然转换成了混沌道火! 而在元婴的身后,五行环静静悬浮,摆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环身之上,灵光比之以前璀璨了十倍不止,无数繁复的器纹金光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与混沌元婴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达成了一个稳固而强大的平衡之态。 他的修为,已然稳固在了元婴初期的顶峰! 只差一线,便能迈入元婴中期。 这等恐怖的进境,若是被外人知晓,只怕会惊掉下巴。 然而,这些与那神魂的变化相比,都显得不值一提。 云天缓缓睁开眼,神识向着四面八方,如无形的潮汐般悄然蔓延。 百里。 五百里! 一千里! 最终,在一千五百里方圆的极限距离,才缓缓停下。 一千五百里! 这等恐怖的神识强度,已然足以媲美那些浸淫此道数百年的元婴后期真君! 在神识的笼罩之下,整个世界都变了。 八百里之内,海中鱼鳖的每一次摆尾,珊瑚礁上附着的海葵每一次微小的舒张,都清晰无比地映照于他的心海,洞若观火。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物质,而是由无数不同能量构成的线条与色块,它们的每一次流转,每一次交织,都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这,便是“初婴神游”带来的好处! 一种生命本质的跃迁,让他得以用一种全新的维度,去观察和理解这个世界。 金丹境时还需运转功法才能感应到的天地灵气,如今单靠自身感官便能清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云天右手在身前凭空一握。 掌心处,周围浓郁的水灵气瞬间汇聚,形成了一颗高速旋转的湛蓝色水弹。 他随手一掷。 “轰!” 水弹射向远处海面,炸开一道数十丈高的冲天水柱。 这便是元婴境! 言出法随,念动术成。 可以直接调动周身的天地灵气施法,大大减少了自身法力的消耗。 对于持久战来说,只要周围灵气不绝,元婴修士便能源源不断地战斗下去。 所以元婴修士之间,若是实力相当,一战便是十数日乃至数月,都是稀疏平常之事。 了解至此,云天心中再无滞碍,通体舒畅。 他对着下方深邃的海域,随手一招。 “咻!”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从海底一跃而出,划破长空,瞬间没入他指间的储物戒内,消失不见。 正是那柄助他击碎天劫的破天枪。 做完这一切,云天才辨明了方向,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灰色遁光,向着衍阵宗的方向,破空而去。 五百里的距离,于如今的云天而言,不过是几次呼吸吐纳的工夫。 当那道难以捕捉的灰色遁光在衍阵宗山门前敛去,显露出云天挺拔的身影时,叶红鸾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宫裙,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住,清丽绝尘。 海风拂过,吹动她的裙摆与发梢,也吹乱了她的心。 见到云天落地后,迈步向她款款而来,叶红鸾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上,一抹动人的红晕悄然浮现,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的目光有些躲闪,不知该落在何处才好,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海面上那具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的赤裸身躯。 云天何等敏锐。 晋入元婴后,他的神识洞察入微,叶红鸾这番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他只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内心也泛起一丝尴尬。 但他面上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神情自若,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云师弟。” 叶红鸾终究是元婴修士,心境非凡,她强行压下心头所有的异样情绪,甩掉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恢复了往日那份清冷与从容,含笑迎了上去。 “恭喜你,荣登元婴大道。”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由衷的喜悦与敬佩。 “多谢叶师姐为云某护法。”云天对着她拱手作礼,语气平和而客气,“元婴之境,只不过是仙道之途的开端罢了。” 一句话,让叶红鸾心头猛然一震。 她抬眸,认真地看向云天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半分初成元婴的骄矜与狂喜,只有一片通往更高远处的平静。 再结合他之前对抗天劫时那霸绝天地的神姿,叶红鸾心中明了,这位云师弟的未来,早已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 他们,根本就不是同路之人。 一抹难以言喻的黯淡与落寞,在她眼底一闪即逝。 或许,能见证这等绝世妖孽的崛起,已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师弟说的是。” 叶红鸾很快调整好心绪,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 “如今你元婴初成,正需一处静地好生巩固。妾身已为你备好了一处洞府,灵气充裕,绝不会有外人打扰。” 她的神情变化,又岂能逃过云天那堪比元婴后期的恐怖神识。 他知道这位师姐是真正的重情重义之人。 可他身上背负的隐秘与因果太过沉重,老祖云镇天早已警示过,与他越是亲近,沾染的危险便越大。 云天只能将这份情谊默默压在心底,再次拱手,真诚道:“如此,便多谢师姐费心了。” 在叶红鸾的引领下,两人并肩向衍阵宗深处行去。 一路行至当年那片传送阵所在的荒地。 云天讶异地发现,那座古老的传送阵台,竟被叶红鸾重新炼制了一番,阵台上的符文更加繁复玄奥,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只是在阵台的正中心,有一个明显的凹槽空缺着,破坏了整体的完美。 “师姐,这传送阵……”云天问道。 “哦,此阵台原本只作千星海域那座超远传送阵的信标之用。” 叶红鸾解释道:“妾身手上恰好还留有一份炼制材料,这些年闲来无事,便想着将此阵台与那处,炼制成可以双向传送的阵法。” 她指了指那处空缺,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只是,启动双向传送所需的空间石,实在是天地奇珍,珍贵至极。妾身也无处寻觅,只能暂且将此阵空置,待日后若有机缘,再将之补全了。” 云天闻言,微微点头,将此事默默记在心中。 走过阵台,又行出数里,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清幽雅致的小山谷出现在眼前。 谷内,一排精致的竹屋依山而建,屋前有清溪流过,溪边栽着几株不知名的灵花,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师弟,你看这里如何?”叶红鸾回眸笑问。 此处,正是当年云天离去后,她闲暇时静修之地。 如今云天归来,且已是元婴大能,她自然愿意将自己最喜爱的地方,让出来供他使用。 “甚好。” 云天看着这片宁静清雅的所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拳拳心意,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有劳师姐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叶红鸾轻声说了一句,怕再待下去会影响云天静修,便主动提出告辞。 她转身走出几步,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叫住了云天。 “对了,师弟。” “这些年妾身虽极少外出游历,但也听闻了一个消息。” “天兰中域的道盟盟主,天道宗,每隔百年,便会在其宗门内召开一次‘悟道茶会’,广邀天兰地域所有的元婴同道参加。” “据说那悟道茶,乃是天地灵根所产,对修士感悟五行大道,有不可思议之奇效。具体的,妾身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甚了了。” “哦?竟有此事?” 云天闻言,心头一动。 他刚刚经历过“初婴神游”,对那种窥探天地法则本源的玄妙感觉记忆犹新。 此刻听闻有能帮助感悟五行大道的天地奇物,自然大感兴趣。 “不知这茶会,将于何时召开?” “快了,应在三年之后。”叶红鸾略作推算后说道,“天道宗位于天兰中域腹地,路途遥远,若是师弟有意前往,光是赶路,恐怕便要耗去一年光景。” “好,师弟知晓了。”云天点头应下。 他看着眼前的叶红鸾,感念她为自己护法,又赠予洞府,更告知这等重要消息。 云天沉吟片刻,翻手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 “师姐,这是一些师弟早年间炼制的‘婴灵丹’,对元婴修士精进修为颇有助益。” 他的目光真挚而诚恳。 “还望师姐莫要一心只沉于阵道,修为才是根本。待将来修为高深,寿元悠长,有的是时间去钻研那些更高阶的阵法。” 他不忍看到这位天资绝艳的阵法大师,重蹈她师尊的覆辙,为阵道所困,蹉跎了仙路。 叶红鸾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云天竟会为其着想至此,还反过来赠予她丹药。 她心中一暖,也不矫情,伸手接过了玉瓶,甚至没有打开看上一眼,便直接收入储物袋中。 “多谢师弟。” 她轻声说道,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那师姐便不客气了。” 说罢,她对着云天再次郑重地施了一礼,这才化作一道流光,缓缓离去。 第329章 天才的烦恼 直到叶红鸾那道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后,云天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步入那座最居中的竹屋。 屋内的陈设简朴到了极致,仅有一张矮脚茶桌,两把竹椅,以及一个用于打坐的蒲团。 清幽的竹香混杂着淡淡的灵花芬芳,萦绕鼻尖,让人的心神不自觉地便宁静下来。 云天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心境却未能如这环境般古井无波。 叶红鸾那临别时眼底复杂难明的光,以及其中蕴含的真挚情谊,让他恍惚间,又想起了另外两道风华绝代的靓影。 一道清冷如月,一道娇媚如火。 “咳!” 一声故作威严的干咳,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将那几道身影的涟漪尽数打散。 云镇天那略带低沉的声音,在云天的心神之中悠悠响起。 “小子,别想了。” “在你真正能俯瞰万界,踏上实力之巅前,这种儿女情长,能放且放一放吧。”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牵动了某些尘封的记忆,最后只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萧索。 “你老祖我,就是一个很好的前车之鉴……” 云天默然。 他知道,老祖这是在用自己的经历告诫他。 云镇天很快便调整了情绪,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的惊奇与艳羡。 “倒是你小子,这运气真是好到让老夫都有些眼红。” “前番修炼’大衍五行遁术‘时便莫名其妙的顿悟,这次凝婴,竟然又引来了‘初婴神游’,啧啧……老夫当年怎么就没你这等逆天的机缘。” 云天闻言,只能在心中报以一丝苦笑。 他回应道:“晚辈也未曾料到,此次凝结混沌元婴会这般顺利。不仅周身法力尽数转化成了混沌元力,就连那三朵本命灵焰,也融合成了混沌道火。” “切!” 云镇天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嗤笑。 “还混沌道火?你也真敢说。” “你那顶多算是混沌火的雏形,距离真正的‘道火’,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真正的道火,内蕴完整法则,焚山煮海只在一念之间。你这混沌火,不过是刚刚将几种不同属性的火焰本源强行统合在一起罢了。” 云镇天耐心地讲解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为人师表的严肃。 “日后若有机会飞升上界,须得多寻觅各种天地异火,让它吞噬融合。吸收的不同属性本源越多,它内蕴的法则之力才能越发补全,到那时,才有那么一丝可能,真正蜕变成包罗万象的混沌道火。” 云天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随即又问出了另一个困扰他许久的疑惑。 “老祖,为何我从结丹到凝婴,从未经历过古籍中记载的‘心魔’一关?” “我看许多典籍中都提到,心魔之劫凶险万分,无数天资卓绝之辈,都倒在了这一关上,为何我……” “心魔?” 云镇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这玩意儿又不是大白菜,人人都能碰上。” “首先,心魔最喜侵蚀那些心境不稳、道心有瑕之人。你小子虽然一路走来杀伐果断,但本心澄澈,所行之事皆为自保或恩怨分明,心中并无多少滞碍,自然不易招引。” “其次,那些潜伏在虚空中的域外天魔,眼光可高着呢。寻常修士的元神,它们还看不上。你的神魂本就远超同阶,又有万圣道体护体,它们想侵蚀也无从下手。” 话到此处,云镇天的语气陡然一沉,变得无比郑重。 “不过你切莫掉以轻心!这两次没碰上,不代表你日后晋升化神、乃至更高境界时,不会被那些更强大的天魔盯上。所以,心境的打磨,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 “晚辈明白。”云天肃然应道,将这份警示深深烙印在心底。 “你明白就好。” 云镇天话音稍缓,随即又抛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如今你混沌元婴已成,万圣道体也初具雏形,根基不稳的隐忧算是彻底解决了。接下来的路,便是积累修为,感悟法则。” “但这,也恰恰成了你眼下最大的一个难题,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厄难’。” 云天闻言,神情一凝,有些不解地等待下文。 “你自己最清楚。”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你这混沌元婴,内蕴的元力之雄浑,是寻常同阶修士的十倍不止。这让你在斗法时占尽优势,但反过来,也意味着你今后每提升一个小境界,所需的修炼资源,同样是他们的十倍,甚至数十倍!” “这些还好说,你有镇天鼎在手,修炼资源取之不尽,可重要的是时间。” “在这下界,以你如今的混沌资质、万圣道体及诸多神通,说是化神之下第一人也不为过。可一旦到了上界,若是你身具镇天鼎之秘被各方势力得知,就要陷入无休止的追杀与争斗之中。增强实力需要时间积累,而你到那时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云镇天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云天心中刚刚升起的些许自得。 是啊,自己修仙以来获得成就,全靠镇天鼎,但这一份机缘背后的因果,终究要自己去面对。 默然片刻,云天的眼神非但没有黯淡,反而亮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在心湖中回荡。 “老祖放心,到了上界,小子也会多加小心的。” “即便身份暴露,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总之,我不会让任何人,挡在我的求道之路上!” 一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昂扬的自信与一往无前的气魄。 “哼,说得倒轻巧。” 云镇天嘴上依旧是那副讥讽的腔调,但那苍老的声音深处,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欣慰。 好小子!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之心! 在这弱肉强食,大道争锋的修仙界,畏畏缩缩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以强者之姿,悍然面对一切挑战,才有资格活到最后,去窥探那大道的终极。 与老祖的一番对话,让云天彻底明确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他如今的修为已在元婴初期顶峰,且根基稳固到了极致,并不需要特意闭关。 那三年后的“悟道茶会”,倒是一个必须去的目标。 在此之前,正好利用这段空闲时间,钻研一番得自莲花岛秘境的那几种强大符箓。 那枚“渡虚神符”在超远距离传送时,抵御空间裂缝时的场景让云天记忆犹新,这也让他对其它几种符箓的威力越发期盼。 心念一动,云天翻手取出了一枚古朴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梳理符箓的炼制法门。 …… 时光飞逝,两年时间转眼而过。 这两年间,衍阵宗内比云天初来时热闹了不少,招收了一批颇有资质的新弟子,宗门上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许是云天两年前结婴时引发的天劫动静过于恐怖,周围的一些势力异常安分守己。 听说那一直找衍阵宗麻烦的灵剑宫,更是举派搬到了万里之外的偏僻山谷中,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没了这些外来势力的滋事骚扰,无论是宗门底蕴的积累,还是新衍坊市的运转,都在岑景这位掌门的操持下稳步发展。 在云天所赐灵丹的辅助下,年近百岁的岑景修为突飞猛进,已然来到筑基后期顶峰,对于日后凝结金丹,也有了不小的期盼。 叶小蝶的修为更是一日千里,不仅一路修到炼气大圆满,还在云天所赠的上品筑基丹相助下,成功冲破瓶颈晋升筑基,如今已是宗门的绝对核心弟子。 而叶红鸾,自那日一别,仍是闭门不出,一心钻研阵道。 但当初她回到自己的住处,拿出云天所赠的玉瓶,看到里面近三十颗闪烁着莹润宝光的上品婴灵丹时,还是在原地愣了许久。 这两年间,有这些丹药相助,她的修为一改往日停滞不前的窘境,竟也一路精进,稳稳地来到了元婴初期的顶峰之境,距离元婴中期仅差一层薄纸。 云天这两年则从未踏出那片小山谷半步。 他一心研究符箓,并进行着反复练习、炼制。 两年下来,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神魂控制力和充足的材料,又成功炼制了十数张 “渡虚神符”。 就连那更为玄奥的“破界符”与“万里传送符”,他也各炼制成功了三张。 只是这两种高阶符箓的成功率实在低得可怜。 若是按灵石来算,这寥寥数张高阶符箓,便耗去了他近千万灵石价值的珍稀材料,这等恐怖的消耗,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元婴修士伤筋动骨,甚至倾家荡产。 至于那保命神符“替劫符”,因炼制此符需要化形章鱼类妖兽的精血作为灵墨,云天手头没有这种材料,只能暂时将其放下,待日后寻得材料再行炼制。 眼看“悟道茶会”召开的时间日益临近,他这才不得不结束了这次短暂的闭关,准备动身前往天兰中域。 走出竹屋,他与特意前来送行的叶红鸾做了一番简单的告别,便不再耽搁,祭出魔云梭,化作一道凝练的乌光,向着东方中域腹地疾驰而去。 …… 魔云梭破开云层,如一道漆黑的墨线,在万里高空之上悄无声息地划过。 飞梭内,云天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一边运转《混沌道经》炼化着刚刚服下的一枚极品婴灵丹,一边默默体悟混沌元婴的玄妙。 小藤则兴奋地化出几根细小的藤蔓,搭在飞梭的控制核心上,尽职尽责地充当着 “舟子” 的角色。 对它而言,这漫长的旅途,反倒是一场新奇有趣的游戏。 云天如今已是后天混沌体,在没有刻意催动体内元力时,气息一直处于极致的收敛中。 神魂波动亦是沉寂如渊,若非近距离以神识仔细探查,即便是元婴修士,也极难发现他的真实修为。 在外人眼中,他更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俗之人。 起初,这副“凡人”模样,倒也给他惹来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路过一片妖气冲天的山脉时,一头刚刚修出金丹的黑蛟,自恃强横,竟将魔云梭当成了哪家小宗门出来游历的弟子,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吞下。 云天甚至连眼都未曾睁开,只是心念微动,一股属于元婴真君的恐怖威压,如天倾般轰然降下。 那头不可一世的黑蛟,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在半空,铜铃大的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而后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深潭,再不敢探出头来。 如此几次之后,云天也觉得不胜其烦。 索性不再刻意收敛气息,将自身元婴初期的威压缓缓外放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笼罩着魔云梭。 这一下,整个行程顿时清静了。 无论是那些占山为王的妖兽,还是偶尔路过的人族散修,在感受到那股恐怖威压后,无不远远避开,不敢有丝毫靠近。 第330章 天衍城 光阴流转,寒暑交替。 当魔云梭飞出近百万里,耗去了足足十月光景之后,一片连绵不绝、气势磅礴的山脉,终于出现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那便是天兰中域的核心,天道宗所在地——天衍山脉。 还未真正靠近,云天便能感受到一股恢弘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 群山之间,灵雾缭绕,仙鹤翔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遁光在山峦间穿梭往来,呈现出一派仙家盛世的鼎盛气象。 “好多……元婴修士。” 云天放眼望去,目光微凝。 这一路上,他偶尔也能碰到一两位元婴同道,但大多是惊鸿一瞥,各自远去。 可在此处,短短片刻工夫,他便已看到了不下十数道属于元婴修士的各色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目标尽皆指向天衍山脉的中心。 想来,这些人都是与他一样,为那“悟道茶会”而来的。 云天对茶会的具体流程一概不知,索性也不急于冒进。 他放缓了魔云梭的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其中一道气息最为沉稳的青色遁光之后,一同向山脉深处飞去。 越是深入,周遭的灵气便越是浓郁,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雾气。 最终,所有遁光都在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宏伟巨城前,缓缓降落。 那座巨城通体由一种青白色的玉石砌成,城墙高达百丈,其上篆刻着无数玄奥的阵法符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城门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古朴大字——天衍城。 云天收起魔云梭,随着人流,步行走向城门。 守城的,是两排身着天道宗制式法袍的筑基期弟子。 他们神情肃穆,目光如电,但面对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元婴老祖,眉宇间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敬畏与紧张。 无需任何盘查,所有元婴修士皆可畅通无阻地入城。 一踏入城内,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由平整的青石铺就,两侧店铺林立,阁楼飞檐,往来之人摩肩接踵,竟大半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 云天随着前方那些元婴修士,穿过几条繁华的主街,最终走进了一座占地极广,古色古香的茶坊之中。 茶坊名为“闻道居”,门口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云天迈入其中,一名炼气期的小厮便眼尖地迎了上来,恭敬道:“前辈里面请,不知您是一位,还是……” “一位。”云天淡淡道。 “好嘞,前辈这边请。” 小厮引着云天,来到大堂一处靠窗的偏僻角落。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到街景,又能将大堂内的大部分情形收入眼底,倒是个清净的好位置。 云天落座后,随意点了一壶此地最寻常的灵茶,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这大堂之内,竟已坐了近二三十位元婴修士。 他们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独自一人,闭目养神。 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深沉如海,显然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 “玄光道友,别来无恙啊!没想到连你也从北域赶来了。”一个身着火红道袍,看似性情颇为豪爽的胖大修士,对着邻桌一名面容枯槁的黑衣老者拱手笑道。 那被称为“玄光”的老者缓缓睁眼,声音沙哑:“赤阳兄。天道宗的悟道茶,百年一次,此等机缘,老夫又岂能错过。” “说的是啊!”赤阳真人抚掌大笑,“听说此次茶会,天道宗的太上长老,那位传说中的化神老祖,都有可能亲自现身,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神情各异。 “化神……”玄光上人浑浊的眼眸中,迸发出一缕精光,“我等困于元婴之境数百年,若能得化神前辈一句指点,或许便能窥得一丝破境的契机。真假与否,总要来碰碰运气的。” 他们的谈话,让云天对这次茶会的重要性,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茶水微涩,入喉后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虽对他如今的修为助益不大,却也能提神醒脑。 就在他静心品茗,将各方言谈收入耳中之时,茶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三名身着华贵剑袍的修士,在一名小厮的引领下,大步走进了茶坊大堂。 为首的是个青年,面容英俊,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慢,而修为已是元婴中期之境。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修为皆在元婴初期,亦步亦趋,显然是以他为尊。 青年目光在大堂内一扫,见茶桌几乎坐满,眉头当即微微蹙起。 他将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收拢,目光落在了那名被称为“玄光”的黑衣老者身上,嘴角一撇。 “我说玄光老头,本少主若没记错的话,你这该是第三次来参加‘悟道茶会’了吧。” 青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尖酸刻薄的意味,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大堂。 “一把年纪了,还占着位置作甚?给后辈才俊让个位,也不失为一种美德啊!哈哈……” 刺耳的笑声响起,让不少修士都皱起了眉头。 那玄光上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自顾自地品着茶。 青年身后的那名女修见状,毫无顾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突兀。 “师兄,何必与这等老朽一般见识。” 女修眼波流转,很快就将视线投向了角落。 她抬手一指,声音娇媚:“师兄你看,那边不是还有个位置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正是云天所在的靠窗角落。 云天心底闪过一抹无奈,依旧表情平淡地端起茶杯,又轻啜了一口。 那青年远远瞥了云天一眼,感知到他身上那平平无奇的元婴初期气息,轻慢之色更浓。 他领着身后二人,慢悠悠地踱步到了云天桌前。 “这位道友,此地我们看中了。” 青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劳驾,换个位置吧。” 云天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甚至连眼帘都未曾掀起。 “哦?这闻道居的茶桌,何时成了你家的了?” 一句平淡的反问,让那青年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身后那名俏丽的女修当即上前一步,娇声呵斥:“放肆!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这位是南域剑湖名剑阁的少阁主,李易宗李师兄!识相的就赶紧滚开,莫要自寻死路!” 李易宗? 云天心中毫无波澜,南域剑湖他倒是听说过,但这名剑阁,确实闻所未闻。 他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向李易宗,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我不管你是谁,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位置,是我先坐的。” “你!” 那女修气得俏脸通红,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易宗抬手制止。 李易宗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身为名剑阁少阁主,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奉承吹捧,何曾被一个区区元婴初期修士如此当面顶撞过? “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面上一片寒霜。 “既然道友不愿讲道理,那便让李某来教教你,在这修仙界,实力才是最大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并指成剑,一道凝练到了极点的金色剑气,无声无息地自他指尖迸发,直刺云天眉心! 此地是天衍城,他不敢闹得太大,因此这一击将所有威能尽数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锋锐无匹,足以轻易洞穿寻常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 茶馆内,不少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修士都是神色微动,却无人出言阻止,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然而,面对这迅疾的致命一击,云天依旧稳坐如山。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屈指一弹。 桌上的茶杯中,一滴晶莹的茶水被他弹射而出,不偏不倚地迎向那道金色剑气。 那滴茶水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竟化作一个微缩的旋涡,内里仿佛蕴藏着一方厚重无边的世界。 看到这一幕,李易宗面上浮现一抹残忍的讥诮。 以水珠对剑气?简直是蚍蜉撼树! 可下一瞬,他脸上的表情便彻底凝固。 就在剑气与水珠即将碰撞的刹那,一道白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两者之间。 那是一个身披洗得发白锦襕袈裟的年轻和尚,光头锃亮,面容俊朗,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修为却显露着骇人的元婴后期。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天道宗脚下,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和尚笑嘻嘻地开口,同时伸出两只手,一只手迎向金色剑气,另一只手则抓向那滴茶水。 “嘭!” 一声轻响,李易宗那道无坚不摧的剑气,在和尚的手掌前,如同泡影般轻易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李易宗瞳孔骤然一缩,心中骇然。 而另一边,和尚的手掌刚刚触碰到那滴茶水。 “嗯?”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一股远超想象的、沉重到极致的力量,从那小小的水滴中轰然爆发! 和尚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抓住了一座正在高速撞来的山岳,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体内! 他闷哼一声,那看似随意的站姿再也无法保持。 蹬!蹬!蹬! 在满堂修士震惊的注视下,这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元婴后期大高手,竟被一滴小小的茶水,逼得连连后退了三步,足足退开一丈有余,才堪堪将那股恐怖的力道卸去! 和尚周身皮肤上,一层细密的青色纹印一闪而没,显然刚才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整个茶馆,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那惊魂未定的和尚身上,转移到了那个依旧安坐于窗边,神情淡漠的青衣修士身上。 一个元婴初期,一滴茶水,逼退了一名元婴后期!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李易宗更是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此刻才明白,自己刚才究竟招惹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对方若真想杀他,怕是吹口气就够了。 那和尚稳住身形,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再看向云天时,那双狡黠的眸子里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奇与震撼。 他心里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自己的肉身可是强悍的孔雀明王体,虽然化神境修为被他压制在了元婴后期,可是也不至于被这小子一滴茶水蕴含的力道逼退到这一步?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此和尚,正是悟明。 “咳咳!” 悟明干咳两声,脸上重新堆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三两步走回来打圆场。 “误会,都是误会!这位施主实力高强,想来也不屑与他们计较。那位……名剑阁的施主,我看那边还有空位,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大家都是来喝茶的,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李易宗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他对着云天和悟明二人,极其僵硬地拱了拱手,便带着早已吓傻的师弟师妹,灰溜溜地躲到了茶馆最远的另一个角落,再不敢往这边看上一眼。 悟明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云天对面。 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云天的茶壶,嘿嘿笑道:“小僧刚才为了化解干戈,可是耗费了不少力气,口干舌燥。不知施主,能否赏口茶喝?” 云天看了他一眼,内心却是大起波澜。 刚才他可是分明看见了这和尚身上闪烁的青色铭文,此人也是法体双修! 他虽然不知道这种炼体体质为何,但当初自己吃万圣果醒悟万圣道体过程中,也见到过这种青色纹印,当时他曾稍作验证,此体质的品质着实不低。 云天面上却仍是风轻云淡,提起茶壶,为他面前的空杯斟满了茶水。 悟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这才好奇地发问。 “在下悟明,一介散修。看施主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仙山的高人?莫非也是为了三日后的悟道茶会而来?” 第331章 悟道茶会 “衍阵宗,云天。” 云天声音平淡,报出了一个如今在天兰大陆几乎无人知晓的宗门名号。 他迎着悟明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继续说道:“久闻天道宗‘悟道茶会’的盛名,云某确是前来开眼界的。” “衍阵宗?” 悟明和尚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心中对云天的来历愈发好奇。 他毫不客气地自行拿起茶壶,给自己又斟满一杯,而后端起茶杯,对着云天遥遥一敬,嬉笑道:“云施主刚才那一手,可是让小僧吃了不小的暗亏。嘿,这天底下,能在肉身体魄上让小僧这般狼狈的,你可是头一个。” “小僧佩服,佩服至极!” 这话语里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充满了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他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放下,话锋一转:“至于这‘悟道茶会’嘛,小僧痴长几岁,也算参加过几次了。若是施主有什么不明之处,尽管问来,小僧知无不言!” 云天看着眼前这个和尚,若不是那锃亮的光头和一身洗得发白的袈裟,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混迹江湖的豪侠。 如今听闻他愿意为自己讲解“悟道茶会”的内情,这正是云天眼下最需要的,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对着悟明微微拱手:“那就有劳大师解惑了。云某成婴不久,也是第一次来这天衍城,确有不少困惑。” “成婴不久?” 悟明闻言,先是讶异地看了云天一眼,那双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身体猛地前倾,凑近了些,原本豪爽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味道。 “施主……可是三年前成婴,且……有过一番神游太虚之举?” 话音落下,茶坊内喧闹的氛围仿佛与这一角彻底隔绝。 云天内心咯噔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股冰冷的警惕瞬间从心底升起,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视着悟明那张带笑的脸,声音也随之低沉了下去。 “大师何出此问?”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机一闪而逝。 悟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立刻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连忙摆手,知道自己猜对了,也知道触碰到了对方的逆鳞。 他干笑两声,神情变得有些尴尬,却又难掩兴奋,压着声音解释道:“施主莫要误会!小僧绝无恶意!” “只是……只是三年前小僧恰好就在西海岸边游历,有幸感知到了那股惊天动地的道韵。啧啧,那等异象,万年难遇,小僧只是对施主的天赋资质实在艳羡,一时没忍住,这才多嘴一问。” 云天目光闪烁,紧紧盯着悟明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对方说这话时,神情真挚,确实不似作伪。 而且,自己当初神游之时,神念早已探查过方圆千里,根本没有发现任何高阶修士的踪迹。 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人的修为,尤其是神魂之力,远在自己之上,才能在千里之外感知到那般细微的波动。 再联想到他刚才轻描淡写地接下自己和李易宗的攻击,云天对这神秘和尚的实力,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判断。 沉默片刻,云天眼中的锐利缓缓收敛。 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不再隐瞒,算是默认了。 “正是。当时侥幸,确有那么一番经历。” 得到肯定的答复,悟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趣闻,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啧啧称奇,嘴里不停念叨着“怪物”、“变态”、“没天理”之类的话,看向云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云天见他神情确实只是单纯的惊叹与好奇,并无他意,这才彻底放下了警惕之心,开口将话题拉了回来。 “云某还想请教大师,这‘悟道茶会’,究竟是怎么个流程?” 一听这话,悟明立刻来了精神。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既得意又好看的笑容,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声音也恢复了先前的大小,仿佛要让整个茶坊的人都听见他的高见。 “看来云施主对这茶会真的是一无所知,不过……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语气说道:“天道宗每百年召开一次‘悟道茶会’,明面上的目的,是为了拉拢咱们这些天南海北的元婴散修,让大家承他天道宗一份人情。如此一来,他道盟盟主的位子,自然也就坐得更稳了。说白了,都是些笼络人心的小手段罢了!” 此言一出,整个茶坊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原本在交谈的元婴修士都停了下来,竖起耳朵,神情各异地望向这边。 心道这和尚胆子也太大了,在天道宗的地盘上说人家的坏话。 悟明对此毫不在意,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敬意道:“不过嘛,天道宗那位坐镇的化神老祖,倒确实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他老人家下令召开此会,心思可比下面那些徒子徒孙单纯多了,就是想给天下的元婴修士,提供一个能集中参悟法则本源的机缘罢了。” 这话让在场的元婴真君们纷纷点头,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赞同和向往之色。 “虽说叫茶会,”悟明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究竟能不能喝上那杯传说中的‘五行道茶’,还得看施主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天衍山脉的深处。 “在天道宗的悟道山上,生长着一株自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异种灵根——‘五行道茶树’。因此,在那座山上感悟五行法则,可谓事半功倍。” “想要上山,共有金、木、水、火、土五条山道。施主可以根据自己擅长的法则,任选其一。当然,你要是天赋异禀,多走几条也无人阻拦。” “这山道,越是往上,对攀登者相应五行法则的领悟要求就越高。若是你的感悟不够,那便会寸步难行,任你法力通天,也休想再前进一步。” “若有人能凭着对法则的领悟,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山巅,那么在山道的尽头,便会有一杯早已备好的‘五行道茶’作为奖赏。” 悟明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他看着周围那些聚精会神的面孔,心满意足地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才继续说道:“此茶神妙无比,不仅能让修士对五行法则的领悟更上一层楼,最关键的是,它能将你先前在登山过程中所有的法则感悟,进行一次完美的巩固与强化,使其与你的元婴神魂彻底契合,化为你自己的道!”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在场的元婴修士,包括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玄光上人,都豁然睁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曾攀登过那五行山道,却都中途败下阵来,只知山道艰难,却不知山巅竟有如此惊人的造化! 一时间,整个闻道居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悟明那心满意足的轻笑。 原来,那传说中的悟道山,山巅之上竟有如此逆天的造化! 巩固登山时的所有法则感悟,并将其与元婴神魂彻底契合,化为己道! 这是何等惊人的机缘! 这意味着,只要能登顶,就等于在通往化神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无比的一大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灼热起来,望向天衍山脉深处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悟明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动作潇洒至极。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云天,竟是正正经经地施了一个佛礼。 “多谢云施主的茶水,解了小僧的渴,也结了一段善缘。” “小僧还有些俗事缠身,就先行一步了,后会有期!” 云天亦是起身,抱拳回礼,神色平静。 “多谢大师这番解惑之语,云某受益匪浅。” “后会有期。” 悟明含笑点头,转身向茶坊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懒散,每一步都踏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可就在众人注视之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袈裟随身形晃动,仅仅三两步间,身影便凭空淡去,仿佛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再无半点踪迹。 来时突兀,去时无踪。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茶坊内的修士们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这和尚,绝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 云天重新坐回座椅上,目光落在对面那只空空如也的茶杯上,随即又拎了拎桌上的茶壶。 入手极轻。 壶内的茶水,早已被那和尚喝得一滴不剩。 他不禁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云镇天那略带调侃的声音,在他心湖之中悠悠响起。 “小子,你不会真以为那是个普通的疯和尚吧?” “刚才他离开时那手空间挪移的手段,玩得可比你的雷遁术高明多了。” “如果老夫没看错,这和尚,应该是一位压制了修为的化神修士。” 云天手抚着温润的茶杯杯沿,心中古井无波,平静地回应道。 “晚辈自然发现了。” “哦?”云镇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讶异。 “能轻描淡写地接下我蛮窍境大圆满肉身之力催动的一击,甚至被逼退后,也只是气血稍有翻涌,并无大碍。” “又能在我的神识探查范围之外,感知到三年前我神游太虚时的道韵波动。” 云天声音平淡地分析着。 “能做到这两点的,除了传说中的化神大能,晚辈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云镇天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 不错,这小子虽然修为尚浅,但这份眼界和心性,已然不输于那些修行千年的老怪物了。 “老祖,”云天念头一转,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此人刻意接近我,又告知我这么多关于‘悟道茶会’的内情,会不会……另有企图?” “嘿嘿,这小和尚倒是个妙人。” 云镇天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玩味。 “至于企图,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老夫可以肯定,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身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恶意,反而像是在……单纯地欣赏你。” “而且,他关于‘五行道茶’功效的描述,确是没有任何作假。” 云镇天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无论是攀登悟道山的过程,还是山巅那杯道茶,对你而言,都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你那混沌元婴包罗万象,正需要海量的法则感悟来填充。这次茶会,对你来说,比对在场任何一个元婴修士的意义都要重大!” 云天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他心中一动,随即又问出了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老祖,我此前就能施展‘大衍五行遁术’,后来又参悟了雷遁之法。这是不是就代表着,我已经初步掌控了一些法则之力了?” 第332章 道途修远 “掌控?” 云镇天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了一声毫不客气的鄙夷嗤笑。 “你那也配叫掌控?”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顶多算是仗着高绝神通秘术的便利,比寻常修士早一步‘感知’到了法则之力的存在,并能进行一些粗浅的借用罢了。” 看到云天一脸的不解,云镇天转而耐心地讲解起来。 “记住,修仙之路,对于法则的运用,分为三个大境界。” “化神境之前,无论是你,还是这满屋子的元婴修士,都处于第一个阶段——‘感知’。” “你们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天地间存在着金、木、水、火、土、风、雷、空间等不同的法则,但对这些法则的本质一无所知,只能通过功法神通,被动地引动一丝皮毛。” “而从化神境开始,直到大乘境,才算是进入了第二个阶段——‘了解’。”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悠远。 “到了这个境界,修士才算真正开始参悟法则的本质,去理解它为何如此运转,去剖析它的内在构造。只有真正了解了,才谈得上去运用。” “至于第三个阶段——‘掌控’……” 云镇天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股浓浓的追忆。 “那是仙人才能触及的领域。一念花开,一念沧海,言出法随,修改规则……那才是真正的掌控!” “你现在,不过是站在法则这座巍峨大山的山脚下,刚刚能看到山腰的云雾罢了。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在云天的心神中轰然炸响,让他瞬间明悟了前路的方向。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雷遁术,在真正的强者眼中,竟是如此的浅薄。 云天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胸中燃起了一股更为炽烈的火焰。 他嘿嘿一笑,在心湖中对着老祖虚心一拜。 “多谢老祖解惑,晚辈受教了。” “看来,三日后的‘悟道茶会’,我定要好好利用一番,争取能多‘感知’一些,为日后‘了解’法则,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想通了这一切,云天的心境愈发澄澈通明。 他站起身,在柜上留下几块灵石作为茶钱,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间依旧在议论纷纷的闻道居。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修士往来不绝,但云天没有在任何商铺前驻足。 他的神念早已铺散开来,越过重重楼阁,精准地锁定了天衍城北区那片灵气最为浓郁之地。 天道宗的山门,竟未设在城外深山,而是直接占据了城内一整片广阔的区域,尽显第一大宗的气派与底蕴。 不多时,一座巍峨的白玉门庭便出现在眼前。 门庭高达百丈,浑然一体,其上只雕刻着一个古朴苍劲的“道”字。 那字不知是何人所书,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仅仅是注视着它,云天便感到一股磅礴浩瀚的道韵扑面而来,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引人沉沦。 山门前,有数名身着天道宗服饰的弟子负责登记。 流程简单却不失威严。 云天上前,报上名号与来意,负责登记的弟子在玉简上轻轻一点,确认无误后,便递还给他一枚临时身份令牌。 “衍阵宗,云天前辈,请随我来。” 一名筑基后期的年轻弟子躬身引路,神色恭敬,但言行举止间自有一股大宗弟子不卑不亢的风范。 云天微微颔首,跟随着他穿过宏伟的山门,沿着一条白玉铺就的大道前行。 沿途亭台楼阁,仙鹤飞舞,灵气氤氲成雾,一派仙家气象。 很快,两人便来到后山一片巨大的广场之上。 广场地面尽由青白玉石铺就,光滑如镜,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刻,广场上已稀稀疏疏地坐了近百名元婴修士,各自占据一处,闭目调息,互不打扰。 “前辈,茶会将于三日后午时在此地正式开启。您可在此处寻一地打坐歇息,也可在宗内划定的区域随意走动。”那名弟子恭敬地说道。 “有劳。” 云天平静回应。 那弟子行了一礼,便自行退去。 云天的目光越过广场,投向数里之外。 那里,一座雄伟的山峰在浓郁的灵气云雾中若隐若现,正是悟道山。 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自元婴深处传来,让他对那座山峰充满了期待。 他在广场边缘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双目微阖,神念却沉入心湖,与云镇天一同梳理着方才得到的所有信息,整个人迅速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入定状态。 …… 与此同时。 悟道山,山巅。 这里是一片突出于云海的千仞绝壁,罡风凛冽,吹得云雾翻滚如潮。 崖边,一张古朴的白玉石桌静静伫立,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一道金光无声无息地闪现,悟明和尚的身影随之显现,身上那洗得发白的袈裟在罡风中微微飘动。 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有丝毫压制,化神初期的磅礴威压与他那玩世不恭的神态形成了诡异的融合。 他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径直走到白玉石桌旁大咧咧坐下,拿起桌上的玉壶,给自己斟满一杯灵茶。 茶水色泽五彩流转,霞光氤氲,一股沁人心脾的道韵逸散开来。 悟明看也不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而后发出一声无比舒畅的赞叹。 “啊——” “还是这五行道茶的味道对头!山下那些凡品,如何能比!” 他咂咂嘴,意犹未尽,竟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第二杯。 “什么好茶到了你这馋嘴和尚的嘴里,都跟牛嚼牡丹一般,糟蹋了。” 一道平和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自石桌另一端响起。 那里,端坐着一名童颜鹤发、仙风道骨的老道。 老道身穿朴素的灰色道袍,面容慈祥,眼神却如星空般深邃,他便是天道宗的定海神针,化神中期大修士,宋道元。 悟明嘿嘿一笑,将第二杯茶也灌进肚子,这才嬉皮笑脸地看向宋道元:“道兄此言差矣,好东西就是要尽情享用,藏着掖着,岂不是明珠蒙尘?再说了,你这茶树长了不知多少万年,老道你一个人也喝不完嘛。” 宋道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夫看你这段时日,三天两头便往山下跑,气息遮遮掩掩,怎么?是又看上了哪家的好苗子,想拐回你那破庙去?” 听到这话,悟明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竟难得地没有反驳,而是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啧啧,道兄你是没亲眼见到,那小子才元婴初期,肉身体魄之强横,确是小僧生平第一次见。更邪门的是,我敢断定,三年前在西海岸引发‘初婴神游’异象的,定然就是他!” “我不过是随口一诈,他那杀气就起来了,嘿,是个警觉得很的小家伙。” 话音落下,连宋道元这等心如古井的人物,端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清晰的惊异之色。 “元婴初期,初婴神游……当真了得。” 他喃喃自语,许久,才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后浪推前浪,我等终究是要被拍死在沙滩上的旧人啊。” 宋道元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与凄凉。 悟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凝视着宋道元,沉声问道:“道兄,你当真……下定决心了?” 宋道元沉默着,将杯中那满是道韵的灵茶饮尽,动作缓慢而郑重。 “不错。”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区区千年寿元,于我辈而言,不过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若再不去寻那上界之门,此生仙道,便到此为止了。” 他的目光投向天际,仿佛要看穿这片天地的囚笼。 “可……那处通往上界的空间裂缝,狂暴而不稳,万年未曾变过。当年天魔宗的厉无极何等惊才绝艳,不也一样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道兄,你何必如此心急?”悟明皱眉劝道。 “令狐青不是已经去了星岛,查探那处通往幽冥界的空间裂缝了吗?等他回来,我等三人再从长计议,总好过你一人去冒险!” “等?” 宋道元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苦涩。 “结果如何,你我心中早已知晓,等与不等,又有何区别?” “幽冥界那条路,阴气死气太重,非我辈正道修士能走。至于令狐青……他比你我更骄傲,也更放不下他那一身剑道,他是绝不会去赌的。” “我的心意已决。” 宋道元站起身,走到崖边,任由凛冽的罡风吹拂着他的白发与道袍。 “待我走后,这天道宗,还有这天兰大陆的人族,就要劳烦你与令狐青多费心看顾了。” 言语间,已是在交代后事。 悟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当宋道元说出这番话时,便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位守护了天道宗万载的老人,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去为后来者,也为他自己,搏那最后一线生机。 “……好。” 许久,悟明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崖顶之上,一时陷入了死寂。 只余下云海翻腾,风声呼啸,仿佛在为一位即将远行的求道者,奏响苍凉而悲壮的送行曲。 …… 三日时光,于入定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吐纳之间。 当云天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无半分初来乍到时的探寻,只余下一片古井无波的澄澈。 他从入定中醒来,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先前相比,多了一份与天地相融的韵味。 神念如水波般悄然散开,仅仅是粗略一扫,云天的心神便不由得微微一震。 原本还显得空旷的巨大广场,此刻竟已是人影绰绰。 细数之下,盘膝而坐的元婴修士,赫然已有一百五六十人之多! 这些人气息各异,有的锐利如剑,有的厚重如山,有的灵动如风。 修为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皆有,甚至还有十数位气息彪悍的化形妖修,一个个气息沉凝,眼露精光,显然都是同阶中的顶尖好手。 饶是云天心性沉稳,也被眼前这番景象惊得不轻。 想当初在苍兰大陆,元婴真君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任何一位都足以坐镇一方,被亿万生灵敬仰。 可在这天兰大陆,仅仅一场茶会,便能汇聚如此之多的同道。 两相对比,其底蕴之深厚,简直有云泥之别。 就在此时,人群中起了些微的骚动。 最先抵达的几位气息最为深厚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缓缓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悟道山的方向。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结束了调息,沉默地跟了上去,汇成一股无声的洪流。 云天亦是站起身来,混在人群的末尾,不疾不徐地向前移动,毫不起眼。 第333章 登悟道山(上) 不多时,众人便已抵达悟道山的山脚。 此山雄奇险峻,高耸入云,根本望不见山巅在何处。 山体之上,灵雾缭绕,隐约可见五色霞光流转,透着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气息,让人望之心生敬畏。 山脚下,并排矗立着五座巨大的石制横门。 这五座横门分别呈金、青、蓝、赤、黄五色,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行。 每一座横门之上,都散发着精纯至极的相应法则波动,仿佛是天地法则的具象化身。 金门锐气逼人,仅仅靠近便让人生出肌肤被割裂的错觉。 木门生机盎然,散发出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水门波光流转,给人一种无尽包容又变幻莫测之感。 火门灼浪滚滚,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土门厚重巍峨,散发着不动如山、承载万物的磅礴气势。 此刻,大部分修士已根据自己所擅长的功法,在相应的横门前站定,泾渭分明。 其中,选择金、水、火三门的修士最多,几乎占了总人数的八成。 而木门和土门之前,则显得稀疏了不少。 云天目光在五座横门上扫过,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了那座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色横门之前。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进行之时,半空之中,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悬于众人头顶。 仿佛他们本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愿意让众人看见。 一股磅礴如渊海,浩瀚如天威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广场上的元婴真君们顿时一片哗然,无数道惊骇、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在这股气息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元婴修为,渺小得如同蝼蚁。 化神! 这是真正的化神大能! 云天凝目望去,嘴角却是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翘。 果然,其中一人,正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悟明和尚。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山下茶坊里的嬉皮笑脸,一身洗得发白的袈裟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息尽数放开,那化神初期的威压如山岳压顶,令人不敢直视,神情肃穆,宝相庄严。 而他身旁那位童颜鹤发、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云天虽是第一次见,却也能猜出其身份。 老者面带微笑,神情和煦,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之感。 然而,他身上那股看似平和的气息,却比悟明和尚还要幽深晦涩,仿佛一片包容万物的星空,深不可测。 正是天道宗的定海神针,化神中期大修士,宋道元。 宋道元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位修士的脸庞,那温和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微微一笑,略显沧桑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直抵神魂的力量。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贫道有礼了。” “修仙之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皆是积累法力,锤炼己身。” “然元婴之后,若想再进一步,窥探化神之秘,则需感悟天地法则,以身合道。” 宋道元的声音顿了顿,让众人有时间消化。 “此路艰难,非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可得。” “今日,天道宗开启悟道山,便是为诸位道友提供这样一桩机缘。” 他伸手指向身后那座云雾缭绕的巨峰。 “山上五条山道,皆是通天之梯。能走多远,能悟多少,全看尔等各自的造化。” 宋道元的话语不长,却字字珠玑,道尽了元婴之后的修行真谛,让在场所有修士都心神一凛,脸上露出肃然之色,齐齐对着空中躬身一拜。 “祝诸位,道途昌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开始吧!” 言罢,宋道元与一旁的悟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有深意。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便如来时一般,在半空中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平静。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随之消失。 只留下满场心神激荡的元婴修士,和五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石门。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名站在金门前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眼中精光一闪,第一个迈开脚步,身形一晃,便没入了那片璀璨的金光之中,消失不见。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时间,五座石门前光华闪烁,一道道身影接二连三地踏入其中,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登天之路。 然而,登天之路,岂是易与?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自那赤色的火门中传出。 紧接着,一道身影狼狈地倒飞而出,浑身衣衫焦黑,散发着一股烤肉的味道,落地后连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 那是一名元婴初期的修士,此刻他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仅仅是踏入火门的第一步,他便承受不住那灼烧神魂的法则烈焰,直接被弹了出来。 这一幕,让许多原本跃跃欲试的修士,心头猛地一凛。 这还只是开始! 紧接着,金门、水门、木门……几乎每一座横门,都在片刻之后,开始向外“吐”人。 有的修士被无形剑气切割得遍体鳞伤。 有的则像是被万钧巨力碾压,口喷鲜血,气息萎靡。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将近二十名元婴修士放弃退出,其中甚至不乏几位元婴中期的好手。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颓然地坐在外围,望着那五座如同巨兽之口的横门,眼中满是敬畏与落寞。 剩下的修士见此情景,神情愈发凝重,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云天站在人群的末尾,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赤色的火门之上,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法则波动。 这股力量对旁人而言,是考验,是阻碍。 可对他而言,却隐隐透着一股莫名的亲切。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火门。 他的动作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在众多急于求成或小心翼翼的修士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终于,他来到了赤色横门之前。 没有丝毫停顿,他一脚踏入。 轰! 仿佛瞬间从春暖花开之地,踏入了熔岩地狱的核心! 无穷无尽的火行法则之力,化作了实质化的火焰浪潮,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他挤压而来。 这火焰,不仅仅是焚烧肉体,更是直透神魂,要将他对于火之一道的理解,彻底焚毁、同化。 然而,云天只是静静地站着,双目微阖。 预想中的抵挡与挣扎并未出现。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沉浸了下去。 他感受到了火的暴虐与毁灭,那是焚尽万物、将一切化为灰烬的终极怒火。 可紧接着,他又感受到了火的另一面。 那是冬日里的一缕温暖,是黑夜中的一豆灯火,是文明起源的希望火种,更是凤凰涅盘、向死而生的磅礴生机! 毁灭与新生,暴虐与希望,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真意,在这一刻完美地呈现在他的神魂之中。 丹田气海内,那尊一直静坐不动的灰色混沌元婴,猛然一震。 它张开小嘴,轻轻一吸。 那些外界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焚灭的赤红法则光芒,此刻却温顺得如同乳燕归巢,化作一道道精纯至极的意蕴洪流,被它尽数吞噬、融合。 灰色元婴的体表,一道道玄奥的赤金色纹路亮起,仿佛烙印上了一个完整的火焰世界。 而这一切,在外界,不过是一息的工夫。 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一缕赤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然后,在山道上所有修士惊骇的目光中,他抬起脚,闲庭信步般向上走去。 他所过之处,那些足以焚金融铁的法则火焰,竟如温顺的宠物般自动向两旁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这……这怎么可能?!” 一名元婴中期修士,刚刚艰难地迈出一步,正大口喘息,却只觉一阵微风拂过,那道青衫身影便轻轻松松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他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在火焰中苦苦挣扎的身影。 那些被超越的修士,无一不是元婴真君,是各自宗门、家族中的天之骄子、擎天支柱。 可此刻,他们在云天的背影面前,渺小得如同刚刚学会走路的稚童。 “怪物!” “他……他到底是谁?” “他是如何做到的!?” 震惊,不解,嫉妒,种种情绪在众人心中翻腾。 云天却恍若未闻,当他向上走出约莫百丈之后,便停下了脚步。 火行法则的感悟已经少有新意,看来这悟道山上蕴含的法则之力也仅到此等高度了,云天竟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他的目光,望向了旁边的青色山道。 那是……木行山道。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云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思维都陷入停滞的举动。 他竟是身形一晃,直接横向跨出一步。 嗡—— 空间微微一颤。 他的身影,便这般在火行山道上消失,下一瞬,直接出现在了旁边那条生机盎然的青色山道之上! “!!!” 这一刻,无论是山道之上,还是山脚之下,所有人都石化了。 “疯了!绝对是疯了!不同法则的山道,其法则之力会相互排斥、冲突!强行跨越,只会遭到两种法则之力的同时反噬,神魂俱灭!”一名老成持重的修士失声惊呼。 然而,预想中那法则反噬、身躯爆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云天踏上木行山道的瞬间,再次闭上了双眼。 一股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汹涌而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粒种子,在万仞石壁的缝隙中,顶着万钧压力,倔强地抽出嫩芽。 他仿佛化身为一株参天古树,根系深扎大地,枝干直刺苍穹,历经风雨雷电,永不屈服。 他感受到了春之萌发,夏之繁茂,秋之凋零,冬之寂藏。 那是生与死的交替,是永不磨灭的轮回,是不屈不挠的生命真意! 混沌元婴再次欢快地震颤,将这股磅礴的生机与不屈的意志尽数吸收。 云天睁开眼。 然后,在无数道呆滞、惊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再次抬起脚步,沿着木行山道,继续向上走去。 其姿态,与先前在火行山道上,一般无二的轻松惬意! …… 悟道山,山巅。 云海翻腾,罡风凛冽。 “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 悟明和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抓着自己锃亮的光头,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宋道元端着茶杯的手,已经停在了半空,他那双仿佛蕴含了整片星空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青衫身影,其中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撼与欣赏。 “火木同修……不,不对!此子体内的气息,圆融归一,混元一体!” “他……他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就在两位化神大能心神激荡之际。 下方的云天,在木行山道上又走了百丈之后,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望向了第三条山道。 那条厚重巍峨,散发着无尽承载之力的……土行山道! 在山巅两位化神大能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在山下所有元婴修士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云天,再次横跨一步。 一人,踏上了第三条道! 第334章 登悟道山(下) 山巅之上,宋道元那双阅尽万年沧桑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手中的白玉茶杯,竟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一滴蕴含着五行道韵的茶水溅出,落在石桌上,瞬间演化出山川草木、风雨雷电的微缩幻象,而后寂灭。 “此子……他到底修的是什么道?” 宋道元的声音干涩,完全失去了化神中期大修士的从容。 他修道万载,见过的天骄奇才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身负异种灵根,能同修两三系功法的奇人。 可那些人,无一不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体内法则之力的平衡,如履薄冰。 像云天这般,在不同法则之力的纯粹具象化山道间肆意切换,视法则冲突如无物,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 这是在践踏常理! 悟明和尚更是夸张,他直接从石凳上蹦了起来,光头在天光下闪闪发亮,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疯子……不,妖孽!这绝对是个妖孽!” 他指着下方那道青衫身影,语无伦次。 “宋老道,你看到了吗?他踏上土行山道,非但没有被厚土法则的重压碾碎,反而……反而那山道上的法则之力,在亲近他!” 正如悟明所言。 云天踏上土行山道的瞬间,一股无与伦比的厚重与承载之力便笼罩而来。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重力,而是一种源于大地、承载万物的本源法则。 它要将一切外来者压入地心,化为尘埃,回归本源。 然而,云天体内的混沌元婴,在这一刻却散发出一股亲切的欢愉。 他的神魂仿佛与整座悟道山,乃至与脚下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兰大陆融为了一体。 他感受到了大地的脉搏,感受到了山川的脊梁,感受到了万物生于斯、长于斯、归于斯的轮回真意。 那是包容,是承载,是万物之母的无疆厚德。 毁灭与新生,暴虐与希望,不屈与包容…… 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法则真意,在他的心湖中交织、碰撞、最终归于混沌。 灰色元婴体表的玄奥纹路,再次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华,与先前的赤金、青绿二色交相辉映,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云天睁开眼。 他再次迈步,拾级而上。 那足以将元婴修士压成肉泥的厚土法则,在他脚下温顺得如同被驯服的灵兽,主动为他分担重量,甚至隐隐传来助推之力。 山道之上,山脚之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呼吸。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在第三条山道上,再次走出了轻松写意的百丈距离。 三个了。 火,木,土。 他已经征服了三条悟道之路! 而他,仅仅是个元婴初期!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许多天之骄子的心中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他们千锤百炼的道心,在这一刻,被那道云淡风轻的青色背影,碾得粉碎。 然而,云天的脚步,再一次停了下来。 他转头,目光投向了第四条山道。 那条波光流转,散发着无尽包容与变幻之意的水行山道。 “不……不会吧?” 一名修士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他难道还想……” 在所有人惊恐、麻木、乃至是期待的目光中,云天用行动回答了他们。 他再次横跨一步,身形自土行山道消失,下一瞬便已稳稳出现在了水行山道之上! “嗡——” 这一次,不再是惊呼,而是整座悟道山脚下,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之声。 连山巅的悟明和尚,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恐怖景象。 水火不容,这是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 一个体内已经烙印了极致火行法则真意的人,再去接触水行法则,那下场只有一个——法则对冲,神魂湮灭,当场爆体而亡! 可预想中的惨烈画面,依旧没有出现。 云天静立于水行山道之上,任由那看似柔和却能磨灭万物的水行法则之力包裹全身。 他感受到了涓涓细流的温柔,也感受到了惊涛骇浪的狂暴。 他体会到了净善之水的洗涤,也体会到了弱水三千的沉沦。 水,无常形,无常势,却能克刚,能容物,利万物而不争,是生命的源头,亦是终结的归宿。 混沌元婴第四次震颤。 一道湛蓝色的法则纹路,在元婴体表缓缓浮现。 云天迈步,向上。 其姿态,依旧闲庭信步。 一百丈! 四条山道,四百丈! 此刻,再也无人嫉妒,再也无人不甘。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情绪。 仰望! 对更高层次生命形态的本能仰望! “金……” 宋道元的声音艰涩无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只剩下最后一条金行山道了。” 他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欣赏,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感觉自己万年以来建立的修行认知,正在被那个年轻人,一层一层地无情剥离,然后彻底颠覆。 云天没有让他等太久。 在水行山道上走完百丈之后,他横跨而出,稳稳地落在了那条锐气冲霄、杀伐毕露的金行山道之上! 五行,齐聚! 当云天踏上金行山道的刹那,他体内那尊尺高的灰色元婴,猛然大放光明! 赤、青、黄、蓝、金! 五色神光自元婴体内爆发,瞬间流转云天全身。 外界,那无坚不摧,能切割神魂的金行法则之力,刚刚触碰到云天的身体,便被这五色神光瞬间同化、吸收。 云天甚至不需要再去“感悟”。 当五行法则齐聚于混沌之体时,一种更高层次的“理”,已然在他心中成形。 金之锐,木之生,水之柔,火之烈,土之厚。 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平衡整体。 而混沌元婴,便是驾驭这平衡的唯一核心! 云天睁开双眼,眸中五色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混沌。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百丈之外的金行山道顶端。 五条山道,五百丈! 至此,五行圆满,再无阻碍! 云天静立于山道之上,心神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境界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于五行法则的认知,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想起当初修炼“大衍五行遁术”时的情景,那时的他,需要主动去感应、去寻找天地灵气中那一丝丝不同属性的灵力,如同一个凡人努力分辨着远处模糊的色彩。 那时的他,看到的只是法则之力最外在的表象。 而如今,经过这五百丈悟道山的洗礼,他已然掀开了那层表象的帷幕,窥见了其下的实质。 尽管那内在的真相依旧深邃、遥远,但他所见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直以来隔在眼前的那道水幕,突然变薄了许多。 他已经能透过水幕,看到法则真实世界的一个模糊轮廓! 云天心念一动,体内法力微微流转。 大衍五行遁术的法诀在心头自然而然地浮现、运转,没有丝毫的凝滞与晦涩。 他可以确定,现在的自己,施展这门遁术,再也无需任何准备,真正做到了心随意动,瞬息而发! 就连他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也比刚刚凝结元婴时,敏锐清晰了何止十倍! 神念铺散开来,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鲜活而灵动。 风的轨迹,光的温度,灵气的流向……一切都尽在掌握。 “这悟道山,果然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云天心中感慨,对天道宗的手笔更多了几分敬佩。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五百丈的山道,望向那云雾缭绕、深不可测的山巅。 对他而言,这山道上的考验,已经结束了。 下一刻,在山下所有修士震撼的注视下,云天周身青光一闪。 他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璀璨的遁光,不再沿着山道行走,而是拔地而起,径直朝着悟道山的山巅飞射而去! 那遁光迅疾如电,撕开层层灵雾,在陡峭的山壁上留下了一道笔直向上的光痕。 山脚下,无论是那些被淘汰出局、心灰意冷的修士,还是那些仍在犹豫、尚未踏入横门的修士,此刻全都停止了思考。 他们只是仰着头,目光随着那道扶摇直上的青色身影,一点点抬高,再抬高。 那道身影,仿佛一柄刺破天穹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冲向了他们连仰望都觉得艰难的顶点。 …… 悟道山,山巅。 罡风依旧呼啸,云海仍在翻滚。 宋道元看着那道撕裂灵雾,没有一丝阻碍,径直向山巅飞遁而来的璀璨遁光,抚着长须,摇头苦笑。 他感觉自己这近万年的岁月,仿佛都活到了虚妄。 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万载以来建立的修行认知。 但也正是这份颠覆,让他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重新燃起了一股久违的炽热。 去往上界,探寻更多他不曾见过的未知,那份决绝与期盼,在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妖孽,妖孽啊!宋老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把这小子抓起来,好好研究一番!” 悟明和尚停下了来回踱步,锃亮的光头在云层漏下的天光中闪烁,他眼神发亮,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话刚出口,他自己便猛地一激灵,连忙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心魔又起了!” 宋道元瞥了他一眼,神情已经恢复了那份仙风道骨的从容与淡然,声音平缓地响起。 “好了,稳重些,别丢了为人前辈的仪容。” “此子既然能上来,便是他的机缘。待他来了,直接问便是。” 话音刚落,数息之间,那道青色遁光便已收敛。 一道青衫身影悄然无声地落在山巅的白玉平台之上,正是云天。 山巅的景象与山下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丝毫法则之力的压迫,反而灵气浓郁到了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液在空气中流淌。 一座古朴的石桌,两只石凳,一壶清茶,两位气息渊深如海的大能。 云天目光扫过,见到两位化神大能,心中先是一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上前几步,躬身作礼。 “晚辈云天,见过两位前辈。”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一种经历过法则洗礼后的通透与圆融。 宋道元温和的目光落在云天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悟明和尚则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天,那眼神活像一个凡人看到了传说中的麒麟真龙,充满了好奇、震惊与不可思议。 “不必多礼。” 宋道元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云天。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处,微笑道:“坐。” 云天没有推辞,坦然落座。 “妖孽……咳咳,云小友。”悟明和尚抢在宋道元之前开了口,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你……你老实告诉贫僧,你到底修的是什么道?为何能在五行山道间任意穿行,视法则冲突如无物?” 他这个问题,也是宋道元最想知道的。 两位化神大能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齐齐聚焦在了云天身上。 第335章 赠道茶 云天心中念头急转。 《混沌道经》乃是他的根本,自然不可能轻易示人。 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道:“回禀前辈,晚辈所修功法较为特殊,讲究一个‘兼收并蓄,混元归一’。” “晚辈在筑基之时,便机缘巧合之下,以五行灵物筑就道基。因此,对于五行法则,天生便比寻常修士多几分亲和力。”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之所以不直接说出自己是五行灵根,又以《五行衍道术》筑基之事来解释,也是为了将自己真正的秘密掩藏得更深。 毕竟,一个五行伪灵根,却能如此迅速地修炼到元婴之境,这本身就是比同修五行更加不可思议的奇迹,一旦暴露,引来的绝非赞叹,而是无穷的觊觎与麻烦。 这番解释,既解释了自己能够容纳五行之力的原因,又将核心秘密隐去,以“功法特殊”和“机缘巧合”一语带过,最为稳妥。 “五行筑基?” 悟明和尚与宋道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但更多的还是震撼。 以五行灵物筑基的理论,古已有之,但真正能做到的,万中无一! 这不仅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更需要对自身功法和灵力有着神乎其技的掌控力,稍有不慎,便是灵力冲突,爆体而亡的下场。 更何况,就算完成了五行筑基,也只是代表有了同修五行的“资格”,想要像云天这般,将五行法则玩弄于股掌之间,视法则反噬如清风拂面,那又是另一个层次的概念了。 “好一个‘兼收并蓄,混元归一’!” 宋道元抚掌赞叹,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寻常修士,专精一道尚且艰难。你却能身纳五行,并以此为基,窥见‘混元’之理,当真是天纵之才!” 他没有再追问云天功法的具体来历。 修仙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机缘,刨根问底乃是大忌。 云天展露出的潜力和天赋,已经足以让他给予最高规格的尊重。 “前辈谬赞了,晚辈只是运气好些罢了。”云天谦逊道。 “运气?” 悟明和尚撇了撇嘴,指着山下,没好气地说道:“你管连闯五行山道,直接飞上山巅叫运气好?你这要是运气好,那下面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甚至被直接弹出局的天之骄子们,算什么?出门被天雷劈的倒霉蛋吗?” 他的话虽然糙,但却道出了事实。 云天的表现,已经不是“天才”能够形容,而是对同辈修士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宋道元笑了笑,亲自为云天斟了一杯茶。 那茶水呈琥珀色,道韵流转,仅仅是闻一下,便让人神魂清明,心旷神怡。 “这是贫道亲手采烘的‘悟道茶’,尝尝看。” “多谢前辈。” 云天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灵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气海。 刚刚经过五行法则洗礼,正处于一种玄妙平衡状态的混沌元婴,仿佛得到了大补之物,欢快地轻颤了一下。 那元婴体表的五色纹路,光芒愈发明亮,彼此间的流转也更加圆融无碍。 仅仅一杯茶,便胜过他数月苦修! “好茶!”云天由衷地赞叹。 宋道元看着云天,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云天,你可知,这悟道山,为何而设?” 云天放下茶杯,恭敬道:“晚辈听闻,是为我等元婴修士,提供一窥法则之秘,感悟化神机缘的场所。” “不错。” 宋道元颔首,眼神却变得悠远,“但这只是其一,或者说,只是表面上的说辞而已。”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与他化神大能身份不符的萧索。 “老夫之所以无偿让这些元婴后辈来此参悟,甚至不惜耗费悟道茶,只是希望他们之中能多出几个佼佼者,尽快突破至化神境,好加入我等,一同寻找进入上界的通道。” “进入上界的通道?” 云天心头微动,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闻此事了。 实际上,他对此并不算太过忧虑。 当年小藤吞噬了查司的魂魄,他从中得到了一份残缺的记忆,其中便包含了一处通往魔界的隐秘空间节点。 虽然那处通道并不稳定,充满了空间乱流,但既然查司能以化神修为从那里来到此界,就说明通道尚可通行。 若是将来实在找不到通往灵界的稳妥路径,去魔界走一遭,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毕竟,他身负混沌体,在何处修炼,差别并不算太大。 见云天没有出声,似乎在思索,宋道元与悟明和尚对视一眼,便将此界的一些秘辛娓娓道来,内容与云天从云镇天和查司记忆中得知的基本一致。 无非是数十万年前,数批来历不明的上界强者在此界爆发大战,打得天道法则崩坏,飞升之路断绝。 如今的化神修士,想要飞升,只能如无根浮萍,在无垠虚空中自行摸索,寻找那渺茫的空间节点,强行破界,九死一生。 “所以,今日看到云小友这般风采,老夫可以断言,你日后踏入化神之境,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宋道元神情郑重地看着云天,“老夫只有一个请求,望小友他日若能成功进入上界,能为这天苍界的亿万修士,寻一条脱离此方囚笼的生路。” 云天闻言,不由得一怔。 他所经历的修仙界,向来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像眼前这位宋道元前辈,身居高位,却心心念念为整个修仙界的未来谋划,这等胸襟,实在罕见。 若非亲耳听闻,亲眼所见,他定会以为此人不过是惺惺作态的伪君子。 可此刻,这位化神老者真诚至极的神态,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 云天站起身,郑重地拱手一礼。 “前辈心怀仁义,晚辈佩服至极。若真有那一天,晚辈有了那通天彻地之能,定不会忘了前辈今日之言。” “好!好啊!” 宋道元抚须大笑,连声说好,脸上的笑意再无半分掩饰,“有云小友这句话,老夫便宽慰得很了!” 话音落下,他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荧光闪过,就在茶桌不远处的悬崖边缘,空间泛起涟漪,一棵约莫丈许高,通体闪耀着五彩灵光的小树,缓缓显现出来。 这棵树的树干呈古铜色,枝干却分化五色,赤、青、黄、蓝、金,各自延伸,仿佛是五种不同的神木嫁接而成。 每一根枝条上,都零星点缀着几片形态各异的茶叶。 赤色枝条上的茶叶形如火焰,青色枝条上的茶叶生机盎然,黄色枝条上的茶叶厚重如岩,蓝色枝条上的茶叶波光流转,金色枝条上的茶叶则锋锐似剑。 五色神光在树冠之上交织流转,形成了一片小小的、不断生灭的五行世界,玄奥无比。 “此乃‘五行道茶树’,在这山巅之上,已存活了十数万年。悟道山下的五行山道,便是借此灵根之力才得以构筑。”宋道元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豪。 “方才小友已品尝过‘五行道茶’,想必已知其妙处。今日得见小友这等天资卓越的晚辈,老夫心中着实欢喜。这样吧,小友可自行上前,摘取三片道茶,便算作老夫给你的见面礼了。” 云天闻言,眼中顿时放出光彩,惊喜不已。 他连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赐茶!” 道谢之后,他也不客气,径直走到那五行道茶树前。 他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传说中的天地灵根,目光在那些蕴含着纯粹法则之力的茶叶上流连。 忽然,他的视线被茶叶之间,几颗毫不起眼的、约莫拇指大小的圆形果实吸引了。 那果实表面灰扑扑的,没有丝毫灵光,混杂在五色神光之中,极易被人忽略。 但云天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正是道茶树的种子! 他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青色枝条和金色枝条上,各摘下了一片茶叶。 而后,他的手看似随意地一晃,趁着五色光华流转的间隙,指尖极快地在那枚灰扑扑的茶种上一拨,顺势将其收入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出破绽。 他将两片茶叶和那颗茶种一同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郑重地贴上封灵符,这才收回储物戒指。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两位化神大能的神识。 宋道元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恢复了淡然,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悟明和尚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被宋道元一个眼神制止了。 云天走回石桌旁,再次诚心谢过。 “好了,时辰不早,你便自行下山去吧。”宋道元指了指山巅的另一侧,“从那边走,可避开下方的修士。” “是,晚辈告退。” 云天再次行礼,随后化作一道青虹,从山巅另一侧飞遁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云海之中。 直到云天的气息彻底远去,悟明和尚才终于憋不住了,他凑到宋道元身边,悻悻然地开口。 “宋老道,你这也太偏心了!往日里,小僧厚着脸皮跟你要几片茶叶,你都抠搜得紧,今天倒好,直接让人家摘了三片……不对,是两片茶叶,外加一颗最珍贵的茶种!” “你就这么看好这小子?” 宋道元端起茶杯,指尖凝出一缕微凉灵力拂过茶汤,慢悠悠地说道:“看不看好,倒是其次。”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语气却变得异常坚定。 “但我可以确定,此子,比你我强。” 这话让悟明和尚脸上的不忿瞬间凝固,他愕然地回头,望向云天消失的方向,神情变得复杂无比。 “他……他现在才元婴初期啊……” 宋道元没有再解释,只是幽幽一叹。 强,并非只指修为,更是指那份潜力,那份连他都看不透的……道! …… 魔云梭化作一道不起眼的乌光,在高天云海之中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梭内,云天盘膝而坐,神色间难掩一抹由衷的喜悦。 此地距离天道宗的山门已有千里之遥。 他心念微动,那个封存着他此行最大收获的玉盒,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指尖灵光一闪,盒盖上的禁制符箓应声而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精纯道韵,瞬间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五行流转的玄奥气息,仅仅是吸入一口,便让他的神魂都感到一阵清明与舒畅。 “这次悟道山之行,当真是收获巨大!” 云天的目光落在玉盒中,那两片茶叶静静躺着,一片青翠欲滴,一片金芒内敛,各自散发着纯粹到极致的法则波动。 而他的视线,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那颗毫不起眼的灰色种子上。 这颗种子约莫拇指大小,表面灰扑扑的,看不出任何灵光,若非亲手摘下,任谁都会将其当成一颗普通的石子。 可云天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朴实无华的外壳之下,潜藏着一股混沌初开、五行未分般的本源力量。 这可是传说中的天地灵根! 一旦能将其成功催熟,那便意味着他将拥有源源不断的悟道茶。 此物的价值,放眼整个天兰大陆,恐怕都难以估量。 第336章 伪灵界 就在云天心中一片火热,盘算着该如何实施这个宏伟计划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与慵懒的低沉声音,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瞧你这点出息。” “不过是一颗五行道茶树的种子,就乐成这样了?” 是云镇天的声音。 云天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神念波动,带着几分不服气地反驳道:“老祖,这可是五行道茶树!能构筑出悟道山那等奇地的天地灵根,还不算宝贝吗?” “宝贝自然是宝贝。” 云镇天的神念懒洋洋地回应,“放在这天兰大陆,也确实算得上是顶尖的灵根了。那宋道元肯让你取走一颗种子,也算是下了血本,魄力不小。” 他话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引导的意味。 “不过,小子,你的眼界可不能只局限于此方天地。” “你可知,这所谓的道茶,其根源在何处?” 云天闻言一愣。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五行道茶树这等天地灵根,理应是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奇物。 他虚心请教道:“还请老祖解惑。” “嘿。” 云镇天轻笑一声,声音里透出一股追忆往昔的悠远。 “传说在天地初开,混沌未分之时,宇宙间诞生了一株最为原始的道茶树,其根扎于大道本源,其冠遮蔽无垠虚空,其名为——‘天道茶树’。” 天道茶树! 仅仅四个字,便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力量,让云天的心神都为之剧烈摇曳。 云镇天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 “传闻那株神树,与道同生,其上结出的茶叶,每一片都蕴含着一种完整的大道真意,不多不少,恰好三千之数,囊括了世间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法与理。” “三千大道真意?”云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不错。” 云镇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嗤笑,“更有荒诞不经的说法流传,说若是凡人能侥幸喝上一口那天道茶树泡出的道茶,便可一步登天,立地成道,与天地同寿,万劫不磨。” “当然,这种说法听听便罢,当不得真。想要承载大道,岂是喝口茶那么简单?但此树之神异,却是从古至今,修仙界公认的事实。” 云天的心神早已被这宏大的上古秘闻所吸引,急忙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自然是没了。” 云镇天的语气变得有些可惜,“具体是何原因,众说纷纭,早已不可考证。有说是因上古神魔大战,纪元崩塌而被毁;也有说是其自行隐匿于时光长河的尽头,再无人得见。总之,这株冠绝万古的‘天道茶树’,早已消失在了历史尘埃里。” “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 “虽然最原始的母树没了,但它的一些血脉却以各种形式流传了下来。就像你手中这颗种子,便是其中蕴含了五行法则的一支后裔。” “在上界,尤其是在真正的仙界,类似这种蕴含了单一法则,比如时间法则、空间法则、雷霆法则、轮回法则之类的道茶树,其实并不少见,虽也珍贵,但算不得什么真正稀奇的物事。” 云镇天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云天心中那份巨大的喜悦浇熄了大半。 原来自己视若珍宝,甚至不惜耍了点小手段才弄到手的东西,在更高层次的世界里,竟也只是寻常之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在他心头蔓延。 “怎么?被打击到了?” 云镇天似乎感受到了云天的心绪变化,嘿嘿一笑。 “小子,老夫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而是要让你明白,你的路,还很长很长!你的眼界,要放得更高!”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振聋发聩! “你身负混沌体,修的是《混沌道经》,你的目标,本就不该是这区区的五行圆满!” “你的目标,应该是那传说中的三千大道!” “是那株已经消失的,承载了万法之源的‘天道茶树’!” 云天心神剧震! 云镇天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响,将他那点刚刚升起的失落感,炸得粉碎! 是啊! 自己修的是混沌道经,海纳百川,万法归一! 区区五行,又怎能是自己的终点? 他的目光,本就应该放在那更广阔的天地,那传说中的大道之巅! 想通了这一点,云天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坚定。 可这种豪迈并未维持多久,他便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云镇天传念道:“老祖教训的是,晚辈受教了。只是那等境界,实在太过遥远,晚辈尽力而为便是。” 说完,他不再多想,郑重地将玉盒盖好,重新贴上禁制符箓,小心翼翼地送回了储物戒指。 这枚种子,对他现在而言,依旧是无价之宝! 心绪平复下来,云天才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外界。 神念透过魔云梭,他看到下方连绵的山脉与苍翠的林海正急速倒退。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一路向着西方遁出了极远的距离。 按照地图玉简上的标识,从此地再往西不足百万里,便是那片传说中将天兰大陆与苍兰大陆彻底隔绝的禁忌之地——幽兰泽。 “幽兰泽……” 云天口中喃喃自语。 那里是天兰大陆所有修士谈之色变的绝地,据说内部空间错乱,瘴气毒雾终年不散,即便是化神修士深入其中,亦有陨落之危。 但既然来了,不如去见识一番。 想至此,云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对着手腕上的木藤手镯传去一道意念:“小藤,继续向西,我们去幽兰泽见识一番。” 得到小藤欢快的回应后,云天便不再理会外界之事。 他双目闭合,整个人迅速进入了入定状态。 心神沉入丹田气海,他的意念完全集中在了那尊尺高的混沌元婴之上。 元婴体表,赤、青、黄、蓝、金五色法则纹路正缓缓流转,彼此之间相生相克,形成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这只是初步的融合。 他需要将悟道山上的所得,彻底消化,化为己有,为最终操控这些法则之力奠定基础! …… 时光飞逝,魔云梭毫不停歇地疾遁了一个多月。 这一日,云天从深层次的参悟中悠悠转醒,目光深邃,体内的五行法则之力比之前愈发圆融。 他神念扫向梭外,却微微一怔。 只见前方天际,就在短短几息之间,竟有三四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接连划过,看方向,似乎都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山谷落去。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几道遁光的主人,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中期,其中一道气息尤为浑厚,赫然已是元婴中期之境。 能让这等境界的修士趋之若鹜,那山谷中想必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云天心中好奇,反正他也不急于立刻抵达幽兰泽,便收了魔云梭,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山谷的方向落去。 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古字——“伪灵坊”。 “伪灵坊?”云天看到这名字,不禁觉得有些古怪。修仙之人凡事讲究个吉利,怎么会取一个如此不讨喜的名字。 他压下心中疑惑,没有丝毫犹豫,信步走入了坊市。 坊市内人来人往,颇为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云天随意找了一处临街的茶楼坐下,点了壶灵茶,一边品着,一边侧耳倾听周围修士的交谈。 “李道友,你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连压箱底的‘破空符’都带来了?”邻桌一个面容精瘦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 他对面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修士苦笑一声:“没办法啊,上次我师兄就是因为慢了一步,被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削掉了半边身子,差点道消身殒。这次说什么也得准备周全些。” “唉,谁说不是呢。那‘伪灵界’里虽然宝贝多,可也太邪门了!那些空间裂缝无声无息,防不胜防,简直就是催命符!” “富贵险中求嘛!”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修士嘿嘿一笑,灌了一大口酒,“我三叔公六十年前进去,九死一生,出来时就带了一块拳头大的‘星辰铁’,直接被天星宗奉为上宾,如今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只要能捞到一件重宝,这辈子就值了!” 听到这里,云天心中一动。 伪灵界?空间裂缝?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很快便从这些人的七嘴八舌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了个大概。 原来,这坊市之所以取名“伪灵坊”,正是因为在坊市西边百里之外,有一处名为“通灵崖”的绝地。 每隔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通灵崖的崖壁上便会开启一道空间入口,通往一处神秘的小型空间。 那处空间不过十数里方圆,但内部的灵气浓郁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几乎是外界的数倍之多,堪比传说中的上界灵界。 因此,久而久之,便被修士们称作“伪灵界”。 但这“伪灵界”却并非善地,其内部空间极不稳定,时常有细如发丝的移动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 无数探宝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切割成数段,神魂俱灭。 其凶险程度,甚至被列为天兰大陆有名的五大凶地之一。 然而,巨大的风险也伴随着惊人的机遇。 但凡能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修士,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些外界罕见的天材地宝,一夜暴富者不在少数。 算算时间,距离下一次“伪灵界”开启,也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光景。 因此,各路修士才会提前聚集于此,交换宝物,打探消息。 “原来如此。”云天恍然大悟。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游历,增长见识。 这“伪灵界”虽然凶险,但对他而言,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缘。 旁人畏之如虎的空间裂缝,他身负万圣道体,肉身强横堪比法宝,再加上神出鬼没的雷遁术,自保能力远超同阶修士。 更何况,那堪比灵界的浓郁灵气,对他突破境界或许大有助益。 想到这里,云天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放下茶杯,起身离开茶楼,在坊市内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清净的客栈,直接租下了一间独立的院落,租期半年。 既然决定要去那“伪灵界”看上一看,在此服丹修炼,正好不虚度这半年的等待时光。 第337章 遗落的宝藏 半年时光,于静修之中,不过弹指一瞬。 客栈的独立院落内,禁制光华闪烁,将一切外界喧嚣隔绝。 云天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光深邃如夜空,没有半分波澜,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其中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无奈。 在他面前,三个空空如也的玉瓶整齐地摆放着。 这半年里,他足足炼化了三十粒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极品“婴灵丹”。 丹药化作的精纯灵力洪流,一次又一次地冲入他的丹田气海,却如泥牛入海,仅仅在那片混沌色的元力海洋中,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消失无踪。 混沌元婴依旧是那般大小,体表的五色法则纹路虽然愈发凝实圆融,可他体内的混沌元力总量,竟只增长了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 这个结果,让云天自己都感到心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深刻地体会到,不久前云镇天老祖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混沌体,海纳百川,其根基之雄厚,远超想象。 但同样的,想要填满这片“海洋”,所需要的资粮,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路漫漫其修远兮……” 云天收起心中泛起的那丝波澜,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挥手收起玉瓶,身上的气息没有丝毫外泄,依旧维持在元婴初期的水准。 心念一动,院落的禁制悄然散去。 一股混杂着紧张、期待与贪婪的燥热气息,从坊市的四面八方传来。 时辰,到了。 云天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残影,下一瞬,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栈之外,混入了那股涌向城西的人潮之中。 一个时辰不到。 一片陡峭险峻的崖壁,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崖名为“通灵”,崖壁光滑如镜,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常年被某种神秘力量侵蚀,连光线都无法在其上停留太久。 崖壁之前,是一片约莫百丈大小的平坦山阶。 此刻,山阶之上早已人头攒动,不下二十位修士或站或坐,泾渭分明地占据着各自的位置,彼此间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这些人的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其中更有数道气息深沉的身影,赫然是元婴真君。 云天目光一扫,直接寻了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背靠着一块山石,双臂环抱,闭目养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时间缓缓流逝。 不到半个时辰,山阶上的修士数量已激增至近百人。 其中金丹修士占据了七成,剩下的二三十人,无一不是元婴境界的一方巨擘。 整个山阶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偶尔响起的法宝嗡鸣与修士间低沉的传音。 就在此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威压,仿佛天穹倾塌,自西方天际骤然降临! 嗡——! 山阶上所有修士,无论金丹还是元婴,都在这一瞬间脸色剧变,只觉得神魂战栗,法力凝滞,仿佛被一座无形的神山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众人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天边,两道身影踏空而来,一步一里,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乎想象。 左边一人,身穿朴素灰色道袍,仙风道骨,面容平和,正是天道宗的太上长老,宋道元! 右边一人,则是个身披素白锦襕袈裟的俊朗和尚,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悟明! 两位化神大能! 他们竟然联袂而至! “是宋前辈和悟明大师!” “天呐!化神大能为何会出现在此?” “难道……难道有什么至宝要出世不成?” 压抑的惊呼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化神修士,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日里见上一面都是天大的机缘,今日竟同时出现两位,而且是来这凶险莫测的伪灵界入口! 这太不寻常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纷纷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 宋道元平淡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角落里那个青袍修士时,微微一顿。 下一刻,一道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云天的识海中响起。 “云小友,既然来了,何必躲在角落,过来一叙。” 几乎是同时,悟明和尚那带着几分揶揄的传音也到了。 “嘿,云小子,怎么哪都有你?” 云天心中无奈,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在近百道震惊、错愕、嫉妒、探究的目光注视下,他从角落里缓缓走出,不卑不亢地来到两位化神大能面前,拱手一礼。 “晚辈云天,见过宋前辈,悟明大师。” 这一幕,让全场所有修士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这青袍小子是谁? 他竟能让两位化神大能主动传音相邀? 看他那从容淡定的模样,似乎与两位前辈早就相识,关系匪浅! 一时间,无数道神念在暗中疯狂交织,都在猜测云天的身份来历。 “小友不必多礼。”宋道元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小友怎会来此险地?” 云天坦然道:“晚辈四处游历,听闻此地有机缘可寻,便想着来凑个热闹,增长些见闻。” 这番对话,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能与化神大能如此闲庭信步般交谈,此人的背景,绝对超乎想象! 云天同样心中疑惑,他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知两位前辈亲至此地,可是这伪灵界内,将有异宝出世?” 听到这话,宋道元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一旁的悟明和尚却是个藏不住话的,他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道元,大剌剌地传音道,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什么异宝,这老道是来送死的!” 云天心头猛地一跳! 悟明和尚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与萧索。 “这伪灵界内部有一处通往未知虚空的空间裂缝,我等推断应该是通往上面灵界的。这老道……他打算借用此处通道,去往灵界搏一条道途、一个生机。”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云天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借空间裂缝,强行飞升?!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决绝的举动! 云天吃惊不小,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两位大能。 他看到,宋道元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对大道的执着与不惜一切的坚定。 而他身旁的悟明和尚,虽然嘴上说得大大咧咧,但云天却清晰地捕捉到,他那双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无奈与不舍。 一种悲壮的气氛,在三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云天瞬间明白了。 宋道元前辈,恐怕是寿元将近,大限已至! 与其坐化于此方囚笼,不如以身作舟,以命为帆,在这绝境之中,行此惊天豪赌,为自己,也为这天苍界的后来者,搏出一线生机! 就在这沉闷的寂静中,异变陡生! 嗡—— 那面光滑如镜的灰白色崖壁,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圈宛如水波的空间涟漪。 “要开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瞬间点燃了人群中压抑的燥热。 崖壁前方,三名气息不弱的金丹修士,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他们显然是第一次来此,对于“伪灵界”的传说充满了向往,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玄奇的异象,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在他们头顶挥下了镰刀。 就在此时,一道比发丝更细的黑线,在三人身前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那黑线出现得太过突兀,消失得也太过迅速,快到在场九成九的修士,都未能捕捉到它的轨迹。 但下一瞬,一幅足以让任何人神魂冻结的恐怖画面,定格在了所有人眼前。 那三名金丹修士中,站在最左侧的一人,脸上的震撼与狂喜尚未褪去,他的身体,却从腰部开始,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三息。 三息之后,那名修士的上半身,连带着那颗还维持着惊叹表情的头颅,才“扑通”一声,连同一大团轰然爆开的血液与内脏,重重地砸落在地。 直到死亡降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啊!” 尖锐到变调的惊叫声,从他身旁的两名同伴口中爆发出来。 二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化作一片死灰,疯了一般向后暴退出数十丈。 他们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剧烈收缩的瞳孔中,看到那份劫后余生的极致恐惧。 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山阶上所有修士心中的贪婪火焰。 一股名为死亡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先前那股跃跃欲试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压抑的恐惧。 角落里的云天,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他看得分明,那道黑线,正是一道微型到极致的空间裂缝。 无声,无息,无形,却拥有着斩灭一切的恐怖威能。 此物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宋道元平静的目光扫过那摊血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惋惜,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恐,只是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此地游动的空间裂缝,危险无比,生死只在一念之间。贫道言尽于此,还请诸位三思之后,再做决断。”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话音刚落,前方崖壁的波动骤然变得无比剧烈。 一个丈许大小的漆黑洞口,在空间的剧烈扭曲中缓缓撑开。 洞口边缘,无数先前那般的黑线空间裂缝疯狂闪现、湮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片刻之后,那狂暴的震荡终于停歇,一个稳定的空间入口,彻底成型。 宋道元不再多言,他转头看向悟明和尚与云天,神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淡然。 “我们进去吧。” 云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但他的心神,却已在识海中掀起了波澜。 “老祖,这入口的形成过程……为何同您当初开启‘域之空间’时,如此相似?” “切,大惊小怪。” 云镇天那带着几分不屑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这本来就是一个遗落在此处的‘域之空间’。想来是上古时期,某个大乘境,甚至是更高境界的修士在此陨落,其随身携带的‘域之空间’崩坏后,一角碎片流落到了此地,与这方天地法则纠缠,才形成了这般六十年一开的奇景。” 云天闻言,心中先是一震,紧接着便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域之空间! 那可是大能修士体内世界的雏形! “小子,别光顾着乐。”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提点,“这种崩坏的域之空间,内部法则混乱,处处都是空间陷阱,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不过……”他话锋一转,嘿嘿笑道:“富贵险中求!” “每一个稳定的空间波动点,都意味着那里有一件物品在镇压着空间。波动越是剧烈,那件宝贝的品阶就越高!” “进去之后,收敛心神,仔细感应其间的空间波动。那就是你的藏宝图!” 云镇天的这番话,不啻于直接给了云天一把打开宝库的钥匙! 云天胸中的最后一丝凝重,也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影,紧跟在两位化神大能之后,在那近百道混杂着恐惧、羡慕、敬畏的复杂目光注视下,一步踏入了那片深邃如夜的漆黑入口之中。 第338章 感知空间法则 一步踏入,天旋地转。 云天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粗暴地撕扯、揉搓,然后又被重重抛出。 当他再次稳住身形,眼前的景象,让他神魂都为之一滞。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垠的刺眼莹白。 这片莹白并非光芒,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无”,吞噬了所有色彩,让人的视觉和神念都感到一种空洞的茫然。 远处,十数条狰狞的漆黑裂缝横七竖八地贯穿了这片莹白世界,如同神魔留下的恐怖伤疤,静静地散发着足以湮灭万物的毁灭气息。 而在这些巨大的主裂缝之间,神念扫过,更能“看”到无数细如牛毛的微型裂缝在虚空中生灭不定,高速游弋。 它们才是这片空间里最致命的杀手。 云天心中警兆大起,下意识地将探出的一缕神念向回收缩。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道一闪而逝的微型裂缝,无声无息地划过,他那缕神念便凭空消失了一截,被直接斩断。 “嘶……” 神念被斩的痛楚让他眉头瞬间紧锁,脸色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苍白。 “这就是……崩坏的域之空间么。” 云天暗自思忖,心中的震撼难以平复。此地的危险程度,比他预想中还要高出数倍。 “云小友,此地空间法则混乱,我与悟明道友要去往那处通往上界的空间通道,就此别过。” 宋道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神色平静,但目光却前所未有地明亮,死死锁定着远处一道最为庞大、气息也最为幽深的漆黑裂缝。 那里,就是他的道,他的终点,亦或是他的新生。 “老道,你可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去,可就真没回头路了。” 悟明和尚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脸上带着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敬佩,有惋惜,也有一丝挚友间的担忧。 “老夫求道一生,如今大限将至,若能为己、为后人探出一条通天路,死亦何妨。” 宋道元洒脱一笑,目光转向云天,微微颔首。 “小友还请铭记你予老夫的承诺。” 云天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看着这位为了求道不惜以身犯险的前辈,心中百感交集。 前有悟道山赐茶之情,如今更是被其为天下苍生、为寻求大道的决绝所打动。 此等人物,值得他发自内心地去敬重。 略作思量,他一抹指间储物戒,三枚通体闪烁着银辉,表面刻画着繁复星辰纹路的符箓出现在手中。 “宋前辈。”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将符箓递了过去。 “此符是晚辈参照古法所制的‘渡虚神符’,对抵御空间之力有一定的作用,或许能为前辈的此行,增添一分微末的助力。” 宋道元闻言面色一怔,目光落在符箓上,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以他的见识,自然能看出这三枚符箓的不凡,其上流转的空间道韵,精妙绝伦,绝非凡品。 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推辞,郑重地将符箓接过。 “多谢小友,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决然而然地冲向了那道深渊般的巨大裂缝。 悟明和尚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一道传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小子,贫僧去送送那老道。你自己多加小心,这鬼地方邪门得很,别把小命丢了!” “还有,此地只开启一日光景,别忘了出去的时间!” 话音未落,他周身佛光大盛,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虹,紧随宋道元而去。 看着两道光芒消失在远方虚空,云天沉默了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尽数斩去。 “一天时间……” 他有些无语,原本还打算在此地看看能否借着浓郁的灵气,冲击一下元婴初期的瓶颈,如今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时间紧迫,寻宝才是正事。 恰在此时,后方的空间入口处光华连闪,三三两两的修士陆续飞入。 只是人数比云天预想中的要少了很多。 看来入口前那血腥的一幕,确实吓退了不少心志不坚之辈。 那些新进入的修士,一个个如临大敌,体表护体灵光催发到了极致。 他们先是为这片奇异空间感到震惊,紧接着便被那无处不在的危机感骇得心惊肉跳。 在短暂的适应后,这些人便立刻散开,小心翼翼地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开始寻找各自的机缘。 云天不再理会那些人,心神却已是按捺不住地向云镇天询问道:“老祖,那藏宝图……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云镇天没好气的声音在云天脑海中炸响,“小子,你也是在空间乱流里死里逃生过好几次的人了,这种事还用得着问老夫?” 云天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教训给说得一愣,脸上浮现出几分无辜。 “老夫跟你说过,那悟道山上的经历,便是你最大的本钱!”云镇天的声音严肃起来,“就像你在悟道山上感悟五行法则那样,用心去感应!” 他循循善诱地解释起来:“空间法则之力,与时间法则一样,的确是天地间最玄奥,最难触摸的法则。但它也有个好处,那就是比时间法则更容易‘找’到。” “此地到处都是狂暴的空间乱流,尤其是那些无声无息,随时可能出现的微型裂缝,对别人来说是催命符,对你而言,却是最好的磨刀石!是你感知空间法则之力的最佳场所!” “听好了,小子!”云镇天的声音变得郑重。 “把你的神念散出去,但不要绷得太紧,更不要刻意去探查什么。就让它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随风飘散,去感受,去触摸这片空间。” “去捕捉此处的空间波动,用心分辨风吹过的感觉和空间本身在‘呼吸’的感觉二者的不同。你有过那么多次经验,这种分辨对你而言,本就不该是难事。” “找到那股‘呼吸’的源头,那里必然有宝物在镇压着空间,所以才会形成稳定的波动点。最重要的是,你要将这种‘呼吸’的感觉,这种空间法则的韵律,牢牢刻印在你的神魂深处!” “宝物是次要的,能在此地初步触摸到空间法则的门槛,那才是你此行真正的天大机缘!” 云镇天的一番话,字字珠玑,为云天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云天心头剧震,一股豁然开朗的通透感传遍全身。 他忙诚挚地传念道:“多谢老祖指点,晚辈明白了!” 说完,他立刻收敛心神,摒除一切杂念,整个人悬浮在这片莹白的虚空之中,如同一块顽石,古井无波。 他缓缓闭上双眼,依照云镇天所说的方法,将自己的神念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不再像之前那样凝成一股绳,而是化作千丝万缕,任由其在这片混乱的空间里自由飘荡。 起初,神念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混乱。 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他的神念边缘疯狂游弋、切割。 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带来一阵神魂被针扎般的刺痛。 云天强忍着不适,心神沉静如水,不去理会那些危险,也不去追逐任何异象,只是单纯地“聆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就在云天几乎要以为这个方法行不通时,他那飘散的上千缕神念中,有一缕,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韵律。 那不是能量的流动,也不是任何物体的移动。 那是一种……虚空本身的脉动。 非常微弱,若有若无,就像是平静湖面下的一缕暗流。 找到了! 云天心头一喜,立刻分出一部分心神,小心地牵引着那缕神念,顺着这股奇特的脉动,向着源头追溯而去。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的要惊险。 那股脉动并非呈直线传播,而是曲折蜿蜒,时常会与那些高速移动的微型裂缝擦身而过。 云天必须全神贯注,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操控着那缕脆弱的神念,在无数致命的缝隙中穿行。 每前进一寸,都让他心惊肉跳。 终于,在绕过一道足有三尺长的漆黑裂缝后,那缕神念抵达了脉动的源头。 那缕神念触及源头的一刹那,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脉动,清晰地反馈回云天的神魂深处。 可睁开双眼去看,前方仍是一片空无的莹白,什么都没有。 云天却不再有分毫的怀疑。 他可以肯定,就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必然藏着什么东西,一件足以镇压一方空间,使其产生稳定“呼吸”的异宝。 他收回了所有飘散在外的神念,只留下最初探路的那一缕,作为前方的信标。 然后,他闭上了双眼,朝着那处源头,迈出了第一步。 整个人完全放弃了视觉,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对空间韵律的感知之中。 一步,两步…… 才走出不到三丈远,一股尖锐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在他左臂上炸开! 嗤啦! 一声轻响,左臂的青衫被整齐地划开一道口子。 一道寸许长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又瞬间消失,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云天的手臂上,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抹灿烂的金色血液缓缓渗出。 但他并未运转任何法力去抵御或者疗伤。 皮肤之下,万圣道体所特有的金色神秘纹印自行闪烁,那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不过眨眼功夫,便完好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万圣道体的强悍,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剧痛传来,云天的身形却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方才裂缝划过肌肤的那一瞬间。 那种感觉…… 并非单纯的切割,而是一种频率极高的震动,一种将空间本身撕裂的特殊波动。 这股波动,被他分毫不差地捕捉,并且深深地烙印在了神魂感知的最深处。 他停在原地,静静地回味了数息。 随后,他再次迈步。 十数步之后,就在又一道空间裂缝即将于他身前成型的前一刹那,那股熟悉的、高频的震动,被他提前感知到了! 云天福至心灵,身体下意识地向右侧微微一晃。 嗤! 一道漆黑的细线,擦着他的左肩险之又险地划过,带起一片衣袂的碎屑,消失在虚空中。 躲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从心底深处涌起,瞬间冲淡了神魂感知周围危险时的紧绷。 “嘿,总算开窍了,还以为你这身蛮力要把脑子给挤没了呢。” 云镇天老祖那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懒洋洋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天没有理会,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体验之中。 这比在悟道山上感悟五行法则,要来得更加直接,更加惊心动魄! 他继续向前。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等待裂缝降临,而是主动地将心神铺开,去“聆听”周围虚空中任何可能出现的“杂音”。 噗! 一道裂缝出现在他小腿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小腿肚上仍是被划开了一道血口。 金血渗出,伤口瞬息愈合。 他又一次记住了那种波动。 再走。 嗤! 又一道裂缝在他脸颊旁浮现,这一次,他提前半息便捕捉到了那股律动,头颅微偏,裂缝贴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他的发丝。 百步不到的距离,他却走得异常缓慢。 这一路,他先后又被三道无法完全避开的空间裂缝击中,手背、腰侧、脚踝,都留下了转瞬即逝的伤口。 但与此同时,他也成功地预判并躲开了另外五道致命的袭击。 从最初的狼狈,到后来的从容。 从一开始的剧痛难忍,到后来完全将痛楚抛诸脑后。 云天的心神,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甚至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一种东西——那便是空间本身的“呼吸”,以及夹杂在呼吸声中,那些名为“空间裂缝”的、致命而美妙的“杂音”。 终于,当他迈出第九十七步时,他停了下来。 那股作为信标的奇特脉动,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的鼻尖前“搏动”着。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依旧是那片一成不变的莹白虚空。 可在他“看”来,这里却与别处截然不同。 此处的空间,仿佛一面平静的湖面,而湖心,正有一个泉眼,在不断地涌动,荡开一圈圈肉眼无法看见的空间涟漪。 第339章 五龙印 云天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不再迟疑。 体内《万圣龙象功》轰然运转,气血如汞浆般在经脉中奔腾,一股蛮荒、厚重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 他双臂的皮肤之下,灿烂的金色神秘纹印骤然亮起,光芒几乎要透体而出。 云天探出双手,十指如钩,没有动用丝毫法力,就这么朝着那处空间波动的源头,硬生生插了进去!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他的双手仿佛探入了一片由无数刀锋组成的泥潭,指尖传来密集的切割感。 道道纤细如发的黑色裂缝,在他探入的瞬间便疯狂缠绕、切割而来,每一道都足以轻松斩断一件法宝。 然而,这些足以让元婴真君都神魂俱灭的恐怖裂缝,落在云天闪烁着金芒的双手上,却只能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浅白印痕,连他的皮肤都未能破开分毫! 万圣道体,霸道如斯! 云天闷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猛然向外一撕! 一个黑漆漆的空洞,被他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强行撕扯开来。 空洞之内,并非虚无,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金属性凌厉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件物品顺着被撕开的豁口,径直滑落。 云天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抓住。 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 他摊开手掌,凝目看去。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扁平石头,通体呈现出一种灿烂的金黄色,仿佛由纯金浇筑而成。 石头的表面,还遍布着一道道如同生灵血脉般的暗红色纹路,丝丝缕缕,玄奥异常。 “嗯,不错,是‘血纹金罡石’。” 云镇天那带着几分赞许的声音适时响起。 “此物乃是金属性与血煞之气在地脉深处历经万年交融而成的奇珍,用以炼制飞剑或是其他攻击类的法宝,都能大幅提升其锋锐与破甲之能。即便是在上界,也算得上是稀罕之物了。” 云天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他没有耽搁,迅速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玉质锦盒,小心地将这块“血纹金罡石”放入其中,又贴上了一张禁制符箓,这才郑重地收入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前方。 先前被他撕开的那道空间豁口,并未像他预想中那样缓缓愈合。 它就那么突兀地定格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孔洞,边缘处,无数发丝般的细小空间裂缝萦绕闪灭,散发着不祥的毁灭气息。 “看来这方空间也维持不了多久了,连自行修复的能力都快丧失殆尽。”云镇天平淡地说道。 云天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正是因为这片域之空间已经到了崩坏的边缘,那些被用来镇压空间节点的宝物,才会因空间法则的混乱而显露出一丝波动,给了他这样的可乘之机。 也正因如此,才会吸引外界那些修士,疯狂地涌入此地,妄图捡到从混乱空间中“掉落”出来的宝物。 只是,他们的寻宝方式,无异于在雷区里裸奔,全凭运气。 而他,却手握着一张精确的“藏宝图”,效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他思忖之间,后方忽地一道青光以惊人的速度一闪而逝,几个闪烁之后,便惊惶地没入了那片漆黑的出口。 云天看得分明,那是一尊元婴。 看其灵光黯淡、气息虚浮的模样,想来是肉身被空间裂缝绞碎,只剩这元婴侥幸遁逃而出。 云天撇了撇嘴角,收回了目光。 他并未深入,依旧在入口附近活动。 但这短短不到半日的光景,他已经亲眼看到三四个元婴之体,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地遁出此地。 至于那些金丹修士,更是隔三岔五便有一批人带着一脸死灰色的惊恐,疯了一般冲向出口,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赶,连多看他这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频繁的骚动,让云天有些烦躁,难以静下心来感知那无形的律动。 他略作思量,决定向更深处行去。 身形一动,他朝着远离入口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去。 越是深入,虚空中那种无形的压力便越大。 那些不知何时会显现而出的微型空间裂缝,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云天却毫无惧色,反而将这当成了一种另类的修行。 他将心神完全沉浸在对空间法则的感知之中,主动去“聆听”那些致命的“杂音”。 噗! 神念又一次被无声斩断了一缕。 那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让他身形微微一颤,但他早已习以为常。 也不知自己的神念丝被斩断了多少根,在忍耐了无数次神魂剧痛之后,当他深入了约莫十数里远时,终于,再次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空间律动。 找到了! 这一处律动的源头,其脉动之剧烈,远胜之前那块“血纹金罡石”! 云天压下心头的狂喜,循着那股脉动,耗费了近半个时辰,才在一片看似平静的虚空中,找到了源头所在。 他满怀期待,如法炮制。 《万圣龙象功》催发到极致,双臂金光大盛,再次徒手向那片虚空撕去! “轰!”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一股远超之前的阻力。 那片空间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空间之力自发凝聚,形成了一道坚韧无比的屏障。 “给我开!” 云天低吼一声,双目圆瞪,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双臂之上。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脆响,一个比之前大了数倍的漆黑空洞,被他悍然撕开!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空洞中爆射而出,几乎晃得他睁不开眼。 一个方方正正的金色大印,从其中缓缓滑落,悬浮在云天的面前。 此印不过尺许见方,通体由一种未知的神金铸成,其上雕刻着五条栩栩如生的神龙,龙身盘绕,龙首相抵,散发着一股镇压天地、唯我独尊的无上威严。 仅仅是看着它,云天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微微颤栗,仿佛在面对一尊远古的帝王。 他并不认识此物,但本能告诉他,这绝对是一件超乎想象的至宝! 就在此时,云镇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即便是以他仙人的心境,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似是追忆,又似是感叹。 “通天灵宝……‘五龙印’。” “小子,你这次的运气,当真好到逆天了。” 云天心头狂震! 通天灵宝! “此印在通天灵宝榜上,位列第十八。以五种真龙之魂为主材,辅以九天神金融合炼制而成,一旦祭出,五龙齐出,可封天锁地,镇压万法。在上古之时,也是赫赫有名的杀伐重器。” 云镇天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历史。 “老夫尚在灵界修行时,曾听闻此印的最后一任主人,乃是人族一位名为纪平海的大乘期修士。此人惊才绝艳,曾凭此印,硬生生镇杀了一位同阶的魔族圣祖,威名远播。” “只是后来,他却在一次外出游历后,忽然间杳无音信,连同这‘五龙印’也一并消失无踪,成了灵界一桩悬案。” 云镇天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发出一声了然的轻叹。 “原来如此……这所谓的‘伪灵界’,便是那位纪平海大修士,陨落后崩坏的域之空间!” 云镇天神念悠悠,沉浸在对往昔岁月的追忆与对一位人族大能陨落的唏嘘之中。 然而,他的一番感慨,对于此刻的云天而言,不亚于对牛弹琴。 云天压根没去细品那什么“纪平海”大修士的传奇故事,他的一双眼睛,已经死死地粘在了手中的金色大印上,再也挪不开了。 他左手托着印底,右手不断摩挲着印身上那五条盘绕的神龙,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与那股磅礴厚重的威压,让他心神俱醉。 他一会儿将大印举到眼前,对着光线仔细端详龙鳞的细节;一会儿又将其贴在耳边,仿佛能听到来自远古的龙吟。 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要挂到耳根上,活脱脱一个刚捡到绝世珍宝的土财主,哪里还有半点先前在空间裂缝中穿行时的冷静与从容。 “咳……” 云镇天看着这小子一脸没出息的财迷样,实在有些绷不住了,无奈地干咳一声,打断了他的痴想。 “小子,一位人族前辈大能的陨落之地,你就没什么想法?” “有啊!太有了!”云天头也不抬,嘴上敷衍着,“前辈高风亮节,晚辈敬佩万分!等我以后修为高了,一定给纪前辈立个碑,早晚三炷香,绝不含糊!” 他的嘴上说着敬佩,可双手却一刻没停地翻看着五龙印,那股子欣喜劲儿,任谁都看得出他毫无诚意。 这小子…… 云镇天彻底无语了,有时候他真被云天这逆天到不讲道理的运气,和这滚刀肉似的性子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罢了罢了,跟这小子计较,迟早得被他气得魂飞魄散。 “行了,别看了,口水都快流到印上了。” 云镇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这‘五龙印’虽是好东西,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一件只能看不能用的摆设。” 云天闻言,动作一滞,诧异地抬起头:“老祖,此话怎讲?这通天灵宝,难道还有什么说法?” “废话!”云镇天没好气地道,“你以为通天灵宝是大白菜吗?想用就用?” “此等级别的宝物,早已通灵,有其独特的御使法门,也就是所谓的‘御宝诀’。没有法诀,你就算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也休想催动它分毫。” “再者,催动通天灵宝所耗费的灵力,是一个足以让你绝望的恐怖数字。即便你是混沌道体,体内元力远胜同阶修士十倍不止,老夫也可以断言,只要你敢强行祭出此宝,不出三息,你就会被它吸成人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云镇天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云天那颗火热的心瞬间冷静了大半。 被吸成人干? 他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手中这尊威严霸气的五龙印,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至宝,分明就是一个甜蜜的陷阱,一个看得见摸不着,还随时可能要了自己小命的祖宗。 “那……这‘御宝诀’?”云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御宝诀并非写在书上的功法。”云镇天解释道,“它就藏在此宝的核心之中。你需要用自己的神念,日夜不停地祭炼、温养,以心神与之沟通。只有当它彻底认可你,将你视为唯一的主人时,才会主动将御宝诀的法门传承于你。这个过程,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甚至更久。” 云天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满脸的悻悻然。 “所以,老老实实把它收好,用心神和法力设下最强的禁制,藏在你最隐秘的地方。记住,是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云镇天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还用得着老夫苦口婆心地告诫你吗?“ 云天心头剧震,知道自己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再无半点轻浮之色。 他依言催动法力,在五龙印上布下层层叠叠数十道禁制,随后取出一个白玉锦盒将其装好,再贴上数张封印符箓,这才郑重其事地将其放入了储物戒最深处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头安稳不少。 “好了,小子,别磨蹭了,算算时间,此地关闭的时辰也快到了。”云镇天提醒道。 云天闻言一怔,掐指一算,脸色微变。 果然如老祖所言,从他进入此地到现在,不知不觉中,竟已过去了将近九个时辰。 一天的时间,所剩无几。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来时的入口处缓缓飞去。 第340章 六品金莲 归途,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经过近一日的生死磨砺,此刻再穿行于这片崩坏的虚空,云天的感觉已是天差地别。 他的心神如无形潮水般铺洒开来,不再是提心吊胆的被动防备,而是主动地“聆听”,去“阅读”这片空间的每一丝脉动。 那些曾几何时防不胜防的致命裂缝,在他神魂的感知中,不再是毫无征兆的鬼魅,而是一条条有迹可循的暗流。 它们依旧危险,依旧能轻易撕裂元婴修士的法体。 但云天已能凭借着对空间法则波动的初步感悟,提前预判出绝大多数的轨迹,身形在毫厘之间从容避开。 这种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踏实感,远比得到一件暂时无法动用的通天灵宝,更让他心潮澎湃。 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两个时辰后,当云天看见前方那道熟悉的、通往外界的漆黑门户时,他甚至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一步踏出,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但比进入时温和了太多。 下一刻,他已重新站立在悟道山的青石山阶之上。 山阶上,依旧有不少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只是人数比之前少了许多。 这些人大多是金丹境修为,他们没有胆量进入那片绝地,便守在此处,目光不时扫过从门户中出来的每一道身影,眼中的贪婪与期盼毫不掩饰,显然是想做那杀人夺宝的勾当。 当云天的身影出现时,十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可当他们感受到云天周身那若有若无,却又凝实如山岳般的恐怖威压时,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那些贪婪的目光瞬间化为惊惧,一个个飞快地低下头,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模样,生怕引起这位强者的丝毫注意。 云天眼角余光扫过这些人,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有理会这些跳梁小丑,身形化作一道遁光,径直朝着“伪灵坊”的方向飞去。 盏茶工夫后,云天回到了坊市那间熟悉的茶楼。 他寻了个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上一壶灵茶,自斟自饮起来。 茶香袅袅,心神也随之安宁。 此次“伪灵界”之行,收获之大,远超他的想象。 对空间法则的感悟初窥门径,这对于他日后修炼《大衍五行遁术》,乃至将来领悟空间神通,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更不用说,还有那尊通天灵宝“五龙印”! 虽然暂时无法使用,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储物戒中躺着这么一件威震上古的杀伐重器,他的心头就忍不住一阵火热。 就在云天思忖着接下来是该找个地方闭关,尝试冲击元婴中期,还是继续去那“兰幽泽”见识一番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对面,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锦襕袈裟,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悟明和尚。 只是此刻,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似有担忧,又夹杂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惊喜。 悟明和尚看都不看云天一眼,自顾自地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翻过一只干净的茶杯,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 然后,他端起茶杯,如牛饮水般一饮而尽。 “哈——好茶!” 云天看着他这副自来熟的模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内心一阵无语。 不过,他还是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悟明前辈,别来无恙。不知宋前辈他……” “走了。” 悟明和尚放下茶杯,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云天,那狡黠的光芒一闪而逝,压低了声音问道:“云小子,你那‘渡虚神符’,还有没有?给贫僧来个十枚八枚的?” “噗——” 云天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灵茶,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强行咽了下去,心底疯狂腹诽:这和尚好大的口气!你当那是街边的大白菜吗?还十枚八枚!?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歉意:“前辈说笑了。那神符乃是晚辈参照一页古方,几乎耗尽了所有身家,才侥幸制出那么几枚,早已在送给宋前辈时用完了。” 谁知,悟明和尚听了这话,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双眼一亮,喜色更浓。 他刚刚那话,本就是狮子大开口的试探,没想到云天这小子的反应,恰恰证实了他还真有! “嘿嘿嘿……”悟明和尚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云小子,你那神符,当真了不得!” “宋老道留在贫僧这里的本命魂灯,虽然黯淡了许多,但还亮着。看那魂火的稳定程度,十有八九,他是真的成功抵达上界了!” 云天闻言,也是一怔。 虽然他对宋道元那般为求大道不惜己身的决绝之心敬佩不已,但理智上,他并不认为对方能成功。 毕竟,那是连仙人都有可能陨落的崩坏空间。 他早已把宋道元当成了一个值得敬重的死人。 可现在听悟明这么一说,结果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一时间,他心中也为那位执着的前辈感到由衷的高兴。 “宋前辈善心感天,此等壮举能有善果,实乃苍生之幸。”云天客套了一句。 “呸!什么善心?都是狗屁!” 悟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立刻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刚才都是小僧的诳语,做不得数。罪过,罪过!” 云天撇了撇嘴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和尚绝不是专程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必然另有图谋。 他也不点破,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果然,悟明和尚在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般的自我谴责后,神色一正,对云天传音道: “说正事,云小子。贫僧知道,你这次在‘伪灵界’里待的时间不长,想来也没什么太大的收获。不过嘛,贫僧这里倒是有个天大的机缘,想送你一场,不知你可有兴趣?” “机缘?”云天眉毛一挑,心中暗自发笑。 你这和尚要是知道我此番的收获,怕是下巴都要惊得掉下来。 但他同样清楚,想从一个化神期大修士口中白占便宜,无异于与虎谋皮,因此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悟明见他反应平淡,也不意外,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贫僧出身南域佛国,自幼览遍佛宗典籍。据一部残缺古经记载,数十万年前,此界曾有一个佛门顶尖宗派,名为‘金莲寺’。” 云天静静听着。 “此寺之所以唤作‘金莲寺’,便是因为其宗门之内,有一片灵湖,湖中生长着一株天地奇珍——功德金莲!” “功德金莲!?” 云天猛地一怔,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悟明看到云天震惊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小子也识得此物。 他微微点头,继续传音道: “云小子,你应该也听说过,那凶名赫赫的‘兰幽泽’,是如何形成的?” “相传,是上古一位仙人追杀一头三足金乌至此界,双方在此惊天一战,法则崩坏,才形成了那片绝地。” 云天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 “不错,”悟明肯定了他的猜测,“很不幸,那金莲寺的山门,恰好就在兰幽泽的中心区域!” “什么?那岂不是说……”云天脸色一变。 悟明点点头,神情凝重:“确实。按理说,在那等毁天灭地的大战之下,金莲多半早已化为飞灰。” “但是!”他话锋一转,“金莲寺为了守护这株镇派之宝,必然设下了最高等级的护山大阵。谁又能说得准,在那惊天一击之下,大阵和金莲,不会侥幸保存下来呢?” 说到这里,悟明和尚的眼中,已经燃烧起灼热的火焰。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贫僧去探上一探?” “至于交换这场机缘的代价嘛……”悟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招牌式的“和善”笑容。 “贫僧也不多要,五枚……不,三枚!就跟宋老道一样,只要三枚‘渡虚神符’,贫僧就带你一起去寻此逆天机缘,如何?” 云天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 功德金莲!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无法抹去。 寻常修士或许只知其为天地奇珍,可他身怀九品青莲,对这类先天灵根的价值,有着远超常人的认知。 那不仅仅是炼丹和炼器的顶尖材料,更是能助修士感悟大道本源,窥探天地至理的无上至宝! 兰幽泽……金莲寺……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去,还是不去? 兰幽泽的凶险,在整个天苍界都是出了名的,那是连化神修士都可能陨落的绝地。 再者,这悟明和尚,一个化神初期的佛修,虽看着玩世不恭,但能与宋道元那等人物结为至交,心性人品想来不会太差。 可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但转念一想,对方若真有歹意,凭着化神期的修为,大可直接动手抢夺,何必编造出这么一个听起来就九死一生的“机缘”来诓骗自己? 更何况,“渡虚神符”的价值,如今看来远超自己的预估,能让宋道元成功抵达上界,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用三枚自己还能再炼制的符箓,去换取一个可能得到六品金莲的机会…… 这笔买卖,似乎……可以做!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前辈的提议,晚辈很心动。”云天抬起头,迎上悟明和尚那双灼热的眼睛,神色平静地开口。 “只是,那‘渡虚神符’并非凡物,晚辈上次为了凑齐材料,已是耗尽家底。 如今想要再炼制,恐怕需要花费不少时日去搜集材料。” 悟明和尚一听有戏,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他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时间不是问题!此等逆天机缘,准备得越充分越好!贫僧等得起!” “不如这样,”云天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前辈许我一年之期。一年之后,无论晚辈是否炼制成功,都会前往‘兰幽坊市’与前辈汇合。届时,再一同前往兰幽泽,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他提出这个时间,一是为了给自己留足炼制神符和处理其他杂事的时间,二也是一种试探。 若悟明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那这所谓的“机缘”背后,恐怕就另有文章了。 “一年?哈哈哈,好!好极了!”悟明抚掌大笑,显得极为欢喜,仿佛生怕云天反悔一般。 “云小子,你果然是个爽快人!就这么说定了!一年之后,兰幽坊市,贫僧等你!” 他站起身,又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将剩下的灵茶喝了个干净,末了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这茶不错,下次贫僧请你喝更好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一阵模糊,如同水汽般凭空消散,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在茶楼中回荡。 周围的茶客们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高人的来历。 云天却恍若未闻,他安静地坐着,准备给自己再续上一杯茶,可茶壶早已空空如也。 这一幕让他似曾相识。 他无奈苦笑,只得留下几块灵石在桌上,便起身离开了茶楼。 第341章 兰幽绝地 回到那处租用的小院,云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启了所有的防御禁制,将整个院落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走进静室,盘膝坐下,心神沉入储物戒中。 炼制“渡虚神符”的材料,他当初为防万一,本就多备了好几份。 如今既然答应了悟明和尚,而且也见识到了此符在空间乱流中的奇效,他自然要趁此机会,多炼制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他取出空白的玉髓符纸、“贪狼”符笔,以及用数种珍稀妖兽精血调配而成的符墨。 整个静室之内,瞬间被一股玄奥而复杂的灵力波动所充斥。 云天屏气凝神,将所有杂念尽数排出脑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笔尖之上。 一笔落下,便是数个时辰的纹丝不动。 符箓的绘制,耗费的不仅仅是法力,更是心神与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尤其是“渡虚神符”这等涉及空间法则的顶级符箓,每一笔,每一划,都不能有分毫的差池。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专注的绘制中,悄然流逝。 院中的那棵老树,叶子由绿转黄,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待到枝头再萌新绿,已是七个月光阴悄然逝去。 这一天。 静室之内,云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面前的石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崭新的玉符。 每一枚玉符之上,都流动着淡淡的银色光辉,符文之中,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的星空,充满了空间之力的玄妙气息。 云天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或许是“伪灵界”一游,对空间法则的感悟更进了一步的缘故,此次炼制“渡虚神符”的过程异常顺利,成功率也由原来的一成不到,硬生生拔高到了近乎四成。 这让他再一次深刻认识到,感悟天道法则对于一名修士而言,是何等重要。 云天将这些神符妥善收好,算了算时间,距离一年之约还有五个月。 此地距离那兰幽坊市足有六十万里之遥,此时动身,时间刚刚好。 …… 五个月后。 一道幽深的黑色遁光撕裂长空,骤然停滞在一片昏黄的天地之间。 光芒散去,云天收起魔云梭,身形悬浮于半空。 他遥遥望去,眼前的景象,与天兰大陆任何一处的灵秀山川都截然不同。 大地是光秃秃的赤褐色,坚硬如铁,寸草不生,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灼烧过亿万遍。 天空之上,灰黄色的云层低垂,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压抑。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精纯的天地灵气,而是一种混杂着稀薄灵气与腥臭毒瘴的诡异气息,寻常修士在此地待久了,恐怕连修为都会倒退。 而真正让云天感到心神震撼的,是更远处的天地尽头。 在那片荒芜大地的上空,无数条细若发丝的黑色空间裂缝,从穹顶之处断断续续地垂落至地面。 整片虚空,就像一张布满了黑色裂纹的破碎琉璃,随着冥冥中的气流缓缓摆动,给人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扭曲之感。 仅仅是远观,那股源自空间破碎的毁灭气息,就让他神魂深处泛起阵阵眩晕。 “这就是仙人一击的余威么……” 云天暗自惊叹,目光随着那满目疮痍的虚空幕布延伸,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 他轻吐一口浊气,平复下激荡的心绪,这才驾起遁光,朝着地平线上那座如匍匐巨兽般的城池飞去。 那,便是兰幽坊市。 坊市的入口极为简陋,没有城墙,更无人把守,只有一座斑驳的石碑,上书“兰幽”二字。 一踏入坊市范围,先前那股死寂与荒芜便被瞬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喧嚣无比的烟火气。 坊市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席地而坐的修士,摊位上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有散发着幽光的矿石,有奇形怪状的妖兽骨骸,甚至还有一些残破的法宝碎片。 往来的修士修为更是参差不齐,高的已臻元婴之境,气息深沉;低的甚至还有不少炼气、筑基期的修士,满脸紧张与新奇地四处张望。 龙蛇混杂,百无禁忌。 这里,显然是一处游离于各大宗门管辖之外的法外之地。 云天走进坊市,神识便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一边警惕地探查着四周,一边搜寻着悟明和尚的身影。 没走出多远,云天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脚步加快了几分。 他很快便进入了一间名为“忘忧居”的茶坊,也没理会热情上前招呼的店伙计,径直来到了二楼。 靠窗的一张茶桌后,一个身着素白僧衣的和尚,正笑眯眯地冲着他招手。 正是悟明。 云天上前,对着悟明恭敬地拱手施了一礼,这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云小子,你可算来了,贫僧等你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悟明拿起茶壶,亲自给云天倒上一杯散发着异香的灵茶,嘴上却已是有些急不可耐地传音道:“怎么样?贫僧要的东西,可曾制备妥当?” 云天也不废话,手腕一翻,便直接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递了过去。 悟明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 当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三枚银光流转的玉符时,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笑容顿时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口中不停赞道:“好!太好了!云小子,你果然没让贫僧失望!有了此符,此行大有可为!” 云天闻言却是一怔。 他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微凝,开口询问道:“前辈此话何意?莫非,此次前往的地方,连你我二人,也需要此符的辅助?” 悟明脸上的喜色一僵,随即干咳两声,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将锦盒盖好,郑重地收入储物戒中,这才有些无奈地传音道:“云小子,事到如今,贫僧也就不瞒你了。” “那金莲寺的遗迹,贫僧在遇到你之前,已经独自去探查过三回了。” “只是那鬼地方,越往里,空间法则就越是混乱。即便贫僧仗着这身孔雀明王体,肉身还算强悍,也最多只能深入百里,再往前,便是连贫僧也扛不住的必死之地。” “如今有了你这‘渡虚神符’,咱们定能穿过那片混乱区域,直抵金莲寺的核心所在!” 云天嘴角微微一撇,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心中暗自腹诽:“感情这和尚是拿我当工具人了,用我炼制的符,去探他发现的宝。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不过,事已至此,云天也懒得再计较这些。 本就是一场交易,对方实力远胜于他,能摆出合作的姿态,便已算不错。 他放下茶杯,直接开口问道:“那我们何时出发?” “你若是不需要休整,现在便可动身!”悟明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是片刻也不想再等。 云天微微点头,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走。” 他站起身,只说了一个字。 悟明见状,抚掌大笑,将桌上剩下的半壶灵茶对着壶嘴一饮而尽,这才随他一同走出了茶坊。 …… 二人身形化作两道流光,一前一后,便径直射向那片如同破碎琉璃般的天地尽头。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空间破碎的毁灭气息便越是浓烈。 这一带再无半分生机。 脚下的赤褐色大地坚硬如万载玄铁,偶尔可见一具具散落在地的森白骸骨。 这些骸骨无一完整,断口处平滑如镜,仿佛是被世间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割而成。 云天神色平静,心中却了然,这便是那些无形无迹的空间裂缝留下的杰作。 远处看时,那些悬于天际的黑色裂缝细若发丝,可随着距离拉近,最窄的也已有了尺许宽度。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变幻,像是一张张择人而噬的虚空巨口。 那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让人的神魂仅仅是注视,便会产生一种即将被吸入其中、撕成碎片的眩晕感。 悟明和尚在前带路,他看似轻松,但周身散逸的神念却如水银泻地,时刻警惕着四周。 他的余光偶尔扫过身后的云天,心中不禁暗自嘀咕。 这小子,竟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寻常元婴修士,哪怕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初到此地时,也定会心神震荡,法力运转滞涩。 可云天非但没有显露任何不适,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反而还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的意味,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九死一生的绝地,而是一处可供参悟的法则秘境。 “妖孽!” 悟明在心底暗骂一句,对云天的评价又不知不觉地拔高了一层。 又飞遁了半个时辰,二人终于抵达了那片破碎虚空的边缘。 悟明身形一顿,缓缓落下。 “云小子,从这里开始,就真正进入兰幽泽的范围了。”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些看得见的固定裂缝还好说,真正要命的,是那些隐藏在虚空中,随时可能出现的游离裂缝。小心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层凝练的青绿色光华自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厚实的佛光护罩,护罩表面有玄奥的梵文流转不休。 云天点了点头,并未立刻撑开防御。 他的心神早已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周身半丈之内。 在“伪灵界”中获得的对空间法则的初步感悟,此刻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些于悟明神念中只是“危险预警信号”的虚空波动,在云天的感知里,却呈现出更加清晰的“形状”与“轨迹”。 他能“看”到,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正在他们周围缓慢地生灭。 这一幕,再次让身旁的悟明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托大到这种地步? 但他终究没再多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和选择,提醒过一次已是仁至义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了这片绝地。 脚下的触感十分奇特,并非沼泽的泥泞,而是一种湿滑的苔藓质感。 放眼望去,广阔无垠的地面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深褐色藻类,这些藻类散发着淡淡的红褐色雾气,带着一股奇异的腥甜,显然蕴含剧毒。 在这片连空间都已破碎的绝地,唯有这类诡异的植物,依旧顽强地存活着。 二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向着兰幽泽深处行去。 有悟明这位化神大能在前开路,绝大多数的危险都被他提前规避。 云天跟在后面,起初竟感到一丝诡异的轻松,心中对这凶地之名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 然而,这种念头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掐灭。 当二人深入三四十里时,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 那些固定的黑色空间裂缝变得密集起来,如蜘蛛网般纵横交错,将前路切割得支离破碎。 更可怕的是,那些游离的细小裂缝出现的频率,呈几何倍数增长!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毫无征兆地在悟明左侧三尺处一闪而逝。 他身上的青绿佛光罩猛地一颤,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荡开一圈剧烈的能量涟漪。 悟明闷哼一声,脸色微白,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消耗。 从这一刻起,类似的攻击便接连不断。 悟明身上的佛光护罩,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第342章 空间石 云天见状,也不再托大。 他心念一动,《万圣龙象功》悄然运转,一股磅礴浩瀚的气血之力奔涌而出,在他体表凝聚出一层璀璨的金色防护罩,金芒大放。 “咦?” 悟明正在专心应付前方的裂缝,眼角余光瞥见云天身上的金芒,顿时发出一声惊奇的轻呼。 “云小子,你这炼体功法有点门道啊!这股气息……贫僧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是头一次见!” 他能感觉到,云天这层金色护罩中蕴含的,并非单纯的法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肉身本源之力。 “晚辈早年曾误食一枚奇异灵果,侥幸觉醒了些许体质变化,具体是何名堂,以晚辈的见识,也说不清楚。” 云天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回应道。 “嘿嘿,你小子,滑头得很!” 悟明哪里会信,只当是云天身怀大秘密,也不追问,嘿笑一声,继续在前带路。 二人顶着越来越密集细小的空间裂缝,又艰难前行了六七十里。 此刻,他们身上的防御护罩几乎是时刻都在剧烈闪烁,体内的法力与气血都在飞速消耗。 悟明忽然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自己已经黯淡了近半的佛光护罩,喘了口气,神情凝重地出声道: “云小子,到地方了。这里便是贫僧上次凭借肉身抵达的最深处。” 他指向前方,只见那里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扭曲状态,仿佛整片虚空都在微微“颤抖”,连光线都发生了折射。 “再往前,游离裂缝的威力与密度都会暴增,单靠自身防御硬闯,消耗太大,一旦力竭,便是十死无生。” 悟明转过头,眼中燃烧起灼热的火焰。 “贫僧推算,穿过这最后十数里的混乱地带,应该就能看到金莲寺的遗迹了!” “是时候了!” 云天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一枚闪烁着淡淡银辉的玉符便出现在掌心。 正是“渡虚神符”! 他法力微吐,对着玉符轻轻一点。 悟明也同时取出了自己的那一枚,依样施法。 “嗡——” “嗡——” 两声仿佛来自太古虚空的奇异嗡鸣,同时响起。 下一刻,两道璀璨的银色光幕从玉符中喷薄而出,瞬间将二人各自笼罩。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银色光罩亮起的刹那,周围那些狂暴、混乱、致命的细小空间裂缝,无论是正在生成的,还是一闪即逝的,竟仿佛遇到了君王一般,纷纷向外“退避三舍”。 它们并非消失,而是被一股无上伟力强行排开,在银色光罩周围,硬生生让出了一片直径丈许的绝对安全地带! 原本扭曲颤抖的虚空,在光罩笼罩的范围内,瞬间变得稳定而平静。 “妙!妙极了!”悟明感受着这股将空间法则都强行扭转的霸道力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兴奋地大叫起来。 “哈哈哈!云小子,你这神符当真逆天!此行,必成!” 他向云天投去一个满是赞赏的眼神,再无半分迟疑,当先一步,朝着那片最后的混乱之地,大步迈去。 云天紧随其后,感受着渡虚神符带来的绝对安全感,目光却穿透了银色光幕,望向那片被强行排开的、更加狂暴的虚空深处。 二人各顶着一轮银色光幕,如同两颗在漆黑风暴中穿行的星辰,朝着那片扭曲虚空的深处挺进。 护罩之外,是真正的末日景象。 无数漆黑的裂缝如同一场无声的刀刃风暴,疯狂地切割着护罩边缘,却始终无法侵入分毫。 银色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将一切毁灭之力都排斥在外。 有时,一道数尺长的狰狞裂口会擦着光幕划过,那吞噬万物的纯粹漆黑与光幕的皎洁银辉交错,迸发出令人心悸的无声涟漪。 即便有神符护体,这等景象也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神魂冻结,道心崩溃。 前行了约莫五六里,悟明和尚脸上那狂喜的笑容渐渐收敛,转为一丝凝重。 他看了一眼自己护罩上流转的银辉,那光芒比最初时,已然黯淡了近三成。 “云小子,这神符虽是神物,但此地的空间压力远超预料,消耗也着实惊人,咱们得快些!”他忍不住传音提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灼。 云天微微颔首,心中同样在计算着消耗。 此地的空间法则混乱到了极致,神符内蕴含的能量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 他一边警惕前行,一边用目力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在这里,神念成了最脆弱的东西,不敢离体太远,稍有不慎便会被无声斩断,双眼反而成了最可靠的探查工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左前方十数丈外,一片被深褐色剧毒苔藓覆盖的大地上,有一小堆毫不起眼的赤褐色碎石。 而在那堆碎石之中,有两抹独特却微弱的青白色光泽,随着虚空的微颤,一闪而过。 “空间石!” 云天心头猛地一跳,那独特的色泽与空间道韵的质感,他绝不会认错! 而且从那光泽的范围判断,这两块空间石的个头,竟比他当初在莲花秘境中见到的那块,还要大上一圈! 此物是炼制超远距离传送阵所必需的顶级材料,在外界早已绝迹,可遇而不可求。 云天当即停下了脚步。 “小子,发什么呆?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前方的悟明察觉到他停步,立刻回头催促,语气焦急。 云天没有多言,只是抬手,指向那片石堆。 悟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起初还一脸疑惑,但以他化神期的眼力,很快也发现了那两抹异样的青白。 “那是……空间石?”他脸上露出讶然之色,可随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断然道:“不行!太危险了!为了两块石头,万一神符能量耗尽,你我二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前辈,此物对晚辈有大用。”云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消片刻!” 不等悟明再劝,他已然有了决断。 “你疯了!”悟明眼睁睁看着云天的举动,失声惊呼。 只见云天体表那层万圣龙象功催发的金色护罩光芒再盛三分,璀璨的金芒几乎要穿透外层的银色光幕。 下一瞬,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竟是直直冲出了悟明开辟的安全路径,主动闯入了那片裂缝飞舞的死亡地带! 嗤!嗤!嗤…… 云天的身形在密集裂缝的间隙中,划出一道惊险至极的弧线。 外层的银色光罩被无数微型裂缝切割着,光芒连连爆闪,看得不远处的悟明胆战心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悟明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一道避之不及的丈许长、尺许宽的漆黑空间裂缝,宛如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显现,擦着云天的肩头横斩而过! 渡虚神符的银色光幕在这一击下剧烈一颤,被肉眼可见地向内挤压变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光幕之下的金色护罩也随之深深凹陷,但两层防御叠加,终究是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云天只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肩头袭来,身形猛地一晃,但他不惊反喜,竟是借着这股沛然的冲击力,更快地冲到了那片石堆之前。 他大手一挥,一股巧劲发出,直接将那两块拳头大小的青白色石头从石堆中卷起。 石头入手,他看也不看,反手就扔进了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坚硬如铁的赤褐色大地瞬间龟裂,他的身形再度暴起,循着原路闪电般退回。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 后方的悟明和尚看得眼皮狂跳,嘴巴微张,心中只剩下两个字在回荡:妖孽! 二人重新汇合,不敢再有片刻耽搁,朝着前方亡命飞驰。 最后的几里路,两人身上护身的渡虚神符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黯淡。 那光芒从璀璨的银辉,变成了微弱的萤光,符文闪烁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终于! 就在那银色光幕彻底崩散成漫天光点的前一刹那,二人只觉眼前一轻,周遭那股足以压垮神魂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他们,成功冲出来了! 两人脚下踉跄,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们向前滑行了十数丈,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不足百丈大小的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幽蓝色,静谧得如同巨大的蓝宝石。 虽然天空中依旧悬挂着那破碎的虚空幕布,偶尔也有一两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在湖面上空浮现又消失,但比起方才那片混乱地带,此地简直可以说是天堂了。 “呼……呼……” 悟明和尚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脸上却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缓过劲来,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前方的幽蓝湖泊,放声大笑,声音在空旷的绝地中回荡不休。 “哈哈哈!没错了!贫僧就说!那金莲寺的遗迹,定然就在这湖底!” 云天微微侧目,看向身旁这位已是有些失态的化神大能。 他没有出声打扰,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顺着幽蓝湖泊的边缘望去,视线所及之处,依稀可见一些坍塌的墙垣与断裂的石基,虽然早已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模样,但从那残存的轮廓来看,依稀能辨认出当年宏伟的格局。 “云小子,趁着这神符残余的威能还能庇护一二,咱们别耽搁了,赶紧下去!” 悟明和尚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眼神灼灼地盯着下方的湖面,语气中满是急不可耐。 云天微微颔首。 即便有 “渡虚神符” 护体,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穿越,对心神的消耗同样巨大。 此刻他体表的银色光幕虽已崩散,但符箓中蕴含的最后一丝空间道韵,依然如一层无形的薄膜,萦绕在二人周身,将偶尔飘荡过来的细微空间涟漪隔绝在外。 但这层庇护,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二人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虚影,一前一后,径直投入那幽蓝色的湖泊之中。 “噗通!” 没有惊起太大的水花,湖面仅仅是荡开两圈涟漪,便迅速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入湖水,云天便感觉周身被一股清凉而柔和的能量所包裹。 他神情微动,目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湖水,竟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灵力! 这股灵力平和、醇厚,不带丝毫杂质,与外界那混杂着毒瘴的稀薄灵气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一处宝地!” 云天心中暗赞。 在这连空间都已破碎的绝地深处,竟能孕育出这样一汪灵力之湖,当真是造化神奇。 灵湖并不算深。 二人催动法力,避开水中一些不知名的发光水草,一路下潜。 约莫百丈之后,脚下便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湖底的景象,比之岸上所见,更显苍凉与破败。 一座座倾颓的殿宇,一根根断裂的石柱,还有许多半埋在淤泥中的佛陀雕像,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辉煌与遭遇的劫难。 整个湖底,便是一片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寺院。 就在此时,前方带路的悟明和尚身形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急切地传音道:“是那里了!云小子跟上!”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左前方三十丈外的一处阴影激射而去。 云天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片连绵的废墟之中,竟有一座殿宇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 那座大殿通体不知由何种材质建成,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色,即便在幽暗的湖底,也反射着淡淡的华光。 殿宇的造型古朴而庄严,飞檐斗拱,气势非凡,与周围的残垣断壁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而那股让云天都感到心旷神怡的精纯灵力,其源头,正是从那座暗金色的殿宇中沛然涌出! 云天心中亦是升起一股难言的期盼与火热。 第343章 金刚涅盘大阵 悟明和尚的身形在幽暗的湖底拉出一道残影,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已冲至那座暗金色大殿之前。 云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目光却早已被那座奇迹般屹立不倒的殿宇牢牢吸引。 越是靠近,便越能感受到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座死物,而是一头蛰伏了万古的巨兽。 两人最终停在了大殿前方十丈之外。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光幕,如同一个巨大的琉璃罩,将整座暗金殿宇笼罩其中。 光幕表面,有无数繁复玄奥的金色符文,如鱼群般缓缓游走,聚散不定,每一次流转,都散发出一股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韵味。 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精纯灵力,正是从这层光幕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逸散而出,滋养着这一方小小的湖底世界。 云天体内的《混沌道经》在此刻竟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经脉中法力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无主的天地灵气。 他心中微动,仅仅是站在这里,修炼速度虽还比不上吞服极品婴灵丹,却也比在外界的洞府中打坐快了数倍不止。 “好家伙……” 悟明和尚绕着光幕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流转的金色符文,脸上先前的狂喜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云天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光幕的符文之上。 他双瞳深处,琉璃色的光华悄然亮起。 “破妄”神通之下,那看似完美的禁制网络,其内部的能量流转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只是,看着那些金色符文的构造与形态,他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纹路,但一时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这座大阵能在仙人一击的余波下幸存,并运转至今,其恐怖之处,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温和”。 湖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偶尔移动脚步时带起的微弱水流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悟明和尚才长叹一声,游走回云天身旁,神情肃穆地传音道:“云小子,麻烦大了。” “贫僧虽对阵法一道一窍不通,但宗门古籍中曾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如果贫僧没有猜错,此阵,恐怕就是传说中佛门至高守护大阵之一的‘金刚涅盘大阵’!” 云天闻言,心中一凛。 他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但光从“金刚”与“涅盘”四字,便能感受到其非同凡响。 “前辈,这座大阵可有什么名堂?有破解之法吗?”他立刻追问。 “名堂?名堂可太大了!”悟明苦笑一声,“此阵乃是佛门护山大阵中,防御力足以排进前三的无上大阵!也唯有此等大阵,才有可能在仙人一击的余威下,护得一殿周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沉重。 “此阵最大的特点,便是‘涅盘’二字。其意为,无论受到何等程度的破坏,只要阵法核心的能量未曾耗尽,便能浴火重生,恢复到最初的圆满形态。” “至于破解之法……”悟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古籍记载,唯有一法,那便是寻到阵眼,以绝对的力量,在它‘涅盘’之前,将其核心能量彻底耗尽。” 他越说越是泄气,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耗尽能量?谈何容易!这可是能硬抗仙人一击的大阵啊!” 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来到此地,最终却被一座难以撼动的大阵挡在门外,宝物就在眼前而不可得,这种巨大的失落感,让这位化神大能都感到一阵心灰意冷。 云天也跟着眉头微蹙。 在悟明解释之时,他的“破妄”神通便一刻未曾停歇。 这“金刚涅盘大阵”的结构堪称完美无缺,能量运转自成一体,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虽然数十万年的光阴流逝,让其储备的能量消耗了七八成,光芒黯淡,但那股坚韧的本质却未曾改变,绝非他与悟明如今的修为能轻易撼动。 不过…… “前辈,此阵的阵眼之位,晚辈已经找到了。”云天平静地开口。 他此言一出,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悟明的心湖中炸响! “什么?!” 悟明猛地转过头,紧紧盯住云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云小子,此话当真?!你当真找到了阵眼所在?!” “嗯。”云天轻轻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悟明激动得一拍大腿,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兴奋地传音道,“嘿嘿,你小子有所不知啊!” “佛门古籍中还有另一段记载!这金刚涅盘大阵的布设与维系,所消耗的能量堪称海量,即便是上古时期的顶级宗门,也难以承受其无休止的‘涅盘’。所以,当年金莲寺在此地布下的这座大阵,其储备的能量,仅仅足够支撑它‘涅盘’两次而已!” 悟明的双眼迸射出灼热的光芒,他指着那层暗淡的禁制光幕,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看这光幕黯淡、灵气外泄的模样,分明就是能量即将告罄之兆!这说明,它很可能已经动用过那两次涅盘的机会,或者至少动用了一次,如今剩下的,不过是残余的能量!” “只要我们能对着阵眼猛攻,绝对有希望在它彻底耗尽能量前,将其攻破!” 云天闻言,心中念头飞转,却没有像悟明那般欣喜若狂。 两次涅盘的机会?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万一……这座大阵只是动用了一次涅盘的机会,还剩下最后一次呢?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和悟明拼尽全力,好不容易将这残破大阵击溃,结果它“啵”的一声,瞬间恢复到完好如初的状态? 到那时,法力耗尽的二人,面对一座全盛时期的金刚涅盘大阵,除了望洋兴叹,再无他法。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转瞬即逝,但他并未说出口。 他看了一眼身旁已是蓄势待发、战意重燃的悟明和尚,心中有了决断。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与其泼出这盆冷水,打击得来不易的士气,不如放手一搏!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豪赌。 “前辈,”云天收敛心神,声音在幽静的湖底显得异常清晰沉稳,“阵眼应该就是那里。” 他抬起手臂,隔着数十丈的湖水,遥遥指向那巨大的禁制光幕。 悟明和尚的目光倏然如电,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无数游走的金色符文中,有一朵莲花形态的符文,大小不过巴掌,混杂在成千上万的同类之中,毫不起眼,流转的轨迹也并无特殊之处。 可在云天开启了“破妄”神瞳的视野里,整个“金刚涅盘大阵”浩瀚如星海的能量脉络,最终都如百川归海,万流归宗一般,齐齐汇入了那朵莲花符文的最中心。 那里,就是这座沉寂了万古的恐怖大阵,唯一的命门所在! 悟明和尚屏息凝神,以他化神期的神念反复扫过那片区域,却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那朵莲花符文与其他符文的气息波动一般无二。 但他未曾有过半分怀疑。 这一路行来,云天创造的奇迹已经太多,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好小子!干得漂亮!” 悟明精神大振,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整个人战意勃发。 “你且退后,为贫僧护法!让贫僧先来试试这佛门上古大阵的斤两!” 话音未落,他已悬浮而起,周身袈裟无风自动,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威压轰然散开,将周遭的湖水都排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璀璨的佛光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将这片幽暗的湖底照得宛如白昼。 悟明左手捻动胸前那串舍利佛珠,右手并指如剑,食指与中指之上,一抹浓郁到极致的金青色光华,开始疯狂凝聚。 那光华不过寸许,却仿佛蕴含着一颗即将爆裂的星辰,散发出的气息让远处的云天都感到一阵心悸。 “去!” 悟明一声轻喝。 指尖那点金青灵光离体而出,没有撕裂湖水,没有发出巨响,它仿佛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出现的瞬间,便已印在了那朵急速流转的莲花符文之上。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钟的嗡鸣,从大阵内部沉闷响起。 以那朵莲花符文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猛地扩散开来,扫过整座禁制光幕。 光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其上流转的无数符文都为之一滞,但仅仅一息之后,便又恢复了原状。 云天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得分明,悟明和尚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其威力凝而不散,恐怕已经绝不逊色于自己手持百万斤重的破天枪,全力施展出的一击! 这,就是化神境修士的真正实力! 一击得手,悟明脸上喜色更浓,他知道云天找对地方了! “有门儿!” 他大笑一声,身形在湖底拖出一道道残影,如同化作了一条灵动的白金游龙,围绕着大殿光幕急速穿梭。 每当那朵莲花符文流转到他身前,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弹出一道金青指光。 “嗡……” “嗡……” 沉闷的嗡鸣声,一次又一次地在湖底回荡。 那层看似已经黯淡无光的禁制光幕,在一次次精准的打击下,涟漪不断,光芒闪烁,却始终坚韧地屹立在那里,没有丝毫要破碎的迹象。 云天见状,便知这绝非短时间内能攻破。 他没有干看着,索性在远处寻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巨石,盘膝坐下。 此地灵力之精纯浓郁,远胜外界,他一边为悟明护法,一边运转《混沌道经》,将丝丝缕缕的幽蓝灵力吸入体内,恢复着之前穿越空间裂缝时的消耗,同时淬炼着法力。 时间,就在这“嗡嗡”不绝的攻击声中,悄然流逝。 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一日,云天正沉浸在修炼之中,心神忽然一动,一道满是疲惫的传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小子,快……快来换班!贫僧快要被榨干了,累成狗了!” 云天睁开双眼,神光一闪而逝。 他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悬浮在水中的悟明和尚,脸色已是一片惨白,毫无血色,周身的佛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一身浩瀚的法力,已是耗去了七七八八。 “前辈辛苦,接下来交给晚辈吧。” 云天长身而起,一个月的吐纳,不仅让他恢复至巅峰状态,法力更是精进了些许。 他一步踏出,身形宛若瞬移般出现在大阵之前。 悟明和尚如蒙大赦,晃晃悠悠地飘到云天先前打坐的石块上,二话不说,直接吞下数枚丹药,双目一闭,立刻进入了深度入定恢复状态。 第344章 破阵见金莲 云天看着眼前依旧坚挺的光幕,眼神平静。 他右手向前一探,紫芒乍现,那杆沉重无比的破天枪已然紧握于手中。 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万圣龙象功》悄然运转,他体内的气血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咆哮。 “水遁!” 云天心念一动,身影在原地突兀消失。 下一瞬,他已鬼魅般出现在那朵莲花符文的正上方,大衍五行遁术在此地运用得淋漓尽致。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影。 只有最简单,最纯粹,也最极致的物理攻击! “破!” 他口中吐出一个字,手臂肌肉坟起,青筋虬结,汇聚了肉身与法力的恐怖力量,催动着百万斤的破天枪,朝着那朵莲花符文,悍然直刺! “轰!!!”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这片死寂的湖底猛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形成一道环形水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将湖底的淤泥与碎石都掀起数丈之高。 那坚不可摧的禁制光罩,在这一枪之下,竟是被砸得向内深深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弧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道比悟明攻击时强了数倍不止的金色涟漪,倏地荡开! 远处正在入定的悟明和尚,被这声巨响惊得眼皮狂跳,猛地睁开双眼,恰好看到这石破天惊的一幕。 他嘴巴微张,眼中先是惊愕,随即化为狂喜,最后只剩下一种看怪物般的震撼。 “妖孽啊……” 他心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干涩的呢喃,赶紧收敛心神,继续恢复灵力。 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仅凭肉身与法宝,竟能爆发出不逊色于自己这位化神大能的攻击力? 这小子的肉身,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自此,湖底的攻击节奏发生了改变。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取代了先前沉闷的嗡鸣。 云天的身影在光幕各处不断闪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石破天惊的枪刺。 “轰!” “轰隆!!” 简单、粗暴、不间断的攻击,让整座金刚涅盘大阵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单调而枯燥的轰鸣声,在这片沉睡了万古的湖底废墟中,就此响彻不绝。 一响,便是整整三个月之久。 这一日,云天缓缓将那杆凶威赫赫的破天枪收回储物戒,枪身在消失的刹那,他身上那股蛮荒霸道的气息也随之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配合着喘了几口粗气,脸色也适时地显露出一丝苍白,这才看向不远处的悟明和尚,传音道:“前辈,晚辈已是力竭,还请您上阵。” 悟明和尚收回那如同看着怪物一般的眼神,嘴角抽动了一下,对着云天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 “你……厉害!” 他憋了半天,只吐出这两个字,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径直飞向那已是风雨飘摇的禁制光幕,开始新一轮的攻击。 再多说一个字,他怕自己的道心会不稳。 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云天看着悟明和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而后身形一闪,回到了湖底先前盘坐的巨石上,再次闭目,运转起《混沌道经》。 连续三个月不间断的狂暴攻击,对他而言,消耗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般巨大。 体内储存的息力,其实不过消耗了三成左右,至于丹田气海中那浩瀚如烟海的混沌元力,更是连一成都未曾动用。 混沌体的恐怖,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但他深知藏拙的道理。 与一位化神大能同行,过早暴露所有底牌,绝非明智之举。 让悟明和尚觉得自己“已经尽力”,远比让他觉得自己“深不可测”要安全得多。 湖底,攻击的节奏再次变换。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嗡嗡”不绝的沉闷声响。 或许是被云天那非人的表现刺激到了,又或许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悟明这一次轮班,竟是前所未有的拼命。 他体内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一道道金青指光,精准而狠辣地,接连点在那朵莲花符文之上。 支撑他疯狂攻击下去的唯一动力,便是眼前那肉眼可见的变化。 大阵的光幕,已经薄如蝉翼,其上流转的符文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整座大阵蕴含的能量,已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 这一日,悟明和尚双目赤红,浑身法力几乎被彻底榨干,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亮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这该死的大阵,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给贫僧……破!” 悟明暴喝一声,汇聚了全身残存的所有法力,并指如剑,点出了他此生最为璀璨的一指! 一道浓缩到极致的金青灵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 “咔嚓——” 一声清脆得宛如琉璃破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湖底,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那层坚守了数十万年的金刚涅盘大阵,终于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以莲花符文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光幕! 紧接着,在二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整座光幕轰然内敛,而后“嘭”的一声,彻底碎裂、消散! 无数金色的光点,如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在这片幽暗的湖底世界中绚烂了一瞬,便缓缓归于沉寂。 笼罩着暗金大殿的最后一道屏障,消失了! 刹那间,一股比先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精纯灵力,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洪荒巨兽,化作肉眼可见的灵力潮汐,朝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出! 盘坐在远处的云天,被这股灵力潮汐一冲,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座失去了光幕庇护的暗金大殿。 悟明和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角的弧度凝固着,双眼瞪得溜圆,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同样是死死盯着前方。 来了! 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它,会涅盘吗? 一息。 两息。 …… 五息。 …… 十息! 足足十息时间过去,湖底静得可怕,除了灵力涌动的微响,再无他声。 那预想之中,大阵光华重现,瞬间恢复圆满的“涅盘之相”,并未出现! “呼……” 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竟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缓缓起身,朝着大殿走去。 “奶奶的!” 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怪叫,猛地从悟明口中爆发出来。 “多谢佛祖保佑!多谢金莲寺的列祖列宗!弟子感激不尽!阿弥陀佛!” 悟明和尚手舞足蹈,状若疯癫,时而双手合十朝着虚空乱拜,时而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僧的庄严模样。 “前辈辛苦了,要不要休整一番再进去?” 云天来到悟明身旁,看着他这失态的模样,有些无语地说道。 “唉……不等了!都到这一步了,先进去看看再说!” 悟明抹了一把脸,早已急不可耐,也顾不上恢复法力,身形一晃,便第一个冲进了那座敞开的暗金色大殿之中。 云天摇了摇头,只得跟了上去。 二人一踏入殿门,周遭的湖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殿内却是干燥洁净,纤尘不染。 迎面而来的,是一座丈许高的佛陀金身塑像。 佛像宝相庄严,低眉垂目,嘴角含着一抹悲悯众生的微笑,即便经历了万古岁月,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庄严气息。 无论是状若疯癫的悟明,还是心如止水的云天,在看到这尊佛像的刹那,都不由自主地被其气韵所震慑,心中的一切杂念仿佛都被洗涤一空。 两人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息,对着佛像躬身一礼,这才绕过佛像,走向大殿的后方。 刚绕过佛像,一道刺眼的金芒便从后堂的门后爆射而出,浓郁的灵气几乎要滴出水来。 二人对视一眼,迈步踏入通往内殿的堂门。 眼前的景象,让二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里,仿佛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内殿之中被璀璨的金芒笼罩,地面上零星散布着数滩水洼,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水,每一滴都仿佛是液化到了极致的灵气,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淡金色。 云天只感觉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瞬间舒张开来,那些金芒甚至无需他主动吸收,便径直透过他的皮肤,涌入他的经脉之中。 《混沌道经》的法门被瞬间引动,开始疯狂地自行运转,贪婪地吞噬着这股无主的庞大能量。 内殿的格局很简单,中央只有一个数丈见方的矩形深坑,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那浩瀚的灵力与金光,其源头,正是来自那深坑之内! 二人强压下心中的狂跳,缓缓来到深坑的边缘,朝着坑内看去。 只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便同时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狂喜、以及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最终,都化为了一个如出一辙的、咧到耳根的笑脸。 只见深坑底部,并非淤泥,而是一汪更加纯粹、更加璀璨的金色神液。 在那神液的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朵莲花。 那莲花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金色,仿佛是由世间最纯粹的光芒与功德凝聚而成。 它一共只有六片花瓣,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流转着玄奥的道纹,花瓣开合之间,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天地至理。 正中的莲蓬金中带着一抹青色,上有九个凹坑均匀分布,却只有三颗莲子安于其上,散发着七彩光晕。 那光晕圣洁、祥和,带着一股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伟力。 云天只是看着它,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得到了一丝洗涤,心境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 这,便是佛门传说中,由那件先天至宝——十二品功德金莲所遗留下的血脉后裔。 六品金莲! “阿弥陀佛……” 悟明和尚一声佛号念得无比艰涩,下一刻,他身形一晃,竟是先行一步,直接探手将那株金莲连带着下方一尺来长的莲藕,从金色神液中摄取而出。 他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金莲,如同捧着整个世界般,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内殿中清晰可闻。 云天的目光从金莲上移开,落在了身旁的悟明身上,眼神平静,但体内早已运转起来的混沌元力与息力,却如引而待发的火山,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微妙而危险。 悟明久久才将呼吸平稳住,目光带着无尽的不舍离开了金莲,看向一旁的云天。 当他接触到云天那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渊的眼神时,心中猛地一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确实动过杀心,但在见识了云天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尤其是硬撼空间裂缝的恐怖肉身后,这个念头早就被他掐灭了。 这小子,绝非能随意拿捏的元婴修士。 “唉……云小子,这金莲就这么一株,想让贫僧让出,却是万万不能的。”悟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云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这一路来,若没有你,贫僧别说取宝,连那片空间裂缝都闯不过来。贫僧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悟明说着,竟是一咬牙,将自己的储物戒中所有东西都一股脑拿了出来,灵光闪烁间,法宝、材料、灵石、玉简堆积如山,一下子将内殿三分之一的地面都占据了。 “这些东西,全部归你,此金莲便让与贫僧,可好?” 第345章 金莲池底一甲子 云天闻言,虽然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但此刻仍是不由得眉头微蹙。 他知道这和尚喜欢占小便宜,但在这等重宝面前,没有直接翻脸动手,已是比他预期的最好结果还要好上几分。 他轻轻一叹,语气平和道:“前辈,晚辈当初愿与您一同前来,也是为了这功德金莲。如今前辈此举,却是有些不妥。” 悟明脸上流露出一丝羞愧和挣扎之色,显然也知道自己这般行径有些强人所难。 “不知这样可好?”云天话锋一转。 他抬手一招,地面上那堆积如山的宝物中,数十枚记载着功法、秘术、游记的玉简尽数飞起,落入手心。 “这些玉简,再加上一颗金莲莲子,晚辈便只取这些!” 他目光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法宝材料,没有丝毫留恋。 悟明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哈哈哈……云小子,贫僧果然没有看错你!成交!” 悟明显然没想到云天如此豁达,在他看来,云天放弃了至少九成五的利益,只为了一些“死物”和一颗莲子。 他一把将地上的东西全数收好,生怕云天反悔,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金莲上取下两颗莲子,而非一颗,用一个玉盒装好,郑重地递给云天。 “云小子,此番是贫僧占了大便宜。”悟明带着一丝愧色道,“这两颗莲子你收好。另外……不知能否再赠三张渡虚神符给贫僧?回去的路,也得有个万全保障不是?” 云天闻言,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这和尚,还真是本性难移。 他也不犹豫,直接取出三枚玉符递给悟明,这才将盛有金莲莲子的锦盒收好。 悟明嘿嘿笑着,将玉符与金莲尽数妥善收好,心中的大石彻底落下。 “云小子,你是准备在此修炼一番,还是随贫僧这就打道回府?”悟明探查了一圈,确认大殿再无他物,便打算立刻离开,好将这株金莲炼化。 云天拱手行礼道:“晚辈观此地是一处绝佳的修炼之所,确有打算在此闭关。前辈请便!” “也好!云小子,此行算贫僧欠你一份大人情,咱们后会有期!” 悟明也不矫情,直言一番心意,对着云天郑重一抱拳,便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殿。 云天神念铺开,直到确认悟明祭起神符,彻底消失在那片混乱的空间裂缝之中,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取出数杆阵旗,熟练地布下颠倒五行阵,将整座暗金大殿的气息彻底隐匿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内殿中央那个矩形深坑。 坑中,那不到尺许深的金色灵液,正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云天心神沉入左腕的手镯中,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激荡,在心湖中问道:“老祖,这坑里的金色液体,莫非都是那功德金莲所化?”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悠悠响起。 “不然你以为,一座早已耗尽灵脉的废弃灵池,如何能供养一株先天神物遗脉至今?” 他似乎在追忆着什么,话语中染上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你上次在莲花秘境所得的青莲种子,既然能蕴养至九品,便说明此界的天道规则,尚能容纳此等神物存在。老夫据此推断,这株功德金莲,其巅峰之时,也应是九品之境。” “只是数十万载光阴,沧海桑田,供养它的灵池早已枯竭。为了维系生机,它别无他法,只能不断自降品阶,将剥离的莲瓣、莲子,乃至部分本源,重新凝化这池神液,苟延残喘。你先前也看到了,此莲无叶,莲台之上更是空了六个莲子之位,这便是代价。” 云镇天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此等金液,可称之为‘金莲玉髓’,其品阶远在万年灵乳之上。若以灵力论,一滴玉髓,至少可抵十滴万年灵乳,且其中蕴含的乃是先天功德之气,对你的混沌体与神魂,皆有不可思议之妙用。你若在此闭关,修为必将一日千里。” “原来如此,晚辈受教了。” 云天听得心头一片火热,再无半分犹豫。 他一步踏出,径直跃入了那矩形深坑之中。 甫一入池,云天便舒服得险些呻吟出声。 那粘稠的金色液体仿佛拥有灵性一般,温润地包裹住他的每一寸肌肤,丝丝缕缕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根本无需他刻意引导,便争先恐后地顺着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钻入体内。 《混沌道经》的法门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经脉中,奔腾的金色能量洪流仅仅一个周天运转,便被彻底炼化,化为最本源的混沌元力,涌入丹田气海,被那尊小小的元婴尽数吸纳。 一种久违的、修为飞速增长的畅快感,让云天沉醉其中。 他立刻收敛心神,五心向天,彻底沉浸在了这无上的修炼妙境里。 …… 修仙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凡人世界,六十年光阴足以让王朝更迭,江山变色。 而在这幽暗死寂的湖底,不过是弹指一瞬。 此时,暗金大殿的内殿之中,景象已是截然不同。 一条体长超过三十丈的青白巨蛟,将庞大的身躯盘成一团,几乎占据了内殿大半空间。 它双目紧闭,巨大的蛟首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似是陷入了沉睡。 它周身那青白色的蛟鳞,此刻宛如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从其身上散发出的浩瀚气息,赫然已是六阶妖王之境! 在冰风蛟宽阔的头顶上,一个胖乎乎的黑毛球正睡得香甜。 它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自己那条蓬松的大尾巴里,随着冰风蛟的呼吸一起一伏,正是云天那只寻宝鼠。 这小家伙的气息同样暴涨了一大截,已然稳稳踏入了五阶。 它们被云天放出后,对此地的环境亦是欢喜不已。 云天并未独占好处,任由两个小家伙在此吞吐灵气。 短短一甲子,两只灵宠的修为皆是突飞猛进。 即便如此,这池中的金莲玉髓,它们所消耗的,尚不足一成。 至于那些噬灵虫,则依旧在储物腰带的灵兽空间内,继续吸收着万年紫金雷竹的雷霆之力,进行着漫长的蜕变与恢复。 此刻,那原本盛满金色神液的矩形深坑,已然见底,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金色印记。 云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干涸的坑底,左手枕在脑后,右手则举着一枚玉简,正津津有味地阅览着。 这是他从悟明和尚那里换来的诸多玉简之一,记载着一位上古修士的游记,其中奇闻异事,让他看得颇为入迷。 此时的他,周身灵力内敛到了极致,气息不显,瞧着与一介凡人无异。 然而,这一甲子的闭关苦修,早已让他完成了惊人的蜕变。 元婴后期! 短短六十年,从元婴初期顶峰,一举跨越了元婴中期这道天堑,稳稳地站在了元婴后期的门槛上。 这等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若是传到外界,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的老怪物都为之疯狂。 要知道,他提升的,可是古往今来都凤毛麟角的混沌元婴! 这其中的难度,不可以常理计。 饶是云天自己,也对这金莲玉髓的恐怖效果感到心惊不已。 修炼期间,他曾有过更为大胆的想法。 他取出一颗金莲莲子,欲以镇天鼎催熟后直接炼化,以求一鼓作气,冲击更高境界。 然而,就在那颗金莲莲子在鼎中时光之力的催化下,绽放出璀璨金光,成长为一株完整的万年九品功德金莲时,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悬浮在鼎内另一侧的九品青莲,忽然青光大盛。 它仿佛嗅到了世间最美味的补品,竟是主动伸出一根莲须,直接扎入了那株功德金莲的莲台之中! 在云天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九品功德金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消散,化作最精纯的本源之力,被九品青莲吞噬得一干二净。 下一刻,青莲通体一震。 一片全新的、边缘流淌着玄奥道纹的莲瓣,缓缓舒展开来。 一片青翠欲滴的莲叶,也从莲藕上生出。 就连那截莲藕本身,都肉眼可见地长长了一寸。 九品青莲,就这么在他眼前,变成了十品! 一股超越此界极限的道韵,从那十品青莲之上弥漫开来,即便隔着镇天鼎,都让云天感到一阵心悸。 当初老祖也提到过此界最高能容纳九品先天神物。 此念一闪而过,让他不敢再有任何侥幸。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将这株十品青莲从镇天鼎中取出,天道立刻便会感应到,降下雷劫,强行让他飞升。 对于这般变故,他心中亦不知该喜该忧。 最终,云天打消了再将另一颗功德金莲莲子催熟的想法,将那唯一的莲子珍藏起来。 修为之事,过犹不及。 他停下了修炼,转而开始研究起从悟明和尚那里得来的诸多玉简,沉淀心境,增长见闻。 这时,云天将那枚游记玉简从眉心移开,随手收起,眼中的迷离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 这次从悟明和尚那里换来的玉简,数量着实不少,除了那些记载奇闻异事的札记,真正有价值的功法秘术,他才刚刚开始研究。 云天信手又拿起一枚色泽古朴的玉简,神念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先是闪过一抹亮色,随即又化为一丝沉吟。 这枚玉简中,竟是记录了一份丹方,名为“神极丹”。 此丹,赫然是专供化神境修士增进修为的灵丹! 其价值,恐怕不在一件普通灵宝之下。 只是,丹方上罗列的数十种主药辅药,竟有大半是他闻所未闻之名目,显然皆是早已绝迹于世的上古灵植。 “倒也算是一份未来的指望。”云天心中暗道,并未气馁,只是将这份珍贵的丹方牢牢记下,留待日后机缘。 他放下这枚玉简,又取了另一枚。 当他的神念探入其中,看清了开篇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时,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嘴角也不禁微微抽动了一下。 “新一指禅”。 云天几乎能想象出悟明和尚给这门神通起名时,那副得意洋洋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和尚,当真是有趣。 他压下心中的莞尔,继续向下看去。越是深入了解,他眼中的赞叹之色便越是浓郁。 悟明和尚,确实是个不世出的奇才。 佛门的“一指禅”神通,讲究的是将全身灵力高度凝聚于一指之上,瞬间爆发,无坚不摧。 而悟明不仅法力深厚,肉身修为同样不弱,他竟是奇思妙构,将这门神通彻底改良,开创出了一条能将法力与肉身息力完美融合,共同催发的运功法门! 双力合一,其爆发出的威力,据玉简中所述,是原版神通的三至四倍! 云天回想起悟明那石破天惊、连金刚涅盘大阵都能点出璀璨涟漪的一指,心中顿时一片火热。 这门神通,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 自己的混沌元力本就远超同阶,而《万圣龙象功》修炼出的息力更是霸道绝伦。 若是将这两种力量通过“新一指禅”的法门融合施展,其威力…… 云天只是稍一想象,便觉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就开始修炼。 除了这份意外之喜,其余的玉简也让云天获益匪浅。 悟明和尚从结丹到化神的修炼心得,其中对于瓶颈的感悟与突破法门,对云天而言无异于一盏指路明灯,让他对未来的修行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而那些占据了多数的秘闻札记,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让他对这方天地的隐秘、各大势力的纠葛以及诸多险地的分布,都有了远超寻常修士的了解。 这些无形的知识,其价值,在某些时候甚至比一件法宝、一门神通更为重要。 第346章 一个折返 “呼……” 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最后一枚玉简放下。 六十载闭关,修为臻至元婴后期,法力、肉身、神魂皆有精进;又得了“新一指禅”这等强横神通,更对这方世界有了全新的认知。 此行,圆满了。 他从干涸的池底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内殿。 那条三十丈长的青白巨蛟依旧在沉睡,气息悠长而强大;蛟首上,那只黑毛寻宝鼠也睡得正酣。 他心念一动,将两个还在睡梦中的小家伙收回了灵兽空间。 是时候,离开了。 云天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空旷寂寥的暗金大殿,转身迈步,身形没有丝毫留恋地向着殿外走去。 行至殿门处,他随手一招。 数道流光从大殿各处飞射而来,没入他的袖中,正是那几杆布下颠倒五行阵的阵旗。 阵法撤去的瞬间,整座大殿的气息再无遮掩。 “哗啦啦——” 殿外那幽暗深邃的湖水,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失去了金莲道韵与法阵的阻隔,立刻疯狂地倒灌而入。 不过数次呼吸的工夫,这座金莲寺遗迹中唯一完好的暗金大殿,便被冰冷的湖水彻底吞没,重新归于死寂。 云天身形不停,一步踏出,已在千丈之外。 遁光冲天而起,破开湖面,带起一捧晶莹的水花。 时隔六十余年,他再一次看到了这片破碎而混乱的天地。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穹,四周是无边无际、密如蛛网的空间裂缝,它们如同沉睡巨兽的伤疤,狰狞而恐怖,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 云天静立于虚空,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 他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东方,只要穿越这片兰幽泽,便是他朝思暮想的故土——苍兰大陆。 以他如今元婴后期的修为,再加上储物戒中还剩下不少的“渡虚神符”,只要方向不错,一路穿行而去,回归故土并非难事。 然而,那份近在咫尺的归乡之情,只在他心头萦绕了片刻,便被他悄然压下。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转向了西方。 他还记得,当年离开衍阵宗时,叶红鸾提及双向传送阵,语气中那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她为自己所做的种种还历历在目,这份情谊,云天一直记在心里。 大丈夫立于天地,一诺千金。 答应过要为她寻觅空间石,在离开这片地域之前,此事必须了结。 这无关风月,只关乎本心。 云天不再犹豫,翻手取出一枚“渡虚神符”,法力注入。 “嗡!” 一道柔和的银色光罩瞬间将他全身笼罩,隔绝了外界狂暴的空间之力。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光,毅然决然地冲入了西方那片更为密集、更为危险的空间裂缝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 修仙者的世界,时间总是最廉价的东西。 当云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小衍山脉上空时,已是两年之后。 两年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不短,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稍长的旅途。 他悬浮于九天之上,气息完美收敛,如同一粒微尘,下方的衍阵宗弟子来来往往,无一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更没有去见叶红鸾。 徒增牵绊,并无益处。 他的神念,轻柔如拂柳的春风,悄无声息地拂过整座衍阵宗。 宗门比六十多年前更加兴盛,弟子数量多了不少,其中不乏一些资质上佳的好苗子。 他的神念在主峰大殿轻轻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后山那片清幽的山谷。 谷内,那几排精致的竹屋依旧如故。 云天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下一刻,便已出现在了自己当年暂居的那间竹屋门前。 他目光微动。 六十余年过去,屋前屋后,竟无半点尘埃与落叶,显然是常年有人打理。 他轻轻推开竹门。 “吱呀——” 屋内,陈设依旧,桌椅几案,一如他离去之时的模样,甚至连空气中都带着一缕淡淡的馨香。 云天心中微微一叹。 他走到屋内的茶桌旁,袖袍轻轻一挥。 数道灵光在桌面上闪过,现出几样物事。 两个精致的锦盒,三四个贴着符箓的白玉瓷瓶。 一个锦盒中,装着的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空间石,足以补全那座双向传送阵。 另一个锦盒里,则装着两枚“渡虚神符”,是他能留下的,最实在的保命之物。 至于那几个玉瓶,里面是他精心炼制的,最适合元婴期修士稳固境界、精进修为的灵丹。 做完这一切,云天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小屋。 这里承载了一段不算漫长,却足够真挚的记忆。 但他知道,自己与这里,终究只是过客。 他没有留下任何书信,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有些情谊,不必言说,有些人,相忘于江湖,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云天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竹屋之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只留下满桌的赠礼,静静地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 无垠虚空之上,一艘通体漆黑的飞梭撕开云层,划出一道墨线,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魔云梭内,云天盘膝而坐,神色古井无波。 离开小衍山脉已有数日,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向着兰幽泽的方向原路折返。 横穿兰幽泽,回归苍兰大陆。 这个念头,自他踏出金莲寺大殿的那一刻起,便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再难动摇。 除了路程更近,更重要的,是那片破碎虚空本身。 于旁人而言,那是九死一生的绝地;于他而言,却是感悟空间法则的无上道场。 修为越高,云天对“法则”二字的重要性,便理解得越是深刻。 “小子,你这又是何苦?” 就在此时,云镇天那略带一丝慵懒的声音,在云天心湖中悠悠响起。 “天苍界何其广阔,奇珍异宝、上古遗迹数不胜数。以你如今的修为,去哪里不能修炼?正该趁此机会,游历四方,寻觅如‘金莲玉髓’那般的逆天机缘才是正理。” “你那混沌体,想从元婴后期到化神,可不是一个小境界那么简单。没有天大的机缘,耗上千年也未必能成。你如今急着回那小小的苍兰大陆,莫不是……还惦记着当年那两个小丫头?” 老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显然对他这般“走回头路”的行为很是不解。 “老祖放心,晚辈分得清主次,不会因儿女私情,而忘了求取大道。”云天眼帘都未抬一下,在心湖中平静地回应。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你是为了什么?”云镇天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云天沉默了片刻,遥望着飞梭前方那片渐渐变得荒芜枯黄的天地,心念缓缓流淌: “小子只是回去,与过往做一番了结。” “苍兰大陆,是我出生之地,是我踏上仙路的起点,那里有我与爷爷相依为命的岁月,有我父母留下的最后痕迹。” “这些记忆,这些因果,若不能亲手了结于那片土地,终究会化为一丝挂碍,一道心障,留存于神魂深处。平日或许不显,但将来冲击化神,乃至更高境界之时,心魔来袭,此障必成大患。” “我此番回去,不是为了沉溺过往,而是为了彻底斩断过往,让道心再无瑕疵,如此,方能在这条修仙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一番话说完,心湖之中一片寂静。 云镇天似乎也没料到,他竟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过了许久,老祖才没好气地轻哼一声:“矫情!修仙者,本就该斩断尘缘,一往无前,哪有你这般还主动凑回去的。” 话虽如此,但云镇天终究没再多言。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的天才妖孽如过江之鲫,但每一个能走到最后的,都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执着与道。 或许,这就是这小子的道。 云天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他不是矫情,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 魔云梭在昏黄的天幕下划过一道平直的黑线,最终悬停在那片破碎虚空的边缘。 两年光阴,弹指即过。 眼前的景象一如往昔,无数道漆黑的裂缝自天穹垂落,将整片天地切割得支离破碎,散发着令人神魂悸动的毁灭气息。 只是,这一次,云天的眼中再无初见时的震撼与惊叹。 在他如今堪比化神境的神念感知中,这片绝地不再是纯粹的混乱与毁灭。 那些或明或暗的空间裂缝,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生灭的空间涟漪,其背后都遵循着某种残破而玄奥的规律。 它们,是道之伤痕。 云天收起魔云梭,身形飘然落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迈出,便踏入了这片六十余年前让他与悟明和尚都狼狈不堪的兰幽泽。 这一次,他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未曾撑起。 他就像一个凡人,闲庭信步般走在这片赤褐色的、覆盖着剧毒苔藓的大地之上。 “嗡——” 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在他左前方三尺处陡然浮现,一道细如牛毛的银色裂缝即将成型。 换做任何一名元婴修士,此刻必然是亡魂大冒。 然而云天却似未卜先知,身形只是随意地向右侧横移了半步。 嗤! 那道银线一闪而逝,恰好擦着他原先的衣角划过,没有带起半分涟漪,便又悄然隐没于虚空之中。 整个过程,云天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 “啧啧,小子,你现在在这鬼地方,倒是比在自家后花园还熟络。”云镇天的声音在心湖中响起,带着几分惊奇。 云天心念微动,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与死亡共舞的奇妙感悟之中。 边缘地带这些稀疏且规律相对简单的游离裂缝,对他而言,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挪移,都是一次对空间法则的实践与印证。 他的身法越来越快,越来越飘忽。 在外人看来,他仿佛一道不受任何阻碍的青烟,以一种诡异的韵律,在纵横交错的死亡陷阱中穿行。 深入百里之后,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固定的空间裂缝变得密集如林,将大地切割成无数块不规则的孤岛。 而游离裂缝出现的频率与威力,更是呈几何倍数暴增。 “嗤啦!” 一道尺许宽的漆黑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云天头顶生成,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当头咬下。 云天目光一凝,终于停下了脚步。 再往前,即便是他,也无法单凭身法完全规避了。 他不再托大,手腕一翻,一枚银光流转的“渡虚神符”已然在手。 法力注入,柔和的银色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然而,与上次不同的是,他的一缕神念悄然分出,紧紧贴在光罩外层。 他要借助神符的防护,去亲身“触摸”那些狂暴的空间之力,去感受每一次碰撞中,空间法则最本源的脉动。 “轰!” 光罩与那道漆黑裂缝轰然相撞。 银色光罩剧烈地向内凹陷,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云天身形纹丝不动,双目紧闭,神念却在那碰撞的中心,疯狂地汲取着那稍纵即逝的玄奥感悟。 “果然……比单纯的观察,要清晰百倍!”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银光,朝着兰幽泽深处疾驰而去。 第347章 重返苍兰 兰幽泽,这片由仙人手笔造就的破碎绝地,无边无际。 此地北窄南宽,最宽处足有二十余万里,即便是最窄的地带,亦有十万余里的恐怖宽度。 头顶是永恒的灰蒙,脚下是覆盖着剧毒苔藓的赤褐色大地。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轮转。 唯一的主宰,是那无处不在、吞噬万物的幽黑空间裂缝。 在这片连化神境修士都视作禁区的死寂之地,一道银色光影却如鬼魅般穿行。 “轰!” 一声被空间乱流搅得支离破碎的雷鸣断续响起。 下一刻,在一块仅有三丈方圆的稳定虚空内,银色光影毫无征兆地闪现而出,正是凭借雷遁之术惊险挪移至此的云天。 他身形显露的瞬间,体外的银色光罩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被挤压得凹凸不平,仿佛一个随时可能被捏爆的气球。 三年了。 在这片绝地中不眠不休地穿行了整整三年。 饶是以他强悍的万圣道体,此刻眼中也难以抑制地透出一丝深深的疲态。 神魂的高度紧绷,法力的持续消耗,远比任何一场生死搏杀都要磨人。 “当初,还是小觑了这天兰大陆五大凶地之首。”云天心中暗叹。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护体光罩的损耗,渡虚神符的力量已经消耗了近半,必须在它彻底破碎前,找到下一处落脚点。 好在这片绝地也并非全无生机。 在那些密如蛛网的空间裂缝之间,偶尔会存在这样一块稳定而安全的虚空。 它们数量稀少,能否遇上全凭运气。 但每一次的发现,都意味着一次宝贵的喘息之机。 云天没有立刻打坐恢复,而是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青白,表面天然生成着一道道玄奥如星云般的纹路,正是外界早已绝迹的宝材——空间石。 这片险地,对空间法则的修行者而言,同样也是遍地机缘的宝地。 一路行来,他已收获了近十块大小不一的空间石。 “三年,差不多行进了十余万里,可前方依旧是一片破碎,看不到尽头。”云天遥望东方,目光深邃。 “小子,你这速度已经逆天了。”云镇天懒洋洋的声音在他心湖中响起,“换做寻常化神,就算敢进来,也得被困死在这里。若是让你横跨那更遥远的无岸海,没有个十几年光阴,休想回到苍兰大陆。” 老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赞许:“而且,你也不算白白受苦。这三年,你对空间法则的感悟,用‘小有成就’来形容都有些谦虚了。依老夫看,日后你就算不凭混沌道经,单以这空间法则证道化神,亦是水到渠成之事。” 云天轻轻颔首。 老祖所言不虚。 这三年的生死穿行,带给他的好处难以估量。 他清晰地记得,刚进入兰幽泽深处时,自己的神念只要探出护罩不足一寸,便会被无形的空间利刃瞬间切割成虚无。 而现在,早已大不相同。 他的神念,仿佛变成了一条滑不溜手的游鱼,可以在那些狂暴的裂缝之海中,灵巧地寻觅到空隙,精准地避开一道道致命的暗流,向外探出极远的距离。 也正是靠着这份对空间脉动的入微洞察,他才能在渡虚神符耗尽前,一次又一次地找到这样珍贵的安全之地。 这,便是最大的收获。 仅仅休息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云天便将法力恢复至巅峰,眼中的疲态被一抹坚定所取代。 他再度催动渡虚神符,银色光罩光芒大盛,身形一晃,毅然决然地重新遁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与毁灭之中。 …… 岁月流转,光阴暗度。 当云天再一次从极速飞遁中停下身形时,已是又一个年头过去。 他悬停在一道巨大的固定裂缝前,神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并非是前方出现了什么新的危险。 恰恰相反,是危险在减少。 周围那些游离不定的细小空间裂缝,无论是密度还是生成的速度,都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趋势,变得稀疏起来。 这个发现,让云天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四年了。 整整四年地狱般的穿行。 这个变化,只意味着一件事——他,终于要走出这片绝地,抵达兰幽泽的东部边缘了! 苍兰大陆,就在前方! 云天胸膛中一股压抑许久的情绪陡然升腾,但他很快便将其平复。 越是最后关头,越不能有丝毫大意。 他没有半分迟疑,遁光陡然一提,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此刻的他,身法飘忽不定,如同一缕青烟,在那些残存的空间裂缝间写意地穿梭。 曾经需要他全神贯注才能躲避的死亡陷阱,如今在他眼中,却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慢动作,处处都是破绽。 几个闪烁,便已是数十里之外。 前方的景象,越来越开阔。 灰蒙蒙的天穹下,那狰狞的黑色伤疤渐渐消失。 终于。 在一次穿行之后,云天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的压抑、混乱、毁灭的气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而平整的虚空,以及一股虽显稀薄,却无比熟悉与亲切的天地灵气。 他停下身形,缓缓撤去了体外的银色光罩。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片虽然灵气远不如天兰大陆浓郁,却让他魂牵梦萦的蔚蓝天穹。 他回来了! 时隔近一百七十年,他云天,终于再一次踏上了苍兰大陆的土地! 脚下,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戈壁荒原。 黑青色的地面坚硬如铁,在微风中,只有些许低矮的沙棘树丛零星散布,瑟瑟抖动。 更远处的天际,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宛如一头匍匐在地的远古巨兽,沉默而压抑。 目力所及,没有修士,没有妖兽,甚至连完整的活物都难觅踪迹。 这便是苍兰大陆? 云天眉头微蹙,与他记忆中那个灵气充裕、生机勃勃的故土,判若云泥。 他神念铺开,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百里。 很快,在数十里外的一处碎石地上,他捕捉到了一抹微弱的生命气息。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一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旁,埋头翻找着东西。 云天目光微凝,身形几个闪烁,便如瞬移般横跨了数十里之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人身后三丈之处。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满头枯黄的乱发纠结成团,背脊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察觉,一双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正专注地在尸体破碎的衣袍内摸索着。 “嘿嘿……” 当他从尸体的腰间束带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干笑,声音苍老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磨石在摩擦。 老者费力地伸了伸僵直的腰背,似乎想站起身来,却在下一刻猛然察觉到了什么,浑身一僵,脖子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僵硬的姿态,缓缓转了过来。 当他看到身后静立的云天时,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仿佛白日见鬼,惊得连滚带爬地后退了数丈,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你……你是谁?!想、想干什么!?”他声音尖利,透着极度的恐惧,手中的储物袋攥得死死的。 云天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筑基初期的修为,身上除了淡淡的魔气,更多的是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显然寿元无多。 他没有在意对方的失态,微微拱手,平静道:“老丈莫慌,小子在此地迷了路,想向您问个方向。” 老头惊魂未定,警惕地打量着云天。 见他年纪轻轻,面带风尘,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恍如凡人,心中稍安。 可转念一想,凡人如何能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这年轻人,定是个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的过路高人! 想到此处,老头反而认命似的,不再挣扎,将那刚到手的储物袋缓缓塞进怀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迷路?年轻人,你这命可真够大的,在这鬼门关边上瞎转悠,居然没被‘鬼刃’给切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一个油光锃亮的旱烟杆,也不起身,就那么蹲在一块碎石上,“吧嗒”点上火,猛吸了两口,吐出一股辛辣的烟气,一副任人宰割的惫懒模样。 “鬼刃?” 云天心头微动,立时明白,这应是本地修士对那些游离空间裂缝的称呼。 “还请老丈解惑,此处是何地界?离此最近的坊市又在何方?若肯相告,小子必有重谢。”云天开门见山。 听到“重谢”二字,老头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露出毫不遮掩的贪婪之色。 他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从地上爬了起来,态度热络了不少。 “好说,好说!此地啊,乃是西漠西北隅,归血煞宗管辖。”他用烟杆指了指云天来时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深入骨髓的惧色,“而你身后那片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兰幽泽鬼地!” 西漠,血煞宗? 云天心中恍然。 难怪此地魔气缭绕,与东荒的景象截然不同。 “至于坊市嘛……”老头挠了挠油腻的头皮,思索了片刻,“老头子我在这血阳山脉当了一辈子‘捡尸人’,就没去过什么正经坊市。不过倒是听说,往东边走个数万里,在一片雪崖下面,有个叫‘极北坊市’的地方,热闹得很。是真是假,老头子可就不敢包票了。” 雪崖?极北坊市? 云天心中却是掀起一丝波澜,暗自思忖:”难道……是云雪崖?“ 他不动声色,袖袍轻轻一拂,两块通体漆黑、魔气缭绕的中品魔石便飞了过去,稳稳落在老者身前。 “多谢老丈指点。” 老头看着地上的魔石,眼睛亮得惊人,那精纯的魔气让他浑身舒泰。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将魔石捡了起来,宝贝似的死死揣进怀里。 等他再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那年轻人的身影。 只见一道淡灰色遁光冲天而起,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了那连绵的黑色山峦之后。 …… 天穹之下,一艘通体漆黑的飞梭撕开云层,如一抹墨痕,朝着东方天际疾驰。 魔云梭的梭首,云天负手而立,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透下方飞速倒退的黑青色山峦,思绪却在流转。 “西漠,血煞宗……”他低声自语。 没想到,时隔近一百七十年,重回苍兰大陆的第一站,竟是这片传说中魔道横行、资源贫瘠的地界。 “希望那个老丈所言非虚,这‘极北坊市’内,能有传送阵可用。” 若能借传送阵直接返回东荒,无疑能省却不少奔波之苦。 云天没有在中途停留,数万里路程,于魔云梭而言也不过是数日工夫。 第五日清晨,迎着天边缓缓升腾的昏黄暖阳,一座高耸入云的莹白如玉的巨崖,终于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雪崖仿佛一面自九天垂落的白玉巨幕,笔直地矗立在黑青色的戈壁荒原上,上半截隐没于云雾之中,下半截则反射着晨光,散发出圣洁而冰冷的气息。 黑与白的极致对撞,构成了一幅雄奇而诡异的画卷。 云天神念极致外放,瞬息间便覆盖了千余里的广阔范围。 很快,他便在雪崖的根部,一处向内凹陷的巨大断层峡谷中,“看”到了一片聚集的建筑群,以及其中数以千计的修士气息。 找到了! 云天脸上掠过喜色,心念一动,魔云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远处一处僻静的乱石堆降落而去。 第348章 再见楚灵 极北坊市。 此地与其说是一座坊市,不如形容为一个盘踞在巨大峡谷阴影下的混乱巢穴。 云天将魔云梭收起,身形悄然落在一处数里之外、无人问津的碎石山坳中。 他心念微动,千幻隐匿术已然无声运转。 周身一阵模糊的灵力波动过后,那深不可测的元婴后期修为,便被稳稳地压制到金丹中期。 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青色道袍,配上一张平平无奇的青年面孔。 这般模样,扔进任何一个修仙者聚集之地,都激不起半点浪花。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那片喧嚣的建筑群走去。 尚未真正靠近,一股混杂着血腥、硫磺与各种刺鼻药草的怪异气息,便扑面而来。 坊市的入口没有守卫。 两根不知是何种巨兽的惨白腿骨,交叉成一道简陋的大门。 骨上还挂着几个正在往下滴落鲜血的头颅,死不瞑目的双眼怨毒地凝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 街道上,往来的修士大多面带煞气,眼神警惕而凶狠,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魔功流转的痕迹。 路边的摊位上摆放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冒着丝丝黑气的法器。 封印着痛苦魂魄、传出呜咽声的瓶罐。 甚至还有被活生生斩下的妖兽肢体,在公然售卖,血迹尚未干涸。 这里是秩序的荒漠,是弱者的地狱。 云天神色平静,对周围投来的不善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心境,在经历了四年兰幽泽死寂之地的穿行后,早已坚如磐石。 说来也怪,眼前这般血腥赤裸、弱肉强食的场景,在他眼中,竟透着一股久违的“生机盎然”。 比起那片连声音和光线都会被吞噬的破碎虚空,这里的喧嚣与罪恶,至少证明了“生命”的存在。 就在此时,前方一处空地上传来的阵阵喧哗,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大群修士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云天脚步一顿,缓缓走了过去。 他身形瘦削,在人群中穿行,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快便挤到了前排。 眼前的一幕,让他目光微凝。 这是一场临时的拍卖会。 拍卖的“货物”,并非法宝丹药,而是一个个巨大的铁笼。 笼中关押着形态各异的妖兽,甚至还有几名眼神麻木的人类修士,他们像牲口一样被锁链捆缚,等待着被明码标价。 也就在这一刻,云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几个咆哮挣扎的铁笼,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稍小的囚笼上。 那里面,关着一个女子。 她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原本华贵的锦袍已破碎不堪,沾满污渍,却依旧难掩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女子脸色灰败,一头青丝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颊,但露出的那双眼眸里,充满了死寂与绝望。 云天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的记忆,瞬间回到了近一百八十年前,在云澜坊市的那个小院犄角旮旯。 一个瘦弱胆怯的身影,总是躲在哥哥身后,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看他的小女孩。 他将那个瘦小的身影,与眼前这个绝望的女子,在脑海中缓缓重叠。 尽管样貌大变,但那眉宇间的神韵,那眼神深处潜藏的一丝倔强,却依稀能看到三分熟悉的影子。 楚灵! 当年在云澜坊市,他随手收下的楚风、楚灵兄妹二人中的妹妹。 云天心中一声轻叹。 他能感知到,楚灵周身灵力波动全无,显然是被下了极为高明的禁制。 他不知道这近两百年来,她和她哥哥楚风遭遇了什么,为何会从东荒流落到这西漠,还成了任人买卖的阶下囚。 但既然遇上了,他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嘿嘿,一千灵石,这头四阶青风狼归这位道友了!” 一个粗豪的声音打断了云天的思绪。 拍卖台上,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正咧着大嘴,显得格外开心。 那道疤痕从他的眼角斜划到嘴角,一笑起来,整张脸都扭曲了。 此人修为只有金丹中期,但一身魔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让周围参与竞价的修士不敢有丝毫轻视。 “各位,接下来这个,可是压轴的宝贝!” 刀疤脸壮汉走到楚灵的铁笼旁,一脚踹在铁栏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一个极品炉鼎!这可是我们血煞三雄,拼了老命才从雪域那边抓回来的绝色!为此,我三弟还把命给搭进去了!” 他伸手,粗暴地捏住楚灵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抬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瞧瞧这张脸蛋,这身段!啧啧!更难得的是,此女修为已臻金丹初期,还是罕见的风灵根资质!买回去,无论是做小妾也好,做炉鼎采补也罢,保管让各位欲仙欲死,修为大进!”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金丹境的魔修,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之光。 人群骚动起来,议论纷纷,已有几人迫不及待地大喊,让刀疤脸快些报价。 “嘿嘿,此等极品,价钱自然不能低了!” 刀疤脸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伸出三根手指。 “底价,三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价高者得之!” “三千一!” “我出三千三!” “三千五百灵石!” 叫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瞬间被点燃。 云天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叫价最凶的金丹初期修士,发现他们眼神闪烁,显然是与那刀疤脸一伙的“托儿”,意在抬高价格。 对付这几个金丹魔修,于他而言,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但灵石能解决的问题,他也不想平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再隐藏。 一股远超金丹境的灵力气息,从他体内轰然冲出! 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却精纯厚重,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瞬间笼罩了整片拍卖场。 原本喧嚣的人群,像是被扼住咽喉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骇与敬畏之色,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威压的源头。 他们自动向两侧退开,在云天周围让出了一片丈许方圆的空地。 元婴期! 竟然是一位元婴期的前辈高人! 云天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缓缓上前几步,声音平淡地开口。 “一万灵石,这女子,本座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望各位,给个面子。”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偷偷扫了一眼那几个同伙,见他们个个噤若寒蝉,脸露惧色,连头都不敢抬,哪里还敢再开口抬价。 他心中叫苦不迭,但面对一位元婴前辈,他不敢有丝毫忤逆。 刀疤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这位前辈出价一万灵石……还……还有没有道友出价的?” 全场一片死寂。 谁敢跟一位元婴老怪抢东西?嫌命长吗? 就在刀疤脸准备一锤定音,自认倒霉之时,一个轻佻而傲慢的声音,从另一侧的人群后方懒洋洋地响起。 “这么好的炉鼎,一万灵石就想拿走?” “本少爷出两万灵石!” “她,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拥挤的人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主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施施然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华贵黑袍的年轻人,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圈,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虚浮模样。 他修为在金丹后期,眼神中却满是不可一世的倨傲。 而在他身后半步,则跟着一名神情冷漠的中年男子,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气息沉凝如山,赫然也是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议论。 “是……是血煞宗的袁冲!袁滕宗主的第六个儿子!” “我的天,这位六少爷怎么会来这种穷地方?” “完了,这下有好戏看了,袁六少看上的东西,整个西漠谁敢跟他抢?” 那年轻人,血煞宗少主袁冲,甚至没有看云天一眼,目光径直落在笼中的楚灵身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 仿佛,这件“货物”,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他身后的元婴扈从却是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云天两眼。 同为元婴期,他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青年的深浅,对方给他的感觉如渊似海。 他心中一凛,暗道不妙,自家这位少爷怕是踢到铁板了。 袁冲终于将目光从楚灵身上挪开,斜睨着云天,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小子,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给你三息时间,滚出我的视线。不然,这极北坊市的乱葬岗,就是你的新家。” 那嚣张的姿态,仿佛他一句话便可定人生死。 铁笼中,楚灵闻声,抬头绝望地看了一眼袁冲,整个身子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彻底瘫软下去,眼底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 落入此人手中,下场只会比死更凄惨。 云天看着眼前上蹿下跳的袁冲,神色依旧平静,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凌厉到极致的力量,自他眉心识海,一闪而没! 神魂刺! 以他如今堪比化神境的神魂之力,随意发出的神魂刺,岂是区区一个金丹修士能抵挡的? 刹那间,正在享受着众人敬畏目光的袁冲,脸上的倨傲笑容猛然僵住。 他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瞳孔扩散,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景象,整个人如同抽去筋骨的软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死了? 血煞宗的六少爷,前一刻还不可一世,下一刻,就这么……死了?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惊天神通,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人就没了? 这是什么手段?妖法?还是诅咒? 那名元婴初期的扈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脸色剧变,神念如潮水般涌向地上的袁冲,可探查到的,却只有一具迅速变冷的躯壳,神魂早已被彻底碾成了虚无! “你!” 他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云天,脸上交织着极致的愤怒与深入骨髓的惊惧。 他想出手,可理智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做不到! 别说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金丹后期,就算让他全力出手,也绝无可能将对方的神魂湮灭得如此干净彻底!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元婴修士,绝对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云天迎着他惊怒的目光,嘴角依旧噙着那抹平淡的微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有事?”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千斤重担,压得那元婴扈从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心神剧烈交战,额头冷汗滚滚而下。 报仇?那是找死! 逃!必须立刻带着少爷的尸体逃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禀报宗主! 此人,绝不是血煞宗可以轻易招惹的! 仅仅数息之间,这名元婴扈从便做出了决断。 他眼中闪过一抹屈辱与决然,一言不发,单手抄起地上袁冲的尸体,猛地催动法力,化作一道狼狈的黑色遁光,头也不回地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直到那道遁光彻底消失,死寂的拍卖场才仿佛活了过来,响起一片倒抽凉气与牙齿打颤的声响。 所有看向云天的目光,都变了。 那不再是敬畏,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第349章 物是人非 云天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刀疤脸壮汉身上,声音依旧平淡。 “一万灵石,还有人要加价吗?” “没、没了!不敢了!前辈,再也没人了!” 刀疤脸壮汉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铁笼前,哆哆嗦嗦地打开锁,将已经完全呆滞的楚灵从里面拽了出来,几乎是推着送到云天身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辈……这、这炉鼎是您的了!分文不取,就当是孝敬您的!” 云天淡淡瞥了他一眼:“本座买东西,从不欠账。” 他随手一挥,一个装有一万块下品灵石的储物袋便扔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坊市深处走去。 楚灵看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挪动沉重的双脚,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云天没有立刻找地方盘问,而是带着楚灵先走进了一家法衣商铺。 在女侍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指着一套素雅的蓝色长裙,语气平淡:“换上。” 片刻后,当楚灵从里间走出来时,已焕然一新。 虽然面色依旧憔悴,但那份属于金丹女修的气质,总算恢复了几分。 云天又带着她来到坊市内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楼,要了个僻静的雅间。 他指尖一道灵光弹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楚灵体内。 那困锁她多日的禁制,便如冰雪消融,瞬间瓦解。 灵力重新在经脉中流淌的感觉,让楚灵浑身一颤,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活过来的神采。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依旧是那张平平无奇的青年面孔,可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与心安。 就在她失神之际,云天看着她,那张普通的脸上,肌肉与骨骼开始发出细微的蠕动声。 这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景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他脸上的皮肉下进行着精密的重塑。 不过短短两三息的工夫,那张平庸的面容便如潮水般退去。 一张俊秀温和,沉淀着岁月痕迹的熟悉面庞,出现在楚灵眼前。 眉如墨画,眼若星辰。 这张脸,她曾在无数个日夜里,连同兄长的叮嘱,一同刻印在记忆的最深处。 这张脸,是他们兄妹二人命运的转折点,是他们踏上仙途的领路人! 尽管近两百年过去,眼前的青年比记忆中更多了几分深沉与从容,但那温和的眼神,却与当年别无二致! “云……” 楚灵的红唇微微张开,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神采的眼眸中,瞬间被浓浓的水雾所笼罩。 豆大的泪珠,不由自主地从眼眶滚落,划过憔悴的脸颊,滴落在崭新的蓝色长裙上。 不是幻觉! 真的不是幻觉! “云……云前辈!” 压抑了许久的哽咽声,终于从指缝间溢出,带着无尽的委屈、激动与难以置信。 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受的苦楚与绝望,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云天看着她,心中亦是泛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她平复。 良久,楚灵才渐渐止住哭声,她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沙哑地问道:“前辈……真的是您吗?我还以为……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是我。”云天轻轻颔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坐下说吧。” 他屈指一弹,一杯尚有余温的灵茶,便凌空飘至楚灵面前。 楚灵依言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掌心的温度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许。 “说说吧,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天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兄长楚风呢?你又为何会从东荒,流落到这西漠之地?” 提到兄长,楚灵的眼圈又是一红。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悲戚强行压下,缓缓道出了这近两百年的过往。 “当年,我们兄妹得了前辈所赠的资源,一路有惊无险,总算平安抵达了青云宗。在于欢师兄的帮助下,我们也顺利通过考核,成为了宗门弟子。” 楚灵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段充满希望与快乐的岁月。 “我与兄长资质尚可,很快便被宗门高层注意到。我在炼气期四层时,侥幸被宗主张裕生真人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而兄长,他也谨记前辈的恩情,拼命修炼,成功筑基后,便加入了前辈您所在的人星峰,成了内门弟子。” “我们兄妹二人,时常会去您曾经的洞府外等候,总盼着有一天能再见到您……”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怅惘。 “可这一等,便是近两百年的光阴。” 云天静静地听着,心中一声轻叹。 一百七十年……对凡人是几代轮回,对修士,亦是一道足以改变太多的天堑。 “于欢师兄他……”楚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他止步于筑基初期,寿元耗尽,在五十年前便坐化了。” “还有林小帅师兄,他……他在百多年前,宗门与火炎门的那场大战中,不幸身陨道消。” “周媚师姐……她在后来一次外出游历中,神秘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楚灵口中说出,却都带上了冰冷的结局。 云天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于欢的热情,林小帅的机灵,周媚的娇媚……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 可转眼间,故人已成枯骨,或是不知所踪。 大道无情,岁月如刀。 这便是修仙。 “我兄长,在三十年前也已修炼至筑基大圆满,可他迟迟无法感应到结丹的契机。”楚灵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宗门内的结金丹早已被兑换一空,为了不耽误兄长的道途,我便想外出为他寻一枚玄天果,炼制破镜丹,以增添几分结丹的把握。” “此次与我同行的,还有人星峰的副峰主,柳鹂师姐。她已是金丹中期修为,与我素来交好。” “我们听闻西漠雪原有玄天果出现的踪迹,便横跨无尽山脉来到此地。谁知……谁知我们运气太差,竟在雪原中,撞上了那伙魔人,正是先前拍卖场上的‘血煞三雄’!” 楚灵的脸上浮现出后怕之色,“他们三人皆是金丹修为,为首之人更是金丹后期!我与柳师姐寡不敌众,一番苦战之下,柳师姐为了护我,身负重伤。” “危急关头,我将重伤的师姐藏在雪原的一处冰洞之中,布下隐匿阵法,自己则全力引开那伙贼人。可最终还是灵力耗尽,被他们生擒活捉……才有了先前坊市中的那一幕。” 说到最后,楚灵“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云天面前,泪水涟涟。 “前辈!我知道您如今修为深不可测,连那元婴老怪都对您畏惧如斯!楚灵求求您,求您救救柳师姐!” “她是为了我才身受重伤,如今被困冰洞,伤势严重,又无丹药疗伤,恐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她一边说,一边连连叩首,额头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人星峰的副峰主……柳鹂? 云天心中微动,他记得这个名字。 当年他初入青云宗人星峰内门之时,峰主柳莺对他确有几分照拂。 而这位柳鹂,正是柳莺的孪生妹妹,亦是人星峰的副峰主。 故人之妹,又因故人之徒而遭难,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云天手腕一翻,一股柔和的灵力凭空浮现,将叩首不止的楚灵稳稳托起。 “起来吧。” 他指尖一弹,一颗通体浑圆、丹香四溢的赤色丹药,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悬停在楚灵面前。 “此乃极品正阳丹,先将自身法力恢复,再去救人不迟。” 楚灵望着眼前这颗灵气逼人的丹药,感受着那股仅仅是闻着便让体内干涸经脉为之震颤的磅礴药力,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极品丹药!这在东荒也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她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将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浩瀚如江河的温润灵力,瞬间冲刷着她四肢百骸! 楚灵心中大惊,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依言盘膝坐下,全力运功炼化这股庞大的药力。 云天看着她进入修炼状态,这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灵茶,轻啜一口,目光幽深,缓缓平复着先前那些故人消息带给他的情绪波动。 岁月,终究是这世间最无情的刻刀。 …… 整整一日一夜过去。 当楚灵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惊喜地发现,自己不仅修为尽复,体内法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凝实,隐隐触碰到了金丹初期的瓶颈! 一枚丹药,竟有如此神效! 她起身,对着一旁闭目养神的云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多谢前辈赐丹!” 云天缓缓睁开眼,平静道:“起来吧。既然恢复了,我们这便动身。” “是,前辈!” 二人离开客栈,在坊市外一处无人之地,云天祭出魔云梭。 当楚灵看到那艘通体漆黑、魔气缭绕的极品飞行法宝时,再次被深深震撼。 她从未想过,自家这位前辈的底蕴,竟已雄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上来。” 云天淡淡一句,楚灵连忙回神,跃上梭身。 下一刻,魔云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漆黑魔光,瞬间消失在极北坊市的上空,朝着茫茫雪原深处疾驰而去。 三日后。 魔云梭在一片连绵的雪崖峡谷上空悬停。 下方是白茫茫的一片,狂风卷着冰屑,如刀子般刮过。 “前辈,应该就是这附近了!”楚灵指着下方一处地势相对复杂的断崖,脸上满是焦急。 云天颔首,收起魔云梭,二人身形如落叶般飘然降下。 “带路。” “是!” 在楚灵的指引下,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峡谷中穿行了近半个时辰。 最终,在一面毫不起眼、被厚厚冰雪覆盖的山壁前,楚灵停下了脚步。 她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力打在山壁之上。 很快,那片冰雪覆盖的石壁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不到三尺宽的漆黑洞口。 一个简单的隐匿阵法。 “柳师姐!我回来了!” 楚灵脸上血色褪尽,满是担忧,也顾不上云天,提着一颗心便率先冲了进去。 云天神色依旧平静,缓步跟在后面。 他的神念,早在降落的瞬间,便已锁定了这个山洞。 洞内,确实有一道微弱至极的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只要人还没死透,对他而言,便不算什么。 山洞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刚一踏入,云天眉头便几不可察地一皱。 洞穴不深,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只见楚灵正跪在一处简陋的石床边,身体不住地颤抖,口中发出压抑的呜咽。 石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女子。 她身穿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只是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多处破损。 一张原本清丽的容颜此刻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第350章 云师叔 云天缓步上前。 石床上,那张惨白如纸的清秀面庞,让他心中泛起一丝久远的涟漪。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与于欢、林小帅三人初入内门,便是在这位清冷孤傲的柳副峰主面前,因些许琐事被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番。 那时的她,是高高在上的金丹师祖,眼神淡漠,一言一行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而自己,不过是她眼中一个还算有些天赋的新晋弟子。 物是人非。 近两百年的岁月,足以将沧海变为桑田,也将曾经需要仰望的存在,变成了如今这般风中残烛的模样。 “前辈……” 楚灵感知到云天的到来,连忙拭去泪水,从石床边站起,恭敬地退到一旁,将位置让了出来。 云天并未上前把脉。 他的神念,只在柳鹂身上轻轻一扫,便已洞悉了一切。 灵力枯竭,强行引动金丹本源,导致道基受损,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至于那些皮肉筋骨上的狰狞伤口,反倒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心中了然,随手一翻,掌心已然多了一枚莹白色的丹丸。 此丹甫一出现,整个阴暗潮湿的山洞仿佛都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所充斥。 丹丸周身,一圈淡淡的丹晕缭绕不休,细看之下,竟有九道若隐若现的玄奥丹纹在其中流转! 又是极品灵丹! 楚灵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七宝涅盘丹! 此丹乃是云天当年整理莲花秘境所得时,从无数万年灵药中,精心挑选出七种具备磅礴生机的灵材,耗费心力炼制而成。 其功效只有一个——修补道基,逆转生死。 只要尚有一口气在,便能将人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来。 只是此丹炼成之后,云天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寻常争斗根本难以伤其根本,这救命宝丹竟是一次也未曾用上。 “让她服下。” 云天将丹药递给楚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出一颗糖豆。 楚灵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丹药入手温润,仅仅是逸散出的药香,便让她体内的法力都活跃了几分。 她不敢怠慢,连忙撬开柳鹂的嘴,将丹药送入其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浩瀚的生命洪流,瞬间涌入柳鹂干涸的经脉百骸。 云天屈指一弹。 “嗡——” 一枚通体翠绿,宛如极品翡翠雕琢而成的灵环悄然浮现,正是五行环中的木灵环。 翠绿色的光华自灵环上散发开来,柔和却饱含无尽生机,将整个山洞都染上了一层绿意。 在云天的控制下,木灵环悬浮于柳鹂身体上方,从头到脚,缓缓扫过。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绿光所过之处,柳鹂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结痂、脱落,新生的肌肤光洁如初,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细腻几分。 前后不过几息工夫,柳鹂身上的外伤便已尽数消失。 云天收起木灵环,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片刻后。 “嗯……” 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吟,从石床上传来。 紧接着,柳鹂那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竟迅速泛起一抹健康的红晕。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柳师姐!柳师姐你醒了?”楚灵喜极而泣,连忙俯下身,惊喜地轻声呼唤。 柳鹂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磅礴、正在飞速修补着她受损金丹的药力,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楚灵,落在了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袍青年身上。 目光触及那张俊秀温和的面庞,柳鹂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 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被瞬间唤醒。 “你……你是……”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充满了惊疑,“你是当年那个十九岁便筑基的弟子,云天?” 这个名字,当年在青云宗高层掀起过不小的风浪。 她姐姐柳莺,人星峰峰主,更是在她面前不吝赞赏地多次提起此子。 只是,他刚筑基没多久就突然失踪,这一晃,便是近两百年。 “好久不见了,柳副峰主。”云天淡淡颔首。 得到肯定的答复,柳鹂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真的是他! 可他不是早就失踪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 她的神念下意识地探出,想要探查云天的修为,可神念甫一靠近对方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感觉,不像是面对一座高山,而是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 她心中骇然。 “师姐,是云前辈救了我们!”楚灵连忙将坊市中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述说了一遍。 从一万灵石的买卖,到血煞宗少主袁冲的挑衅,再到云天动也未动,便让那不可一世的袁冲连同其元婴扈从一死一逃…… 柳鹂越听,脸色越是苍白,看向云天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彻底的敬畏与骇然。 弹指间,灭杀金丹,惊退元婴!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元婴后期?还是……化神?! 她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眼前这个当年还需要恭恭敬敬称呼自己一声“师叔”的青年,如今,已然是她需要仰望,甚至连其背影都无法看清的恐怖存在! 柳鹂挣扎着从石床上坐起,体内的药力已经让她恢复了七八分。 她不顾楚灵的搀扶,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走到云天面前,深深地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青云宗弟子柳鹂,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这一声“师叔”,喊得无比郑重,再无半分昔日金丹师祖的倨傲,只剩下晚辈对前辈的恭敬。 楚灵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修仙界,达者为先。 云天受了她这一礼,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二女:“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宗门再说。” “是,全凭师叔做主!”柳鹂恭声道。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山洞。 洞外,冰风依旧呼啸。 云天一挥手,魔云梭再次浮现。 柳鹂看着那艘魔气缭绕的极品飞行法宝,心中的震撼已经趋于麻木。 她和楚灵跃上梭身,站到云天身后。 魔云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正要化作魔光破空而去。 然而,就在腾空而起的瞬间,云天却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魔云梭骤然停滞在半空之中,并未立刻遁行。 他立于梭首,目光平淡地望向远处某个方向,似在等候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楚灵和柳鹂,心又提了起来。 “云师叔,可是有情况?” 楚灵如今不仅恢复了自由,牵挂的柳师姐也安然无恙,性子再次恢复了以往的灵动,没有丝毫顾忌地开口询问。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嗯。” 他微微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二女耳中。 “仇人上门,解决一下再走不迟。” 话音刚落,极北的寒风仿佛都为之一滞。 天际尽头,三道夹杂着浓郁血腥气的黑色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长空,径直朝着魔云梭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那遁光未至,一股属于元婴修士的庞大威压,便如乌云盖顶般笼罩而下,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柳鹂和楚灵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紧张地看着那三道来势汹汹的魔光,下意识地向云天身后靠了靠。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三道身影便在魔云梭前方十数丈外显现出来,呈品字形将三人挡住。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身穿绣着血色云纹的黑袍,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在云天身上,面容竟与那死去的袁冲有三四分相似。 此人,正是西漠魔道巨擘之一,血煞宗宗主,袁滕! 而在他身侧,一人是之前狼狈逃窜的那名元婴初期扈从,另一人则是个气息阴冷、身材枯瘦的元婴中期老者。 “宗主,就是他!就是那个青袍小子,杀……杀了六少主!”那元婴扈从一见到云天,眼中便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怨毒,他指着云天,声音尖利地叫道。 袁滕的目光,如两柄淬毒的利刃,狠狠刮过云天平静的面庞。 他看不透。 神念扫过,对方身上空空如也,仿佛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袁滕心头一凛,但旋即化为一声冷哼。 这种情况,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对方修为高出自己太多,已臻化神之境。 二是对方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明的敛息秘术。 化神? 整个西漠数千年都未曾出过一位化神老怪了! 一个如此年轻的化神? 简直是天方夜谭! 袁滕瞬间便将第一种可能排除,心中认定了是第二种。 一个靠着秘术隐藏修为,又仗着些诡异手段偷袭杀人的狂徒罢了! “哼!好大的狗胆!”袁滕怒极反笑,声音里充满了森然杀机,“在本座的地盘,杀我袁滕的儿子!今天,你们三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猛地扭头,阴冷的目光落在那名元婴初期的扈从身上。 后者脸色瞬间煞白,他护主不力,本就是死罪。 此刻宗主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不戴罪立功,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一念及此,那扈从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然。 他把心一横,暴喝一声,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嗡!” 一道黑红色的光影从他袖中激射而出,那是一方遍布着诡异血纹的方印。 血印离手,见风便涨,转瞬间便化作一座数丈大小的小山,带着令人心悸的血腥与魔气,悬浮在云天三人头顶。 其本命法宝,血煞印! 柳鹂与楚灵在这恐怖的威压下,脸色煞白如纸,体内的灵力仿佛都被冻结,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血色山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砸下! 那扈从见云天依旧负手而立,毫无反应,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狞笑。 装神弄鬼的东西,死吧! 然而,就在那血印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云天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泰山压顶般的血印,轻轻一挥。 就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灰色灵光,从他袖中轻扫而出。 下一刻,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气势汹汹、足以将一座山头都夷为平地的血煞印,在接触到那道灰色灵光的瞬间,竟仿佛变成了一团被狂风吹拂的棉絮,连一丝一毫的抵抗都做不到,便被轻飘飘地扫飞了出去! “轰隆!!!” 血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远处一座数百丈高的雪峰之上。 整座山峰剧烈一颤,无数山石崩塌,而那件威能不凡的元婴法宝,竟在撞击中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灵性大失! 第351章 朵朵的消息 “这……这怎么可能?!” 那出手的扈从,脑子“轰”的一声炸响,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匪夷所思的景象中回过神来,便只觉身侧的空间,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道青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亡魂大冒!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 他想逃,想求饶,想祭出护身法宝……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只手,一只看似白皙修长、却坚逾精钢的手,已经快到超越神念反应,如铁钳般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颈。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骨裂声响起。 这名在西漠也算是一方高手的元婴魔修,双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头颅无力地垂下,生机断绝。 “嗖!” 就在其肉身死亡的瞬间,一个寸许大小、面容与他一般无二的元婴小人,带着满脸的惊恐与骇然,从其天灵盖中一闪而出,猛地向千丈之外瞬移而去! 然而,他再一次绝望了。 只见那青袍青年嘴角微翘,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逃遁的元婴,只是抬起手,对着一处空无一物的虚空,遥遥一指。 新一指禅! 一道细微的金色灵光,自他指尖一闪而逝,竟然后发先至,如瞬移般凭空出现在千丈之外! 巧合的是,那刚刚瞬移到位的元婴小人,正好一头撞上了那道金色灵光。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云霄。 那凝实无比的元婴,在金光中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彻底湮灭,化为最精纯的灵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形神俱灭!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三息!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柳鹂和楚灵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美眸中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一挥手,击溃元婴法宝。 一挪步,捏碎元婴肉身。 一指点出,诛灭元婴神魂!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化……化神……是化神老怪!!” 死一般的寂静中,袁滕身边那名枯瘦老者,终于从极致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他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看着云天,声音嘶哑地尖叫出声,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袁滕闻言,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脑海中炸响。 他鬓角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化神! 自己……竟然在追杀一位化神期的前辈高人?! 他心中所有的愤怒、怨毒、傲慢,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冰冷的绝望。 踢到铁板?不,这是直接一头撞向了刀山火海! 那枯瘦老者再也承受不住这等压力,怪叫一声,浑身魔光大放,便要不顾一切地转身遁逃。 然而,一道平淡到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却如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 “动者,死。” 枯瘦老者化光的身形猛然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一旁的袁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惧。 他好歹是一宗之主,能在西漠魔道立足,绝非寻常之辈。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让这位“化神前辈”满意,血煞宗,乃至他自己,都将彻底从西漠除名。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收敛周身魔气,拱手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极致:“晚辈袁滕,有眼不识泰山,今日贸然冲撞前辈,本应罪该万死。但晚辈乃一宗之主,身系万千弟子生死,还请前辈饶过这一次。晚辈愿奉上本命神魂,认前辈为主,听凭前辈差遣!您看如何?”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寄魂牌,指尖一划,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瞬间寄入其中。 他双手恭敬托举,凌空奉上,额头紧贴手臂,丝毫不敢抬头。 那枯瘦老者见状,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有样学样。 他颤抖着手,也取出一枚寄魂牌,寄入一缕神魂,双手托举躬身道:“晚辈血煞宗祭祀长老杨槐,愿奉前辈为主,听凭前辈号令!” 云天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喜怒。 他抬手一招,两枚寄魂牌便轻飘飘地落入他手中。 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神魂波动,确认无误后,淡淡说道:“也罢,下不为例。” 袁滕和杨槐如蒙大赦,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们连忙齐声躬身道:“谢主人不杀之恩!”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云天将寄魂牌收入储物戒指,目光扫过二人,略作思索,问道:“据本座所知,血煞宗宗门距此地有数万里之遥。你二人为何会如此之快就追上本座?” 袁滕心中一凛,忙带着一脸恭维的笑容解释道:“主人误会了,我二人并非从宗门直接赶来,本就在此地附近办事,所以来得快了些。”他偷瞄了一眼云天的表情,见对方没有不悦,便继续道:“我二人是应邀去参加深渊魔猿族族长袁啸天晋升元婴大圆满的庆贺酒宴,却不想在途中发生这等误会,嘿嘿……” 云天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袁滕见云天似乎对袁啸天的酒宴不感兴趣,心中微松,却又想借此机会进一步拉近关系,便试探性地说道:“听说那老猿还抓到一位元婴女修,还是一个大美人,名叫风朵朵的,也要在这次宴会上收房当妾。主人若是也想凑个热闹,不如同我们一起前去?” 风朵朵? 云天原本打算处理完这里便直接同楚灵和柳鹂回宗门,听到这个名字,他平静的心湖忽地涌起惊涛骇浪。 风仙子怎么会出现在苍北雪原,还落入深渊魔猿手中? 他心中虽波澜起伏,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哦,还有这事?” 云天淡淡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袁滕。 “你们二人这便回宗门去,这个热闹,本座替你们去了。” “这……” 袁滕一时语塞,不明白这位新主人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见云天神色渐沉,他不敢多问,忙拱手称是:“谨遵主人之命,我二人这就回去。这是宴会邀请函,请主人收下。” 袁滕说完,取出一枚刻有深渊魔猿图腾的玉简,双手递给云天。 云天随手摄来,神念一扫,轻嗯一声。 袁滕这才领着杨槐,收了那元婴初期魔修的尸体,恭敬地拜别,化作两道黑色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血煞宗方向疾遁而去。 二人飞出千里,杨槐这才按捺不住,传音道:“宗主……那青袍小子,当真是一位化神老怪?” 不等他继续说,袁滕直接回道:“休要多言!此事不可传于其他人知晓。还有,回去吩咐下面的人,以后见到青云宗的人,最好离得远远的!” 杨槐面色黯然,轻声应是。 他知道,宗主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而此时的云天,依然悬浮在半空,面色渐渐阴冷下来。 “师叔?”楚灵见云天呆立许久,忍不住出声询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云天这才转过身,看着二女一脸的崇拜和疑惑之色,略作思量。 他随手取出一个空置储物袋,几道灵光闪入,交给楚灵。 “这里是一些金丹境修士适用的灵丹,你们拿回去可以分着用。还有几粒破境丹,可助你兄长冲击结丹之境。” 随即,他又取出那具雨燕形飞行傀儡。 右手一抹,抹去自身魂印,傀儡上的光泽瞬间变得柔和。 云天随手将它递给柳鹂。 “这是一具六阶飞行傀儡,你们二人拿去用吧。我还需要处理点事情,会晚些回宗。” 二女接过物什,眼中都露出惊喜之色。 那储物袋沉甸甸的,内里灵气逼人,而那飞行傀儡更是精巧异常,散发着强大的法宝气息。 她们躬身称是,心中对云天的敬畏更深了几分。 云天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再次驾着魔云梭,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苍北雪原方向遁去。 看着云天消失的身影,楚灵这才凑过去,低声对柳鹂说道:“师姐,看来当年修仙界流传的关于那位风朵朵前辈的传闻,竟是真的。” 柳鹂闻言,没好气地打了楚灵手背一下,嗔道:“休要多嘴!如今这位已是咱们的师叔长辈,该守的礼节不可丢。” “嘻嘻,知道了。” 楚灵吐了吐舌头,却忍不住好奇心,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灵药香扑鼻而来。 瓶中竟是三十粒正阳丹,而且,每一粒都丹晕流转,赫然是极品! 二女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这真是金丹境用的丹药?”楚灵慌忙塞上盖子,左右看了看,生怕这等宝物引来窥视,这才开口道:“师姐,我们快回去吧!” 柳鹂也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她将自己神念打入飞行傀儡中,二人跃上其背,化作一道青墨色遁光,一路向着宗门方向疾遁而去。 她们知道,青云宗,或许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 魔云梭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化作一道纤细的墨线,悄无声息地划破长空。 下方是无垠的雪白,一望无际,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亘古不变。 狂风在梭外的光罩上拉扯出尖锐的呼啸,卷起地面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龙卷,在这片寂寥的雪原上肆虐。 按照袁滕那枚玉简中的记录,深渊魔猿族所在之地,距此足有六七万里之遥。 云天端坐在飞梭中,目光透过护盾灵光,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雪白世界,心神却飘回了百余年前。 同样的苍北雪原,同样的风雪漫天。 只是那时,他乘坐的是一艘冰晶雕琢的灵舟,站在舟尾,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舟头那道清冷绝尘的白衣身影,便如这雪原上最圣洁的一朵雪莲,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他仍记得那段旅途的压抑与沉寂,也记得那份沉寂被打破后,她主动说起天苍界秘闻时,声音里不自觉流露出的那一丝柔和。 一幕幕情景,恍若昨日。 可如今,物是人非。 他已非当年那个对元婴真君心怀敬畏的金丹修士,而她,却成了阶下之囚。 深渊魔猿……元婴大圆满…… 云天眉头微皱,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听闻风朵朵有难,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要将她救出,这念头来得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诧异。 他与风朵朵之间,并无什么男女私情。 当年虽也曾为其绝世的容颜与清冷的气质有过片刻的失神,但那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欣赏,无半分亵渎之意。 那自己如今这番毫不犹豫的举动,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回报当年患难与共的情谊?还是…… 就在云天心念百转之际,一个懒洋洋中带着几分轻蔑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 “啧啧,还说不是为了那两个丫头才回的苍兰大陆,死鸭子嘴硬。” 云镇天的神念飘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揶揄:“小子,别自己骗自己了。当年老夫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总以为自己是心怀天下,行侠仗义。后来才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大义,不过是看不得心仪的姑娘受半点委屈罢了。” 感慨了一番,这老不羞竟还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古怪小曲,调子婉转悠扬,歌词却听不真切,只隐约能辨出“问世间”、“生死许”之类的字眼。 这突如其来的小曲,反倒像一盆冷水,将云天从纷乱的思绪中浇醒。 他脸上微微一烫,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是啊,何必去想那么多为什么。 有些事,想做,便去做了。 这便是他的道。 求的,不过是一个念头通达。 若今日听闻风朵朵的遭遇却置若罔闻,他日心魔丛生,修为停滞,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我明白了。” 云天在心中轻轻吐出三个字,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澄澈与坚定。 他不再多想,单手掐诀,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魔云梭中。 “嗡——” 魔云梭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梭身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下一刻,它化作的黑线陡然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这片灰白的天地,遁速瞬息间再暴涨三分! 前方的风雪,似乎也因这决绝的速度,而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第352章 魔猿山 苍北雪原的尽头,风雪在此地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隔断。 一座通体漆黑的巍峨巨山拔地而起,突兀地矗立在茫茫雪白的大地之上。 此山如同一柄被天神遗落的巨斧,自山巅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那裂缝中,终年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浓郁妖气,正是深渊魔猿一族盘踞了数千年的巢穴——魔猿山。 此刻,魔猿山方圆百里之内,无数低阶妖兽匍匐于雪地之上,朝着那座巨山的方向,身躯瑟瑟发抖,连头颅都不敢抬起,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神只。 山体之外万兽臣服,山腹之内,却是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一道纤细的墨线,无声无息地划破长空,在距离魔猿山数里之外的一处雪丘后悄然停下,现出魔云梭的形态。 云天立于梭首,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座散发着冲天妖气的巨山。 他的神念早已如无形大网,悄然铺展开来。 山门外,有两名气息强横、堪比金丹后期的魔猿守卫。 山腹之中,十几道强弱不一的元婴气息交错纵横,其中一道气息尤为强盛,隐隐达到了元婴大圆满的境界,想来便是那深渊魔猿族的族长,袁啸天。 而在这些强大的气息之间,云天还捕捉到了一道被禁制重重封锁,却依旧清冷坚韧的熟悉气息。 风朵朵。 她果然在这里。 云天心念一动,身形一阵模糊的扭曲,千幻隐匿术瞬间发动。 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身形拔高了数寸,面容轮廓也随之重塑,转瞬间便化作了血煞宗宗主袁滕那阴鸷狠戾的模样。 就连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血腥而霸道,与真正的袁滕别无二致。 云天低头审视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纰漏,这才收起魔云梭,背负双手,如同巡视自家领地一般,大摇大摆地向着魔猿山的山门走去。 “来者何人!” 还隔着数百丈,一名魔猿守卫便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瓮声瓮气地一声大喝,声音沉闷,却带着一股妖族特有的凶煞之气。 那两名原本还有些懒散倚靠在山壁上的魔猿,瞬间站直了庞大的身躯,铜铃般的巨眼投来警惕的目光。 云天看在眼里,心中倒是觉得有几分趣味。 这魔猿一族灵智果然不低,六阶妖猿的智慧,已与常人无异,懂得看守门户,盘查往来。 他不发一言,只是屈指一弹,那枚袁滕给他的玉简请柬,便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射向那问话的魔猿守卫。 魔猿伸出蒲扇般巨大的手掌,略显笨拙地捏住那枚小巧的玉简,将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它那凶神恶煞的脸上,竟是挤出了一丝近似于谄媚的表情,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躬,人模人样地行了一礼。 “原来是血煞宗的袁宗主大驾光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宗主恕罪!族长已在宴厅等候多时,请随小的前往!” 云天鼻腔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嗯”,算是回应。 他迈开步子,在那魔猿守卫的引领下,径直从那些匍匐在地的低阶妖兽群中穿过,走入了那道深邃的巨大裂谷。 山腹之内别有洞天,一条宽阔的甬道向下延伸,两侧石壁上每隔十丈便点着一根巨大的兽油火把,将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炙热与血腥交织的奇特味道。 深入山腹十数里,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数百丈方圆的天然巨大石窟,出现在云天面前。 石窟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如同星辰闪烁。 下方,十数张由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石桌随意摆放着,每张石桌后,都已坐上了一道身影,无一例外,尽皆散发着元婴期的恐怖威压。 这些身影,近六成都是保持着半人半兽形态的化形大妖,其余四成,则大多是魔气森然的魔道巨擘。 整个洞厅之内,妖气与魔气交织,喧哗声、劝酒声、粗野的笑骂声此起彼伏,宛如一处群魔乱舞的炼狱。 云天神念一扫而过,对场中众人的修为便已了然于胸。 就在这时,一名身段妖娆,扭动着腰肢的雌性魔猿迎了上来。 她虽已化为人形,但脸上绒毛未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自以为风情万种,落在云天眼中却只觉得怪异。 “袁宗主,您可算来了,我们族长还念叨您呢!”雌性魔猿声音甜腻地说道,引着云天向一张靠前方的空桌走去。 途中,不少魔修与妖王都注意到了“袁滕”的到来。 “袁兄,你可是来迟了,罚酒三杯!”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云天循声望去,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壮汉,其本体似乎是一头裂地黑熊。 云天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袁宗主。”一个略显冰冷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云天转头,看到一名面容俊美,气质阴柔的华服中年男子,正端着酒杯,眼神带着一丝寻衅地看着他。 云天从其服饰上的圣魔图腾认出,此人应当就是圣魔门宗主,皇甫晔。 也就是自己当年在千星海域斩杀的那具皇甫天肉身的亲生父亲。 “皇甫门主。”云天模仿着袁滕的语气,淡淡开口。 皇甫晔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语气虽客气,却透着一股疏离与不满:“听闻令郎前些时日遭遇不测,袁宗主还有心情来赴这等宴席,真是好雅兴。” 话语中的讥讽之意,毫不掩饰。 二人之子皆亡,这皇甫晔怕是觉得找到了同病相怜之人,却又忍不住想踩上一脚,以慰藉自己那颗丧子之心。 云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犬子无状,死不足惜。袁啸天道兄晋升大圆满,这等盛事,袁某岂能错过?” 顿了顿,他用那阴鸷的目光扫了皇甫晔一眼,话锋一转。 “倒是皇甫兄你这耳目通天的本事,让袁某佩服得紧啊。” 皇甫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自顾自地饮下杯中酒。 “哈哈哈,袁兄说得对!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另一边,一个身材干瘦,面色蜡黄,双眼却精光四射的黑袍老者站起身来,热情地朝着云天拱手。 此人是黑傀宗宗主,邱天虎。 看他这般热络的模样,显然与血煞宗是坚定的同盟。 云天同样对他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感慨。 一个妖族大妖的庆功宴,竟能让西漠三大魔宗宗主齐聚于此。 这深渊魔猿族在西漠的影响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看来,自己先前还是有些轻视了。 这让他心中那份救人的决意,又沉凝了几分。 在雌性魔猿的引领下,云天终于来到那张靠前的空桌旁坐下。 他端起桌上那不知用何种兽骨制成的酒杯,里面盛满了浅绿色的酒液,散发着浓烈的灵气与果香。 云天没有饮下,只是将酒杯握在手中,平静的目光越过眼前喧嚣的群魔,望向了石窟最深处那张空置的、最为巨大的王座。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还未开场。 就在此时,一声悠长的号角,自石窟深处响起。 “呜——” 号角声苍凉而霸道,瞬间压过了洞窟内所有的嘈杂。 所有妖王、魔君,无论正在做什么,都齐齐停下了动作,目光灼灼地望向那王座的方向。 紧接着,一阵沉重如擂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恭迎族长!” 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一道魁梧至极的身影,从王座后方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甫一出现,整个石窟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来者身高过丈,体型魁梧如山,一身漆黑如墨的毛发,在火光下泛着钢铁般的冷硬光泽。 他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如同磐石堆砌,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虽是猿猴之形,一双眼眸却不带半点兽性的浑浊,反而闪烁着狡诈与残忍的精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元婴大圆满! 那股近乎凝实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全场,让在座的不少元婴初期修士,都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体内的灵力运转都为之滞涩。 “恭迎族长!” “族长神威盖世,一统雪原指日可待!” 短暂的寂静后,洞窟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恭维与呐喊。 那些化形大妖纷纷起身,捶打着胸膛,发出沉闷的咆哮;而魔道巨擘们,也都收起了平日的倨傲,拱手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深渊魔猿族长,袁啸天! 他便是这魔猿山,乃至方圆十万里雪原的绝对主宰! 袁啸天对周遭的吹捧十分受用,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他大马金刀地走到那张巨大的王座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石窟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 他蒲扇般的大手抓起桌上一只盛满酒液的巨大兽头骨杯,猛地举起,声如洪钟:“诸位能来参加本座的庆功宴,是给本座面子!废话不多说,干了!” 说罢,他仰头将那至少有十斤的酒液一饮而尽。 “族长豪气!” “我等敬族长!” 群魔乱舞,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云天依旧端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扮演的“袁滕”本就是魔道巨擘,性情孤僻,如此表现倒也无人觉得奇怪。 他身旁的黑傀宗宗主邱天虎,低声传音道:“袁兄,这老猿的实力,似乎比传闻中更强了几分。他身上的妖力,已经有了质变的迹象,怕是离那一步不远了。” 云天心中一动,表面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化神之境,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就在这时,狂饮过后的袁啸天猛地将兽骨杯砸在石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喧闹的洞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于他。 只见袁啸天脸上露出一抹淫邪而残忍的笑容:“今日除了庆贺本座修为大进,还有一件喜事要与诸位分享。为了这次盛宴,本座特意为诸位准备了一份……别开生面的‘助兴之礼’!”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来人,把本座的‘礼物’,带上来!” 话音落下,两名身形稍小,但同样气息凶悍的六阶魔猿,狞笑着从王座后的阴影中走出。 在它们中间,一道白色的身影被粗暴地拖拽着,踉跄前行。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雪白的宫装长裙,此刻已是污迹斑斑,甚至有几处破损,露出其下凝脂般的肌肤。 她的秀发有些散乱,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嘴角还挂着一缕干涸的血迹。 数道闪烁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锁链,洞穿了她的琵琶骨,将她体内的法力死死封印。 可即便如此狼狈,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如一株风雪中不屈的寒梅。 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扫过满堂妖魔,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刺骨的冰寒与厌恶。 风朵朵! “嘶——” 洞窟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的议论。 “好一个绝色的人族女修!这身段,这气质,啧啧……” “看她气息,竟也是元婴真君!元婴女修的元阴,可是大补之物啊!袁族长真是好福气!” “何止是福气!这等尤物,若是能将其收为炉鼎,日夜采补,修为必能一日千里!” 第353章 你还好吗 那些污言秽语,如同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刺入云天的心湖,搅起滔天怒焰。 他端坐于石桌之后,面色依旧是袁滕那副阴鸷模样,可放在膝上的双拳,皮肤之下,已有细密的金色纹印若隐若现。 一股近乎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力量,正在他的体内奔涌,几欲破体而出。 “小子,冷静点!” 就在此时,云镇天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如一盆冰水浇下。 “别忘了,你那小情人还在他们手上。现在动手,只会让她陷入险境。看看这老猿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云天指节捏得发白,最终缓缓松开。 他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端起桌上那兽骨制成的酒杯,将杯中散发着浓郁果香的浅绿色酒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之火。 “哈哈哈,各位莫要心急!”王座之上,袁啸天那巨大的眼眸滴溜溜一转,似乎极为享受众人此刻的反应。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身前石桌,震得上面的酒食一阵乱跳,狂放的笑声压下了洞窟内所有的嘈杂。 “本座既然将此女带上来,便是要与诸位同乐!” “不过嘛,这等尤物,自然是能者得之!” 他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这样吧!想必各位今日前来,都不会空手。咱们就以贺礼分个高下,谁送的贺礼最让本座满意,此女今夜的初夜权,便归谁所有!” “此法,如何啊?哈哈哈!” 此言一出,满堂妖魔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骚动。 “妙啊!族长此法甚妙!”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我等对族长的敬意,又能凭实力抱得美人归,公平,公平!” 那裂地黑熊所化的魁梧壮汉第一个站起身,他瓮声瓮气地笑道:“族长高明!俺老熊先来抛砖引玉!”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之后,一株通体赤红、形如血珊瑚的灵药静静躺在其中,浓郁的火灵气瞬间弥漫洞窟。 “三千年份的赤阳血珊瑚!此物乃大补之物,献给族长,祝族长魔功盖世,早日一统雪原!” 袁啸天瞥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黑熊王有心了。” 紧接着,圣魔门宗主皇甫晔也站了起来。他面带一丝傲然,取出一个墨玉小瓶,冷声道:“袁族长,我圣魔门不善寻什么天材地宝,这里是一瓶‘魔婴丹’,可精纯魔元、稳固境界,想必对族中精英有所裨益。” “魔婴丹!”洞中不少魔修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此丹药乃是魔道中极为珍贵的丹药,对元婴期魔修的诱惑力极大。 皇甫晔此举,既是献礼,也是在彰显圣魔门的底蕴。 云天身旁的黑傀宗宗主邱天虎,嘿嘿一笑,也站起身来。 他一拍储物袋,一头通体由黑铁打造,形如猛虎的傀儡兽凭空出现,其眼眶中燃烧着两团赤红色的魂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七阶水准! “袁族长,老夫没什么好东西,这头七阶‘裂金虎傀’,便送与族长把玩。它肉身堪比法宝,寻常元婴初期修士也绝非其对手!” 这件贺礼一出,顿时将气氛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七阶傀儡,价值连城,其战力更是实打实的。 袁啸天眼中也露出了明显的喜色,大笑道:“好好好!邱宗主果然是大手笔!本座收下了!” 一时间,各种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强大法器被一一呈上,洞窟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那道白衣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风朵朵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冰雕,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是一片死灰。 终于,场中大部分人都献上了贺礼,只剩下寥寥数人,其中便包括了“袁滕”。 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云天身上。 “袁兄,该你了。”皇甫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令郎刚刚身陨,想必袁兄也无心准备什么厚礼吧?不如就此作罢,免得拿不出手,丢了血煞宗的脸面。” 云天没有理会他。 在众人注视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在储物戒指上一抹。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轻响。 三颗拳头大小、通体流光溢彩的妖丹,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的石桌上。 嗡——! 妖丹出现的刹那,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磅礴的妖力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一颗白金璀璨,锋锐之气似要撕裂空间,隐有虎啸震彻寰宇! 一颗幽蓝似水,散发着冻结神魂的极寒,龟甲玄纹在丹中隐现沉浮! 还有一颗,土黄厚重,带着镇压万物的沉凝气息! 每一颗妖丹之内,都仿佛封印着一头绝世凶兽的完整神魂,隐隐发出不甘的咆哮! 九阶妖丹! 而且是三颗! 整个喧嚣的洞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妖王、魔君,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三颗妖丹,呼吸瞬间停滞。 这是……元婴大圆满级别大妖的妖丹! “这……这不可能!”黑傀宗宗主邱天虎失声惊呼,他那头七阶傀儡兽与这三颗妖丹一比,简直成了孩童的玩具。 皇甫晔脸上的讥讽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血煞宗,何时有了这等恐怖底蕴?! 而站在场中的风朵朵,那双原本死寂如古井的眸子,在看到那三颗妖丹的瞬间,猛地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这股气息…… 这三股截然不同的强大妖力…… 白狮虎兽!深水鼋兽!还有那头山岳巨猿! 是它们! 就是在那片鲲域绝灵之地内,云天他…… 她的心,猛地一颤。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端坐的、面容阴鸷的魔头。 是他?不可能!袁滕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可这气息,分明就是…… 一缕连她自身都未曾察觉的希冀,于死灰般的绝望中悄然燃起。 王座之上,袁啸天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铜铃般的巨眼死死锁住那三颗妖丹,呼吸骤然粗重无比。 震惊!狂喜!贪婪! 无数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最终化作了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同阶妖丹!还是三颗属性各异的九阶大圆满妖丹! 若能尽数炼化,那传说中的化神之境,或许……真有一线契机! 与那虚无缥缈的化神大道相比,一介女修,何足挂齿? “哈哈……哈哈哈哈!” 袁啸天猛地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整个石窟嗡嗡作响,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巨大的手掌指向云天,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好!好一个袁滕!好一个血煞宗!” 他一把抓过那三颗妖丹,如同抚摸最珍贵的至宝,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脸上的笑意更浓。 “诸位,今日的魁首,非袁宗主莫属!” 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随即,他那戏谑而残忍的目光,落在了风朵朵身上,又转向云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袁老弟,此女,今夜便归你了!” “说起来,你我同姓袁,千百年前或许本是一家。此女乃是本座看中的炉鼎,准备过些时日正式纳为妾室的。今夜就先借你享用一番,你可得……怜香惜玉啊,哈哈哈!” 袁啸天那句“怜香惜玉”的粗野调笑,在洞窟中回荡,引来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 他转向云天,蒲扇般的大手随意一挥:“袁老弟,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且去快活。待你回来,我们再议攻打‘小青丘谷’的大事!” 攻打小青丘谷?九尾狐族? 云天心中微凛,面上却只是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名六阶魔猿,粗暴地押着风朵朵,走向王座后方的深邃甬道。 满堂妖魔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艳羡、嫉妒、淫邪交织,不一而足。 “嘿嘿,这袁宗主真是好艳福!” “等着吧!等族长带我们攻下了小青丘谷,那里的狐媚子,可比这人族女修销魂多了!” 袁啸天再次举起那巨大的兽头骨杯,对着下方群魔哈哈大笑:“诸位尽兴畅饮!待大功告成,绝色狐女,任君采撷!” 洞窟内的气氛,因这血腥而香艳的许诺,再度变得狂热。 云天对身后的喧嚣充耳不闻,他背负双手,步履从容,跟随在那两名魔猿身后,走入了阴暗的甬道。 甬道幽深,深入山腹不知几里。 最终,两名魔猿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下。 其中一名猛地一推,将风朵朵毫无怜惜地推进了石室之内。 “砰!” 风朵朵踉跄着扑倒在地,被锁链洞穿的琵琶骨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秀眉紧蹙,但那张苍白的脸上,却依旧是一片麻木的死寂。 她缓缓从地上坐起,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一双清冷的眸子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离体。 门外,一名魔猿咧着大嘴,冲着云天人模人样地拱了拱手,瓮声道:“袁大人,请慢用。我等便在外面候着,若有吩咐,随时传唤。” 另一名魔猿挤眉弄眼,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眼中满是艳羡。 云天未看二人一眼,径直跨入石室。 “轰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光亮与声音彻底隔绝。 石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唯有墙角一颗不知名的发光晶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云天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跌坐在地的白色身影上。 昔日高高在上,令无数天骄仰望的云霄剑宗“冰洛仙子”,此刻却如同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雪莲,衣衫染尘,血迹斑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凋零之气。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风朵朵那死寂的眼眸深处,一丝决绝的灵力波动正在缓缓凝聚。 她在等。 等他靠近,等他出手解开她身上法力封印的瞬间,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引爆自己的元婴! 宁为玉碎,不为瓦为全。 这位风仙子的骄傲,深入骨髓。 云天心中了然,他绝不能给对方这个机会。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看似随意地抬起袖袍,对着空无一物的石室轻轻一挥。 嗡! 五道颜色各异的微光自他指尖飞出,如游鱼般没入四周的墙壁、地面与天花板。 刹那间,一层肉眼难辨的透明光幕一闪而逝,将整个石室笼罩其中。 颠倒五行阵,瞬间布成。 隔绝一切气息,颠倒一切乾坤。 做完这一切,云天才迈开步子,缓缓走到风朵朵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即便身陷绝境,依旧满含冰冷恨意与厌恶的美眸。 风朵朵也抬起头,迎着“袁滕”那阴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凄美却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她已经准备好了,准备用自己的死亡,来洗刷即将到来的耻辱。 然而,预想中的淫邪笑容和粗暴举动并未到来。 眼前的“魔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风朵朵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袁滕”那张阴鸷狠戾的面庞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脸部的轮廓开始重塑,高挺的鼻梁,凌厉的剑眉渐次显现,血腥霸道的魔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朗熟悉的气息。 短短一息之间,那个让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血煞宗宗主,便化作了一张曾在她脑海中浮现过千百遍的俊朗面庞。 他依旧是那身黑袍,可气质已截然不同。 石室内一片死寂。 风朵朵脸上的决绝与嘲讽,瞬间凝固。 她那双本已死寂如古井的眸子,猛地收缩,然后一点点撑大,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三颗妖丹的气息…… 是他! 无数混乱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彻底失神之际,一道温和且带着一丝歉意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轻响: “风仙子,你还好吗?” 第354章 你回来了 那一句温和的问候,如同一道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惊雷,在风朵朵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风朵朵脸上的决绝、嘲讽、恨意,尽数凝固,而后寸寸龟裂。 她那双本已死寂如深潭的眸子,剧烈地收缩,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混沌一片的脑海。 自鲲域绝地脱身,已是一百七十余载。 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早已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她与表妹黄萱回到各自的宗门与家族,带回的消息震动了整个东荒修仙界。 黄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当即便要整合聚宝商会的力量,返回苍北雪原,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云天的下落。 结果,却是被爱女心切的黄家家主直接下了禁足令,锁在家中,再不许她踏出半步。 而她风朵朵,在处理完宗门因正魔大战遗留的琐事后,便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没有理由,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她只是觉得,该这么做。 一百余年,她以历练为名,一次又一次地踏入这片茫茫雪原。 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渐渐失望,再到最后的麻木淡然。 寻找云天,仿佛已经成了她修行中一个无法绕开的执念。 一年前,她修为臻至元婴初期顶峰,却迟迟无法勘破瓶颈。 心烦意乱之下,她再度来到雪原。 这一次,她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竟无意中闯入了一处绝地,恰逢袁啸天借助地脉之力,冲击元婴大圆满的紧要关头。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过后,她底牌尽出,依旧不敌那已半只脚迈入大圆满之境的魔猿,最终法力耗尽,被擒于此。 被锁住琵琶骨,封印全身经脉,沦为阶下之囚。 之后的一个月,她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与羞辱。 可无论肉体如何痛苦,精神如何被摧残,这位云霄剑宗的冰洛仙子,却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的骄傲,不允许。 直到此刻。 直到这张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百年寻觅的孤寂,身陷囹圄的绝望,即将玉石俱焚的决绝……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轰然决堤。 她笑了。 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那泪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冲刷掉了一百多年的风霜与执念。 她看着他,唇瓣微微颤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发出那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声音。 “你回来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她,一直在这里等。 这一句话,让云天的心脏猛地一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柔声道: “嗯,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重若万钧。 石室内再度陷入了寂静,只有那幽幽的晶石,映照着女子脸上不断滑落的泪珠。 云天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拭去那串串清泪。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风朵朵的娇躯微微一僵,感受着脸上传来的温度,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却终究没有躲开。 云天的目光掠过她那双重新泛起神采的美眸,最终落在了她肩胛骨处。 两根狰狞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蛇的獠牙,深深地贯穿了她的琵琶骨。 锁链之上,布满了细密的魔纹,丝丝缕缕的阴寒魔气正不断渗入她的经脉,死死封锁着她的一切法力。 仅仅是看着,云天都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寒。 “忍一下。” 他沉声说道,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缕灰蒙蒙的火焰,悄然燃起。 那火焰不大,只有豆苗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 它没有炽热的温度,也没有狂暴的气息,只是静静地跳动着,却散发出一股仿佛能将万物归于混沌的本源气息。 混沌火! 风朵朵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从那小小的火焰中,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世间的一切,在它面前都将化为虚无。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屈指一弹。 那缕混沌火,轻飘飘地落在了贯穿风朵朵右肩的黑色锁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灵光爆闪的景象。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根由万载玄铁糅合魔金炼制而成,坚不可摧,连上品法宝都难以损伤分毫的魔链,在接触到混沌之火的瞬间,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又像是被凭空抹去的画迹。 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连一丝青烟,一粒粉尘都未曾留下! 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那根狰狞的锁链,便已彻底消失不见。 风朵朵只觉得右肩一松,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让她闷哼一声,但紧接着,一股暖流便从此前被封锁的经脉中涌出,开始自行流转。 云天如法炮制,指尖再现一缕混沌之火,将她左肩的锁链也一并化为虚无。 做完这一切,他翻手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从中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流光溢彩,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丹药。 “张嘴。”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风朵朵下意识地张开了樱唇。 云天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却无比温和的生命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七宝涅盘丹! 风朵朵那被魔气侵蚀、几近枯竭的经脉,在这股药力的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她肩胛处那两个狰狞的血洞,血肉迅速滋生,伤口飞快愈合,最后只剩下两点淡淡的红痕。 苍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一丝红润。 前后不过十数息,她一身的伤势,竟已好了七七八八! 感受着体内重新奔腾流转的法力,风朵朵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随手抹除这上品魔器,拿出传说中的极品疗伤圣丹…… 这一百多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云天扶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沉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风朵朵站稳身形,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身体,轻轻点了点头:“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云天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你先调息片刻,彻底恢复法力。那袁啸天不是蠢货,我们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他话音刚落,便再次翻手,一个同款白玉瓷瓶出现在掌心,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风朵朵微凉的手中。 “这是婴灵丹,你即刻服下,我为你护法。” 风朵朵垂眸,看着手中这小巧的瓷瓶,心中百感交集。 婴灵丹,正是她当年提供给云天的丹方。 她轻嗯一声,拔开瓶塞,将丹药倒在掌心。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宝光的丹丸。 而在丹药的表面,九道宛如天成、玄奥无比的丹纹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道韵萦绕其上,尚未入口,便已让人神魂清明。 九纹丹!极品婴灵丹! 风朵朵的心神剧烈一震,眼底深处满是不可思议。 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她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便将那枚丹药送入口中。 轰! 一股远比她想象中更为精纯、更为磅礴的灵力洪流,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那灵力温和却霸道,如九天银河倒灌,瞬间冲刷着她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 与此同时,百年寻觅的执念,一朝得偿的释然,与丹药那浩瀚的灵力洪流交汇一处,竟形成了一股无可抵挡的浪潮,猛地冲向了那道困扰了她数年的无形壁垒。 咔嚓!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那道坚不可摧的元婴中期瓶颈,在这一刻,竟如纸糊般应声而碎! 风朵朵娇躯一颤,周身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那股庞大的力量,冲击着更高的境界。 云天静静地站在一旁,神情专注,为她护法。 石室之内,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时间,在二人一静一动间悄然流逝。 三个时辰后。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灵力波动,自风朵朵体内轰然席卷而出,激荡得整个颠倒五行阵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此刻竟褪去了所有的冰霜,只余下如春水初融般的柔波。 眸光流转间,神华内敛,气息沉凝,赫然已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她看向不远处一直默默注视着自己的云天,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笑容,如雪莲初绽,清丽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独属于少女的娇憨与欣喜。 云天静静地看着,一时竟有些痴了。 渐渐地,风朵朵察觉到他那毫不掩饰的痴痴目光,双颊刚刚恢复过来的粉红愈发浓郁了一些。 她有些不自然地躲开云天的视线,轻咳一声,主动开口问道:“这百余年,你究竟去了何处?又为何……会以那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云天闻言,这才尴尬地收回目光,干咳两声。 他将自己当年意外流落千星海域,后来又辗转前往天兰大陆,直至晋级元婴后,横穿凶险莫测的兰幽泽返回东荒的经历,简单地述说了一遍。 其中所经历的九死一生,自然被他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饶是如此,也让风朵朵听得心神摇曳,震撼不已。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样貌与百余年前分别时并无多少变化,可那份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与自信,那种视元婴大圆满如无物的从容,究竟是经历了多少生死磨砺,才能沉淀出来。 云天简单说完,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不再耽搁。 他翻手取出一枚流淌着空间波动的白色玉符,递给风朵朵。 “这是一枚万里传送符,等会儿出去,若形势太过危险,你无需管我,只需激发此符先行离开便是。” 万里传送符! 风朵朵心中再次一震。 这等保命至宝,价值连城,即便在整个东荒,恐怕也没有几个势力能拥有,他竟随手就拿了出来。 她没有推辞,将玉符郑重地收入储物手镯,抬起那双清波流转的美眸,轻声问道:“你不与我一同离开吗?” 云天嘴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冰冷而森然的弧度。 “我自然会走。”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但在走之前,必须先收几颗头颅,为你出出气。” 风朵朵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一股暖流淌遍全身。 那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但很快又化为了深深的担忧。 “可是……那袁啸天乃是元婴大圆满之境,洞中还有十数名元婴妖魔,不可大意。云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日后再来算账。” “十年?”云天轻笑一声,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风朵朵那微凉的柔荑。 轰! 一股远比风朵朵突破后还要浩瀚磅礴的气息,自他体内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元婴后期! 而且是那种根基雄浑到极致,法力精纯到令人发指的元婴后期! 风朵朵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从他掌心传来,让她心中所有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她这次没有将手抽出,只是任由他握着,感受着那份霸道的温柔,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让她感到新奇、欣喜,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小小悸动。 “区区一头老猿,又非化神,怕他作甚?”云天自信地笑道,话语中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牵着风朵朵,大步走到石门前,单手一挥,收起了先前布下的五面阵旗。 而后,在风朵朵略带紧张的注视下,他猛地推开了厚重的石门! 第355章 血洗魔猿山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门外幽深的甬道再次出现在眼前。 一直守在门外,百无聊赖的两名六阶魔猿听到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当他们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俊朗青年,竟牵着那个人族女子的手从石室中走出时,脸上那猥琐的笑容瞬间僵住,齐齐一愣。 “你……” 其中一名魔猿刚吐出一个字,还不等他有下一个表情,便只觉识海之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蚊虫轻轻叮了一下。 紧跟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蛮横到了极点的神魂之力,如山洪暴发般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他的整个神魂,连同意识,瞬间被碾成了最纯粹的齑粉。 两名高阶魔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没了半点生机。 从云天推门,到两名六阶妖王毙命,前后不过一息。 风朵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战斗便已结束。 云天看都未看那两具尸体一眼,牵着她的手,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甬道,重新回到了那喧嚣热烈的巨大洞窟之中。 他出现的瞬间,满堂妖魔的哄笑与喧哗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疑惑、错愕、不解。 这人是谁? 袁滕呢? 王座之上,正与众妖王推杯换盏的袁啸天,在那两名魔猿神魂湮灭的瞬间,便已心生感应。 他那双铜铃巨眼猛地眯起,射出两道骇人的凶光,死死锁定了云天。 “你是何人?!”他声音如雷,带着滔天的怒意与一丝警惕,“袁滕那个废物呢?本座的侍卫,可是你杀的?” 云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松开风朵朵的手,将她轻轻向后一推,示意她退到安全距离。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袁啸天,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洞窟: “杀人者,云天。” “今日,特来血洗你魔猿山!”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座上的袁啸天勃然大怒! “竖子狂妄!”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从王座上暴起,一股元婴大圆满的恐怖妖力冲天而起,化作实质般的风暴席卷整个洞窟。 他脚下石地寸寸龟裂,一步踏出,身影便如瞬移般出现在云天面前,那只比人头还大的拳头,裹挟着崩山裂地之威,朝着云天的面门悍然砸下! 这一拳,足以将一座千丈山峰夷为平地!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云天不闪不避,神色依旧平静。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没有法力光华,没有骇人声势,就是纯粹的肉身之力。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座太古神山相撞的巨响,轰然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拳头交击之处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石桌、石椅、酒杯、食物,尽数化为齑粉! 实力稍弱的妖魔,被这股气浪一冲,顿时气血翻涌,东倒西歪。 而碰撞的中心—— “蹬蹬蹬……” 袁啸天那小山般的身躯,竟如遭雷击,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震得接连向后爆退了十几丈!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达数尺的恐怖脚印。 他稳住身形,那只与云天对轰的拳头,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虎口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抬起头,铜铃般的巨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反观云天,在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下,仅仅是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高下立判! 整个洞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妖王、魔君,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我可以收人头了吗?”云天收回拳头,轻轻甩了甩手腕,淡淡问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嗤啦! 一道金色的电光闪过,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鬼魅般出现在一名元婴初期的狼妖身前。 那狼妖瞳孔猛缩,刚要有所动作,一只看似白皙修长的手掌,已经快如闪电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狼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眼中的生机瞬间消散。 云天手掌一翻,一缕豆苗大小的灰色火焰在那狼妖的尸体上一闪而逝。 “嗤……”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狼妖连同他体内尚未逃出的妖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不起眼的灰色火焰,直接分解、湮灭,化作了虚无! 连一丝飞灰都未曾留下! “不好!快逃!” 圣魔门宗主皇甫晔和黑傀宗宗主邱天虎,在看到云天一拳震飞袁啸天时,便已心生退意。 此刻见到他屠杀同阶修士如杀鸡宰羊,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化作两道流光,趁着洞中大乱,头也不回地向洞口亡命遁去。 云天神念扫过,却并未去追。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这群给风朵朵带来无尽痛苦与羞辱的魔猿! “杀了他!给本座杀了他!!” 袁啸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一时间,洞窟内剩余的十余名元婴级妖魔,纷纷祭出法宝,施展神通,铺天盖地的攻击,瞬间将云天所在的位置淹没! 风朵朵怔怔地看着那道黑色身影。 那闲庭信步般的姿态,那随手抹杀元婴大妖的从容,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与深不可测的力量感,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这种感觉,她只在宗门那位闭关数百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老祖身上,极其遥远地感受过一丝。 就在风朵朵心神摇曳之际,洞窟内的战局,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原本一哄而上,企图靠数量堆死云天的元婴妖魔们,此刻彻底胆寒了。 云天的身形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道刺目的金色雷光。 “嗞啦——” 雷鸣过后,必然有一名元婴妖魔的身躯僵直,而后被一只看似寻常的手掌,轻易地撕裂、捏碎。 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剩余的妖魔心中蔓延。 终于,不知是谁第一个崩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疯了似的冲向洞口。 这个举动,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妖魔的求生欲。 战意?尊严? 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一时间,洞窟内流光乱窜,所有妖魔都开始向着唯一的出口亡命奔逃。 云天神情冷漠,对此视若无睹。 他身外,一枚土黄色的古朴灵环正缓缓旋绕,每一次转动,都洒下一层厚重如山岳的玄黄光晕,融入他体表的护体光盾之中。 这正是五行环中的土灵环。 无数道法宝灵光、神通术法轰击在光盾之上,却只能激起阵阵涟漪,连让光盾的色泽黯淡一分都做不到。 万法不侵!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正悄悄向后挪动的魁梧身影——裂地黑熊。 “嗞啦!” 又一声雷鸣炸响。 那裂地黑熊所化的壮汉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死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的心脏猛地顿住。 不好!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腰腹处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 他缓缓垂下头。 一只闪烁着淡淡金芒,白皙修长的拳头,从他的后腰贯入,自他的小腹破体而出。 拳头之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坚逾法宝的肉身,以及体内那苦修千年的妖婴,都在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下,被瞬间震成了最原始的齑粉。 “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般的轻响,两眼一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没了半分生机。 云天面无表情地抽出手臂,看也未看那具尸体,身形再度化作雷光,扑向下一个目标。 “啊啊啊!竖子!竖子安敢如此!” 王座之前,袁啸天目眦欲裂,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眼看着自己的得力手下一个接一个地被屠戮,那些前来道贺的宾客更是作鸟兽散,他心中的怒火与惊骇,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跑? 他往哪里跑!这里是他的老巢!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恐怖兽吼,猛地从袁啸天口中爆发!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黑色的毛发如钢针般透体而出,肌肉虬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 短短数息之间,那个阴鸷的魔猿族长,便化作了一头高达二十丈,浑身散发着滔天魔焰的黑色巨猿! 恐怖的妖力化作实质的乌云,笼罩在洞窟顶部,一股蛮荒、暴虐的气息,压得整个山体都在隆隆作响。 这,才是他魔猿山之主的真正形态! 化出真身的袁啸天,气息比之前强横了何止一倍! 他猩红的巨眼死死锁定云天,两只巨臂猛地捶打着自己山峦般宽厚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死!” 他暴喝一声,一只比水缸还大的巨掌,带着撕裂虚空的恶风,朝着云天当头拍下! 这一掌,足以将一座小山拍成粉末! 云天终于停下了追杀的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遮蔽了所有光线的巨大阴影,眼神依旧平静。 他右手虚握,一杆通体闪烁着幽紫光泽,枪身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紫金雷芒的长枪,凭空凝现于掌心。 破天枪!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一掌,云天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横移百丈,从容避过。 轰隆! 巨掌拍在地面,整个魔猿山都为之剧烈一震,一个深达数丈的恐怖掌印,出现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一击落空,袁啸天更为狂暴,双拳如雨点般砸落,每一击都引得地动山摇,碎石穿空。 云天手持破天枪,身形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从容闪躲,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凶险,却始终不曾倾覆。 连续数十招攻出,竟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云天似乎失去了与这头巨兽继续耗下去的兴趣。 他身形一顿,立于半空,看着再次挥拳砸来的袁啸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瞬,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雷遁! 袁啸天那巨大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警兆狂鸣! 他失去了目标! 不等他做出反应,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骤然出现在他的胸前! 他低下头,正看到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手持那杆闪烁着雷光的长枪,出现在他心窝之前。 太快了! “噗嗤——!” 没有丝毫阻碍。 那杆缠绕着紫金雷电的破天枪,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牛油,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径直刺入了巨猿那坚不可摧的胸膛! 枪头没入两尺有余! “吼!” 剧痛让袁啸天发出痛苦的嘶吼,狂暴的妖力瞬间涌向伤口,想要将那可恶的长枪逼出体外。 然而,云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森然。 他松开握枪的手,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爆!”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紫金色雷光,以破天枪为中心,猛地在巨猿的胸膛之内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只剩下那极致的、耀眼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紫金雷暴!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将巨猿体内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尽数摧毁、湮灭! 强光淹没了一切。 待到光华散去。 那头高达二十丈,气息不可一世的魔猿真身,竟已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缕劲风从洞口吹入,卷起地上一片细微的黑色粉尘,飘飘扬扬,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元婴大圆满,魔猿山之主,袁啸天。 形神俱灭! 整个洞窟之内,陷入了永恒般的死寂。 满目疮痍,遍地狼藉。 只有甬道口,那道素白身影,呆立当场,如同一座精美的玉雕。 第356章 回东荒 洞窟之内,死寂无声。 先前那震天动地的轰鸣与狂暴的妖气,都已烟消云散,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与弥漫的尘埃。 云天静立于疮痍满地的洞窟中央,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而非一位元婴大圆满的妖族巨擘。 他右手虚招。 悬浮于半空,兀自轻鸣的破天枪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没入他的储物戒中。 护持在他身周,洒下层层玄黄光晕的土灵环,也光芒一敛,悄然隐没。 做完这一切,云天那平淡的目光忽然动了一下,朝着山体深处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他那早已铺开,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庞大无比的神念,清晰地感知到,在十几里外一处被强大禁制封锁的山腹之内,有两股属于元婴初期的妖力波动,正焦躁不安地涌动着。 那两道气息的主人,正在疯狂攻击着一扇石门。 云天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甬道口的风朵朵身边。 他看着她那双依旧残留着极致震撼与些许迷茫的美眸,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你在此地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 “嗞啦。” 一声微不可察的雷音轻响,他的身影便在原地凭空消失。 风朵朵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却只抓到一缕因空间急剧波动而产生的微风,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抹让她心安的熟悉气息。 …… 十几里外,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前。 两名身材矮壮,已化为人形的魔猿,正脸色狰狞,拼尽全力地将各自的法宝轰击在面前的石门上。 “轰!轰!” 法宝灵光爆闪,砸得山石簌簌作响,却只能让那层厚重的禁制光幕泛起阵阵涟漪,依旧坚固。 “该死的!族长竟然把核心禁制令牌都带在身上!这下我们怎么进去!” 其中一名魔猿气急败坏地咒骂道,眼中满是贪婪与焦急。 “别废话了!刚才那股波动……族长恐怕真的出事了!我们必须尽快拿走宝库里的东西,远走高飞!” 另一名魔猿眼中除了贪婪,更多的是惊惧。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悠然响起。 “你们在找什么?” 这一声,不啻于九幽传来的催命符! 两名魔猿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们猛地回头,正看到那个本该在主洞窟内的人类青年,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足三丈之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是你!” “鬼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们最后一丝理智。 两人想也不想,甚至连法宝都来不及收回,便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亡命遁逃。 然而,在云天面前,这一切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嗡——” 两枚无形神魂刺自云天眉间迸射而出。 那两名正在疯狂飞遁的魔猿身形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与生机瞬间涣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傀儡木偶,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栽落。 他们的识海,已在那霸道绝伦的神魂之力下,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下一刻,两道半尺多高、满脸惊恐的魔猿妖婴,从他们天灵盖一闪而出,发出凄厉的尖啸,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遁去。 云天负手而立,并未追杀。 区区两个元婴初期的妖婴,已是无根之萍,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被禁制笼罩的石门上。 双瞳之中,一抹淡淡的琉璃色光华一闪而逝。 破妄之眼! 神通之下,眼前那复杂玄奥的禁制法阵,所有灵力流转的节点、能量汇聚的脉络,都如掌上观纹,变得清晰无比。 不过一息之间,他便找到了整个大阵最薄弱的一处枢纽。 云天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灵光骤然亮起,吞吐不定。 新一指禅! “咻!” 那道金色灵光脱指而出,如同一根无坚不摧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在了光幕的某一个点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 那道足以抵挡数名元婴修士狂轰滥炸的禁制光幕,竟从被击中的那一点开始,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而后,“砰”的一声,彻底崩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云天嘴角微翘,推开厚重的石门,迈步而入。 石门之后,是一个足有数百丈宽阔的巨大石窟。 甫一踏入,一股几乎化为实质浓雾的灵气便扑面而来,夹杂着冲天的宝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各类珍稀的炼器材料堆积如山,闪烁着各色光华。 数万年份的灵草灵药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在温玉石台上,药香浓郁,沁人心脾。 更有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品阶的法宝、丹药,甚至还有几枚记录着上古魔道功法的玉简。 深渊魔猿一族盘踞此地数千年的积累,果然丰厚! 云天甚至都懒得去一一细看。 他神念一动,储物戒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无形的吸力席卷而出。 呼—— 如同长鲸吸水,又似黑洞吞噬。 整个宝库之内,无论堆积的材料,还是架上的法宝丹药,尽数被他一扫而空,收入囊中。 前后不过数息,原本宝光冲天的石窟,便已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座光秃秃的石台和木架。 云天神念再次扫过,确认再无遗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悠然离去。 …… 主洞窟内。 风朵朵望着云天消失的方向,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没有见到云天时,她可以孤身一人,在苍茫雪原寻觅百年,心如止水。 可如今再见,那患得患失的奇异心绪,却如藤蔓般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突然,她身侧空间微微一荡,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解决了。” 云天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真的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风朵朵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 为何他的修为会变得如此深不可测? 那能焚灭万物的灰色火焰究竟是什么? 那杆霸道绝伦的雷枪又是什么法宝? 还有他刚刚……又是如何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 她本不是这种婆婆妈妈、犹豫不决之人,但面对他,无数的疑惑堵在心口,想知道他的一切,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云天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不由哑然失笑。 “想问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回东荒。” 听到“回东荒”三个字,风朵朵的心猛地一颤。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震撼,在这一刻,瞬间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冲散。 是啊,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她看着他,眼波流转,那如雪莲初绽般的笑意再次浮现在脸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听你的。” 这一声“听你的”,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柔情,让云天的心也为之一暖。 他不再多言,翻手间,将魔云梭祭出。 那艘造型奇特的黑色飞梭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的乌光。 “走吧。” 云天牵起她的手,纵身跃上魔云梭。 风朵朵娇躯微颤,这一次,她没有丝毫挣脱的念头,任由他那温热的大手握着,跟着他一同踏上了梭身。 嗡! 魔云梭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黑色流光,瞬间冲出洞窟,撕裂风雪,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天际。 雪原之上,风雪依旧。 只留下一座满目疮痍、再无半点生机的魔猿山,在风雪中被渐渐掩埋。 …… 一线墨色流光划破天穹,正是疾驰中的魔云梭。 梭舟之内,风朵朵盘膝而坐,周身灵机起伏,气息较之十日前,又安稳凝实了数分,显然是在稳固刚刚突破的元婴中期境界。 云天则立于梭首,操控着飞梭方向,衣袂在九天罡风中猎猎作响。 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脚下那无边无际的茫茫雪色,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苍翠山峦。 空气中凛冽的寒意被熟悉的温润灵气所取代,东荒,终于到了。 风朵朵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眸。 这十日里,她心中积攒了万千疑问,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身前那道挺拔的背影,那份从容与强大,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她不问,是因她相信,他想让她知晓时,自然会告诉她。 这份无言的默契,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宁静而又温馨。 云天很喜欢这种感觉,在漫漫仙途中能有佳人相伴,看云卷云舒,观日升月落,这或许才是真正被人向往的修仙生活。 可一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那些天大因果,他心中便又是一沉。 老祖已是多次忠告过自己,镇天鼎所带来的造化机缘,背后更是灭顶的因果,他可不想因为自己,把这份滔天灾难带给朵朵,还有……萱儿。 若是寻常事,他早已快刀斩乱麻,做出决断。 可唯独这男女之情,他也毫无经验,一时间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眉头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嘿,你小子还真是个死脑筋。” 就在这时,云镇天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心湖中悠然响起。 “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好纠结的?你怕连累她们,那就让她们也变得跟你一样强,不就行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达。 “你现在有资源,有功法,还有本仙尊这个无所不知的老祖,把她们的修为提上来,让她们活得久一些,久到你能拥有独挡一切风雨,碾碎所有因果的那一天,再风风光光地把人娶进门,岂不美哉?” 一番话,如当头棒喝,又似拨云见日。 云天猛地一震,心中的千般愁绪与万般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对啊! 修士的一生何其漫长! 只要有足够的寿元,时间,便是解决一切难题的最好良药! 自己何必在此刻钻牛角尖? 心念通达,道心澄澈,云天只觉浑身一阵轻松,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舒展了开来。 他这前后明显的神情变化,自然落入了身旁风朵朵的眼中。 她虽不知晓具体缘由,但见他不再愁眉不展,那颗为他牵动的心也跟着轻快起来,清丽的脸颊上,绽开一抹清明绝艳的笑意。 恰在此时,遥远的天际线上,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渐渐浮现。 那熟悉的城墙,熟悉的禁制光幕,让云天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亲切。 “是云澜坊市。”他轻声说道。 风朵朵缓缓起身,来到他的身侧,并肩而立。她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美眸中光华流转,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开口: “在你回宗门之前,要不要……先去看看萱儿?” 云天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风朵朵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算起来,我也有数十年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也好。”云天没有犹豫,干脆地应下。 他心念一动,魔云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调转方向,朝着西南方疾驰而去。 第357章 小冤家 微灵山。 此山距离云澜坊市不过三千里,坐落于荒岭的东北边缘。 山势并不如何巍峨险峻,灵气浓度也非东荒顶尖,但这里,却是整个东荒修仙界无人不晓的所在。 聚宝商会总会的真正根基,便扎于此地。 一日之后,一艘通体漆黑的飞梭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微灵山脉外围的一片茂密丛林中。 云天与风朵朵收起魔云梭,敛去气息,并肩向着山脉深处行去。 穿过一片天然形成的幻阵迷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无比的巨大山谷,如同一只摊开的巨掌,呈现在二人眼前。 谷中并非云天想象中那般仙雾缭绕、亭台楼阁的仙家气派。 恰恰相反,这里更像是一座繁华到了极致,秩序井然的世俗巨城。 天空中,数十艘大小不一的飞舟、飞梭,正按照固定的航线有条不紊地起降。 山谷中央,一个个巨大的平台上,身着统一服饰的聚宝商会修士,正忙碌地指挥着一具具低阶傀儡,将一箱箱闪烁着禁制灵光的货物装卸搬运。 喝令声、法宝的嗡鸣声、傀儡关节转动的摩擦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曲热火朝天的交响。 谷地之内,一条条足以容纳十驾兽车并行的宽阔街道纵横交错。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鳞次栉比。 茶楼、酒肆、丹药铺、法器阁……俗世间的各类营生,这里应有尽有。 不少城内人家的孩童在街上嬉笑追逐,不时有长辈从某个店铺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意,嘴里却骂骂咧咧地叮嘱几句。 浓郁的烟火气与冲天的宝光灵气,在这片山谷中奇妙又和谐地交融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繁荣安定的独特画卷。 云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赞叹。 能将一个商会经营到如此地步,聚宝阁的底蕴,确实深不可测。 谷内来往的修士众多,不少人注意到云天和风朵朵这两张陌生的面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那两人瞧着面生得很,不是咱们聚宝阁的人吧?” “嘘,小声点,看那气度,恐怕是哪家宗门来拜访的大人物。” “哇,那个女修……当真是绝色!这容貌气质,怕是能跟少阁主一较高下了。” “她身边的男修也不赖啊,龙章凤姿,气宇轩昂,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风朵朵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极为熟悉,并未理会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领着云天,沿着中央的主路,径直走向山谷深处。 很快,一座占地极广,风格却非奢华,反而透着一股内敛雅致的庄园,出现在二人面前。 不同于外界的喧嚣,这里显得格外静谧。 庄园门口,两名炼气期的小修士身姿笔挺地把守着。 见到云天二人走来,其中一人立刻上前一步,拱手为礼,不卑不亢地问道:“两位前辈来此有何贵干?还请报上名讳来历。” 风朵朵神情淡然,红唇轻启:“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云霄剑宗风朵朵,前来拜见姑母、姑丈。” 那小修士闻言,神情先是一愣。 紧跟着,他脸上瞬间挂上了一副无比熟练热络的笑容,腰弯得更甚了些。 “哎呀!原来是表小姐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快请进,快请进!” “表小姐里面请,小的这就去通报家主和夫人!” 说着,他便亲自在前方引路,将云天和风朵朵二人请入庄园。 庄园之内,别有洞天。 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假山叠石错落有致,奇花异草相映成趣,一派江南园林的精致秀美,与外界那热火朝天的商业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那小修士的带领下,二人很快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 “云天,坐吧,先等等。” 风朵朵很是熟稔地在客座的主位上坐下,示意云天也坐。 “我姑丈和姑母,也就是萱儿的爹娘,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云天轻“哦”了一声,依言在风朵朵身旁的客座坐下。 可一听马上就要见到黄萱的父母,他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股不自然。 不久前血洗魔猿山,弹指间灭杀元婴大圆满妖王时那份睥睨天下的从容与冷漠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双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脑海里开始飞快地盘算着见面后该如何应对,说些什么才算得体。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风朵朵眼中。 她看着云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清冷的嘴角再也绷不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脆的笑声,如玉珠落盘,在大厅中回响。 “你紧张什么?” 风朵朵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你这副样子。” 被她看穿了心思,云天饶是以脸皮之厚,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干笑一声,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一道满含慈爱与惊喜的女声,从大厅之外悠悠传来。 “是朵朵来了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并肩走入了大厅。 为首的男子,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身着一袭锦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即便人到中年,依旧风度翩翩,儒雅不凡。 他身上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聚宝商会的当代阁主,黄玉郎,元婴初期修为。 他身旁的妇人,云鬓高挽,身段婀娜,容貌秀美,风韵犹存。 若不是眼角处有着两道淡淡的鱼尾纹,显露出岁月的痕迹,说她是黄玉郎的女儿都有人信。 此人正是黄萱的母亲,风朵朵的姑母,风金梅,金丹后期修为。 二人一进屋,目光便先在云天身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随后才快步走向已经起身相迎的风朵朵。 “朵朵!你这丫头,可算是舍得来看姑姑了!这一晃,都快百年了吧?真是狠心!” 风金梅一把拉住风朵朵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满是亲昵。 风朵朵只是歉意地笑了笑,任由姑母拉着。 一旁的黄玉郎,目光在风朵朵身上一转,瞳孔却是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风道友……你……你这修为,竟已臻至元婴中期!老夫真是开了眼界!这才区区四百载光阴……佩服,佩服啊!” 风金梅闻言,却是玉手一抬,轻轻在黄玉郎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娇嗔道:“有你这么夸人的嘛!‘四百岁’这种禁忌字眼,你也说得出口!” 黄玉郎顿时反应过来,嘿嘿一笑,连忙拱手告罪:“是老夫失言了,怪我,怪我!” 云天看着眼前这温馨又陌生的家人氛围,心中是又羡慕,又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 “姑丈、姑母,你们近来可好?”风朵朵寒暄道。 “好,好,都好!”黄氏夫妇异口同声地连连点头。 叙了几句旧,风金梅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云天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故作随意地问道:“朵朵,还未给我们介绍,这位是……” 风朵朵这才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云天,神色平静地介绍道: “姑母,姑丈,这位是青云宗的云天,云道友。” “云天”二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前一刻还满脸温和笑意的黄玉郎与风金梅,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什么!?” “云天!?” 二人像是被九天神雷同时劈中,又像是被无形的毒蜂狠狠蛰了一下,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同时向后退出一步,瞪大了双眼,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嗔怪! 大厅内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前一刻还春风和煦,下一刻已是寒冬降临。 黄玉郎那张儒雅的面庞上,震惊之色迅速被一股怒意取代。 他死死盯着云天,那眼神,像是要将这个名字的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好,好一个云天!” 他怒极反笑,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却透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你就是那个害得我闺女折腾了近两百年,让她茶不思饭不想,魂牵梦绕的小冤家!” 话音未落,一股属于元婴初期的强大灵压,自黄玉郎体内轰然席卷而出! 这股威压凝练如山,毫不客气地朝着云天当头压下,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这并非杀意,而是一种下马威,一种长辈对拐走自家明珠的“混小子”最直接的警告与试探! 小冤家? 云天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愣,心中惊疑不定。 他尚未来得及细想,那如山岳般的压力便已临身。 他眉头微皱,体内灵力下意识地流转。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浩瀚的气息,从他体内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没有丝毫的暴烈,却如渊渟岳峙,瞬间便将黄玉郎那股威压冲得烟消云散。 云天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一切风暴的中心,任凭外界浪潮汹涌,他自岿然不动。 “嗯?!” 黄玉郎只觉自己全力施为的灵压,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而后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剧震,再次看向云天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股从云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深沉与厚重! 这绝不是金丹修士,甚至远超寻常元婴修士能拥有的气度! “不可能!” 一旁的风金梅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恐怖,她那张保养得宜的秀美脸庞上写满了骇然。 “萱儿当初说你……说你不过是金丹大圆满之境!这才过去一百七十余载,你怎么可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眼前这个青年身上流露出的气息,分明已经远远超越了她的夫君,那是一种唯有宗门内那些闭关不出的老怪物才具备的威势! 元婴后期! 甚至……更强! 这个念头在黄氏夫妇心中同时炸响,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风朵朵见状,也是怔了片刻,随即一步跨出,挡在了双方之间。 她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对着自己惊疑不定的姑丈和姑母解释道:“姑丈,姑母,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哼!” 黄玉郎冷哼一声,但明显有些色厉内荏。 他收回了灵压,可语气依旧强硬:“别以为你修为高深,我们聚宝阁就会怕了你!三番两次把我那宝贝闺女的心思都勾走,让她为了你茶饭不思,你还有脸上门?” 云天听着这番话,看着黄玉郎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中的紧张感反而消散了,只剩下一脸的哭笑不得。 风朵朵更是无奈地摇头苦笑。 她拉住风金梅的手,柔声安抚着二人的情绪,随后才将云天当年先于南岭落难,以及之后被困于千星海域的遭遇,简略地述说了一遍。 “……所以,这也怪不得云天,实在是天意弄人。” 随着风朵朵的讲述,黄氏夫妇脸上的怒意与戒备,渐渐被愕然与恍然所取代。 第358章 云贤侄 原来是这样。 他们只知自己的宝贝女儿天天念叨着一个叫“云天”的男子,甚至不惜要远赴苍北雪原寻找,却从未听她说过其中具体的缘由。 久而久之,在他们心里,这个“云天”便成了一个骗了自家女儿感情,又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形象。 今日一见,本想好好敲打一番,谁知竟是这么一个天大的误会。 风金梅听完解释,再看看从头到尾都始终站在云天一边,极力为他辩解的侄女,心中不由得长长一叹。 同为女人,她哪里看不出风朵朵望向云天时,那清冷眼眸深处隐藏的情意。 这叫什么事啊!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云天身上,这一次,那审视的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般的复杂打量。 嗯,相貌确实英俊不凡,气度沉稳,不输自家夫君年轻之时。 可这一身修为……简直变态得不像话! 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在短短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里,从金丹大圆满,一路修炼到连她夫君都望尘莫及的境界? 另一旁的黄玉郎也彻底没了脾气。 他虽然安静了下来,但依旧拉着一张脸,嘴里小声嘟囔着:“哼!就算不是故意的,也让我家萱儿白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想就这么把人从我们身边带走,没门!” 云天看着这对爱女心切的夫妇,心中那点不自然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替黄萱感到的开心,以及一丝淡淡的羡慕。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 他略作思量,手在储物戒上一抹。 一个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精致锦盒,出现在他掌心。 玉盒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凉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云天微微躬身,双手将锦盒递上。 “方才多有冒犯,皆是误会。为表后晋心意,还请两位长辈收下此礼。” 黄玉郎的目光落在那白玉锦盒上,眼皮跳了一下。 以他的眼力,自然认出这盒子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其内之物定然更为珍贵。 他心中虽是好奇,但碍于刚刚才放下的“狠话”,依旧板着脸,轻哼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强忍着没有伸手。 还是风金梅更为圆融。 她含笑上前,轻轻拍了拍云天的胳膊,语气亲切了许多。 “是我们误会你了,小天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哎呀,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礼物,太客气了。” 她嘴上虽然这般说着,手却已经顺势接过了锦盒。 轻轻打开盒盖。 没有冲天的宝光,也没有惊人的灵气波动。 盒子内,静静地躺着三片婴儿巴掌大小的椭圆形叶子。 那叶片之上,金、木、水、火、土五色神光流转不息,仿佛蕴藏着一方初开的五行世界。 更奇异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玄之又玄的道韵,正从叶片上缓缓流转而出,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心神清明,仿佛对天地间的五行法则都有了全新的感悟。 “这是……” 风金梅看着这三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特叶子,美眸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一旁故作高冷的黄玉郎,也终是没忍住,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过来。 身为聚宝商会的阁主,他自问见过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可盒中这等神异的叶片,却着实生平仅见。 “此物名为‘五行道茶’,乃是晚辈在天兰大陆游历时偶然所得。” 云天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地解释道。 “以灵泉冲泡,饮下茶汤,可短暂地亲和五行法则,对于参悟其中玄奥,突破境界,有几分裨益。” “什么!?五……五行道茶!?” 云天的话音刚落,黄玉郎那张强行板着的脸,瞬间就垮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架子,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双眼死死地钉在玉盒中的三片茶叶上,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真的是五行道茶!?传说中唯有在五行本源交汇之地才能诞生,可助人直面五行法则本源的无上神物!?”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 聚宝商会被誉为东荒最大的商行,其获取情报的网络远超常人。 一些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传说,黄玉郎这位阁主,远比寻常修士要清楚得多。 五行道茶,便是其中之一! 这根本不是灵石可以衡量的宝物! 对于元婴修士而言,灵石、法宝、丹药,只要肯花代价,总能弄到。 唯独这真正能助人感悟法则、突破境界的机缘,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晋升元婴初期已有两百余年,对于天道法则的感悟一直如雾里看花,修为进展也愈发迟缓。 而眼前这个青年,随手就拿出了三片! 三片! 这哪里是礼物? 这分明是送了他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通天大道! 风金梅也被自己夫君这前所未有的失态骇了一跳,但她很快也反应了过来,握着玉盒的手不由得微微发抖。 她再望向云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以及……在看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绝世瑰宝的眼神。 太贵重了! 这礼物,实在太重了! “不不不!此物太过贵重!我们万万不能收!” 黄玉郎猛地回过神来,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纠结。 理智告诉他,此物价值连城,受之有愧。 可他那双眼睛,却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根本无法从那三片流转着五色神光的茶叶上挪开分毫。 云天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没有多言,手在储物戒上再次一抹。 一个一模一样的万年寒玉锦盒,出现在他掌心。 他随手打开,里面,赫然又是三片氤氲着玄奥道韵的五行道茶。 他将这个新的玉盒,递到了站在一旁,同样沉浸在震惊中的风朵朵面前。 “朵朵,你刚突破元婴中期,境界尚需稳固,此物对你应该也有用处。” 风朵朵看着眼前的茶叶,又看了看云天,清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没有推辞,轻轻接了过来。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黄玉郎心中那道名为“矜持”的最后防线。 给自己的也就算了,连给侄女的见面礼都是这等逆天神物!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东西在人家眼里,或许……或许根本就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 “咳咳!” 黄玉郎干咳两声,一张儒雅的老脸瞬间涨红,搓着手,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凑到云天身边,语气亲热得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怒意。 “贤……贤侄啊!你看,方才都是误会,是伯父有眼不识泰山!你和萱儿的事,我跟你伯母,是举双手赞成的!” 他一把将风金梅手中的玉盒抢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盖上,生怕泄露了一丝一毫的道韵,那模样,比抱着亲生儿子还要珍视。 “这……这礼物,伯父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以后你就是我们黄家的半个儿子!谁敢欺负你,就是跟我们整个聚宝商会过不去!” 风金梅看着自家夫君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能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却也并未出言反对。 云天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 “伯父言重了。” “不重不重!一点都不重!” 黄玉郎连连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哎,说起来,都怪我们没看好萱儿那丫头。” 风金梅也接口道,神色间满是担忧:“那丫头自从苍北雪原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整日闭关修炼,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修为倒是突飞猛进,如今已是金丹大圆满了。可她就是一直怪我们当初拦着她,就连我这个做娘的,也有数年未曾见她一面了。” 云天自然知晓黄萱那吃软不吃硬的脾性,闻言便拱手询问道:“不知在下能否同黄仙子见上一面?” “唉!什么仙不仙子的,太见外了!都是一家人,叫萱儿就行!” 黄玉郎刚获重宝,心情好到了极点,大手一挥。 “我们这就带你过去!” 四人言笑晏晏,宛如一家人般,缓步向后院走去。 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一座雅致的三进小院出现在众人眼前,一道淡淡的青色禁制光幕将小院笼罩。 黄玉郎取出一块青色玉牌,上前一扫,光幕应声而散。 “唉,让贤侄见笑了,”他回头解释了一句,生怕云天误会,“不这般困住她,这丫头早就跑出去找你了,伯父我是真的怕她再出意外。” 风金梅上前,轻轻敲了敲院门。 “萱儿,爹娘来看你了,快开门!” 半晌,院内无人应答,一片死寂。 黄玉郎见状,脸上有些挂不住,佯装怒道:“这丫头,脾气也不知随了谁!萱儿,快些开门!有贵客到了!” 又等了片刻,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张略显憔悴,却依旧难掩其绝色容光的俏脸探了出来。 正是黄萱。 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眼神清冷,带着长久闭关的疲惫与不耐。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的黄玉郎和风金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两个陌生人。 可当她的视线越过二人,落在他们身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黄萱那双原本清冷无波的眸子,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 难以置信、震惊、恍惚、狂喜…… 无数种情绪在她眼中疯狂交织、翻涌,最终尽数化作一层氤氲水雾。 她死死地盯着云天,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近两百年的思念。 两百年的苦修。 两百年的委屈与期盼。 在这一刻,如山洪决堤,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与伪装。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无声无息。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呼喊。 黄萱猛地推开院门,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让她魂牵梦绕无数日夜的怀抱。 “砰!” 一声闷响。 她一头扎进云天怀里,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这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美梦。 温热的泪水,霎时浸湿了云天的衣襟。 云天身躯微微一僵,感受着怀中娇躯剧烈的颤抖,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也泛起层层涟漪。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地、珍重地,拍着她的后背。 良久,良久。 怀中才传来一道带着浓重鼻音,几不可闻的哽咽声。 “你……终于回来了。” 一旁,风金梅早已红了眼眶,悄悄抹去泪水,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意。 黄玉郎则背着手,仰头望天,嘴里嘟囔着“女大不中留”,眼角却泛起了湿润。 而风朵朵,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紧紧相拥的二人。 她清冷的脸上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映着相拥身影的美眸深处,掠过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光华。 第359章 准姑爷 小院门前,静谧的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哽咽和衣料的摩擦声。 近两百年的时光,被这一个拥抱,揉碎成了心酸与重逢的狂喜。 然而,这幅凄美动人的画卷,并未能维持太久。 “家主!夫人!不好了!” 一道慌慌张张的声音,从庄园外围的方向急速传来。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连滚带爬地冲过竹林,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 “钱宝商会的……钱少主又来了!” 黄玉郎闻言,眉头顿时紧紧皱起,脸上刚刚浮现的欣慰笑意瞬间收敛。 那管事喘了口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次……这次他还带了一位元婴真君前来,点名要见小姐!” 此言一出,黄玉郎与风金梅的脸色同时一变。 钱宝商会,东荒另一家能与聚宝商会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两家明争暗斗了数百年。 那钱少主钱督来,更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行事向来嚣张跋扈,这些年来一直对黄萱死缠烂打。 云天怀中,黄萱的娇躯微微一颤,从那浓烈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擦去泪痕,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不等黄玉郎开口,一道嚣张至极的年轻男声,已经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令人不悦的压迫感,传遍了整个后院。 “黄伯父,小侄钱督来,今日特来提亲!听闻萱儿妹妹出关,我可是备了厚礼,还请动了我钱宝阁新晋的客卿长老‘剑狂’云启鸣前辈一同前来,以示诚意!”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已落在了小院门口。 为首的青年,一身金丝锦袍,面容白皙,眼神却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的阴鸷。 正是钱宝商会的少主,钱督来。 他身后,站着一名身负长剑,面容冷峻的美髯中年。 此人气息深沉,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赫然是一位元婴初期的剑修! 风朵朵在看到那中年男子的瞬间,清冷的眸子骤然一缩,一股冰寒的剑意自身上不受控制地一闪而逝! “云启鸣!”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云启鸣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他显然也看到了风朵朵,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与尴尬,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最终还是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当年,他身为云霄剑宗内门弟子,在正魔大战中,为了一己私利,接受御兽宗副宗主之位的诱惑,临阵倒戈,害得不少同门惨死。 魔道败退后,他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这些年东躲西藏,最终声名狼藉地投入了不问出身、只看利益的钱宝商会,做了客卿。 今日被钱督来强拉来此地逼婚,本就百般不愿,谁知竟会撞上风朵朵这位风家的嫡系天骄! 他心中叫苦不迭,正想找个借口开溜,视线却扫到了风朵朵身旁,那个被黄萱紧紧挽住胳膊的青年。 云天!? 云启鸣的瞳孔猛地放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当年那个被御兽宗厉老鬼截杀的筑基蝼蚁,他竟然还活着! 再看到风朵朵与黄萱一左一右,都与此人关系匪浅,尤其是风朵朵那清冷面容下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切,一股无名妒火,混合着旧日的怨毒,轰然在他胸中炸开! 钱督来可没注意到身后客卿长老的心理活动。 他的视线早已被泪痕未干,更显楚楚动人的黄萱所吸引,眼中淫邪之色一闪而过。 “萱儿妹妹,数年不见,你可真是越来越美了!嫁给我,我保证让你成为东荒最幸福的女人!”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的云天,自顾自地放言,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 若是往日,面对一位元婴真君压场,黄玉郎或许还要虚与委蛇一番。 但今天……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气息渊深如海的“准姑爷”,心中底气瞬间爆棚。 “咳!” 黄玉郎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钱贤侄,这玩笑可开不得。我家萱儿,早已有了夫婿,就不劳你费心了。” “什么?!” 钱督来脸色一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夫婿?谁?东荒有哪家男子配得上我的萱儿妹妹?” 黄玉郎下巴一抬,伸手指向云天,满脸自得地介绍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位,青云宗云天,便是我家萱儿的夫婿!”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怔,心绪繁杂而不同。 钱督来的视线,这才正式落在了云天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云天,脑海里依稀记起了当年那个筑基小子的模糊模样。 “他?” 钱督来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一个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野修?黄伯父,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根本看不透云天的修为,只当对方是用了什么敛息秘术,下意识地便将其归为金丹修士一类。 “云长老!” 钱督来侧过头,颐指气使地命令道,“给我废了这小子一条胳膊,让他知道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碰的!” 云启鸣闻言,心中一动。 他同样看不透云天的深浅,但他不信,一个失踪了近两百年的人,能有多高的成就。 最多,也就是个金丹大圆满! 而自己,可是元婴真君! 嫉妒与杀意,瞬间占据了他的理智。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去死!” 云启鸣狞笑一声,长剑“呛啷”出鞘,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带着斩断山河之势,便要向云天当头劈下! “住手!” “不许伤他!” 黄萱与风朵朵,几乎在同一时间惊呼出声,齐齐一步跨出,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云天身前。 看到这一幕,云启鸣更是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两个天之骄女! 一个聚宝阁少主,一个风家嫡女,竟然都为了这个小子不顾一切! 凭什么! “都给我滚开!” 他怒吼一声,剑势不减反增,杀意彻底沸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天,终于动了。 他没有动用法宝,甚至没有调动一丝灵力。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那状若疯魔的云启鸣。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漠然。 下一瞬,一道无形无质,却又锋锐到了极致的力量,自他眉心一闪而逝! 神魂刺! “噗!” 正全力催动剑光的云启鸣,身体陡然一僵。 他只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根烧红的万斤钢针狠狠刺入,然后疯狂搅动!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 远比肉身被千刀万剐要痛苦亿万倍!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云启鸣口中爆发而出。 他手中的长剑法宝“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抱着脑袋,满地翻滚,七窍之中,甚至渗出了缕缕黑血。 他的识海,在这一击之下,已然遭受了重创! 云天神色淡漠。 若非看在风云城风、云两家的特殊关系上,他不愿给风朵朵找麻烦,这一击,他故意留了三分情面。 没有百载苦修,这道伤,他休想痊愈。 满场死寂!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剑势滔天的元婴真君,下一刻,竟如一条死狗般在地上哀嚎抽搐! 从始至终,云天甚至连手指都未曾动过一下!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何等悬殊的差距! 黄玉郎夫妇骇然地张大了嘴,再次刷新了对这位“准姑爷”的认知。 而钱督来,那张嚣张的脸早已血色尽褪,化为一片死灰。 他看着在地上惨嚎的云启鸣,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云启鸣在剧痛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望向云天的眼神,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是怪物! 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逃!必须逃!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猛地祭出一张血色遁符,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团血光,裹着他狼狈不堪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敢留下,连自己的雇主都顾不上了! 小院前,只剩下呆若木鸡的钱督来,和那柄掉落在地,灵光暗淡的长剑法宝。 云天没有理会旁人的惊诧表情。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平静地落在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纨绔少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现在,我们来谈谈,提亲的事?” 那句轻飘飘的问话,落在钱督来耳中,却不啻于催命的魔音。 他浑身一个激灵,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地面坚硬的青石板,撞得他膝盖生疼,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寒。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晚辈是畜生!晚辈再也不敢了!” 钱督来语无伦次地磕着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所有的嚣张、跋扈、淫邪,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云天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种货色,还不配他亲自动手。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那柄掉落在地、灵光黯淡的长剑法宝上。 那是云启鸣的剑。 云天屈指一弹。 一道金色灵光射出,须臾间便精准地打在剑身之上。 “嗡——” 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 一声脆响,这柄品阶不凡的元婴期法宝,竟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断裂,化为一地凡铁。 毁人法宝,不亚于断其道途! 这一手,比刚才那无形的神魂攻击,带来的威慑更为直观,更为酷烈! 正跪地求饶的钱督来,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瞬间传来一阵湿热的骚臭。 他竟是直接吓尿了。 “滚。” 云天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钱督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堆废铁,手脚并用地冲出府院,化作一道狼狈的遁光,消失在天际。 他发誓,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再也不想踏足微灵山脉半步! 随着钱督来的逃离,小院门口压抑到极致的氛围,终于为之一松。 黄玉郎与风金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喜! 捡到宝了! 这哪里是准姑爷,这分明是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只! 黄玉郎反应极快,他干咳一声,脸上堆起无比热情的笑容,对着妻子使了个眼色。 “哎呀,夫人,我忽然想起商会里还有一批紧急的货物需要盘点,我们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 风金梅心领神会,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萱儿,朵朵,你们和云天好好叙叙旧,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二老匆匆离去,化作两道流光,转眼便不见了踪影,仿佛生怕打扰了年轻人的重逢。 第360章 短聚与回宗 小院内,竹影婆娑,随着黄玉郎夫妇的“战术性离场”,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黄萱依旧紧紧挽着云天的胳膊,一双水灵灵的美目却横向风朵朵,语气里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几乎要凝成实质。 “表姐,怎么每次都是你和小天一起出现?” 风朵朵神色清冷如旧,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云天一眼,便将自己在魔猿山被擒,险些被那元婴大圆满的妖修强纳为妾的经历,用一种讲述旁人故事般的平静语调,简略述说了一遍。 话语虽平淡,可其中蕴含的凶险,却让黄萱听得俏脸发白,心惊肉跳。 被元婴大圆满的妖修擒获…… 黄萱脸上的那点醋意和敌意,不知不觉间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后怕与同情。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近两百年的时光里,苦苦守候与寻觅的,从来不止自己一个。 这位一向清高孤傲的表姐,为了寻找云天的下落,同样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原来,她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黄萱心中那点与风朵朵别苗头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她转过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股力道,在云天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嘶——” 云天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只能挂着无奈的苦笑。 “你个没良心的!自己跑去哪里逍遥快活了一百七十多年,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这一拧,是嗔怪,更是心疼。 云天心中早有准备,知道必然会遭受此女的“审判”。 他只得将自己当年如何被卷入空间裂缝,意外流落到遥远的千星海域,后又辗转抵达天兰大陆,最终横穿危机四伏的兰幽泽才得以回归的经历,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黄萱原本还带着埋怨的眼神,渐渐被震惊和心疼所代替。 空间裂缝、异域漂泊、横穿绝地……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凡人难以想象的凶险与孤寂。 他这一百多年,过得竟是这般艰难。 云天看着二女眼中的关切与疼惜,心中既是感慨,又有些许难以言喻的窃喜。 能得如此两位绝代佳人情深意重,夫复何求? 不过,为了她们的安危,有些事情必须挑明。 “萱儿,朵朵。”云天神色一正,收起了嬉笑之色。 “我能有今日的成就,是因一份天大的造化。但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我也因此承接下了一个天大的因果。”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所以,因为我身上的秘密,与我亲近之人,未来都可能会受到这桩因果的牵连,面临难以想象的危险。” 二女闻言,皆是大受震动。 以云天如今弹指间便能重创元婴真君的实力,能让他都感到是“天大的危险”,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恐怕在这一界,都未必存在! 难道是……灵界,甚至是传说中的仙界? 二女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震撼与惊惧。 云天看着她们,眼神无比认真:“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些时间。待我真正成长到能为你们遮蔽一切风雨,独挡所有危险之时,我定会风风光光,前来迎娶你们。” 风朵朵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漾起一抹动人的光彩,亮若星辰。 对她而言,有了云天这句话,便已足够。 知道了他的心意,其余的,她并不在乎。 黄萱听到“迎娶你们”四个字,俏脸先是一喜,随即却又猛地扬起下巴,美目圆瞪,鄙夷地看着云天:“呸!臭美!谁说要嫁给你了!” 她顿了顿,又斜睨着云天和风朵朵,哼了一声。 “还有,你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还想一口吃两只,真不要脸!” 话虽如此,她那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娇媚与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云天面对黄萱这种刁蛮又多情的模样,实在是没什么应对的办法,只能嘿嘿傻笑两声,挠了挠头。 该说的已经交代完毕,云天也不再耽搁。 他面色一正,指间的储物戒指光华一闪,石桌上瞬间多出两堆小山般的瓶瓶罐罐和玉简,泾渭分明地放在黄萱与风朵朵的面前。 “这些东西,你们拿去用,希望能助你们尽快提升修为。”云天神色郑重。 黄萱和风朵朵好奇地看去,只一眼,便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美目圆睁,红唇微张。 那些玉瓶之上,赫然贴着一个个足以让东荒所有元婴修士都为之疯狂的名字: 正阳丹、破婴丹、蕴神丹、婴灵丹、清心明魂丹…… 甚至,其中还有一个小巧的白玉瓶,上面龙飞凤舞地标注着三个古篆——“七宝涅盘丹”! 这可是传说中,能让元婴修士在重伤濒死之际,有极大几率涅盘重生,甚至修为更进一步的逆天神药! 而那几个精致的玉盒中,更是霞光流转,灵气逼人。 五行道茶的清香,万年灵乳的醇厚,还有几枚符箓上散发出的恐怖空间波动,分明是万里传送符与渡虚神符这等保命至宝! 玉简中,更是记载着一门门她们闻所未闻的神通秘术,以及云天详尽的修炼心得。 这份手笔…… 莫说聚宝阁和风家,便是将整个东荒所有宗门世家搜刮一遍,也未必能凑得出来! 二女彻底被镇住了,看向云天的眼神,除了浓浓的情意,更多了几分无法言喻的敬畏。 她们知道,这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她们只能仰望的高度。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追上他的脚步。 …… 三日后,云天告别了依依不舍的黄氏夫妇及黄萱、风朵朵二女,独自踏上了回宗的路程。 魔云梭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墨光,在云层中急速穿行。 云天盘膝坐在梭内,嘴角还挂着一丝憨憨的笑意,回想着这三日与二女超越友谊的亲密相处,到现在还感觉像踩在云端,有些不真实。 “唉!还真是个小屁孩儿,摸摸手,贴贴脸就高兴成这样。小子,看来你的路还长着呢。”云镇天戏谑的声音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云天不以为意,只是在心底嘀咕:看来以后得想办法给老祖找一副躯体才行,总这么寄宿在手镯里,日后自己想跟萱儿和朵朵亲近一下,岂不是让这老头看了个遍? 这念头刚起,云镇天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小没良心的,老祖白疼你了!” 就在这一老一少的笑骂调侃中,青云山脉那熟悉而普通的轮廓,很快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一种名为“归属”的情绪,在云天心中悄然滋生,温暖而踏实。 离宗近两百年,漂泊异域,历经生死,此刻终于回来了。 然而,当魔云梭降低高度,山门景象映入眼帘的刹那,云天脸上那丝轻松的笑意猛地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青云宗山门之前,那宽阔得足以容纳万人的巨石广场上,此刻竟是人山人海! 密密麻麻的青云宗弟子,身着统一的青白法袍,排列成一个个整齐无比的方阵。 剑锋所指,气势如虹。 一眼望去,竟有数千人之多! 所有弟子皆是神情肃穆,目光齐齐望向天空,仿佛在等待着某位大人物的降临。 而在所有方阵的最前方,赫然站着数道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 为首之人,身着青白相间的宗主锦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青云宗当代宗主,张裕生! 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银发老者,气息同样深不可测。 云天曾在风云城的那场寿宴上远远见过一面,正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元婴中期的柳明阳! 此二人身后,青云宗三峰峰主、执法堂长老、传功长老等所有金丹期以上的高层,一个不落,尽皆在此! 这……这是何等阵仗? 整个宗门倾巢而出,恭候于此? 行事一向低调的云天,此刻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一时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近两百年前,自己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筑基期小修士,为了寻找水灵珠,独自一人悄然离宗。 没有送别,没有瞩目。 而今日,他尚未踏入山门半步,整个宗门,却已因他而沸腾! 这天差地别的待遇,让云天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感觉极不真实。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月前,当柳鹂与楚灵回到宗门,将极北坊市及雪原附近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云天弹指间灭杀元婴真君的恐怖实力告知宗门后,整个青云宗高层经历了何等的地震! 一个能让两名元婴中期魔头甘心低头认主的存在,其实力该是何等逆天? 而这位逆天存在,竟还是出自他小小的青云宗! 张裕生和柳明阳这两位青云宗唯二的顶梁柱,当时激动得差点当场失态。 就在刚才,柳明阳强大的神识率先感知到一道气息正飞速接近,当即告知张裕生。 后者亦是御下好手,雷厉风行间,便召集全宗弟子列队于此,以最高规格,迎接这位传奇弟子的归来! 云天在半空中愣了片刻,最终还是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收起魔云梭,身影一闪,悄然降落在山门之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上前,对着张裕生和柳明阳二人,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青云宗弟子云天,在外游历两百年,今日归宗,谢掌门师兄、柳师兄前来相迎。” 他的声音平静,姿态谦逊,依旧将自己放在弟子的位置上。 然而,当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张裕生及柳明阳二人的瞳孔,却是不受控制地骤然一缩! 元婴后期! 他们清晰地从云天身上,感知到了那远超他们二人,浩瀚如星海般的恐怖气息! 原以为是元婴初期或中期,谁能想到,竟是后期! 两人心中掀起的骇浪,比数日前听到消息时还要猛烈百倍! 但他们毕竟是一宗之主与太上长老,脸上并未显露分毫。 见云天自谦为师弟,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云师弟言重了!” 张裕生脸上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上前一步,同样拱手还礼:“师弟离宗两百年,今日功成归来,是我青云宗天大的喜事,理当相迎!” “云师弟,欢迎回宗!”柳明阳亦是满面红光,笑声爽朗。 二人说完,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身后,一众金丹长老、筑基执事,连带着广场上数千名炼气期外门弟子,齐齐躬身九十度,动作整齐划一,汇成一道震彻云霄的洪流! “恭迎云老祖归宗!” “恭迎云老祖归宗!!” “恭迎云老祖归宗!!!” 声浪滚滚,直冲天际,将天空的云层都震散开来! “老祖”二字,如一道惊雷,在云天耳边炸响。 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在无数道混杂着敬畏、崇拜、狂热的目光注视下,云天在张裕生和柳明阳的一左一右“护送”下,踏上了通往宗门议事大厅的白玉石阶。 一路上,低阶弟子们尽皆散去,但那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却如潮水般在四面八方响起。 “天啊!那就是我们青云宗的云天老祖!太年轻了!” “我听说云老祖离宗时还只是筑基期,如今归来,已是连太上长老都要敬称一声‘师弟’的存在!” “何止啊!我听内门师兄说,云老祖在外面,弹指间就能镇压元婴真君!我们青云宗,要崛起了!” 第361章 散财长老 青云宗,议事大厅。 古朴厚重的大殿内,气氛庄严中透着一股压抑的诡异。 十数名金丹期长老分列两侧,他们皆是宗门的中流砥柱,平日里在各自山峰说一不二。 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混杂着敬畏、好奇与探究,死死汇聚于大殿中央那三道身影之上。 宗主张裕生,太上长老柳明阳。 这两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真君,此刻竟如绿叶般,一左一右,簇拥着中间那位年轻得过分的青年。 云天感受着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叹。 他知道,从踏入这大殿的一刻起,那个可以随意出入藏经阁,与师兄弟们笑谈的弟子云天,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三人来到大殿最上首的主座前。 张裕生深吸一口气,对着云天郑重一拱手,率先开口:“云师弟,还请上座。”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宗主……这是要让位吗?! 天日峰峰主朱明、副峰主雷天鸣,地月峰峰主温忠亭,人星峰峰主柳莺……所有青云宗的骨干高层,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紧盯着云天接下来的选择。 云天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中苦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张裕生的胳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 “掌门师兄,万万不可!” 云天神色认真,直接将还有些发懵的张裕生按回了那象征着宗门最高权力的主位上。 随后,他又对柳明阳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其坐入左手副位后,方才继续道:“师弟虽出身青云,但这近两百年独自在外游历,与一介散修并无区别。对于宗门事务,可谓一窍不通。让我来做宗主,只会将宗门带入歧途。”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师弟此番归来,只想做一名护宗长老,潜心修炼,为宗门略尽绵薄之力便好。” 张裕生坐在主位上,感受着手臂上残留的那股浩瀚气息,再看着云天清澈坦然的眼神,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如此实力,却对权位没有半分贪恋! 他与柳明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决断。 “师弟高义!是师兄唐突了。”张裕生摇头苦笑,随即面色一肃,朗声对着下方一众金丹长老宣布:“传本宗主令,云天从即日起,为我青云宗护宗长老,地位等同太上长老,享最高供奉!” “遵宗主令!”众长老齐声应和,看向云天的眼神,敬畏更深。 “还有,”张裕生看向天日峰峰主朱明,“朱明听令!” “弟子在!”朱明立刻出列,躬身拱手。 “由你亲自主持,广发英雄帖,邀请东荒各大势力,于一月后,来我青云宗参加云长老的归宗大典……” “掌门师兄,且慢!” 张裕生话未说完,便被云天抬手打断。 “嗯?”张裕生面露疑色,不解地看向云天。 为这等人物举办庆典,扬宗门之威,不是理所应当吗? 云天无奈一笑:“不瞒两位师兄,师弟我资质特殊,修行需长久闭关,静心感悟。这些迎来送往的表面功夫,能省则省。若真要宣告,发一份告示便可,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张裕生闻言,脑海中忽地闪过近两百年前的画面。 那一次,云天刚刚筑基,他曾召见过这个弟子。 当时听闻其十九岁便成功筑基,还是五行伪灵根之象,他心中还揣测过,这是否是传说中万年不遇的“混沌体”。 如今看来……这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也唯有混沌体,才需要如此苛刻的修炼环境,也唯有混沌体,才能造就这般逆天的妖孽! “好,一切都依师弟的意思。”张裕生当即拍板,不再坚持。 一旁的柳明阳抚须笑道:“呵呵,云师弟实乃我辈修士之楷模,一心向道,不为外物所扰。说起来,老夫还未正式谢过师弟,此次出手救下柳鹂那丫头的恩情。” 张裕生也反应过来:“不错,师弟救下柳鹂及楚灵二人,我与柳师兄确实该郑重道谢才是。” 云天摆了摆手,浅笑道:“同为青云门下,顺手而为,两位师兄无需如此客气。” 他目光扫过下方人群,看到柳鹂和楚灵正感激地望着自己,便也对二女含笑点头示意。 客套已毕,张裕生开始为云天正式介绍宗门高层。 “师弟,这位是天日峰峰主朱明,金丹大圆满修为。这位是副峰主雷天鸣,金丹后期。” 云天看向二人,这两人他自然认得。 当年他还是个低阶小修士时,这二位已是高高在上的峰主。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朱明与雷天鸣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云天深深一拜:“朱明(雷天鸣),拜见云师叔!” “两位师侄不必多礼。”云天微微颔首,指间光华一闪,两枚玉瓶便凭空飞出,悬浮在二人面前。 “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这两颗丹药,便作为见面礼赠予师侄吧。” 二人疑惑地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只看了一眼,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伴随着玄奥的道韵扑面而来! 瓶中,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着,丹体圆润,周身竟有淡淡的丹晕缭绕,九道清晰无比的丹纹若隐若现! “极……极品破婴丹!!” 朱明失声惊呼,拿着玉瓶的手都在颤抖! 雷天鸣更是双目圆瞪,死死盯着丹药,仿佛要把它看穿! 这可是传说中能增加三成结婴几率的逆天丹药! 还是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中的极品丹药!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金丹长老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钉在那两枚丹药上,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多谢师叔赐丹!此恩……此恩我二人永世不忘!” 朱明和雷天鸣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对着云天一拜到底,声音都带着颤音。 云天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地月峰峰主,同样是金丹大圆满的温忠亭,也上前拜见,同样获赠了一枚极品破婴丹。 他捧着丹药,激动得老脸涨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轮到人星峰时,一名温婉端庄的女子走了出来,正是柳鹂的孪生姐姐,柳莺。 “人星峰峰主柳莺,拜见云师叔。”她盈盈一拜,美眸中满是感慨与好奇。 云天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柳师侄,一晃两百年,当真是沧海桑田。当年在宗门,多蒙你照拂,这份礼,自然不能少了你的。” 话音落下,一个玉瓶和一枚单独的丹药飞向柳莺。 “这是一瓶极品正阳丹,还有一颗极品破婴丹。” 柳莺接过丹药,彻底呆住了。 一瓶!整整一瓶极品正阳丹! 还有一颗破婴丹! 这手笔…… “多谢……多谢云师叔厚赐!” 柳莺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深深一拜后,才珍而重之地收起丹药退下。 这时,一名面容坚毅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直接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弟子楚风,拜见云师叔!” 他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当年若无师叔出手相助,我和妹妹早已化为黄土。后又有师叔所赠破镜丹,弟子才侥幸凝结金丹!这份再造大恩,楚风永生铭记!” 云天含笑点头,虚手一扶:“你我之间,缘法使然,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 他弹出一只玉瓶:“这些极品正阳丹,正合你如今修炼之用,拿去好生修炼,莫要懈怠。” “是,师叔!” 楚风重重叩首,这才起身,恭敬地接过丹药,退回妹妹楚灵身边,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目感激。 主座之上,张裕生和柳明阳看着这一幕,脸上除了惊愕,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 这哪里是见面礼,这分明是在批量制造元婴真君啊! 就在他们心潮起伏之际,云天又取出两个瓷瓶,分别递给二人。 “两位师兄,这是师弟闲暇时炼制的一些婴灵丹,品质尚可,算是给师兄的见面礼。” 婴灵丹?! 两人闻言心中一跳,连忙接过。 拔开瓶塞,那比破婴丹更加精纯浩瀚的药力喷薄而出,同样是丹晕缭绕的极品灵丹! 这可是元婴期修士精进修为的无上妙药! 两人彻底愣在当场。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师弟,不仅实力逆天,这炼丹的造诣,恐怕早已登峰造极! 比之东荒那两位齐名的炼丹大宗师“西陈东李”,都要高出一个层次! 然而,这还没完。 云天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又在桌上放下了两个储物袋。 “这些是师弟这些年游历天下所得的一些修炼资源,如今于我已无大用,便都充入宗门宝库吧。” 他说的风轻云淡,可张裕生和柳明阳的神识只是随意一扫,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其中一个储物袋里,堆积如山的妖兽材料,最低的都是五、六阶妖兽,还有不少七阶、八阶堪比元婴初、中期的高阶妖兽! 另一个袋子里,是各种外界罕见的千年灵药及种子!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能在东荒引起腥风血雨! 其总价值,折合成灵石,何止亿万! 许久,张裕生和柳明阳才从那深深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柳明阳看着云天,不住地摇头苦叹:“师弟……师弟你真是……师兄佩服至极啊!” 张裕生则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骇浪,他看着云天,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那个问题。 “云师弟,不知你这近两百年来,究竟都在何处游历?可否为我等说说,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大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云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决定还是捡一些能说的说。 “当年,遭御兽宗那厉老鬼追杀,无奈之下,借用地底一座古传送阵,意外逃到了南岭……” “后又误入绝灵之地‘鲲域’,九死一生,侥幸脱身……” “再后来,被卷入空间乱流,流落到了无尽海深处的千星海域……” “最终,辗转抵达天兰大陆,为求归途,横穿了绝地——兰幽泽……” 云天说的简单,甚至省略了其中九成九的凶险。 可这一个个陌生的地名,一段段匪夷所思的经历,落在张裕生、柳明阳以及殿内一众金丹长老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他们听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原来,在这东荒之外,竟还有如此广阔而恐怖的天地! 而他们的这位云老祖,就是从那尸山血海、无尽凶险的世界里,一步步走了回来! 一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那望向云天时,再也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狂热。 第362章 宗门新气象 议事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云天那几段轻描淡写的经历,仿佛化作了一座座沉重无比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南岭、鲲域、千星海域、天兰大陆、兰幽泽…… 这些仅仅是名字,就透着一股蛮荒与未知的气息,让这些终其一生都未曾踏出过东荒的修士们,心神摇曳,几近失守。 他们再看向云天的目光,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敬畏来形容。 那是一种仰望。 如同凡人仰望传说中移山填海的仙神,充满了源自生命本质的距离感与近乎信仰的狂热。 张裕生与柳明阳二人坐在上首,久久无言,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远比那些金丹长老更加猛烈。 他们更能体会到,在那一个个陌生的地域名称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尸山血海般的凶险。 良久,张裕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带着一丝苦涩与钦佩。 他看着云天,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云天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震撼得几近呆滞的面孔,忽然开口了。 “朱明师侄。” 云天的声音很平淡,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 天日峰峰主朱明一个激灵,猛地从那无尽的遐想中惊醒,连忙出列,恭敬地躬身:“弟子在!请师叔吩咐!” “你所修功法,乃是宗门正统的《烈阳真诀》,核心便是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云天缓缓道,“但你金丹大圆满多年,迟迟无法感应到元婴瓶颈,非是你积累不够,而是你过于追求‘刚’,而忽略了‘柔’。” 朱明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你只知白日烈阳之威,可曾想过,日落月升,月华之力,亦是天地伟力的一种?” 云天看着他,继续点拨:“你体内的阳属性灵力早已精纯到了极致,再进一步,只会过刚易折。何不尝试引一丝太阴月华入体,以阴济阳?或许,那层窗户纸,便能不捅自破。” “以阴济阳……”朱明嘴里喃喃自语,双目骤然失神,整个人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呆立当场! 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道尘封已久的枷锁,在此刻“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在这一刻,竟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不等众人从朱明的失态中反应过来,云天的目光又落在了地月峰峰主温忠亭的身上。 “温师侄,你的情况与朱明师侄恰好相反,过柔而刚不足。” 温忠亭连忙上前,神情激动,洗耳恭听。 “至于柳莺师侄……” …… 云天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阐述什么高深理论。 他只是针对在场每一位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长老的状况,寥寥数语点拨一二。 或是一句功法上的提点,或是一句心境上的棒喝。 然而,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一两句话,落在那些当事人的耳中,却不啻于仙人指路,大道纶音! 大殿之内,异象频生。 有的长老如朱明一般,呆立当场,气息浮动,显然是陷入了某种顿悟。 有的长老则是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对着云天连连作揖,激动得不能自已。 更有甚者,如人星峰峰主柳莺,听完云天的指点后,美眸中竟泛起一层水雾,对着云天盈盈一拜,竟是直接原地盘膝坐下,闭目感悟起来,丝毫不顾及此地是宗门议事大厅! 就连主座上的张裕生和柳明阳,在听了云天对几位长老的点拨后,也是神情剧变,各自露出深思之色。 他们发现,云天所言,看似简单,却直指大道本源,许多观点,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修炼的固有认知。 “原来如此……原来瓶颈还可以这样突破……”柳明阳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精光爆闪,显然也是收获巨大。 这一刻,整个大殿内,再无人将云天视作一个修为高深的“长老”。 在他们心中,云天就是一位传道解惑的“祖师”! 这场小型的“讲道”,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长老也退下后,张裕生站起身,对着云天,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师弟今日之言,让我等茅塞顿开,此恩,青云宗上下,铭记于心!” “掌门师兄言重了。”云天摆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一路来的奔波与厮杀,早已让他的心神耗损到了极点。 今日归宗,情绪大起大落,又耗费心神为众人解惑,那股积压已久的倦意,终于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张裕生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了云天神色的变化。 他心中一凛,暗道自己疏忽了。师弟一路归来,定是疲惫不堪,自己等人却还在此叨扰不休。 “诸位长老,今日就到这里,各自回去好生领悟云师叔的教诲,不得懈怠!”张裕生立刻转身,对着下方朗声道。 “我等……恭送云师叔!” 所有长老齐齐躬身,这一次,他们的声音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发自内心的孺慕与感激。 遣散了众人,大殿内只剩下云天、张裕生和柳明阳三人。 “师弟,你一路劳顿,师兄已为你备好了清修之所,请随我来。”张裕生语气温和地说道。 云天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在张裕生的亲自引领下,三人走出议事大厅,化作三道遁光,向着青云山脉的深处飞去。 越过主峰,绕过几片寻常弟子不得踏足的禁地,前方出现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幽静山谷。 谷内灵气氤氲,远胜外界,遍地奇花异草,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几只灵鹿在溪边饮水,见到遁光也只是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并不惊慌。 而在山谷的最深处,一座占地广阔、格调古朴雅致的庄园,静静地坐落在那里。 “师弟,此谷名为‘云梦谷’,这处庄园,也是宗门近些时日倾尽全力为你打造的,你看可还满意?”张裕生指着下方的庄园,笑着问道。 云天看着那崭新的庄园,以及谷中安宁祥和的景象,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有劳师兄费心了。”他道了声谢,便不再客气,身形一闪,直接落在了庄园门前。 张裕生与柳明阳送到谷口,便十分识趣地告辞离去。 偌大的山谷,终于只剩下云天一人。 他站在庄园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熟悉,且安全。 他没有急着进入庄园,而是抬手一挥,五杆阵旗便化作流光,没入山谷四周的虚空中。 随着他指诀变幻,一层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整个山谷的景象一阵模糊,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颠倒五行阵,已然布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卸下了身上最后一副枷锁,推开庄园大门,走了进去。 庄园内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练功房、炼丹室、灵兽园一应俱全。 但云天此刻却无心欣赏。 他径直走进一间显然是主卧的房间,看着那张纤尘不染的宽大木床,再也支撑不住。 他没有打坐,没有修炼,甚至连外袍都未曾脱下。 他就这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整个人深深地陷入了柔软的被褥之中。 自千星海到天兰大陆,继而横穿兰幽泽险地,这一路来的警惕与防备,孤寂与思念。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疲倦,将他彻底淹没。 几乎是在沾到枕头的瞬间,他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无比香甜。 …… 三日后。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云天的脸上时,他长长的睫毛才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清澈无比,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这一觉,仿佛睡尽了百年的沧桑。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前所未有的通透清明,念头转动间,再无一丝滞涩之感。 他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舒服!” 云天翻身下床,在崭新的庄园内信步游览了一圈,熟悉着自己未来的家。 最终,他走进了那间宽敞无比的练功房。 盘膝坐定,他开始审视自身的状况,并为未来的修炼做着计划。 “老祖说得没错……”云天心中暗道。 他的修为已至元婴后期,距离大圆满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却宛如天堑。 《混沌道经》的修炼,越到后期,所需要的灵气便越是海量。 若无“金莲玉髓”那等逆天机缘,单靠打坐吐纳,或是寻常丹药,想要再有突飞猛进式的增长,已是绝无可能。 “也罢,修行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云天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他翻手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丹韵缭绕、药香惊人的极品婴灵丹,毫不犹豫地含入口中。 磅礴而精纯的药力,轰然化开。 云天双目微阖,双手掐诀,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混沌道经》的法门,开始缓缓运转。 窗外,云卷云舒,鸟语花香。 练功房内,一人静坐,气息归于寂无。 属于云天老祖的第一次正式闭关,就此开始。 …… 云天闭关之后,整个青云宗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 那日议事大厅内的“祖师讲道”,其影响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最初的一个月,宗门内风平浪静,但一股压抑却又亢奋的修炼狂潮,却在暗中席卷了所有高层长老。 他们将自己关在洞府之内,反复揣摩云天那看似随意,却又直指大道的寥寥数语。 第二个月,天日峰峰主朱明,这位在金丹大圆满境界困顿了近三百年的老者,洞府上空开始出现异象。 浓郁的火属性灵气与一丝丝清冷的太阴之力在他洞府上空纠缠、盘旋,竟隐隐形成了一幕日月同辉的奇异景象。 宗门上下,无不为之震动! “以阴济阳……云师弟一言,竟真的为朱师侄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主峰之上,柳明阳望着天日峰的方向,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到了第四个月,朱明的洞府彻底被一座新布下的隔绝大阵封锁,再无半点气息外泄。 所有人都明白,他已进入了冲击元婴的最关键时期,正在为迎接天劫做最后的准备。 一位新晋元婴老祖,即将诞生! 这对于长期处于东荒修仙界中流势力的青云宗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地月峰峰主温忠亭气息渐趋刚柔并济,人星峰峰主柳莺更是直接闭了死关,言称不破瓶颈誓不出关。 其余长老,或多或少,修为与心境皆有了长足的进步。 整个青云宗,一扫往日的颓气,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即将中兴的鼎盛气象。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位被所有弟子尊为在世神明的云师叔祖,却始终在云梦谷深处闭关,再未现身。 第363章 五神临门 云天闭关的第五个月。 青云宗欣欣向荣的气象,攀升至顶点。 然而,这份宁静与希望,在这一日,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彻底撕碎! 轰——! 五股浩瀚如渊海,厚重如神山的可怕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外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青云宗山门! 那一刻,青云山脉万里流云尽散,灵气仿佛被冻结成冰晶。 护山大阵的光幕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龟裂,光华黯淡。 山中无数灵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正在修炼的弟子们,无论炼气筑基,尽皆气血翻涌,修为稍弱者当场便晕厥过去。 “敌袭!” 凄厉的警钟响彻云霄,却显得那般无力。 主峰大殿内,张裕生与柳明阳脸色煞白,猛地站起。 在这股威压下,他们引以为傲的元婴期修为,竟如同汪洋中的一叶扁舟,神魂都震颤不已,几欲离体! 这是……化神! 而且不止一位!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与决绝。 但作为青云宗的擎天支柱,他们没有退路。 下一刻,两道遁光冲天而起,顶着那足以压垮山岳的威压,出现在山门之外。 山门前方的天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五道身影。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夺走了日月的光辉。 张裕生与柳明阳在这五人面前,气息不畅,连法力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 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肃容躬身作礼,声音因强行压制心神震颤而略显干涩: “晚辈忝为青云宗宗主张裕生。” “晚辈柳明阳。” “……敢问五位前辈亲临小宗,所为何事?” 五人中,站在最中央的是一名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一袭素白长袍,面容平凡,气息内敛到了极致,看上去宛如一名乡间的教书先生。 可张裕生仅仅一瞥,便觉双目刺痛,仿佛有亿万柄无形利剑在切割神魂! 他连忙低下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云霄剑宗,岳平之! 传闻中已臻化神中期之境,当今天苍界公认的第一人! 此人在剑道上的造诣,已然通神! 在岳平之的左手边,站着两人。 一人须发皆白,身着星辰道袍,面容古拙,看似已是古稀之年。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两颗真正的星辰所化,其中星芒闪动,深邃得能将人的心神彻底吞噬。 星岛岛主,司马空! 这位制定了千星海域秩序的神秘强者,竟然也来了! 司马空身旁,则是一位气质与岳平之截然不同的剑修。 一袭青衫,剑眉入鬓,目若朗星,三绺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美髯,随着高空罡风微微摆动,潇洒出尘,卖相极佳。 剑湖之主令狐青! 又是一位化神剑修! 而在岳平之的右手边,其中一人,若云天在场的话定然能够认出。 正是那个同他一起深入兰幽泽绝地探宝之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不可测的悟明和尚。 只是此刻,悟明和尚身旁的那最后一人,却让两位元婴老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名男子。 可天地间任何华美的辞藻,都不足以形容其容貌之万一。 肤如凝脂,眉如远黛,一双桃花眼顾盼之间,竟是媚态天成,风情万种。 他身穿一袭华贵的洁白狐裘,衬得那张脸庞愈发美得惊心动魄,竟是比传说中的仙女下凡还要美上三分。 然而,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与其他四人截然不同的,一股精纯而古老的妖元气息! 苍北雪原,青丘九尾狐族族长,胡晓梅! 五位化神! 天苍界明面上公认最顶尖的五位存在,今日竟齐聚于小小的青云宗门前! 张裕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要灭世吗? 青云宗何德何能,能引来这等阵仗? 难道是宗门哪个不开眼的弟子,在外面惹了天大的祸事? 就在他心神恍惚,准备说些什么宗门愿倾尽所有以求宽恕的场面话时,悟明和尚率先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张宗主,柳道友,二位切莫惊慌。我等五人今日来此,并无恶意,只是……嗯,寻友叙旧而来。” “寻友叙旧?” 此话一出,张裕生和柳明阳彻底懵了。 两人脑中飞速运转,将青云宗上下数万弟子,从外门杂役到他们自己,全都过了一遍。 谁? 青云宗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跟这五位存在称兄道弟? 别说叙旧了,就算是给其中任何一位提鞋,整个青云宗都没人够资格啊! 等等……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骤然划过二人的脑海。 他们猛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 难道……是那位云师弟? 可……这怎么可能?! 云师弟虽然天纵奇才,修为深不可测,可他毕竟只是元婴期啊! 怎么会和这几位站在天苍界顶点的化神大能扯上关系? 而且一来就是五个! 就在二人心神剧震,恍惚不定之际,一道平静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在他们二人的神识之海中响起。 “两位师兄,不必惊慌。” 是云天的声音! 张裕生和柳明阳浑身一震,狂喜与疑惑瞬间填满了胸膛。 “这些人是来找我的。” 云天的第二句话,如同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二人心头,证实了他们那荒谬的猜想。 “劳烦师兄,将他们带到‘云梦谷’来吧。” 张裕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震惊与不解一并吐出。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五岳神山,腰杆在这一刻,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他脸上的惊惧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体的恭敬与从容。 “原来是云师弟的故友当面,我等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张裕生对着五人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几位前辈,还请随我来,师弟已在谷中等候多时了。” 此言一出,天空中那五位气息各异的化神大能,神色皆是微微一动。 岳平之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司马空眸中星光,旋转得更快了几分。 而那美得不像话的狐族族长胡晓梅,更是饶有兴致地舔了舔嘴唇,一双桃花眼,径直投向了青云山脉的深处。 …… 云梦谷谷口,依旧云雾缭绕,灵气氤氲。 张裕生与柳明阳二人,此刻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恭敬地站在一旁,如同两个迎宾的道童。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方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云天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影挺拔如松,一袭青袍在山谷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连周围流动的云雾,都仿佛在向他致意。 两位元婴老祖心绪翻滚,他们知道,从今日起,青云宗的地位,乃至整个天苍界的格局,都将因眼前这位师弟而彻底改变。 空间微微荡漾,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五道身影已然出现在谷口。 正是岳平之等五位化神大能。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便全部锁定在了云天的身上。 悟明和尚脸上的笑容才刚浮现,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可当他的神念扫过云天的一瞬间,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圆睁如铜铃。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云天,嘴巴张了几次,才发出如被扼住喉咙般的怪叫。 “你你你……你这小子是妖孽不成?!” 此言一出,旁边的张裕生和柳明阳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生怕这位前辈发怒。 可悟明和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彻底石化当场。 “元婴后期!你居然元婴后期了!” “贫僧没眼花吧?”悟明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探出神念反复确认,最后发出一声哀嚎:“佛祖无眼啊!距离兰幽泽一别,满打满算才过去多久?不到七十年!你小子从元婴初期窜到后期?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这一嗓子,将其他四位化神大能的心神也彻底引燃。 云霄剑宗岳平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异之色。 星岛岛主司马空双目中的星辰,转速骤然加快,仿佛在推演某种不可思议的天机。 剑湖之主令狐青那潇洒出尘的面容上,也写满了震撼。 就连那位美得惊心动魄的狐族族长胡晓梅,也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的妩媚。 他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异彩一闪而逝,轻启朱唇,吐出一句让悟明和尚差点吐血的话。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给我们化神修士丢脸。” 话虽如此,他看向云天的目光,却带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 面对这五道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目光,云天依旧神色自若,他上前一步,对着五人深深一揖。 “晚辈云天,见过各位前辈。”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不卑不亢,瞬间将悟明和尚引发的些许骚动抚平。 “云小友,无需多礼。”岳平之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主动为云天解了围。 悟明和尚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挠了挠光头,嘿嘿干笑了两声,开始为云天逐一介绍:“云小子,这位是云霄剑宗的岳平之,剑道造诣冠绝天苍。” “这位是千星海域的司马空,精于星象推演,性子孤僻得很。” “这位是剑湖的令狐青,同样是剑道名家,耍帅也是天下无双。” “至于这位……”悟明看向胡晓梅,缩了缩脖子,“苍北雪原的胡晓梅,狐狸精,你离他远点,小心被他吃了。” “死和尚,你找死!”胡晓梅美眸一凝,一股诡异的魅惑之力瞬间锁定了悟明。 悟明和尚顿时脸色一白,连忙双手合十,口诵佛号,身上佛光一闪,才堪堪抵御住。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僧又说诳语了。” 云天看着这番闹剧,只是淡淡一笑,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几位前辈远道而来,还请入内奉茶。” 他引着五人,穿过云雾氤氲的庭院,来到一间雅致的客厅。 张裕生与柳明阳识趣地退了出去,并以宗主之令,将整个云梦谷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第364章 公平交易(上) 客厅内,云天亲自取来灵泉之水,煮沸灵茶。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他手法娴熟,姿态从容,亲手为五位化神大能一一斟满茶水,青色的茶汤在白玉杯中流转着莹莹宝光。 五位化神大能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们心中都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们五人,是这方世界名副其实的统治者,跺跺脚便能让一域震颤。 可现在,他们却像五个静候长辈示下的晚辈,而眼前这个修为不过元婴后期的年轻人,反倒成了执掌一切的主人。 云天将最后一杯茶推到岳平之面前,这才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而后,他抬起眼,平静的目光扫过五人。 “不知几位前辈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客厅内的气氛,随着他这句话,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悟明和尚端着茶杯,眼神飘忽,搓着手,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胡晓梅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品茶,似乎懒得开这个口。 司马空和令狐青则是看向了岳平之。 最终,还是这位天苍界公认的第一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也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弦上。 岳平之目光直视云天,他的眼神不再内敛,而是锋芒毕露,仿佛能刺穿虚空,看透人心。 “云小友,我等今日前来,不为他事。” 他一字一句,声音沉稳清晰而郑重。 “是想向你,换取一些‘渡虚神符’。” 轰!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这句话真正从岳平之口中说出时,云天的心神依旧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了一旁的悟明和尚。 悟明和尚被他看得老脸一红,知道自己理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小子,你别这么看贫僧,我也是没办法。” 他放下茶杯,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天苍界如今,满打满算,也就剩下我们这五个化神老家伙了。数千年来,我等穷尽手段,探遍了所有典籍记载的飞升通道,但每一处,都是绝路,没有一处能让我等安全离开这方囚笼。” 悟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化不开的萧索与悲凉。 “直到……宋老道成功飞升。”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灼热的火焰。 “他借你所赠的神符,成功抵达上界,这便是我等如今,唯一的生路,最后的光明!” “在来此之前,贫僧又独自去了一趟伪灵界。”悟明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那处空间裂缝,已经濒临崩坏的边缘,内部的空间风暴比上一次猛烈了数倍不止。贫僧推断,下一次六十年后的开启,或许就是它最后一次现世。” “那也是我等……最后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对着云天郑重地行了一礼。 “云小子,此次我等五人听闻你回归宗门,便联袂赶来,绝无半分强取豪夺之意!” “你尽管开口,只要他们有的,只要我们拿得出的,无论是功法、秘术、天材地宝,还是灵石矿脉,都可以与你平等交换!” “贫僧以佛心起誓,为此次交易作保!” 悟明和尚那番话,情真意切,带着化神修士千年求道而不得的悲凉,重重压在客厅每个人的心头。 连那一直慵懒妩媚的狐族族长胡晓梅,桃花眼中都难得地闪过一丝黯然。 他们是这方世界的神,却也是被困于此的囚徒。 云天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心中波澜不起。 同情是一回事,交易是另一回事。 他更清楚,在这五座随时能压塌天地的神山面前,任何一丝处置失当,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他缓缓放下茶杯,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悟明大师的信誉,晚辈自然信得过。”云天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语气不带丝毫情绪,“‘渡虚神符’,晚辈手中确实还有一些。只是不知,各位前辈打算用何物交换?” 此话一出,客厅内凝滞的气氛瞬间活了过来! 五位化神大能的眼中,齐齐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我就知道云小子你是个爽快人!” 悟明和尚第一个蹦了起来,他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云天身旁,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嘿,云小子,你我可是老交情了。贫僧这一身家当,上次在兰幽泽差不多都被你小子给算计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哭丧着脸,在那件洗得发白的锦襕袈裟里摸索了半天,最后,一脸肉痛地摸出一本古旧的书册。 “如今啊,就剩下这么一本压箱底的佛经,名为《极乐经》。”悟明将书册郑重地托在掌心,表情要多庄严有多庄严,“这可是贫僧凝聚佛门愿力的根本之物,今天就忍痛割爱了!” 云天目光落在那书册上。 书册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仿佛是某种奇特的金属炼制而成。 封面上,三个繁复的古篆佛文龙飞凤舞,云天一个也不认识,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伸手接过,入手微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竟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神都为之一清。 “云小子,你看贫僧这本《极乐经》,能换几枚神符?”悟明和尚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道,眼睛死死盯着云天,生怕他说出一个“不”字。 “大师,这佛经是功法秘籍?”云天翻开一页,里面记载的并非修炼法门,而是一些晦涩难懂的佛门记事与典故。 “非也,非也!”悟明连忙摆手,解释道:“其内记录的都是我佛门的一些杂事。但是!云小子你别看它不起眼,这佛经最大的妙用,是能吸收天地间的精纯‘愿力’!” 他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说道:“贫僧刚得到它时,它就是一块顽石的颜色。这数千年过来,你看,都变成古铜色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云天听着这番话,嘴角微微抽搐。 怎么听,都像是在听街边小贩推销祖传的假药。 吸收愿力?这玩意儿听着玄乎,可对他而言,现阶段有何用处?简直就是鸡肋中的鸡肋! 云天心中疯狂腹诽,这老和尚果然没安好心,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糊弄自己。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 那股萦绕不散的熟悉感,以及识海中,云镇天神念传来的一丝轻微波动,让他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佛经,抬头看向悟明,平静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枚。” “只能换三枚‘渡虚神符’。” “成交!” 云天话音刚落,悟明和尚几乎是脱口答应了下来,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笑容,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这反应,让云天心中那种“被坑了”的感觉愈发浓烈。 不过,他还是干脆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闪烁着银色空间波动的玉符,递了过去。 “嘶——” 当“渡虚神符”真正出现的一刹那,客厅内响起了清晰的抽气声。 岳平之、司马空、令狐青、胡晓梅四人,目光瞬间被那三枚玉符牢牢吸住!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玉符上那稳定而玄奥的空间法则之力,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通天之桥! 悟明和尚一把将三枚神符抢到手中,如获至宝,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神符贴身收好,然后得意洋洋地在其他四人面前晃了晃脑袋。 “阿弥陀佛,贫僧的买卖做完了。诸位,该你们了!” 悟明和尚那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让剩下的四位化神修士神色各异。 尤其是那美艳不可方物的胡晓梅,更是送了他一个能冻死人的白眼。 紧接着,那位身穿星辰道袍,气息始终幽深如渊的星岛岛主司马空,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未言语,只是手腕一翻。 一个通体玄黑的古朴小碗,悄然浮现在他掌心。 霎时间,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暗灰色玄冥鬼气,如灵蛇般在碗口缭绕不休,散发出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阴冷与死寂。 客厅内明亮的宝光,似乎都被这小碗吞噬了几分。 在场之人,除了云天,尽皆是化神大能,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小碗上时,神魂深处依旧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寒意。 “通天冥宝,‘孟婆盅’。” 司马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顽石在摩擦,不带丝毫感情。 “老夫想用此物,换云小友的神符,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悟明和尚脸上的得意笑容微微一僵,他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司马岛主,你这件压箱底的鬼物,竟也舍得拿出来了?” 胡晓梅则是掩嘴轻笑一声,话语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有宝而无用,与废铁何异?用它来换几枚能通往上界的神符,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司马空对二人的戏谑之音置若罔闻,那双仿佛由星辰所化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云天。 “云小友,此宝品阶毋庸置疑,乃是真正的通天灵宝。即便你自身用不上,日后若真能抵达上界,用它去换取其他同阶宝物,也绝不会吃亏。” 他的话很实在,没有半点夸大。 这件“孟婆盅”,在天苍界这等灵气充沛、鬼道没落的世界,对于他们这些正道修士而言,的确是鸡肋。 强行催动,不仅威力大打折扣,更可能被其阴寒鬼气反噬,污了自身道基。 可他们眼中的鸡肋,在云天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别人用不了,不代表他用不了! 《混沌道经》海纳百川,万法归一,根本不惧这所谓的鬼气侵蚀。 更何况,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通天灵宝! 其价值,远非悟明和尚那本作用不明的《极乐经》可比。 这司马空,看着老实古板,实际上却比那老和尚实诚多了。 云天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刻意皱了皱眉,露出一副颇为为难的样子。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仔细权衡利弊。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司马空,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 “前辈所言有理。晚辈愿出五枚‘渡虚神符’,交换此宝。” “成交!” 司马空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那张万年不变、不苟言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波动。 他接过云天递来的五枚神符,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压抑了数千年,终于看到曙光的期盼与生机! 云天同样平静地将那阴气森森的“孟婆盅”收入储物戒,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又一件通天灵宝到手! 做完交易,他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三人。 第365章 公平交易(下) 剑湖之主令狐青,此刻的表情略显尴尬。 他轻咳一声,带着几分赧然说道:“令狐一介剑修,平生所爱,唯剑而已。对于身外之物,确实未曾太过上心。” 他随手一挥,面前的桌案上,便整齐地多出了五件东西。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些了。云道友若是不嫌弃,便随意挑拣一番拿去便是。” 云天定睛看去。 那五件物什中,有三株灵药,药香浓郁,灵光氤氲,一看便知药龄不凡。 云天认得,这三株灵药虽非绝世奇珍,但每一株都至少有三千年的火候,放在外界,任何一株都足以引起元婴修士的争抢。 而另外两件,则是一截干枯的黑色藤根,和一枚鸽蛋大小、通体银白的金属圆球。 当云天的目光落在那截黑色藤根上时,他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天蛛玄藤! 此藤的汁液,具有匪夷所思的粘性与空间禁锢之力,正是他准备炼制“大玄天封印阵”阵旗阵盘所必需的核心材料之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又将目光移向那枚金属圆球,指着它开口询问道:“令狐前辈,不知这件法器是何物?” “此乃‘剑丸’之胚胎。”令狐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 剑丸! 云天脑海中瞬间闪过古籍上的零星记载。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剑修法器,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威力神秘莫测。 他自己虽不知其具体威能,但眼角余光却瞥见,始终稳如泰山的云霄剑宗泰斗岳平之,在看到这枚剑丸胚胎时,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竟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之色。 能让天苍界第一剑修都动容的东西,其价值可想而知! 令狐青继续介绍道:“此物乃是老夫耗费数百年光阴,才寻齐材料,勉强炼制出的一个胚胎。只需将其纳入丹田,以自身剑意日夜蕴养。待到剑丸大成之日,便可放出体外,心念一动,万道剑气随心而发,斩敌于千里之外。” 万道剑气! 云天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感到一阵心惊。 这东西对自己或许用处不大,但其价值绝对超乎想象。 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令狐前辈高义。”云天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没有去挑挑拣拣,而是大袖一挥,将桌上五件物品尽数收入储物戒。 而后,他同样取出五枚“渡虚神符”,双手奉上。 “前辈的这些珍藏,晚辈都颇为喜欢。不知这五枚神符,前辈可还满意?” 令狐青彻底愣住了。 他本以为,云天最多挑走那枚剑丸胚胎,换取两三枚神符就顶天了。 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全盘接收,还给出了与司马空同等的价码!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面上涌起一股喜色,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满意!自然满意!” 说罢,他珍重地将五枚神符收起,看向云天的目光中,已然多了一丝真诚的感激。 接下来,轮到了那位风情万种的狐族族长,胡晓梅。 他不像令狐青那般“寒酸”,玉手一挥,一片霞光闪过,桌案上瞬间被琳琅满目的各色奇珍堆满,足有十数件之多。 “小弟弟,姐姐这里的好东西可不少,你随便挑,看上哪个,姐姐都允了你。” 他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声音又娇又媚,听得一旁的悟明和尚直咧嘴。 云天的目光却早已被那一片宝光所吸引。 他的神念飞速扫过,很快,便在其中两件物品上定格。 一株通体金黄,顶端开放着一朵形如皇冠的奇特灵草。 还有一块人头大小,表面布满天然道纹,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五彩奇石。 皇冠草! 正是炼制能让化神修士精进修为的顶尖灵丹 ——“神极丹” 的主药之一! 补天石! 与“天蛛玄藤”一样,同是炼制“大玄天封印阵”不可或缺的主材! 云天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天蛛玄藤、补天石,再加上他之前在兰幽泽得到的空间石……炼制那座上古大阵的核心主材,竟在今日,机缘巧合之下,基本凑齐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除了这两样,他又装模作样地从中挑选了三株自己从未见过,但灵气波动极为惊人的灵药。 “前辈,晚辈便选这五样了。” 云天抬起头,同样取出五枚“渡虚神符”,递了过去。 “成交。”胡晓梅笑靥如花,干脆利落地收下神符,看向云天的目光愈发充满了探究与兴趣。 至此,只剩下最后一人。 天苍界公认的第一人,岳平之。 客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白袍中年人的身上。 岳平之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平和,却自有一股镇压全场的威严。 “老夫看云道友修为已臻元婴后期,距离那大圆满之境,想来也不过一步之遥。” 他没有拿出任何实物,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云天。 “老夫想用一处修炼宝地的消息,来换取道友的神符,不知可否?” 云天闻言,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问道:“不知前辈所说的修炼宝地,是何等品质?” 下一刻,一道凝练如丝线的声音,直接在云天的识海中响起。 岳平之动用了传音秘术。 “那是一处天然灵湖,其下方,镇压着一条完整的极品灵脉。老夫也是在百余年前,追杀一头化神妖兽时,偶然发现。” 极品灵脉!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 一条完整的极品灵脉,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足以支撑一个超级宗门万年不衰!若他能在那样的环境下修炼,突破到元婴大圆满,甚至冲击化神境界,都将事半功倍! 他心潮澎湃,同样以神念传音回复:“晚辈愿以五枚神符,换取此消息,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可。” 岳平之微微点头。 下一瞬,一个精确无比的坐标,便烙印在了云天的脑海深处。 云天面不改色地记下坐标,信守承诺,取出最后五枚“渡虚神符”,交予岳平之。 至此,交易全部完成。 五位化神大能,人人都拿到了梦寐以求的“船票”,脸上那股压抑了千年的沉重与暮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和谐。 他们竟都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就着云天煮的灵茶,天南海北地闲聊起来,言语间,再无半分前辈对晚辈的架子,俨然已将云天视作了同一层次的存在。 半日之后,云天才亲自将这五位跺跺脚就能让天苍界震三震的大人物,一路送至青云宗山门之外。 望着那五道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的身影,云天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场交易,他赚大了! 云天缓缓转过身,正欲返回云梦谷,目光便撞见护山大阵上蛛网般的裂痕,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可是青云宗的脸面所在,此刻却如破碎的蛋壳般狼狈,实在是有些寒碜。 他没有立刻回云梦谷,身形一晃,直接遁向了宗门议事大厅。 大厅之内,气氛压抑。 张裕生与柳明阳两人正坐立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们身上的元婴期威势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苍白与深深的忧虑。 当云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厅门口时,两人浑身一震,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慌忙迎了上来。 “师弟!”张裕生声音干涩,急切地问道,“那五位……那五位前辈……” 他甚至不敢直呼其名,那股足以压垮神魂的威压,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云天含笑点头,一股平和的气息自然散发,瞬间抚平了两人焦躁的心绪。 “让两位师兄受惊了,前辈们已经离开。” “离开便好,离开便好!”柳明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三人先后入座。 云天没有隐瞒,将五位化神大能为求“渡虚神符”而来,双方进行了一场公平交易的事情,简略地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交易的具体内容,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即便如此,当听到天苍界通往上界的飞升通道已尽数被毁,此界已成“囚笼”时,张裕生和柳明阳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浓浓的愁绪与黯然。 对他们这些苦修千年的元婴修士而言,飞升上界,是毕生的追求,是唯一的道途终点。 如今,前路已断! “两位师兄也无需过分担忧。”云天见状,温声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那五位前辈能找到飞升之法,我等日后,也定能另辟蹊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裕生和柳明阳对视一眼,心中的绝望竟真的被这句话驱散了大半。 是啊,有这位深不可测的云师弟在,青云宗的未来,或许真的与众不同。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宗内事务,云天很快便没了兴致。 他以需要闭关专研阵道,尽快修复护山大阵为由,先行告辞,回到了云梦谷。 嗡—— 随着他打出数道法诀,云梦谷外,颠倒五行阵的光华一闪而逝,整个山谷再次与外界彻底隔绝。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完全放松下来。 练功房内,云天盘膝而坐。 他手一挥,一件件在交易中获得的宝物,便悬浮在了身前。 阴气森森,却蕴含着通天之威的“孟婆盅”; 漆黑如墨,散发着空间禁锢之力的“天蛛玄藤”; 布满天然道纹,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补天石”; 银光闪闪,让岳平之都为之侧目的“剑丸”胚胎…… 每一件,都足以让外界的修士抢破头颅! 云天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将它们郑重收好。 最后,他的手中,只剩下那本从悟明和尚那里换来的,卖相最差的古旧书册——《极乐经》。 他翻开书页,其上记载的文字晦涩难懂,并非功法,更像是一本驳杂的游记与典故合集。 “老祖。”云天在心湖中询问道,“这本佛经,晚辈看着是有些眼熟,却也看不出什么门道。那老和尚,该不会真拿一本破烂来坑我吧?” “嘿,你小子还真是眼拙!” 云镇天的神念带着一丝笑意响起,“重要的不是这本佛经本身!你没发现,这上面书写的佛文样式,跟你当初在葬魔谷得到的那颗神秘石球上的纹路,很像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 云天脑中轰然一声,瞬间恍然大悟。 经老祖这么一提醒,他立刻回忆起来,那石球上天然生成的奇异纹路,可不就跟这佛经上的古篆佛文有七八分神似! 他心念一动,一抹储物戒,那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墨黑的神秘石球便出现在他掌心。 他将石球与《极乐经》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照。 “果然……这纹路几乎同出一源!” “难道……这颗石球是佛门之物?” 就在云天暗自思忖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那本原本呈现出古铜色的《极乐经》上,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华。 这层光华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被那颗墨色石球吸噬了进去! 前后不过一息时间。 第366章 菩提子 当光华散尽,那本《极乐经》已然失去了所有宝光,通体化作顽石般的青灰之色,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灵性。 “怎么回事?” 云天瞳孔一缩,心中大为不解。 “那悟明和尚说,此经书能自主凝聚‘愿力’。难道说……这石球能吸收愿力?”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那小和尚不是说,此经书记载的都是佛门之事吗?”云镇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与其瞎猜,不如好好研究一番。答案,说不定就在这书里。” 云天心中一动,觉得老祖所言极是。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颗吸收了“愿力”后,似乎变得愈发深沉内敛的石球暂时收起,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到了这本已经变成“凡物”的《极乐经》之中。 书中的古篆佛文极其复杂难懂,好在那悟明和尚似乎对此经研究颇深,在字里行间留下了不少以当世文字写下的注解,倒是省了云天不少功夫。 他摒除杂念,一字一句地研读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云天这一坐,便是整整一月。 这一日,当他从入定中睁开双眼时,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狂喜。 他终于……找到答案了! 这颗神秘的墨色石球,竟然是佛门传说中,早已绝迹的无上至宝——菩提子! 根据《极乐经》中的零星记载,菩提子乃是上古佛门圣树“菩提树”一身精华所凝聚而成的种子。 其表面天生道纹流转,通体呈现金灿光泽,自带霞光。 此宝不仅能清心定神、抵御心魔入侵,更有逆天奇效 —— 增幅修士悟性! 手持菩提子修炼,参悟功法神通,可事半功倍! 云天心念电转,再次将那颗墨色石球取出,托在掌心反复端详。 可无论怎么看,这东西都和经文里描述的“金灿光泽”、“自带霞光”没有半点关系。 它就是一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 云天握着它,仔细感应,也并未察觉到任何清心定神、增幅悟性的效果。 “或许是这颗菩提子在葬魔谷那等绝地,数十万年间为了抵御天魔心焰的焚烧,其内蕴藏的精华能量,都已消耗殆尽了?” 云镇天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惋惜。 云天不想承认,但现实情况确如老祖所言。 本以为得到了一件逆天至宝,结果却是一个近乎报废的残次品。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落差感,让云天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不少。 他摩挲着手中冰凉的菩提子,心中满是不甘。 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镇天鼎! 云天神念一动,一尊古朴的小鼎便从他丹田气海中浮现而出,悬于身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颗被断定为“残次品”的菩提子,投入了镇天鼎中。 他的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鼎内,心中涌起一丝期待。 镇天鼎的威能,从未让他失望过! 十数息之后,那颗如顽石般沉寂的菩提子,终于有了变化! 只见一道微弱的绿光从其内部绽放,而后,一颗嫩芽破开了坚硬的石质外壳,顽强地钻了出来。 生根、发芽! 紧接着,这株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一炷香的工夫,一株数丈之高,枝繁叶茂的巨树,便在镇天鼎的内部空间中生成! 其树干苍劲如龙,通体呈现出一种翡翠般的翠绿之色,树皮之上,布满了与菩提子表面一般无二的玄奥纹路。 每一片树叶都晶莹剔透,仿佛是世间最完美的碧玉雕琢而成。 微风拂过,叶片轻轻轻颤,竟隐隐有大道梵音传出,仅仅是听着,就让云天那因为患得患失而起伏的心绪,瞬间变得宁静致远。 云天看着这棵神异的菩提树,将其与经文中的描述一一对照。 大致不差。 唯一不同的,便是颜色。 他催生出的这棵菩提树,是纯粹的翠绿之色。 而经文中描述的上古菩提圣树,却是通体金灿,自带七彩霞光,神圣非凡。 “唉……” 云天与云镇天,几乎是同时在心中轻轻一叹,都生出了一丝可惜之色。 “不过,从先前那颗菩提子能吸收《极乐经》上的‘愿力’来看,它最核心的特性并未丢失。”云镇天沉吟着揣测道,“或许只是因为能量消耗殆尽,才退化成了如今的模样。日后若能让它吸收到足够多的‘愿力’,说不定真有恢复为上古圣树之姿的一天。” 云天微微点头,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愿如此。” 他将镇天鼎连同其中的菩提树,重新收回丹田气海温养。 平复了心绪之后,他手腕一翻,一枚记录着阵法信息的玉简出现在手中。 如今,炼制“大玄天封印阵”所需的天蛛玄藤、补天石等核心主材,已在这次交易中意外凑齐。 是时候将炼制此阵,提上日程了。 云天将神念探入玉简之内,开始仔细研读起那繁复玄奥的阵法图录。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对于凡人而言,二十年,足以让垂髫小儿长成挺拔青年,让风华正茂的女子步入中年。 但对于修士,尤其是在深度闭关之中,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这一日,青云宗上空,风云变幻。 原本覆盖整个山脉,已运转了数千年的护山大阵光幕,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寸寸消融,化作漫天灵光飘散。 这一幕,惊动了宗内所有弟子长老。 无数道身影从洞府、殿宇中冲出,骇然地望向天空。 “护山大阵……消失了?” “怎么回事!难道有强敌入侵?” 然而,未等他们心中的惊慌发酵,一股更加磅礴、厚重、玄奥的气息,便从青云主峰轰然升起。 这股气息如一张无形的天幕,瞬间笼罩了方圆千里。 天穹之上,隐约可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的虚影一闪而逝。 更有一道道晦涩难懂的阵纹,如夜空星辰般流转闪烁。 最终,所有异象尽数敛去光华,天地重归清明,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 整个青云山脉,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 但身处其中的每一位修士,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山中的灵气流转变得更加圆融如意。 空气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厚重,仿佛整座山脉的根基,都被加固了千百倍。 议事大厅内。 正在打坐的张裕生与柳明阳同时睁开双眼,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神深处的无尽震撼。 “这……是云师弟出手了?” 柳明阳声音干涩,喃喃自语。 二十年前,那五位化神大能留下的恐怖威压,将护山大阵震出的道道裂痕,仿佛还烙印在他们的神魂之中,历历在目。 而此刻,这全新的大阵气息,沉凝如渊,浩瀚如海。 给他们的感觉,竟比二十年前完好无损的旧阵,还要坚不可摧十倍有余! 云梦谷,练功房内。 云天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目光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满意。 二十年间,他将自叶红鸾处得到的阵道总纲与心得彻底融会贯通,阵法造诣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以此为根基,又将自己储物戒中一些闲置的珍稀材料,如玄铁晶、星辰罡砂等,尽数熔炼进去,重新祭炼了整个青云宗的护山大阵。 如今的大阵,品阶稳稳地提升了一个大等级,已臻至此界阵法之巅。 云天有绝对的自信,便是那五位化神老怪再联袂而来,毫无保留地释放自身灵压,也休想再撼动这阵法分毫。 有了这次成功的“练手”,他对炼制“大玄天封印阵”的信心也更足了。 只是…… 他检视着储物戒中那块仅有人头大小的补天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此等神物,仅此一块。 万一炼制失败,便是悔之晚矣。 况且,炼制那等威能足以封印一界通道的上古大阵,除了天蛛玄藤与补天石这几样核心主材,还需要林林总总上百种辅助材料。 其中不乏一些在天苍大陆早已绝迹的奇珍。 单凭他一人搜寻,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 “是时候出去走一趟了。” 云天心中有了决断,结束了此次长达二十年的闭关。 他指尖灵光一闪,一道传讯符飞出,将大阵已修复完毕的消息告知了张裕生与柳明阳两位师兄,并言明自己需外出一段时日。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云山脉。 …… 微灵山脉,聚宝商会总舵所在的山谷。 云天的身影在谷口显现,未作丝毫掩饰。 几乎在他出现的瞬间,黄玉郎夫妇便已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那股热情劲,仿佛是迎接自家子侄归来。 “云天贤侄,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在黄玉郎夫妇的热情招呼下,云天被迎进了那座熟悉的府院。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正静立于庭院竹林之侧,不是风朵朵又是谁。 她仍在此地,并未离开。 而另一边,一道更为活泼靓丽的身影,则像一只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呀!” 黄萱直接撞进云天怀里,语气嗔怪,脸上却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云天感受着怀中温软,神念一扫,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欣喜。 元婴初期! 短短二十年,在自己所赠丹药的助力下,黄萱竟也成功破丹成婴,踏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见云天前来,二人自然是开心不已。 寒暄过后,云天也不客气,直接向黄玉郎这位未来的老丈人,提出了收集上百种珍稀辅助材料的恳请。 “哈哈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黄玉郎听完,豪爽地一拍胸脯,将此事一口应了下来。 “这些材料虽然稀有,但对我聚宝商会而言,也非难事。贤侄且在此安心住下,最多半年,我必定给你凑齐!” 黄玉郎亲自去安排,云天便顺理成章地在庄园内住了下来。 白日里,他或与风姿绰约的黄萱、清冷绝艳的风朵朵在山谷中漫步,或是在亭台楼阁间品茗对弈,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与温馨。 夜幕降临,三人同处一院,虽恪守着最后的界限,但那份超越友谊的亲密与暧昧,却让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这神仙般的日子,让云天紧绷的心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一日,月色正好。 云天看着身旁正在静心擦拭飞剑的风朵朵,心中一动。 他手腕一翻,那枚自剑湖之主令狐青处换来的,通体银白的金属圆球,便出现在掌心。 “朵朵,此物或许对你有用。” 风朵朵抬眸看去,当她的目光触及那枚剑丸胚胎的刹那,清冷的眸中,骤然绽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剑丸……胚胎?” 她的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云霄剑宗的天之骄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炼制之法早已失传的至宝,对一名剑修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件法宝,更是一条通往剑道极致的无上坦途! 云天含笑点头。 下一刻,让他都大感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风朵朵珍重地接过剑丸胚胎,竟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清凉而柔软的吻。 而后,她便红着脸,抱着剑丸胚胎,如受惊的小鹿般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徒留云天一人在月下发愣。 “哼!月朗星稀,朗朗乾坤,真是不知羞!” 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黄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回廊下,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活脱脱一个打翻了醋坛子的小怨妇。 云天见状,非但不慌,反而笑了起来。 他早有准备。 “萱儿,过来。” 他朝黄萱招了招手,指间储物戒光华再闪。 一截丈许长,通体翠紫,表面紫金雷芒流转不休的主干,凭空显现。 正是那株万年紫金雷竹最核心的主干部分! 其上散发出的精纯雷霆之力与磅礴生机,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黄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那点醋意,在这件足以让任何修士都为之疯狂的至宝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这是给我的?” “自然是给你的。”云天笑道。 这一次,没有轻吻,没有逃跑。 黄萱发出一声欢呼,直接扑进了云天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的喜悦与爱意,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第367章 大玄天封印阵 半年的光阴,对于凡人而言是季节的更迭,于云天三人,却只嫌太短。 微灵山脉的这座庄园,仿佛成了世外桃源。 黄玉郎兴冲冲地拿着一枚储物戒指,踏入院落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竹林下的石桌旁,云天正与风朵朵对弈,棋盘上黑白蛟龙厮杀正酣。 一旁的黄萱则托着香腮,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云天的衣角,时不时对风朵朵的落子指指点点,引来表姐一个清冷的眼神。 岁月静好,宛若画卷。 “咳咳!” 黄玉郎重重地咳嗽一声,本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顺带炫耀一番聚宝商会的通天能量。 然而,他只收获了自家宝贝女儿和侄女投来的一致白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来干什么,打扰我们了! 黄玉郎顿时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地位岌岌可危。 云天笑着起身,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主动迎了上去。 “黄伯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一家人,说这些就外道了!”黄玉郎脸上立刻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将手中的储物戒递了过去,“贤侄,你看看,你要的东西,一样不少,全都给你凑齐了!” 云天接过储物戒,神念探入其中。 上百种珍稀的辅助材料,分门别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许多材料旁边,还贴心地多放了一份备用,显然是黄玉郎担心他炼制失败,特意准备的。 “有劳伯父费心了。” 云天心中划过一丝暖流,他没有多言,反手取出几个玉瓶,递给黄玉郎。 “伯父伯母修为已至元婴,再想精进颇为不易。这里面是一些晚辈炼制的丹药,虽不能助你们突破,却可延年益寿,稳固根基。” 黄玉郎也不客气,感受着玉瓶中传来的惊人药力,喜笑颜开地收下。 云天又看向依依不舍的二女,分别为她们准备了数张他亲手炼制的“万里传音符”,以及足够二人修炼到元婴后期的海量丹药。 万事俱备,离别在即。 “早点回来。”风朵朵清声道,眸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你要是敢在外面招惹别的狐狸精,看我怎么收拾你!”黄萱则是挥舞着小拳头,用最凶的语气,说着最不舍的话。 云天笑着一一应下,在二女不舍的目光注视下,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此番离去,不知又是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青云宗,云梦谷。 当云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这里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那份与二女相处时的温和与安逸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凝与肃穆。 嗡! 颠倒五行阵的光幕升腾而起,将整个山谷与外界彻底隔绝。 练功房内,地面冰冷而坚硬。 云天盘膝而坐,心念一动,储物戒中光华倾泻而出。 一时间,整个练功房内宝光冲天! 漆黑如墨,散发着空间禁锢之力的“天蛛玄藤”。 五彩流转,布满天然道纹的“补天石”。 以及那上百种从聚宝商会换来的,每一样都足以让外界元婴修士打破头的珍稀辅材。 所有的材料,如一座绚烂的宝山,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万事俱备。 接下来,将是一场漫长而艰巨的炼制。 云天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大玄天封印阵,乃是上古奇阵,其复杂程度远超云天接触过的任何阵法。 仅仅是作为阵法节点的阵旗,就需要足足三百六十杆,对应周天星斗之数。 而作为阵法核心的阵盘,更是精密繁复到了极致,需要像一颗心脏般,与三百六十杆阵旗建立起完美的感应与共鸣。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丝毫差错,都将导致前功尽弃,所有珍贵材料化为飞灰。 云天的指尖,一缕灰蒙蒙的火焰悄然升起。 混沌火! 这并非单纯为了焚烧与熔炼,更是为了创生与融合。 他屈指一弹,一小块“星辰罡砂”落入火焰之中。 没有炽热的高温,没有爆裂的声响,那坚硬无比的罡砂,在混沌火的包裹下,竟如春雪遇到骄阳般,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作一滴闪烁着星光的银色液体。 云天的神念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混沌火,开始处理第二种、第三种材料……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对心神与法力的消耗,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 一天,两天…… 一月,两月…… 云天仿佛化作了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端坐不动。 当上百种辅助材料尽数被提炼成最精纯的灵液后,他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块人头大小的补天石。 这,是炼制阵盘的核心! 他调动起十二分的精神,将混沌火缓缓包裹住补天石。 这一次,补天石并未如其他材料般轻易融化。 它表面的天然道纹绽放出五彩神光,仿佛在抗拒着混沌火的炼化。 云天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能以水磨工夫,不断加大混沌火的威能,一点点地渗透、熔炼。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练功房外,云梦谷中的草木荣枯了一次又一次,翠绿与枯黄的轮回,上演了整整十遍。 这一日,始终沉寂的练功房内,陡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律动,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厚重与威严。 嗡—— 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云梦谷中冲天而起,竟强行穿透颠倒五行阵的层层光幕,直入云霄! 青云宗上空,风云变色,灵气狂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无数正在修炼或劳作的青云宗弟子,骇然抬头,望着那通天彻地的神光,一个个目瞪口呆,心神俱颤。 “那……那是云梦谷的方向!” “天呐!是云老祖!又是云老祖弄出的动静!” 议事大厅内,正在处理宗门事务的张裕生和柳明阳几乎是同时瞬移而出,悬浮于半空,遥望着那惊人的异象,脸上除了震撼,再无他色。 这股气息……比十年前五位化神大能降临时,还要来得玄奥与恐怖! 光柱之中,三百六十道流光环绕飞舞,每一道都拖曳着深邃的轨迹,最终缓缓落下,在练功房内,悬浮于云天面前。 那正是三百六十杆阵旗! 每一杆阵旗,通体漆黑,仿佛是用最深沉的夜幕裁剪而成。 旗杆之上,烙印着银色的繁复符文,那些符文并非死物,而是在自行流转,光华明灭,深邃异常。 而在阵旗的中央,则是一块直径丈许的圆形阵盘。 阵盘主体由无数种材料融合而成,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玄黑色,其上星罗棋布地点缀着三百六十个光点,与三百六十杆阵旗遥相呼应,彼此间透着呼吸般的律动。 在阵盘的最中心,那块珍贵无比的补天石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生灭变幻的五彩星云。 那星云流转之间,散发着一股镇压万物、封禁虚空的恐怖气韵。 大玄天封印阵,成了!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面容依旧年轻,但那双眸子,却仿佛经历了十年的风霜洗礼与烈火淬炼,变得愈发深邃浩瀚,一眼望去,仿佛能看到星辰生灭。 他凝望着眼前的杰作,十年间所有的疲惫与艰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股发自肺腑的满足感。 有了此阵,他便有了封印一界通道的底气! “呼……” 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强烈虚弱感席卷而来。 他这才明白老祖云镇天当初的告诫。 “原来如此,炼制此等上古大阵,对神魂与法力的消耗,竟是如此恐怖。” 云天暗自心惊。 若非他体内的灵力早已尽数转化为更为精纯浑厚的混沌元力,恐怕早在炼制的中途,便已法力干涸,神魂枯竭,落得个前功尽弃,甚至道基受损的下场。 化神境之后再去封印鬼界裂缝,确实是稳妥之言。 他没有急着出关。 外界的骚动他自然有所察觉,但此刻,恢复自身状态才是头等大事。 他挥手将所有阵旗及阵盘妥善收入储物戒,随后取出一枚丹晕缭绕的极品婴灵丹,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磅礴而精纯的药力轰然化开,如久旱甘霖般滋润着他几近干涸的丹田气海。 练功房再次归于沉寂。 …… 一月之后。 当云天再次走出练功房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尽数收敛,整个人重归古井无波的平静。 无论是消耗巨大的混沌元力,还是疲惫不堪的神魂,都已恢复到了巅峰圆满的状态。 他略作考量,身形一晃,便直接出现在了议事大厅的门前。 “师弟!” 张裕生与柳明阳感应到气息,立刻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关切与好奇。 “让两位师兄担心了。”云天微笑着走进大厅。 三人落座,云天没有卖关子,直接取出了几个储物袋,推到二人面前。 “我接下来可能要外出游历,寻一处险地闭关修行,耗时或许会很长。宗门之内,便要全权仰仗两位师兄了。这些灵石、丹药,还有一些炼器材料,便留给宗门发展之用。” 张裕生和柳明阳神念探入,只是粗略一扫,便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的资源,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足以让青云宗的整体实力在百年内再上一个台阶! “师弟,你这……”张裕生拿着储物袋,只觉得烫手。 “无妨。”云天摆了摆手,“我此去,不入化神,恐难出关。这些外物于我已是无用。” 不入化神,恐难出关!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张裕生和柳明阳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无法言喻的震撼与狂喜。 化神! 那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而眼前的这位年轻师弟,却已经将其作为了下一个目标! “师兄明白了!”张裕生重重地点头,郑重地将储物袋收起,“师弟放心去吧!只要我与柳师兄还有一口气在,定会守护好青云宗这个家,等你功成归来!” 云天含笑点头,不再多言。 与二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他便起身告辞。 没有惊动任何人,云天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青云宗的山门。 他立于高空,辨认了一下方向。 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遁光,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东荒所有修士都闻之色变的禁区绝地——万里毒瘴之地。 第368章 洞天福地 东荒南境,荒岭上空。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惊虹,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划破云层。 遁光之中,云天的身影笔直如枪。 他并未借助任何飞行法宝,仅仅是凭借自身元婴后期的浑厚元力御空而行。 十年静坐炼阵,一朝功成出关,他心中那股锐意与豪情,正需要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疾驰来抒发。 山川大地在他脚下化作了模糊的色块,曾经需要数月才能跨越的距离,如今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十余日后。 当那片熟悉而压抑的无边绿幕再次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时,云天的遁光才缓缓停下。 万里毒瘴。 时隔多年,再次站在这片禁区的边缘,云天的心境已然天壤之别。 上一次,他初入金丹,面对那偶然一现的空间裂缝,惊得魂飞魄散,只能狼狈退走。 而今,他元婴后期,万圣道体大成,神识之强,早已远非昔日可比。 他悬立于高空,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如同绿色海洋般缓缓翻涌的瘴气。 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探入其中。 在他的感知里,这片看似平静的毒瘴内部,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一道道细微的、尚未成型的空间褶皱,如同水下的暗流,遍布各处。 这些褶皱在特定条件下,便会瞬间撕裂,形成那些足以绞杀元婴修士的致命裂缝。 当年的他,只能凭借运气和本能去躲避。 如今的他,却能清晰地“看”到这些潜在的危险,如同掌上观纹。 云天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身形一闪,整个人便如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浓稠的绿色之中。 甫一进入,一股阴冷、腥甜、足以瞬间毒杀寻常生灵的剧毒雾气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些毒雾甫一接触到云天的皮肤,便发出细密的“嗤嗤”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腐蚀消融。 然而,云天体表之下,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金色纹印自行亮起,在其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芒护罩。 那霸道无比的毒雾,在接触到金芒的刹那,便如冰雪遇上了烈阳,瞬息间被分解、消融,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未能伤及。 他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未曾撑起,就这般信步闲庭地在毒瘴深处穿行。 视线所及,皆是一片诡异的绿色。 这里的植被,早已被万古毒瘴侵染得彻底变异。 每一株奇形怪状的树木,每一朵妖艳欲滴的花朵,都蕴含着致命剧毒。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由腐烂毒物堆积而成的惨绿色泥沼,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更是毒物的乐园。 云天一路深入,强大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方圆数百里。 他的气息并未刻意收敛,那属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恐怖灵压,混合着万圣道体那蛮荒霸道的血气,对于这片区域的生灵而言,不亚于一尊行走的人形荒兽。 “嘶嘶——” 一头潜伏在泥沼中,体型足有水牛大小、通体覆盖着墨绿色鳞甲的巨型蜥蜴,刚刚探出头颅,便感应到了那股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这头在此地称王称霸了数百年的五阶毒物,眼中那凶残的光芒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它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巨大的身躯猛地一缩,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钻回了泥沼深处,瑟瑟发抖,不敢再动弹分毫。 云天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遁光未作丝毫停顿,径直朝着记忆中岳平之给出的坐标方向飞去。 越是深入,空间中那些无形的褶皱便越发密集。 时而有银白色的空间裂缝在他身侧百丈之外一闪而逝,带起一片无声的湮灭。 但这一切,与兰幽泽的空间裂缝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的身形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种玄妙的轨迹,提前避开所有危险区域。 这片曾禁绝元婴的万年天堑,如今在他脚下,已如履平地。 又是数日过去。 当云天深入毒瘴腹地近万里之遥时,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浓得化不开的绿色毒瘴,竟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壁垒,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再往前飞遁了百里,一片迥异于周遭环境的奇异景象,豁然出现在眼前。 只见前方,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湖泊,如一块无瑕的蓝宝石,静静地镶嵌在这片绿色的绝望大地上。 湖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韵。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从湖中蒸腾而起,凝成一层白色灵雾,将方圆十里之内的区域尽数笼罩。 那无孔不入的绿色毒瘴,在接触到这片白色灵雾的刹那,便被其蕴含的精纯能量净化,无法寸进。 毒瘴与灵雾,一绿一白,泾渭分明,形成了一道震撼人心的奇景。 一边是万物寂灭的剧毒绝地,一边是生机盎然的世外桃源。 仅仅一道无形的界线,便隔开了生与死。 “好一处洞天福地!” 云天眼中精光一闪,身影穿过那层界线,落在了湖泊中心处最大的一座岛礁之上。 岛礁不过亩许大小,其上怪石嶙峋,却生长着几株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 一股清凉而纯净到极致的灵气,随着呼吸涌入四肢百骸。 这股灵气是如此的磅礴,根本无需他主动运转功法。 丹田气海之内,那盘膝而坐的混沌元婴,仿佛久旱逢甘霖的禾苗,双目陡然睁开,小嘴一张,便开始疯狂地吞吐起来。 周遭的灵气立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源源不断灌入体内。 仅仅是这片刻的呼吸,便胜过他在外界苦修数日之功! 云天压下心中的惊喜,强大的神念毫无保留地探入身下的灵湖之中。 湖水深达百丈,清澈的湖水中,只有一些肥美的灵鱼在悠闲地游弋,没有任何大型妖兽的气息。 显然,这片区域的灵气太过纯净,反而不适合那些吸食毒物的妖兽生存。 神念继续下探。 当穿过厚厚的淤泥层后,一幕让云天都为之心神剧震的景象出现了。 湖底之下,并非岩石,而是一条条如山脉般蜿蜒起伏的巨大晶体! 这些晶体通体剔透,内部灵光流转,散发出惊人的灵气波动。 无数晶莹的光点,从这些“山脉”的缝隙中透出,将本该漆黑一片的湖底,映照得亮如白昼。 上品灵石! 这整个湖底,竟是由数条巨大的上品灵脉交汇而成! 而那些闪烁的光点,分明就是一块块已经成型的上品灵石! 云天可以肯定,在这些灵脉的更深处,必然蕴藏着数量庞大的极品灵石! “岳平之他……” 云天缓缓收回神念,胸膛微微起伏,心中暗自感叹。 能在天苍界寻到这般未被发掘的极品灵脉汇聚之地,这等机缘,即便是化神修士也要为之疯狂! 也得亏是岳平之这等痴迷剑道,又急于飞升上界的剑修,才能抵挡住诱惑,将其作为交易筹码。 换做任何一个有宗门牵挂的化神老祖,恐怕都会将此地视作宗门万年大计的根基,死死掌控。 他环顾四周,这片被毒瘴守护了无尽岁月的灵湖,安静、隐蔽、灵气充沛到了极致,就连空间结构也十分稳定。 这里,简直就是为他修炼量身打造的绝佳闭关之所! 云天不再犹豫。 他抬手一挥,十数杆阵旗飞射而出,没入岛礁各处,一套简易的聚灵法阵与警戒法阵瞬间布成。 随后,他心念一动,将寄居在储物腰带内的冰风蛟、寻宝鼠以及刚刚苏醒不久的三百只噬灵虫全部放了出来。 “嗷!” 冰风蛟一出现,感受到如此浓郁的灵气,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巨大的身躯一摆,便冲入湖中,畅快地翻滚起来。 寻宝鼠“吱吱”叫着,一双小眼睛熠熠放光,在岛礁上四处乱窜,不时刨出一株年份不低的灵草,塞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噬灵虫群则嗡嗡作响,于灵雾中飞舞,贪婪地吸食着精纯的灵气。 云天以神念下达了不许它们离开这片灵湖区域的命令,便不再理会。 他盘膝坐于聚灵阵的中心,取出一枚丹晕缭绕的极品婴灵丹,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磅礴的药力轰然化开。 云天双目缓缓闭合,运转《混沌道经》法门,整个人迅速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度修炼之中。 这一次,不入化神,誓不出关! …… 光阴,在这片被毒瘴隔绝的灵湖之上,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岛礁上的灵草被寻宝鼠啃食了一茬又一茬,又在浓郁的灵气滋养下,周而复始地生根发芽。 不知不觉,七年光阴,弹指即逝。 这一日,盘坐于岛礁中心,已然与整片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的云天,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从那种物我两忘的深层定境中缓缓苏醒。 并非功法运转出了岔子。 而是这片灵湖的“脉搏”,乱了。 原本平稳如镜的湖面,此刻竟无风起浪,一道道灵气旋涡于湖中凭空显现,搅得湖水翻腾不休。 一股强横而躁动的妖气,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从湖底猛然冲起! “嗷——”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云霄,伴随着冲天的水柱,一道庞大的身影破水而出,盘踞于半空。 正是冰风蛟。 七年不见,它的体型又暴涨了一圈,已近十五丈,周身鳞甲在灵雾的映衬下,闪烁着冰冷的青白色金属光泽。 只是此刻,它那双巨大的蛟目中,交织着兴奋与期待,还有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恐惧。 它体内妖元已溢满至临界点。 六阶巅峰,冲击七阶! 这是化形天劫! 一股夹杂着焦虑与不安的神念,清晰地传入云天的识海。 云天睁开双眼,眸中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洞悉万物的平静。 他对着半空中略显焦躁的冰风蛟,传去一道安抚的神念。 随后,他身形一晃,便已退至灵湖边缘,将整个中心岛礁连同上方的天空,都让给了它。 护法,无需太近。 他只需确保无任何外力能干扰到这场属于冰风蛟的蜕变。 轰隆! 天空之上,原本被灵雾笼罩的区域,不知何时已经汇聚起了厚重如铅的黑云。 云层漆黑,边缘却镶嵌着一圈诡异的银边,一股令人心魂颤栗的天地威压轰然降临。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毒物、生灵,尽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劫云在疯狂汇聚,其中有银白色的电弧如龙蛇般乱窜,噼啪爆响。 冰风蛟仰天长啸,不再压抑自身的气息,磅礴的妖力冲天而起,主动迎向那煌煌天威! 咔嚓! 第一道天雷,应声而落! 那是一道粗如水桶的白色神雷,带着净化万物的气息,径直劈向冰风蛟头颅。 冰风蛟不闪不避,甚至未撑起妖元护罩,只是将头颅微微一昂。 轰! 白雷结结实实地砸在它的蛟鳞之上,瞬间爆散为漫天电光。 而冰风蛟的身躯,仅仅是微微一震,坚不可摧的鳞甲上,竟未留下一道白痕。 “果然。” 远处的云天看得分明,心中了然。 这条小蛟龙尚在卵中时,就吸收了大量万圣果逸散出的血气之力,根基之雄厚,远胜同阶妖兽。 其肉身强度,早已被淬炼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第369章 时间长河 轰隆隆! 天空的劫云似乎被激怒了,接连降下数道更为粗壮的青色雷霆。 这些青雷之中,蕴含着一丝乙木生机与毁灭之力,落在冰风蛟身上,不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电蛇,疯狂钻入鳞甲缝隙,意图从内部破坏。 冰风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起来。 但,也仅此而已。 它周身血气一荡,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透体而出,那些钻入体内的青色电蛇,顷刻间便被绞杀得一干二净。 劫云翻滚得愈发剧烈,酝酿了许久之后,一道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整片天地! 金色神雷! 这已是天劫中威力极强的存在,足以让任何金丹大圆满修士,为之色变! 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九道金雷,接连不断地轰然劈落! “铛!铛!铛!” 金雷轰击在冰风蛟身上,竟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终于,冰风蛟背上的一片蛟鳞应声碎裂,炸飞开来。 第八道,又是一大片鳞甲崩碎,金色的蛟血从焦糊的皮肉裂痕处渗出。 第九道金雷落下! 冰风蛟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竟以蛟尾硬生生将那道金雷抽得爆散开来! 虽然皮开肉绽,妖元也消耗巨大,但它眼中的恐惧,已尽数化为睥睨天下的傲然! 天劫,渡过了。 天空中的劫云缓缓散去,一道七彩灵韵光柱从天而降,将冰风蛟庞大的身躯笼罩。 它身上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耗的妖元也在飞速补充。 更惊人的是它的形态变化。 那原本只是锥形的独角,此刻竟开始弯曲,分化出细密的枝杈,隐隐有了龙角的雏形。 原本平滑的蛟首轮廓,也变得更具棱角,线条向着传说中的真龙之首靠拢。 它的体型更是迎风暴涨,从十五丈一路疯长至二十丈大小! 一股属于七阶妖王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 然而,冰风蛟并未像其它妖兽那般化为人形。 它体内的真龙血脉太过浓郁,维系本体,才是最强的战斗形态。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冰风蛟彻底稳固了境界,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它欢快地在云天身边绕了几圈,亲昵地蹭了蹭他,抒发着心中的得意与喜悦。 在感受到云天传递过来的赞赏之意后,才心满意足地潜回湖底继续修炼。 湖心岛礁,再次恢复了万古不变的沉寂。 这一次的变故,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激起涟漪,却转瞬便重归于平静。 云天再次闭上了双眼。 时间,在这里真正失去了意义。 春荣秋枯,不知几度轮回。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 一百年。 当整整一百年的光阴流逝而去。 盘坐在岛礁中心的那道身影,早已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 岁月未能在他年轻的面容上留下一丝痕迹,却为他增添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厚重与深邃。 他身上再无半分气息外露,仿佛不是一个生灵,而是一块顽石,一株枯木,与这方天地彻底合一。 这一日。 一直沉寂如死物的“石雕”,体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咔。” 声音虽轻,却仿佛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在他那早已化为混沌气海的丹田之内,轰然炸响! 那尊盘膝而坐,通体缭绕着混沌气的元婴,双目陡然睁开! 其眸中,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生灭轮转,宇宙洪荒在开辟演化! 化神之境的壁垒,在百年苦修的冲刷下,终是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只需他心念一动,便可引动天地伟力,降下化神天劫,完成生命层次的终极跃迁。 然而,就在下一刻,云天却强行压下了体内那股喷薄欲出的突破之势。 元婴再次闭目,丹田内翻涌的混沌气海,被一股绝强的意志硬生生抚平。 “小子,你这是何意?” 云镇天苍老而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自云天手腕上的养魂木手镯中响起。 “以你如今的根基,万圣道体大成,元神凝练无比,硬撼化神天劫,当有九成九的把握。为何在临门一脚之际,反倒停下了?” 云天睁开眼,眸中那浩瀚的星海异象尽数敛去,重归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 “老祖,我想先炼化那滴烛龙精血。”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手镯内沉默了片刻。 云镇天叹息一声,语气变得凝重:“你可知那意味着什么?烛龙乃是执掌光阴之神兽,其精血内蕴含的,是天下最本源的时间法则碎片。此物之凶险,远胜天劫百倍!” “一旦炼化,你便会被拉入无穷无尽的时间乱流之中。心志稍有不坚,便会永世沉沦,化为时间长河中的一粒尘埃。届时,纵使肉身不朽,神魂亦将磨灭,与草木顽石何异?” “即便侥幸挣脱,也可能如那老鲲一般,一梦醒来,便是沧海桑田,数十万载光阴已过。” 云镇天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修士最畏惧的道心之上。 “晚辈明白。”云天点头,目光却愈发坚定。 “但这一步,迟早要走。与其日后修为更高时,面对更强的法则反噬,不如趁现在,借冲击化神之机,以这股锐意,一举将其参悟。” “好!” 云镇天闻言,竟是赞叹出声,“好一个‘迟早要走’!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无这般向死而生的决意,又谈何攀登大道巅峰!” “你且放手去做。若你当真迷失于光阴长河,老夫拼着这缕残魂彻底消散,也要将你从那无尽轮回中唤醒!” 云天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耽搁,心念一动,一个沉重的大号瓷瓶出现在掌心。 瓶身之上,贴着数张灵光闪烁的禁制符箓。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逐一揭下。 当最后一张符箓离体的刹那,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轰然从瓶口中冲出! 那并非单纯的气血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玄奥、足以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诡异波动!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血灰色气流溢散而出,所过之处,岛礁上的灵草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瞬间经历了从萌发、生长、鼎盛到枯萎、化为飞灰的全过程! 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便能如此霸道地篡改一方小天地的“时间”! 云天不敢有丝毫怠慢,屏住呼吸,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嘴,猛地一倾。 一滴重若山岳、呈现出血灰之色的粘稠液体,滑落口中。 没有味道。 没有温度。 在烛龙精血入体的瞬间,云天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剥夺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他眼前的世界,那清澈的灵湖、远处的毒瘴、头顶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失去了色彩,化作了无穷无尽、扭曲旋转的灰色线条。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拽离了身体,抛入到一条奔腾咆哮的无形长河之中! 时间长河! …… 第一世。 他成了一位家境贫寒的书生,十年寒窗,金榜题名。 他曾意气风发,也曾官场失意。他娶妻生子,看着儿女长大,孙辈绕膝。 最终,在某个冬日的午后,躺在摇椅上,感受着生命力一点一滴的流逝,在亲人的哭喊声中,安详地闭上了眼。 …… 第二世。 他生于乱世,是一名悍不畏死的将军。 他在死人堆里爬出,用战功换来赫赫威名。 他见过尸山血海,也享受过荣华富贵。 刀光剑影的瞬间被无限拉长,而和平安逸的十年却恍若一弹指。 最终,在一次惨烈的守城战中,他身中数十箭,力竭而亡,倒下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敌军的铁蹄踏破城墙。 …… 第三世。 他是一块山巅的顽石,静静地看着日升月落,云卷云舒。 他“看”着山脚下的村庄兴起又衰败,王朝更迭,沧海桑田。 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因为对他而言,一年与一万年,并无区别。 …… 第四世,他是一尾只能存活一日的蜉蝣。 第五世,他是一棵活了万载的古树。 …… 一世又一世。 一次又一次。 云天的本我意识,在这些无穷无尽的轮回中,从最初的迷茫沉沦,到中途的挣扎抗拒,再到后来的麻木接受。 他经历了时间的一切形态。 快与慢,长与短,生与死,永恒与刹那…… 不知过去了多久。 在又一世轮回的终点,当死亡的黑暗再次降临时,那早已麻木的意识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是不属于任何一世轮回的、属于“云天”本人的记忆。 “我是谁?” “我是……云天。” 这一点灵光如燎原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意识! 他猛然“惊醒”! 他不再是书生,不再是将军,不再是顽石。 他依旧在那条奔腾咆哮的灰色长河之中,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翻滚的溺水者。 他成了一位岸边的观察者。 他“看”着那长河中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每一片都是一个生命,一段历史。 他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动,能分辨出其中的急流与缓滩,能察觉到那些名为“过去”、“现在”、“未来”的玄奥节点。 他伸出手,尝试去触碰那灰色的河水。 河水依旧冰冷、霸道,带着要将一切都同化的伟力。 但这一次,他的“手”没有被冲垮,没有被同化。 一层源自小鼎的莹白光华,与他自身那刚刚萌发的、对时间的粗浅感悟相结合,形成了一道坚韧的堤坝,让他得以在这条长河中,勉强站稳脚跟。 他,终于掌握了一丝时间法则的皮毛。 …… 湖心岛礁之上。 那尊静坐的“石雕”,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入目,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灵湖。 只是湖边的几株灵木,似乎比记忆中粗壮了不少。 三十六年。 一念轮回,人间已过三十六年。 云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丝玄奥的灰色气流,在他指尖若隐若现,而后缓缓消散。 他成功了。 三十六年的光阴,对于这片亘古长存的灵湖而言,不过是眨眼一瞬。 但在云天眼中,世界已然不同。 他不再仅仅是“看”到这片湖,而是能“感知”到它流淌的光阴。 湖水中每一丝灵气的起落,岛礁上每一块岩石的风化,都化作一道道细微却清晰的时间脉络,在他神念中缓缓铺陈开来。 过去、现在、未来,三者之间的界限,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而又清晰。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觉,仿佛从二维的画卷中挣脱,站到了可以俯瞰整幅画卷的三维视角。 他缓缓起身,百余年未动的身躯,并未发出任何声响,筋骨血肉早已在岁月的沉淀与灵气的冲刷下,达到了一种圆融无瑕的境地。 第370章 炼体化神 目光一扫,云天眉头微蹙。 湖面上,那体型已达二十丈的冰风蛟,如同一座冰雕,静静地悬浮着,巨大的蛟目圆睁,却毫无神采,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 岛礁一角,寻宝鼠保持着一个向前刨地的姿势,一只爪子还嵌在泥土里,同样一动不动,连那标志性的“吱吱”声都消失在了岁月里。 半空中,那三百只噬灵虫组成的虫云,也彻底凝固,每一只虫子的翅膀都停留在扇动过程中的某一帧,诡异地静止。 它们……被困在了时间里。 云天心中了然。 是自己炼化烛龙精血时,那逸散出的一丝时间法则气息,对于尚未领悟法则的它们而言,便是最无解的桎梏。 它们的神魂,被强行拖入了那混乱的时间乱流,经历着一场场不属于自己的轮回。 若无外力干涉,它们或许会永远沉沦下去,直到神魂本源在无尽的轮回中被彻底磨灭。 云天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他没有做出任何复杂的动作,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朝着冰风蛟的方向,凌空一拂。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刹那间,冰风蛟那庞大的身躯之上,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色气流,被硬生生从中抽离出来。 那气流扭曲、挣扎,似乎还想回归原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没入云天的指尖,消散无踪。 “嗷……” 一声带着无尽迷茫与疲惫的龙吟,自冰风蛟口中发出。 它那凝滞的眼眸,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险些从半空中跌落。 云天如法炮制,对着寻宝鼠和噬灵虫群,又是轻轻两下拂动。 两缕更细微的灰色气流被抽出、湮灭。 “吱?” 寻宝鼠僵硬的身体恢复了柔软,它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刨了一半的土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 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活了多久? “嗡嗡嗡——” 静止的虫云也瞬间“活”了过来,发出杂乱无章的嗡鸣,如同一群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它们都醒了,但又都没完全醒。 无尽轮回的记忆碎片,还在它们的识海中翻腾,让它们分不清究竟哪一世才是真实。 下一刻,当它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岛礁中心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时,所有的迷茫、困惑、疲惫,都在瞬间被一股决堤般的情感洪流所冲垮! “嗷呜!” 冰风蛟发出一声近似于幼兽哭嚎般的悲鸣,二十丈长的庞大身躯再也顾不得什么妖王威严,猛地俯冲而下,巨大的头颅小心翼翼地、带着无尽依恋与后怕,在云天的衣袍上轻轻蹭着。 那冰冷的鳞甲,传递过来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 “吱吱吱!” 寻宝鼠更是化作一道金光,直接窜到了云天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拼命地拱着他的脸颊,尖锐的叫声中充满了委屈与思念。 噬灵虫群则环绕着云天,形成一个紧密的风暴,嗡鸣声整齐划一,传递出一种最纯粹的守护与臣服之意。 在那些虚假而漫长的轮回中,无论它们是帝王将相,还是草木顽石,唯有对“主人”的这份烙印于神魂最深处的羁绊,是唯一真实不灭的坐标。 “好了,都过去了。” 云天无奈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冰风蛟的额头,又挠了挠寻宝鼠的下巴。 一股平和安宁的神念,涌入它们混乱的识海,抚平了那些残留的记忆碎片。 好一阵安抚,待它们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云天才心念一动,将它们尽数收回了储物腰带内各自的灵兽空间中。 经历此番变故,它们需要好好静养,消化那份独特的历练,这对它们日后的成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做完这一切,湖心岛礁之上,再度只剩下云天一人。 他静立了片刻,感受着体内那股初生的、对时间法则的微弱掌控力,三十六年轮回带来的疲惫与沧桑,正被万圣道体自发运转之力迅速洗去,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韧。 先前那一滴烛龙精血,带来的风险与收益,都远超想象。 而现在…… 云天翻手,那个沉重的大号瓷瓶再次出现在掌中。 瓶身上,那几张被他亲手揭下的符箓,仿佛还残留着往昔的灵光。 瓶内,剩余的九成烛龙精血,正散发着一种令他既熟悉又渴望的波动。 若是换做三十六年前,再次面对此物,他心中定然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对未知的忐忑。 但现在,他心中一片平静。 那条奔腾咆哮的时间长河,他已经去过,并且回来了。 那足以让化神修士都神魂磨灭的恐怖法则之力,他已经亲身体验过,并且从中撬动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权柄。 剩下的,不再是赌命,而是一场水到渠成的吞噬与征服! 没有再耽搁,云天拔起瓶塞,仰头将瓶中那血灰色的粘稠液体,一饮而尽! 轰! 比之前庞大十倍的伟力,再度于他体内轰然爆发! 熟悉的灰色线条瞬间充斥视野,那股无可抗拒的拉扯之力再次出现,意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无尽轮回。 但这一次,云天屹立不动! 他的神魂深处,那一缕对时间法则的感悟,化作一枚无形的锚,死死地定住了他的本我意识。 时间长河的幻象在他眼前奔流而过,却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成了一位淡然的看客,看着那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冲刷着自己的意识,心如磐石,不起波澜。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万圣龙象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庞大的烛龙精血本源,被功法飞速炼化,一部分化作最精纯的养料,滋养着他那刚刚从轮回中挣脱、略显虚弱的神魂;而另一部分,也是最磅礴的主体,则被转化成一股股浩瀚无匹的金色气血! 这股气血之力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他那早已达到蛮窍境大圆满、坚不可摧的肉身,竟也隐隐有种被再次撑满的感觉。 七百二十处窍穴星辰,如同七百二十个饕餮巨兽,疯狂吞噬着涌来的气血,却很快便达到了饱和的极限。 气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 云天体内的金色血河,奔腾咆哮,浪潮之高,几乎要冲垮堤岸! 他的皮肤表面,金色的玄奥纹路自行浮现,熠熠生辉,一丝丝金色的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的毛孔中溢散出来。 这是他肉身承载力达到当前境界极致的标志! 再多一丝,这副万圣道体,便有可能被这股过于庞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得爆开! 然而,就在这临界点上,异变陡生! 《万圣龙象功》的运转法门,在这一刻悄然一变。 那些无处宣泄、几欲沸腾的磅礴气血,在新的功法路径引导下,并未直接冲击他的肉身,而是被凝炼、压缩,化作更为精纯的金色息力,而后……穿透了他的身体! 一缕缕金色的息力,自他背后透体而出,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缓缓凝聚。 起初,那只是一个模糊的金色光点。 随着越来越多的息力涌入,光点迅速扩大,拉伸成一个半丈方圆的模糊光环,悬浮于云天身后。 光环初成,尚显虚幻,其上空无一物。 但随着烛龙精血被进一步炼化,更多的息力源源不断地补充进去,光环的表面,开始自行浮现出无比繁复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玄奥莫测,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大力至理,细看之下,竟与云天皮肤之下流转的金色纹印,一般无二! 纹路镌刻的过程,缓慢而又坚定。 烛龙精血炼化到九成左右时,那金色光环上的最后一笔纹路终于勾勒完成! 整个光环在这一刻猛地一震,由虚化实,散发出一股厚重、古朴、霸道绝伦的气息。 剩下的息力继续涌入,光环不再铭刻新的纹路,而是开始了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扩张! 六尺…… 七尺…… 当最后一滴烛龙精血被彻底炼化完毕,那股源源不绝的力量终于停止了供应。 而云天身后的金色光环,也最终定格在八尺方圆! 它静静地悬浮着,不发光,不发热,却仿佛自身便是一个无穷力量的源头,只是远远观望,便能感到一种足以压塌神魂的雄浑伟力。 也就在此时,云天体内的金色血河之中,继真龙、朱雀、大鹏、天狐之后,第五枚血印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一条盘踞的烛龙,通体火红,龙首人面,双目紧闭,却透着一股执掌光阴、俯瞰万古的威严。 一股玄之又玄的信息,也随之涌入云天的脑海。 神通:万化凝空! 以时间法则之力,可在百丈范围内形成一片绝对静止的空域,空域之内,万物凝滞,时空停摆! 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眸。 三十六年的轮回幻境,加上此刻的脱胎换骨,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无垠的星空。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略带沉坠感的圆环,意念微动,那个八尺方圆的金色光环便随着他的心意,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印记,烙印在他的后心皮肤上,消失不见。 “这就是传说中的‘力量之环’么?” 云天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这力量之环,又称“力之法则环”,正是以力证道的炼体士,步入化神之境的独有标志。 无需渡劫,无需天地认可,只凭自身之力,硬生生轰开通往更高层次的门户! 云天缓缓起身,百余年未动的身躯,并未发出任何声响,筋骨血肉早已在岁月的沉淀与灵气的冲刷下,达到了一种圆融无瑕的境地。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嗡……” 他拳心周围的空间,竟发出一阵刺耳的微鸣,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如今的肉身之中,蕴藏着何等恐怖的爆发力。 若全力一击,怕是足有百龙之力! 炼体修为,终入化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炼体修为彻底稳固的刹那,他体内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混沌气海,猛地翻涌起来! 那道被他强行压制了三十六年之久的化神壁垒,仿佛受到了他肉身突破的强烈刺激,竟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一股即将突破的强烈冲动,再也无法遏制! 云天抬头。 万里无云的晴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整片天空便被一层厚重如墨的劫云彻底笼罩。 云层之中,再无一丝银色与青色雷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金色电蛇,在云层深处疯狂窜动、交织、汇聚! 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颤栗的毁灭气息,正在悄然酝酿! 第371章 法则融婴 天威如狱。 那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当那墨汁般的劫云彻底遮蔽天日,整片天地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漆黑囚笼。 云层深处,不再有雷霆的嘶吼与咆哮,只有一片死寂。 然而,正是这份死寂,比任何惊天动地的雷鸣都更加令人窒息。 一道道粗壮如龙的金色电光,在浓墨般的云层里无声地游弋、穿梭,它们不发出一丝声响,却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与声,将那片天穹化作了绝对的毁灭深渊。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带着复杂情绪的意念,在云天的心湖中悠悠响起。 “别人耗尽千百年光阴,连化神的门槛都无法窥见一角,你这小子倒好,在同一天里,要接连经历两次化神之变。” 云镇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叹与感慨。 “人比人,当真是要气死人啊。” 云天心神不动,但意识却无比专注地聆听着。 “小子,你给老夫记好了!”云镇天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化神,绝非简单的力量积累,而是一次生命层次的根本跃迁!其核心,在于八个字——斩却凡我,铸就真我!” “何为凡我?金丹、元婴,皆是修士窃取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能量聚合体,终究是外物。何为真我?是以自身之道心为梁,以所悟之法则为砖,在体内构建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神’之雏形!” 云镇天的每一字,都如同洪钟大吕,在云天的识海中轰然作响。 “化神有三大基石。其一,元婴圆满。此乃修士精、气、神的最终显化,必须臻至‘纯阳无垢’的巅峰之境,如此,方能为‘神’的诞生,提供最完美的‘胚胎’。这一点,你的混沌元婴,早已超额完备。” “其二,道心澄明。此乃修士对‘道’坚定不移的认知与求索,是‘真我’的基础,未来‘神’之骨架。你身陷三十六年时间轮回,依旧能勘破虚妄,守住本心,寻回自我,足证你道心之坚,远超同辈。” “如今,你要面对的,便是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法则融婴!” “将你所感悟的天地法则,作为构建‘内宇宙’的基石与原料,以秘法将其一一熔炼进元婴之内,助其完成从‘胚胎’到‘神’的第一步蜕变!” 话音落下,一股无比详尽、玄奥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涌入云天的脑海。 那是云镇天毕生所学,结合了无数远古典籍与自身经验,所总结出的,关于如何将不同属性的法则之力,完美融入元婴的无上秘法。 做完这一切,云镇天的气息便彻底沉寂下去,隐匿于手镯之中,不再干涉分毫。 路已经指明,接下来,要靠云天自己走。 “多谢老祖。” 云天在心中默念一句,双眸缓缓闭合。 外界,天劫的威压已攀升至顶点,仿佛下一瞬就要将这方世界彻底抹去。 而他的心,却在此刻进入了一种绝对的空明之境。 他再次于岛礁之上盘膝坐下,分出一缕神念警惕着苍穹之上的任何风吹草动,而他全部的心神,则尽数沉入丹田气海! 气海之内,那尊通体灰蒙的混沌元婴,正盘坐于镇天鼎上,感受着外界那股让它都为之颤栗的毁灭气息。 云天的意志降临。 没有丝毫犹豫,他依照云镇天所传秘法,开始调动那些早已烙印于神魂深处的法则感悟! 第一道,是火之法则! 云天心念一动,一缕代表着极致燃烧与生机的道韵被引动,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璀璨荧光,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精准无比地没入混沌元婴的心口位置! “轰!” 元婴的心脏部位,瞬间亮起,仿佛真的有一颗心脏在其中强劲有力地搏动起来,为整个元婴之躯带来了源源不绝的生机与活力。 紧接着,水之法则动! 一道蕴含着生命滋养与无尽包容的蔚蓝色荧光,悄然浮现,沉入元婴的双肾所在。 土之法则,化作一道厚重凝实的土黄色荧光,归于脾脏之位,镇压中枢,稳固根本。 金之法则,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化作一道璀璨的白金色荧光,融入双肺,赋予了元婴一种无形的杀伐与肃杀之气。 木之法则,饱含着勃勃生机与绵延不绝的生长之力,化作一道青翠欲滴的绿色荧光,落于肝脏。 五行流转,相生相克,在元婴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而稳固的内在循环,让元婴的气息瞬间暴涨一截! 但这,仅仅是开始! 云天的意念,触及到了那玄之又玄的时间法则! 一缕灰蒙蒙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气息,自他神魂深处弥漫而出,最终凝聚于混沌元婴的左手掌心。 那里,光阴的流速似乎都变得紊乱而迟滞。 与之相对,一缕代表着无尽延伸与变幻的空间法则之力,则烙印在了元婴的右手掌心。 执掌时间,掌控空间! 随后,是雷霆法则! 云天意志引动之下,混沌元婴眉心处,那道原本就存在的金色闪电雷纹,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无数关于雷霆的玄奥至理在其中流转、生灭,最终,那道雷纹变得愈发深邃、愈发尊贵,仿佛成了万雷的源头,天罚的化身! 最后,也是最特殊的一道——力之法则! 这股源自于他炼体化神,凝聚了“力量之环”的霸道法则,并未化作任何光点。 而是在云天的引导下,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混沌元婴的每一寸躯体! “咔!咔!咔!” 一声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自元婴体内传出。 那原本由精纯能量构成的元婴之躯,其内部,竟开始凝结出一具散发着不朽神性的……金色骨骼! 以力之法则为骨! 这具骨架,成为了混沌元婴真正的支撑,让它从一个虚幻的能量体,朝着一个拥有“神躯”的真实存在,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九大法则,各归其位! 这一切说来话长,却都在电光石火的数息之间,尽数完成! 当最后一丝力之法则化为指骨成型的刹那,混沌元婴猛然睁开了双眼! 它的眼眸中,不再是混沌与懵懂,而是一片深邃如星空的清明! 一股超然于物外,俯瞰众生的神性气息,轰然爆发!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 苍穹之上,那死寂到极致的劫云,终于有了动作! 没有试探,没有前奏!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神雷,撕裂了漆黑的天幕,朝着下方那道渺小的身影,悍然劈落! 那一道金色神雷,已非单纯的雷霆。 它更像是一柄天道挥下的审判之刃,一道纯粹由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法则之鞭,要将世间一切胆敢窥探更高层次的生灵,彻底抹杀! 雷光未至,那股终结万物的意志,已将云天所在的整片空间彻底凝固、封锁! 然而,盘坐于岛礁中心的云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金色雷柱即将触及其头顶的刹那,他身后那片虚空,微微一荡。 一圈暗金色的圆环,毫无征兆地自行显化而出。 它初时只有八尺方圆,静静悬浮,古朴而厚重,其上镌刻的繁复纹路,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最本源的大力至理。 力量之环! 它无声转动,那些暗金色的纹印,在这一刻陡然亮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一层看似薄如蝉翼的淡金色护罩,瞬间自力量之环上蔓延开来,将云天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下一瞬! 轰——! 水缸般粗细的金色神雷,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层淡金色的护罩之上!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 没有声响,没有光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涟漪。 那足以将一名寻常化神初期修士连同其元神都瞬间轰成飞灰的毁灭金雷,在触碰到护罩的刹那,就像滚烫的烙铁烫入了万载玄冰,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滋啦”轻响,便彻底变了模样。 护罩之上,与云天皮肤之下同出一源的金色纹印疯狂闪动,如同一台精密到了极致的机器,在飞速运转。 金雷之中那股霸道绝伦、代表着天道审判的毁灭意志,被那些纹印轻而易举地磨灭、化解、剥离! 失去了毁灭法则的内核,那狂暴的金色雷柱,瞬间化作了最纯粹、最温顺的无主雷灵力。 万千道璀璨的金色雷丝,如温顺的灵蛇,沿着护罩的表面流淌而下,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云天的身体之中。 这些没了爪牙的雷霆,此刻已然成了天赐的琼浆玉液! 浩瀚的雷灵力在他四肢百骸间流转一圈,被万圣道体自然而然地炼化,最终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丹田气海。 气海之内,那尊刚刚蜕变完成的混沌神婴,猛然张开了小口。 磅礴的雷灵力化作一道金色的瀑布,被它鲸吞牛饮般尽数吸入腹中! 神婴体表的光华愈发凝实,眉心那道竖立的闪电雷纹,在吸收了雷劫本源之力后,闪过一抹愈发深邃尊贵的金色,其中蕴含的雷霆法则之力,暴涨一截! 而更多的雷灵力,则被混沌神婴转化为最精纯的混沌元力,迅速充实着它那初生的“神躯”,稳固着这刚刚迈入的全新境界。 一雷消逝。 天穹之上的劫云,仿佛被这种亵渎般的行径彻底激怒。 没有任何停歇! 第二道! 第三道! …… 一道道与第一击别无二致的金色神雷,如同不要钱一般,接连不断地从漆黑的云层深处狂猛劈落! 天威赫赫,雷光如狱,似乎要将这片灵湖都彻底从世上蒸发。 然而,无论雷劫如何狂暴,如何连绵不绝。 岛礁中央的那道身影,和他身后那面无声转动的暗金色圆环,始终安如磐石。 整个场面,出现了一种极致的诡异与和谐。 空中是毁天灭地的末日之景,黑云翻涌,金雷如瀑。 下方是安然受补的得道真修,宝相庄严,气息节节攀升。 这哪里是渡劫? 这分明是一场盛大而漫长的洗礼与恩赐! 这个过程,足足维持了半日之久。 当第三十六道金色神雷,同样无声无息地化作养料,被云天彻底吸收之后,苍穹之上那片厚重如铁幕的劫云,终于停止了咆哮。 云层深处的金色电光彻底敛去,毁灭的气息烟消云散。 但劫云并未就此散去。 它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缩、旋转,浓郁的墨色之中,渐渐析出了一点点晶莹剔透的金色光点。 很快,那些光点汇聚成了溪流,最终,整片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庞大劫云,竟在短短数十息内,彻底化作了一片粘稠如汞、散发着无尽生机的……金色灵液之海! 哗啦啦—— 下一刻,天降甘霖! 无穷无尽的劫云灵液,如同九天银河倒灌,形成一道粗壮无比的金色水柱,精准无比地浇灌在云天的头顶! 每一滴灵液,都蕴含着比极品灵石还要精纯百倍的能量,以及一丝经过天劫淬炼后的天地本源道韵! 云天体内的混沌神婴,此刻彻底放开了束缚,化作一个不知餍足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庞大的馈赠! 但这还不够! 似乎是察觉到了神婴的“渴望”,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云天体内爆发,穿透了岛礁,直抵下方深邃的湖底! 湖心岛下方,那条原本安安静静沉睡着的极品灵脉,猛然一震! 整条灵脉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由最纯粹灵气构成的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破开岩层,被那股霸道绝伦的吸力强行从地底抽出,化作一道浩浩荡荡的白色洪流,逆卷而上,同样灌入云天的体内! 一时间,天降金雨,地涌灵泉! 云天盘坐于天地之间,上接天之馈赠,下取地之精华,整个人都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金、白二色光茧所笼罩。 他的气息,在这无穷无尽的能量冲刷之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化神初期……稳固! 化神初期巅峰! 而后,只听“啵”的一声轻响,那层无形的境界壁垒,被轻而易举地冲破! 化神中期! 第372章 化神老祖 天穹之上,倒灌而下的金色灵液之雨渐渐稀疏。 自湖底深处牵引而出的灵气洪流,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华,归于枯竭。 笼罩在云天周身,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金、白二色光茧,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缓缓消散,露出其内盘坐的身影。 百里劫云早已散尽,天空碧蓝如洗,仿佛之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雷劫只是一场幻梦。 湖心岛礁之上,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是一道灰蒙蒙的气旋,其中还夹杂着一缕微弱的金色电弧,离体之后,竟未消散,而是发出“嗤”的一声锐响,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飞出十数丈远,方才“噼啪”一声,彻底消弭于无形。 这是他体内最后一丝因境界跃迁而产生的杂质,被彻底排出。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强大之感,流遍四肢百骸,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云天低头,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自身。 青色的衣袍虽然在雷劫余波中显得有些褶皱,但终究是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连一丝破损都无。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居然……没爆衫?” 他心中腹诽一句。 想当初,无论是结丹还是凝婴,每一次修为大进,都伴随着一次狼狈不堪的“赤诚相见”,让他事后总要尴尬好一阵子。 没想到,这次惊天动地的化神大劫,自己竟然……保住了衣服? 这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滑稽的发现,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踏实感。 这足以证明,他冒着奇险,先一步将炼体修为推入化神之境的决定,是何等的正确。 若非有万圣道体承载,有力量之环化解,光是那第一道金雷,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更遑论衣物了。 压下这点小小的思绪,云天心神彻底沉入体内,仔细检视这次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丹田气海,已不能再称之为“海”。 那片混沌空间扩张了何止十倍,广阔无垠,如同一方初开的微缩宇宙。 宇宙正中央,镇天鼎之上,那尊混沌神婴已长至一尺来高,身形凝实,盘膝而坐,通体散发着淡淡的宝光,神性自生。 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其心、肝、脾、肺、肾、眉心、左右手掌心这八处位置,正闪烁着不同色泽的微光,那是八道法则印记,与神婴完美地融为一体,若隐若现,构成了一个玄奥的内循环。 更奇特的是,透过神婴那近乎实质化的躯体,可以隐约看到其内部,竟有一具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骨架! 以力之法则为骨! 正是这具骨架,让神婴彻底告别了纯粹的能量体形态,拥有了真正的“神躯”雏形,为其提供了最坚实的支撑。 云天心念一动,抬起右手,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凭空在掌心燃起。 这是一记最基础的火球术。 从外观上看,这火球与元婴期时施展的并无太大差异,温度、大小,似乎都没有惊人的变化。 但此刻在云天的感知中,这团火焰的内部,却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火之法则道韵编织而成。 它不再是单纯的灵力燃烧,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显化。 “这就是法则的力量么……” 云天有种明悟,若是将这枚火球丢出去,哪怕一个元婴大圆满修士祭起最强的防御法宝,恐怕也会被这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瞬间洞穿、点燃,从本源上将其抹去。 这就是层次的碾压! 掐灭火球,压下心中的悸动,云天再次放开神识。 无形的念头如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轻松越过百里,千里……最终,在一千五百里外,这股扩张之势才缓缓停歇。 方圆一千五百里内,山川河流,鸟兽虫鱼,风吹草动,纤毫毕现,尽数映照于心湖之中,清晰得仿佛掌上观纹。 神识扫过脚下的灵湖,湖水依旧清澈,却再无半分灵性,已然沦为一潭死水。 而湖心岛下方千丈深处,那条曾作为此地根基的极品灵脉,更是彻底化作了飞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的地窟。 为了他这一次晋升,此方洞天福地,算是彻底废了。 云天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修仙之路,本就是掠夺天地以养自身。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带着几分惊奇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小子,感觉如何?”云镇天的神念再次响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人把化神天劫渡得如此轻松。你这动静,怕是把这方圆百里的地脉灵气都给抽干了。” “托老祖的福,还算顺利。”云天平静回应。 “顺利?这何止是顺利!”云镇天没好气地道,“你知不知道,你那元婴里头,现在是个什么异数?以五行法则为脏腑,以时空法则为臂助,以雷霆法则为神庭,最离谱的是,居然以力之法则铸就了神骨!这已经不是‘神婴’了,这简直就是一尊后天道胎!” 老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夫翻遍记忆,也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在化神之初,便做到这一步。你这混沌之姿加上万圣道体,两者结合,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之路!” 云天静静听着,他知道,老祖的话还没说完。 果不其然,云镇天话锋一转:“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你这神婴……太过特殊。它蕴含的法则气息,对于那些卡在化神巅峰,或是更高层次,想要寻求突破之道的存在而言,不亚于最诱人的灵丹妙药。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晚辈明白。”云天点了点头,“我会多加注意的。” “嗯,明白就好。”云镇天赞许道,“修为提升得再快,若根基不稳,终究是空中楼阁。你先花些时日,好好熟悉体内的力量,将法力与肉身之力彻底圆融归一,这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云镇天的气息便再度沉寂下去。 云天深以为然。 他并未因修为的暴涨而急于离开,相反,他再次闭上双眼,五心朝天,于这片灵气枯竭的岛礁之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入定。 他需要时间去巩固境界,去彻底掌控这具全新的身体。 …… 光阴无声,如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转瞬便是三年。 曾被化神天劫洗刷一空的灵湖,周边百里之地,再度被那终年不散的绿色瘴气所笼罩。 毒瘴如海,翻涌不休,却唯独绕开了湖心那座孤零零的岛礁。 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侵蚀隔绝在外,护着那方寸清净。 这一日,盘坐于岛礁中心的云天,眼睫微动。 他周身那股与天地契合、深不可测的道韵,如潮水般尽数敛入体内,再无半分外泄。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青衣修士,气息平凡,甚至比一个炼气期的弟子还要不显眼。 返璞归真。 化神中期的境界,已然被他彻底巩固,圆融无漏。 他站起身,身上的青袍无风自动,三年的静坐,未染一丝尘埃。 目光投向青云宗的方向,平静如水。 一步踏出,身影便在原地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一瞬,他已在百里之外的毒瘴上空,化作一道几乎无法被神识捕捉的青虹,向着记忆中的宗门疾遁而去。 脚下山河飞速倒退,熟悉的景致,恍如昨日。 数日后,青云宗山门遥遥在望。 与他离开时相比,如今的青云宗气象万千,已是天壤之别。 护山大阵的光幕愈发凝实厚重,灵气氤氲,隐有龙虎之形盘踞。 山门内外,来往的弟子数量多了数倍不止,一个个精神饱满,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 山间灵气充裕,仙鹤啼鸣,灵兽奔走,一派欣欣向荣的顶尖宗门气象。 云天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便穿过了护山大阵,如入无人之境。 青云峰,议事大厅。 宗主张裕生,太上长老柳明阳,以及新晋的两名元婴长老——朱明、温忠亭,正在商议着宗门事务。 一宗四元婴! 这在百年前的安澜国,是想都不敢想的盛况,如今却已是现实。 青云宗,已然稳稳压过太一门,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安澜国第一大宗。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涟漪,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那里,仿佛从始至终,他一直都在。 殿内四位元婴真君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瞳孔,在同一时间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四肢冰凉,浑身僵硬。 是云天! 还是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还是那身朴素的青袍。 但在他们四位元婴真君的灵觉感应中,眼前这个人……不存在! 那里明明站着一个人,可神识扫过,却是一片虚无,比空气还要空洞。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割裂,让他们头皮发麻,道心都在颤栗。 “晚……晚辈……”张裕生喉结剧烈滚动,想说“见过云师弟”,却发现这三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前日的师侄,昨日的师弟。 今日,他已是只可仰望的天。 “晚辈,拜见云师叔!”最终,还是柳明阳最先反应过来,对着云天,深深地躬身一拜,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我等,拜见云师叔!”张裕生、朱明、温忠亭三人如梦初醒,连忙跟着行此大礼,心中骇浪滔天。 云天并未推辞,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在四人敬畏的目光簇拥下,缓步走上主座,径直坐下。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人依言起身,却连坐都不敢坐,只是垂手侍立下方,如同等待师长训话的蒙童。 “诸位,本座今日归来,是有一事相告。”云天开口,目光扫过四人。 “师叔请讲,我等洗耳恭听!”张裕生连忙道。 云天微微颔首:“本座已臻化神之境。” 轰! 一句话,轻描淡写,落入四人耳中,却不啻于亿万雷霆在他们识海中同时炸开! 化神! 传说中的化神之境!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可当真从云天口中得到证实,那股冲击力,依旧让他们神魂剧震,险些站立不稳。 难怪!难怪看不透分毫! 原来,这早已不是同一个生命层次的存在了! 看着四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云天继续道:“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外出游历,寻找飞升上界之法。此番前来,算是与诸位辞行。” 此言一出,四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与惶恐。 宗门好不容易有了一位化神老祖作为定海神针,这就要走了? 云天将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微不可察地一叹。 青云宗于他,终究只是漫漫仙途上的一处驿站,他可以在此停靠,却无法驻足不前。 那冥冥中感应到的大因果,如悬顶利剑,催促着他必须去攀登更高的山峰。 “无需如此。” 云天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让四人剧烈波动的心神自发生平。 “修士问道,本就是逆水行舟,求索于未知。本座只是比你们,先往前多走了一步而已。” 他话音落下,抬手一拂。 一枚形制古朴的储物戒,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了宗主张裕生的面前。 那戒指通体暗沉,看不出材质,表面只有一圈圈最简单的螺纹,朴实无华到了极点。 可在张裕生四人的灵觉感应中,这枚小小的戒指,却像是一颗压缩到极致的星辰,散发着让他们神魂都为之颤栗的厚重与浩瀚。 “这……”张裕生嘴唇翕动,伸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竟不敢去接。 “本座离去之后,宗门之事,便拜托诸位了。” 云天没有解释戒指里有什么,有些事,无需言明。 他留下的,是足以让青云宗安然存续千年,甚至培养出下一位、下两位化神的底蕴。 这是他身为青云宗弟子,为这段因果画上的最终句点。 话音未落,他端坐于主座之上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虚幻。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风吹皱,从边缘开始,渐渐化作透明。 “恭送……老祖!” 柳明阳第一个反应过来,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嘶哑而虔诚。 “恭送老祖!” 张裕生三人也猛然惊醒,齐齐躬身,行三叩九拜大礼。 当他们再次抬起头时,大殿主座之上,已是空空如也。 仿佛那道青色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唯有那枚古朴的戒指,仍静静悬浮在张裕生面前,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第373章 携手同游 青云宗万丈高空之上,云层之巅。 云天负手而立,罡风猎猎,却吹不动他衣袍分毫。 他取出一枚闪烁着银光的符箓,神念微动,符箓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洞穿虚空,消失不见。 万里传音符。 片刻之后,两道截然不同的神念波动,几乎同时在他识海中响起,充满了惊喜与雀跃。 是风朵朵与黄萱。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化神之后,心境愈发贴合天心自然,但故人之情,终究是这孤寂大道上为数不多的暖色。 他目光低垂,俯瞰着下方如画卷般展开的山河。 这片他生活了近四百年的土地,即将成为过往。 在离开天苍界之前,携她们一同,再看一看这凡尘风景,也算是对自己,对她们,最后的陪伴与告别。 数日后,微灵山脉之外。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简约的飞梭悬停于空。 魔云梭上,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风朵朵一袭红衣,明艳如火,看着身旁气息内敛到极致的云天,美眸中异彩连连。 黄萱则依旧是一身素雅的白裙,气质清冷,只是望向云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濡慕与安心。 她们早已从云天口中得知了一切,心中的震撼至今未曾平息。 化神! 那个传说中只存在于上古典籍里的境界! “走吧。” 云天轻声开口,魔云梭微微一颤,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线,撕裂天穹,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第一站,是云天的故乡。 曾经的天山渔村。 当魔云梭缓缓降落在一片临海的密林上空时,风朵朵与黄萱都有些愕然。 下方,古木参天,藤蔓纠缠,除了阵阵海浪拍岸之声,便只剩下虫鸣鸟叫,一片原始荒芜的景象。 哪里有半分村庄的痕迹? 云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梭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那片被岁月彻底掩埋的土地。 近四百年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化为桑田。 一个小小的渔村,又怎能抵挡住时光无情的冲刷? 他依稀还能辨认出,某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下,曾是他家那小小的院落。 海风吹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味,可记忆中的炊烟、犬吠、父母和祖父的言笑,早已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风朵朵和黄萱都以为他已化作了一尊雕像。 最终,云天眼中的那一丝追忆与怅然缓缓敛去,化为一片幽深的平静。 他对着下方那片荒林,微微颔首,像是在与什么告别。 下一刻,魔云梭冲天而起,再度破空。 百里之外,天兴镇。 与渔村的消亡截然不同,如今的天兴镇,早已扩建了数倍不止,青石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云天站在魔云梭上,庞大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座城镇。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店铺,每一个行人的面容,都在他心湖中清晰映照。 一张张鲜活而陌生的脸。 一个个为了生计奔波的凡人。 他看到了新的家族崛起,看到了昔日的小药园早已换了无数代主人,变成了一家热闹的酒楼。 他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与他记忆相关联的人,甚至连一丝血脉的延续都未曾感应到。 四百年,对于凡人而言,已是十几代人的更迭。 再深的痕迹,也早已被新的岁月彻底覆盖。 那一刻,云天心中最后一丝牵挂,最后一缕属于凡人“云天”的留恋,如青烟般,彻底消散。 他不再是天山渔村的那个少年,也不再是天兴镇的那个过客。 他是求道者,云天。 风朵朵与黄萱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身上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超然的淡漠,仿佛彻底与这片凡尘俗世划清了界限。 她们心中不免为他感到一丝伤感,却又明白,这是每一位走到他这个高度的修士,必然要经历的心路。 云天转过身,不再看下方的繁华。 他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是无尽汪洋——无岸海。 “我们去海上看看。” 他声音平静,带着一股斩断过往,一往无前的决然。 魔云梭发出一声轻鸣,调转方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虹,背着落日余晖的方向,一往无前地遁去。 …… 无岸海,浩瀚无垠,水天一线,唯有单调的蓝色与亘古不变的海风。 魔云梭如一道无声的幽影,在距离海面千丈的高空平稳飞遁,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梭内,却自成一方天地。 云天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那尊古朴的“千丹香”丹炉。 他并未炼丹,而是屈指一弹,一缕纯净的灵泉之水注入炉中,随即,三片流转着五行神光的茶叶飘然落下。 正是五行道茶。 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冲泡最寻常的茶水。 可这一幕落在风朵朵与黄萱眼中,却依旧让她们的心神泛起波澜。 七年来,这样的场景,早已上演了不知多少次。 从最初的震撼、惶恐、受宠若惊,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她们的心境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道韵熏陶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传说中足以让元婴老祖们打破头颅争抢的无上神物,在云天这里,竟真的成了招待客人的日常饮品。 很快,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伴随着清雅的茶香,弥漫在整个魔云梭内。 云天为二女各斟上一杯,茶汤五色流转,宛如盛着一捧初生的混沌霞光。 “今日,为你们讲解‘大衍五行遁术’的根本。” 他的声音清淡,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二女的心湖之上。 “五行相生相克,遁术之变,亦在于此。金遁之锐,可破万法;木遁之生,可融草木;水遁之柔,无孔不入……” 风朵朵与黄萱一边小口啜饮着道茶,一边凝神倾听。 茶汤入腹,她们仿佛能直接触摸到天地间那活跃的五行法则,云天的讲解不再是空洞的理论,而是化作了最直观的感悟,深刻地烙印在她们的神魂深处。 这种奢侈到极致的修炼方式,让她们的修为与眼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增长着。 风朵朵本就稳固的元婴中期境界,在这七年间,已然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黄萱更是进步神速,不仅彻底巩固了元婴初期的修为,距离中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这趟横跨无岸海的游历,与其说是游山玩水,不如说是一场专为她们二人开设的,横跨七年的化神讲道大会。 云天不仅仅是讲解神通,更是将自己从炼气到化神的所有修炼心得,毫无保留地为她们剖析、梳理。 某一日,讲解完一篇炼体法门后,云天看向二女,提议道:“你们的神魂有秘术守护,遁法与攻伐神通也初窥门径,唯独肉身依旧是短板。我这里有几门适合女子修炼的炼体功法,虽不及《万圣龙象功》霸道,却也能让你们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日后对敌,也能多几分保命的本钱。” 黄萱闻言,俏脸微微一白,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体修壮汉浑身肌肉虬结的模样,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练成那种硬邦邦的样子,好难看的!” 她吐了吐舌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云天哑然失笑,看向一旁更为沉静的风朵朵。 风朵朵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随即也轻轻摇头,认真地说道:“我的道,在剑。唯有将所有心神都倾注于剑上,方能走得更远。分心炼体,恐会杂而不纯,于我剑心有碍。” 一个爱美,一个专一。 看着她们截然不同的理由,云天大出所料之余,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终究没有强求。 道途万千,每个人的选择都应被尊重。 既然她们不愿炼体,那便在其他方面多下些功夫。 于是,“烬火神光术”那焚灭万物的霸道,“千幻隐匿术”那变幻莫测的神奇,“神魂刺”、“神魂盾”与“隐身术”的更多精妙运用…… 凡是他认为能够保命,或是能提升实力的神通秘术,都毫无保留地一一传授。 二女欣喜若狂的同时,心中那股离别的韵味,也变得愈发浓郁。 云天为她们想得越是周全,准备得越是充分,就越说明,他正在为她们没有他陪伴的未来铺路。 这份温柔的馈赠,沉甸甸的,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伤感。 七年光阴,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与讲解中悄然流逝。 魔云梭飞遁了数千万里,横跨了这片凡人眼中永无止境的无岸海。 一路上,平静得不可思议。 偶尔有不开眼的强大海兽或妖禽,在感受到魔云梭内那一道渊深如海的气息后,便会惊恐万状地远远遁走,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化神之威,无需显露,便已是这片海域最不容挑衅的禁忌。 这一日,平静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座星罗棋布的岛屿。 千星海域,到了。 魔云梭缓缓降速,悬停在一座无人荒岛的上空。 云天收起了茶具,目光从二女脸上扫过,神色平静地将千星海域的一些情况,以及他与玄阴岛的渊源,简略地告知了她们。 “我要去一趟玄阴岛,了结一桩旧日因果。那里的环境对你们并无益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千星海域坊市众多,亦有不少上古修士留下的遗迹洞府,你们可结伴在此处游历一番,磨砺自身。待我事了,自会前去星岛寻你们。” 这番话,无异于宣告了这场长达七年的同行之旅,暂告一段落。 风朵朵与黄萱心中一紧,纵有万般不舍,却也明白,她们不可能永远依附在云天的羽翼之下。 “你……你可要快点回来。” 黄萱咬着下唇,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那微微泛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朵朵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云天,眸光深处,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担忧。 她比黄萱更懂得克制,也更明白云天的决定不容更改。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轻声的嘱托。 “云天,此去……多加小心。” “嗯。” 云天对她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离别的话语。 他手在储物戒上一抹,两枚闪烁着银光的符箓出现在掌心,分别递给二人。 “这是特制的万里传音符,若遇无法解决的危险,立刻捏碎它,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看着二女郑重地将符箓收好,云天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了下来。 他转身,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玄阴岛的方向。 封印那处连通鬼界的空间裂缝,是他离开天苍界前,必须亲手完成的最后一件事。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魔云梭,身影在空中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撕裂云层,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魔云梭静静地悬浮在原地。 梭上,只剩下风朵朵与黄萱两人相互依偎,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久久无言。 第374章 封印界域裂缝 魔云梭在原地静静悬停了许久。 海风吹拂着风朵朵与黄萱的发丝,两人依偎在一起,望着那片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眸中的光彩都黯淡了许多。 良久,魔云梭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调转方向,载着两道落寞的身影,向着星岛所在的方向缓缓飞去。 另一边。 云天早已将那丝离愁别绪彻底斩于心底。 道心如镜,不染尘埃。 他的遁光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青线,在云海之上穿行,周遭的景物被极速拉长,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当年从玄阴岛前往星岛,数十万里之遥,对他而言是难以想象的漫长征途,还需借助传送阵,历经波折。 而今,化神之尊,天涯咫尺。 不过短短数日的光景。 前方海域的尽头,一座笼罩在浓郁阴气中的巨大岛屿,已然出现在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内。 玄阴岛。 云天身形一敛,悄无声息地隐去了周身所有气息与灵力波动,飘然落在了岛屿的边缘。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在林间几个闪烁,便已来到了那处熟悉的“鬼域”入口。 洞口依旧有两名炼气期玄阴宗弟子看守,只是早已换了新面孔。 云天甚至没有施展什么高深术法,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清风,从两人中间一穿而过,带起的微风甚至没能让他们的衣角掀起分毫。 地底鬼域依旧是那般宽广阴冷,鬼风怒号。 这些足以侵蚀金丹修士的阴煞之气,于他而言,已与山间清风无甚区别。 他遁光再起,不再有丝毫保留,径直朝着鬼域深处掠去。 不到两个时辰,那道长达百丈、不断蠕动、吞吐着毁灭气息的漆黑裂缝,便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界域空间裂缝! 与上次相比,它似乎又向外扩张了一丝,边缘那一道道细碎的空间电弧,也变得更加狂暴了几分。 以如今云天对空间法则的感悟,再看眼前的裂缝,已是另一番认知。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的裂缝。 在他眼中,这道“伤疤”的边缘,正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空间法则道韵在激烈碰撞、湮灭、重组。 那一道道青金色的电弧,分明是两个不同界域的本源法则,因法则完整度的差异,正在彼此吞噬、排斥,所显化出的表象。 “看来,‘大玄天封印阵’是必须布下了。”云天心中暗道,这裂缝的恶化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他准备取出早已炼制好的阵盘阵旗之时,神识感知却猛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裂缝左侧约莫三十里外的浓郁鬼雾中,一个影子正踌躇不决地徘徊不前,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云天神识凝聚,穿透重重阴雾。 那是一具僵尸。 通体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周身尸气与鬼气交织,空洞的眼眶中,两团赤红的魂火正在剧烈跳动。 金尸!堪比元婴修士的存在! 云天眉头微皱。 布置“大玄天封印阵”乃是精细活,耗时颇长,容不得半点打扰。 这头金尸在此徘徊,终究是个隐患。 “先清场。” 他心中念头一定,身形便在原地淡去,没有激起一丝灵力波动。 几乎就在云天消失的同一瞬间,三十里外,那头金尸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缩!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让它那坚逾精铁的尸身都为之僵硬。 不好! 金尸的灵智似乎不低,瞬间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无法想象的存在。 它没有半分犹豫,尸身金光一闪,转身便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朝着鬼域更深处疯狂逃窜。 它的速度极快,远胜寻常元婴初期修士。 然而,它快,有人比它更快! “想走?” 一个平淡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它的魂火中响起。 金尸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让它亡魂皆冒的青衣身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它前方百丈之外,背对着它。 金尸猛地刹住身形,眼中的赤红魂火剧烈收缩,透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丝熟悉感? 这股气息……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云天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这具金尸之上,心中也泛起一丝诧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金尸传递出的情绪波动中,除了极致的恐惧,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懊悔与……认识自己的模样? “有意思。” 云天心中一动,放弃了随手将其灭杀的念头。 金尸眼中的魂火疯狂闪烁,它似乎认出了云天,但此刻的云天,与它记忆中那个弱小的筑基修士,已是天壤之别! 逃!必须逃! 它周身金光暴涨,尸气冲天,不退反进,猛地朝云天扑来,同时张口喷出一股浓郁的墨绿色尸煞之气,妄图以此阻滞云天片刻,为自己争取遁走的时机。 云天看着那足以将元婴修士都污秽法宝的尸煞之气,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定。” 他口中吐出一个字。 烛龙血印,万化凝空! 刹那间,金尸周围丈许方圆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 无论是那具前冲的金尸,还是那团汹涌的金色尸煞之气,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凝固!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小片区域内,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金尸保持着前扑的姿态,眼中的惊骇与绝望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云天眉头微挑,感受着体内神魂与法力的急剧消耗。 仅仅是维持这丈许空间的法则凝滞,消耗就如此巨大。 若是范围再扩几分,恐怕连他也难以支撑太久。 不过,用来对付一头元婴级的僵尸,已是绰绰有余。 云天心念一动,镇天鼎已然出现在手中。 一根通体漆黑,散发着磅礴魂力气息的藤蔓从鼎口飞出,亲昵地落在云天肩头,正是噬魂藤——小藤。 “小藤,搜魂。” 云天淡淡吩咐。 “好哒,主人!” 小藤发出一阵欢快的意念,藤蔓顶端瞬间展开一轮银白色旋涡,直接贴在了金尸那被凝固的头颅之上。 无数驳杂、混乱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顷刻间涌入云天的识海。 片刻之后,云天目光一凝,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 这具金尸的躯体,原是玄阴宗一名金丹后期的长老,在鬼域中意外陨落所留。 而真正操控这具身体的,竟是一缕来自“幽冥鬼界”的化神鬼修残魂! 此鬼修当年奉鬼界高层之命,携一件名为“孟婆盅”的通天冥宝,穿越这道空间裂缝,前来天苍界寻找一件失落的异宝。 云天几乎不用去猜,那所谓的异宝,十有八九便是自身丹田气海中的镇天鼎! 只是,这鬼修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穿越空间裂缝时,纵是他手段尽出,依旧被狂暴无匹的空间之力重创,一身修为跌落谷底,神魂近乎溃散。 他才刚刚从空间乱流中逃出,便迎面撞上了前来探查此地异常的星岛岛主——司马空。 结果不言而喻,重伤的化神鬼修被司马空轻易斩杀。 那件通天冥宝“孟婆盅”,也因此落入了司马空之手,最终辗转落入了他的手中。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化神鬼修竟有一缕最本源的残魂侥幸逃脱,遁入了这鬼域深处,最终寻到了这具金丹长老的尸身,强行夺舍附身,化作金尸,在此地苟延残喘,吸收阴气,妄图缓慢恢复。 它之所以认识云天,是因为当年云天初次探查鬼域时,它便已苏醒过来。 只是那时,云天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在它眼中与蝼蚁无异。 它甚至不屑于出手,觉得云天这点微末的血肉精气,连塞牙缝都不够。 谁曾想,短短三百余载光阴。 昔日它视若尘埃的蝼蚁,竟已成长为能将它随手拿捏,一语便可定其生死的擎天巨擘! “鬼界……镇天鼎……”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凝重。 他终于明白,那冥冥之中始终感应到的大因果,那份如影随形的危机感,已然无所不在。 云天不再犹豫,抬起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金尸的头顶。 “咔嚓。” 一股沛然巨力无声涌入。 那化神鬼修的最后一缕残魂,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震散为最精纯的魂力,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云天收回手掌,万化凝空的神通随之解除。 那具金尸眼中的魂火彻底熄灭,僵硬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一挥手,便将这具堪比元婴中期的僵尸金身收入储物腰带的一处空置空间。 这可是炼制身外化身或强大傀儡的顶级材料,不可浪费。 “回去吧。” 云天对肩头的小藤传念道。 “你身上的咒印未除,还是待在鼎中最为稳妥。” “好吧,主人……” 小藤的意念中透着几分不舍,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了镇天鼎中,随鼎一同沉入云天丹田气海之内。 做完这一切,云天身形一晃,再次回到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之前。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不能再让它继续扩展下去了。 必须封堵住这个通往异界的漏洞。 云天不再迟疑,随手一拂,一座硕大的阵盘悬浮于身前。 紧接着,足足三百六十杆阵旗从他的储物戒中鱼贯而出,环绕其周身,散发着各色灵光。 他右手向前一指。 咻! 一杆阵旗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飞向裂缝最上端一处看似虚无,实则空间结构最为稳定的节点。 随后,一杆杆阵旗在他的御使下,化成各色流光,被看似随意地安置在裂缝周遭的虚空之中。 每一处位置的选取,都妙到毫巅。 皆是他凭借如今对空间法则的深刻感悟,所寻找到的最安全、最稳固的阵基落点。 一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杆阵旗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与其余三百五十九杆阵旗构筑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宏伟框架。 云天一抹储物戒。 哗啦! 如同天河倒泻,一道由无数晶莹宝光汇聚而成的洪流奔涌而出,尽数投入那硕大的阵盘灵石槽内。 那光芒璀璨夺目,每一颗都蕴含着浩瀚磅礴的精纯灵气。 竟全都是极品灵石! 粗略算来,其数量少说也有百万之巨! 随着海量灵石的投入,硕大的阵盘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嗡鸣,道道璀璨的阵光冲天而起,与那隐没于虚空中的三百六十杆阵旗遥相呼应。 “嗡——!” 一声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嗡鸣响起。 那巨大的空间裂缝连同那玄奥的阵盘,在一片扭曲的光影中,缓缓隐没于虚空之内,消失不见。 云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在心湖中问道:“老祖,此处裂缝,此番应该就不会再继续扩展了吧。” “但愿如此吧。” 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然。 “以‘大玄天封印阵’之能,加上百万极品灵石为基,至少在千年之内,可保天苍界无虞。你我能为此界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375章 替劫符 一个月后。 千星海域的某片无名海域上空,云天身影悄然浮现。 海风依旧,浪涛依旧,下方那座岛屿,依旧被一座高阶幻阵完美地隐匿着。 从外界看去,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海面,水光潋滟,不见丝毫踪迹。 看来在他与叶红鸾离开的这些年里,并无人察觉到此地的异常。 云天身形微晃,便如穿过一层无形的水幕,悄无声息地落入那处熟悉的幽深山谷。 他信步走进洞窟,巨大的传送阵台静静匍匐在地,复杂的阵纹完整如初,灵气内敛,没有丝毫受损的痕迹。 他神识扫过,仔细检查了一遍阵眼与核心节点,脸上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一切完好。 “如此一来,日后若要往返天兰大陆,倒是能免去不少周折。”他心中暗道。 不过,他并未打算立刻动身去找风朵朵和黄萱二人。 让她们在千星海域这片广阔的天地独自游历一番,磨砺心性与实战,远比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更有益处。 此行前来,除了确认传送阵的状态,他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炼制“替劫符”! 无论是赠予二女防身,还是为自己未来飞升上界多添一重保障,此符都必须炼制出来。 云天略作思量,身形便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按照记忆中的海图,他向着千星海域的外围深处飞遁。 那里,是巨蛸一族的领地。 炼制“替劫符”所需的灵墨主材极为苛刻,必须是化形章鱼类妖兽的本命精血,品阶越高,成符后的效果便越强。 然而,当云天在这片海域游荡了数月之后,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这数月间已将此处十数万里海疆探寻殆尽,期间确实发现了不少巨蛸的踪迹,可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相当于人族金丹修士的五、六阶水准,却连一头七阶以上的巨蛸都未曾寻得。 云天自然不知,三百年前那场兽潮,他放手一搏,施展出的“焚天”神通,将巨蛸一族前来进犯的精锐打了个措手不及。 后续又遭人族元婴真君们的万里追杀,更是雪上加霜,损失惨重。 如今的巨蛸一族,早已不复当年的强盛,只剩族长章擎天这一只八阶巨蛸,还在祖地深处苟延残喘,苦苦疗伤。 无奈之下,云天只得收敛了全部气息,身形彻底融入虚空,悄然缀在一头六阶巨蛸身后。 这一跟,便是近半年光阴。 终于,在一处遍布巨大海沟与嶙峋礁石的深海绝地,他抵达了巨蛸一族的祖地。 神念如无形的潮水,悄然蔓延开来。 下一刻,云天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喜色。 在最深处的一座巨大洞窟内,一缕晦涩而磅礴的妖力波动,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那气息虽因重伤而显得有些虚浮不稳,但其本质,确确实实是八阶巅峰无疑! 云天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层层防守,没有惊动任何一头低阶巨蛸,直接出现在了那座洞窟之外。 洞窟内,一头体型超过三十丈的巨大墨色章鱼,正盘踞在一块巨大的暖玉之上,八条粗壮的触手无力地垂落着,有几条触手的前端明显比其他部分要纤细许多,显然是后期重新长出的。 它正是巨蛸一族的族长——章擎天。 此刻的它,正在闭目疗伤,对外界的凶险毫无察觉。 在它眼中,人族化神早已是传说,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亦不会无故闯入这等贫瘠的深海绝地。 然而,它做梦也想不到,三百年前那个几乎造成它们巨蛸一族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会在今日寻上门来,并且修为已臻至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境地。 云天静立于洞口,眼神平静。 对于这头曾欲屠戮人族岛屿的妖兽,他心中未有半分怜悯。 他甚至没有祭出任何法宝,只是心念一动。 “嗡——” 一束无形无质却凝练到极致的神魂之刺,瞬间跨越空间,直接刺入了章擎天的妖魂识海。 正在疗伤的章擎天,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颤,那双巨眼骤然睁开,其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无尽的惊恐与痛苦所取代。 它的妖魂,在化神期修士那浩瀚如渊的神魂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章擎天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消散,那庞大的身躯轰然瘫软下去,彻底断绝了生机。 云天一招手,将这头八阶巨蛸的庞大尸身收入储物戒,随后身形一晃,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这片海域,自始至终,没有惊动任何生灵。 …… 回到那座布置着传送阵的无名荒岛,云天就在那石窟之中,开始了“替劫符”的炼制。 八阶巨蛸的精血灵性充盈,远超他的预期。 凭借着化神期强大的神魂掌控力,整个炼制过程顺遂无比。 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云天看着悬浮在身前的三枚闪烁着血色宝光的玉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其中一枚,指尖逼出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精血,滴落在符面之上。 符箓光芒大放,瞬间将精血吸收殆尽,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丹田气海之中,静静悬浮于混沌元婴之侧,缓缓温养。 此符已与他气机相连,日后若是遭逢必死之劫,便可自行激发,代他承受一死。 这,便是真正的保命底牌。 云天将剩余的两枚替劫符妥善收好。 他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那座巨大的远距离传送阵。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心底滋生,且愈发清晰。 “这座传送阵,连通的是千星海域与天兰大陆,皆属下界……” “待我到了上界,神通、阵法造诣必定远胜今日,若是有朝一日,能掌握跨界域传送的无上法门,是否也能以此为信标,搭建一座连通上界与天苍界的空间通道?”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无论将来能否用上,先在此地留下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信标,总归是没错的。 这,或许是一步万载之后才会用到的闲棋,但对向来谋定后动的云天而言,任何一丝可能,都值得他去尝试。 念及此,云天当即行动。 他走出洞窟,来到山谷深处的另一面山壁前。 他没有动用法宝,只是并指如剑,对着坚硬的岩壁遥遥一点。 “噗!噗!噗!” 一连串拳头大小的混沌火球接连飞出,轰在山壁之上,发出阵阵沉闷轰鸣。 看似寻常的火球,却蕴含着法则道韵,威力远非寻常术法可比。 坚硬的岩石在火球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融穿、气化。 很快,一座崭新的洞窟便被他开辟而出。 云天信步走入,看着其内数十丈方圆的空间,微微点头,随手一挥,便将洞府内的碎石与烟尘清扫一空。 他当即取出叶红鸾所赠的阵法玉简,融合自身对空间法则的感悟,开始在这座新的洞府内,重新规划、构筑一座更为玄奥、更为稳固的传送阵台。 这已非简单复刻,而是一场全新创造。 阵基的材料,他毫不吝啬地动用了储物戒中最为珍稀的几种空间属性灵材。 刻画阵纹时,他的神念化作了最精准的刻刀,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每一处节点的衔接,都力求圆满。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专注的构筑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山谷之内,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 当云天最后一道法诀打入身前的阵台,整座新开辟的洞窟猛然一震。 一股宏大而悠远的空间涟漪,以阵台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无声地拂过洞府的每一寸角落,随即又在刹那间向内收敛,归于沉寂。 洞府内,恢复了平静。 云天长身而立,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杰作。 一座足有三十丈方圆的巨大阵台,占据了洞府的大半空间。 阵台通体闪烁着柔和的银白色辉光,其上铭刻的阵纹繁复到了极致,层层叠叠,交错纵横,宛若将一片真实的星河浓缩于此。 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阵纹的轨迹中缓缓流淌,散发着深邃而神秘的空间韵味。 六年光阴,这座独属于他的信标阵法,终告功成。 一抹发自肺腑的笑意,终在他那古井无波的脸庞上绽放开来。 他满意地打量了片刻,随后双手翻飞,捏出一连串玄奥的法诀。 一道道灵光没入洞府的四壁与入口,一个集隐匿、防御、遮蔽天机于一体的复合型禁制缓缓成型,将这座新开辟的洞府,连同其中那座惊世骇俗的信标阵法,彻底从这方天地间“抹”了去。 从今往后,除非有精通空间法则的化神大能亲至,且仔细探查,否则绝无可能察觉此地端倪。 做完这一切,云天这才转身,信步走出了幽深的山谷。 他立于高空之上,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辨认了一下方向。 那里,是泉心岛的方位。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虹,撕开云层,瞬间消失在天际。 …… 不到半日光景,泉心岛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海天尽头。 云天悄然落下,为免不必要的瞩目,他早已施展千幻隐匿术,将自己的容貌变得平庸至极,一身气息亦收敛至金丹中期水准。 行走在岛上宽阔的街道,他发现此地与三百年前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般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是街道两旁的许多商铺,早已换了新的招牌,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 他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来到岛屿中心的传送大厅。 缴纳一笔灵石后,他踏上了传送阵。 光华一闪,斗转星移。 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扑面而来。 星岛,到了。 这座在整个天苍界都堪称修炼圣地的巨型岛屿,历经三百载风雨,依旧如一幅亘古不变的画卷。 山峦依旧青翠,云雾依旧缭绕,岁月似乎只给它染上了一层更为古朴厚重的底色。 云天走出传送大厅,庞大的神识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以他如今化神中期的神魂之力,只一瞬,便将大半个星岛笼罩其中。 街道上行走的修士,洞府中闭关的长老,坊市内交易的商人……无数的景象与气息在他心湖中流淌而过。 他仔细搜寻着,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来回探查了数遍,他都没有感应到风朵朵与黄萱二人的气息。 “或许是还在别处游历,尚未抵达星岛。” 云天心中如此想着,并未太过担忧。 毕竟千星海域广袤无垠,值得探索之处甚多,七年时间,不足以让她们走遍。 他随手取出一枚万里传音符,置于唇边低语数句,屈指一弹,符箓便化作一道银光,灵巧地穿透虚空,消失不见。 做完此事,他心中一定。 在方才的探查中,他倒是发现了一位故人的气息。 郑芸。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此女如今已是金丹初期顶峰修为,而且时隔三百年,竟然还在西岛的万宝堂内当值。 云天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常人无法捕捉的青光,朝着西岛的坊市主街而去。 第376章 重回星岛 很快,那间熟悉的“西岛星韵”茶楼便出现在眼前。 他收敛气息,缓步走了进去。 “贵客一位!——” 门口的伙计一声热情的唱喏,满脸职业化的笑容迎了上来。 “前辈,欢迎光临西岛星韵。小的给您寻个清净的位置?” 云天轻轻颔首,目光在茶楼内扫视一圈。楼内客人不少,或低声交谈,或独自品茗,气氛清雅,一如当年。 他在一张靠窗的茶桌旁坐下,点了一壶此地的招牌灵茶“星韵”,便让伙计退下了。 他未直接去寻郑芸,而是又取出另一张传音符,指尖灵光微闪,将一道讯息注入其中,随手从敞开的窗口掷出。 做完这一切,他才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上一杯。 茶汤碧绿,热气袅袅,清雅的茶香弥漫开来。 云天自斟自饮,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来人往,静静等待。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由远及近。 云天眼帘微抬,循声望去。 一名身着万宝堂执事服饰的女子正快步走来,她身姿窈窕,容貌秀丽,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干练与沉稳。 正是郑芸。 三百年的时光,并未在她脸上刻下太多衰老的痕迹,只是那份属于少女的青涩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仪与历经世事的练达。 她的目光在茶楼内迅速扫过,最后落在了窗口旁那个气息普通、面容陌生的金丹修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张传音符的气息,明明是那般熟悉,为何…… 就在她迟疑之际,云天对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个笑容,仿佛一道跨越了三百年的时光惊雷,瞬间劈开了郑芸记忆的壁垒! 她娇躯剧烈一震,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漂亮眸子里,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狂喜所填满! 面容可以变,气息可以改,但这双眼睛,这种仿佛将天地都容纳其中的淡然笑意,她永生永世,都绝不会忘记! “赵……赵前辈?” 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苦等多年而生出的幻觉。 云天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对着她对面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瞬间击溃了郑芸所有的伪装。 她连忙倒退半步,对着云天盈盈一拜,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发自神魂深处的敬畏。 “晚辈郑芸,拜见……前辈。” 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不稳,却多了一份确认之后的激动。 她快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坐下,身子甚至不敢完全靠在椅背上,只是坐了三分之一。 “多年不见,郑道友风采依旧。”云天提起茶壶,为她斟上一杯碧绿的灵茶,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问候一位昨日才见过的邻人。 郑芸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茶杯。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才终于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男人,这个三百年前如流星般划过她生命,却彻底改变了她命运轨迹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是该问他这三百年去了哪里?还是该诉说自己这些年的思念与成就? 最终,万般情绪只化为一句最简单的话语。 “前辈……您……您回来了。” “嗯。”云天轻轻颔首,呷了一口茶,“回来处理一些旧事。方才神识扫过,恰好感知到你在此处,便邀你来叙叙旧。” “恰好”…… 听到这两个字,郑芸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但更多的,却是能再见他一面的欣喜。 她迅速调整好心绪,连忙问道:“不知前辈此次回返,准备停留多久?晚辈也好为您接风洗尘,略尽地主之谊。” “不必如此。”云天摇了摇头,直接切入了正题,“我时间不多。找你来,是想问问星岛这些年来的情况。” 郑芸闻言,神色一正。 她知道,这位前辈从不做无用之事,他既然开口问,必然有其深意。 她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将这三百年间千星海域发生的诸多大事,一一道来。 “前辈您离开后不久,约在二百八十年前,盘踞在千星海南部外海的蛟龙一族,不知何故,再度大举来犯,声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大。” “那一战,星岛损失惨重。关键时刻,还是司马岛主亲自出手,他老人家那时刚刚出关,神威盖世,直接出手灭杀了三头堪比元婴后期的八阶蛟龙,重创了蛟龙一族的王族血脉,这才逼得它们退回了深海,至今不敢再犯。” 云天静静听着,面色没有丝毫波澜。 司马空,那个老谋深算的岛主,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郑芸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便是莲花岛。约在二百年前,莲花岛的老岛主凌剑空,冲击化神境界失败,当场神消命殒。” 这个消息,早在云天的预料之中。 凌剑空根基有损,寿元将尽,强行冲关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举。 “他陨落之后,莲花岛内乱了一阵,但因为有我们星岛的威慑,倒也没有其它势力敢去染指。如今的莲花岛,依旧是凌家后人掌管,只是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对我星岛,也越发恭顺了。” 云天点了点头,这些都在他的推算之内。 郑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接下来的话语有些沉重。 “最大的一件事,发生在大约一百二十年前。”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敬畏与复杂。 “司马岛主将岛主之位,传给了大长老严青山。随后,他老人家便独自一人离开了星岛,从此再无音讯。很多人都说,岛主他……他老人家是追寻更高的仙道去了。” 听到此处,云天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不止是司马空,天苍界那几个最顶尖的化神老怪物,应该都是在那段时间前后,通过伪灵界的那处空间节点,结伴飞升去了灵界。 “新岛主……严青山?”云天看似随意地问道。 提到这个名字,郑芸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忌惮与怨气。 “正是他。”她声音更低了,“严岛主继位之后,性情与从前判若两人。他变得……变得极为专横跋扈,独断专行。长老会几乎被他架空,稍有异议者,都会被他寻个由头严厉打压。” “如今的星岛,表面看着比以往更强大,更统一,可实际上,底下的长老们怨气冲天,尤其是雷岳长老他们所在的西岛一脉,更是被打压得厉害。整个千星海域,如今都是暗潮涌动,所有人都对这位新岛主敢怒不敢言。” 郑芸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仿佛要将心中的郁结之气一并吞下。 云天默然。 严青山此人,他有过一面之缘。 当年便是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之辈。 如今大权在握,又没了司马空这等人物压制,性情大变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与他无关。 星岛的内斗,他没有半分兴趣插手。 他放下茶杯,问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这几年,你可曾在星岛,见过两位面生的元婴境女修?”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郑芸的反应,却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只见郑芸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端着茶杯的手剧烈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她却恍若未觉。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惶与不敢置信,声音都变了调。 “前辈……您问的,可是……可是风朵朵和黄萱两位前辈?!” 云天的目光,瞬间变了。 如果说方才的他是一片不起波澜的幽深古潭,那么此刻,这片古潭的潭底,便陡然掀起了足以搅碎神魂的惊涛骇浪。 一股无形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茶楼内原本喧闹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温度,变得冰冷而粘稠。 邻桌几个正在高谈阔论的修士,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郑芸直面着这股气息,更是如坠冰窟,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金丹修士,而是一头自远古沉睡中苏醒的绝世凶兽! 她张了张嘴,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天看着她惊恐的模样,心中那丝不妙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他缓缓前倾身体,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燃起了两簇足以焚天的幽冷火焰。 “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天地的法则,直接在郑芸的神魂中炸响。 “她们,怎么了?” 郑芸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那道目光下寸寸冻结。 那不是杀气。 杀气是有形的,是锋锐的,是扑面而来的刀剑。 而此刻从对面那个男人身上弥漫开来的,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高级的……“意志”。 一种要让天地倾覆,万物归墟的寂灭意志。 在这种意志下,她金丹初期的修为,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粒尘埃。 茶楼二层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下去,木质的桌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形的伟力碾成齑粉。 郑芸的嘴唇哆嗦着,脸色苍白如纸,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是……是她们……” “八……八年前,风前辈与黄前辈,来到了星岛。” 她不敢再有丝毫的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两位前辈风华绝代,修为又高,初至星岛,便引得无数修士为之倾倒。她们曾数次来我们万宝堂购买材料,与晚辈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可……可好景不长,她们的名声,很快就传到了新任岛主,严青山的耳中。” 提到这个名字,郑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怨毒与恐惧。 “严青山根本不顾自己岛主的身份,像个无赖一样,对两位前辈展开了疯狂的追逐,用尽了各种手段大献殷勤,几乎日日骚扰。” “两位前辈不堪其扰,为了避开他,便一同出海,想要寻个清净之地游历。谁知那严青山竟也厚颜无耻地跟了过去,美其名曰‘护花’,实则……实则与监视无异!” 云天静静地听着,端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已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面前那只由上好灵玉雕琢而成的茶杯上,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正在无声地蔓延。 郑芸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沉浸在回忆的愤怒与无力之中。 “大概在七年前,她们从海外归来,本想就此离开星岛。可严青山却以‘发现一处上古修士遗迹,邀请两位道友共同探寻’为由,将她们……‘请’到了摘星山的岛主府中。” 郑芸说到“请”字时,语气充满了讽刺。 “从那以后,两位前辈便再也没有在外界露过面。岛主府对外宣称,两位前辈正在府上做客清修。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与软禁,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西岛一脉的雷岳长老,曾就此事当面质问过严青山,却被他以‘干涉岛主私事,意图不轨’的罪名,直接禁足了百年!” “如今的星岛,早已是严青山的一言堂,根本无人敢再为两位前辈说一句话……” 话音落下,郑芸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黯淡。 第377章 上门要人 “啪……” 一声轻响。 云天手中的灵玉茶杯,终是化作了一捧细腻的粉末,从他指间簌簌滑落。 而那股足以冰封神魂的恐怖意志,也在这一刻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茶楼内的光线恢复了明亮,空气重新开始流动,邻桌的谈笑声再次响起,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只有郑芸知道,方才那短短的片刻,自己究竟在鬼门关前走了怎样一遭。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 云天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极淡的笑意,只是这笑容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剩下足以冻彻骨髓的冰冷。 “多谢郑道友解惑。”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指间灵光一闪,两个样式古朴的白色瓷瓶,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这些丹药,你拿去,好生修炼。” “本座,先去会会这位新任的严岛主。”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一幅被水浸染的水墨画,就那么在郑芸震惊的注视下,凭空消散在了座椅之上。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痕迹。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郑芸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身法?缩地成寸?还是传说中的空间神通?!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两个瓷瓶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原来,在他眼中,自己这三百年的苦心经营,这万宝堂执事的身份,最终的价值,也不过是用来交换一些情报,然后换取几瓶丹药而已。 他们之间,终究只是交易。 她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瓷瓶,想着自己或许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随手拔开瓶塞,她只想看看这位“赵前辈”随手拿出的丹药,究竟是何品级。 然而,就在瓶塞开启的刹那—— “嗡!”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浓郁药香,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喷薄而出! 这股药香霸道无比,顷刻间便充满了整个茶楼二层,甚至盖过了所有灵茶的香气! 茶楼内所有的修士,无论在做什么,都在这一瞬间停下了动作,猛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痴迷与贪婪,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郑芸手中的瓷瓶! “天……天啊!这是什么丹药?!” “光是闻一口,我就感觉瓶颈松动了!” 郑芸心脏猛地一缩,只觉自己仿佛瞬间成了黑夜中的一盏明灯,被无数饿狼盯上! 她骇得魂飞魄散,慌忙将瓶塞死死盖上,神识却在刹那间扫过瓶中景象。 一粒粒圆润饱满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瓶底,每一粒丹药的表面,都有着九道状若龙纹,若隐若现的玄奥纹路! 九道丹纹! 极品灵丹! 郑芸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这……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是连三百年一度,汇聚了整个千星海域奇珍异宝的“星岛拍卖会”上,都从未出现过的无上至宝! 而他……他就这么随手给了自己一整瓶? 足足十粒! 她来不及去看另一个瓷瓶里是什么,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郑芸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法力,化作一道惊鸿,撞破窗户,朝着万宝堂的方向疯狂逃去。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直到逃回自己位于万宝堂深处的密室,开启了所有禁制,她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依旧残留着惊魂未定与难以置信。 她颤抖着手,再次打开那个瓷瓶,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真的是一整瓶,十粒极品正阳丹!足以让金丹修士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她又打开了另一个瓷瓶。 瓶中只有一粒丹药,同样是九道丹纹,却是更为珍贵的,能够增加凝婴成功几率的极品破婴丹! 郑芸彻底呆住了。 她这三百年来的所有努力,所有成就,在这两瓶丹药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原来,这三百年来,不是她走得太慢。 而是他,早已飞到了自己连仰望都看不到的云端之上。 那句“多谢郑道友”,不是交易。 而是一位真正的神只,对自己脚边一只偶然相遇的蝼蚁,随手降下的……一场天大的恩赐。 …… 摘星山。 千星海域的圣地,万丈山巅直插云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霭,在山间缭绕。 任何修士在此地修行一日,都可抵得上外界数月苦功。 然而,一道身影的出现,却与这片祥和的洞天福地格格不入。 云天的身形在山巅的一块巨岩上显现,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仿佛他本就是这山岩的一部分。 他没有理会那几乎要扑面而来的精纯灵气,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投向那些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珍稀灵植。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 那里,一片虚空,看似与别处无异,但在他的双眸深处,一抹玄奥的琉璃色光华一闪而逝。 破妄之眼!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瞬间解构。 无数纤细如发丝亿万分之一的阵法纹路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笼罩了方圆千丈的无形天罗地网。 阵纹流转之间,隐隐有星辰之力被接引而下,玄奥莫测,其等级,竟比他沿用至今的颠倒五行阵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难怪自己的神识无法穿透。 也难怪风朵朵与黄萱会被困于此七年之久。 此阵,已然触及了化神领域的门槛。 但在云天的眼中,这看似天衣无缝的大阵,却处处都是漏洞。 那所谓的星辰之力,在他看来,运用得粗糙而稚嫩,如同孩童挥舞神兵,可笑至极。 他甚至懒得去寻找最薄弱的节点。 云天面无表情,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为剑。 指尖之上,一缕微不足道的金色灵光悄然凝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息,那金光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新一指禅。” 他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 话音未落,那缕金色灵光便已消失。 并非速度快到极致,而是直接无视了空间与距离,凭空出现在了大阵核心某处。 下一瞬。 “轰——!!!!” 一声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巨响,自虚无中炸开! 那足以抵御元婴后期修士全力猛攻的守护大阵,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在一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璀璨的禁制灵光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试图自我修复。 然而,不等它稳定下来,一股无形无质,却霸道绝伦的毁灭意志,已经顺着那一指的破口,疯狂涌入!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如同瘟疫般蔓延。 仅仅一个呼吸。 那笼罩了千丈山巅,运转了上百年的强大禁阵,就在一阵刺目的光芒爆闪之后,应声而碎! 化作漫天光雨,消散于无形。 阵破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灵气冲击波,以山巅为中心,轰然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座摘星山,都为之剧烈一震! “什么人!” “好胆!敢在摘星山放肆!” 数道蕴含着滔天怒火的神念,瞬间锁定了云天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五道流光从摘星山各处的洞府中冲天而起,快若闪电,呼吸之间便已出现在山巅,将云天团团围困在中央。 来人,正是星岛长老会的五位长老。 为首的,是浑身散发着阴冷鬼气的二长老钟宣。 他身旁,是仙风道骨的三长老李道,宝相庄严的四长老空印,英姿飒爽的魏清月,以及那个身形富态的王世洪。 三百年的时光,并未在他们这些元婴老怪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此刻,五位权柄滔天的长老,脸上却无一例外,写满了惊骇与凝重。 他们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身着普通青袍,面容陌生的“金丹修士”,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方才那破阵的一击,他们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力量层面的摧毁,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层面的抹杀! 此人是谁? 为何他们从未在千星海域见过这号人物? 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任凭他们如何催动神识,眼前之人就仿佛一个无底黑洞,根本探查不到任何深浅,那看似金丹期的修为,更像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动手。 云天环视了一圈这五张熟悉的面孔,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唯独不见雷岳。 看来,郑芸所言,句句属实。 他对这五人的围困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投向前方那座因阵法破碎而显露出来的,恢弘华丽的府邸。 岛主府。 山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十数息后,在一阵沉重的“轰隆”声中,那紧闭了七年之久的厚重石门,终于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当先走出。 来人依旧是一身纯白锦袍,银线流云,一头银白长发在山巅的罡风中肆意飞扬,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孤傲。 正是星岛新任岛主,严青山。 三百年过去,他的修为已然臻至元婴大圆满的极致,周身隐隐有星辰法则的虚影环绕,距离真正的化神之境,只差那临门一脚。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同样神情倨傲的年轻修士,赫然已是元婴初期修为,正是他当年那个金丹期的弟子。 师徒二人,皆是天纵之资,此刻一前一后走出,自有一股镇压全场的气势。 但云天的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便瞬间定格在了他们身后的两道倩影之上。 风朵朵。 黄萱。 七年软禁,并未能磨去她们的风华,反而让她们的气质更添了几分清冷与沉淀。 此刻,二人望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又看到那个被五大长老围困的陌生青袍修士,美眸中皆是茫然与警惕。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与云天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的刹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容貌可以变,气息可以改。 但那双眼睛,那双仿佛承载了星辰大海,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眼睛,以及眼神最深处,那一抹独属于她们的温柔…… 是永远不会变的! 风朵朵那清冷的娇躯,猛地一颤,如雪莲般盛开的脸庞上,瞬间被狂喜与难以置信所占据。 “云……” 她刚想开口,却又怕是幻觉,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一旁的黄萱,在呆滞了片刻后,那双灵动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水雾。 她不管不顾,绕过身前的严青山师徒,如同一只乳燕投林,直接扑向了那个被重重围困的身影。 “云天!” 这一声呼唤,带着七年的委屈,七年的思念,以及重逢的无限喜悦。 她直接挽住了云天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仿佛生怕他会再次消失,带着哭腔,却又佯装生气地捶了他一下。 “你这个混蛋!跑哪去了,现在才回来?!” 风朵朵也快步走了过来,她没有黄萱那般外放,只是静静地站在云天身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看着他,其中蕴含的情意,足以融化万载玄冰。 她只是柔声说了一句。 “你回来了。” 云天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看着眼前两张梨花带雨却又笑靥如花的绝美容颜,心中那积压的滔天杀意,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尽的柔情与愧疚。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黄萱的柔荑,又对着风朵朵,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这一幕情人相聚的温馨画面,落在严青山的眼中,却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他疯狂! 他追求了七年,用尽了手段,连一根手指都未曾碰到的绝代佳人,此刻,却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投怀送抱,亲密无间! 那份孤傲,那份睥睨,在这一瞬间被嫉妒的火焰焚烧得一干二净! “你是何人?!”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严青山英俊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云天,那元婴大圆满的恐怖灵压,毫无保留地朝着云天碾压而去! “敢闯我摘星山,染指我看中之人!” “给我死!” 第378章 本座的人 那元婴大圆满的灵压,已非单纯的气势。 那是实质化的威严,混杂着严青山参悟数百年的星辰法则,如同一方倾塌而下的天穹,朝着云天当头镇压! 虚空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山巅的罡风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湮灭。 五位元婴长老脸色狂变,身形不受控制地暴退,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骇然。 严青山这一击,已然动用了全力! 此乃千星海域第一人的含怒一击,足以将任何元婴后期修士都瞬间碾成血雾! 黄萱更是吓得俏脸煞白,抓着云天手臂的小手猛然攥紧,指节都已发白。 然而,被那灭世威压锁定的云天,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黄萱的手背,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那足以倾覆山海、镇压万灵的恐怖灵压,在距离云天头顶三尺之处,突兀地,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灵气炸裂的巨响。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涟漪。 就那么……没了。 仿佛严青山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不过是一场荒诞滑稽的独角戏。 山巅的微风重新吹拂,撩动着云天的青袍衣角,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多添。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严青山脸上那因嫉妒与愤怒而扭曲的狞笑,彻底僵硬。 五位长老脸上那惊骇欲绝的神情,也凝固在了脸上。 他身后那名元婴初期的弟子,脸上的倨傲与不屑更是早已碎裂,只剩下纯粹的茫然与呆滞。 “不……这不可能!” 一声尖锐的嘶吼打破了死寂,严青山俊朗的面容因无法接受现实而扭曲得如同地狱恶鬼。 他是谁? 他是星岛之主!是千星海域三百年来的第一人!是距离化神之境只差临门一脚的至强者! 他赌上尊严的全力一击,对方竟然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严青山状若疯魔,双手猛地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一柄通体流淌着璀璨星辉,剑身之上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品阶已然臻至极品法宝的飞剑,骤然浮现在他身前! “星陨!给我斩!” 他面目狰狞,对着云天遥遥一指! 那柄星辰之剑瞬间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百丈星河,裹挟着足以斩灭神魂、撕裂法则的无上剑意,再次朝着云天当头斩落! 这一剑的威势,比方才的灵压何止恐怖了十倍! 整座摘星山都在这股剑意下瑟瑟发抖! 然而,云天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厌烦。 “聒噪。”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的天地律令。 下一瞬。 诡异到让所有人心神炸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斩断山脉、蒸干大海的百丈星河剑光,在距离云天还有十丈远的地方,突兀地……静止了。 不只是剑光。 连带着它周围流动的空气,连带着催动飞剑、表情疯狂狰狞的严青山,连带着那五位惊骇后退的元婴长老,连带着山巅飘荡的云雾……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幅凝固的画卷。 风停了。 云止了。 连时间的流动,似乎都彻底停滞。 烛龙血印开启! 神通——万化凝空!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被云天用自身气息护在身边的风朵朵与黄萱,尽皆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凝固的万年琥珀之中。 思维尚能运转,却迟滞得如同生锈的齿轮。 眼珠可以转动,却只能捕捉到那静止的、绝望的画面。 他们成了自己身体的囚徒,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是什么神通?! 言出法随?领域之力?! 不!这比领域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 这是对天地法则最直接、最蛮横的掌控! 一个足以让所有元婴老怪魂飞魄散的念头,如同亿万道惊雷,同时在五位元婴长老的神魂深处炸响! 化神! 眼前这个气息普通、面容陌生的青袍青年,赫然是一位能够主宰他们生死的……化神境老怪!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道袍,却无法滑落。 他们终于明白,方才那破阵的一指,根本不是什么试探。 那是一尊神只,在不耐烦地……敲门。 而他们,一群凡人,居然还妄图围困一尊神只! 云天松开黄萱的手,缓步向前。 他每踏出一步,那凝固的空间便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仿佛臣子在恭迎自己的君王。 他就这么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了被“定”在原地的严青山面前。 他看着这张因极致的恐惧而五官扭曲的脸,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审判般的冰冷。 “原本看在司马空的情面上,想着留你一条小命。” “但很可惜……” 云天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这张脸上,其中的森寒足以冻结神魂。 “你看中的女人,却是本座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手,随意地按在了严青山的胸膛之上。 一团微弱的灰色火焰,自他掌心一闪而逝。 那是混沌火。 是足以焚灭万物的寂灭之火。 在严青山那双被恐惧撑到极致的瞳孔中,他的身体,连同他元婴大圆满的修为,他的神魂,他的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在那灰色火焰的触碰下,无声无息地消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就那么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粒子,彻底归于虚无。 云天看都未看,目光转向一旁同样被定格在惊恐表情中的年轻元婴修士。 他屈指一弹。 一缕微不可见的灰色火星,跨越空间,落在了那人身上。 同样的无声无息,同样的归于虚无。 做完这一切,云天收起了神通。 “轰!” 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凝固的世界瞬间恢复了流动。 那百丈星河剑光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哀鸣一声,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五位元婴长老只感觉浑身一松,瞬间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却齐齐一个踉跄,几乎瘫软在地。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看向场中时,却发现严青山和他那名元婴初期的弟子,已经……不见了。 仿佛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曾存在过。 五位长老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死了。 千星海域的第一人,元婴大圆满的严青山,就这么在他们眼前,被弹指抹杀!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风朵朵和黄萱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美眸中写满了震撼。 她们知道云天很强,却从未想过,他已经强到了如此匪夷所思,彻底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畴。 山巅,再次陷入了死寂。 五位长老低着头,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许久,云天淡漠的声音响起。 “本座恩怨分明,罪魁祸首已诛,与尔等无关。” “你们去将雷岳放出来,今后星岛权柄,就由你们六人长老会共同执掌。” 这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让五人如闻天籁,如同在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谨遵……前辈法旨!” “谢前辈不杀之恩!” 五人连忙躬身,用尽全身力气,深深一拜,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当他们颤颤巍巍地直起腰时,只感觉身边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待再抬头时,山巅之上,哪里还有云天和风朵朵、黄萱的身影? 只剩下那依旧凛冽的罡风,以及五张劫后余生、写满无尽敬畏与恐惧的脸。 ……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一闪而逝,海风中独有的咸腥与湿润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云天三人,已然回到了泉心岛。 星岛之上,风波乍起。 新任岛主严青山与其亲传弟子,在摘星山巅“离奇失踪”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仅仅半日功夫,便在星岛修士之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各种猜测与流言,在茶楼酒肆间疯狂滋生。 有人说严岛主闭关冲击化神,引动了天外异象;有人说他触怒了上界仙人,被凭空抹去;更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看到五位长老联手,在山巅发动了叛乱。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摘星山巅的五位长老却对此讳莫如深,只是依着那位前辈的法旨,默默开启了囚禁雷岳的禁地。 他们仍旧想不明白,一位元婴大圆满的修士,是如何在一尊化神老怪的面前,连尘埃都未留下一粒,就那般彻底蒸发的。 整个星岛,或许只有一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半分惊讶。 万宝堂深处的密室中,郑芸摩挲着掌心温润的瓷瓶,听着手下传来的密报,美眸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了然。 原来,那句“去会会这位新任的严岛主”,是这个意思。 那位神只,只是去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微尘。 …… 浩瀚无垠的海面之上,一艘通体漆黑的飞梭正不疾不徐地破开碧波,朝着天际尽头飞遁。 飞梭之内,自成一方天地。 云天盘膝闭目而坐,呼吸悠长而深沉。 他周身的气息不似在摘星山巅那般锋芒毕露,反而内敛到了极致,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昭示着先前那石破天惊的一式神通,并非毫无代价。 万化凝空,言出法随,将一方时空彻底凝固。 这等逆天手段,对灵力,尤其是对神魂之力的损耗,堪称恐怖。 即便以他如今化神中期的修为,在强行定住数位元婴修士以及那片天地之后,也感到了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疲惫。 此刻,他体内的混沌道经正自行运转,将周遭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吸纳入体,如涓涓细流般滋养着略显干涸的神魂。 身侧,风朵朵正素手烹茶,动作优雅娴静。 沸水冲入灵茶的淅沥声,与她嘴角那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浅浅笑意,共同构成了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卷。 能再次这样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就好。 而另一边的黄萱,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紧挨着云天坐着,小嘴就没停过,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的百灵鸟。 “你这个大坏蛋,知不知道我们这七年是怎么过的?那个姓严的家伙简直就是个疯子!每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整个千星海域都是他家开的!” “他天天派人来劝说我们,说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说什么跟着他才有前途,我呸!本姑娘像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 “还好我和朵朵姐修为也不低,那姓严的也不敢真的乱来。” 她说到这里,终是没忍住七年来的委屈与思念,伸手在云天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这一拳带着哭腔,满是埋怨。 “你怎么才回来啊……” 云天并未睁眼,只是伸出右手,准确地握住了她捶打过来的小手,将其整个包裹在温暖的掌心。 温热厚重的触感传来,黄萱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却没有抽回手,只是顺势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云天的肩膀上,贪婪地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安宁。 风朵朵将一杯散发着清香的灵茶递了过来,柔声开口:“萱儿,让他静心恢复吧。那一式神通,想必消耗甚巨。” 黄萱吐了吐舌头,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吵闹,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天那张虽然略带倦意,却让她无比心安的侧脸。 第379章 同游天兰 魔云梭的速度,明显比来时慢了许多。 原本不足半日的路程,硬是飞了将近一天一夜。 当再次回到那片熟悉的海域时,已是第二日的黄昏。 落日的余晖将整片海面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岛屿谷内的洞窟之中。 接下来的数日,洞窟中一片宁静。 云天彻底沉浸在修炼之中,恢复着损耗的魂力。 而风朵朵与黄萱,则像是两只归巢的倦鸟,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她们没有去打扰云天,只是偶尔会结伴去海边,看着潮起潮落,低声诉说着女儿家的心事,脸上是重逢后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 直到第五日的清晨。 一直静坐如石的云天,那双紧闭了五日的眼眸,终于开启。 那一刹,两道宛若实质的灰色神芒自他眸中一闪而逝,整个洞窟内的灵气都为之微微一荡。 他眉宇间的倦意已然尽数褪去,周身气息圆融内敛,重回巅峰。 “我们去天兰大陆。”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两张写满关切的俏脸,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 风朵朵与黄萱相视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嗡——”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石壁光华流转,一座尘封了三百余年的超远距离传送阵,再次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古朴的阵纹,繁复的符文,都散发着岁月的沧桑气息。 云天屈指一弹,十块极品灵石便化作十道流光,精准无误地嵌入了阵法四周的凹槽之中。 霎时间,整座传送阵光芒大放! 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将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一股浩瀚而古老空间之力开始弥漫,引得周遭的虚空都发出了轻微的扭曲与颤动。 “走吧。” 云天一手牵起一人,当先迈步,踏入了那片璀璨的光幕之中。 风朵朵与黄萱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美眸之中,倒映着那片通往未知的绚烂光华。 她们心中充满着对前路的期待,但更多的,是只要能跟身边之人在一起,便无所畏惧的坚定。 光芒闪烁,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传送阵之上。 …… 天旋地转的撕扯感并未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平稳通道中高速穿行的奇异体验。 通道两侧,是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空间乱流,瑰丽而致命。 但在三人周身,一层无形的壁障将所有狂暴的空间之力尽数隔绝在外。 云天感受到这传送阵的稳固,心中也是微微点头。 看来叶红鸾这些年,在阵道一途上的造诣,精进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传送阵经过她的完善,稳定性远超从前,即便不依靠“渡虚神符”,寻常元婴修士也能安然抵达。 不过是短短十数息的功夫,眼前的光华骤然收敛。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三人已然出现在一座幽静的石室之内。 石室周围同样布满了精妙的隐匿阵纹,将他们传送过来时引发的空间波动,彻底锁死在了这方寸之间,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云天神识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衍阵宗内,一切井然有序。 弟子们或是在演练阵法,或是在静室苦修,山门内外一片安宁祥和。 只是,他并未感知到那道熟悉的气息。 叶红鸾不在宗内。 云天略一思忖,便收回了神识。 想来是外出云游,或是寻访机缘去了。 他并不打算在此多做停留,特意等候。 此行,另有要事。 他对着二女递了个眼色,周身空间微微一荡,便带着她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室,离开了衍阵宗,未曾惊动任何人。 下一刻,三人已出现在衍阵宗万里之外的云海之上。 “我们接下来去哪?” 黄萱站在云天身侧,感受着高空清冷的风,好奇地问道。 “先去一趟‘伪灵界’。” 云天说着,便祭出了魔云梭。 三人进入梭内,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大陆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梭内空间宽敞,陈设简雅。 风朵朵依旧是安静地烹着茶,黄萱却按捺不住好奇,凑到云天身边问道:“云天,刚才那个衍阵宗,还有那个叫叶红鸾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云天看她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不由失笑。 他也没有隐瞒,便将自己当年初到千星海域,如何与叶红鸾相识、一同探秘,又如何联袂抵达天兰大陆,结下师姐弟情谊的经过,娓娓道来。 他讲得坦荡,毫无遮掩。 可听在黄萱耳中,却变了味道。 她听完,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哦——原来只是‘师姐’和‘师弟’的关系呀?” “那这位师姐,还真是尽心尽力呢,又是帮你完善传送阵,又是给你留宗门太上长老职位的。” 云天顿时哭笑不得。 他看着黄萱那副“我什么都懂”的促狭表情,知道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他索性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此次去伪灵界,是为了一探究竟。” “那里,或许有一处通往上界的空间节点。” 此话一出,梭内的气氛瞬间一变。 黄萱脸上的嬉闹之色褪去,与风朵朵一同,将目光郑重地投向云天。 云天看着她们的眼睛,将自己内心的打算缓缓道出。 “若是那处空间裂缝足够稳定,我便打算,从那里飞升上界。” 离别,终究是要面对的话题。 他已做好了安抚二女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风朵朵与黄萱的脸上,虽然闪过了一瞬间的黯淡与不舍,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挽留。 这三百年的分离,七年的软禁,早已让她们的心性变得无比坚韧。 她们知道,他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她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追上他的脚步。 云天心中微暖,看着她们明理的样子,既是欣慰,又带着一丝愧疚。 他继续说道:“若是那处节点不可用,我便带你们横穿兰幽泽。” “兰幽泽内空间法则混乱,对你们而言,是极大的凶险,却也是一场天大的机缘。若能借此机会,对空间法则有所感悟,对你们日后冲击化神,有莫大好处。” 此话一出,二女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又被浓浓的期待所取代。 横穿兰幽泽! 那是连化神修士都视为禁地的绝域! 但在他的口中,却仿佛成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历练。 这份自信,这份为她们着想的心意,让二女心中甜如蜜浸。 “通过兰幽泽,便会回到苍兰大陆。” 云天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深沉。 “在荒岭的某处,还有另外一个空间节点。只不过,那处节点,通往的是魔界。” 他将当初魔使查司的由来,以及自己与之交手的种种过往,娓娓道来。 当然,关于镇天鼎的一切信息,都被他尽数略过。 即便如此,那番惊心动魄的讲述,依旧让风朵朵与黄萱听得心神摇曳。 她们这才知道,原来云天早已和真正的上界修士交过手,并且还占据了上风! 当听到天苍界正常的飞升通道已然断绝,修士之路的前方已是一片迷雾时,二女的脸上,终是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失落与担忧。 云天看出了她们的忧色。 他伸出手,将两人轻轻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这都是无奈之举。” “若真的只能飞升魔界,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去往灵界。” “然后,我会找到重新联通天苍界的飞升通道,为你们……铺好路。” “到那时,你们便可少些周折,安然飞升。”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怀中的两具娇躯,微微一颤。 风朵朵和黄萱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所规划的每一步,都将她们的未来,囊括其中。 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黄萱不再调皮,风朵朵也卸下了清冷。 她们不约而同地收紧了手臂,将脸颊深深地埋入他宽阔而温暖的胸膛。 虽无一言,但情已至深。 …… 魔云梭内,温润的茶香缭绕不散。 自从那日云天将一切和盘托出后,梭内的气氛便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与默契。 风朵朵与黄萱不再追问前路,只是安静地陪伴在云天身侧。 她们或打坐调息,或低声交流着修炼上的心得,将这枯燥的旅途,点缀得生动而安宁。 云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静修,心神却分出一缕,专心驾驭着魔云梭,朝着既定的方向疾驰。 光阴流转,春去秋来。 当魔云梭的速度缓缓降下时,已是一年之后。 曾经那片汇聚了无数修士目光的通灵崖,此刻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再无半分异象。 崖壁依旧光滑,却已褪去了那层诡异的灰白,呈现出山石被风雨侵蚀万古的普通青灰色,连带着周遭的灵气都变得稀薄平淡。 云天收起魔云梭,三人飘然落地。 他缓步走到崖壁之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石面。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细细探查着每一寸空间。 他甚至将一缕自身领悟的空间法则之力附着其上,试图感应那曾经存在的空间节点余韵。 然而,一切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此处的空间稳固得就像一块顽石,再无半分昔日那般活跃与紊乱的迹象。 “唉……” 一声轻叹,自云天口中发出。 他收回手,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唇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看来,宋道元前辈与后来那几位化神大能从此处搏命飞升,终究是打破了这处崩坏“域之空间”的最后一丝稳定,使其彻底湮灭于无尽的空间乱流之内。 风朵朵和黄萱自然看不出这里的虚实,见云天望着一堵岩壁叹息,也是感到疑惑不已。 还是黄萱耐不住性子,凑上前去,好奇地打量着石壁,开口问道:“怎么了?那什么伪灵界,已经不见了?” “嗯。”云天轻嗯一声,情绪已然平复,“那处空间节点,彻底塌陷了。” 他随即将那伪灵界的由来,以及上古大能陨落后形成的“域之空间”碎片一事,简略地讲解给二人听。 当听闻那竟是传说中大乘境修士方能开辟的体内世界雏形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黄萱,也不由得杏眼圆睁,朱嘴微张,满心震撼。 “可惜了。”她咂了咂嘴,颇为惋惜,那可是大乘修士的遗留,随便漏点什么出来都是了不得的宝贝。 云天倒是淡然一笑,带着二女重新上路,一路向东,直奔此行的下一个目的地——兰幽泽。 “那处节点本就是无根浮萍,能助宋前辈他们搏一次生机,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我们还有别的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手取出数十枚晶莹剔透、符文流转的玉符,平分给二女。 “这是‘渡虚神符’,进入兰幽泽后,务必时刻激发,护住周身。那里的空间裂缝无形无相,防不胜防,哪怕一道发丝般纤细的裂缝,都可能要了你们的性命。”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听得黄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领悟空间法则固然重要,但一切都要以保全自身为前提。切记,万万不可离开我周身十丈范围。” 风朵朵与黄萱接过玉符,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浩瀚空间之力,皆是神色凝重地用力点头。 第380章 二十年的蜕变 又是飞遁了数月工夫。 这一日,三人已是远远看到了地平面上,横亘着一条仿佛将天地割裂开来的暗灰色长线。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强烈空间波动,如同沸水般从那条线上翻涌而出,扭曲着光线,让远方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光怪陆离。 魔云梭悬停在万丈高空,三人走出梭外,心情各不相同。 “这就是‘兰幽泽’吗?” 风朵朵一向清冷的绝美脸庞上,此刻也显露出浓浓的敬畏。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剑元在接触到那逸散过来的空间波动时,竟产生了一丝不稳的迹象。 黄萱更是悄悄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攥紧了风朵朵的衣袖,手心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片灰色的绝域,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光是远远看着,就让她神魂悸动,生出一种渺小如尘埃的无力感。 云天却是一脸平淡,目光在那片混乱地带扫视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他拍了拍黄萱紧绷的肩膀,出言安慰道:“按我说的做,慢慢来,有我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黄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了些许。 说罢,云天领着二人,不再迟疑,向着那抹吞噬天地的灰色,缓缓遁去。 当三人真正踏足那片灰色地带的边缘时,风朵朵与黄萱才真切体会到,远观与亲历,是何等天差地别的感受。 云天没有立刻带着她们深入,而是就在这片混乱的边缘地带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里,先适应。”他淡淡开口,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最初的几日,对二女而言,简直是神魂的炼狱。 无处不在的空间波动,像是亿万根无形的钢针,不断侵袭着她们的护体灵光。 黄萱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激发了“渡虚神符”,一层薄薄的银光将她笼罩,这才隔绝了那股令人发疯的撕裂感。 风朵朵则更为倔强,她试图以自身的剑意去抵御,但那无坚不摧的剑元,在这里却像是撞上了无形壁障的蛮牛,处处受制,仅仅半日,她便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最终也不得不催动了神符护体。 云天只是静静看着,并不干预。 他甚至没有激发任何防护。 那些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错乱的空间涟漪,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会像遇到礁石的溪流,自然而然地向两侧滑开。 他整个人,仿佛已经与这片混乱的空间,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震撼力。 二女看在眼里,心中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们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学着云天之前的教导,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探出银色光罩,去触碰、去感知那些游离的空间之力。 “嗤!” 神识被瞬间斩断的剧痛,让黄萱痛呼一声,俏脸煞白。 风朵朵亦是娇躯一颤,闷哼一声,显然也吃了同样的亏。 云天屈指一弹,两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极品蕴神丹便飞入她们手中。 “慢慢来,别急。” 日子,就在这般“触碰、被斩、恢复、再触碰”的循环中,一天天过去。 十日后,二女终于能勉强维持一缕神识,在光罩外坚持数息而不被斩断。 她们从最初的惊惧,渐渐心绪平复,开始真正地观察和感悟。 见她们已然入门,云天这才微微点头。 “走吧。” 他迈开脚步,正式走入了这片被修士视为禁区的兰幽泽。 云天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避开了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细微裂缝。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一种玄奥的韵律,仿佛他能“看”到这片空间最安全的路径。 风朵朵与黄萱紧紧跟在他身后,激发着“渡虚神符”形成的银色光盾。 起初,她们还能分出心神,惊奇地看着光盾与那些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缝相互排斥、湮灭时产生的奇景。 但随着深入,她们已无暇他顾。 她们的神识,成了消耗最快的东西,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被无形的裂缝切割、斩断,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即便有蕴神丹补充,也让她们的脸色始终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苍白。 云天储物戒中,为她们准备的极品蕴神丹,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这区区百里不到的边缘地带,三人竟足足走了近两年的时间。 两年后。 当她们站在一片更加幽暗、裂缝肉眼可见的区域前时,风朵朵与黄萱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们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初入此地时的畏惧,多了几分凝练与深邃。 虽然依旧无法像云天那般自如,但她们已经能提前感知到一些微弱的空间波动,从而让心神提前做出规避,神魂被斩断的次数大大减少。 “准备好了吗?前面,才是真正的兰幽泽。”云天的声音将她们从感悟中唤醒。 二女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云天见状,也不再保留。 他翻手取出一枚“渡虚神符”,随手激发。 这一次,连他也需要借助外力。 前方的空间,不再是零星的裂缝,而是如同一片由无数黑色闪电交织而成的死亡森林,密集到了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闪躲的余地。 踏入其中,二女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们的银色光盾,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剧烈地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逼得她们不得不持续不断地向神符中注入法力。 神识刚一探出,便会被数道、甚至数十道裂缝同时绞成粉碎。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灵魂彻底撕裂、磨灭的无边惊惧! 但这一次,她们没有退缩。 在那无尽的痛苦与毁灭之中,她们死死地守着一点灵台清明,疯狂地去记忆、去理解那每一道裂缝划过时,带来的那种独特的法则韵味。 云天依旧走在最前方,他的步伐依旧不快,给了身后二人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去挣扎,去感悟。 当年,他独自一人横渡兰幽泽,用了四年。 而这一次,带着风朵朵和黄萱,这个时间被无限地拉长。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苦修。 岁月,在这片没有日月星辰的绝地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是五年,十年,还是更久…… 她们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与空间法则的对抗与融合之中。 从最初的被动承受,到后来的主动捕捉,再到最后,竟能在一片混乱中,预判出下一道裂缝的大致方位。 当她们的法力耗尽,便吞下丹药;当她们的神魂枯竭,便服下蕴神丹。 云天就像一座永远不会动摇的靠山,为她们挡住最致命的威胁,提供着无穷无尽的资源。 …… 这一日。 当一缕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脸庞时,一直紧绷着心神的三人,几乎是同时身形一顿。 他们,走出来了。 前方,不再是灰暗扭曲的破碎虚空,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苍翠山脉。 风朵朵与黄萱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银光在生灭,带着一丝虚空的淡漠与深邃。 她们的容颜依旧,可那股历经岁月沉淀与生死考验后凝练出的气质,却让她们的美,多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我们……出来了?” 黄萱的声音带着一丝长久未曾言语的沙哑,每一个字都似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充满了不真实的梦幻感。 一场做了二十年的噩梦,终于醒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眼前那片苍翠的山峦,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极度紧绷了二十年的心神,在这一刻骤然松弛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风朵朵未曾言语,只是静静伫立,那双曾被无尽虚空与毁灭浸染的清冷眼眸,此刻正贪婪地倒映着眼前的整个世界。 绿色的山,白色的云,蓝色的天。 还有那拂过脸颊,带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微风。 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鲜活。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光洁如玉的脸颊,悄然滴下,摔碎在脚下的泥土里。 二十年的生死一线,二十年的神魂撕裂,二十年的道心煎熬。 所有的苦楚与坚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无声的一滴泪。 云天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他轻轻点头。 “出来了。” 仅仅三个字,却仿佛拥有着安定人心的无上伟力,彻底击碎了二女心中最后一丝不真实的虚幻感。 黄萱那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垮下来,她再也抑制不住,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几乎是软倒般地靠在了身旁的风朵朵身上,又哭又笑。 “太好了……我们真的出来了……呜呜……我再也不想进那个鬼地方了……” 风朵朵抬起手,轻轻拍着表妹的后背,自己的眼圈也泛着红。 云天没有去打扰她们,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二女。 此刻,她们的气息虽然因为法力与神魂的巨量消耗而显得有些虚浮,但在那虚浮之下,却蕴藏着一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深邃韵味。 她们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三尺之内的空间,便似乎与外界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 偶尔一阵山风吹过,卷起的落叶在靠近她们时,会发生一丝极其细微的偏转,仿佛绕过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这是她们的神魂与肉身,在长达二十年的淬炼中,被动承受且主动感悟空间法则,无意识间与天地交感所显化的道韵。 她们的修为境界或许没有提升分毫,但她们的生命层次,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对空间法则的感悟,已然初窥门径。 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云天神识如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向着四面八方铺散开来。 神识所过之处,尽是勃勃生机。 山林间奔跑的野兽,溪流中游弋的鱼群,天空中啼鸣的飞鸟…… 这一切都与兰幽泽那死寂、破碎的景象,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很快,他的神识便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的区域。 一座风格粗犷的城池,以及其中来往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魔道气息的修士,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以那些宗门弟子所穿着的服饰来看,这里应该是黑傀宗的势力范围了。” 云天收回神识,心中有了判断。 由此地一路向东,横跨十万里,便是荒岭。 那里,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见二女情绪渐渐平复,云天温和一笑,一挥手,将魔云梭祭了出来。 “我来操控飞梭,你们好好恢复一下。” 他当先一步迈入梭内,风朵朵与黄萱紧随其后。 飞梭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悄无声息地刺破云层,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瞬间便将那片生机盎然的山脉抛在了身后。 梭内空间静谧。 风朵朵与黄萱依言盘膝坐下,各自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迅速进入了调息状态。 二十年的心神紧绷,几乎将她们的神魂与法力榨干,此刻一经放松,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云天分出一缕神念驾驭着飞梭,心神则沉入了另一件事中。 他翻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晶体般透明的石头。 石头内部晶莹如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正是兰幽泽的特产——空间石。 这二十年,对风朵朵和黄萱而言是炼狱般的苦修,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温故知新的修行。 自身对空间法则的感悟虽未有质的突破,但对法则的运用却愈发得心应手。 更重要的是,看着身旁那两张在入定中依然难掩倦容的俏脸,云天心中一片安宁。 此行最大的收获,便是她们的成长。 有了这份对空间法则的感悟,她们日后冲击化神瓶颈,便多了一重旁人难以企及的保障。 即便自己飞升魔界,前路未卜,她们在这下界,也拥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 能为她们做的,也便只有这么多了。 云天收起空间石,将心底那丝离愁别绪压下,专心驾驭着魔云梭,向着荒岭的方向一路飞遁。 第381章 保重 魔云梭化作的墨色流光,在云层中穿行,速度不疾不徐。 梭内的空间,静谧得有些过分。 风朵朵与黄萱盘膝而坐,双眸紧闭,看似在调息吐纳,恢复着二十年苦修所耗损的元气。 但那偶尔轻颤的睫毛,以及周身难以完全平复的法力微澜,都昭示着她们的心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二十年的岁月,在兰幽泽那片绝地中,是神魂与肉身无时无刻的煎熬。 而如今,这归途中的每一息,对她们而言,却成了另一种更为磨人的凌迟。 她们宁愿在兰幽泽中再走二十年,也不愿这飞梭如此快地抵达终点。 因为终点,也意味着离别。 云天同样盘坐于梭头,他没有去打扰二女,亦是在默默恢复。 飞升魔界,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一道关隘,是真正的生死之劫,他必须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最巅峰。 他的神念分出一缕,维持着魔云梭的平稳飞遁,心神却无法完全沉静。 左边,是风朵朵清冷如仙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兰之香。 右边,是黄萱温软活泼的气息,此刻却染上了一抹令人心怜的幽怨。 这两种气息,早已在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中,刻入了他的魂魄深处。 他知道,此行一别,再想闻到,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或许,是千年。 或许,是万年。 甚至……永无再见之期。 飞梭就这般不间歇地飞驰着,梭内的气氛,在平静的表象下,酝酿着一股愈发浓重的、压抑到令人窒息的伤感。 时光,在这沉默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一直平稳飞行的魔云梭,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顿,悬停在了高天之上。 这轻微的停顿感,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风朵朵与黄萱的心上。 到了。 二女几乎是同时睁开了双眼,那两双在虚空中淬炼了二十年的美眸,深邃而明亮,此刻却不约而同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们缓缓起身,一左一右,自然而然地来到了云天的身旁。 顺着云天的目光,她们看向了下方。 那是一处极其幽深的峡谷,两侧是万仞绝壁,谷底云雾缭绕,不见其深。 而在峡谷正上方的某处虚空,以她们如今对空间法则的感悟,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正有一股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稳固的空间波动,从虚空的更深处隐隐传递出来。 那里,便是一处天然的空间节点,是这方天地最薄弱的壁垒之一。 也是他,将要离去的地方。 离别,已在眼前。 风朵朵心中莫名地一紧,那股酸楚几乎要冲破她身为剑修的坚韧道心。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清冷,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已是紧紧握住了云天宽厚的右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透过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与力量,诉说着她全部的、默默的不舍。 另一边,黄萱再也抑制不住。 她整个人都扑了过来,紧紧搂住云天的左臂,将脸颊深深地埋在了云天的肩头。 温热的清泪无声地滑落,很快便浸湿了云天肩上的青衫,那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像一根根针,扎在云天的心上。 云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仿佛要将二女身上那独特的、让他无比眷恋的气息,全部揉进自己的肺腑,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许久,他还是化作了一声悠长的轻叹。 这声叹息里,有不舍,有眷恋,有无奈,更有身为一个修仙者,不得不前行的决绝。 他手腕上的储物戒光华一闪,两道青光无声飞出。 两枚通体碧绿、雕琢着精美云纹的储物戒,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这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早就为二女备好的。 里面,有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与魔石,有他亲手炼制的、足以让化神修士都眼红的各种极品灵丹,有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万年灵药,更有他毕生收集的各种珍稀材料与功法典籍。 每一枚戒指里的财富,都足以堪比此界一个顶尖宗门数万年的积累。 他知道,这一别,不是区区数百年可以重逢。 若他陨落在魔界,那这一别,便是永诀。 若他能在魔界站稳脚跟,那再相见,也要以万年为计。 他能留给她们的,除了那份对空间法则的感悟,便只有这些足以让她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安身立命的资源。 云天将两枚储物戒,分别塞进了风朵朵和黄萱的手中。 那冰凉的戒身触碰到温润的掌心,让二女的身子都是一颤。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低下头,在那两片光洁如玉的额头上,如蜻蜓点水般,各自留下了一个温柔的轻吻。 做完这一切,他毅然跨出了魔云梭,身形飘然飞向那片波动的虚空。 飞梭内,风朵朵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黄萱则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如刀割。 就在她们以为他会就此离去时,飞至半空的云天,却忽然停下了身形。 他缓缓转身,面向飞梭,面向那两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 他的脸上,没有了沉重与压抑,而是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脸,那笑容,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 他的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传入二女的耳中。 “保重!” 仅仅两个字,却重若万钧。 风朵朵看着他熟悉的笑脸,终于也含笑点头,只是那笑容中,蓄满了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让她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碎的凄美。 黄萱早已泣不成声,她紧紧挽着表姐的手臂,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她看着那个让她爱入骨髓的男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保……保重!” 听到她们的回应,云天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便会舍不得离去。 他猛地转身,再不回头! 来到那片空间节点之下,他先是取出那枚珍贵的“渡虚神符”,往自己身上一拍,一层银色的光晕顿时将他全身笼罩。 而后,他双臂一振,双手之上,璀璨的金芒微闪。 就那么看似随意地,朝着前方的虚空,猛地一插! “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锦帛被撕裂的刺耳轰鸣声,骤然响彻整个峡谷! 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竟被他用双手,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半丈长、一尺多宽的漆黑裂缝! 裂缝之中,是深邃到极致的黑暗,狂暴的空间乱流与毁灭性的气息从中疯狂涌出,却被云天身上的银色光晕尽数隔绝在外。 云天没有半分迟疑,一个闪身,便毅然决然地钻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他的身影,瞬间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下一刻,那条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在天地法则的自我修复之下,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的工夫,便在一阵扭曲中,缓缓合拢,最终消失不见,恢复如初。 高天之上,风声依旧。 峡谷之中,云雾翻腾。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留下一艘孤零零的墨色飞梭,以及飞梭之上,那两道肝肠寸断的伤心倩影,痴痴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驻留了许久,许久…… …… 裂缝闭合的瞬间,云天便坠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 没有声音。 甚至连上下四方的概念都彻底消失。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片无根的浮萍,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宏伟力量包裹着,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高速推动。 这就是界与界之间的穿行。 与当年从鲲域出来时,那充满了时空乱流的凶险通道不同,这条空间路径显得异常稳定。 尽管如此,那股源自空间法则本身的碾压之力,依旧让云天体表的银色光晕泛起阵阵涟漪,光芒明灭不定。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心神凝聚到了极致。 那两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心痛。 但他瞬间便将这股足以动摇道心的情绪,死死压在了心湖最深处。 此刻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前路是生是死尚且未知,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云天分出一缕神念,极其谨慎地探出护体银光,去感知外界的真实。 神念刚一离体,便感受到一种与下界截然不同的空间法则。 这里的法则更加致密、完整,带着一种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如果说下界的空间法则是被人精心挑选、雕琢过的美玉,那么这里的法则,就是一块未经任何处理的混沌原石,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力量与混乱。 两度穿行兰幽泽的经历,让他对这种感知尤为敏锐。 他甚至能“看”到,在这片深邃的黑暗中,偶尔有几道细如发丝的青、金色电弧一闪而没。 那是空间之力与时间之力交错时,偶然迸发出的具象化形态。 任何一道,都足以轻易抹杀一名化神初期的修士。 云天立刻收回了神念,不再去进行这种危险的试探。 他转而内视己身,开始为抵达之后,做着最关键的准备。 《混沌道经》的法门,在他体内悄然运转。 丹田气海之中,那团灰色的、仿佛蕴藏着一个初生宇宙的混沌元气,开始缓缓旋转。 随着功法的催动,一丝丝精纯至极的混沌元气,沿着四肢百骸的经脉缓缓流淌。 这是一个逆转的过程。 在流转的过程中,这些灰色的元气开始发生奇妙的质变。 它们的颜色由厚重的灰色,逐渐变得深沉、幽暗。 最终,化为一种粘稠如墨、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活性的漆黑能量。 魔气! 而且是最为精纯的本源魔气! 这便是《混沌道经》的逆天之处,万法归元,亦可由元化万法。 只要云天愿意,他可以将自身的能量,完美地模拟成此界任何一种主流力量体系,无论是灵气、魔气,还是鬼气。 这也是他敢独身飞升魔界的最大依仗。 随着转化的进行,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在发生着根本性的改变。 原本那股属于人族修士的温润祥和,渐渐被一种深沉、霸道、充满了侵略性的魔道气息所取代。 在这种时时被动向前的力量推动下,云天感知不到速度的快慢,也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 他只知道自己确实在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又或许是数个时辰。 就在云天将体内八成的灵元都转化为魔元之际,前方的绝对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亮光。 那亮光仿佛是黑夜中的一粒微尘,却又无比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从亮光出现,到它占据整个视野,几乎没有过程可言。 云天只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仿佛整个神魂都被抛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疯狂搅动。 下一刻,脚下一沉。 他踩在了实地之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厚重感,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天道法则的威压! 比下界浓郁了何止十倍! 在这股威压之下,他感觉自己的行动都变得有些迟滞,仿佛身上背负了一座无形的山岳。 同时,一股股冰冷、暴虐、充满了毁灭与混乱气息的能量,顺着他的口鼻、毛孔,疯狂地向他体内涌来。 这便是魔界的天地魔气。 若是寻常人族修士在此,恐怕不出十息,便会被这狂暴的魔气侵蚀道基,污染元神,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但云天只是眉头微皱,体内早已转化完成的本源魔元自行流转,轻而易举地便将这些涌入体内的驳杂魔气同化、炼纯,化为己用。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 这里,确实是魔界无疑。 第382章 初到浑天魔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黑龙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炮灰盛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成为炮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黑龙地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鲸落万物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魔龙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出地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魔道宗(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魔道宗(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魔灵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灵域的信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查找与交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小九宫迷幻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小鼎异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魔兽草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二十万虫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断魂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火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收获与遭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魔魂族的追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风云诡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解咒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昂贵的门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大能齐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终到清坤灵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不空赌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虚神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昆仑城盛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天机老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通天灵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息壤尘与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雨松造化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往生莲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不空与悟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致命的后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故人讯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两界惊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再次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腐灵血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大展虫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被看扁的蝼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清坤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天罗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灵液得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清坤谷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空寂琉璃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诡异迷幻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灵源真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旧事与新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暴露与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转轮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玉简与悬赏(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玉简与悬赏(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瞒天过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一死一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破天枪晋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感悟轮回(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感悟轮回(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向死而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寿元豪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诛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钓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归墟灭合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修罗战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再做炮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大军集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修罗异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独自求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一路尾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血海晶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偷袭与无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破局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收获与恐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突破与领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溃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修罗王与破界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匆匆孤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第二个力量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寂灭鬼头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金雷落,虚神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得魂水,入冥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弱水玉,三生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逃生天,定去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魂归宿,咒印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魔影再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故魂周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短暂安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危机突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手段尽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判官索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悔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青莲十一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晋升与异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凡人佛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炼血融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佛祖真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因果善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重临魔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消息与丁四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血林闭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神魂阵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法阵大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袁清的请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中天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金煞族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团战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一拳建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两拳夺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龟猿血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突破与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初临中天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三元商会通灵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前渊岛立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再遇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7章 高义的宋道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8章 仙遗大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瞬杀与雷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紫雷浆与雷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1章 灵、体双晋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2章 再获血印神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3章 一眼冰封,弹指湮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南明离火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镇火神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传承火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玄凤山庄的底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置岛布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阵丹双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一诺镇山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重返幽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入冥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横渡界位通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飞升通道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一念灭众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一念天地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嘱咐与返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妖灵天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天居坊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化妖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碧落毒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碾杀与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天妖城(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天妖城(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对赌局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6章 妖孽的赌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7章 困于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8章 变数乌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9章 李代桃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0章 事遂人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1章 灭世黑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十二品青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3章 闭关待转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4章 奔赴清坤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蛟龙异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6章 云镇天醒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7章 金童玉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8章 五百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9章 九霄都天神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0章 万法归,入大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师徒显威(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2章 师徒显威(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一截犄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4章 悟明的不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5章 火渊绝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6章 噬火与遗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7章 真龙敖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8章 十万年誓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9章 道火胚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0章 委托与诱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1章 杀鸡儆猴,引蛇出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2章 风起云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3章 天道因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4章 灵族修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5章 吊打紫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6章 螳螂黄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7章 远古废仙矿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8章 通天路,魔云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9章 破魔云,惊黄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0章 鬼魔齐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1章 万灵朱血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2章 悲催古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3章 云天的家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4章 燥怒与云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5章 惊闻四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6章 千年蜕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劫云震八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8章 十方绝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9章 应劫(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0章 应劫(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1章 应劫(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2章 仙使降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3章 碾压之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4章 仙凡之战(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5章 仙凡之战(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6章 异变与整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7章 原始之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8章 混沌原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9章 灰色毛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0章 毛球的天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1章 青莲结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2章 返程与变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3章 入魔域,风云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4章 惊宵小,赴浑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5章 浑天山巅,犄角再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6章 万古囚笼,鹿魔一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7章 犄角归位,真魔出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8章 魔域惊变,云隐立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9章 星链忆往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0章 没良心的等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1章 重逢即别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2章 飞升前夕(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3章 飞升前夕(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4章 碎劫云,仙门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5章 登仙门,入万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6章 巽风草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7章 格局与希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8章 斩获讯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9章 乔装赶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0章 坊前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1章 入息风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2章 息风堂寻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3章 昭阳图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4章 不为鱼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5章 隐匿仙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6章 危机同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7章 九死一生(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8章 九死一生(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9章 董家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0章 茶楼秘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1章 冒昧一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2章 董家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3章 董少爷玉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4章 董家妈宝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5章 宝丹换名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6章 最终决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7章 接引宝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8章 冲破地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9章 开拓启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0章 紫红地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1章 奇兵噬灵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2章 赤焰天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3章 破法灭天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4章 血晶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5章 己土沙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6章 造化之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7章 终见洗仙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8章 池边论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9章 小毛球建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0章 蜕变与成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1章 腾蛇遗骨(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2章 腾蛇遗骨(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3章 惨烈虫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4章 十不留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5章 掣肘与回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6章 遁逃(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7章 遁逃(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8章 反杀与潜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9章 仙籍浅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0章 事后蛰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1章 再获神通血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2章 重回董家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3章 再见董玉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4章 闹剧与拜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5章 显露身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因果牵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秦霜的托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入任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百艺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0章 入阵考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1章 妖孽师徒破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2章 无奈显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3章 望洋兴叹,一语破心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4章 妖丹易星盘,险棋定阏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5章 入阏逢,赐圣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6章 凝道体,群仙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7章 仙丹秘,白莲出 “咚——” 就在这时,一声悠扬清越的钟鸣,穿透静室层层叠叠的隔绝神念禁制,清晰回荡在众人耳畔。 那钟声似含涤荡神魂之效,众人原本因等候而微显浮躁的心绪,于刹那间尽数归于宁静。 透过半透明的光幕俯瞰而去,那白玉高台之上原本氤氲缭绕的迷蒙雾气,宛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一名身着百艺阁特制紫金长袍的老者,面带温和笑意,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缓缓步入高台中央。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儿,举手投足间,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浩瀚气息若隐若现。 那是一身已然臻至金仙后期的恐怖修为,被其内敛到了极致的表现。 即便知晓今日这大殿之内隐匿着不少同阶的金仙大能,老者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姿态。 交换会,正式开始了。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参加此次阏逢仙城百艺阁分阁的内部交换会。” 老者双手交叠,朝着四方静室微微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一人识海之中。 “老夫辛福海,忝居此阏逢百艺阁分阁阁主之位,今日这场交换会,便由老夫厚颜主持。”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环视全场,继而开口道: “在座诸位,大多是我百艺阁同僚,这交换会的流程,想来早已烂熟于心。只是今日亦有不少自仙陆各处远道而来的贵客,老夫便在此简单赘述两句规矩。” “接下来,将由本阁先行抛砖引玉,取出三件珍藏底蕴之物,与诸位换取本阁所需材料。待此三物交易落定,便自一号静室起,依次轮转。诸位只需将欲交换的宝物,借光幕阵法传至老夫身前,并言明所求之物便可。” 辛福海轻抚颌下白须,笑意渐浓: “老夫痴长几岁,于鉴宝一道上,自认尚有几分眼力。双方交换之物的真伪与品阶,皆由老夫亲自掌眼判定。故而诸位尽可放心,在这高台之上,绝无可能出现以次充好、暗藏猫腻的腌臜勾当。” 老者静静伫立于台上,等候了数息。 见四周静室皆无异议传出,这才含笑点头,朗声道:“既如此,那便请看本阁今日的第一件交换之物!” 话音落下,他大袖一挥。 “嗡——” 一个贴着淡金色封灵符箓的羊脂玉净瓶凭空浮现在他身前。 辛福海屈指微弹,符箓飘落,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仙灵丹香,瞬间透过高台阵法的特殊孔道,弥漫至所有的静室之中。 “此乃‘仙元丹’一瓶,内含九粒下品灵丹,专为真仙境修士固本培元、精进修为所炼。” 辛福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本阁愿以此物,换取一株年份不低于二十万年的仙药。至于具体是何种仙药,诸位尽管开口报上名来,老夫自会从中挑选最合心意的一株,完成此番交易。” 此言一出,偌大的环形塔楼内,短暂地沉寂了一瞬,紧接着便有数道神念波动接连亮起。 “辛阁主,老夫手头恰好有一株二十一万年份的‘赤炎火云芝’,火属仙力极为精纯,不知可入得了你的法眼?” 七号静室的光幕上,传出一道略显苍老且急切的声音。 “哼,区区火云芝,也想换取一整瓶仙元丹?”四十二号静室立刻传来一声冷笑,“辛老哥,我这里有一株二十三万年份的‘幽冥鬼面花’,剧毒与生机并存,用来入药炼制偏门仙丹再合适不过。” “二十五万年份,‘三青心叶’一株。”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二十三号静室中传出一道清冷的女声,言简意赅,却瞬间压下了前两人的气焰。 三青心叶本就是极难培育的木属仙药,二十五万年的年份,其价值已然隐隐超出了那瓶下品的仙元丹。 …… 十三号静室内。 云天端坐在紫玉茶几旁,神色平静无波,深邃的双眸倒映着光幕外的竞价场面,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 “竟是仙元丹!一出手就是这种好东西!” 董玉轩双眼放光,盯着光幕外的玉瓶,忍不住兴奋地低呼出声。 他满心以为师尊定会出手争夺,可转头一看,却见师尊依旧在闭目养神,大师兄云镇天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而二师姐周媚则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 三人竟无一人对那瓶仙丹表露出半点兴趣。 董玉轩悻悻地坐回蒲团上,压低声音,满是不解地凑向周媚询问道: “师姐,这可是真仙境用来增进修为的灵丹啊!你们……你们难道都不动心的吗?这种级别的增修灵丹,莫说是在外面的坊市,便是在那等大型拍卖会上,也是难得一见的抢手货!” 周媚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偏过头,那双清冷中透着妩媚的桃花眸上下打量了董玉轩一番,红唇微勾,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老气横秋之态。 “哎呀,我说小师弟,不是师姐我要数落你。你拜入师尊门下也有小半年了,这眼界怎么还是这般浅薄呀?” 周媚轻抿一口杯中灵茶,娇哼一声,“你或许不知,师尊、大师兄,还有你师姐我,自打踏上修炼之路,何时委屈过自己,去吞那下品灵丹?咱们平日里当糖豆随意嚼着的,哪一颗不是极品之列?” 董玉轩听得大眼圆睁,嘴巴微张,愣了足足三息,随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满脸不信地反驳道:“师姐,你就仗着我见识少,故意拿这等大话来诓骗我吧!” 他虽然被云天的万圣果震撼过,但作为炼丹师,他对丹药的常识有着根深蒂固的认知: “极品灵丹?那种传说中的灵丹哪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在仙界,但凡有一枚极品灵丹出世,哪一个不是立刻被那些炼丹宗师当宝贝一样收了去,留着日后通过‘转丹’法门炼制成真正的仙丹?谁会奢侈到拿极品灵丹直接吞服修炼?” 周媚见他急赤白脸地反驳,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翻了个绝美的白眼,一副“夏虫不可语冰,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的模样,自顾自地继续品茶。 董玉轩见师姐这副神情,心里顿时没底了。 他赶忙转头看向师尊,又求助般地看向大师兄云镇天,极力想要从他们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来证实师姐是在吹牛。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云镇天那无奈且纵容的淡笑,以及师尊云天那古井无波的侧脸。 没有任何人出言反驳周媚的话。 董玉轩僵硬地坐回蒲团,内心却如擂起了战鼓,“砰砰”直跳。 他心底简直盼着师姐说的全是真的! 若师尊手中当真握有海量极品灵丹,只需日后寻来一门仙界的 “转丹法门”,以师尊那等逆天炼丹天赋,稍加参悟钻研,他往后岂不是能天天把仙丹当寻常饭食一般享用? 一想到这般梦幻光景,董玉轩只觉方才咽下的万圣果,瞬间都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而此时的主座上,云天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绪也因董玉轩的那句“转丹”而泛起了些许涟漪。 飞升仙界这些年来,他阅览了不少仙界的丹经古籍,这才彻底弄明白仙界丹药的体系。 原来,仙界所谓的“仙丹”,并非是直接用仙草灵药一炉炼就的,而是需要先炼制出高阶的灵丹,再辅以仙界特有的“转丹法门”,引动天地仙灵之气与法则之力,对其进行二次乃至多次的淬炼升华。 其品阶,从最低的一转,直至传说中能逆天改命的九转不等。 但这转丹之法,有一个极其苛刻的前提条件——那便是用于二次炼制的底丹,必须是极品灵丹! 虽说理论上,上品、中品乃至下品的灵丹,若是落在那些登峰造极的炼丹大宗师手中,也有极微小的概率能够转丹成功,但那几率实在太过渺茫,一旦失败,便是丹毁药亡,血本无归。 而极品灵丹本就难求,即便是炼丹大宗师开炉,十炉中也未必能出一炉极品。 这便是为何仙丹在仙界如此稀缺、价值连城的根本原因。 想到此处,云天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庆幸与火热。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体悟到当初在下界清坤谷中,得到的那些“灵源真髓”是何等逆天的神物! 那可是能在转丹过程中,强行抹平失败概率,百分之百制成仙丹的无上奇珍! 只要他弄到转丹法门,配以镇天鼎提纯出的极品灵丹,再加上灵源真髓……他甚至能批量制造出高转的仙丹! 就在云天思绪翻涌之际,外界高台上的交易已然尘埃落定。 “好!既然二十三号静室的道友愿出‘三青心叶’,那这瓶仙元丹,便归道友所有了。” 辛福海爽朗一笑,显然对这个结果极为满意。 只见他将手中那玉瓶向着半空轻轻一掷。 玉瓶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飘向二十三号静室所在的方向,随后如水滴融入池潭般,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层淡蓝色的光幕之中。 与此同时,一株通体翠绿、生有三片心型叶片的灵草从光幕中飞出,落入辛福海手中。 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年份与药性无误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诸位,第一件彩头已出,接下来,请看本阁准备的第二件宝物。” 辛福海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高台。 他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锦盒出现在掌心。 他神色罕见地郑重了几分,指尖亮起一抹仙芒,缓缓点在锦盒的封禁之上。 “咔哒——” 盒盖弹开,一股极其古老、沧桑的气息瞬间溢散而出。 通过阵法光幕的放大,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锦盒中央,静静地盛放着一颗仅有龙眼大小的莲子。 那莲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之色,表面布满了干瘪的褶皱,仿佛是一颗已经彻底枯死、丧失了所有生机的凡俗种子。 然而,若是凝聚目力细细感知,便能发现在那干瘪的表皮之下,竟隐隐萦绕着一抹极淡、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法则意蕴。 那是一种不染尘埃、欲要净化世间万物的超脱之意。 “诸位莫要看它貌不惊人。”辛福海托着锦盒,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此乃传说中四大仙莲之一,‘净世白莲’遗留下来的一枚莲子!”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无数道炽热的神念瞬间交织碰撞。 辛福海压了压手,苦笑道: “诸位且慢激动,老夫话还未说完。此莲子虽出身高贵,但不知历经了何等劫难,其内生机已然断绝了九成九,几近死种。我百艺阁数位灵植宗师耗费千年光阴,用尽各种仙泉灵液,皆未能将其重新唤醒。” “不过,即便它是死种,其内蕴含的那一丝净世法则,对于修炼水属或木属功法、亦或是参悟净化法则的道友而言,依旧是无价之宝。” 辛福海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本阁欲以此物,再换取一株二十万年份以上的仙药。若有道友愿赌一把这万一的生机,大可出价了。” 十三号静室内。 在听到“净世白莲”四个字的刹那,原本还因为没见过极品灵丹而有些气馁的董玉轩,犹如被雷劈中一般,豁然转头死死盯住光幕,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他的肉身,本就是由净世白莲的莲藕重塑而成,对于同源之物的感应,比在场任何一位金仙都要强烈百倍! 而一直闭目养神的云天,也在此刻陡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金黄色的鉴真流光一闪而逝。 他凝视着那颗干瘪的莲子,原本平静无波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658章 收莲子,窥仙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9章 九万贡献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0章 密议与暴怒金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1章 乌仙壤与混沌元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2章 憋屈的鬼帝 翌日,天光初绽,晨色微熹。 阏逢仙城的街巷尚氤氲在薄渺晨雾里,早早起身的散修已是云集如蚁,为寥寥数块仙石奔波不休。 一道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悄然没入人流。 此人面容清癯,眉宇间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寒之气,眼眸深邃幽沉,不见底渊。 正是施展千幻隐匿术改容易貌后的云天。 他步伐看似从容舒缓,穿行在拥挤人潮间却如游鱼过水,来去无痕,未曾引得旁人半分留意。 不消片刻,那巍峨耸立、似巨兽蛰伏盘踞的仙城城门,便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刚踏出仙城阵法护持的边界,云天暗中催动周身仙力,身形骤然化作一缕幽暗遁光,划破漫天晨霭,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此行目标,魔灵峡谷。 这片绝地隐于天玉山脉东段深处,恰好横亘于阏逢仙城与旃蒙仙城的疆界交界之处。 纵观整个东华仙陆,魔灵峡谷凶名赫赫,无人不晓。 谷内仙兽横行,妖魔潜藏,常年被狂暴紊乱的法则乱流封禁,魔气与仙灵之气交织冲撞、相互绞杀。 寻常修士若久留此地,体内仙元极易被驳杂紊乱的气机侵蚀扰乱,久而久之,甚至会心性迷失,沦为谷中只知屠戮嗜杀的凶魔。 可凶险向来伴机缘而生。正因其环境极端险恶,人迹罕至,峡谷深处反倒成了世间难寻的洞天福地。 数万载乃至数十万载年份的珍稀灵草,遍地丛生,肆意生长。 更引得天下修士趋之若鹜的是,此处乃是仙域之内,极少数确凿出产天灵露、地玄浆的上古险地。 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纵使踏入便是九死一生的绝境,每一年依旧有无数自认修为强横的修士,义无反顾闯入峡谷。 只需侥幸带出一两株高年份仙药,或是寻得些许天灵露、地玄浆,所换取的修炼资源,便足够自身闭关清修数百年之久。 半空之中,一道黑色遁光疾如流星,撕裂长空飞驰而过。 云天心念微凝,体内腾蛇血印骤然灵光闪烁。 一层薄若蝉翼、近乎虚无的灵膜悄然舒展,将他周身严密包裹,不露半分破绽。 此乃腾蛇血印所蕴神通——蜃隐。 灵膜护身之下,他周身气机、乃至自身天机气运尽数隐匿隔绝。 除非修为远胜他的上古大能亲自以神识细细搜探,否则旁人绝难察觉他半分踪迹。 云镇天、周媚、董玉轩三人,早已被他收入腰间介子空间之内。 有了充足的万圣果与明确的修行方向,三个徒弟各自闭关苦修、接取任务,倒也无需他过多操心。 魔灵峡谷与阏逢仙城相隔足有三千万里之遥。 这等遥远的疆域跨度,其间并无任何仙城仙镇可供传送,唯有依靠遁术硬生生飞越。 好在云天早已将阏逢仙城周边疆域地舆图尽数烙印识海,前路何处盘踞高阶仙兽,哪片地界隐布天然险阵杀域,皆能提前洞悉预判,从容绕开凶险。 即便如此,以他如今真仙中期的修为全力疾驰飞遁,想要横跨这三千万里遥途,依旧至少需要七八年光阴。 狂风呼啸耳畔,云天凝望前方漫无边际、望不到尽头的苍茫云海,心中暗自轻叹。 “这般赶路,实在太过虚耗光阴。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寻得一件横渡虚空的飞遁仙器才行。” …… 光阴荏苒,ban载岁月倏忽而过。 阏逢仙城外百里之遥,一座孤峰峻拔的无名山巅之上。 凛冽山风凌厉如刃,呼啸翻涌,却半分也撼动不了崖边五道身影。 五人尽数身着赤金法袍,宽大袍帽掩去面容身形,浑身上下弥散着森冷肃杀之气,神秘莫测。 为首之人负手伫立,目光遥遥望向天际尽头,那如龙蟠虎卧、横亘云端的阏逢仙城。 即便他早已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周身依旧有缕缕仙灵火气不受禁锢般逸散而出,周遭虚空被高温炙烤,泛起层层扭曲涟漪。 金仙中期! 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放眼诸天仙陆、各方城域宗门,已然足够开宗立派,割据一方,称尊做主。 其身后,三名同着赤金法袍的修士如铁塔般静立不动,气息沉渊内敛,赫然皆是真仙后期修为,分明是这金仙麾下死心塌地的亲信心腹。 而在金仙身侧,另有一人躬身侍立。 此人腰背微驼,浑身透着谨小慎微的卑微姿态,面对金仙之时,目中藏着难以遮掩的敬畏与惶恐。 其自身修为,也不过堪堪真仙初期而已。 “公孙荣,你是说,那人的气机已然尽数消散了?” 为首的陈长老冷声开口,嗓音似金石相磨,凛冽沉肃,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无上威严。 公孙荣身躯猛地一僵,额间顷刻间沁出细密冷汗,连忙躬身垂首,恭敬回话: “回陈长老,确是如此。此人身上定然藏有遮掩天机的绝世异宝,或是修成了极为高深隐匿的无上神通。属下所修窥天之术,已然无法推演探出他半分踪迹。” 若是下界修士在场,定然惊骇万分。 眼前这般卑躬屈膝、形同仆役的中年男子,竟是昔日于幽冥鬼界叱咤风云,统御亿万鬼修、执掌一方万古岁月的绝代鬼帝——公孙荣! 可如今的他,满脸谄媚恭谨,昔日君临九幽、睥睨众生的帝王威仪,早已荡然无存。 “哼!你这所谓轮回法则神通,平日里吹得神乎其神,到头来也不过尔尔。大长老那般看重你,不惜耗损诸多天材地宝,助你洗炼鬼躯,真是白费了心思。” 陈长老斜睨着他,语气里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公孙荣连大气都不敢喘,身子弯得更低了些,赔罪不迭:“属下无能,属下惭愧,辜负了大长老与陈长老您的悉心栽培。” 宽大袍帽掩映之下,陈长老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掠过一丝深意,却并未再出言嘲讽。 他心中明镜似的,想要在浩瀚无边的仙界之中,揪出那名藏匿极深的目标,依旧离不开此人的神通。 此事乃是大长老蒋庆之亲自下达的死令,一旦办砸,纵使他同样身为长老会长老,也担不起这般后果。 “公孙荣,本长老也并非刻意苛责于你。” 陈长老语气稍缓,沉声道,“只是大长老亲下死令,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我如今早已拴在同一条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平心而论,对于这位自下界一路摸爬滚打飞升而来的鬼修,陈长老心底素来兼有几分忌惮,亦有几分钦佩。 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洗仙池,他仅凭一具鬼躯硬闯,扛下神魂寸裂、肉身千剐般的洗炼酷刑,竟硬生生熬了过来,铸就纯正鬼仙之躯。 这般超乎常人的坚韧意志与隐忍心性,即便是他这般本土仙族出身的金仙,也暗自自愧不如。 但凡下界飞升者中途不夭折陨落,日后道途成就,往往深不可测。 公孙荣如蒙大赦,连忙俯首躬身,急切地表明忠心:“陈长老明鉴,属下定当肝脑涂地,倾尽全力协助长老,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陈长老微微颔首,目光再度投向远方巍峨的阏逢仙城,沉吟开口: “阏逢仙城盘根错节,水深莫测。城主廖远山乃是金仙后期大能,实力深不可测,我等不便贸然入城,恐无端生出变故。往后时日,便在此处隐匿蛰伏。公孙荣,你需抓紧催动神通,务必再度勘破踪迹,寻出那人下落。” 公孙荣眼角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抽,后槽牙几乎要咬碎,脸上却只能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神色,深深躬身一揖:“属下谨遵陈长老法旨。” 直起身子时,他那低垂的眼眸底,已是翻涌起滔天的憋屈与悔恨。 他所修的这门轮回法则神通”窥天“,本就拥有夺天地造化的无上神异。 只需借一滴精血为引,便可横渡无尽虚空,推演目标的天机秘辛。 可世间安有这等平白得来的便宜? 这神通的代价,堪称恐怖! 依着目标修为高下、牵扯因果深浅,每催动一次,便会硬生生剥夺施术者数年、乃至数百年不等的寿元。 当年在下界,他接到仙界敕令,命他寻找一人。 苦寻无果之际,他好不容易弄到了那人重伤时洒落的一丝金色血液。 为了完成敕令、早日登临仙界,他狠下心神,强行催动了“窥天”之术。 可推衍结果出来的刹那,他险些当场魂飞魄散! 那缕金血内裹挟的因果浩瀚得令人绝望,竟硬生生抽走了他近万年的寿元! 而推衍出的唯一线索,便是此人早已飞升仙界。 那一刻,公孙荣将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骂了个遍。 深知自身寿元大亏,他不敢多留,在鬼界仓促交代完身后诸事,拼尽一身底蕴硬扛飞升雷劫,九死一生,方才险之又险踏入仙界。 本以为历经磨难终能苦尽甘来,谁料刚刚飞升仙界,便径直落入了南明仙陆长老会大长老蒋庆之的掌控之中。 这蒋庆之并非旁人,正是当年向他下达敕令的幕后之人,更是比他早数十万年飞升仙界的第三代幽冥鬼帝。 为换取进入洗仙池铸就仙躯的机缘,公孙荣走投无路,只得签下魂契卖身,应下继续动用窥天神通,搜寻那名宿命煞星的差事。 飞升仙界短短七八年间,他便如一头被蒙眼驱策、永无休止推磨的驴,一次次强行催动神通,自身寿元宛若逝水,悄然耗去了上千年之久。 此前他尚且能勉强推演,锁定对方身在东华仙陆阏逢仙城一带。 可近段时日以来,那道关联气机忽明忽暗、飘忽不定,宛若风中残烛,随时都要彻底断绝湮灭。 为保住这唯一线索不致丢失,他只能咬牙硬撑,愈发频繁地催动神通。 每一次施法推演,自身生命本源都在飞速流逝,这般眼睁睁看着寿元枯竭、一步步走向殒命的煎熬恐惧,早已将他折磨得几近癫狂。 “早知仙界竟是这般炼狱处境,老子当初便该安居幽冥,安稳做我的鬼帝!纵使寿元耗尽自然陨落,也远比如今这般为人鹰犬、做牛做马,以自身性命去填这无尽无底的死局要好上万倍!” 公孙荣于心底歇斯底里地嘶吼咆哮,枯瘦的手掌在袖中死死攥紧,指尖利刃般的指甲几乎要嵌破皮肉、刺入掌心。 山巅冷风骤起,卷动周身赤金法袍猎猎翻扬作响。 他缓缓阖上双目,强行压下心中翻涌不息的怨毒、不甘与无尽悔恨。 取出那枚封存着金色血滴的莹白玉佩,自指尖逼出一缕本源精血,万般无奈之下,再度结起那枚令他痛彻神魂、生不如死的法印。 而此刻,远在数百万里之外的云天,周身裹着隐匿天机的灵膜,正朝魔灵峡谷平稳疾行。 对于身后悄然铺开的天罗地网,尚且浑然不觉。 第663章 窥天机,入绝地 时光犹如白驹过隙,恍惚间,九载寒暑已于指尖悄然流逝。 无名孤峰的密林深处,终年缭绕着挥之不去的阴冷雾霭。 公孙荣盘膝枯坐于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树之下,面如金纸,几无半点血色。 那原本仅是夹杂着些许灰白的发丝,如今竟已如霜雪般全白,枯败得宛若深秋衰草。 此时,他双眸死死紧闭,额头青筋如虬蚓般根根凸起,一层细密黏腻的冷汗将他的面颊尽数浸透。 一层层莹白色的轮回法则韵光,正以他的躯体为中心,犹如水波涟漪般朝着四周虚空艰难地扩散。 “噗——” 毫无征兆间,公孙荣猛地仰头,一口裹挟着碎裂内脏的猩红鲜血骤然狂喷而出,身前满地枯叶瞬间被染得刺目惊心。 他单手死死攥住胸口,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粗重艰涩的喘息,周身萦绕的玄妙法则涟漪,顷刻间尽数溃散消融。 足足半盏茶工夫过后,他才勉强压下胸腔内翻涌滞涩的浊气。 当他缓缓睁眼之时,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已然翻涌着无尽惊惧与骇然,连裹在赤金法袍里的身躯,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 九年了!整整九年的日夜煎熬!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机就像是风中残烛,引诱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施展“窥天”之术,生生又耗去了他上千年的寿元。 就在方才,那沉寂已久的气机终于再度显化,且前所未有地清晰。 为了彻底锁死这道气机,摆脱这钝刀子割肉般的无尽折磨,公孙荣一咬牙,直接献祭了整整一万年的寿元,强行拔高了推衍的极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耗费万年寿元窥见的,竟是一幅宛如修罗炼狱般的恐怖画面。 在那狂暴肆虐的峡谷深处,血雾漫天,杀机盈野。 他亲眼“看”到,不仅是那三名真仙后期的随扈身死道消,就连高高在上、修为已臻金仙中期的陈长老,亦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伟力彻底撕碎,连神魂都没能逃出半缕! 他们此行五人,十死无生! 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衍结果,犹如一柄利刃,狠狠刺入公孙荣的心脏。 他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死局。 若是如实禀报跟着前去,必是死路一条;可若是知情不报或是临阵脱逃,一旦陈长老察觉,亦或日后大长老蒋庆之怪罪下来,他同样会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惊惧交加之下,公孙荣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飞速运转,死死抓寻着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许是他方才吐血弄出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周遭的死寂。 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一名身着赤金法袍的真仙后期修士拨开枝叶,大步迈了出来。 这名随扈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瘫坐在树下、大口喘息的公孙荣,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若非因为这个下界飞升的废物,他们何须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蹉跎整整九年? 这九载光阴,若是留在仙城中静修,修为指不定还能再精进一分。 想到此处,随扈怒气上涌,没好气地斥责道:“没用的东西,害得我们在此跟着受累!喂,公孙荣,这次搞出这么大动静,可有确实的消息了?” 公孙荣低垂的眼睑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一抹阴毒至极的杀意自眼底一闪而逝。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然堆满了谄媚与卑微的笑意。 他抬起袖口,胡乱抹去嘴角的血渍,陪着笑脸道:“大人息怒,属下这次幸不辱命,那人的确切位置,终于有眉目了。” “哦?”随扈眉头一挑,满脸皆是狐疑之色,但语气总算缓和了些许,“有便好。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滚起来,去向陈长老如实禀报!” 说罢,他嫌恶地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没入密林之中。 凝视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公孙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寒诡谲的弧度,内心疯狂咒骂: “去吧,尽情去送死吧!老子才不会去给你们陪葬。只要那身负大气运的煞星不死,我便还有利用价值,大长老便不会轻易要了我的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经脉中刀割般的剧痛,双手撑着树干艰难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密林中央走去。 片刻后,公孙荣来到崖畔。 陈长老一如往昔,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灵火气。 “陈长老,属下已然推衍出那人的确切位置。” 公孙荣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嘶哑而恭谨。 陈长老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在他那满头白发上扫过,不置可否地轻“嗯”了一声,随即向一旁的随扈淡淡吩咐道:“把地舆图卷展开,让他指认。” 那名随扈领命,指尖逼出一缕仙力,在虚空中飞速勾勒。 刹那间,一片璀璨的蓝色灵光自虚空中绽放,化作一幅长宽丈许的立体地形图悬浮于半空。 其上山川起伏、大河奔腾、城池星罗棋布,赫然是东华仙陆极为详尽的地舆图卷。 公孙荣颤巍巍地站起身,凑近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图卷。 他眯起双眼,仔细比对找寻着识海中推衍出的那片恐怖地貌。 不多时,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点向了图卷东北角的一处幽暗山脉深处。 “陈长老,便是此地。那人的气机,最终停驻在了此处。” 陈长老顺着他手指的方位凝神望去,待看清那片地界的标注后,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淡漠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惊诧。 “魔灵峡谷?你确定是这处绝地?” 陈长老的声音冷了几分,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公孙荣双膝一软,再次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凄厉地喊道: “属下万不敢有半句虚言!为了彻底锁死这道气机,属下此次足足折损了万年寿元,甚至伤及了轮回本源,绝对不会有错!” 话音未落,他身躯猛地一阵剧烈痉挛,仰头喷出一大口腥臭发黑的淤血,整个人犹如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周身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一副行将就木、随时都会咽气的凄惨模样。 陈长老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他并未怀疑,毕竟公孙荣此刻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生命之火与破败不堪的道基,是做不得假的。 这九年来,此人为了追踪目标,确实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既然确认了位置,那便事不宜迟。此次,定要将此人困死在魔灵峡谷之内,绝不能让他再有遁逃之机!” 陈长老大袖一挥,果断下达了命令。 他正欲腾空而起,却见公孙荣依旧死狗般伏在地上,毫无动静。 一旁那名先前呵斥过公孙荣的随扈见状,上前毫不客气地踢了公孙荣一脚,冷喝道: “喂!老东西,别装死,还不赶紧起来跟上!” 公孙荣被这一脚踹得在地上翻滚半圈,他艰难地以双手抠紧泥泞,竭力想要撑起身躯,却浑身脱力,再度颓然摔落。 他抬起毫无血色、满目凄怆的面容,取出那枚莹白玉佩,颤着手向前递出,气息微弱如同游丝,苦苦哀求: “陈长老…… 还望恕罪。属下此番损耗过甚,道基几近崩毁,已然连御空而行都无法做到。若是强行随行,只会拖累诸位大人,坏了大长老的全盘谋划…… 此玉佩只需靠近目标万里之内,便会自行示警。” 陈长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眸光微沉,略作沉吟。 此往魔灵峡谷险境丛生,带上这么一个连真仙初期修为都难以维系的残废之人,着实累赘。 更何况目标方位已然锁定,此人眼下也再无利用价值。 “罢了。” 陈长老接过玉佩,冷声丢下一语,“你便留在此地静养。待本长老擒下那祸首,再归来带你重返南明仙陆复命。” 话音落罢,他再也不曾多瞧公孙荣半分,周身赤金烈焰骤然翻涌冲天,化作一道璀璨长虹,破空而去。 其余三名随扈亦是紧随其后,四道遁光撕裂云层,携着凛冽的杀机,径直向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山巅之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那四道遁光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连一丝气机都感知不到时,原本瘫倒在地的公孙荣才缓缓停止了喘息。 他用手背慢条斯理地抹去嘴角的黑血,那原本佝偻如虾米的脊背,竟一点一点地挺直了起来。 他望着北方那片空荡荡的苍穹,满是褶皱的面庞上绽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还想回来寻我?嘿嘿……做梦去吧!黄泉路上,你们几个慢慢走!” 公孙荣冷笑一声,体内残存的仙力悄然运转。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并不起眼、却极为迅疾的幽暗遁光,朝着阏逢仙城的所在,飞遁而去。 …… 同一时间,数千万里之外。 天玉山脉东段外围,一处隐蔽的天然溶洞内。 “呼——” 云天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双手法诀一收,静止的躯体重新焕发生机。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底深处,一抹晶莹璀璨的混沌仙光如星辰般闪烁,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洞穴。 整整九年! 跨越了三千余万里的无尽疆域,历经无数次日夜兼程的枯燥飞遁,他终于抵达了这片凶名赫赫的天玉山脉。 但在真正踏入魔灵峡谷之前,云天并未急于求成。 他寻了这处隐蔽山洞,布下阵法,硬是耗费了数月时间,将自身消耗的仙元力与精神状态尽数恢复至了巅峰。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更何况是这等连金仙大能都不敢轻易涉足的上古绝地。 峡谷之内,法则暴乱,凶兽妖魔丛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不敢有丝毫的托大与怠慢。 云天低头看了一眼指间的储物戒指,心中暗自盘算。 如今,他的本命灵宝混沌环、破天枪,先前硬挡金仙轰击、鏖战赤焰天蟾时皆已受损,至今仍在丹田气海内温养,尚不可对敌使用。 若单论攻伐手段,他确实大打折扣。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深入峡谷深处的底气。 正面搏杀不智,那便隐匿潜行! 云天心中早已推演周全,定下一套最为稳妥周密的护身隐匿之法: 其一,施展“隐身术”,敛去自身所有形迹,身形彻底隐没,消融于虚无之内; 其二,催动腾蛇血印的“蜃隐”神通,隔绝周身一切气机流转,屏蔽所有神念窥探与气息溯源;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催动万圣道体,辅以混沌火,于无声无息间,将峡谷内翻涌狂暴的驳杂仙气、紊乱法则尽数阻隔同化,自身不被半分邪气侵染。 这三者相辅相成,可谓是万无一失的潜行之法。 这套堪称天衣无缝的完美策略,却暗藏一个致命的限制——他无法催动任何遁法神通,唯有徒步前行。 缘由不难知晓,全因隐身术自带的弊端所限。 “徒步便徒步,权当磨砺心性了。” 云天唇角漫起一抹淡然浅笑,心神微动。 山洞四壁隐匿的五面阵旗化作五道流光,尽数没入体内。 他起身拂去玄色锦袍上的灰尘,大步走出山洞。 洞外尽是苍茫亘古的原始荒境。 千里之外,两座漆黑险峰如擎天巨剑刺破天穹,巍峨耸立。 双峰之间,一道深不见底、横贯无尽蛮荒的巨型峡谷豁然开裂。 暗红瘴气与灰白紊乱仙灵之气在峡谷上空交织冲撞,翻涌成一个个庞大的法则旋涡,恰似一头张开巨口的洪荒古兽,蛰伏于此,静待猎物闯入。 云天深吸一口裹挟淡淡血腥味的凛冽寒风,双手快速掐诀结印。 “隐!” 一声低喝落下,周身空间如水波般轻轻扭曲,他的身形转瞬凭空消散。 下一刻,腾蛇血印的微光在虚空一闪即逝,连他残留在天地间的最后一缕气机,也被彻底隐匿抹除。 唯有脚下枯枝偶尔被踏碎,发出细微至极的轻响,昭示着一位不速之客,正以极致隐秘的姿态,缓步踏入这片葬送了万千仙魂的绝地险域。 第664章 步步惊心,金盏玉灵 狂风如刀,卷挟着暗红与灰白交织的诡异雾霭,在荒芜的大地上肆虐咆哮。 云天一步一个脚印,在这片足以撕裂寻常修士肉身的风暴中艰难跋涉。 区区千里之遥,若在平时不过是瞬息即至的距离,此刻却硬生生耗去了他足足五日的漫长光阴。 越靠近魔灵峡谷的入口,那股从谷底深渊吹出的劲风便愈发狂暴乖戾。 那些混杂着暴乱法则的仙灵之气,犹如附骨之疽般不断拍打在他的身上。 尽管有着三重隐匿之法的庇护,云天并未感到实质性的痛楚,但他肌肤之下,属于万圣道体独有的细密金纹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 每一次金芒的吞吐,都在无声地消溶、剥离着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负面邪气。 “这等邪风,若是寻常真仙毫无防备地闯入,只怕不出半日,便会被这驳杂的法则之力侵蚀得灵智尽丧,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云天暗自凛然,试探性地将一缕神念探向峡谷深处。 然而,神念刚刚延伸出不到百里,便被那狂暴扭曲的法则乱流绞得粉碎,最终如泥牛入海,彻底消散一空。 这片上古绝地,正在以最蛮横的姿态,剥夺着闯入者的感知。 待到真正驻足于谷口之前,云天才深刻体会到何谓天地之威。 从极远处眺望时,这峡谷不过是大地上的一道裂痕,可当他真正站在近前,才惊觉这谷口之宽阔,目测怕有万里之逾! 两侧高耸入云的山脊,足有数万丈之高,通体漆黑如墨,宛如两条沉睡了亿万年的玄色巨龙,一左一右地盘踞于苍穹之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洪荒压迫感。 而峡谷中央,则是无边无际、繁茂至极的参天巨树,浓密的树冠交织如盖,将天光彻底遮蔽,一眼望不到尽头。 云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片幽暗的密林之中。 刚一入谷,那在外围肆虐的狂风竟诡异地消弱了大半,林间只剩枝叶相磨的簌簌轻响。 可云天心头非但没有半分松快,反倒愈发沉凝压抑。 周遭暗红混着灰白的雾气愈发浓郁粘稠,十丈之外便已视物模糊、难辨轮廓。 他体内万圣道体之上的金纹闪烁得愈发炽烈躁动,宛若翻涌沸腾的金色岩浆,种种异状无一不在昭示,此地远非表面这般静谧安宁。 屏息敛气,云天宛若一道虚无缥缈的幽魂,于参天交错的古木间悄然潜行,仅在厚重腐叶之上,留下一抹浅淡至极的足痕。 深入谷中不过十数里,他的目光便被一处泥洼池畔的一抹异光所吸引。 腥臭刺鼻的泥沼边缘,竟亭亭生出数株兰状仙药。 植株通体墨绿,宛若上等翡翠精雕细琢,阔大叶片之上,零星缀满星点紫纹,宛若夜幕中闪烁的星辰。 “紫星兰!” 云天心头微震,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在百艺阁的内部交换会上,他曾亲眼目睹有人豪掷十块上品仙石,只为换取这么一株仙药。 据辛福海阁主所言,这紫星兰乃是炼制金仙境大能增进修为的灵丹“紫金丹”的主药之一,年份越久,药效越是逆天。 而眼前这几株,看那紫纹的密集程度,起码有数万年的火候! 一缕神念如游丝,悄然扫过泥洼周遭,并未察觉有仙兽盘踞守护。 云天心中一喜,当即生出采摘收取之意。 他敛去身形,步步轻缓,每一步都走得极尽谨慎。 脚下尽是堆积经年的枯败落叶,只留下浅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印痕,周身气息敛藏殆尽,未曾外泄分毫。 三十丈…… 二十五丈…… 待他距那几株紫星兰已不足二十丈,正欲催动术法隔空摘取之时,那原本死寂无波的泥洼中央,骤然翻涌起来,大片粘稠泥浆接连鼓起气泡。 “咕嘟…… 咕嘟……” 裹挟着令人反胃的腥腐恶风,一颗庞然巨首自泥沼深处缓缓浮出水面。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在此刻近乎骤停。 仅仅显露在外不足三分之一的头颅,便已巍峨如山丘。 外形似远古巨鳄,周身却覆满蟒蛇般细密坚硬的墨黑鳞甲,头颅两侧,两对丈余宽阔的臃肿眼窝缓缓张开。 幽黄竖瞳之中,流转着冰冷暴戾、嗜血残忍,又带着极高灵智的寒芒。 浩瀚神念化作无形天网,瞬息笼罩方圆数十里虚空,一寸寸探查周遭,搜寻方才那丝微不可察的异动源头。 “金仙境仙兽!” 云天心头巨震,这头无名凶兽散发的威压,竟比昔日阏逢仙城金仙初期执事赵无极还要强盛几分。 他僵立原地,连呼吸与心跳都被其强行压滞下来,整个人好似融入周遭虚空的一缕无形气流,分毫不敢妄动。 但凡稍有差池,引得这尊旷世凶物出手,他今日便要葬身于此泥沼之侧。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足足一盏茶的工夫过后,那双幽黄的巨眼在反复探查无果后,终于闪过一丝疑惑与慵懒,庞大的头颅再度缓缓下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泥洼池中。 即便如此,云天依旧如枯木般静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确认那凶兽彻底陷入沉寂,他才在心底暗叹一声,满眼惋惜地看了一眼那几株近在咫尺的紫星草,强压下心中的贪念,极其不舍地绕开了此地。 接下来的路程,云天愈发小心翼翼,步步如履薄冰,似在刀锋之上缓步穿行。 这魔灵峡谷果真如外界传言一般,堪称浑然天成的无上药圃。 一路前行,每走出数十里,便能撞见外界极为罕见的高年份珍稀仙药。 可一路走来,他却始终一无所获,半株灵药都未曾摘取。 缘由无他,但凡这些天材地宝周遭,皆盘踞着威压恐怖的仙兽,或是密密麻麻成群的上古妖虫。 云天断然不会为了几株仙药便贸然暴露自身行迹。 以他如今真仙中期的修为,本命法宝又尚在丹田内温养无法动用,若是与此地任意一头凶兽正面交锋,即便倾尽自身底牌,也难占上风,更别说在这杀机四伏的绝地之中安然脱身了。 残酷的丛林法则,在这片峡谷中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曾亲眼目睹一株形貌奇异的参天妖树,其枝干上挂满了散发着诱人气血之力的硕大红果。 一只体型达十数丈、修为堪比真仙中期的“蝠头青雀”受不住诱惑,俯冲而下试图吞食红果。 结果刚一靠近,无数粗壮的藤蔓如毒蛇般破土而出,瞬间将其五花大绑。 仅仅几息之间,那头真仙境的凶禽便被吸干了浑身精血,化作一张干瘪的皮囊随风飘落,期间竟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更让他心悸的是,在经过一处断崖时,他看到一名修为已臻真仙后期的散修,为了摘取崖壁上一颗十数万年火候的“金源果”,不慎惊动了守护在侧的一头金仙境擎天青猿。 那青猿只是随意地一掌拍下,虚空崩塌,那名真仙后期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生生拍成了一摊肉泥,形神俱灭。 在这等绝地,人命比草芥还要低贱。 云天看着那些近在咫尺却不可触碰的仙药,只能干瞪眼。 他就这般漫无目的地向着峡谷深处不断挺进。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原本暗红与灰白交织的雾霭,渐渐演变成了深邃的灰黑色。 空气中弥漫的法则乱流愈发狂暴,云天体内仙力消耗的速度也比初入峡谷时快了数倍不止。 为了保持巅峰状态,他不得不中途寻了一处隐蔽且安全的树洞,布下重重禁制,足足闭关恢复了数日,这才继续踏上征程。 在这片杀机四伏的密林里,唯有体内充盈的仙力,才能带给他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这一日,正于林间穿梭的云天,忽觉周遭的仙气流动发生了一丝极其明显的奇异变化。 此地疆域广袤无垠,神念探查受阻,根本无法窥见全貌。 但他凭着敏锐的直觉推测,这等气机流转的突变,定是与此地的特殊地貌脱不开干系。 越往深处走,周遭那原本充斥着负面杂质的驳杂仙灵之气,竟奇迹般地变得越来越清纯。 到了最后,他骇然发现,就连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些灰黑雾霭,都已尽数化作了由精纯至极的仙灵之气凝聚而成的灵液水珠! “难道……我是误打误撞,闯入了一处隐于峡谷深处的天然洞天?” 云天心头狂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果不其然,前行不过数里,眼前遮天蔽日、苍劲高耸的古木密林骤然空缺出一大片。 入目所及,竟是一片在微光里流转着璀璨金光的无垠花海! 这片花海绵延千里,广袤无边。 每一朵金色花苞,都宛若盛满仙浆玉露的金盏,清风掠过,金浪翻涌,流光溢彩。 浓郁到近乎凝实的奇异馨香弥漫在千里空域,仅仅轻嗅一口,便觉四肢百骸舒泰无比,神魂微醺,恰似饮了尘封多年的仙酿,醉人肺腑。 “这是…… 蕴灵金盏!” 云天脑海灵光乍现,瞬间认出了此花来历。 他曾在一卷灵植古籍中见过详尽记载,此花外形奇异,更蕴有夺天地造化的神异功效——自行吸纳天地仙灵之气,凝练化为独有的花蜜。 炼丹之时,哪怕只掺入一滴此花蜜,便能硬生生将高阶仙丹的成丹率提升一成! 对炼丹修士而言,这一成成丹率,往往便是生死之别,是倾尽万千仙石也难求的至宝。 阏逢仙城的坊市之中偶有花蜜流通,皆是天价,寻常修士根本无从染指,唯有百艺阁内身份尊崇的灵丹师、仙丹师,才会为此趋之若鹜,甚至不惜倾尽身家。 “若是能尽数收取这片花海的花蜜,日后无论是自身炼丹,还是兑换修行资源,都将是一笔难以估量的滔天机缘与财富!” 可这般念头刚一浮现,沉醉在花香中的云天便猛然心神一凛,瞬间清醒过来。 天地灵物相生相伴,这般逆天的天材地宝,又怎会毫无守护异兽? 他凝神远眺,穿过层层翻涌的金色花浪,赫然望见花海最深处,无数细小蓝点正飞速穿梭飞舞。 伴随着这些蓝点的掠动,一阵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嗡鸣,如潮水一般自花海深处缓缓蔓延而来。 “玉灵蜂!” 云天心头巨震,下意识身形暴退数丈,眼底方才的欣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重的忌惮与凝重。 他屏住呼吸,将神念收敛到极致,仅凭肉眼死死盯住那些飞舞的微小生灵。 成年的玉灵蜂,体型不过常人拇指大小,却生得极为神异。 它们通体不见寻常蜂类的黄黑斑驳,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冰蓝玉色,宛若由最顶级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 阳光倾洒而下,穿透它们晶莹剔透的躯壳,竟折射出如梦似幻的七彩光晕,将这片金色的花海映衬得宛如仙境。 更为奇特的是,每一只玉灵蜂的背部,都天然烙印着繁复深邃的金色道纹。 这些道纹并非千篇一律,而是随着个体的不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纹理,隐隐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天地法则波动。 它们背生四翼,那薄如蝉翼的翅膀看似脆弱不堪,实则坚韧无匹。 每一次振翅,都会在虚空中划出细微的涟漪。 伴随着羽翼的扇动,点点细碎的、宛若荧光般的灵尘自它们周身飘洒落入花丛。 云天知晓,那是玉灵蜂在呼吸吐纳之间,将体内提纯后逸散而出的仙灵之气。 成千上万只玉灵蜂在花海中穿梭,那洒落的灵尘便在它们身后拉出了一条条如梦如幻的光带,交织成一张绚烂夺目的光网。 然而这般绝美如画的表象之下,却暗藏着连金仙大能见之都闻风丧胆的致命杀机。 透过林间斑驳错落的光影,云天清晰地望见了玉灵蜂的眼眸。 那是一双深邃的紫金色复眼,毫无半分情绪起伏,透着彻骨冰寒的漠然。 此等复眼天生拥有看破虚妄的诡异神通,可直接洞悉天地灵气流转的脉络,轻易便能寻得世间灵气最为浓郁的节点。 它们冰蓝色的蜂尾末端,隐匿着一枚半透明的琥珀色尾针。 平日里尾针尽数收敛,深藏不露,毫无异样。 可一旦遭遇外敌侵袭,尾针骤然刺出的瞬间,针尖之上便会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纹路之中蕴有奇毒,初入体内仅会使人身躯麻痹。 若被持续叮咬,毒素便会层层侵入,封锁修士丹田,令灵力滞涩难行、运转受阻,最终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第665章 花海惊变 望着这群外表温顺无害、宛若天工精雕细琢而成的微小生灵,云天心神微动,脑海中思绪飞速翻涌,古籍里关于玉灵蜂的所有记载尽数浮现。 此蜂单体修为不过七八阶妖兽,堪堪比肩下界修士的元婴境。 若是仅有零星几只,寻常真仙修士抬手便可轻松灭杀。 可眼前这片金色花海之内,潜藏的玉灵蜂数量根本无从估量。 加之玉灵蜂本就对灵力波动极为敏锐,尾针所携蜂毒更能封滞修士丹田仙元,单单这两项天赋,便已足够让人忌惮万分。 一旦蜂群集结成阵,尾针剧毒层层叠加、威势暴涨,纵使是金仙大能,若是不慎被蛰数下,也会仙元凝滞,最终难逃身死道消的结局。 不过,对于此时的云天而言,这等足以令真仙绝望的虫群,却并未构成太大的实质性威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身兼有隐身术与“蜃隐”神通双重加持,周身行迹、气息早已尽数隐匿,不泄分毫。 玉灵蜂的复眼虽能看破虚妄,但其索敌的本能,皆是依靠寻找天地间灵力浓郁且异常流转的节点。 在它们那冰冷漠然的感知里,云天此刻站立的位置,不过是一片虚无的空气,毫无半点灵力波澜。 “只要我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在它们眼皮子底下收取一些金盏花蜜,应当是探囊取物。” 云天心中暗自盘算。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既然此处生有如此广袤的一片蕴灵金盏花海,那盘踞于此的玉灵蜂数量必然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有如此庞大的蜂群,那花海深处的蜂巢之中,极有可能会孕育出那传说中更为珍稀的无上至宝——“玉灵蜂王浆”! 蕴灵金盏与玉灵蜂,本就是天造地设的相伴而生之物。 玉灵蜂在花海中穿梭,为金盏传粉聚灵;其振翅间洒落的灵尘,能被金盏宽大的叶片直接吸收,犹如天降甘霖般为其施肥催熟。 而作为回报,蕴灵金盏则为玉灵蜂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纯花蜜作为食粮。 在这等完美的共生之下,玉灵蜂群中极少数的变异工蜂,会耗尽毕生精血,酿造出玉灵蜂王浆。 据古籍所载,此蜂王浆产量低得令人发指,一只变异玉灵蜂,穷极一生也仅能产出区区三滴! 其功效更是堪称逆天夺理。 只需生服一滴,便能为修士平添五百年的寿元! 虽说此等延寿之效每人仅限一次,服用再多也无法叠加,但这足以让无数寿元将尽的老怪物为之疯狂。 然而,在那些顶尖的丹师眼中,生服蜂王浆简直是暴殄天物。 它真正的无上价值,在于作为主药,炼制一种名为“玉灵丹”的上古宝丹。 此丹不增修为,不破瓶颈,却能将修士体内的仙元力凝练压缩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曾有大能者亲身验证,同阶修士之中,服用过玉灵丹者,其体内的仙元储量,足足比未服用者多出三成有余! 三成的仙元储量,在生死搏杀之际,往往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何况,对于东华仙陆乃至整个仙界那些靠着丹药堆砌、仙元虚浮、根基不稳的本土仙人而言,这玉灵丹简直就是夯实道基、重塑仙途的无上圣物! 一念至此,云天眼底闪过一抹火热,连呼吸都险些乱了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正欲迈开脚步,悄无声息地潜入花海深处。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云天视野尽头的花海边缘,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树木断裂声,数十株需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宛若脆弱的枯草般被粗暴推倒,木屑与泥土漫天飞溅。 一尊体型足有百丈之巨的恐怖黑影,裹挟着如渊似海的狂暴妖气,悍然闯入了这片宁静的金色花海。 云天心头一凛,定睛望去。 那是一头形似巨熊的上古凶兽,周身覆盖着犹如黑曜石般坚硬厚重的块状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闪烁着暗金色的土属性法则幽光。 它四肢粗壮如擎天巨柱,每一次落足,都能在坚硬的岩地上踩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艮岳玄罴!” 云天瞳孔微缩,瞬间认出了这头凶兽的来历。 这是一头修为已然达到真仙大圆满、半只脚踏入金仙境的恐怖存在! 其天生掌控土之法则,力大无穷,防御力更是堪称同阶无敌。 此刻,这头艮岳玄罴正死死盯着眼前这片无垠的金色花海,那巨大的鼻头疯狂耸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花蜜与蜂王浆的奇异馨香。 它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微微张开,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滚滚如瀑布般的粘稠涎液。 “吧嗒……吧嗒……” 涎液砸落在地,瞬间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阵阵青烟。 这头蠢笨却又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的巨兽,显然是将这片花海当成了自己的饕餮盛宴。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兴奋咆哮,迈开粗壮的后肢,犹如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横冲直撞地扑向花海深处。 这一惊天动地的动静,瞬间打破了花海的静谧。 “嗡——” 原本在花丛中悠然穿梭的无数冰蓝色光点,出现了瞬息的停滞。 紧接着,一阵比雷鸣还要尖锐刺耳、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自花海深处轰然爆发! 这声音之大,竟震得周遭的虚空都泛起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刹那间,千千万万个蓝点自金色的花丛中腾空而起,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冰蓝色星芒汪洋。 它们那紫金色的复眼之中,原本的漠然已被无尽的狂暴与杀意所取代。 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畏惧,这片足以吞噬一切的蓝色汪洋,携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齐齐朝着那头闯入领地的艮岳玄罴席卷而去。 一场实力悬殊、却又惨烈至极的跨阶厮杀,瞬间爆发! “吼——!” 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玉灵蜂群,艮岳玄罴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它猛地人立而起,两只犹如小山丘般的巨大熊掌狠狠拍击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发出一阵犹如金石交击的铿锵巨响。 一圈浓郁到极点的暗黄色土属性法则光晕,自它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在体表凝聚成了一套厚重无比的岩石铠甲。 与此同时,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夹杂着腥臭飓风的暗黄色冲击波喷吐而出,如同一柄巨大的无形镰刀,狠狠切入了迎面扑来的蓝色虫海之中。 “砰砰砰——” 密集的爆裂声在半空中连成一片。 首当其冲的数万只玉灵蜂,甚至连尾针都未曾探出,便被这股恐怖的真仙后期妖力生生震成了漫天冰蓝色的齑粉,洋洋洒洒地飘落而下。 然而,这等伤亡对于数以亿计的玉灵蜂群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同伴的死亡非但没有让它们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它们骨子里的凶性。 “嗡!” 虫海的阵型骤然变幻,从原本的杂乱无章,瞬间化作了数条粗壮无比的蓝色龙卷。 这些龙卷高速旋转着,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艮岳玄罴的正面吐息,狠狠撞击在它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叮叮当当——” 令人牙酸的密集撞击声响彻云霄。 无数玉灵蜂悍不畏死地扑在艮岳玄罴的岩石铠甲上,它们尾端那半透明的琥珀色尾针瞬间弹出,针尖上血色纹路疯狂闪烁,狠狠刺向那坚硬的鳞甲缝隙。 艮岳玄罴的防御确实变态,绝大多数玉灵蜂的尾针在触碰到岩甲的瞬间便崩断开来,连带着它们脆弱的身躯也被反震之力碾碎。 可架不住玉灵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每一息都有数以十万计的玉灵蜂发起自杀式攻击。 终于,在付出了数百万只同伴性命的代价后,艮岳玄罴左侧肩胛处的一块岩甲,被硬生生凿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嗤——” 数百只玉灵蜂顺着裂痕钻入,将淬满奇毒的尾针狠狠扎进了玄罴的血肉之中。 “吼呜——!” 一股直透灵魂的酥麻与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艮岳玄罴发出了一声痛苦且暴怒的嘶吼。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奇毒入体,它体内原本奔腾如大江大河的土属性仙元,竟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这短暂的破绽,对于玉灵蜂群而言,无异于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更多的蓝色龙卷蜂拥而至,将艮岳玄罴那百丈之巨的身躯彻底淹没。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岳,被一层厚厚的冰蓝色冰晶所覆盖。 艮岳玄罴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疯狂地在地上翻滚,巨大的熊掌胡乱拍打着周身,每一次挥击都能拍碎成千上万只玉灵蜂。 它周身的土属性法则更是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根根尖锐的地刺,从地底疯狂突刺,企图将这些烦人的飞虫尽数绞杀。 大片大片的蕴灵金盏在这场恐怖的蹂躏中化作残花败柳,金色的花蜜混杂着玄罴的黑血与玉灵蜂的残骸,将这片绝美的花海染成了一幅凄惨的修罗画卷。 云天隐匿于数里之外的一株古树枝头,冷眼旁观着这场惨烈的厮杀。 他体内的万圣道体金纹流转,将战场中心逸散而来的狂暴冲击波尽数化解于无形。 “这艮岳玄罴虽强,但脑子却不大灵光。”云天眸光微动,心中暗自点评,“玉灵蜂的奇毒最擅封锁仙元,它这般毫无节制地剧烈消耗,只会加速毒素在体内的蔓延。不出半个时辰,这头真仙后期的凶兽,必将力竭而亡。” 事实正如云天所料。 随着时间的推移,艮岳玄罴的咆哮愈发衰弱,挥动熊掌的动作也变得迟滞缓慢。 它原本坚不可摧的岩铠,早已布满裂痕、千疮百孔。 无数玉灵蜂如附骨之疽般攀附全身,顺着岩铠的缝隙钻入体内,源源不断地将致命蜂毒注入其脏腑血肉之中。 玄罴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人性化的恐惧。 它想要逃离,可那被毒素麻痹的四肢,却重得仿佛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轰隆——” 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悲鸣,这头不可一世的百丈巨兽,终于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残破的花丛之中,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它的身躯仍在微微抽搐,但气息却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玉灵蜂群,也在这场惨烈的鏖战中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原本遮天蔽日的蓝色汪洋,此刻已稀薄了将近一半。 满地都是它们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残骸,堆积如山。 残存的玉灵蜂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发出阵阵疲惫却又充满胜利意味的低鸣,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甚至有部分工蜂开始啃食玄罴那蕴含着庞大生机的血肉。 “就是现在!” 云天眼中精芒暴闪。 此刻玉灵蜂群刚刚经历大战,正是防备最为松懈、也是最为疲惫的时刻。 更重要的是,那头艮岳玄罴庞大的身躯和浓烈的血腥气,完美地吸引了蜂群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轻点树干,整个人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借着微风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花海最深处腾跃而去。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花蜜与某种奇异异香的味道便越发浓郁。 穿过重重花浪,一座令人叹为观止的庞然大物,终于映入了云天的眼帘。 那是一座高达数十丈、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晶莹灵蜡构筑而成的巨大蜂巢。 它悬挂在两株交错生长的远古巨树之间,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着如梦似幻的七彩光晕。 而在蜂巢的最底端,几个犹如倒扣的玉碗般的凹槽内,正静静地流淌着一种呈现出紫金双色、黏稠无比的神秘液体。 仅仅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云天便感觉体内的仙元力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玉灵蜂王浆!” 云天心跳如鼓,目光死死锁定那几汪紫金色的液体,指尖的储物戒指已然泛起了一抹极其隐晦的微光。 第666章 洗劫一空 电光石火间,云天指间的储物戒指幽芒大盛。 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自虚空中凭空生出,精准无误地罩住了蜂巢底部那几个犹如倒扣玉碗般的凹槽。 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滞涩,那黏稠如汞、散发着迷人异香的紫金色玉灵蜂王浆,瞬间化作几道晶莹剔透的水线,尽数被收入了空间戒指内早已备好的温玉瓶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竟是连一滴残汁、一丝雾气都未曾留下。 然而,收取这等天地奇物,终究无法完全借由神念,必须催动一丝实质的仙元力。 就在仙元流转的这刹那,云天那原本完美隐匿于虚无中的玄色身形,犹如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枚石子,不可避免地泛起层层涟漪,短暂地凝实显露了一瞬。 这微乎其微的一丝灵力波动,在平日里或许连一阵微风都比不上,但在这对灵气敏锐到近乎变态的玉灵蜂面前,却无异于黑夜中轰然炸响的惊雷! 距离蜂巢最近的数百只高阶变异玉灵蜂,几乎是在云天身形显露的同一息,便齐刷刷地转过了头颅。 它们那紫金色的复眼中,还残留着方才激战的暴戾,当目光扫过蜂巢底部,看清那空空如也的凹槽时,这群冰冷漠然的生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紧接着,下一息。 云天双手已然在胸前结出肉眼难辨的残影。 隐身术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再次如鬼魅般融化在空气中,脚下轻点,整个人已悄无声息地横移出十数丈远,静静地隐没于金色花丛间。 “嗡——!!!” 就在云天身形消失的半个呼吸后,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神魂的尖锐嗡鸣,自那数百只高阶玉灵蜂的口中轰然爆发!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而是带着一种痛失至宝的绝望与狂怒。 整座晶莹剔透的巨大蜂巢,都在这声浪的冲击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蜂王浆,那是它们耗费无数同伴精血、历经漫长岁月才孕育出的无上圣物,是整个族群延续与进化的根本。 如今,竟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洗劫一空! “嗡嗡嗡——” 这声凄厉的嘶鸣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原本还在远处啃食艮岳玄罴残尸、清理战场的数以亿计的玉灵蜂大军,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冰蓝色的光点拔地而起,化作一片片遮天蔽日的云暴,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蜂巢的方向疯狂席卷而归。 最先发现端倪的那数百只高阶玉灵蜂已然彻底癫狂。 它们那原本高贵冰冷的紫金色复眼,此刻已尽数化作了嗜血的猩红。 它们尾端那半透明的琥珀色尾针根根倒竖,针尖上的血色纹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毒芒。 “嗤嗤嗤——” 它们如疯狗般扑向方才云天显露身形的位置,尾针化作漫天血雨,疯狂地穿刺着那片虚空。 空气被剧毒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大片大片的空间甚至都被这股狂暴的攻击撕扯出细微的黑色裂缝。 然而,任凭它们如何疯狂地攻击、如何用那能看破虚妄的复眼一寸寸地犁过周遭的天地,却根本寻不到半点贼人的踪迹。 没有灵力波澜,没有生灵气息。 那个盗走王浆的贼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彻底从这方天地间抹去了痕迹。 找不到敌人,让这群灵智不低的凶虫越发狂躁。 在它们简单的意识里,能在瞬间盗走宝物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必然是施展了某种极其高明的遁术,早已逃向了远处。 伴随着几只体型最为庞大、背部道纹最为繁复的玉灵蜂首领发出尖锐的嘶啸,那汇聚在蜂巢周围、遮天蔽日的蓝色虫海,瞬间分化成数十股粗壮无比的龙卷风暴。 这些风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愤怒,宛若数十条狂怒失控的冰蓝巨龙,朝着四方密林深处轰然席卷而去。 风暴过境之处,无论是参天古木,还是坚岩巨石,皆被这狂暴冲撞与凌厉嗡鸣生生绞为齑粉。 它们似是倾尽满腔戾气,誓要将方圆万里天地翻覆搜遍,也要将那胆大包天的窃物之贼寻出,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不过片刻,原本喧嚣可怖的蜂巢周遭,便仅剩寥寥几只残弱老蜂漫无目的地盘旋游荡。 蜂群主力,已然尽数四散开来,奔赴四方搜捕踪迹。 而此时的云天,并未如玉灵蜂想象的那般远遁千里。 他静静地伫立在距离蜂巢不过百丈远的一片蕴灵金盏花海之中,看着那些气势汹汹远去的蓝色风暴,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群凶物终究只是凭借本能行事的妖虫,哪里懂得人心之诡诈。 “既然主人们都倾巢而出前去‘迎客’了,这满园的芳华若是不取,岂非辜负了这大好的机缘。” 云天心神大定,紧绷的神经也随之舒缓了几分。 他依旧维持着极度的隐匿状态,宛若一个透明的幽灵,信步闲庭地在这片绵延千里的金色花海中游走起来。 没了那铺天盖地的玉灵蜂群的威胁,这片花海对他而言,便是一座毫不设防的巨大宝库。 他来到一株花开正艳的蕴灵金盏前,目光落在那犹如金盏般的巨大花苞中心。 那里,正汪着一小口清澈透亮、散发着浓郁仙灵之气的金色花蜜。 云天取出早已备好的瓷瓶,以神念为牵引,将花苞中的清澈花蜜引入瓷瓶中。 如此这般,云天就像一只辛勤的玉灵蜂一般,游走在金色的花海间,不辞辛苦地采着花蜜。 就在他隐匿着身形,小心翼翼地采完一朵花蜜,挪步来到另一株蕴灵金盏前时,他整个人却毫无征兆地愣在了当场。 只因这朵花苞中的花蜜,竟不像先前那些那般清澈甜香,其颜色略显灰白,表面更是氤氲着一层泾渭分明的七彩神光,在花蕊深处流转不休。 “这是……天灵露!”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心神。 眼前这滩灰白流质,竟与大弟子云镇天昔日所言天灵露的特征分毫不差! 他万万未曾料到,自己竟会在此地寻得此物踪迹。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并未立刻动手收取,而是凝神仔细观察起这朵蕴灵金盏。 略微探查后他才发现,这朵盛装着天灵露的花苞,比之周遭的同类都要大上一整圈,且那原本璀璨的金黄色泽,也蜕变为了更为深沉内敛的暗金之色。 云天豁然抬头,深邃的目光如电般扫视过整片绵延千里的花海。 透过那些随风摇曳的金色波浪,他赫然发现,如这般呈现暗金色的巨大花苞,在这片花丛中竟还星星点点地散布着不少。 “天授弗取,反受其咎。” 云天略作思虑,嘴角勾起一抹果决的弧度。 他不再维持那耗费心神的隐匿形迹,周身玄光一闪,那挺拔的玄色身形直接在花海中显化而出。 他大手一挥,浩瀚的神念如无形的触手般精准探入眼前这片花丛中。 那些呈现暗金色的金盏花苞微微颤动,随即,一绺绺散发着七彩神光的灰白液体被尽数牵引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条绚烂的溪流,悉数落入他早已备好的青介铜瓷瓶中。 然而,他这一出手,不仅显露了身形,更不可避免地震荡起了一丝强烈的灵力波动。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那些残留在蜂巢周遭的玉灵蜂便察觉到了异样。 虽说主力大军已然远去,但留守的这近百只玉灵蜂依旧悍不畏死。 它们那紫金色的复眼瞬间锁定了云天,振翅发出尖锐的嘶鸣,化作近百道冰蓝色的流光,朝着他疯狂扑杀而来。 面对这群足以令寻常真仙头疼的凶虫,云天面色如常,古井无波。 他体内那条奔腾不息的金色血河深处,一枚烙印着古老图腾的朱雀血印骤然被激发。 “焚天!” 一声低喝自云天口中吐出。 他冲着那群疾驰而来的玉灵蜂张口一喷。 “呼——” 一团刺目的赤金火焰脱口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在他身前数丈开外化作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恐怖火幕。 那火焰中蕴含着焚毁万物的极致高温,连周遭的虚空都被灼烧得剧烈扭曲。 那近百只残蜂甚至连十丈的距离都未能逼近,便一头撞入了那赤金火幕之中。 连一声惨嘶都未曾发出,它们那坚硬如铁的冰蓝躯壳便在极致的高温下瞬间气化,化作一抹抹微不足道的飞灰,随风飘散。 没有了玉灵蜂的聒噪与骚扰,云天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体内真仙中期的仙元力如大江大河般轰然运转,浩瀚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瞬间将方圆百里内的花海尽数笼罩。 “收!” 随着他双手飞速掐诀,遍野万千金盏花苞齐齐震颤不止。 无论是蕴养着七彩神光的天灵露,还是清冽甘甜、香气氤氲的金盏花蜜,尽数被他磅礴强横的神念强行牵引而出,化作漫天灰银交织的灵液雨幕,分流涌入悬浮于其身前的两只瓷瓶之内,泾渭分明,互不混杂。 收取完这片区域,他脚下雷光一闪,几个闪身便又来到了另一处灵气浓郁的节点,继续如法炮制。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云天已然化身为这片花海中最贪婪的掠夺者,将周遭百里内的天灵露与花蜜洗劫一空。 待他停下手时,清点了一番战利品,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无比珍稀的天灵露,足足收取了三方之巨!而那金盏花蜜,更是多达百方有余! 这等恐怖的财富,若是流落到外界的仙城之中,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疯狂争夺。 “此番魔灵峡谷之行,单是这些收获,便已是不虚此行了。” 云天将装满灵液的法宝妥善收入储物戒指,目光转动,落在了不远处那头被玉灵蜂群活活耗死的艮岳玄罴残尸之上。 他身形一晃,轻飘飘落至那如山岳般庞大的妖兽残骸之侧。 浩瀚神念再度朝着四方极限铺展探查,待确认那群暴怒的玉灵蜂大军已然远遁,不在自己神念覆盖范围之内,短时间内绝无折返之虞,这才放下心神。 “既然撞见了,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云天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凌厉的混沌仙芒,犹如切豆腐般轻易划开了玄罴那残破不堪的腹部鳞甲。 他熟练地探入其中,不多时,便将一颗足有头颅大小、散发着浓郁土属性法则波动的暗黄色妖丹,以及一枚完好无损、充斥着磅礴气血之力的硕大熊胆掏了出来。 将这两样价值连城的真仙后期凶兽材料笑纳后,云天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双手再度结印,隐身法门随之催动。 挺拔的玄色身影在水波般的空间涟漪里缓缓扭曲,转瞬便完美隐没于虚无之中,周身所有气息也被尽数敛去,不留分毫痕迹。 微风掠过残破花海,卷起几片枯败的金色残瓣。 待到四处搜寻无果的玉灵蜂群折返这片满目狼藉的领地时,那个将它们族群底蕴洗劫一空的罪魁祸首,早已化作一个无形的幽灵,步步惊心地遁入了魔灵峡谷更为幽暗深邃的密林之中。 第667章 鬼面幽芝 魔灵峡谷的天穹,似是永远被那层层叠叠、不知繁衍了多少万年的参天林海死死封锁。 在这里,没有晨钟暮鼓,没有春秋交替,唯有那亘古不变的幽暗与沉闷。 自那日云天在金盏花海中满载而归、悄然离开,光阴已如指间流沙般,在这暗无天日的密林中静静流淌了整整七年。 七载岁月,对于寿元动辄以十万年计的真仙修士而言,不过是闭关打坐间的一次悠长吐纳。 可对于在这步步杀机的峡谷深处跋涉的云天来说,却漫长得如同历经了数次轮回。 一处隐蔽的天然树洞内,云天盘膝而坐。 他那一袭原本纤尘不染的玄色长衫,如今已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破败感。 洞外,昏暗的林间弥漫着灰黑色的瘴气,如同一只只无形的大手,不断地拍打着树洞口那层微不可察的禁制光幕。 “莫非,真是在那片金盏花海中,将自身的气运都挥霍一空了?”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与苦笑。 这七年来,他凭借着蜃隐神通与隐身术的玄妙,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原始丛林中犹如幽灵般穿梭。 可他苦苦寻觅的“地玄浆”,却犹如九天神龙般见首不见尾,连一丝线索都未曾留下。 此番一路走来,他除了顺手采得十几株年份尚可、却根本不入那些仙兽大妖眼内的普通仙药之外,其余机缘近乎颗粒无收。 非但如此,身处这片杀机四伏的险地,他更是数次在生死边缘侥幸脱身。 其中最凶险的一次,云天正隐匿于一棵古木树冠间稍作歇息。 毫无预兆之下,一道令人灵魂战栗的幽绿残影,自他头顶不足三丈处倏忽掠去。 来者乃是一头修为臻至金仙中期的“幽冥螳螂”。 此等凶戾异虫甚至未曾完全展露本体,仅仅是飞掠而过时,那对宛若死神镰刀的前肢所带起的一缕破空罡风,便将周遭数十株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尽数拦腰斩断。 断口平滑如镜,竟无半分木屑飞溅。 那一刻,云天浑身气息尽数凝固,连呼吸都为之停滞,体内仙元更是被他死死压制于丹田深处,生怕泄露半分气息,引来杀身大祸。 还有一次,一阵犹如沉雷般的密集嗡鸣自远方天际滚滚而来。 那是一群数以千万计的“噬魂蚊”,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云暴。 这群瘟神所过之处,无论是粗壮的古木,还是潜藏在泥沼中的高阶妖兽,皆在瞬息之间被吸干了精血与神魂,化作一具具随风飘散的干瘪枯骨。 面对那等连金仙大能都要退避三舍的恐怖妖虫大军,云天不得不屏息凝神,整个人深深埋入令人作呕的腐叶与泥泞之中,犹如一块顽石般蛰伏了整整三日三夜,直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彻底远去,才敢从泥沼中爬出。 回想起这些惊险遭遇,云天微微摇头,将繁杂的思绪压下。 他低头审视自身,只见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那独属于万圣道体的繁复金纹正以一种颇为急促的频率闪烁着。 “此地的浊气,竟已浓郁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云天眉头微蹙。 随着他这七年来不断向峡谷最深处挺进,周遭天地间的仙灵之气已然稀薄到了几近于无的程度,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能够侵蚀修士道基、污秽仙元神魂的粘稠浊气。 在这等恶劣的环境下,他体内的万圣道体虽能自主运转,将那些侵入体内的浊气尽数净化隔绝,但这种无休止的防护,对他体内息力的消耗却是极为剧烈的。 刚入峡谷之时,他尚且能够连续数月不眠不休、全速赶路。 可到了如今深处,每前行十日半月,他便不得不中途停歇,寻一处隐蔽之地潜藏,耗费漫长时日打坐调息,弥补自身耗损,时刻保持巅峰状态,以应对周遭随时可能爆发的凶险。 “再往前深入千里。” 云天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他并非不知进退的莽夫,此地的仙兽大妖,修为最低的都已是真仙后期水准,金仙境的恐怖存在更是屡见不鲜。 他每迈出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去堤防四周的动静。 他心中已然定下底线: 若走完这千里路程,依旧寻不到地玄浆的踪迹,便当即放弃,原路折返。 机缘再好,也得有命去承接、有命去享用。 拿定主意,云天长身而起,拂袖散去洞口禁制,伸手拨开树洞前丛生的半枯杂草,俯身跨步走出树洞。 辨清方位之后,他身形微敛,再度缓步踏入密林深处。 …… 数日后。 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自前方呼啸而来,吹得云天衣袂无声摆动。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在一株枯死的巨树后站定。 前方,原本茂密的密林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地势极其陡峭、宛若被远古巨神一斧劈开的断崖边缘。 云天放轻脚步,缓缓挪至崖边,探头向下望去。 只一眼,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便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波澜。 崖底深不见底,但自那深渊之中,正有滚滚雾气翻涌而上,向着四周的天地缓慢飘散。 那雾气不再是他这七年来司空见惯的灰黑色瘴气,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黄色。 伴随着这暗黄雾气的升腾,一股浓烈到极致、仿佛无数尸骸堆积腐烂了千万年的作呕气息扑面而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暗黄色的雾海之中,竟隐隐夹杂着丝丝缕缕宛若实质般的黑色气流。 这些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在雾气中缓慢蠕动、交织,时不时地凝聚成各种扭曲怪诞的形态。 时而化作一张张张大嘴巴、无声哀嚎的狰狞鬼脸;时而又扭曲成一个个四肢残缺、痛苦挣扎的人形。 这些由纯粹浊气凝聚而成的异象,在这死寂的断崖边缘,透着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阴森与诡异。 “此地……好重的浊气!” 云天心头巨震。 暗黄雾气刚一贴近身躯,他肌肤之下的金色纹印便似遭逢剧烈刺激,骤然疯狂闪烁,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璀璨金芒。 一股前所未有的排斥感与危机感,从他的骨髓深处不可遏制地狂涌而出。 他强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双目微眯,凝眸死死盯住那雾气翻涌不休的崖底深渊。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暗黄雾气,在深渊的最底部,隐约可见一片漆黑如墨的巨大泥沼。 那泥沼表面平静得诡异,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宛若一面镶嵌在地狱深处的黑色魔镜,死寂地倒映着峡谷上方那昏黄与灰黑交织的压抑天穹。 而就在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黑色泥沼边缘,却有着星星点点的微弱荧光在闪烁。 云天定睛细看,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起来。 那竟是数十株通体莹白如玉、伞盖长成诡异骷髅形态的灵芝。 它们静静扎根于漆黑泥沼之畔,周身散发出柔和纯粹的淡淡灵光,与周遭污秽弥漫、恶臭翻涌的险恶环境,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 “这是…… 地玄浆的伴生灵物——鬼面幽芝!” 云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大弟子云镇天昔日讲解地玄浆的种种论述,瞬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据云镇天所言,地玄浆乃是天地间至阴至浊之气历经无数岁月沉淀、极尽升华后孕育而出的无上宝液。此物多生于九幽深渊、浊气浓郁到极致的绝地。而但凡有地玄浆孕育之处,多有“鬼面幽芝”伴生! 鬼面幽芝本身便是品阶极高的珍稀仙药,生长习性霸道而神异。 它以周遭浊气内微弱的仙灵精华为食,疯狂汲取炼化;而在吸纳仙灵精华的同时,植株根部会将剥离而出、最为纯粹的本源浊力尽数排出体外。 日积月累,历经千百万年光阴,这些由鬼面幽芝根部逸散的本源浊力不断汇聚、沉积、凝炼,最终便在这片至浊死地之中,凝聚成了传说中的地玄浆。 “踏破铁鞋无觅处……看来,这崖底的黑色泥沼,便是地玄浆的孕育之地了!” 云天深吸一口夹杂着浓烈腐臭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如海啸般翻涌的狂喜与激动。 越是天大的机缘当前,越需保持绝对理智。 他没有贸然行动,只是眯起双眼,仔细观察周遭的地形与环境。 这处断崖陡峭如削,近乎笔直地垂向未知深渊。 岩壁之上布满滑腻厚重的青苔,那些青苔呈诡异的墨黑色,隐约间还散发着丝丝微弱的毒性瘴气。 他试探性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神念,如游丝般朝着崖底探去。 可神念刚触及那暗黄雾气的边缘,便被无数细小狂暴的毒蛇般疯狂啃噬,一股钻心刺痛瞬间顺着神念连接直冲神魂。 云天面色微变,连忙切断并收回那缕神念,眉头紧紧蹙起。 “这雾气竟能直接侵蚀神念,此地果然凶险万分。” 未探知这层厚重暗黄雾气之下是否还潜藏其他致命凶险,以云天一贯的谨慎心性,绝不会直接显露身形与气息,大摇大摆飞遁而下。 在这等上古绝地,任何一次托大,付出的代价都将是形神俱灭。 他目光在崖壁上快速扫视,寻得一处坡度稍缓、岩石凸起较多的地带,仅凭强悍的肉身之力,手脚并用,顺着崖壁缓缓攀爬而下。 刚一没入暗黄色雾气之中,云天便觉周身一沉。 肌肤之下的金色纹印仿佛遭遇生死大敌,闪烁得愈发剧烈,宛如沸腾的金色岩浆在血脉中疯狂奔涌。 他能清晰察觉,体内磅礴的息力正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消耗,用以抵御这无孔不入的至浊之气。 云天暗自盘算,以目前的损耗速度,自己在这地渊内最多只能待上月余时间。 一旦超过这个期限,体内力量便会枯竭,届时必将被浊气侵蚀道基,甚至有性命之虞。 有了这个极限底线,他不再耽搁,手脚交替如飞,加快了向下攀爬的速度。 足足耗费一个时辰,在艰难攀降近三千丈距离后,云天终于感觉双脚触及了实地。 脚下是极其松软的黑色泥沼,踩上去发出“噗嗤”的轻微泥泞声。 那触感滑腻且富有弹性,不似寻常泥土,反倒像是踏在某种腐烂了千万年的庞大妖兽肉身之上。 云天强压下胃里因恶臭引发的翻江倒海,抬眼望向那片散发微弱荧光的鬼面幽芝,准备寻觅地玄浆的具体方位。 可就在他抬起脚,迈出到达崖底后第一步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星河骤然崩塌,排山倒海般轰然压来。 这股威压毫无花哨,纯粹由极致的境界与力量碾压而成。 周遭原本翻涌不休的暗黄雾气,在这股威压之下瞬间凝固,连时间流逝都仿佛被生生冻结。 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死死僵在原地。 他感觉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洪荒巨手紧紧扼住,连呼吸都被彻底斩断。 那威压的强盛与浩瀚,远超他此生所见的任何存在。 昔日在阏逢仙城的宝船之上,那位高高在上的金仙初期执事赵无极,或是百艺阁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金仙中期大能辛福海,他们散发出的气势,与眼前这股威压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蝼蚁之于巨龙,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大罗金仙!” 云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极寒之冰瞬间蔓延全身。 第668章 巨蟒与仙阵 云天僵硬地转动眼球,连脖颈都不敢转动,只能凭借余光循着那股毁灭性威压的源头望去。 只见黑色泥沼的对岸,数百丈外的浓重暗黄雾气中,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缓缓映入眼帘。 那根本不是起伏的山丘,而是一条层层叠叠盘卧的远古巨蟒。 仅仅是盘卧状态的躯体,便足有百丈之高,身上覆盖着比玄铁坚硬无数倍的幽黑鳞片,每一枚鳞片上都天然烙印着深奥晦涩的法则道纹。 或许是感应到云天这微乎其微的“异物”靠近,那巨蟒庞大如山岳的头颅上,一只紧闭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可缝隙中流露的竖瞳,却足有十数丈之巨。 那是一只幽紫色的竖瞳,瞳孔深邃无垠,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空毁灭之象,又似能吞噬世间一切光明的九幽深渊。 其中没有任何生灵的情感,唯有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漠然。 竖瞳微微转动,冰冷的眸光如实质化的利剑,缓缓扫过云天所在的位置。 那一刻,云天只觉灵魂都在疯狂颤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着一个字——“逃”。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颤动半分。 他无比清楚,在这种超越认知的恐怖存在面前,任何异动都将是自寻死路。 他将心跳强行压制到近乎停滞,血液流淌被彻底封死,体内仙元如同死水般龟缩在丹田最深处。 整个人化作一块没有生命体征、没有温度、没有气息的冰冷石头,彻底融入这片死寂的虚无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息,两息,三息…… 这短暂的三息时间,对云天而言却漫长得如同经历了三世轮回。 他在生死边缘疯狂游走,只要那道目光稍作停留,他便会在这大罗之威下化作齑粉。 那只幽紫色的竖瞳扫过虚空,在云天所在的位置似乎微微顿了半瞬,仿佛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最终,那道足以碾碎真仙神魂的视线缓缓移开。 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闷雷的悠长呼吸,那道十数丈巨大的幽紫缝隙再次缓缓闭合。 压在头顶的那座无形大山,终于散去了些许。 云天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才真切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但他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一截枯木,久久不敢有丝毫动弹。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他死死盯着对岸那座盘卧的“黑山”,见巨蟒再无任何动静,那股毁灭性的威压也重新内敛,才在心底长长吐出一口压抑到极致的浊气。 此时他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玄色长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大罗金仙,这等绝地之中,竟然沉睡着一头大罗金仙境的远古凶兽!” 云天强忍着双腿因极度紧绷产生的细微颤栗,开始缓缓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每退一步都极尽轻柔,脚尖点在松软的黑色泥沼上,连一丝微风、一丝泥沼的涟漪都不敢惊起。 双眼始终死死盯着巨蟒的方向,一旦对方有苏醒征兆,他便只能拼尽所有底牌听天由命。 好在,那头恐怖的生灵似乎陷入了极其深沉的沉睡,并未再理会这只在它领地边缘徘徊的蝼蚁。 直到退出千丈之遥,彻底脱离那片黑色泥沼的范围,重新隐没在断崖边缘的暗黄雾气中,云天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魂终于得到一丝喘息。 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那片散发诱人荧光的鬼面幽芝,更没有再去寻找地玄浆。 宝物再好,也得有命去拿。 在那头大罗金仙境的远古凶物眼皮子底下盗取伴生之宝,无异于虎口拔牙、自寻死路。 云天果断做出决定,他贴着断崖的岩壁,以极其缓慢且隐秘的姿态,远远绕开这片令人绝望的死亡泥沼,继续向着崖底更为幽暗、未知的深处探索而去。 …… 远离了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泥沼,云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却未敢有丝毫松懈。 那头盘卧在泥沼对岸的大罗金仙境巨蟒,宛如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死死压在他的心头。 即便已经走出千丈之遥,那道仿佛能看穿灵魂的幽紫竖瞳,依旧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渊深处,时间流逝变得极为模糊。 云天犹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幽暗影子,贴着陡峭的崖壁边缘,向着地渊更为幽邃的深处行进了十数日,足足跨越了数千里之遥。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环境已然有了明显变化。 原本充斥在地渊虚空中、那无孔不入的暗黄色浊气,竟不知不觉间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迎面呼啸而来的狂暴劲风。 这风中没有丝毫清灵之气,反倒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还有一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脚下的地貌同样大变。 原本湿软滑腻、长满墨绿瘴藓的泥沼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暗红色沙砾。 这些沙砾每一粒都犹如浸透了远古神魔的鲜血,散发着微弱却暴戾的红芒。 “沙……沙……” 即便云天已将肉身力道掌控到极致,落脚轻如鸿毛,但踩踏这片暗红沙砾时,依旧不可避免地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狂风的呼啸中微不足道,可在处于极度隐匿状态的云天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他的心弦时刻紧绷,每迈出一步,都要停顿许久,神念如蛛网般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生怕这微弱的“沙沙”声,会惊动数千里外那头沉睡的恐怖巨物。 顶着夹杂血腥与毁灭气息的狂风,云天又在这片暗红荒漠中艰难前行了百里。 一路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不断在四周搜寻,试图再寻得哪怕一株鬼面幽芝的踪迹。 既然此地曾有那等伴生仙药,或许在别的角落,还能找到地玄浆的线索。 可这片暗红沙砾荒芜到了极点,除了呼啸的狂风,再无任何生灵或仙药的影子,这让云天心底不免生出一抹深深的遗憾。 就在他思忖着是否该就此折返之时,前方的去路,毫无征兆地被阻断了。 一面高达万丈、通体玄黑的巨大岩壁,宛若一柄开天辟地的巨剑,硬生生截断了这片暗红荒漠。 岩壁表面光滑如镜,透着一股万古不化的冰冷与死寂。 而在那片黑色岩壁脚底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洞穴赫然映入云天的眼帘。 洞穴的直径足有数十丈之巨,边缘平滑整齐得透着诡异,绝非天地造化的自然产物,反倒像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硬生生从这万丈玄岩中挖出来的一般。 可真正让云天瞳孔骤缩、心生震撼的,并非这洞穴的来历,而是洞穴入口处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 只见那巨大的洞口,被密密麻麻、交织缠绕的青藤死死封锁。 那些青藤粗如儿臂,通体翠绿欲滴,表面还流转着一层晶莹剔透的仙光涟漪。 在这充斥着死亡与毁灭气息的地渊中,这些青藤竟散发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命气息,宛若一张巨大的绿色罗网,将洞穴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呼——哧!” 一阵更为猛烈的罡风自洞穴深处狂吹而出。 这罡风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裹挟着浓郁到极点的血气与毁灭之力,宛若万千柄看不见的利刃,狠狠切割在那些封锁洞口的青藤之上。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密集响起,一根根粗壮的青藤被暗红罡风生生割开一道道深可见骨、几欲断裂的裂口。 翠绿的汁液如鲜血般渗出,生命气息似在瞬间遭到重创。 可下一息,令云天感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些青藤表面流转的仙光涟漪骤然大盛。 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断裂的藤蔓重新接续,渗出的汁液倒流而回,眨眼之间,整张青藤巨网便恢复了先前的翠绿欲滴,仿佛从未受过任何损伤。 洞穴深处吹出的毁灭罡风,与青藤那恐怖的自生愈合能力,在这方寸之间,竟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微妙的平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云天屏住呼吸,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躲入岩壁边缘一处天然的凹口内。 他将身形彻底隐蔽,浩瀚的神念如水波般贴着地面散开,再三确认四周并无其他潜藏的凶险后,才深吸一口气,引动了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印记。 “天狐血印,开!” 云天心底低喝,双目之中骤然泛起一层神秘的琉璃之色。 破妄神通,已然开启。 刹那间,他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直接切换成了纯粹的黑白两色。 在这绝对的黑白视界中,世间一切虚幻与禁制皆被剥离,直指本质。 当云天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张青藤巨网时,心头猛地一震。 在破妄之眼的注视下,哪里还有什么翠绿的青藤? 那分明是一座庞大、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绝世仙阵。 那些交织的藤蔓,全是由一条条流转着银白阵光的纹路凝聚而成。 这些阵纹不仅封锁了洞口,更是向上无限延展,将眼前这面高达万丈的光滑黑色岩壁整个覆盖,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条银白色的阵纹交织缠绕,看似繁乱如麻,但在破妄之眼的解析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阵光犹如奔腾的江河,畅通无比地流转于那些如星辰般密布的仙阵节点之间,将生生不息的禁制之力运转到了极致。 云天躲在凹口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这座宏大无比的禁制仙阵。 足足耗费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的神魂之力都因过度推演而感到阵阵刺痛,却也只堪堪在这如繁星般浩瀚的阵纹中,找出了一处极其隐蔽的薄弱点。 而这薄弱点,似乎还是因为岁月太过久远,阵基灵力流失磨损才勉强产生的。 “这等阵法造诣……” 云天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骇然。 布置此阵之人的阵道修为,至少比他如今的境界高出数倍乃至十数倍不止。 以他目前的阵法造诣,利用这处薄弱点破开一个小口子倒是还能勉强做到,可要完全破解却是没有任何可能。 可比起这仙阵的等阶,更让云天感到诧异与不解的,是这座禁制仙阵上流转的阵符。 那些银白色的阵符,在起承转合之间透着一种古老而玄妙的韵味。 云天越看越觉得眼熟,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什么。 这些阵符,竟与他昔日从那截万象神鹿的犄角中感悟到的阵道法则符文,有着七八成的相似之处! “难道此处封印禁阵,也跟万象神鹿有关?” 云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万象神鹿乃是传闻中掌控万象、通晓天地阵理的无上瑞兽,其留下的传承何等惊人。 若这封印真是出自神鹿一脉,那这洞穴深处被封印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魔物? 那一阵阵吹出的暗红毁灭罡风,莫非就是那魔物不甘的喘息? 可这劲风中却又没有一丝活物气息。 好奇心犹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但仅仅只是一瞬,云天便将其生生掐断。 他没有再上前做任何进一步的查探。 在这大能蛰伏、凶兽横行的魔灵峡谷,好奇心往往是催命的毒药。 数千里的距离,对于寻常真仙或许遥远,但在那些大罗金仙境的恐怖存在眼中,不过是须臾便可跨越的咫尺之遥。 他不敢在此地过多地显露身形与气息,哪怕只是一丝破绽,都可能引来那条巨蟒的雷霆一击。 “机缘虽好,却不是现在的我能染指的。” 云天在心底遗憾地轻叹一声,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张流转着生命与毁灭之力的青藤巨网,将那些玄妙的阵符死死印刻在脑海中。 随后,他眼中的琉璃之色缓缓褪去,体内刚运转起的一丝仙元力再次被死死压制回丹田深处。 蜃隐神通与隐身术被他再次激发施展,那原本就微不可察的玄色身形,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凹口之中。 没有半分留恋,云天转过身,双手探出,十指犹如铁钩般死死扣住黑色岩壁上凸起的石块。 他像是一只没有生命的壁虎,仅凭着强悍肉身之力,顶着那呼啸的暗红罡风,一点一点地向着崖顶攀爬而去。 地渊深处的秘密,终究被他抛在了脑后。 第669章 借刀杀人 时光幽冷,在这魔灵峡谷的极深之处,三个月的岁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一处隐蔽的巨大树洞内,云天缓缓吐出一口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 自那恐怖地渊内一进一出,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未知凶险,他又马不停蹄地连续跋涉了整整三个月。 万圣道体未曾间断地护持,体内那磅礴如海的息力已然消耗了七七八八,全身血肉中隐隐传来久违的空虚疲惫感。 他挥手掷出五杆阵旗,布下五行须弥阵,将这方寸之地彻底封锁。 直到此刻,他才敢散去一直维持着的蜃隐神通与隐身术,那袭原本纤尘不染的玄色长衫上早已布满斑驳的污迹,透着难以掩饰的风尘仆仆。 云天翻手取出一瓶金盏花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后闭目开始全力调息。 若是此举让阏逢仙城百艺阁内的那些丹师们看见,必然会痛心疾首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句“败家玩意”。 他如今身上实在没有适合真仙境服用的恢复灵丹,虽然这珍贵的金盏花蜜蕴含的仙灵之力相对温和且有限,但也总好过他手里那些只适合大乘境以下服用的低阶增修灵丹。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万里之外的峡谷密林中。 陈长老死死盯着手中那枚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骤然亮起刺目白芒的感应玉牌,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庞上,终于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狂喜与狰狞交织的复杂神色。 “终于……找到你了!” 陈长老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整整七年! 自他们耗费六年光阴从阏逢仙城横跨无尽疆域赶至这魔灵峡谷外围,这块感应玉牌就像是一块死气沉沉的顽石,没有泛起过哪怕一丝涟漪。 陈长老一度怀疑,是不是公孙荣那个废物为了苟活,故意编造谎言诓骗于他。 可每当回想起公孙荣那耗尽寿元、道基崩毁的凄惨模样,又觉得绝非作伪。 更何况,大长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法旨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无形利剑,逼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带着三名随扈在这步步杀机的峡谷中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这一年里,他们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厮杀! 魔灵峡谷内的仙兽妖魔简直如同疯魔一般,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 就在半年前,他们遭遇了一头金仙境的擎天青猿,那畜生狂暴无匹,仅仅是一巴掌,便将他麾下一名真仙后期的随扈拍成了漫天血雾,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陈长老也曾暗自揣测,他们要追查的目标,是不是早就被这峡谷里的怪物吞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可即便身死,也该有一丝血脉气息残留,能引起玉牌的感应才对。 如今,这玉牌终于有了动静,而且指向的位置,竟是峡谷北部那片连他这个金仙中期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极深死地。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深入到那等绝地?” 陈长老神情凝重,但眼底的杀意却愈发炽烈。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咬了咬牙,从储物戒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一枚铭刻着繁复云纹的淡金色符箓。 这可是他耗资五十万仙石,又搭上天大的人情,才从一位仙符师手中求购而来的仙阶符箓,仙隐符。 “走!随本长老去擒下这煞星!” 陈长老一把捏碎符箓,一层玄妙至极的淡金仙光瞬间将他与仅剩的两名随扈笼罩。 三人的气息及身形,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化作三道无形的幽风,循着玉牌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 树洞内,云天又接连服用了大量万圣果,借着药力化开的磅礴生机,堪堪将体内息力恢复了五六成。 可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一股令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极度危险感如冰水般当头浇下。 没有丝毫迟疑,他猛地睁开双眼,身形宛若拉满的弓弦般向后暴退。 就在他退开的刹那,五行须弥阵撑起的防御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轰然碎裂! “轰!” 坚固的古树被一股恐怖的伟力直接撕成齑粉,漫天木屑与残叶飞舞中,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显化,死死封住了云天的所有退路。 为首之人,一袭赤金法袍,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金仙中期威压,正是陈长老。 他身侧,两名真仙后期的随扈满脸狞笑,呈犄角之势将云天死死困在中央。 “你就是上面要找的人?啧啧……你倒是真能藏啊。”陈长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云天,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害得本长老苦寻了近十年!如今还逼得本长老动用仙隐符,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云天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三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摸到近前的? 以他如今的神念强度,即便是金仙中期,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原来是那所谓的仙隐符掩盖了气息。 云天拭去嘴角因五行须弥阵刚才那一击受损而反噬的血渍,内心暗自苦笑,这一幕还真是有种“终年玩鹰,反被鹰啄了眼”的讽刺意味。 还有那一句“上面要找的人”,他们难道是北斗仙宫的人? 但他已顾不得深究这些。 眼前的死局,如同铁壁般横亘在面前。 一名金仙中期,两名真仙后期,若在外界,他或许还能凭借诸多底牌拼死一战,可如今本命灵宝受损,息力未复,正面硬拼无疑是螳臂当车。 更致命的是,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即便今日侥幸负伤逃脱,出了这魔灵峡谷,面对的也将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必须灭口!”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云天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 在这等绝境之下,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地渊底部那头盘卧如山的恐怖巨影。 左右都是个死,不如赌一把,借刀杀人! “想抓我?凭你还不配!” 云天冷喝一声,体内残存的息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大鹏血印,极遁!” 刹那间,云天背后浮现出一尊展翅欲飞的金色大鹏虚影,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流光,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竟硬生生从两名随扈的包夹缝隙中撕开一条通道,朝着地渊的方向疯狂逃窜。 “还想逃?找死!” 陈长老见状怒极狂笑,周身火行仙元迸发而出。 只见他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赤红法则之晶从中缓缓拱出。 下一瞬,三道由纯粹火之法则凝聚而成的赤红锁链破空而出,带着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后发先至,直射云天后心。 云天早有准备,感受到背后那足以将他神魂俱灭的致命威胁,他沉声低喝:“玄武血印,万里冰封!” 他所过之处的虚空瞬间凝结出厚重幽蓝的冰晶,层层叠叠,化作一面面坚不可摧的冰墙,试图阻挡那三条令他头皮发麻的法则锁链。 “嗤嗤嗤!” 然而,真仙与金仙之间的法则鸿沟犹如天堑。 那厚重的幽蓝冰晶在接触到法则之链的瞬间,连三息都未曾抵挡住,便径直气化成漫天白雾。 可这短短不到三息的阻滞,已然让云天见到了生机。 他一咬牙,体内息力、魂力、仙元力如同不要钱的江水般疯狂涌入大鹏血印之中。 伴随着一声穿裂云霄的鹰唳之声,云天的身形再次模糊,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给我追,抓活的!” 陈长老见一名区区真仙中期的修士,竟能手段频出地挡下自己的法则之链,尊严顿时扫地。 他面色阴沉,挤出一个残忍的冷笑,心中反而生出了活捉此人、好生折磨一番的念头。 再者,若是能将这滑溜如泥鳅般的祸首生擒回去,大长老的赏赐必定会更加丰厚。 他大袖一挥,带着两名随扈化作三道刺目的长虹,撕裂沿途的瘴气,死死咬在云天身后。 狂风在耳畔凄厉呼啸,云天将极遁神通催动到了极致。 体内的经脉因超负荷的运转而崩裂出细密的金色血丝,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智,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近万里的距离,在连续七八次极遁神通的施展下,不过是转瞬即至。 前方,那处熟悉而令人胆寒的断崖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翻滚的暗黄浊气如同一张通往幽冥的巨口,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坠落。 云天没有丝毫减速,他回头冷冷瞥了一眼紧追不舍的三道遁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犹如一颗燃烧的陨石般,一头扎进了那翻涌着暗黄浊气的无底地渊之中。 “不知死活的东西,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陈长老那夹杂着猫戏老鼠般残忍笑意的冷哼,在崖壁间重重回荡,经久不息。 三道刺目的遁光毫无顾忌地撕裂暗黄色的浓重瘴雾,紧随云天之后,一头撞入了这片死寂的地渊。 地渊底部,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泥沼依旧波澜不惊。 云天的身躯宛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脚尖堪堪触及那滑腻泥泞的瞬间,便敏锐察觉到对岸那座沉寂的“黑山”深处,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有了复苏的征兆。 生死不过毫厘之间,他没有丝毫迟疑,双手在胸前化作一片残影。 “隐!” 腾蛇血印在体内轰然运转,蜃隐神通与隐身术在同一刹那被催动到极致。 云天那原本就微弱的气息与身形,在暗黄色的瘴雾中戛然而止,犹如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浩瀚汪洋,彻彻底底从这片充斥着至浊之气的地渊中抹去了痕迹。 就在他隐匿的下一息,泥沼对岸的虚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双犹如两轮幽紫烈日的巨大竖瞳,缓缓睁开。 巨蟒在漫长的沉睡中,被那股微弱却极具挑衅意味的仙元波动惊醒。 它那庞大如山岳的头颅微微抬起,冰冷的竖瞳中倒映着周遭的死寂。 它正欲喷出一口足以湮灭星辰的蛇息,将那只不知死活、敢于靠近其领地的蝼蚁彻底抹杀,却惊愕地发现,那个微弱的目标竟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正当这头远古凶物凝神准备搜寻之际,三道强横且张扬的气息,毫无顾忌地闯入了它的绝对领地,直直落在地渊上方的虚空中。 这无疑是对一位大罗金仙境霸主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巨蟒那冷漠的竖瞳中,瞬间掠过一抹暴虐至极的杀机。 它那尚未完全苏醒的混沌灵智,理所当然地将这三个气焰嚣张的不速之客,当成了先前那只潜入蝼蚁的同伙。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整座地渊都随之剧烈摇晃,漫天翻涌的暗黄浊气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伟力瞬间排空。 刚刚冲入地渊、正准备大开杀戒的陈长老,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完全绽放,便彻底僵住。 一股足以碾碎他神魂、崩塌他道基的恐怖威压,犹如九天坠落的星河,将他连同两名随扈死死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陈长老艰难地低下头,脖颈处发出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颗比擎天巨峰还要庞大的幽黑蛇首,以及那双透着无尽吞噬与毁灭之意的幽紫竖瞳。 在这双眼眸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金仙中期修为,简直比初生婴儿还要脆弱,不堪一击。 “大、大罗金仙境……吞天蟒!” 陈长老的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泣血,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望与恐惧,连音调都因极度的骇然而变了形。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等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与传说中的恐怖凶兽,竟会蛰伏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渊之中! 难怪那小子不要命地往这里逃,这分明是个十死无生的绝杀之局! 第670章 虎口夺食入禁阵 就在吞天蟒腾身而起,将所有毁灭性的注意力死死锁定在半空中那三个“挑衅者”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黑色泥沼边缘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细若游丝的涟漪。 云天犹如鬼魅般闪现而出。他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半空中的三人一蛇,大袖猛地一挥,一股柔和却精准到极致的仙力席卷而出。 犹如探囊取物,那数十株散发着莹白微光的鬼面幽芝,连同积攒在根部、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数滩粘稠如墨的地玄浆,被他一滴不漏地尽数摄入储物戒中。 得手之后,云天头也不回,体内残存的息力如同决堤之水般疯狂注入大鹏血印之中。 “极遁!” 伴随着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穿云鹰唳,云天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顶着周遭几欲将他撕碎的威压余波,朝着地渊深处那处被仙阵封锁的洞穴疯狂遁去。 半空中,吞天蟒敏锐地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动。 当它用余光瞥见自己守护了数十万年的仙药竟被那只刚刚消失的蝼蚁盗走时,一股焚天灭地的怒火瞬间直冲脑海。 它张开那足以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一个十数丈大小的漆黑旋涡凭空显现。 那旋涡中流转着纯粹到极致的吞噬法则,犹如通往九幽地狱的门户,连周遭的光线与空间都被生生扯入其中。 “不——!” 陈长老发出绝命的嘶吼,双目赤红如血。 他拼尽最后的神魂之力,想要引爆自己的金仙道果以求一丝残魂脱困。 可在那股大罗金仙境的法则伟力面前,他体内的火行仙元就像是被彻底冻结的死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没有任何悬念,那两名真仙后期的随扈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躯便在半空中寸寸碎裂,化作两团血雾被吸入旋涡之中。 紧接着,金仙中期的陈长老也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被那漆黑旋涡无情吞噬,连同他不甘的怨念一起,直接卷入了吞天蟒体内的法则真界之中,化作了凶兽的滋补血食。 做完这一切,吞天蟒回首望向云天遁逃的方向,幽紫的竖瞳中闪过一抹迟疑。 但伴生仙药被盗的愤怒终究占了上风。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化作一阵遮天蔽日的阴风,瞬间消失在原地,携带着雷霆万钧的杀意朝着云天追杀而去。 狂风在耳畔凄厉呼啸,云天连续施展极遁,根本不顾体内经脉几欲断裂的剧痛。 每一次挪移,都有一抹金色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但他硬生生将数千里的距离压缩在了短短三息之间。 前方,那面高达万丈的玄黑岩壁,以及那被晶莹青藤死死封锁的巨大洞穴,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而身后,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毁灭威压已然逼近,吞天蟒的怒火几乎要将这方天地的浊气尽数点燃。 生死一线! “天狐血印,开!” 云天狂吼一声,双眸瞬间化作神秘深邃的琉璃之色。 破妄神通开启的刹那,眼前那张翠绿欲滴的青藤巨网迅速褪去伪装,繁复如星海的银白阵纹在他眼中飞速解构。 一眼! 仅仅只用了一眼,他便凭借着之前耗费心神推演的记忆,死死锁定了那处因岁月侵蚀而产生的唯一薄弱点。 此时,吞天蟒的腥风已至身后不足百里,那股强烈的腐蚀气息甚至吹得云天背后的衣袍片片腐化。 “给我开!” 云天目眦欲裂,体内息力被他压榨到了超越极限的地步。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龙象嘶鸣,他的身后,五道璀璨夺目的暗金力环乍然浮现。 这五道力环犹如五轮烈日,刚一显化,便将他周身的虚空震得寸寸扭曲。 他将全身最后的力量,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朝着那处阵法薄弱点狠狠轰去。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崖底炸开。 那足以抵挡金仙巅峰全力一击的青藤仙阵,在承受了这巅峰一拳后,竟并未爆发出任何反击的杀阵之力。 正如云天所料,这阵法纯粹只具封印与困敌之效。 在五道力环那摧枯拉朽的恐怖加持下,流转着仙光涟漪的青藤网上,被硬生生轰开了一处半丈大小的豁口。 翠绿的汁液四下飞溅。 云天没有哪怕半个呼吸的犹豫,身形猛地一缩,犹如一条滑溜的游鱼,借着前冲的惯性,险之又险地钻入了豁口之中。 就在他进入洞穴的刹那,青藤巨网仙光大作,那处被轰开的豁口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飞速交织、愈合,眨眼间便恢复了先前的翠绿欲滴,仿佛从未受过任何损伤。 洞穴外,吞天蟒庞大的身躯轰然降临。 它那幽紫的竖瞳死死盯着那张流转着生命与毁灭之力的青藤巨网,高昂的蛇首硬生生停在了阵法前十丈处,眼底深处竟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深深忌惮。 它眼睁睁看着那只盗药的蝼蚁钻入其中,却并未喷吐蛇息强行破阵。 在它那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漫长记忆里,这封印洞穴的无上仙阵乃是它昔日的主人亲手所设,而它自己也正是被主人从内中的炼狱世界中带到这里的。 它如今在此地隐伏的唯一使命,便是看守这道封印,绝不容许任何生灵破坏。 这只蝼蚁慌不择路躲入其中,去往那处连它都不想再回去的炼狱世界,下场唯有一死。 吞天蟒冷冷地吐了吐猩红的蛇信,竖瞳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嘲弄。 蜿蜒腾挪间,它再次化作一阵阴风消失在当场。 …… 洞穴内,云天重重地跌落在冰冷坚硬的玄黑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几欲断裂的经脉,带来钻心的剧痛。 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层重新闭合、将外界一切隔绝的青藤仙阵,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后怕。 若非这阵法确实没有攻击性,若非自己身具万圣道体凝聚出了五道力环,若非天狐血印的破妄之眼能瞬间锁定破绽,今日哪怕错了一环,他都会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在他因脱力而陷入昏死的前一瞬,神念探入腰间介子牌,将云镇天与周媚唤出。 当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在他耳边不停呼唤,那些焦急的呼唤却在他耳中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一片漆黑。 ……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云天缓缓睁开双眼时,入眼的却是洞顶那光滑剖面上反射下来的一抹红光。 浓郁的血腥气疯狂灌入鼻腔,让他一阵眩晕。 耳畔只有罡风刮过光滑岩壁后传来的“嘶嘶”声。 他缓缓运转了一下体内仙元,身体因无限制施展极遁血脉神通而引起的损伤,已然在万圣道体恐怖的自愈能力下完好如初,只是体内所储存的息力早已干涸,不剩一丝。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光滑的岩壁上。 此时,云镇天和周媚都不在身边。 虽知这两名弟子皆是灵体双修、实力远超同阶,无需他担忧,但他还是探出神念,向幽暗的洞道两侧探去。 还不等他探出百里,就见一红一蓝两道遁光从洞道两个方向向着他所在之地疾驰而来。 数息后。 “师尊!” “师尊,您醒了!您吓死媚儿了!” 两道饱含关切的呼声在耳边响起,这一次声音清晰真切。 云天闻言,内心稍定,不觉莞尔一笑。 遁光敛去,云镇天一袭赤袍,神情沉稳中透着难掩的担忧;周媚则是一身水蓝长裙,眼眶微红,快步走到云天身侧,将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 “为师无碍,只是脱力罢了。” 云天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过分紧张。 “师尊,您究竟遭遇了何事?怎会受到如此重创?”云镇天眉头紧锁,目光中透着一丝后怕,“我与师妹出来时,您体内经脉几乎寸断,若非万圣道体护持,只怕道基都要受损。” 云天轻叹一声,回想起先前的惊险,眼底仍有余悸。 他没有隐瞒,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从发现那散发着诱人荧光的鬼面幽芝与蛰伏在泥沼对岸的大罗金仙境吞天蟒说起,再到无奈与地玄浆擦肩而过、退离地渊。 随后话锋一转,讲到那名金仙中期的陈长老带着随扈,动用仙隐符悄无声息地将他围堵。 “那三人来历不明,却口口声声说我便是‘上面要找的人’。为师息力未复,硬拼必死,无奈之下只能行险招,将他们引至地渊,借那大罗金仙境凶兽之手将其灭杀。” 云天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听在云镇天与周媚耳中,却无异于惊雷滚滚。 “大罗金仙境的吞天蟒!”周媚倒吸一口凉气,捂着樱唇惊呼道,“师尊,您竟在那等恐怖存在的眼皮子底下,不仅夺了仙药,还全身而退?” 云镇天也是满脸震撼,苦笑道:“师尊行事,果真步步惊心。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身死道消了。” “机缘险中求,若非那三人紧追不舍,为师也不愿冒此奇险。”云天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投向幽暗的洞道深处,询问道,“此处情况如何?可有什么潜藏的凶险?” 云镇天神色一肃,答道:“此处暂时还算安全。为了防止意外,我让师妹前往那青藤仙阵处看守,自己则去洞道前方探查了一番。” 周媚接过话头,轻声道:“师尊,那青藤仙阵从内侧看去并无异状,只是那出口处的暗红罡风实在太过猛烈,裹挟着浓郁的毁灭气息,若非我等肉身强悍,恐怕连靠近都难。” “阵法未破便好,那吞天蟒既未追进来,想必是对这阵法有所忌惮,或者这洞内有让它都不愿涉足的东西。”云天若有所思地分析着,随后转头看向云镇天,“镇天,你前往深处探查,可有什么发现?” 听到此问,云镇天那张素来稳重缜密的脸庞上,竟罕见地皱起了川字眉。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该如何描述自己所见,最终摇了摇头,道:“师尊,前方的景象太过诡异。弟子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您若是能活动,不如随我前往亲眼看看便知。” 能让历经两世、见多识广的云镇天露出这般神情,云天心中的好奇顿时被勾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这被远古仙阵封锁的洞穴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云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息力干涸带来的虚弱感。 在周媚的搀扶下,师徒三人化作三道流光,顶着那呼啸而来的暗红罡风,向着洞道更为幽暗、未知的深处疾驰而去。 风声凄厉,犹如万千冤魂在耳畔泣血。 随着不断深入,那股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愈发浓郁,洞壁上反射的红光也渐渐化作了刺目的血色,仿佛前方蛰伏着的,是一尊足以吞噬诸天万界的太古魔神。 云天微眯着双眼,体内混沌仙元隐隐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第671章 诡异洞道,传送异界 幽暗深邃的洞道内,暗红色的罡风犹如实质般的利刃,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刺破了周遭的死寂。 三道遁光在这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血色中疾驰,云天居中,云镇天与周媚分列两侧。 此时的云天体内息力干涸,面色透着一抹苍白,全凭两名弟子撑开万圣道体的护体金芒,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将那无孔不入的毁灭罡风死死抵挡在外。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岩壁越发平整光滑,宛如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强行打磨过一般。 那原本只是一抹淡淡的红光,如今已化作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霭,彻底充斥着整条洞道,连遁光的轨迹都被染上了一层猩红。 “师尊,您可曾察觉出此地的异样?” 云镇天一边操控着遁光,一边眉头紧锁地环顾四周,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云天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血色通道,语气沉缓:“你是说这洞道的走向?” “正是。”云镇天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自我们从那青藤仙阵入口进来,一路疾驰至今,少说也遁出了万里之遥。可这条足有万里之深的洞道,竟是笔直如一线,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弯曲与起伏。且四壁光滑如镜,绝非天地造化所能自然形成。” 云天长叹一声,接过云镇天的话头:“为师也是这般作想。如此规模、如此笔直的通道,更像是由某位修为通天彻地的大能之辈,以无上神通,或是极为霸道的绝世神兵,一击洞穿这万丈地渊所留下的痕迹。” 此言一出,周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击洞穿万里地渊,这等毁天灭地的手段,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能做到,莫非是仙宫宫主级别的太乙大罗金仙境存在? 师徒三人心照不宣地压下心头的震撼,继续向前飞遁。 越往前走,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与毁灭之意便愈发浓郁,即便是隔着万圣道体的护体金芒,云天也能清晰嗅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直冲肺腑。 又飞遁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血色雾霭骤然剧烈翻滚起来,仿佛有某种恐怖存在即将破雾而出。 洞道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道庞大无比的诡异光幕。 那是一个呈螺旋状缓缓旋转的巨大旋涡,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旋涡中心,无数繁复到极致的血色符文若隐若现,犹如一只正在泣血的苍天之眼,冷冷注视着闯入此地的生灵。 那股几乎要将人神智摧毁的浓郁血腥气与纯粹的毁灭法则波动,正是从这螺旋光幕的深处源源不断逸散而出,席卷整个洞道尽头。 云天停下脚步,隔着金色的光罩,死死盯着那道螺旋光幕,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起惊涛骇浪,神色无比凝重。 这等奇异的界域传送通道,他并非第一次见。 昔年他在下界幽冥鬼界之时,为了躲避帝都强敌的无休止追杀,曾迫不得已逃入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十八层地狱”。 在那地狱的最深处,他便见过一个通往“佛国”异界的传送光幕。 眼前的这道血色旋涡,虽然气息截然不同,但在法则构造与空间韵理上,却与当年那道佛国光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这股气味。 这股夹杂着无尽杀戮、绝望与毁灭的血腥气,同样唤醒了他记忆深处的一段尘封往事。 当年他随着幽冥大军进入的“修罗战场”,那片异空间内弥漫的便是这般气息。 只不过,相比于当年那片修罗战场,眼前这光幕后方透出的毁灭之意,要厚重、恐怖了百倍不止。 “难道……这光幕的背后,竟是传说中的修罗界?” 云天心中暗自揣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修罗界,那可是诸天万界中最为混乱、最为嗜血的杀戮修罗场,其凶险程度远超寻常仙域,即便是金仙强者踏入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师尊,这光幕透出的气息太过骇人,我们进还是不进?” 云镇天上前一步,将云天护在身后,神色警惕,沉声请示。 云天沉默了。 进,前方是未知且极度危险的异界,生死难料;退,来路被那大罗金仙境的吞天蟒死死堵住,一旦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从这万里洞道的一击成型,以及洞口那座显然是人为布置的古老仙阵来看,此地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封印之地,或者说是一个“牢笼”。 长时间逗留在这等大能布置的绝地之中,绝非明智之举,迟早会生出变故。 短暂的权衡之后,云天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已然有了决断。 “进!但不是现在。”云天盘膝坐下,沉声道,“光幕之后境况难测,凶险必定十倍于此。为师如今息力耗尽,若以此等残躯踏入其中,不过是平添累赘。我们就在此地暂作休整,待为师恢复几分自保之力,再行计较。” 云镇天与周媚闻言,立刻分列左右,呈犄角之势将云天护在中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严防任何意外发生。 云天翻手取出一把万圣果,毫不迟疑地塞入口中。 果肉入腹即化,化作精纯的生机与仙灵之气,疯狂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与气海,一点点修复着先前损耗的本源。 在这暗无天日、被血色与毁灭充斥的洞道尽头,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春去秋来,岁月无声,没有昼夜交替,唯有血色雾霭与螺旋光幕的转动,见证着时光的流逝。 整整一年时间,师徒三人如同三尊雕塑般盘膝坐于螺旋光幕之前,一动不动,唯有周身偶尔流转的仙光,证明着他们并非死物。 直到某一日,云天周身猛地荡漾起一层玄奥的混沌仙光,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眼底闪过一抹摄人的精芒,周身的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 耗费了整整一年的光阴,吞服了海量的万圣果,他体内的息力终于堪堪恢复了五成。 虽然未至巅峰,但这已是目前环境下的极限。 那光幕中逸散出的毁灭法则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这方空间,若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到时再想动身便难了。 “走吧。” 云天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目光坚定地直视那暗红色的螺旋旋涡,没有丝毫退缩。 云镇天与周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紧随其后,神色同样坚定。 师徒三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与警惕,化作三道流光,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犹如深渊巨口般的血色光幕之中。 穿入光幕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空间撕扯力骤然降临,席卷全身。 云天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刺入了一根烧红的钢针,强烈的传送眩晕感如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神魂都在微微震颤。 四周的空间法则混乱到了极点,五彩斑斓的光怪陆离在眼前疯狂倒退,分不清上下左右。 即便以他万圣道体的强悍,也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呕出鲜血。 足足过了盏茶工夫,那股撕裂神魂的眩晕感才如潮水般褪去,空间撕扯力也渐渐平息。 脚踏实地的沉重感传来,云天猛地睁开双眼,强行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 入眼处,依旧是一条洞道。 但这里的血光却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毁灭之意,比光幕外强盛了何止百倍! 若说外面只是沾染了修罗的气息,那这里,便是真真正正的血河地狱,令人窒息。 “师尊,您没事吧?” 周媚强忍着胸口的沉闷与眩晕,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妨,小心戒备。” 云天摆了摆手,神念瞬间探出,却发现这里的空间法则极为凝滞,神念竟被死死压制在方圆百里之内,无法探查更远的地方。 三人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顶着那股仿佛要将人骨髓都冻结的毁灭威压,沿着这条滴血的洞道向前缓缓飞遁,每一步都极为谨慎,生怕触发潜藏的凶险。 出乎意料的是,这条洞道并不长。 飞遁了不到百里,前方的去路便被一层厚厚交织的血色藤蔓彻底封死。 这些藤蔓粗如虬龙,表面长满了暗红色的倒刺,犹如活物般在血光中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凶煞气息。 云镇天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指尖弹出一缕南明离火。 赤白色的神焰瞬间暴涨,落在血色藤蔓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转瞬便将那层血色藤蔓烧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焦糊之气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透过那豁口,一阵夹杂着苍凉与死寂的阴风扑面而来,刺骨冰凉,仿佛能冻结神魂。 云天挥袖拨开残存的藤蔓灰烬,率先迈出洞口。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心神巨震。 紧随其后的云镇天与周媚,也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置信,身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眼中写满了震撼与惊惧。 他们此刻所站立之地,赫然是一座高达数万丈的雄奇山岳的半山腰崖壁上,脚下便是陡峭的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血色深渊。 而放眼望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方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死寂世界,或者说,是一处被诸天神佛遗弃的远古战场! 天穹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如铅的血色彤云在疯狂翻滚,遮天蔽日。 那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将这片大地彻底碾碎。 云层深处,时不时有粗壮的黑色雷霆犹如灭世狂龙般撕裂虚空,狠狠劈落在远方的大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轰鸣,大地也随之微微震颤。 大地上,没有花草树木,没有山川河流,更没有一丝生机。 那起起伏伏、连绵不绝的无数“山丘”,仔细看去,竟是一具具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仙兽骸骨! 有的骸骨形如展翅的巨禽,单是一根指骨便犹如擎天之柱,仿佛昔日能搏击苍穹;有的形似走兽,匍匐在地便是一座连绵的山脉,尽显远古凶兽的狰狞。 这些骸骨历经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风化,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苍茫威压,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惨烈。 而在这些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山丘”之间,流淌着一条条宽阔的河流。 那河水粘稠无比,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猩红色,赫然是由无尽生灵的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河,河水缓缓流淌,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河面之上还漂浮着细碎的骨屑。 狂风呜咽,卷起漫天骨粉,在血色天穹下飞舞,发出凄厉的声响,宛如万千冤魂在哀嚎。 荒无人烟,死寂一片。 空中不见任何飞禽掠过,地面上除了一具具如山高的森白骨骸与流淌的血河,连一只活物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里只有极致的死寂,极致的毁灭,以及深入骨髓的苍凉与绝望。 “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周媚的声音微微发颤,在这等天地伟力与无尽死亡的冲击下,她那真仙中期的道心都忍不住生出一丝战栗,难以维持镇定。 云天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骨灰与血腥气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片被黑色雷霆不断洗礼的骸骨山脉,缓缓摇头:“不知,但绝非善地。下去查探一番再说。” 话音落,云天率先顶着耀眼金芒跃出洞口,向着下方万丈未知之地急坠而下。 云镇天与周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敛心神,纷纷跟上。 须臾间,此处只留下高空腥风穿过红藤巨蔓上的豁口,灌入山洞之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在死寂的天地间久久回荡。 第672章 血魂兽 许是这方天地间弥漫的血气太过厚重,连带着此处的空间重力也比外界仙域强悍了倍许不止。 耳畔的风声犹如鬼泣,尖锐刺耳,云天师徒三人顶着万圣道体的璀璨金芒,犹如三颗撕裂血色苍穹的金色陨石,笔直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直坠而下。 足足下落了盏茶工夫,脚下才终于传来踏碎实地的沉闷声响。 “砰!” 气浪翻滚,三人落地的刹那,硬生生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砸出一个深坑,荡起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粉尘,弥漫在周遭的血色雾霭之中。 云天稳住身形,挥袖拂去扑面而来的尘埃,目光缓缓环视四周。 这里的景象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与诡异,地面上铺满了那种暗红色的粉尘,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喀嚓”声,仔细辨认便知,那竟是历经无数岁月风化后、与干涸鲜血彻底融为一体的骨粉。 在这片由骨粉铺就的大地上,除了零星生长着一些叶片犹如锯齿、通体猩红的诡异杂草外,竟连一棵及腰的灌木都见不到。 入眼之处,尽是一片苍茫无垠的血色荒原,望不到边际。 不过,令三人稍感宽慰的是,自降落地面之后,原本充斥在高空洞道之中、足以撕裂神魂的毁灭罡风与狂暴血气,竟奇迹般消减大半。 周遭空气虽依旧萦绕着浓郁刺鼻的铁锈腥气,却不必再时时刻刻疯狂耗损息力,强行催动护体金芒苦苦抵御侵蚀。 云天尝试着将神念铺展而开,眉头却依旧微蹙。 这浓郁的血色雾霭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压制法则,即便以他如今的底蕴,神念也堪堪只能覆盖方圆百里,再往外便是一片模糊的混沌,无法探知更多动静。 云镇天与周媚一左一右,身形如电般在四周快速巡视了一圈。 确认方圆数十里内并无蛰伏的危机后,两人才飞掠回云天身侧,稍稍定下心来。 “师尊,此地虽然诡异,但气压与毁灭法则比上面缓和了不少。” 周媚收起周身流转的护体金芒,美眸流转间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向云天请求道: “董玉轩那小子被关在介子牌里已有十数年了。他性子本就跳脱,如今这环境他应当能够承受,不如将他放出来透透气吧?否则他那张嘴,只怕要在介子牌里憋出病来了。” 云天闻言,闭目细细感知了一番周遭游离的血气强度。 这等程度的侵蚀,对于已经凝聚出万圣道体、且灵修境界达到大乘初期的董玉轩来说,确实构不成什么致命伤害。 他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也好。” 说罢,他指尖一挑,腰间那枚古朴的介子牌表面泛起一阵空间涟漪。 光华闪过,一道身着白色锦袍的年轻身影便被直接传送了出来。 董玉轩方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的景象,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直冲天灵盖。 他被呛得连咳数声,反应极快地运转起《万圣龙象功》,一层犹如实质的暗金色护体光芒瞬间撑开,将那无孔不入的血气隔绝在外。 待气息喘匀,他定睛一瞧,第一眼便看到了面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的云天。 “师尊!您醒了?!” 董玉轩那一双澄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的惊喜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云天跟前,上下打量着,语气中满是急切与关切: “太好了!您可不知道,您之前晕过去的时候,弟子在介子牌里有多担心!那段日子,弟子连打坐修炼都静不下心来,满脑子都是您的安危。” 说到这,他似乎怕云天误会,连忙拍着胸脯,像倒豆子般不住解释: “师尊,可不是弟子贪生怕死、不讲孝道啊!实在是那洞道里的毁灭气息太过恐怖,弟子这微末修为,在那罡风里连一炷香都撑不住,大师兄这才将我塞回了介子牌里。弟子在里面可是日夜为您祈福呢!” 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连珠炮、生怕被扣上“不孝”帽子的三弟子,云天心头那一丝因身处险地而生出的阴霾,也不禁被冲淡了些许。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董玉轩的肩头,温和道:“行了,为师自然知晓你的心意,怎会责怪于你。只是……” 云天的目光顺势在董玉轩周身扫过,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十六七年的光景,这小子的炼体修为竟没有丝毫停滞,硬生生从金丹初期一路攀升,如今已然稳固在了元婴初期的境界。 要知道,体修之路本就比灵修艰难百倍。 若非云天、云镇天与周媚三人一路来炼化了不少顶级的真灵精血,又有着前世今生的庞大底蕴支撑,绝不可能有那般恐怖的破境速度。 董玉轩单凭万圣果与自身的苦修,能在十几年内跨越一个大境界,放眼外界,已然是堪称妖孽般的存在了。 “只是你这炼体修为……” 云天本想夸赞两句,话音还未落全。 董玉轩却误以为师尊是对他这十几年的修炼进度不满意,一张俊脸顿时垮了下来,满脸委屈地嘟囔道: “师尊,弟子真的已经很拼命了!您是不知道,那万圣果虽然是天地奇珍,但天天吃、顿顿吃,弟子现在光是闻到那果子的味道,胃里就直泛酸水,见着就想吐了……” 一旁的周媚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翻了个风情万种的大白眼,低声嗤笑道: “真是不识好歹。那等能重塑根骨、蕴含无尽生机的灵果,外界多少大能修士倾尽家荡产都求不来一颗。你小子倒好,拿仙果当饭吃,现在居然还嫌弃上了?” “二师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董玉轩脖子一梗,更加委屈了,“你和大师兄有真灵精血炼化,修为一日千里,我可是实打实地靠啃果子熬出来的!” 眼看这对活宝冤家又要开启日常的唇枪舌剑,云天抬了抬手,制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口水战。 “好了,都少说两句。”云天看着董玉轩,语重心长地说道,“修行之道,犹如逆水行舟,切忌贪功冒进。修为贵在基础夯实,慢一些并不是坏事。你能在十数年内将肉身推至元婴期,且根基稳固,为师已经很欣慰了。” 听到师尊这番肯定的话语,董玉轩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他立刻换上一副欠揍的灿烂笑脸,十分得意地冲着周媚挤了挤眼睛,那挑衅的模样气得周媚娇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闹腾过后,董玉轩这才分出心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看着那暗红色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骨粉荒原,他好奇地问道: “师尊,咱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怎么这天地的血气如此狂暴,连一丝正常的仙灵之气都感知不到?” 无需云天开口,一旁沉稳的云镇天已然代为做了一番解释,将他们如何被迫逃入洞穴、如何穿过血色光幕、以及对这片疑似远古修罗战场的推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本以为听到这等连大罗金仙都可能陨落的绝地,董玉轩会吓得面如土色。 谁知这小子不仅没有流露出半点凝重与惧意,那一双眼睛反而越来越亮,隐隐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远古战场?未知异界?”董玉轩兴奋地搓了搓手,体内的纨绔冒险因子彻底被点燃,“师尊,那咱们岂不是这无数个纪元来,第一批踏足此地的活人?这等险地,指不定埋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上古传承和绝世仙宝呢!” 看着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云镇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小子是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就在董玉轩还沉浸在寻宝的幻想中时,前方的血色雾霭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异响。 “沙……沙……沙……” 那声音极轻,就像是某种干瘪的脚掌踩在骨粉上发出的摩擦声。 但在寂静如死的荒原上,却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师徒四人的神色瞬间一凛,几乎在同一时间循声望去,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只见前方百丈开外的浓重血雾如水波般翻涌,一头体型犹如牛犊大小的诡异兽影,缓缓从雾气中踱步而出,步伐沉重,带着一股阴邪的血气。 那似乎是一头狼兽。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并没有真正的血肉之躯。 它的整个身体,完全是由周遭那种黏稠的殷红血气凝聚而成,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魂体状态。 在那模糊的狼首位置,没有五官,只有两团跳跃着的幽绿魂光,犹如两盏通往幽冥的鬼灯,死死锁定了云天四人,透着嗜血的凶光。 云天神念微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头诡异的狼兽身上,没有半点妖族应有的妖元之力,但其体内涌动的狂暴气血,却堪比人类体修的金丹境巅峰。 “这是何物?看着似魂非魂,似妖非妖的。” 董玉轩非但不怕,反而双眼放光,若不是云镇天挡在前面,他恐怕都要凑上去仔细研究一番了,语气中满是好奇。 “是血魂兽!” 回答他的不是见多识广的云天,也不是历经两世的云镇天,而是一直盯着那怪兽、面色逐渐凝重的周媚。 周媚上前一步,指尖隐隐有太阴真火的冰蓝色光芒跳跃,她紧盯着那头低伏下身躯、做出攻击姿态的狼兽,语速极快地提醒道: “大家小心!此兽并非天地孕育的生灵,而是这片战场上陨落的无数残魂,吞噬了无尽血气后催生出的怪物。它们没有灵智,只靠着嗜血的本能行事,会疯狂攻击一切蕴含生机的躯体!” 作为曾经在下界幽冥鬼界沦为阴魂的存在,周媚对于这种由怨念和血气交织而成的阴暗之物,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 她曾经在鬼界的某些禁地边缘,见过类似这种怪物的“同类”,深知其难缠之处。 “不仅如此,”周媚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忌惮,“这东西最难缠的地方在于,它不仅能直接吞噬修士的神魂之力,而且在临死之际,还会引爆体内压缩到极致的血气。单单这一只金丹境的血魂兽自爆,或许不足为惧,但……” 她的话音猛地一顿,目光扫向狼兽后方那依旧在翻滚的血雾,语气愈发凝重: “血魂兽从来不会单独行动!出现了一只,就意味着这附近绝对隐藏着一个庞大的族群!若是被它们包围,成百上千只血魂兽同时自爆,那等威力,即便是真仙境的体修也得脱层皮!” 周媚的话音刚落,那头血魂兽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对生者气血的渴望。 它发出一声没有声带摩擦、却直击灵魂的凄厉嘶吼,四肢猛地一蹬地面。 “轰!” 地面的骨粉被震出一个大坑,那道猩红的影子犹如离弦之血箭,张开那完全由血气凝聚、看不见獠牙的模糊大口,径直朝着站在最前方的云镇天扑杀而去。 速度之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红芒,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扑杀,云镇天那张沉稳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只是冷哼一声,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手向前一弹。 “去。” 一缕赤白相间的南明离火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那火焰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颗头颅大小的火球,犹如一颗坠落的微型烈阳,划破血色虚空,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那头血魂兽的眉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 南明离火乃是天下至阳至刚的神焰,本就是一切阴邪血秽之物的克星。 那头堪比金丹体修的血魂兽,甚至连自爆的本能都未及触发,便在这极致的高温下瞬间汽化。 它那猩红的魂体犹如烈日下的残雪,眨眼间便被焚烧成了虚无的齑粉,消散在血色雾霭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云镇天收回手指,拍了拍手,正欲开口说话,提醒众人切勿大意。 然而,就在那头血魂兽消散的同一息,四面八方的血色浓雾深处,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凄厉狼嚎。 那声音起初还在极远处,微弱而模糊,但仅仅只过了两三次呼吸的时间,便犹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逼近,响彻天地。 云天眼眸微眯,鉴真金光在眼底隐隐流转。 透过那浓重的血色雾霭,他清晰地看到,成百上千双幽绿色的魂光,正犹如漫天繁星般在雾气中接连亮起,密密麻麻,将他们四人死死围在了中央,插翅难飞。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在这一刻浓郁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几乎要将人的神智都熏得模糊。 “看来,二师姐你的乌鸦嘴应验了。” 董玉轩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兴奋终于化作了一抹凝重,不敢再有半分轻慢,默默地将一把法宝飞剑祭了出来,随时准备迎战。 第673章 退走与仙殇 随着第一声凄厉的狼嚎撕裂死寂,四面八方的血色雾霭剧烈翻滚起来。 伴随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粉摩擦异响,一头头血魂兽自浓雾深处缓步踏出,缓缓显露身形。 不仅有先前那般体型如牛犊的狼兽,更有身躯宛如小山般的巨熊、生有双头四尾的猛虎,甚至还有盘绕如柱的巨蟒。 它们形态各异,皆是由黏稠的殷红血气凝聚而成,成百上千双幽绿色的魂光在雾气中闪烁,犹如幽冥地府大开,万鬼夜行,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凶戾与死寂。 面对这等足以让寻常修士胆寒的阵仗,董玉轩非但没有半点惧色,那张俊秀的面庞上反而透出一抹因过度兴奋而泛起的红晕。 他体内的气血犹如江河决堤般奔涌,手中那柄青色法宝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气吞吐不定。 “来得好!小爷正愁这身力气没处使呢!” 董玉轩大喝一声,便欲提剑杀将上去,来个痛快淋漓的斩将夺旗。 然而,他的脚步才刚迈出半寸,一只温润却重如泰山的手掌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他那股冲天的战意压了回去。 董玉轩错愕地扭头看去,正对上师尊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那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只见云天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些越逼越近的血魂兽,语气沉缓地开口: “玉轩,你先退到后面去。此地诡异,这些阴魂之物不可用常理度之,你且好生看你大师兄是如何实战破敌的。” 话音未落,云天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幽芒,周身气息悄然变得凝练。 他甚至没有抬手掐诀,眉心识海之中庞大的神魂之力瞬间涌动。 两道无形无相的“神魂刺”犹如洞穿虚空的绝世利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激射而出,直取冲在最前方的一头足有十丈长的蟒型血魂兽。 “嗤!嗤!” 两声极其细微的轻响在虚空中荡开。 那头威势惊人的蟒型血魂兽,连一丝凄厉的嘶吼都未曾发出,那双犹如鬼火般跳跃的幽绿眼眸便瞬间溃散熄灭。 失去了残魂主导,它那庞大的半透明殷红血身却并没有像之前那头狼兽般直接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剧烈蠕动、扭曲起来。 仅仅几息之间,那十丈长的血躯便疯狂向内塌陷压缩,最终化作一颗核桃大小、晶莹剔透的暗红色血晶,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而在那血晶的旁边,还伴生着一颗仅有小拇指甲盖大小、深邃如墨的黑色晶砂,散发着一丝纯粹的阴寒魂力。 云天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机卷出,稳稳将那两枚奇异的晶体摄入掌心。 他并未急着分心去查看其中的奥妙,反手便将其收入储物戒中,随即目光转向身侧的云镇天。 “镇天,你去。当心些,莫要让它们近身自爆。” “是,师尊。” 云镇天微微躬身领命,神色间没有丝毫面临重围的凝重,反而透着一股轻松平淡。 他没有选择像剑修那般一路披荆斩棘地杀过去,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凭空出现在了那群血魂兽最密集的中央地带。 这群血魂兽本就是残魂与血气糅合的怪物,毫无灵智可言,更不知恐惧为何物。 此刻见一个浑身散发着诱人生机与磅礴气血的活物竟敢主动送上门来,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凄厉嘶吼。 近百只形态各异的血魂兽犹如嗅到了腥味的群鲨,疯狂地朝着云镇天所在的位置扑杀而去,层层叠叠的血气瞬间将他淹没,引得那一方空间的血雾剧烈涌动。 然而,身处重围之中的云镇天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静静地环视着四周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 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异响,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翻滚,一切都显得悄无声息。 只听得血雾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轻喝:“烬火神光术!” 刹那间,一团璀璨到极致的赤金光芒以云镇天为中心,毫无保留地爆射而出,照亮了整片血色荒原。 那赤金光芒之中,不仅蕴含着玄妙无双的火之法则,更糅合了天下至阳至刚的南明离火。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狰狞可怖的血魂兽甚至连自爆的本能都来不及触发,便如同冰雪遇见骄阳,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嗤嗤”声,连同它们体内的残魂与血气,被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直接化为了虚无。 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百丈空间,便被这道赤金神光彻底清空,只余下淡淡的火光余温。 云镇天收起法诀,足底轻轻一点,身形再次如谪仙般飘然而退,稳稳落回云天身侧,满脸的轻松写意。 站在后方的董玉轩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满脸艳羡地盯着大师兄。 这“烬火神光术”,师尊自然也是传授给他的。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虽然也能凭借大乘期的磅礴灵力,强行演化出婴火来施展此术,可那等威力和施法的从容程度,与拥有本命异火的大师兄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没有南明离火这等至阳神焰的加持,想要如此摧枯拉朽地瞬间汽化近百头堪比金丹、元婴境的怪物,根本是痴人说梦。 “师尊,”云镇天拱了拱手,略带一丝歉意地说道,“弟子的南明离火至阳至烈,灭杀这些阴魂鬼物确实易如反掌,只是这火威过于刚猛,一时间没收住力,没能留下任何血晶和晶砂。” 云天闻言,不在意地含笑点头:“无妨。这种血魂兽陨落后所留之物,究竟是福是祸,有何用处,为师还需寻个安静之地仔细研究一番才能定夺。更何况,这片古战场别的没有,这种鬼物只怕是杀之不尽。若那血晶真是有用之物,日后我们再慢慢收集便是,不急于这一时。” 师徒几人正说着,还不等他们在这片被清空的区域安稳片刻,那浓重如铅的血雾深处,再次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密集脚步声。 这一次的声音,比先前庞杂了十倍不止。 四人神念齐齐向外一扫,面色皆是微微一变,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只见在那神念受限的百里边缘,密密麻麻、宛如红色海潮般的血魂兽大军,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规模,缓缓向他们所在的方位包抄靠拢,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这四个大活人,在这片死寂了无数纪元的血色荒原上,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燃烧的指路明灯。 那一身纯正的仙灵之气与生机,对于这些只靠嗜血本能行事的残魂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根本无法摆脱。 云天深知,此地既然是疑似大能布下的牢笼或是古战场,除了这些难缠的血魂兽外,暗中必定还蛰伏着更为恐怖的未知凶险。 他如今息力只恢复了五成,绝不可在此地陷入毫无意义的苦战与消耗。 “隐匿气息,立刻离开这里!先找个安稳之地落脚再说,不可恋战!” 云天当机立断,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是,师尊!” 云镇天、周媚与董玉轩齐声应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四人同时心念一动,体内法诀流转,纷纷施展出“千幻隐匿术”。 刹那间,他们周身那磅礴的生机与灵力波动被尽数收敛,气息变得与周遭的血色雾霭一模一样,缓缓融入其中,难以分辨。 失去目标气息的指引,远处的血魂兽群发出一阵阵焦躁而茫然的嘶吼,在原地胡乱冲撞。 而云天师徒四人,已然化作四道肉眼难辨的幽影,贴着那陡峭的山崖边缘,悄无声息地向着西方疾驰遁去,很快便彻底没入了那浓得化不开的血雾之中。 …… 九天虚空之外,无尽的黑暗与星辰交织。 在这片远离尘世喧嚣的浩瀚星海中,一颗庞大无比的翠绿星陆犹如一颗镶嵌在黑幕上的绝世翡翠,散发着柔和而耀眼的仙光,在无尽黑暗中格外醒目。 这片陆地之上,以星河为浩瀚天幕,以翻滚的云海为无垠床榻。 万顷澄碧的灵湖水波荡漾,环绕着星罗棋布的青翠岛屿。 岛上仙木葱茏,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大道韵理;银河般的瀑布从悬空的山峰上垂练而下,激起漫天水汽。 氤氲的雾霭中,浓郁到几乎要化作液体的仙灵之气肆意弥漫。 成群结队的白羽仙鹤在霞光中掠过,它们那宽大的翅尖轻轻划破清辉,发出一声声清越的鹤唳,穿透云霄,在这方超脱万物、不染凡尘的仙家净土中久久回荡。 而在那灵湖的中央,一座巍峨的仙宫静静矗立。 白玉砌成的宫墙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飞檐斗拱、尖塔楼阁直刺云霭。 一条犹如白练般的长桥横跨碧波,直抵那扇紧闭的巨大宫门。 整座宫阙仿佛是由最纯粹的月光凝结而成,清冷、圣洁,却又带着一股俯瞰诸天万界的无上威严,静静沉睡在这无垠的星夜之下。 这里,正是威震仙界、令无数仙人顶礼膜拜的东华仙宫。 在仙宫最高、最深处的一间宽阔大殿内,景象却与外界的威严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森严的守卫,也没有冰冷的法器,入眼之处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仙植与瑶草琪花,错落有致地栽种在白玉盆中,宛如一座生机盎然的后花园。 大殿正北方的主座之上,摆放着一张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白玉仙床。 此刻,一名女子正慵懒地侧卧在仙床之上。 她单手撑着那白皙如雪的玉首,双眸微闭,似乎正在静修。 这女子容颜极美,美得不可方物,仿佛夺尽了天地间所有的造化。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流云仙裙,裙摆如水波般倾泻在玉床边缘。 即便只是这般随意地横卧着,她周身无意间散发出的那一丝气息,便让周围的虚空产生了细微的扭曲与哀鸣。 那是一种超脱了天地束缚、凌驾于万法之上的恐怖威压——太乙大罗金仙境! 在这等存在面前,即便是寻常的金仙,连直视其容颜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那股无上的法则之力压得神魂战栗。 寂静的大殿中,女子那长长的睫毛忽然微微一颤,一双犹如蕴含着整片星空般深邃的眼眸缓缓睁开。 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斜睨向大殿前方。 在那里,有一方雕刻着繁复阵纹的玉石台,台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装满五色仙土的花盆。 花盆之中,栽种着一株通体翠绿、宛如碧玉雕琢而成的奇异仙藤。 就在女子睁眼的瞬间,那株原本安静生长的仙藤上,一根最底部的细小藤蔓毫无征兆地从主干上脱落,无声无息地掉向下方。 然而,还未等它触碰到那五色仙土,那截断蔓便化作一抹微弱的绿光,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看到这一幕,女子那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讶异,红唇微启,发出一声轻如黄莺的低喃: “咦……竟有人闯入了‘仙箩禁阵’,进入了妖芒星?”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在大殿内掀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灵气涟漪。 女子缓缓放下撑着额头的手臂,在玉床上坐直了身子。 随着她的动作,那股慵懒之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端庄而威严的上位者气质。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了一抹思索与猜疑的光芒,秀眉微微蹙起,低声自语道: “那妖芒星早已被封禁了无数个纪元,外围的仙箩禁阵更是本座亲手布置,寻常大罗金仙都难以察觉其入口。难道……是它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女子的眼底便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她又像是想通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而又略带几分落寞的轻笑,摇了摇头: “罢了,若真是它,以它的通天能耐,又何须破阵强行闯入妖芒星?只怕这又是哪个不知死活、误打误撞闯入绝地的可怜虫罢了。” 她重新靠回玉床的靠背上,目光透过大殿那敞开的琉璃窗,望向外面那无尽的星河,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其久远的回忆之中。 “你……到底去哪里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从这位高高在上的太乙大罗金仙口中溢出,随后被仙宫外那缥缈的云海风声彻底掩盖。 第674章 修罗异族 无垠的血色荒原上,四道模糊的幽影犹如贴地飞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在浓重如铅的血雾中穿梭。 “此地的血魂兽还真是无处不在,数之不尽。” 周媚一边飞掠,一边将神念收束在身侧,语气中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厌恶与凝重: “也不知这片远古战场到底陨落了多少妖兽,历经无数纪元,竟会催生出如此庞大数量的怪物,亿万之数都不止吧。” 其他三人同样面色沉凝。 这一路遁逃过来,他们已然避开了十几波规模不一的兽群。 那些由纯粹血气与残魂凝聚而成的怪物,形态千奇百怪,飞禽走兽应有尽有,仿佛整个远古妖族的亡魂皆被囚禁于此,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永无休止地游荡。 云天目光如炬,透过重重血雾,望向前方。 视线尽头,一座高耸入云、通体呈现暗红色的陡峭崖壁隐隐浮现。 那崖壁上布满了斑驳不堪的巨大坑洞与纵横交错的裂痕,每一道痕迹都散发着古老而惨烈的气息,显然是远古大能交手时留下的毁灭印记。 “停。” 云天低语一声,身形在崖壁下方百丈处戛然而止。 他环顾四周,沉声道:“这片崖壁附近鲜有血魂兽的踪影。我们初来乍到,对这方陌生之地也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便先在此休整一番,再做下一步打算。” 说罢,他身形一转,径直掠向崖壁半腰处一个丈许大小的隐蔽岩洞。 云镇天三人闻言,皆无异议,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进入岩洞,洞内不过三丈深浅,环境干燥,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骨粉气息。 云天缓步行至岩洞最深处,右手轻轻一翻,五杆流转着各色微光的阵旗即刻浮现于掌心,正是他随身的须弥五行阵。 只是此刻这五杆阵旗,往日里灵韵磅礴逼人,如今旗身却遍布细密裂痕,周身灵光也黯淡萎靡。 此前硬抗金仙境修士的恐怖一击,整套阵法虽未彻底崩碎覆灭,却已是重创受损。 如今防御困敌的核心威能尽数消散,仅剩遮掩身形、隐匿气息的微薄作用。 云天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即将五杆阵旗抛出。 阵旗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没入岩洞周遭的石壁之中。 随着一阵微弱的五彩灵光闪动,一层无形的屏障悄然张开,将岩洞内的气息与外面的血色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云天盘膝坐下,三名弟子也依次在他身旁落座。 云天没有迟疑,手腕一翻,那颗从蟒型血魂兽身上得来的暗红色血晶,以及那枚小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魂晶便出现在掌心。 他将那颗核桃大小的血晶捏在指尖,仔细端详。 晶体内,涌动着极为浓郁且精纯的气血之力,犹如一汪被封印的血色汪洋。 但与此同时,其中也夹杂着肉眼可见的黑色丝线,那是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法则之意,以及一股历经无数岁月都未曾消散的浓烈怨念。 云天深吸一口气,毫不迟疑地握紧血晶。 刹那间,他体内《万圣龙象功》轰然运转,万圣道体独有的璀璨金芒自掌心迸发而出,犹如烈日融雪般将那颗血晶包裹。 “嗞嗞……” 伴随着阵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一缕缕黑色的怨念黑烟从指缝间升腾而起,还未飘散便被金光彻底净化成虚无。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那颗原本核桃大小的血晶便缩小了一大圈,化作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世间最纯净的血色玛瑙,再无半点杂质。 紧接着,云天一仰头,直接将这颗净化后的血晶吞入腹中,随即合上双眼,静心感受着体内气血的细微变化。 云镇天、周媚与董玉轩三人屏息凝神,静静注视着师尊,等待着最终的答案。 足足过了盏茶工夫,云天紧闭的双眸才缓缓睁开,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含笑道: “此物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异宝。这颗仅相当于元婴境的血魂兽血晶,其内富含的气血之力,竟与一枚万圣果不相上下!更难得的是,它蕴含的那一丝杀戮与毁灭法则之意,对于修士感悟天地法则有着极大的裨益。只是,服用前必须将那厚重的怨念彻底净化,否则必有走火入魔之虞。” 此言一出,云镇天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太好了!”董玉轩兴奋得一拍大腿,双眼直冒精光,“仅仅是元婴境的血晶便有如此神效,若是能猎杀几头真仙境的血魂兽,获取高阶血晶,对咱们的炼体修为而言,简直就是神丹妙药啊!看来咱们这次冒险跌入此地,并非一无所获!” 云天微微颔首,随即将目光转向那枚深邃如墨的黑色魂晶。 他探出神念仔细感知了一番,眉头却微微挑起。 “此物虽蕴含着不弱的精纯魂力,但其质地却坚硬异常,更像是一种罕见的矿石,无法像血晶那般直接吞服炼化来反哺神魂。”云天略作沉吟,看向身旁的大弟子,“镇天,你于炼器一道造诣最深,来看看此物作何用处最佳。” 云镇天恭敬地接过黑色魂晶,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又屈指轻轻弹了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音。 他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师尊,此事交由弟子来办便可。”云镇天胸有成竹地说道,“以先前您击杀那头蟒兽的经验来看,血魂兽唯有被神魂类攻击剿灭其双眼中的魂火,才会凝聚出这等血晶与魂晶。若是用仙元强攻,便会连同这两样宝物一并销毁。”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魂晶材质奇特,若是能多收集一些,弟子有把握将其炼制成专攻神魂的魂针类法器。在这等诡异之地,有一件趁手的神魂法器,猎杀血魂兽必将事半功倍。” 云天与另外两名弟子皆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师徒几人商议之际,一直分出一缕心神关注洞外动静的周媚,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急忙招手低呼: “师尊,大师兄,你们快来看!那是什么生灵?气息绝不似血魂兽,只是这模样……生得也太过丑陋了些!” 云天等人神色一凛,立刻探出神念,透过无形的阵法光幕,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查而去。 只见在岩洞下方不远处的骨粉荒原上,正有三道身影贴着崖壁边缘,缓步前行。 那是三名人形生灵,模样却是无比骇人,令人心生寒意。 他们肌肤泛着病态暗红,宛若凝固干涸的血色;五官粗犷狰狞,一双铜铃巨目圆睁,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凶戾之气。 最为慑人的,是唇边外翻的锋利獠牙,森白冷硬,宛若蛮荒野兽一般可怖。 三人皆是身着粗糙玄色布衣,身躯肌肉虬结,体魄强横无比。 每人手中都紧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巨弓,腰间箭囊插满通体乌黑的箭矢,一举一动之间,满是老练猎手的肃杀与沉稳。 “是修罗族人!” 云天与云镇天神色骤变,几乎同时低声惊呼,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来历。 “修罗族?” 董玉轩闻言心头好奇大起,连忙凑至周媚身侧,隔着阵法光幕,紧紧盯住下方三名形貌丑陋的异族生灵。 他曾在古籍记载中见过相关记述,知晓此族肉身强横无双,乃是诸天万域公认的战斗种族,却从未亲眼见过活的修罗族人。 “莫非此处…… 当真便是传说里修罗族的祖地,黄泉血海?” 云镇天眉头紧紧皱起,心神凝重,语气满是惊疑与不安。 就在此时,崖壁下方陡然生变。 前方的血雾翻滚,两头体型如虎的血魂兽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扑杀而出,直奔那三名修罗族人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那三名仅有化神境气血波动的修罗族人竟没有丝毫惊慌失措。 他们天生肉身强悍,行动迅捷如风。 只见三人默契十足地脚下一点,瞬间散开,呈品字形将那两头血魂兽反包围在中央。 修罗族肉身虽强,但神魂之力却相对孱弱,这是诸天万界皆知的短板。 然而,他们显然对付这血魂兽极有经验。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三人同时搭弓射箭。 弓弦震颤的沉闷声中,三支黑色箭矢化作三道乌光,撕裂血雾。 那箭矢的箭头上,竟散发着阵阵奇异的幽冷魂光,专克阴魂之物。 “噗!噗!” 精准无误! 黑色箭矢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瞬间没入那两头血魂兽双眼处的幽绿魂火之中。 魂火一灭,那两头凶悍的血魂兽连嘶吼都未及发出,庞大的血躯便剧烈扭曲塌陷,眨眼间化作两颗血晶与两枚黑色魂晶,掉落在骨粉之上。 三名修罗族人见状,那狰狞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狂喜之色。 他们快步上前,将其中的战利品捡起,嘴里“叽里呱啦”地快速交谈了几句。 为首那名修罗族人将物件贴身妥善收好,并未贸然继续深入探索。 他抬手打出一道手势,三人立刻收敛气息,行事万分谨慎,顺着来路缓缓退入浓稠迷雾之内,转瞬便彻底隐匿无踪。 “他们刚才叽里呱啦的,说的什么鸟语?一句都听不懂。” 董玉轩挠了挠头,满脸好奇地看向周媚。 周媚同样秀眉微蹙,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而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天却缓缓开口道:“他们说,今天运气不错,收获的这些‘烬魂石’,已经足够回部族换取一瓶‘净魂丹’了。” “还有就是,那为首之人说此地已然深入了‘妖冢’的外围,太过凶险,绝不能再继续深入了。” 董玉轩闻言,当即以如同看待怪物般的目光望向自家师尊,满脸难以置信,惊声道:“师尊,您…… 您竟连这类偏门种族的语言都通晓?!” 云天望着小弟子满眼惊诧的模样,不由摇头苦笑。 他并未刻意隐瞒,简略道出了当年在下界幽冥鬼界的过往。 昔日他曾进入过一处修罗战场秘境,机缘巧合之下,强行搜魂过一名修罗族战士。 也正因如此,他不单习得这晦涩生僻的修罗古语,还对修罗族的族群风俗、搏杀战法,皆有了不少认知。 想至此,云天深邃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精光。 “你们都过来。” 云天招了招手。 云镇天与周媚带着一丝疑惑,与董玉轩一同凑上前来。 云天眉心微亮,三缕凝练的神念瞬间分化而出,径直没入三名弟子的识海之中。 刹那间,关于修罗族晦涩的语言音节、生活习性、部族规矩等一切信息,便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记忆中。 待到三人将这番讯息尽数消化,云天唇角微微一扬,缓缓道出一个大胆的计策: “我们初临此界,形势不明,贸然四处闯荡绝非稳妥之举。既然这片地域存有修罗族人活动,倒不如效仿其形貌气息,伪装成修罗族人,混入他们的部族。如此一来,既能寻得一处安稳落脚之地,亦可借机打探此界秘闻全貌,暗中探寻离开这片天地的出路。” “妙啊!”董玉轩闻言,骨子里的冒险因子再次被点燃,兴奋得连连搓手,“弟子赞同!这可比漫无目的地瞎转悠有意思多了!” 云镇天略作沉思,权衡利弊后,同样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尊此计甚妥。修罗族人重武轻文,心思相对单纯,只要我们伪装得当,应当不会露出破绽。” 然而,一旁的周媚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绝美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 她看了看自己白皙如玉的双手,又回想起刚才那几个修罗族人外翻的獠牙和暗红的皮肤,秀眉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师尊……”周媚咬着红唇,满脸抗拒地抗议道,“您的意思是,要我也变成那种……那种丑八怪!?” 第675章 化身修罗 看着一脸抗拒的周媚,云天无奈地苦笑摇头。 这丫头哪怕如今已是真仙境的大能,历经生死轮回,可骨子里那份女儿家天生爱美的性情,却是一点都未曾改变。 “师姐,你这就不懂了吧?”董玉轩凑上前来,挤眉弄眼地嘿嘿笑道,“依着方才师尊烙印在咱们识海中的讯息来看,这修罗族的男子固然生得犹如九幽恶鬼,粗犷丑陋,但修罗族的女性却截然不同。那可个个都是身段火辣、妖媚非常,堪称美若尤物的绝世佳人啊!师弟我可是期待得很呢!” 周媚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扬起白皙如玉的粉拳娇嗔道: “董玉轩,我看你小子是不是皮又痒了?” 眼看这对活宝又要如往常般开始日常斗嘴,云镇天适时地轻咳一声,打圆场道: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师尊,既然计策已定,我们还是早些动身,设法追上那三名修罗族人才是正经。” 云天微微颔首,神色一肃。 他不再迟疑,体内《混沌道经》悄然停滞,转而将《万圣龙象功》的气血之力催发至极致。 与此同时,“千幻隐匿术”的玄妙法诀在心头流转。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骨骼错位声,云天那原本修长挺拔的身躯开始拔高、膨胀。 原本白皙的肌肤迅速转为那种病态的暗红色,宛如凝固的干涸血浆;五官变得粗犷深邃,双目圆睁,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凶戾之气。 两颗森白的獠牙自唇边外翻而出,浑身上下肌肉虬结,散发着一股蛮荒野兽般的压迫感。 眨眼之间,一位俊秀温润、仙风拂面的青年,便化作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修罗族壮汉。 云镇天与董玉轩见状,也不再迟疑,纷纷依法施为。 摇身一变,同样化作了形貌丑陋、气血惊人的修罗族男子。 周媚见师尊与师兄师弟皆已改头换面,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能咬着红唇,满心不情愿地运转法诀。 一阵迷蒙的血色微光闪过,岩洞内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滞。 当光芒散去,出现在三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清冷绝俗的仙子,而是一名充满异域风情的绝世尤物。 周媚的肌肤褪去了原本的冰肌玉骨,化作了一种充满野性与活力的蜜红色;她的身段被拉长了几分,双腿修长笔直,腰肢盈盈一握,胸前更是波涛汹涌,曲线惊心动魄。 那张脸庞虽然五官深邃了些许,但却透着一股勾魂夺魄的妖异魅力,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额间更是生出了一道犹如水波般的血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魅惑。 董玉轩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尊尤物,眼睛都看直了,嘴里发出“嘿嘿”的傻笑声,就连嘴角溢出了一绺晶莹的口水都浑然不觉。 “看够了没有?!” 周媚羞恼交加,身形一闪便到了董玉轩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拳爆锤在他那颗粗犷的大脑袋上。 “哎哟!” 董玉轩惨叫一声,直接被这一拳砸得趴在地上,激起一层淡淡的骨粉。 他揉着肿起一个大包的脑门,委屈巴巴地抱怨道: “师姐,你如今都长得这般千娇百媚了,行事作风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啊?” “你还说!” 周媚作势又要打,董玉轩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云镇天身后。 “好了,莫要胡闹了。” 云天面色一沉,抬手将嵌在石壁上的五杆阵旗收回体内,语气凝重地嘱咐道: “从此刻起,你们必须将体内的仙灵之力死死封印在丹田深处,绝不可外泄哪怕一丝一毫。修罗族人对仙灵之气的感知极为敏锐,一旦露出马脚,我们将面临整个修罗族的无休止追杀。” 云镇天三人神色一凛,齐齐正色应是。 云天率先迈步走出岩洞,庞大的神念悄无声息地如水波般向外蔓延。 片刻后,他目光投向西方,低声道: “运气不错,那三人并未走远。此刻在三十里外,似乎遇到了麻烦,正被十数头血魂兽围攻。走!” 话音未落,云天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纯粹凭借肉身的爆发力,身形便犹如出膛的炮弹般跃出十数丈远。 云镇天三人紧随其后,四道暗红色的身影在浓稠的血雾中连续腾挪,快若闪电,很快便没入了荒原深处。 …… 三十里外,一处低洼的血色盆地中。 阔台、温拓、厉千三名修罗族战士背靠着背,正陷入一场苦战。 围攻他们的,是十五头形态各异的血魂兽。 这些怪物虽然没有灵智,但凭借着嗜血的本能,配合得竟是颇为默契。 然而,这三名仅仅只有化神境气血波动的修罗族人,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却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战斗素养。 他们丝毫不乱,脚下步伐沉稳有力,在方寸之间精妙地闪躲腾挪,一次次避开血魂兽那足以撕裂精钢的利爪。 不仅如此,在高速移动与躲避的间隙,他们还能游刃有余地翻手搭弓。 “崩!崩!崩!” 弓弦震颤之音不绝于耳,一支支带着幽冷魂光的黑色箭矢如毒蛇吐信般射出,精准地找寻着血魂兽双眼处的魂火破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不远处的血雾猛地被一股狂暴的气流撕裂。 “小爷来也!” 伴随着一声兴奋的暴喝,董玉轩那魁梧的身躯犹如天降陨石般砸入战场。 他早已热血沸腾,直接挥动那砂锅大的拳头,迎面轰向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熊型血魂兽。 那熊型血魂兽的气息赫然已达化神境巅峰,在气血境界上甚至稳压董玉轩一头。 但董玉轩眼中却无半点惧色。 他体内《万圣龙象功》轰然运转,暗红色的皮肤之下,猛地爆射出一层璀璨夺目的暗金光芒! “轰!” 一兽一人,庞大兽躯与凌厉拳劲于半空轰然相撞。 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肉身力量碰撞。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头化神境巅峰的熊型血魂兽,竟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那颗硕大的半透明熊头,连同眼窝中那两团幽绿色的魂火,被董玉轩这一拳硬生生轰成了一团飞散的血雾! 由于力量太过狂暴,这头血魂兽甚至连凝聚成血晶的机会都没有,便彻底爆散成漫天血色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修罗族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动作一顿,险些被旁边的血魂兽抓伤。 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云天、云镇天与周媚三人也已如鬼魅般杀入战阵。 这三位可是实打实的真仙境体修! 对付这些最高不过化神境的血魂兽,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只见云天身形犹如闲庭信步,随手一掌拍出,掌风所过之处,三头狼型血魂兽直接崩碎; 云镇天并指如剑,指尖气血吞吐,瞬间洞穿了两头猛虎血魂兽的头颅; 周媚更是身姿蹁跹,犹如在血雾中起舞,每一次长腿横扫,都伴随着一头血魂兽的灰飞烟灭。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工夫,原本将阔台三人逼入绝境的十数头血魂兽,便被灭杀得干干净净。 唯独剩下一头元婴境的鹰型血魂兽。 这畜生见同类瞬间死绝,竟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 它眼窝中的魂火疯狂闪烁膨胀,双翅猛地一振,化作一道血色闪电,不顾一切地朝着距离最近的董玉轩冲撞而去。 “不好!它要自爆!” 那名修罗族头领见状,目眦欲裂,大声惊呼。 然而,董玉轩却是不闪不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砰!” 震彻盆地的巨响轰然爆发,狂暴血色气浪裹挟漫天骨粉冲天翻涌,卷起十余丈高的尘埃狂风。 这般恐怖威力,完全不逊于元婴后期修士的自爆之威,寻常元婴修士若是被正面波及,瞬间便会尸骨消融,形神俱灭。 那三名修罗族人被强横气浪硬生生逼得连连后撤,心中暗自摇头,皆以为这位出手相助的同族已然难逃死局,定然凶多吉少。 可就在漫天尘土被劲风缓缓吹散之际,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缓缓浮现。 董玉轩随手拍落肩头骨粉,周身流转着凝若实质的璀璨金光,通体无瑕,皮肉发丝完好无损,竟连半点伤势都未曾落下。 三名修罗族人当场怔住,死死盯住他周身那层夺目刺目的护体金光,呼吸骤然急促粗重,满眼惊骇。 越境出拳,瞬杀化神巅峰凶兽;肉身横抗恐怖自爆,依旧安然无恙。 更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是那一身犹如烈日般耀眼的金芒。 这等异象,与修罗族古老传说中,唯有修罗皇族血脉才能觉醒的无上体质——“修罗金身”,简直如出一辙!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敬畏与狂热。 没有丝毫犹豫,三名身经百战的修罗族战士快步上前,来到董玉轩面前,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重重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修罗族最为崇高的军礼。 “前锋三队,阔台!” “温拓!” “厉千!” “拜见金大人!” 三人异口同声,声如洪钟,语气中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恭敬。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把正准备开口搭话的董玉轩给整不会了。 他愣在原地,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他毕竟是个心思活络的主,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回过神来。 他挺直腰板,双手背负在身后,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威严模样,斜睨着眼前这三个比自己气血还要浓厚的化神境修罗族人,用那口刚学会不久的修罗古语沉声问道: “你们是前锋三队的人马?怎会这般狼狈地出现在此处?” 那名叫阔台的领头战士这才敢微微抬起头,恭声回复道: “禀大人,我等奉命外出巡逻,本想顺道猎杀些血魂兽,获取些血晶与烬魂石回部族换取资源。谁知一时贪功,走得过于深入了这妖冢边缘,不慎遭了这些妖物的埋伏。今日若非大人您仗义出手相救,我等只怕已成这荒原上的一抔骨粉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就在这时,云天带着云镇天与周媚,步伐从容地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开口,只是很自然地分立在董玉轩身后两侧,犹如三尊沉默的护法金刚,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阔台在回话间,余光下意识地扫了这新来的三人一眼。 这一扫,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虽然这三人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压迫感,却犹如实质般碾压在他们的心头。 阔台只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三个修罗族人,而是三座深不见底的黄泉血海! 这种令人绝望的气血之力,他只在部族中那高高在上的前锋将军身上感受过。 不,甚至比将军还要深沉恐怖! “真仙大将!还是整整三位!” 一道令人心悸的念头,骤然在阔台脑海中轰然炸开。 能令三位真仙境大将甘愿俯首,贴身随行护卫,这位身负修罗金身的金大人,在皇族之中的地位,必然至高无上。 皇族核心血脉! 定然是隐匿行踪、微服出行的皇族贵胄! 阔台三人内心的惊惧瞬间达到了顶点。 原本单膝跪地的姿势再也维持不住,三人双膝一软,直接五体投地,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骨粉上,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小人……小人有眼无珠,见过三位将军大人!” 云天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海,并未答话。 他只是在暗中分出一缕神念,悄然传音给前方的董玉轩: “将计就计。看来他们是将你那万圣道体的金芒,误认为了修罗族某种高贵的体质。从现在起,你便扮演一个身份尊贵的少主,我们三人,便是你的贴身侍卫。” 听到师尊的传音,董玉轩心底顿时乐开了花。 这等狐假虎威、装腔作势的差事,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玩性大起。 董玉轩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透着几分傲慢与不耐的语气,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行了,都起来说话吧。本少主可没闲工夫一直低着头跟你们讲话,脖子酸得很。” 阔台三人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 但他们依旧深深地弓着身子,双手垂在身侧,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活脱脱像三个做错了事的孩童,等待着这位神秘“少主”的下一步训示。 第676章 混入遇“故人” 董玉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他张口便是流利的修罗古语,语气漫不经心: “三队驻地离此地有多远?本少主此次外出游历许久,这副身子骨确实乏了,便到你们那里歇上几日。” 阔台三人闻言,非但没有半分不耐,反倒面露狂喜。 若是能将这位觉醒了传说中“修罗金身”的皇族少主请回部落,前锋将军必定满心欢喜,那些平日里连奢望都不敢有的高阶“净魂丹”赏赐,定然十拿九稳。 “大人能驾临三队,是我部全体上下求之不得的荣光,真是蓬荜生辉!” 阔台激动得声音发颤,身旁的温拓、厉千两人也如小鸡啄米般,满脸谄媚地连连点头附和。 “嗯,在前带路吧。”董玉轩故作姿态地挥了挥手,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云天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颐指气使,“我们走,去三队休整几日。” “是!少主!” 云天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齐齐躬身应诺,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唯有低垂着眼眸的周媚,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羞恼。 看着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师弟,此刻顶着一张丑陋不堪的修罗面容,还在自己面前摆足架子耀武扬威,若非师尊和大师兄都在耐心配合,她真想一脚将这欠揍的家伙踹到九霄云外。 在阔台三人的殷勤引路下,一行人径直朝着荒原深处飞速掠去。 有这三名熟知此地地势的修罗族人在前指引,再加上云天三人身为真仙境强者,周身隐隐散发出浑厚强横的气血威压,一路行来格外安稳顺畅,再也没有遭遇任何血魂兽的阻拦与袭扰。 足足行进了千里之遥,四周的血雾渐渐稀薄,一片连绵起伏的暗红色山脉横亘在前方。 三面环山的巨大山谷中,一座粗犷而宏伟的部落要塞赫然入目。 这要塞的唯一入口处,矗立着一道由巨大黑岩岗石垒砌的城墙,高逾百丈,厚重如山,墙体上布满干涸的暗黑血迹与刀斧劈砍的痕迹,透着一股历经无数杀伐的苍凉与坚不可摧。 整个部落依山而建,堪称易守难攻的绝佳之地。 来到城门下方,阔台径直上前,仰起头朝着城墙上方驻守的族人大声喝道: “上面是哪个当值?有贵客登门,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一颗暗红色的硕大头颅探了出来,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在城下众人身上扫视一圈,目光在云天三人身上稍作停留,才扯着粗犷的嗓门问道: “阔台?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巡逻任务这就完成了?” “巫刚,你小子哪来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开城门!”阔台眉头一皱,厉声呵斥,“惹恼了身后的众位大人,你即便再长出三颗脑袋,也不够将军大人砍的!” 那名叫巫刚的修罗族守卫闻言,心头猛地一凛。 他深知阔台平日里行事低调谨慎,今日却一反常态,开口闭口都拿将军大人的名头压人,甚至牵扯到掉脑袋的重罪,看来城下那位陌生的年轻修罗,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扯着嗓子回应:“这就开,这就开,别催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那扇厚重无比的黑岩石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夹杂着些许粗犷的烟火气息,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大人,请进。属下这就带您去见前锋将军大人。” 阔台微微躬身,在前方殷勤引路,领着云天四人踏入了这座神秘的修罗族营地。 穿过宽阔的甬道,部落内部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大大小小用巨石和不知名巨兽骸骨搭建而成的粗糙建筑。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忙碌的修罗族人。 云天一边不动声色地跟在董玉轩身后,一边细细观察着周遭一切。 他发现,那些在河边浆洗兽皮、在篝火旁熬煮某种粘稠血肉的,多是些面容苍老或稚嫩的妇孺。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底层修罗族人大多生有三头六臂,身躯佝偻,保留着极重的蛮荒形态。 而那些如阔台一般年轻力壮的修罗族战士,体态则更接近人类,除了肌肤暗红、獠牙外翻、面容依旧丑陋凶悍之外,已褪去多余的头颅与手臂。 显然,在修罗族中,血脉越是精纯、修为越高深者,外貌便越趋近于大道人形。 董玉轩将“皇族少主”的做派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昂首挺胸走在街道中央,目光扫过那些三头六臂的低阶修罗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高高在上的厌恶与不屑,甚至夸张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前方的空气,仿佛嫌弃他们身上的气味玷污了自己。 这一举动非但没有引起众怒,反倒让周遭的修罗族人越发敬畏,纷纷低下头,避让到道路两侧。 一些幼年修罗族孩童躲在长辈身后,用一双双充满好奇与敬畏的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大人物。 与此同时,云天那堪比金仙境的浩瀚神念,已如春雨润物般悄无声息地散发开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整个部落探查得一清二楚。 “算上那些老弱病残,这部落竟有上万人之众。” 云天心中暗自盘算。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支部落的整体战力。 除了那些未成年的幼童和衰老的族人,真正具备战斗力的青壮年,修为最低也在化神境,炼虚、合体境的战士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数十道大乘境的气息蛰伏在各处营帐之中。 而在这座要塞的最深处,一座最为庞大、由整张不知名巨兽皮毛缝制而成的大帐篷内,云天清晰捕捉到两股如渊似海的强大气息。 一道是真仙初期,另一道,赫然已达真仙后期之境。 “应该就是这前锋三队的两位统领了。” 云天收敛神念,眼神越发深邃。 不多时,阔台便领着四人来到那座巨大的中军大帐前。 帐外,两名手持重型骨渊巨斧、散发着大乘巅峰气血波动的守卫如铁塔般矗立。 阔台让云天等人在稍远处等候,自己则快步上前,凑到其中一名守卫耳畔压低声音道: “大人,后面那四位是从黄泉祖地来的贵客……” 那名守卫原本还皱着眉头,对阔台这种越级通报的行为有些不满。 可当他听到阔台描述,那名修为看似只有元婴初期的年轻人竟是来自皇族,且觉醒了传说中的“修罗金身”时,那双凶煞的眼眸瞬间瞪得滚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越过阔台的肩膀深深扫了董玉轩一眼,感受到那股隐而不发的纯粹气血后,心脏猛地一抽。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一句话都没顾上说,便猛地转身掀开厚重的帐帘,如一阵风般冲进了大帐。 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大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两名身披厚重暗金战甲的修罗族大汉一前一后大步迈出。 这两人皆是身形魁梧如山,怒目圆睁,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真仙境威压。 他们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粘稠起来。 两人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射而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云天四人。 面对两名真仙境强者的审视,董玉轩虽然内心早已如擂鼓般咚咚直跳,手心都捏出了一把冷汗,表面却稳如泰山。 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装作百无聊赖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就在这不经意的动作间,他刻意催动体内法诀,让一丝万圣道体的璀璨金芒,如游龙般在他那暗红色的粗壮手臂上流转一圈,随即便隐没入肌肤之下。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股至高无上、力感十足的纯粹气息,却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那两名真仙境修罗的心头。 两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一圈,原本带着审视与傲慢的脸庞上,瞬间被震惊与狂热取代。 没有任何犹豫,这两位高高在上的将军,竟齐刷刷地上前一步,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单手覆在左胸,头颅低垂,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前锋三队主将,葵青!” “末将前锋三队副将,洪卫!” “拜见少主大人!” 真仙境强者的参拜声浪滚滚,震得周遭空气都嗡嗡作响。 董玉轩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依旧摆着那副高不可攀的姿态,淡淡说道: “嗯,都起来吧。本少主向来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以后这些虚礼就都免了。” “多谢少主!” 葵青与洪卫恭敬应诺,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起身之后,两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董玉轩身后那三名“贴身护卫”身上。 感受到云天三人身上那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真仙境气血,葵青与洪卫心中更是凛然,对董玉轩的皇族身份再无半点怀疑。 他们恭敬地朝着云天三人拱手问好。 然而,当那名名为洪卫的副将目光扫过周媚时,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 周媚此刻虽化作修罗族模样,但那股呼之欲出的妖异魅惑,以及火辣至极的曼妙身段,在修罗族女性中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洪卫那双铜铃大眼中,顿时毫不掩饰地爆射出浓烈的淫邪与贪婪,喉结甚至还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媚眼底杀机一闪,若非顾忌大局,她早已一记“万里冰封”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冻成冰渣。 云天面色平静,不露声色地微微跨出半步,恰好挡住了洪卫那肆无忌惮的视线。 他同样简单回了一礼,深邃的目光却在这位名叫洪卫的副将身上足足停留了三息之久。 不因别的,只因刚才洪卫气血激荡的那一瞬,云天那敏锐至极的神念,竟从对方那纯正的修罗煞气中,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又让他无比熟悉的毁灭气息。 那气息……他绝对在某个地方接触过! “怎么会是他?” 云天心头剧震,犹如掀起惊涛骇浪,表面却依旧古井无波。 他暗中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思绪死死压制。 那股熟悉至极的毁灭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他在下界修罗战场异界中,所遭遇的那位不可一世的修罗王! 近千年岁月如白驹过隙,不曾想当年在下界称王称霸、连他都不敢直面其锋芒的恐怖存在,如今竟已飞升上界。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处诡异凶险的所在,这位曾经的修罗王,竟只是一名屈居人下的副将。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云天眼帘微垂,将所有的惊异与波澜尽数掩藏在那张粗犷丑陋的修罗面孔之下。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名忠心耿耿的护卫。 第677章 妖芒星往事 “少主大人,此地简陋,还请入帐详谈。” 葵青满脸堆笑,态度热切,亲自伸手掀开那张厚重如铁的巨兽皮帐帘。 董玉轩毫不迟疑,下巴微扬,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率先踏入帐内。 云天三人紧随其后,步伐沉稳,气机相连,隐隐将董玉轩护在中心。 大帐内部空间极为宽敞,穹顶悬挂着几颗散发着幽冷红光的硕大明珠,将周遭照得通明。 四周的陈设粗犷野蛮,多以白骨与兽皮为主。 出乎意料的是,葵青并未因董玉轩的“皇族”身份便将其让上主位,而是引着他在左侧首位的客座上落座。 修罗族终究是极其崇尚武力与军功的种族,即便面对皇族,军中主将的威严亦不可轻易僭越。 待众人依次落座,两名身着片缕、身段妖娆的元婴境修罗族女子莲步轻移,捧着白骨酒樽上前。 她们眼波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媚意,为众人斟满了一种散发着浓烈血气与奇异果香的酒水。 葵青端起酒樽,客套地敬了一杯,随后目光微闪,似是不经意般开口: “少主千金之躯,怎会不辞辛劳,从黄泉祖地大老远跑到这妖芒星来?此地荒凉凶险,实在不是游山玩水的好去处啊。” 听闻此言,云天四人心头皆是一动。 黄泉祖地?妖芒星? 只言片语间,他们终于知晓了如今身处的世界究竟是何地带。 董玉轩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破绽。 他自幼跟在八面玲珑的母亲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应付这等场面简直是信手拈来。 他端起白骨酒樽,浅尝了一口,随即眉头微皱,似是对这酒水颇为嫌弃地将其丢在案几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本少主刚刚突破元婴境,在祖地待得气闷,便想着出来历练散散心。听闻这妖芒星有些意思,便顺道过来看看。谁知这地方除了骨头就是血雾,当真无趣得很。” 葵青与洪卫互视一眼,皆未流露出任何异状,只是含笑附和。 “少主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实乃我族之幸。” 洪卫面带恭维,随即正色提醒道: “不过,这妖芒星毕竟是古战场,凶险异常。尤其是中央地带的‘妖冢’,少主万万不可涉足。传闻那深处,蛰伏着金仙境甚至更高阶的恐怖血魂兽,即便是末将等人,也不敢轻易靠近。” “哦?金仙境的血魂兽?” 董玉轩眉头一挑,故作惊讶,随即顺水推舟地问道: “本少主随性出游,来到此地后才知比预想中凶险。对这妖芒星的状况,所知实属有限,两位将军可否为本少主解惑一二?” 葵青闻言,内心不禁生出一丝疑虑。 这位少主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不做任何功课与准备,就敢带着三名护卫闯入这等凶地。 这般行径,要么在皇族中并非表面上那般地位崇高,是个不受待见的边缘子弟;要么,就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恃才傲物,连皇族高层都对其宠溺有加,任由其胡闹。 但看着董玉轩身后那三尊如渊似海的真仙境护卫,葵青更倾向于后者。 无论如何,在这堪比流放之地的妖芒星,能遇到一位拥有“修罗金身”的皇族子弟,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若是能卖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让其回祖地后在族内高层面前美言几句,自己或许便能提早脱离这苦海,重返黄泉祖地。 念及此处,葵青脸上的笑意愈发真诚:“能为少主解惑,末将荣幸之至。” 他仰头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娓娓道来。 随着葵青的讲述,一幅波澜壮阔而又血腥残酷的远古画卷,在云天等人面前缓缓展开。 原来,这妖芒星并非修罗一族的固有领土,只不过是他们向外开拓的无数战场之一。 据族内古籍记载,不知多少纪元前的太古时期,这妖芒星曾是一处妖族极度兴盛的生命古星,在诸天万界中也是妖名远播、大能辈出的存在。 当时的修罗大帝,为了给族人开辟出更多的“血海”修炼圣地,悍然率领修罗大军跨界而来,与此地的妖族土着展开了一场长达万年的旷世血战。 那一战,直打得星河倒转,日月无光。 修罗大帝实力滔天,几乎带领大军屠尽了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妖族,将无数妖族大能的精血抽干,化作了漫天血海。 然而,大帝也在与这颗星球上最顶尖的妖族存在交手时,一路杀入外虚空,最终神秘失踪,再也未曾出现。 后世族人皆推测,大帝恐怕已与那位妖族大能同归于尽,身陨道消。 此地虽被修罗族彻底占领,并借着无尽妖族精血培育出了无数修罗大能,但时至今日,历经无数岁月的消耗,此地的“血海”早已几近干涸。 那些死去的妖族怨念与残余气血交织,凝现出了无数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血魂兽。 曾经的修炼圣地,逐渐沦为了修罗族的一处流放之所。 只有那些犯下重罪的族人,亦或是想要暂获海量军功换取修炼资源的人,才会被派遣至此,执行枯燥且危险的看守任务。 如今的妖芒星上,共驻扎着九支先锋队伍,葵青他们便是其中之一。 说到此处,葵青还特意拍了拍身旁洪卫的肩膀,笑道: “少主您看,洪副将便是咱们族内派往下位界面进行开拓的优秀将领。他在下界立下赫赫战功,飞升之后被派来此地,便是为了暂获足够的资历。待期满回归祖地,定能在族内担任要职。” 听到这句话,云天心中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 果然如此! 当年那处下界的修罗异界,亦是修罗一族入侵开拓的猎场。 这修罗族,当真是一个如蝗虫般贪婪嗜血、不断吞噬诸天万界的恐怖种族。 葵青讲完这段秘辛,话锋一转,紧忙换上了一副讨好且带着几分谄媚的笑脸,身子微微前倾: “少主,末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熬了数千年。按规矩,还需再做看守万年,才能积攒够回归祖地的军功。末将……实在是待够了。不知少主能否做主,助末将早日脱离此地?” 此言一出,大帐内的气氛顿时一静。 董玉轩闻言一怔。 让他装大爷、摆谱,他自然是手到擒来,可一牵扯到这种实质性的捞人办事,他哪里知道修罗族的门道? 万一露了马脚,岂不是前功尽弃?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该如何圆场之际,一声冷哼如闷雷般在大帐内炸响。 “放肆!” 云天猛地跨前一步,属于真仙中期巅峰的狂暴气血威压,犹如实质化的山岳般,轰然压在葵青身上。 他双目圆睁,眼神冰冷刺骨,厉声斥责道: “你身为一军主将,不思老老实实积攒军功,报效族群,竟敢将主意打到少主头上!少主千金之躯,岂是你用来钻营攀附的筹码?!”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葵青面色微冷,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他好歹也是一军之将,被一个护卫当众呵斥,面子上自然挂不住。 但感受到云天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董玉轩那“皇族”的身份,他终究还是强压下怒火。 “是末将唐突了。”葵青低下头,涩声道,“末将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还请少主恕罪。” 见火候差不多了,董玉轩适时地抬起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挥了挥,制止了云天继续施压。 “行了,退下吧。葵将军也是思乡心切,情有可原。”董玉轩语气淡然,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葵将军,本少主此次出门游历,人生地不熟,还需诸多仰仗将军之处。至于军政调动,那是族内长老会的事,本少主也不便插手。” 听到前半句,葵青心头一凉。 但董玉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如闻天籁。 “不过,待本少主回归祖地,在几位老祖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提一提你戍边之苦,倒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董玉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葵青猛地抬起头,满脸狂喜,直接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少主!少主大恩大德,末将没齿难忘!” 他激动得双手直搓,眼珠一转,立刻殷勤地说道: “少主初来乍到,定然还未见识过我妖芒星的特产。末将斗胆,想请少主移步族内宝库。只要有入得了少主法眼的物件,少主尽管拿去赏玩,权当末将的一点心意!” 董玉轩怦然心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矜持,微微颔首道: “也好。本少主此番出来,本就是为了长见识。去看看也无妨,葵将军有心了。” 他语气平淡,内心却早已乐开了花。 “嘿嘿,小爷我演技这般出神入化,连自己都忍不住佩服。此番混入部族,说什么也要从宝库中多取几件至宝。此番大功一件,在师尊面前,我定然是首功!” 云天瞧着董玉轩暗自得意、眉眼轻扬的模样,心中暗自失笑。 面上却依旧冷若寒霜,神色沉稳肃穆,一丝不苟,稳稳扮演着随行护卫的身份,不露半分破绽。 …… 大帐厚重的兽皮帘子被恭敬地掀开,董玉轩双手背负,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跨出帐外。 他那张粗犷的修罗面庞上,恰到好处地挂着一丝百无聊赖与高高在上,将一位娇生惯养、底蕴深厚的皇族少主做派,演绎得入木三分。 云天、云镇天与周媚三人则如影随形,步伐沉稳,气息内敛却又如渊渟岳峙,呈品字形将董玉轩护在中央。 葵青满脸堆笑地跟在身侧,为了能独占这份天大的功劳,他甚至连副将洪卫都未曾带上,只以“营中不可一日无将”为由,将其留在了中军大帐镇守。 对此,洪卫虽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也只能恭敬领命。 “少主,咱们部族的宝库,就设在后山的禁地之中。那里地势险要,且有天然的血煞之气遮掩,最为安全不过。” 葵青一边在前引路,一边谄媚地介绍着。 “嗯,带路便是,莫要啰嗦。” 董玉轩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一行人在葵青的带领下,穿过喧嚣粗犷的部落营地,径直朝着要塞后方那连绵起伏的暗红色山脉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建筑便越发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参天耸立的怪异血木,以及遍地丛生的荆棘骨刺。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也随着他们的深入而变得愈发浓稠,甚至隐隐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自前方重峦叠嶂间滚滚传来,犹如万马奔腾,又似九幽地底的恶龙在疯狂咆哮。 众人转过一道险峻的崖壁,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云天,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面皮下的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只见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巍峨绝壁。 绝壁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紫色,仿佛是被无尽的岁月与干涸的神魔之血硬生生浇筑而成。 而在那高耸入云的山巅裂隙处,一道宽达数十丈的巨大瀑布正倾泻而下。 那绝非寻常的水流,而是粘稠、暗红、散发着恐怖气血波动的纯粹血浆! 第678章 血瀑与宝库 “轰隆隆——” 狂暴的血瀑裹挟着万钧之势,自千丈高空狠狠砸落,最终坠入下方一处足有百丈逾宽的巨大血潭之中。 激荡而起的血色浪涛高达十数丈,无数细密的血雾被狂风卷起,弥漫在整个山谷之中,将此地映衬得宛如修罗炼狱的最深处。 站在这处血潭边缘,众人的身躯瞬间被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血雾所包裹。 云天面色冷峻,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护卫雕像,但其体内沉寂的《万圣龙象功》却在接触到这股血雾的刹那,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悸动。 他心念微动,并未压制这股本能,而是极为克制地将功法稍稍运转了半个周天。 刹那间,周遭翻涌的血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顺着他那暗红色的粗糙肌肤,悄无声息地渗入四肢百骸。 就在这股外来血气融入经脉的刹那,云天眼底深处不由自主掠过一抹讶异。 “好精纯的气血之力!” 他心神敏锐,瞬间便察觉,这片血潭弥漫的血雾,内里蕴藏的能量,竟与昔日他在下界修罗异界遇见的那条神秘血河本源同源,论凝练浑厚,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这般磅礴气血之中,虽裹挟着几分远古妖族残留的狂暴怨念,可在他万圣道体的净化之下,杂念戾气顷刻消散无踪。 渗入体内的气血无需耗费心神刻意炼化,便可从容转化,滋补自身修为根基。 云天暗自思索,以自己如今真仙中期的炼体底蕴,此地气血纵然精纯,也只能起到温养之效,想要让肉身完成质变,终究杯水车薪,唯有抽干整片血潭,方有可能再做突破。 但对于炼体刚刚踏入元婴初期的董玉轩来说,此地却是千载难逢的绝佳修行宝地。 若是能在此闭关苦修一段时日,其炼体修为必定迎来爆发式增长,修为突飞猛进。 “倒是可以在此地多逗留几日。” 云天心中计较已定,随即不动声色地分出一缕神念,悄然传音给前方的董玉轩: “玉轩,这血潭乃是难得的炼体宝地。稍后寻个由头,就说你看中了此地,要在此闭关几日,稳固境界。” 正装腔作势打量着四周景致的董玉轩,脑海中响起师尊的传音,心头顿时一喜。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周遭那浓郁得令人发指的气血之力,体内的血液早已如沸水般翻腾不息。 他微微颔首,动作极小,却精准地回应了云天。 “少主,您看这血瀑奇观如何?”葵青凑上前来,满脸自豪地指着前方,“这血瀑乃是由妖芒星地脉深处的古妖精血汇聚而成,历经无数万年而不枯。咱们三队之所以能在这片荒原上屹立不倒,便是仰仗了这处宝地的滋养。” 董玉轩故作矜持地吸了一口气,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还算凑合。本少主初破元婴,正好觉得体内气血虚浮。这地方的血气勉强够看,等从宝库出来,本少主便在此地暂歇几日,稳固一番修为。葵将军,你可有异议?” 葵青听罢,非但毫无不悦,反而面露欣喜,连忙摆手应道: “少主肯青睐此地,乃是我三队莫大的荣幸!少主尽管安心休养,想逗留多久便逗留多久。末将即刻下令,将整片后山划为禁地,严禁任何人靠近,绝不敢打扰少主清修。” “还算懂事。” 董玉轩高傲地扬起下巴,淡淡吩咐,“宝库所在何处?前方引路。” “遵命,少主这边请!” 自从董玉轩应允会为他进言、助力回归祖地后,葵青对这位皇族少主越发恭敬谦卑。 他躬身哈腰转身,领着四人沿血潭边缘湿滑的岩壁前行,一步步走向血瀑垂落的后方。 越是靠近那轰鸣的血瀑,水汽与血雾便越发浓重,几乎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就在众人即将被那狂暴的血色水流吞没之际,葵青停下了脚步。 在血瀑那磅礴的水帘遮掩之下,赫然隐藏着一处天然的巨大洞穴。 洞口被一层淡淡的血色光幕所笼罩,光幕之上流转着复杂晦涩的修罗族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禁制波动。 “少主,这便是我三队的宝库所在了。” 葵青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面雕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骨牌。 他将体内真仙境的气血之力注入其中,骨牌顿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 他随手一挥,将骨牌按在光幕的阵眼之上。 伴随着一阵“嗤嗤”的消融声,那道足以抵挡真仙境强者全力一击的血色禁阵,如水波般向两侧缓缓退散,露出了一条幽深黑暗的甬道。 “少主,众位将军,请。” 葵青侧过身子,做了一个极为恭敬的请手势。 董玉轩双手背负,下巴微扬,毫不迟疑地迈着那不可一世的步伐,安然踱步进入洞内。 云天、云镇天与周媚三人则如三尊铁塔般紧随其后,气机隐而不发,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沉稳。 葵青则像个殷勤的向导,弓着身子在一旁小心侍候。 穿过数十丈长的甬道,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座掏空了山腹的巨大天然溶洞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三队宝库之内,并未如世俗皇陵那般金碧辉煌、宝光四射,反而充斥着一股苍茫古拙的蛮荒气息。 洞内的空气中,肉眼可见的血气之力已然浓郁到了化作丝丝缕缕血色雾气的地步,每一次呼吸,都仿若有千钧重负压在胸口。 放眼望去,最为震撼的当属洞穴正中央半空中悬浮着的那具庞大骨架。 那是一尊足有十数丈宽的飞禽遗骨,通体呈现出一种犹如极品羊脂玉般的温润色泽,骨骼表面天然生有繁复玄奥的金色风雷灵纹。 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血肉早已化作尘土,但这具枯骨之上依旧散发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 “金仙境初期的飞禽仙兽。” 云天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闪,心中暗自凛然。 仅凭一具遗骨便能散发出这等连真仙境都感到压抑的气息,太古时期的妖芒星,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除了这具最为惹眼的飞禽骨架,洞内四周还散落着各种奇异形态的晶莹兽骨。 从其上残留的法则道韵来看,无一不是真仙境级别的仙兽遗留。 这些兽骨若是落在外界的炼器宗师手中,皆是炼制通天灵宝乃至仙器的绝佳灵材。 在溶洞四周的岩壁处,则依山势开凿出了一个个石台,上面摆放着一排排由暗红血木制成的粗犷木架。 木架之上,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物什,有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玉简、残破却灵韵未失的灵宝、以及诸多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罕见矿石。 董玉轩目光在洞内扫视了一圈,面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勉强入眼”的傲慢。 他微微颔首,随后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云天三人,用一种上位者施恩般的慵懒语气说道: “你们三人这一路护驾,也是辛苦了。既然来了此处,便也去挑几件称心之物吧,权当本少主赏你们的。” 云天三人闻言,立刻默契地齐齐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无匹:“多谢少主赏赐!” 一旁的葵青见状,非但没有任何异议,反而连连点头附和。 在他看来,这位皇族少主能对下属如此阔绰,足见其在祖地底蕴深厚。 只要能将这位爷伺候舒坦了,这点宝库里的东西算得了什么? 一切自然是以少主马首是瞻。 “少主恩威并施,属下们定当誓死效忠。” 葵青还不忘在一旁拍了句马屁。 董玉轩没理会他的奉承,而是信步走到一排木架前。 他拿起一枚明显带着人族修仙界风格的玉简把玩了两下,又看了看旁边几件造型精巧、与修罗族粗犷风格截然不同的飞剑灵宝,眉头微挑,故作疑惑地问道: “葵将军,本少主倒是奇了,此处为何有如此多的人类修士使用的物件?难不成这凶险万分的妖芒星,也有那些孱弱的人类修士光顾?” 葵青闻言,连忙凑上前去,恭声回禀道: “少主,您久居祖地,对此地诸多秘辛或许有所不知。这妖芒星在太古时期,那也是诸天万界中有名的妖族圣地。人类修士天性贪婪,对各种真灵仙兽的精血、内丹以及遗骨的觊觎之心,比之我族尤为甚之。” 说到此处,葵青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无数年来,总有些不知死活的人族大能,乘坐着横渡虚空的仙器宝船慕名前来,妄图在这古战场中捡漏。不过,这妖芒星中央地带的‘妖冢’何等恐怖?那些人族修士大多连外围都闯不过去,便被无穷无尽的血魂兽撕成了碎片。” 葵青指了指木架上的东西,继续道: “这些物件,也都是我部战士在外出巡逻之时,从那些陨落的人族修士残骸中捡回来的一小部分完好之物。这些东西上面的功法和灵力运转路数,与我族气血之道大相径庭,对我族战士无甚大用。但若是直接扔了又觉得可惜,便都一股脑儿地存放在此处了。少主要是有入得了法眼的,尽管收去便是,权当是个稀罕玩意儿解个闷。” “原来如此。”董玉轩装模作样地捏了捏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本少主最近正好觉得无聊,确实需要了解一些人族修士的情况。等日后修为大成了,本少主还打算亲自去往他们人族的星域长长见识,看看那些自诩清高的人类,究竟有何能耐。” 葵青闻言,眼角不由得微微一跳,心里暗自腹诽: “这位皇族少主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大包天。人族星域那是何等凶险之地?那些个老怪物若是见到觉醒了‘修罗金身’的皇族,还不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直接把你扒皮抽筋当做稀世奇珍给炼了?” 虽然心中觉得这位少主狂妄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葵青面上可不敢流露半分,反而立刻竖起大拇指,满脸堆笑地夸赞道: “少主当真是年少有为,艺高人胆大!以少主的天资,日后定能横扫人族星域,扬我修罗神威!” “行了,别拍马屁了,本少主自己看看。” 董玉轩挥了挥手,打发了葵青,背着手在宝库内悠哉游哉地闲逛起来。 另一边,云天已然来到了存放玉简的木架前。 他面色依旧如万载玄冰般平淡无波,一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地扫过那一枚枚玉简。 然而,当他将神念悄无声息地探入其中探查时,内心却犹如掀起了狂风骇浪,翻腾不息。 这些玉简,果然都是陨落在此的人族大能遗留之物。 其中大多是些高阶的功法秘籍,虽然精妙,但对于身负《混沌道经》与《万圣龙象功》的云天而言,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用作借鉴。 然而,当他的神念扫过其中两枚略显古旧的玉色简牍时,心跳却是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第679章 意外收获 这两枚玉简,竟是极为罕见的丹道传承! 其中一枚玉简内,详细记录着一种名为“乾阳丹”的古老仙丹配方。 根据玉简描述,此丹乃是采撷天地至阳之气,辅以数十种珍稀仙草炼制而成。 其药力温和且绵长,最适合真仙境修士服用,用于增进修为、稳固仙基。 比之仙界最为常见、效果平平的“仙元丹”,这“乾阳丹”的药效足足好上数倍不止! 若是能凑齐仙药,以云天目前的炼丹造诣加上镇天鼎的辅助,批量炼制出乾阳丹,他与云镇天、周媚三人的修炼速度必将迎来一个质的飞跃。 而当云天的神念探入第二枚玉简时,即便他心性再如何沉稳坚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眼底深处也不由得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之色。 这枚玉简之中,记录的并非某一种单一的丹方,而是一门直指丹道本源的无上仙丹法门——《九转太上丹经》! 这经文之中,不但收录了自真仙境至金仙境诸多早已失传的上古丹方,更详尽记载了引天地法则入丹炉、以神魂御火淬炼、转炼进阶仙丹的无上丹道奥义。 云天一直以来积攒贡献点,来换取仙丹法门,此番偶遇至宝,恰似久旱逢甘霖,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件弥足珍贵的无价瑰宝。 云天没有任何犹豫,宽大的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拂,那两枚珍贵至极的玉简便无声无息地落入了他的储物空间之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云镇天和周媚也在各自挑选着物品。 云镇天身为炼器师,目光毒辣,很快便在一堆杂乱的矿石中,挑出了两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天然雷纹的“紫极天雷晶”。 这等仙矿,若是融入法宝之中,能让法宝凭空多出几分破除万法的雷霆之威。 周媚则是在一处摆放玉瓶的角落,取走了两瓶不知名真灵仙兽的精血。 那玉瓶虽被封印,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透出的极寒与厚重之意,显然对她修炼水属性功法大有裨益。 三人皆是心智过人之辈,拿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后便适可而止,退到一旁默默站立。 他们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若是表现得太过贪婪,难免会落在葵青眼中,引起不必要的疑心。 而反观董玉轩,此刻正将一个纨绔少主的做派发挥到了极致。 他背着手,在一排排木架前走走停停,目光挑剔,一会嫌弃这件灵宝残破,一会又说那块矿石品相太差。 一副“本少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破地方的东西根本入不了法眼”的高傲模样。 葵青则像个尽职尽责的掌柜,跟在董玉轩身侧,满头大汗地为他介绍着每一件自认为珍贵的宝物,试图讨得这位少主的欢心。 “少主您看这柄骨渊刀,乃是用一头真仙境巅峰的血蛟脊骨打磨而成,锋锐无匹……” “少主,这颗是避水珠,虽然对我族无用,但拿来把玩也是极好的……” 董玉轩百无聊赖地听着,时不时打个哈欠敷衍两句。 就在他准备随便挑两件东西,结束这场宝库之旅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木架最底层、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置着一个灰扑扑的瓷坛,坛口没有封泥,里面装着满满的黑色土沫。 起初,董玉轩并未放在心上。 可待他凝神细看,凭借敏锐无比的感知,瞬间捕捉到坛口露出的一抔黑土间,正弥漫着一缕异样的波动。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土屑之上,竟萦绕着一股醇厚磅礴、浓郁至极的金属仙气。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细细端详便能察觉,每一粒细碎土晶之中,都隐约流转着微弱却无比纯粹的七彩神辉。 董玉轩瞳孔骤然紧缩,缩成针尖一般,心口像是被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中,心跳骤然失控,剧烈狂跳起来。 “这是……”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高高在上、对万物不屑一顾的少主做派,面色剧变,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甚至不顾形象地蹲下身子,将脸凑到那瓷坛跟前,死死地盯着里面的黑色土沫,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这份黑土的形貌气息,连同其内暗藏内敛的七彩神芒,都与大师兄昔日提及的一种神物简直一模一样! “乌仙壤!” 董玉轩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狂喜。 他这一声失态的惊呼,在这寂静的宝库中显得尤为突兀。 刹那间,原本安静待在一旁的云天、云镇天与周媚,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了过来。 “乌仙壤?” 葵青低声重复了一遍,粗犷的面庞上满是茫然。 他活了漫长岁月,自问也算见过不少妖芒星上的奇珍异物,可这三个字,却是头一回听闻。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泛起嘀咕。 一个被随意丢在宝库最底层、连灰尘都快积满坛口的破土坛子,竟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皇族少主失态到这等地步? 莫非,当真是什么了不得的逆天宝物? 宝库内,气氛一时凝滞。 董玉轩在喊出口的那一刹那,便猛地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胸腔中那股几乎要炸开的狂喜,背脊却已在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若是因为自己一时未能控制住情绪,坏了师尊筹谋已久的大事,那他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云天站在不远处,面色依旧冷硬如铁,宛若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雕像,对眼前的一切毫无波澜。 然而,一缕微不可察的神念却已悄然破空,精准地落在了董玉轩的识海之中。 “稳住。” 仅仅两个字,却如定海神针一般,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无上伟力,令董玉轩慌乱的心神瞬间归位。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瞥见葵青那惊疑不定的神色,脸上的震撼之色迅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恼怒与浓浓的嫌弃。 “葵将军,你也太不识货了吧?” 董玉轩猛地站起身来,抬手指着那灰扑扑的瓷坛,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东西在你们眼里就是一坛破土?竟然随手扔在这种角落里吃灰?若是让祖地里那些擅长炼兵的老家伙看见,只怕能气得当场把你们吊起来抽!” 葵青心头一震,被董玉轩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连忙躬身拱手,惶恐问道: “少主息怒!末将眼拙,实在不知此物究竟有何来历。还请少主示下,这……这乌仙壤到底有何等妙用?” 董玉轩冷哼一声,双手负于身后,下巴微扬,再次恢复了先前那副骄纵傲慢的少主做派。 “你问这么多作甚?” 葵青语气一滞,赶忙将头压得更低:“末将不敢妄言。” 董玉轩斜睨了他一眼,见火候拿捏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也罢,看在你还算忠心侍奉的份上,本少主便破例提点你两句。此物名为乌仙壤,乃是炼兵用的上佳辅材,尤其适合用来温养那些凶悍的兵刃骨器。若是拿去喂养祖地那些血煞战兵,可让兵刃凭空多出几分无坚不摧的金煞之性。” 说到此处,他故意皱起眉头,露出一副极端嫌弃的模样,甚至还抬脚漫不经心地踢了踢那瓷坛旁边的碎石屑。 “不过可惜了,这坛乌仙壤不知被你们放在这破地方暴殄天物了多少年,早已被岁月耗去了大半的灵性,品相极差,连下品都算不上。估计拿回去,也只能勉强给本少主的随身兵器垫垫底。若是真正的上品乌仙壤,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三队宝库来收藏?” 葵青闻言,心中那点刚刚升腾而起的贪念和疑虑,顿时如冰雪消融般淡了下去。 原来只是个炼兵辅材,而且还是灵性流失严重的次品。 修罗族向来崇尚气血之力,注重肉身搏杀,对炼器之道虽也有所涉猎,却远不如人族那般繁复精细。 更何况,这坛黑土在宝库中放了不知多少个年头,期间从未显露过半点惊人的异象。 若当真是那种能引得天地变色的逆天至宝,岂会一直无人察觉? 想到这里,葵青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热切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 “少主慧眼如炬,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等东西留在我三队,那简直是明珠暗投,白白糟蹋了。少主既然看得上眼,自然该由少主带走,也算是此物的一场造化。” “算你懂事。” 董玉轩背着手,倨傲地点了点头,心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再将目光过多地停留在那坛乌仙壤上,免得被葵青这老狐狸瞧出端倪,只故作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吩咐道: “云护卫,把这坛东西收起来。回头本少主拿去喂兵。” “是,少主。” 云天沉声应下,声音沙哑且毫无起伏。 他迈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去,粗糙暗红的手掌按在那灰扑扑的瓷坛之上,看似随意地将其收入了储物戒中。 可就在瓷坛消失于眼前的刹那,云天那古井无波的心底,也难以克制地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乌仙壤! 竟真让他们在这偏僻的修罗族三队宝库中,寻到了这等传说中的旷世神物! 只是,云天神念一扫便知,这瓷坛中的分量,充其量只够一件灵宝提升品阶之用。 若想让几人的本命灵宝皆完成蜕变,这点分量远远不够。 他心念电转,立刻适时地转过身,以一名忠诚护卫的姿态,向葵青询问道: “葵将军,不知此物将军当初是在何处寻得?若是能再找来一些,少主的本命战兵定能借此机会,提升一个极大的品阶。” 董玉轩闻言,瞬间心领神会,明白了师尊的用意。 他立刻配合地露出一脸喜色,急切道: “是啊!葵将军,你既然能收藏这一坛乌仙壤,定然知晓此物究竟是在哪里寻得的吧?” 葵青见这位皇族少主对此物甚是看重,内心不禁一阵狂喜。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能让这位少主满意,自己回归祖地的天大愿望便已然成行了一半。 他立刻凝神努力回想了一番,随后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张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兽皮地图。 他在地图上仔细摸索了片刻,指着其中一处,殷勤地说道: “少主,此物乃是我部战士在外巡逻时,于妖冢外围的一处毒瘴沼地中寻见的。当时他们也是远远瞧见其散发着微弱的神光,以为是什么稀罕宝物,便顺手带了一些回来。嘿嘿,末将惭愧,实在是不识这等宝物,险些就误了少主的大事。” “就是这里。”葵青将兽皮地图双手奉上,“这舆图卷上标注的,乃是我部管辖的疆域以及周边的一些险地。少主若想寻找更多的乌仙壤,末将愿即刻点齐精锐,派人去为少主寻来便是!” 董玉轩顺手接过那张粗糙的皮卷,随意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身旁的云天。 随后,他端起架子,缓声说道: “无需如此大动干戈。妖冢之地,本少主也有所耳闻,乃是这妖芒星上的大凶之地。本少主怎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让忠于皇族的子民去白白冒险?”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锐气: “再者,此次本少主离开祖地,本就是为了历练而来。待在此地将境界彻底巩固稳定之后,本少主自会亲自前往那处沼地走一遭。唯有亲历生死,方能铸就无上金身!” 葵青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敬畏,连忙单膝跪地,大声高呼: “少主仁义!少主之勇武,末将佩服之至!” 第680章 玉轩的逆鳞 幽暗深邃的甬道内,四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 云天走在最后,步伐沉稳如山,眼底的精芒早已尽数敛去,宛若一潭死水。 他们并未在这修罗族的三队宝库中继续逗留搜刮。 拿到了最为关键的乌仙壤与那两枚无价的丹道玉简,今日的收获已然远远超出了预期。 若是再贪得无厌,在这宝库中翻来找去,难免会惹得葵青生疑,反而不美。 一行人顺着原路退出宝库,径直回到了那轰鸣震耳的血瀑与血潭之旁。 漫天血雾依旧翻滚不休,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狂暴无匹的气血之力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吞咽着滚烫的岩浆。 葵青紧紧跟在董玉轩身侧,粗犷的面庞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再三诚恳地请求这位皇族少主能在此地多停留些时日,好让他能多尽些地主之谊,以表忠心。 董玉轩自然是顺水推舟,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姿态应承下来,直言自己刚刚突破境界,正需这血潭中精纯浑厚的气血之力来稳固根基。 待葵青千恩万谢地离开,并立刻下令封锁后山、严禁任何人靠近后,这片被血色笼罩的深谷之下,终于只剩下了师徒四人。 血瀑飞流直下,砸入深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四人在血潭旁寻了处平坦的岩石,盘膝而坐。 表面上看,他们皆是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内敛,仿佛已经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修炼之中。 实则,一道道隐秘的神念早已在四人之间交织穿梭,形成了一张隔绝外界窥探的无形大网。 待葵青身影彻底远去,董玉轩立刻迫不及待传音邀功: “师尊,怎么样?怎么样?弟子方才扮演的皇族少主,可还合您心意?” 话语间,难掩一身雀跃,得意之色跃然语气之中。 云天刚毅的面容掠过一抹浅淡笑意,随即传音回应: “做得甚好,临事不乱,举止进退皆恰到好处,此番你当居首功。为师也未曾料到,此番临时潜入之举,竟能收获这般意外惊喜,着实是机缘巧合。” “师尊,您可千万不要太惯着这小子。”周媚听着董玉轩那得瑟的语气,忍不住柳眉微挑,磨了磨银牙传音道,“您看他方才在宝库里,使唤咱们可是越来越放肆了,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简直比真少主还要真!” “哎,师妹,算了。”云镇天适时出言,醇厚的神念如同春风化雨,将两人斗嘴的苗头直接掐灭,“此次能有这般丰厚的收获,师弟确是出力最多。他反应灵活,应对自如,将那葵青忽悠得团团转,理应嘉奖。咱们做戏做全套,被使唤两句也是应当的。” “乌仙壤倒是其次,能寻得此物虽是大喜,但更让为师看重的,是另一件宝物。” 云天没有理会弟子们的打闹,随即将获取到《九转太上丹经》的事情,向三人娓娓道来。 听到这门直指丹道本源的无上法门,饶是云镇天和周媚心性沉稳,也不禁在识海中掀起了狂澜,喜出望外之情溢于言表。 有了此等丹经,师徒几人未来的修行资源便有了极大的保障。 紧接着,云天语气骤然肃沉,缓缓排布后续谋划。 “妖冢险地,我们势在必行,那里的乌仙壤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法宝蜕变。但那地方凶险莫测,我们必须保持巅峰状态。玉轩,你接下来便浸入这血潭之中进行炼体修行。为师现在传授你关于毁灭法则与杀戮法则的感悟要领,你需在这狂暴的气血中去细细体悟。” “是,师尊!” 董玉轩收敛了玩闹的心思,郑重应下。 云天又转头看向余下二人,沉声吩咐: “镇天、媚儿,你二人守在一旁为他护法,同时借此地血气地利,打磨根基、稳固修为。为师亦要借着这浓郁血力调息静养,继续恢复状态,以备不时之需。” 安排妥当后,血潭边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那瀑布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董玉轩没有半分迟疑,褪去外袍,纵身一跃,径直沉入翻涌粘稠的血潭深处。 刹那之间,一股撕肉裂骨、消融神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狂暴汹涌的修罗气血,化作万千锋利刀刃,疯狂切割撕扯他的经脉血肉,刺骨痛感无处不在。 他死死咬紧牙关,额间青筋暴起,体内《万圣龙象功》全速运转,周身金光炽烈暴涨,强行镇压戾气,拼命炼化汲取这股凶暴力量。 与此同时,云天散出神念,化作点点莹光,将毁灭与杀戮两道法则的深邃奥义,连绵不绝烙印进董玉轩的识海,助他同步感悟大道真谛。 时间,在这血色弥漫的山谷中仿佛停滞了一般。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半年光阴悄然而逝。 这半年里,董玉轩日夜浸泡在血潭之中,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剥皮剔骨之痛。 但他硬是凭借着一股韧劲咬牙挺了过来,其炼体修为竟是一路高歌猛进,冲破层层桎梏,顺利踏入化神初期境界。 独属于他的第一道力量之环于身后缓缓凝聚成型,古朴玄奥的环纹若隐若现,流转之间,弥散出让人心神发颤的恐怖压迫。 就连对杀戮、毁灭两道法则的感悟,也有了长足的精进。 云天见这血潭对于小弟子的炼体有着如此逆天的奇效,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宝地。 他盘膝坐于岸边,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暗中催动腰间的介子牌,化作一道无形的旋涡,犹如长鲸吸水般,不着痕迹地将大量血潭内的精纯血浆流质吸入其中。 足足耗费了数月之功,他竟在介子牌的须弥空间内,硬生生造出了一方百丈方圆的巨大血池,留待日后慢慢取用。 然而,半年时间已是极限。 若是在此停留过久,血潭内的气血之力持续损耗、日渐衰弱,迟早会被葵青察觉端倪。 一旦行迹败露,势必会为四人引来无穷后患。 见好就收,方为眼下上策。 待董玉轩巩固了境界,从血潭中一跃而出,换上那身华贵的少主服饰后,云天四人便收拾妥当,再次找到了葵青,提出辞行。 …… 山谷外,修罗族三队的城门口。 黄沙漫卷,狂风呼啸。 葵青与副将洪卫并肩而立,身后是一队披坚执锐的修罗族精锐。 葵青看着眼前神采奕奕、气息越发深不可测的“皇族少主”,粗犷的脸上满是不舍与遗憾,长叹一声道: “少主,您何不多留几日?这半年末将俗务缠身,总觉照顾不周,未能让少主尽兴,实在心有不安啊。” “无妨,葵将军的心意,本少主都记在心里了。” 董玉轩手中把玩着一块不知从哪顺来的玉佩,依旧是那副我行我素、高高在上的做派。 “再者,本少主此次离开祖地,本就是为了生死历练,可不是出来贪图享乐的。” 说到此处,他似是随意地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探寻之色,开口询问道: “对了,本少主向来对那些外族之地颇感兴趣。葵将军驻守此地多年,可知去往人族聚居地星的快捷方法?” 葵青闻言,微微一愣,面露难色: “呃……这倒是为难末将了。少主有所不知,那些人族修士前来妖芒星,据说都是乘坐他们特有的星空飞行法器。就连我等日后回归祖地,也是由祖地派遣虚空宝船前来接引。至于去往人族地星的星路节点,末将这等边荒守将,实在无从知晓。” “原来如此,那便算了。”董玉轩略显失望地摆了摆手,转身欲走,“本少主只能继续遨游虚空,自己去寻那路途了。” 就在他即将迈步之际,葵青却上前一步,再次开口道: “少主留步!此次少主欲前往妖冢险地,那地方凶兽横行,毒瘴遍布,末将本该亲自领兵护驾。只是本部近期防务繁重,末将实在脱不开身。” “末将便让洪副将率一队精锐,替末将前去为少主驱使,以表末将的拳拳忠心,还望少主莫要推辞!” 此言一出,云天四人内心皆是微微一紧。 倒不是担心这洪卫能翻出什么浪花。 真正棘手的是葵青本人,这位真仙后期的修罗族大将看似恭敬,实则心思深沉。 这半年来四人虽谨慎行事,但难保没有露出过令人生疑的蛛丝马迹。 若此刻坚决拒绝护卫,反倒显得心虚,徒增葵青的猜忌。 董玉轩面色微沉,眉头皱起,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与不耐,冷哼道: “多此一举!本少主说了是去历练,带这么多人作甚?” 他顿了顿,又似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看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便让这姓洪的一人跟着吧,在前面带路便是。至于那些虾兵蟹将,统统给本少主留下,看着碍眼。” “这……” 洪卫面露迟疑,抬眼看向葵青。 葵青略作沉吟,旋即拱手笑道: “既如此,便依少主所言。洪卫,你独自随侍少主左右,务必尽心竭力,不得有半分懈怠!” “末将领命!” 洪卫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抱拳作礼,眼中闪过一丝暗喜。 能攀上皇族少主的机会可不多见,他自然不愿放过。 一行人渐行渐远,将修罗族的城池远远抛在身后。 荒凉的血雾戈壁上,狂风卷起漫天骨尘。 “玉轩,你作甚!?”周媚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神念却如一柄利剑般直刺董玉轩的识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留这么一条尾巴,岂不是平添变数?” 走在前面的董玉轩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的神念传音在周媚的识海中响起,少了几分往日的嬉皮笑脸,多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森然寒意: “师姐,你莫不是忘了,当初进城时,这混蛋色眯眯盯着你看的眼神了?” 周媚微微一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半年前,洪卫那肆无忌惮、充满淫邪的目光,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寒。 “除了师弟我,谁都不许用那种眼神看你!”董玉轩的传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狠厉,“留着他,不过是给葵青一个面子,免得当场撕破脸。等走远了,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做掉便是。”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云天与云镇天,语气轻松了几分: “师尊和大师兄出手抹除痕迹,难道还怕一个真仙后期能追查到咱们头上?” 云天与云镇天并肩而行,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两人的传音交流。 但他们那没有丝毫阻拦的举动,显然也是默认了董玉轩的安排。 区区真仙初期的洪卫,在三位真仙中期面前,与蝼蚁无异。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既然这洪卫自己非要跟来趟这趟浑水,那这妖芒星的荒野,便是他最好的埋骨之地。 前方,洪卫还在卖力地带路,丝毫不知,死神的镰刀,已然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第681章 葬修罗,冰血魂 风沙如刀,裹挟着凄厉的呼啸声,狂暴地切割着荒凉的血色戈壁。 漫天飞舞的并非寻常沙砾,而是无数岁月积攒下来的惨白骨粉与暗红尘土,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混沌。 一行五人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不疾不徐地穿行。 洪卫走在最前方,浑身激荡着真仙初期的狂暴气血之力。 那浓郁的血气在他体表化作一层暗红色的厚重光罩,将漫天如刃的风沙尽数隔绝在外。 他看似尽职尽责地在前方开路,实则每走出一段距离,便会借着辨认路线的由头,放慢脚步,眼角的余光如同黏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跟在董玉轩身后的周媚。 那曼妙婀娜的身姿,即便被宽大的长袍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依旧难掩其绝代风华。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温婉媚意,与修罗族女子的粗犷截然不同。 洪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心中暗自吞咽着口水,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遏制的贪婪与淫邪。 他心里盘算得极好,这位皇族少主虽然脾气古怪、骄纵跋扈,可只要自己一路尽心讨好、悉心伺候,安稳顺着对方心意行事。 待到抵达妖冢险地寻得至宝,少主心情畅快之下,说不定便会将这容貌绝色的女护卫赏赐下来,收作自己贴身侍奉的玩物。 在这边荒枯燥的岁月里,若能得此尤物,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然而,沉溺于龌龊邪念的洪卫浑然未觉,身后四道落在他身上的平静目光,早已如同在打量一具冰冷死寂的尸身。 如此行进了约莫三日,四周的地貌越发险恶崎岖。 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坦戈壁被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地裂所取代。 浓郁刺鼻的血色毒瘴从裂谷深处如沸水般升腾而起,遮天蔽日,将本就昏暗的苍穹染得越发诡异。 此地距离修罗族三队的驻地已有万里之遥。 云天浩瀚的神念如水波般向外荡漾,方圆百里之内,感受不到半点生灵的气息,唯有死寂与荒芜。 “少主,穿过前方那片毒瘴裂谷,再走上三四日,便能抵达妖冢外围了。” 洪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那粗犷的面庞上堆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身子微微佝偻着,可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却又不自觉地越过董玉轩的肩头,往周媚的方向飘去。 董玉轩也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前方那翻滚着毒瘴的深渊裂谷,而是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洪卫。 那原本纨绔跋扈的眼神,此刻却冷得像万载玄冰,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 “洪副将,这路带得确实不错。”董玉轩的声音很轻,却如催命的魔音般在呼啸的风沙中回荡,“不过,本少主看你这双眼睛,似乎总是管不住啊。既然管不住,留着也是无用。” 洪卫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后脑。 他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强颜欢笑道:“少主……少主说笑了,末将只是在确认诸位大人的安全,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确认安全?我看你是活腻了!” 董玉轩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话音刚落的刹那,云天那古井无波的声音便在三名弟子的识海中同时炸响:“动手!” 瞬息之间,异变陡生! 董玉轩脚下青芒一闪,整个人如同风中残叶,毫无征兆地向后滑退。 这绝非修罗族直来直去的肉身爆发,而是极其高明的人族灵修遁术!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已然退至百丈之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前方。 洪卫见状,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面色大变,惊骇欲绝地指着董玉轩失声狂吼:“你怎会灵修术法?!你们根本不是修罗皇族!你们到底是谁!?” 这一连串的质问,透着无尽的惊惧与不可置信。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得到答案了。 因为就在董玉轩退开的同时,云天、云镇天与周媚三人,已然如同鬼魅般散开,以一个完美的品字形,将洪卫死死围在中央。 “轰!” 没有多余的废话,三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轰然爆发。 只见云天三人身后,各自缓缓浮现出五道古朴玄奥的力量之环! 十五道力环交相辉映,汹涌磅礴的力之法则如同天河倾泻,瞬间充斥了这方天地。 洪卫周围三丈方圆的虚空,在这股纯粹而极致的巨力碾压下,竟如同一张被揉搓的破布,剧烈地褶皱、扭曲起来。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洪卫体内传出。 他那引以为傲的真仙初期修罗肉身,在这三股叠加的真仙中期巨力压制下,竟如同脆弱的瓷器般不堪一击。 他被死死地压迫在原地,双腿膝盖轰然碎裂,重重地跪倒在地,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更遑论施展任何秘术逃遁。 云天面无表情地迈出一步,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洪卫面前。 他缓缓伸出那只粗糙的右手,就在洪卫那瞪得几欲凸出眼眶、充满绝望与惊惧的双瞳注视下,毫无阻碍地按在了他颤抖不止的暗红头颅上。 搜魂! 磅礴如海的神念化作无数尖锐的利刺,蛮横地撕裂了洪卫的识海防御,疯狂掠夺着其中的记忆。 短短三息时间。 云天收回神念,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没有任何留手,他的手掌在洪卫的天灵盖上重重一拍。 “砰!” 一声闷响。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凄厉惨叫。 洪卫那丈许高的庞大身躯,在极致的毁灭力量下,直接崩解、坍缩,最终化作一蓬细腻的暗红齑粉,被狂风一卷,彻底消散在这苍茫的血色戈壁之中。 当年在下界修罗战场,以王者之姿高高在上蔑视众生的修罗王,何等不可一世。 而如今,作为一名真仙境的修罗族副将,在云天师徒面前,竟是连一招还手之力也无,便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世事变迁,大道沧桑,莫过于此。 洪卫一死,云天四人再无顾忌,身上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纷纷恢复了原本的人族样貌。 一层璀璨的金色护体神芒撑开,将周围的毒瘴尽数逼退。 “玉轩,这妖冢外围危机四伏,接下来的路,已非你如今的修为所能轻易涉足。” 云天转头看向百丈外的三弟子,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弟子明白,绝不给师尊和师兄师姐拖后腿!” 董玉轩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郑重点头。 他深知自己大乘初期的修为,在这真仙遍地走的地方,稍有不慎便会成为累赘。 云天指尖轻触腰间介子牌,一缕温润的空间之力骤然涌出,稳稳裹住董玉轩,将其送入须弥空间内。 那里有着云天耗费数月抽取的精纯修罗血潭,足够董玉轩继续闭关炼化,提升炼体境界。 安置好小弟子后,云天目光投向前方翻滚的毒瘴裂谷,沉声道:“走吧。” 三道金芒拔地而起,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色深渊之中。 …… 三日后。 妖冢外围,一片充溢着浓郁血红雾气的连绵群山之中。 此地的血雾已然粘稠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腥甜与腐朽气息。 山石林木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被无尽的鲜血浸泡了无数个纪元。 群山深处的一处盆地中,三道人影背靠着背,以三角方位互为依仗,神色从容。 在他们四周,足有数百头体型庞大、形态各异的血魂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口中发出低沉嘶哑的咆哮,缓缓缩小着包围圈。 这些血魂兽皆是由此地陨落的古老妖兽残魂,汲取了无尽气血与怨念凝聚而成。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唯有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绿色的魂火,透着对生者血肉的极度渴望。 包围圈中,正是云天与云镇天、周媚三人。 周媚美眸流转,视线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兽群,最终定格在兽群后方四头体型如山岳般庞大、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血魂兽身上。 “师尊,这波运气当真不错,竟有四头真仙境初期的血魂兽,真是大丰收啊。” 周媚娇媚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染上了一抹兴奋的红晕,仿佛看着的不是夺命的凶兽,而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云天听闻此言,清冷的面容之上,不由浮现一抹欣慰笑意。 这些血魂兽体内孕育的血晶与烬魂石,皆是淬炼肉身、锻造法器的绝佳至宝。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下达了指令:“开始吧,速战速决。” “是,师尊!” 云镇天与周媚同声应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天与周媚两人同时双手结印,体内仙元轰然运转。 玄武血印神通——万里冰封! 两股极致的极寒法则之力从两人体内喷薄而出,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幽蓝光环,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咔咔咔——”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冻结声,原本粘稠温热的血雾瞬间凝结成无数红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以三人为中心,方圆十数里内的气温在短短三息不到的时间里,骤降至一个极其恐怖的冰点。 那些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扑杀而上的数百头血魂兽,身形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层厚重透明的蓝色坚冰自它们脚底迅速蔓延,将它们狰狞的姿态、咆哮的动作,乃至周身激荡的血气,尽数定格在了这片绝对零度的冰晶世界之中。 十数里方圆,瞬间化作一片死寂的冰雕丛林! 即便那四头真仙境的血魂兽疯狂挣扎,体表血光爆闪,也仅仅只是让坚冰出现了一丝裂纹,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挣脱这由两位真仙中期强者联手施展的血印神通。 “嗖!嗖!嗖!” 就在兽群被彻底冰封的下一刻,三道人影如同离弦之箭,毫不受极寒影响地没入了这片透明的蓝冰森林之中。 云天指尖轻弹,一缕缕青白色混沌火线宛如灵动灵蛇,精准无误地穿透冰层,顺着那些血魂兽的眼洞钻入其头颅之中。 那连虚无都能焚烧的混沌之火,瞬息之间便将血魂兽赖以存续的幽绿魂火彻底吞噬消融。 另一边,云镇天周身萦绕着南明离火,至阳至刚的白色焰光化作漫天火雨,每一滴火雨落入冰雕眼中,便是一头血魂兽的彻底陨落。 周媚则身姿蹁跹,犹如冰雪中的精灵。 她指尖跳跃着森冷刺骨的太阴真火,看似轻柔地拂过一尊尊冰雕,那极寒的火焰却比世间任何利器都要致命,悄无声息地覆灭着兽群的生机。 三人配合默契,行云流水。 不过短短数息间,这支足以让寻常真仙小队覆灭的庞大血魂兽群,便被尽数抹杀了魂机。 “收。” 随着云天一声低喝,他与周媚同时散去了玄武血印的加持。 “砰砰砰——” 漫天幽蓝冰晶轰然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失去了魂火支撑的数百具庞大血尸,在解冻的瞬间,齐刷刷地向内剧烈坍缩。 不过眨眼间,那堆积如山的兽躯便化作了一颗颗大小不一、散发着浓郁血气的血晶,以及一枚枚幽暗深邃的烬魂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云天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吸力涌出,将漫天悬浮的血晶与烬魂石尽数收入储物戒中。 他神色淡然地拍了拍法袍上并不存在的骨灰,抬眼望向血雾更加浓郁的深处,双眸中隐隐有金色流光闪烁。 “走吧。根据地舆图卷上的标示,再有百里不到的距离,便能抵达那处孕育乌仙壤的沼地了。” “是。” 云镇天与周媚齐声应诺。 三人不再停留,化作三道若隐若现的遁光,紧随云天身后,向着妖冢更深处的未知险地疾驰而去。 第682章 收仙壤,灭凶魂 狂风凛冽如刀,裹挟着浓稠凝滞的血色浓雾,在连绵群山间呼啸席卷。 风声呜咽嘶吼,仿若万千怨魂于暗处凄厉悲嚎,死寂的毁灭气息四下蔓延,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天地万物。 云天三人凝出金色遁光,在猩红笼罩的天地间疾驰穿梭,宛如几点孤弱星火,飘摇不定。 可越是往深处行进,周遭非但没有愈发凶险,反倒弥漫起一股刺骨悚然的死寂。 先前一路穷追不舍、如附骨之疽般层出不穷的血魂兽,此刻竟彻底销声匿迹,不见丝毫踪迹。 遁出不过数十里,一片群山环抱的巨型盆地骤然映入眼帘。 此地绝非寻常山谷,而是一方绵延百里的诡异血沼。 大地布满斑驳黑红,粘稠暗红的沼泽表面,不断有细密血泡缓缓鼓起。 “噗…… 噗……” 血泡接连破裂,细碎声响在死寂天地间层层回荡,听得令人脊背发凉,寒意彻骨。 云天当即停下身形,眼底流转璀璨金芒,巫支祁血印神通”鉴真之眼“顺势开启。 眸光破开漫天缭绕血雾,径直探向血沼幽深腹地。 放眼望去,四下皆是黑红交织的泥泞腐土,看不到半点活物踪迹,亦无半缕亡魂残影。 磅礴神念如水波浩荡铺开,瞬间笼罩周遭百里疆域,细细探查之下,依旧毫无异样,一片死寂荒芜。 “怎会这般平静?竟连一头低阶血魂兽都不见踪影。” 云镇天眉头紧蹙,言语间满是凝重。 “就连修罗族的低阶战士都能踏入这片区域外围,看来这片沼地,的确是一处天然避风之地。” 云天缓缓收回目光,落向前方黑红交错的土层,语气淡然,警惕却丝毫不减,“可越是反常安稳,便越不能大意。” 他缓步前行,鞋底轻踏在湿软的泥沼边缘。 细细望去,粘稠黝黑的泥土之中,零星嵌着细碎土晶,流转着淡淡七彩神辉,漾出一缕柔和灵光。 此处,果然存有乌仙壤。 “师尊!快来,这里有乌仙壤!” 恰在这时,十数丈外的血雾里,传来周媚欣喜的呼喊。 云天与云镇天身形一晃,瞬息掠至近前。 只见周媚屈膝俯身,纤手轻轻拨开表层湿黑淤泥。 污浊泥层之下,大把通体漆黑的土晶赫然显露,璀璨七彩神芒灼灼盛放。 神辉纯粹灵动,浓郁金灵仙气萦绕流转,格外夺目。 “确是乌仙壤,这般品质,远非葵青先前给的那一坛可比。” 云天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有了此仙土,他们师徒几人的本命灵宝冲击仙器境界,便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莫要耽搁,分头搜寻。” 三人立刻分散开来,在这片黑土层中细细搜寻挖掘。 不过盏茶功夫,便将周遭百丈范围的黑色湿土尽数翻遍,足足搜集到一方有余的乌仙壤。 这等数量,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让无数真仙乃至金仙大能抢破头颅。 正当三人沉浸在丰收的欣喜中时,云天那始终外放至极致的神念,猛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恐怖到极点的波动。 这股波动轻易穿透层层血雾,正以骇人的速度急速逼近。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云天豁然起身,面色骤沉,周身青白色混沌仙光与护体金芒轰然翻涌。 云镇天与周媚反应亦是迅疾无比,几乎在云天话音落下的瞬间,双双闪身掠至两侧,结成掎角之势,稳稳护在云天身侧,严阵以待。 前方血雾如沸水般剧烈翻涌,一道庞大黑影自浓雾之中缓缓踏出。 那是一头形貌极为诡异的凶兽。 它身长三丈,躯体纤长扭曲,脊背高高隆起,尾端阔大,形同巨型扫帚。 四条粗短壮实的兽足撑起庞大身躯,每一步落下,都引得周遭血沼轻轻震颤。 其模样最是诡异之处,莫过于头颅前方延伸出的细长吻口。 一条分叉血舌如灵蛇般不断吞吐,贪婪卷动,舔舐着空气中残存的鲜活气息。 “是吞金兽!” 云镇天瞳孔骤然紧缩,一眼识破这头上古异种的真身,语气里难得染上几分惊悸,“这股威压…… 竟是金仙初期的层次!” “它并非正统仙兽,只是一头化作吞金兽形貌的血魂兽。” 云天眸光锐利,紧紧锁定眼前的庞然大物。 凶兽通体猩红,躯体边缘萦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透明雾霭。 体内翻腾的气血凶威磅礴骇人,宛若一座蓄势待发、行将喷发的血色火山,虚实交织,令人难以辨清本体轮廓。 这头血魂兽,完美承袭了吞金兽生前极致敏锐的寻踪觅息本能。 纵使百里相隔,身处浓稠血腥死气包裹之下,依旧精准锁定云天三人身上独有的生人气息。 它双目全无,空洞的眼窝之中,两团幽绿魂火静静燃烧,寒意彻骨,暴虐横生,透着森然可怖的凶煞之气。 “媚儿!” 云天低声厉喝。 周媚心领神会,十指翻飞,瞬间结出层层繁复法印。 玄武血印神通——万里冰封! 云天同步掐动法诀,两股至寒至极的极寒法则之力,于半空轰然交融汇合。 幽蓝色寒环宛若海啸般朝外狂涌蔓延,不过三息功夫,前方十数里范围的血雾与腐臭泥沼,尽数被冰封凝固,化作一片剔透玲珑的红蓝冰晶天地。 那头身形庞然的吞金兽血魂兽,甚至来不及奋力挣扎,便被凛冽极寒牢牢禁锢僵住,沦为一尊栩栩如生的巨型冰雕。 可三人尚未来得及松缓心神,变故陡生。 “咔嚓——轰!” 轰然巨响骤然炸开。 血魂兽躯体之上,骤然迸发刺目猩红血光,血色光芒中,缠绕着无数凝若实质的黑色法则丝线。 那是凝练到极致的死亡与毁灭法则! 漆黑法则丝线所过之处,即便是能镇压真仙境强者的幽蓝寒冰,也如同烈日残雪般飞速消融。 方圆数里厚的坚固冰壁,仅仅支撑一息,便寸寸碎裂,彻底崩毁消散。 云天面色微微一沉,心中暗忖,暗道金仙境的存在果然非同小可,绝非真仙境的手段所能轻易禁锢。 “不必留手,直接以神火灭杀!” 话音未落,云天周身已然附着上一层青白色的混沌火焰。 这火焰外表看似平静柔和,实则威势骇人,周遭虚空被炙烧得阵阵扭曲震颤。 他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白流光,直逼血魂兽而去。 云镇天与周媚二人未有半分迟疑,周身同时燃起异火。 一人周身翻涌赤金流霞,乃是霸道无匹的南明离火;一人身绕寒冽霜芒,是至阴至寒的太阴真火。 两道至高神火的磅礴气息直冲云霄,二人紧随云天身后,三人身形错落成品字阵型,合力朝着那头庞然巨兽悍然绞杀而去。 血魂兽已然察觉到三道神火蕴藏的致命杀机,巨口大张,发出一阵沉闷的无声嘶吼,庞大的身躯猛然弓起。 “唰!唰!唰!” 浓烈刺骨的死亡毁灭之力骤然弥散开来,三根足有半丈粗细的墨黑法则锁链,豁然从其背部破体而出,如同三条洞穿虚空的毒龙,分别激射向半空中的三人。 锁链表面萦绕着沉沉死寂,寒意彻骨,沿途飘荡的血雾一经触碰,便瞬间消融湮灭,化为一片虚无。 云天眼神一厉,双手在身前猛然相合。 一面萦绕青白烈焰的混沌火盾顷刻凝聚,横挡身前,硬生生接下那直扑面门的法则锁链。 “嗤嗤嗤——” 刺耳的腐蚀锐响骤然炸开,混沌法则与死亡、毁灭两大法则轰然碰撞,两股力量在空中疯狂撕扯吞噬,彼此不断消融。 云天只觉双臂一沉,排山倒海般的磅礴巨力顺着火盾席卷而来,震得他体内气血剧烈翻涌。 这头血魂兽修为媲美金仙初期,法则的完整度与深厚程度,远远超出当下的云天。 好在,混沌法则乃是凌驾于万道之上的至高法则。 即便量上有所不及,但凭借着更高层次的法则压制,混沌火正一丝丝、一寸寸地同化着那粗壮的墨黑锁链,将其转化为精纯法则道韵反哺己身,堪堪稳住了阵脚。 另一边,云镇天与周媚的处境却要艰难得多。 南明离火的至阳至刚,与太阴真火的至阴至寒,虽然堪堪抵住了法则锁链的冲击,但两人体内的仙元却如溃堤洪流般疯狂流逝。 不过短短几息的僵持,两人的脸色便已微微发白。 境界的悬殊差距,在这般纯粹的法则交锋下展露无遗。 若是持续被动消耗,不消半刻,三人必会仙元耗尽、力竭落败,最终沦为这凶魂的腹中之物。 “运转《万圣龙象功》,以蛮力强行压制,近身寻机斩杀此凶兽!” 云天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局的危急,当机立断地暴喝出声。 “是!” 云镇天与周媚齐声应和。 瞬息之间,三人体内那沉寂的磅礴息力轰然运转。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龙象嘶鸣之声,三人身后同时各自浮现出五道古朴玄奥的力量之环! 一十五道力环交相轰鸣,纯粹凝练的肉身伟力化作无边威压,沉沉覆压整片血沼天地。 方才凶威滔天、不可一世的血魂兽,庞大身躯骤然一沉,粗壮四足径直被巨力压陷泥沼。 其周身翻涌的滔天血气与狂暴毁灭法则,在十五道力环的联手禁锢镇压下被迫内敛收缩,只能死死稳固肉身,勉强抵挡这股碾压之力,避免身躯崩碎。 借着这股镇压之势,云天三人顶着法则锁链的余威,步步拉近距离,转瞬便抵至血魂兽身前三丈之内。 三丈距离,对于真仙而言,不过是咫尺之间。 抬眼望去,血魂兽空洞的眼窝近在眼前,幽绿魂火幽幽摇曳。 眸中无半分生机,无喜怒善恶,只剩彻骨阴冷与与生俱来的嗜血杀戮之意。 “死!” 云天三人眸光凛冽,杀机骤然暴涨,同时屈指连弹。 两颗青白色混沌火球、两颗赤金色南明离火球、两颗蓝白色太阴真火球,六道绚烂神芒破空而出,无视血魂兽体表仅剩的防御,精准洞穿两道巨大眼洞,直入头颅深处。 “噗 ——” 沉闷的爆裂声响彻血魂兽颅骨之内。 那摇曳跳动的幽绿魂火,在三种至高神火的合力绞杀下,根本来不及挣扎反抗,顷刻间便被焚烧殆尽、彻底湮灭。 魂火一灭,山岳般庞大的血色兽躯瞬间失去本源支撑,浑身力量尽数溃散。 伴着一阵刺耳的坍塌声响,三丈之巨的庞大躯体急速向内坍缩瓦解,最终化作一枚人头大小、剔透莹润的极品血晶,还有一块拳头大小、幽深如渊的烬魂石,双双坠落在黑红色的泥泞沼泽之中。 阴风掠过血沼,裹挟着浓郁腥腐之气四下弥漫。 云天大袖轻挥,将两件宝物尽数收起。 他身形微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缭绕的混沌火焰也缓缓收敛消散。 身旁的云镇天与周媚,此刻皆是面色惨白,气息紊乱剧烈起伏。 此战不过短短半盏茶功夫,外人看去,三人配合无间,招式行云流水,轻易便斩杀了一头拥有金仙初期战力的凶魂异兽。 唯有他们三人心中清楚,瞬息厮杀之间,体内仙元与肉身精气近乎耗损过半。 若非三人各自执掌世间罕见的至高神火,单凭普通真仙中期的修为,别说近身将其斩杀,就连对方最初铺开的金仙境法则枷锁,便难以抗衡抵挡,最终只会落得葬身血沼的下场。 第683章 艰难的下一步 血沼之上,腥风凛冽未歇。 那头金仙境凶魂遭抹杀后,周遭那股慑人心魄的暴虐气息随之散尽,只剩空气中萦绕不散的浓郁腐臭,静静昭示着此地亘古长存的死寂。 云天不敢有半分懈怠,磅礴如海的神念再度如潮水般铺展而开,一寸寸仔细扫过这片绵延百里的诡异沼泽。 他将自身感知催动至极致,唯恐暗处隐秘角落之内,还潜藏着另一尊同阶的恐怖存在。 所幸一番探查下来,结果总算让人安心。 整座沼谷之中,再无半点强横生灵与亡魂的波动气息。 想来这片地界本就是那头吞金兽形态血魂兽的专属领地,它一朝陨落,也令这片险地暂时化作了无主的真空疆域。 云天这才稍稍心安,缓缓收回神念,转头看向身侧两名弟子,关切开口: “镇天、媚儿,你二人伤势如何?” 云镇天面色苍白,脸上扯出一抹苦笑,强压下体内翻腾不息的气血,微微摇头: “师尊放心,弟子无妨。只是方才激战过后,仙元与肉身气力损耗极重,难免有些脱力,稍作调息便能复原。” 周媚拭去额间细密香汗,气息虽略显不稳,眼神却依旧澄澈明亮。 闻言轻轻颔首,柔声应道:“师尊不必挂怀,弟子也并无大碍。” “无碍便好。” 云天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下方黑红相间的泥泞之地,沉吟开口,“此处应当便是吞金兽真正的埋骨之地。它身死之后,血肉精华常年逸散,日积月累,才孕育出这片乌仙壤。方才那头血魂兽,想来是它本体陨落之后执念残魂所化,故而死守此地,不许外物靠近半步。”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 “如今凶魂已除,这里反倒成了妖冢外围最安稳的地方。我们索性将此地乌仙壤尽数收取,就在此处驻足休整,待你们二人修为气力完全恢复,再另行谋划后续行程。” “弟子谨遵师尊吩咐。” 云镇天与周媚齐声应下,并无半点异议。 计划既定,三人不再多做耽搁。 强行按捺住大战过后的满身疲惫,再度分头行动,对这片黑红交错的沼泽展开地毯式搜寻。 有了先前摸索出的经验,此番挖掘更是得心应手,效率大增。 层层黑色腐土被缓缓刨开,粘稠泥浆剥离之际,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随着挖掘不断深入,一道道璀璨七彩神辉接连绽放,将周遭昏暗弥漫的血雾映照得流光溢彩。 一番搜寻下来,三人又斩获了足足两方品质极佳的乌仙壤。 望着储物戒中堆积如山、萦绕着浓郁金灵仙气的仙土,三人脸上皆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这般丰厚收获,瞬间将方才艰险苦战留下的疲惫与后怕尽数驱散。 而后在沼谷最深处的山壁旁,云天三人发现了一处被藤蔓与血色苔藓遮掩的天然洞穴。 洞内干燥洁净,岩壁隐隐透着温润气息,显然已是许久没有生灵涉足。 云天大袖轻挥,五杆阵旗化作道道流光,分别嵌入洞口四周岩壁。 五行须弥阵当即成型,一层无形光幕笼罩洞口,将洞内洞外的气息彻底隔断。 布置妥当后,他才带着两名弟子,寻了洞内一处干爽地界,盘膝落座调息。 云镇天与周媚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取出万圣果与金盏花蜜吞服下肚。 醇厚磅礴的生机与精纯仙灵之气瞬间在二人体内流转开来,二人立刻闭目调息,全力弥补早已消耗殆尽的仙元与息力。 相较两位弟子,云天的状态则从容不少。 他身负后天混沌体,自身仙元底蕴本就远超同阶修士数倍。 再加上混沌法则玄妙无双,可吞噬同化万法反哺自身,自愈恢复能力更是骇人。 此番损耗,对他而言不过是皮毛之伤,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一边运转《混沌道经》徐徐调息复原,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后续的行事布局。 如今提升本命灵宝所需的乌仙壤、天灵露、地玄浆三样奇珍皆已集齐,随时都能着手重炼五行环、破天枪,冲击仙器境界。 可云天心中十分清楚,眼下绝非闭关进阶灵宝的合适时机。 妖冢之内步步凶险、危机暗藏,贸然长时间闭关,变数丛生。 更何况炼制仙器必定引动天地异象,声势浩大,极易引来妖冢中隐匿的恐怖未知存在。 当务之急,仍是寻到重回万墟仙陆的通路。 难道要循原路折返,重返魔灵峡谷深处的那处地渊? 念头刚在云天脑海中升起,便被他当即否决。 那地渊深处盘踞着一头吞天蟒,周身萦绕着大罗金仙层级的可怖威压,宛若一尊横亘前路、无从逾越的死亡丰碑。 若是折返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倘若葵青所言不假,那么离开这颗妖芒星、返回万墟仙陆,唯一的希望便寄托于一艘能够横渡外虚空的星空宝船。 所幸的是,他早已备有一面定星盘,其上清晰地记录着万墟仙陆的虚空坐标,倒是不必担心在茫茫无际的外虚空中迷失方向。 可问题是,这星空宝船,又该从何处寻觅? 云天暗自一叹。 若是在这片广袤无垠、凶险无比的妖冢内仔细搜寻,凭借自己的气运,说不定真能找到一两件上古仙人陨落后遗留下的飞行仙器。 然而,仅仅是这妖冢外围的一头金仙初期血魂兽,便要他们师徒三人倾尽全力、底牌尽出才能堪堪灭杀。 妖冢深处又会是何等恐怖的光景? 他绝不会拿自己和两位弟子的性命,去赌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思来想去,云天的神念最终沉入腰间那枚暗金色的百艺牌内。 事到如今,也唯有寄希望于这百艺阁的内部交易平台,看看是否有人愿意用飞行仙器来换取急需之物了。 神念沉入百艺牌的刹那,浩瀚如星海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识海。 万千讯息星芒在眼前流转,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位修士的需求与交换物。 有求购绝世杀阵的,有重金悬赏仇家头颅的,亦有以稀世灵矿换取延寿仙药的。 云天凝神静气,心念微动,以神念为引,开始在其中精准筛选与“飞行仙器”、“星空宝船”相关的交换讯息。 时间缓缓流逝,洞穴内静谧无声,只有云镇天和周媚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从洞外传来的风煞呜咽。 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云镇天的心绪渐渐往下沉。 这等能够横渡虚空的战略级宝物,本就极为罕见,寻常修士即便拥有,也多是作为保命底牌深藏不露,怎会轻易拿出来交易?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时,双眼猛地一亮! 还真有! 一条散发着淡淡银光的交换讯息,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然而,当他仔细看清其交换的条件时,刚刚浮现的喜色瞬间凝固,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那信息中所言,交换物是一艘名为“逐星”的下品仙器飞舟。 据其描述,此舟不仅速度极快,更铭刻了顶级的隐匿与防御法阵,足以抵御外虚空中的陨石乱流与寻常星空巨兽的袭击。 但这艘飞舟的主人所求之物,竟是要一枚二转“大罗丹”! 大罗丹! 云镇天心头猛地一震。 此丹他亦有耳闻,乃是金仙境修士冲击大罗金仙境时,不可或缺的无上辅助神丹。 其核心妙用,便是能极大提升金仙修士,将自身修炼圆满的九条法则之链,成功融合归一,进而在体内开辟出独属于自己的“法则真界”的机率。 法则真界,顾名思义,便是大罗金仙于自身体内开辟出的一方完整法则天地。 若说仙婴是修士储存仙元的容器,那么法则真界,便是修士贮存、演化自身法则之力的本源根基,更能收纳修士自身的器物宝贝,妙用无穷。 这与大乘期修士自行开辟的域之空间,有着天壤之别。 域之空间法则残缺不全,不过是法则真界一个极其粗陋的雏形罢了。 它的开启,不仅要耗费修士海量的神魂之力,还需耗费不短的时间,在瞬息万变的争斗中形同鸡肋,故而大多时候,也只是修士存放私人物品或珍贵资源的储物之所。 而法则真界,却与大罗金仙自身融为一体,念动之间便可随心掌控。 它既是法则之力的无尽源泉,更是修士自身道与法的最终具象化体现的开始。 一旦法则真界展开,大罗金仙便如同那方天地的绝对主宰,举手投足间皆有法则世界的威压倾轧,其威能绝非金仙境修士所能抗衡。 云天眉头紧蹙,面色变幻不定,心底满是难色。 大罗丹的丹方,在那枚记载着《九转太上丹经》的玉简中本就附带,就连炼制丹药所需的各类珍稀仙药药种,他也早有收集,只需借助镇天鼎催育至成熟,便可着手炼制。 可关键症结在于,对方要的并非寻常大罗丹,而是一枚二转仙丹! 仙丹一道,素来一转一重天。 仅仅是炼制出一转仙丹,便需对丹道法则有着极深的领悟,非仙丹宗师不能胜任;成丹之际,更要历经雷劫洗礼,方能锁住仙丹灵韵,稳固丹性。 至于二转仙丹,要求更是严苛。 炼丹师需在炼制过程中,将自身领悟的丹道法则与天地法则,进行二次交融、淬炼。 这等手段,难度何止倍增! 整个万墟仙陆,能稳定炼制二转仙丹的宗师,向来凤毛麟角,且无一不是各大顶级势力奉为上宾的存在,绝非轻易可见。 这一下,彻底将云天难住了。 他自得到仙丹法门至今,不过短短半年光景,期间大半时间都在调养自身状态,根本未曾深入参研丹道,别说二转仙丹,就连一转仙丹,他都从未尝试过。 炼制二转仙丹,于此刻的他而言,绝非一朝一夕便能达成的事。 “唉……” 云天轻呼一口浊气,缓缓将神念从百艺牌中退出,暂且压下了对那遥不可及的交换条件的念想。 他抬眼望向身旁正全力调息恢复的云镇天与周媚,只见两人身上的气息已然渐渐平稳,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也褪去几分惨白,恢复了些许红润。 云天决定,还是等他们彻底恢复之后,再将此事告知,一同商议对策。 毕竟,前路再难,也需一步步走。 眼下,尽快恢复状态,才是当务之急的要事。 洞穴之外,血雾依旧翻涌不息,妖冢的死寂之下,仿佛正酝酿着更深沉的杀机,暗流涌动。 而洞穴之内,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师徒三人的身影,在这片被遗弃的凶地之中,默默寻觅着那一线生机。 第684章 商议与决断 光阴流转如白驹过隙,转瞬便逝一年光景。 绵延百里的黑红血沼依旧死寂无声,浓稠的血雾在半空中翻涌缠绕、彼此绞杀,宛如亘古未散的梦魇,将这片天地笼罩得密不透风。 唯有沼谷深处那座隐秘洞穴,五行须弥阵正流转着淡淡的五彩光晕,将外界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彻底隔绝在外,硬生生在这绝境之中辟出一方难得的净土。 这一日,洞穴内的静谧被两股雄浑磅礴的气息骤然打破。 云镇天周身翻涌的赤金流霞,正循着气海的牵引,如长鲸吸水般缓缓内敛,那股炙热霸道的南明离火气息,也随之丝丝缕缕归于气海深处,再无半分外泄;另一侧,周媚身上缭绕的冰蓝霜芒亦同步隐没,至阴至寒的太阴真火收敛锋芒,重归沉寂。 两人齐齐睁开双眼,眸底深处各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们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此刻已然恢复莹润透亮,周身气息更是渊渟岳峙、沉稳如深潭,显然,一年前那场死战中损耗的仙元与息力,已然尽数补全,甚至更胜往昔。 “多谢师尊护法。” 两人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恭敬地向端坐于上首的云天行了一礼。 云天将手中正摩挲的玉简轻轻放下,微微颔首。 他那深邃的目光在两名弟子身上缓缓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体内的仙元流转比以往更加圆融,肉身底蕴似乎又凝实了半分,心中颇感欣慰。 生死搏杀,游走于悬崖边缘,果然是夯实根基、激发潜力的绝佳途径。 “既然你们都已恢复如初,为师有一事,正要与你们商议。” 云天神色一正,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 云镇天与周媚见状,当即敛容正色,挺直了脊背,静待下文。 “方才你们闭关调息之际,我已探查过百艺牌中的易宝平台,想从中寻得横渡外虚空的门路。” 云天缓缓开口,话音在幽闭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所幸当真被我寻到一则有关‘逐星’飞舟的置换讯息。此舟乃是下品仙器,周身铭刻顶级隐匿与防御法阵,足以抵挡外虚空的陨石乱流,亦可抗衡寻常星空巨兽的袭扰,正是我们离开妖芒星、重返万墟仙陆的最佳载具。” 听闻此言,云镇天与周媚二人眼底齐齐掠过一抹喜色。 可云天接下来的话语,却宛若一盆冰水,当头浇落而下。 “只是这艘飞舟的持有者,所求之物竟是一枚二转大罗丹。” 这话入耳,云镇天与周媚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的喜色瞬间凝固消散。 “二转大罗丹?这飞舟的主人莫非是疯了不成?” 云镇天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大罗丹本就是金仙破境、凝聚法则真界的无上神药,单单一转大罗丹便已是旷世难求。一旦现世,足以引得万墟仙陆底蕴深厚的宗门氏族竞相争夺。 至于二转大罗丹,放眼整片万墟仙陆,能稳稳炼制出此等仙丹的宗师寥寥无几,十指便可数尽,个个都被顶尖势力奉为上宾。这般苛刻的交换条件,世间又有几人能够拿得出来?” 周媚亦是神色为难,轻咬朱唇,一时间束手无策。 她深知师尊丹道造诣精深,可终究只在凡俗灵丹之列,和真正的仙丹相比,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洞穴之内陷入片刻死寂,唯有阵法光幕外不时传来风煞呜咽,愈发衬得周遭气氛沉闷压抑。 云天并未即刻作答,而是再度拿起记载《九转太上丹经》的玉简,指腹缓缓摩挲着玉简表面古朴纹路,缓声开口: “这些时日,为师已将这部《九转太上丹经》潜心深研许久。原以为有了这仙丹炼制法门,凭我自身底蕴,便可尝试着手炼制仙丹。可细细参悟之后才知,其中玄妙与难处,远非想象中那般简单。” 他微微抬眸,目光深邃似能洞穿虚空,缓缓道出近一年参研所得: “凡俗灵丹蜕变为仙丹,本质是天地法则与丹药灵性的深度相融。往日炼丹,你们可曾想过,极品灵丹表面那若隐若现的九道丹纹,究竟来历为何?” 云镇天略作思忖,沉声回道: “弟子以为,那是丹药药效臻至极致后,灵药本源外显的纹路,亦是丹药品质圆满无瑕的象征。” “只说对了一半。” 云天微微颔首,随即又轻轻摇头,语调空灵悠远,“那九道丹纹,实则是灵丹出炉结丹刹那,药性灵蕴与周遭天道法则产生微妙共振,于丹体之上自然孕育出的道痕雏形。如同天地法则留在丹药之上的气息印记,虚幻缥缈,若有若无。” “道痕雏形?” 周媚美眸轻睁,低声呢喃,眉宇间若有所思,似隐隐触碰到丹道玄妙。 “正是。” 云天接续说道,“一转凝一纹,一纹定一转,这是仙丹转炼亘古不变的大道定则。炼制一转仙丹,便是依仙丹法门所载的独门丹诀,引动天地间游离的仙道法则,如百川汇海般尽数灌入灵丹之内。 经这般狂暴又精妙的法则洗礼,原本虚浮缥缈的丹纹便会凝实化真,深深烙印在丹药本源之中。至此方能褪尽凡尘,从普通灵丹蜕变为蕴藏仙道法则的无上仙丹。” 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凝重,点出其中最大桎梏: “但此事有着一道天大难关。你们皆知,修士自元婴境便可初感法则,修为精进之后,再逐步领悟、驾驭乃至掌控法则。可绝大多数修士一生仅能执掌一道法则,纵使天资绝世者,也不过寥寥数道。 然而灵丹蜕变成仙丹,所灌入的必须是完整仙道法则,分毫不可欠缺!” 云镇天听到此处,心头灵光乍现,已然洞悉师尊言下之意,不禁连连点头。 一旁的周媚也瞬间恍然,清脆开口: “师尊是说,正因修士自身掌控的法则残缺不全,才必须依仗仙丹法门相助?” “没错。” 云天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便是为何炼丹师唯有获取仙丹法门,才能借独门丹诀,以自身单一仙元为桥梁,暂时引动、驾驭完整仙道法则,灌入灵丹,助其完成蜕变。” “至于二转仙丹,则是在一转根基之上,再行二次法则交融与淬炼。 “云天沉声而言,眉头也微微蹙起,“此法对炼丹师的仙元、神魂底蕴要求极高。催动丹诀借用天地法则所耗的仙元与魂力,更是成倍暴涨。 整个淬炼交融的过程,需源源不断以仙元神魂精准维系,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法则暴走。不但丹药瞬间报废,炼丹师自身也会遭法则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洞府之中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云镇天苦笑着叹了口气: “师尊,照您这么说,这二转大罗丹我们短期内根本无力炼制。那逐星飞舟一事……” 云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呼——” 一缕青白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突兀跳跃而起。 这火焰看似温和,却散发着一股凌驾于万道之上的玄妙气息,周遭的空间在这微弱的火苗下竟泛起层层涟漪。 “混沌生万物,包罗万象。” 云天注视着指尖的混沌火,平静的眼眸中燃起一抹锐利的精芒,“为师如今对混沌法则的感悟虽还只是皮毛,但相较于其他炼丹师对于天道万法的感知,却要敏锐千百倍。且我身具后天混沌体,仙元之磅礴,同阶修士无可比拟,倒是可以一试。” 他缓缓收拢五指,掐灭了火焰,心中却有着更深一层的盘算。 大罗丹的仙药种子他早已备齐,这段时日更是利用镇天鼎催熟了数批。 更重要的是,镇天鼎拥有逆天的蕴养之能,只要投入灵物,便能提升其品级。 若是自己能凭借混沌仙元的雄厚底蕴,强行炼制出一转大罗丹,再将其投入镇天鼎中日夜蕴养……不知能否让其自然蜕变,生出第二道实质仙纹,成就二转之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周媚闻言,一双美眸猛地亮起,犹如暗夜星辰: “对啊!师尊的混沌法则凌驾诸天万道,若是以此作为桥梁去撬动天地法则炼丹,定能事半功倍,远超寻常炼丹宗师!” 云天微微点头,压下心中的激荡,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从容: “炼制大罗丹所需的仙药,为师手中已有充足的储备。接下来,我将在此闭关,全力炼制一转仙丹。” 他抬眼看向两名弟子,神色肃穆: “一转仙丹丹成之日,必会引来雷劫洗礼。届时天威浩荡,气息外泄,极易引来妖冢深处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以防万一,你二人需在洞外为我护法,布下天罗地网,绝不能让任何一头血魂兽靠近此地半步,惊扰了成丹的关键时刻。” “弟子谨遵师命!誓死护卫师尊周全!” 云镇天与周媚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云镇天略一沉吟,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媚,提议道: “师妹,既然师尊要开炉炼丹,不容有失。不如我们这就出洞,趁着这段时间,将方圆百里内的低阶血魂兽尽数扫荡清剿。一来可以防范于未然,减轻雷劫降临时的防守压力;二来,也可多收集些血晶,为日后炼体修炼储备资源。” 周媚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师兄所言极是,那些没有灵智的凶魂,留着也是祸患,不如化作我们修行的资粮。” 经历了此前那场与金仙境凶魂的生死鏖战,两人的心境早已完成了蜕变。 对于这妖冢外围的低阶血魂兽,他们再无半点畏惧,反而视其为猎物。 云天看着杀意内敛、蓄势待发的两名弟子,并未出言阻止,只是淡淡地叮嘱了一句: “一切小心为上,切莫深入血沼腹地,若遇不可敌之变故,即刻退回。” “师尊放心。” 两人再次行礼,随即化作一赤一蓝两道流光,穿透五行须弥阵的光幕,没入外界那翻滚不息的血色浓雾之中。 待两人的气息渐渐远去,云天深吸一口气,大袖一挥。 “唰唰唰——” 近百道绚烂的灵光在昏暗的洞穴内闪烁跳跃,一株株散发着浓郁仙气、年份极高的珍稀仙药自储物戒中鱼贯飞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每一株仙药都流转着玄奥的仙韵,药香扑鼻,仅仅是嗅上一口,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体内仙元隐隐躁动。 云天双手飞速结印,体内《混沌道经》轰然运转。 “呼——” 一团比先前庞大数倍的青白色混沌火焰自他掌心腾空而起,化作一尊虚幻的火焰药鼎,将那近百株仙药尽数笼罩其中。 恐怖的高温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却在云天精妙的操控下,没有伤及周围岩壁分毫。 随着混沌火焰的煅烧,仙药中的杂质被一丝丝剔除,化作最精纯的药液精华,在火鼎中缓缓流转融合。 洞外,血雾翻涌,杀机四伏;洞内,火光摇曳,丹香渐浓。 一场足以改变三人命运的风暴,正在这死寂的妖冢之中,悄然酝酿。 第685章 转炼仙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6章 雷劫洗仙丹,二转夺天工 沼谷深处的隐秘洞穴中,炙热气浪已然散尽,转而弥漫起一股令人神魂震颤的玄奥气韵。 云天盘膝静坐,深邃眼眸凝望着身前虚空。 那里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青白色仙晕,灵光吞吐流转,隐隐透出超脱凡俗的大道意蕴。 接连两次法则失控的惨痛失败,并未击溃他的道心,反倒让他在第三次转炼时,将混沌仙元与神魂的操控打磨到了毫巅。 如今,这颗极品大罗丹终于承载住了完整的仙道法则,生生被他从凡尘泥沼中拔擢而出。 只是云天眼底的喜色转瞬即逝,神色反倒愈发沉凝肃穆。 他很清楚,眼前这颗流光蕴彩的丹药,充其量只能算作“半仙丹”。 《九转太上丹经》早有记载,法则灌注仅仅只是塑其丹形,唯有历经天道雷霆的狂暴洗礼,借天威为锤,将那缥缈的法则之力彻底烙印在丹药本源之中,凝作实质的仙纹,才算真正跨过了那道天堑。 丹成七分凭自身底蕴,余下三分皆看天意造化。 云天缓缓深吸一口气,磅礴神念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小心翼翼将那青白色仙晕层层裹住。 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踏出洞穴,抬眼望向茫茫苍穹。 终年笼罩沼谷的浓稠血雾,此刻竟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强行排荡开来,凭空露出方圆数里的巨大空洞。 空洞上空,墨色般翻涌的厚重劫云正以骇人之势急速汇聚。 劫云深处,一道道手臂粗细的金色雷霆宛若怒龙穿梭盘旋,隐隐传出震彻四野、令人心神发颤的沉闷雷鸣。 就在云天携着那团青白仙晕踏出阵法光幕的瞬间,天穹劫云骤然巨震,宛如一头沉睡万古的远古巨兽陡然睁开独眼,死死锁定下方这欲逆天改命的渺小身影。 “来吧。” 云天唇角轻抿,大袖一挥,尽数撤去包裹仙晕的神念禁锢,任由那股精纯浩瀚的仙道气韵直冲九霄。 “轰 ——!” 天地间骤然亮起刺目金光,一道尺许粗细的金色雷芒撕裂苍穹,毫无半分蓄势酝酿,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天威,径直朝着半空的青白仙晕轰然轰落。 金色雷光与青白仙晕相撞的瞬间,并未掀起震耳轰鸣,只响起一阵刺耳慑人的法则摩擦之音。 二者于虚空僵持短短一息,狂暴金雷骤然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瞬间将整团仙晕尽数笼罩吞没。 云天负手而立,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但他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死死盯着那团刺目的雷光。 毁灭雷光之内,天雷之力以霸道蛮横却又极尽玄妙的方式,不断捶打丹药表面那若隐若现的虚幻丹纹。 原本躁动游离的仙道法则,经雷霆淬炼,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钢,被一点点硬生生烙入丹药本源深处。 数息之后,金光如潮水般退去。 半空之中,劫云飞速消散,血雾重新倒灌填补了这片空域。 而在云天身前,一颗圆润无瑕、散发着淡淡莹白仙光的丹药正静静悬浮。 丹药表面,一条宛如天然生就的金色丹纹深深镌刻其上,流转着浑然天成的大道韵理。 “一转仙丹……成了。” 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冷峻的面庞上终于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抬手一招,将这枚历经劫难的大罗仙丹摄入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温润的丹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法则之力,一时间竟有些爱不释手。 “唰!唰!” 两道急促的破空声骤然在谷外响起,一红一蓝两道流光撕裂血雾,稳稳落在云天身前。 正是察觉到雷劫动静,全力赶回护法的云镇天与周媚。 两人原本紧绷如弦的身躯,在看清云天安然无恙,以及他指尖那枚散发着诱人仙韵的丹药时,瞬间放松下来,眼底齐齐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师尊!您真的炼出仙丹了!” 云镇天快步上前,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云天微微一笑,随手将这枚足以在万墟仙陆掀起血雨腥风的一转大罗丹抛给云镇天: “拿去看看,感受一下其中的法则气韵,对你们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云镇天双手捧着仙丹,宛如捧着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周媚也凑上前来,美眸中异彩连连,仔细端详着那道浑然天成的仙纹。 趁着两名弟子观摩仙丹的间隙,云天并未放松警惕。 他双目微阖,庞大的神念如无形的涟漪般,以沼谷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探查着方才雷劫可能引发的变故。 然而,神念反馈回来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在这片妖冢更深处,确实有不少散发着金仙境恐怖气息的血魂兽被雷劫惊动。 但出乎云天意料的是,这些嗜血如命的凶物,此刻竟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不仅没有朝着沼谷方向疯狂扑杀,反而纷纷蜷缩在各自的领地边缘,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云天略一思忖,心中便恍然大悟。 血魂兽乃是此地血煞之气与残魂怨念交织而生的至阴邪物,而天道雷劫,恰是这世间最为刚猛、至阳至正的毁灭之力。 这些凶物虽然没有灵智,但趋利避害的本能却深深刻在骨子里。 雷劫降临时的浩荡天威,对它们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哪里还敢靠近半步? 想通了这一层,云天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这妖冢绝地,反倒成了他隔绝外界干扰、安心炼丹的绝佳天然屏障。 周媚把玩了片刻仙丹,恋恋不舍地将其交还给云天,恭敬地禀报道: “师尊放心,方圆百里内的低阶血魂兽,已全数被我与师兄清剿干净,短时间内绝不会有凶物敢来惊扰。” “辛苦你们了。”云天将仙丹收好,目光温和地看着两名弟子,“这雷劫之威虽能震慑深处的强大凶魂,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接下来为师要继续闭关转炼,谷外的护法之责,还要依仗你们。” “弟子誓死守卫!” 两人齐声应诺,神色坚毅。 云天不再耽搁,转身重新步入那座幽闭的洞穴。 盘膝坐定后,他并未立刻开炉,而是心念一动,古朴无华的镇天鼎自丹田气海中飞出,稳稳落在身前。 他将刚刚炼制出的一转大罗丹轻轻投入鼎内,随后分出一缕神念,探入鼎中细细观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光景,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了然,随之发出一声轻叹。 镇天鼎那逆天的蕴养之能,对于仙丹同样有效。 但仙丹的蜕变,本质是法则的叠加与升华,所需耗费的底蕴远超凡俗灵丹。 云天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番,这枚一转大罗丹若想完全依靠镇天鼎的蕴养,自然生出第二道法则仙纹,蜕变为二转仙丹,至少需要八到九年的漫长岁月。 近十年的光阴,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急需横渡虚空、重返万墟仙陆的他们来说,却显得有些过于漫长了。 “看来,走捷径终究是有极限的。” 云天喃喃自语,面容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个发现并未让他心生气馁。 既然依仗镇天鼎蕴养耗时过久,那便只能凭自身实力亲手炼制。 他当即定下主意,依照原定计划,先将手中余下的极品大罗丹尽数炼化为一转仙丹,借此大幅累积炼丹造诣,锤炼自身对法则灌注的把控火候。 待到炼丹手法登峰造极、圆融无碍之时,再放手冲击难度倍增的二转仙丹! …… 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 转眼间,五载光阴便在这死寂的妖冢之中悄然流逝。 这五年里,沼谷上空出现了一种极为奇异的景观。 每隔一段时日,长则两三月,短则十余天,这片终年凝滞不散的血雾,便会被一股浩荡天威强行撕裂。 厚重劫云如期汇聚苍穹,滚滚而来,降下一道道狂暴无比的金色雷劫。 起初,妖冢深处的高阶血魂兽还会被雷劫动静惊扰,躁动不已。 可随着雷劫降临愈发频繁,这些毫无灵智的凶煞之物,竟也渐渐习惯了这般天地异象。 只要雷光不落在自身领地,便依旧在原处浑浑噩噩徘徊游荡,不为所动。 而这五年间,云天将自己彻底逼到了极限。 九十九颗极品大罗丹,在这日复一日的疯狂转炼中消耗殆尽。 剥去那些在法则灌注中崩碎成渣的废丹,最终成功扛过雷劫洗礼、凝出第一道仙纹的,足足有三十颗之多! 近三成的成丹率,若是让万墟仙陆那些自诩丹道泰斗的老怪物们知晓,怕是要惊得道心崩塌。 然而,云天的野心,绝不止于一转。 这一日,沼谷上空的天色异乎寻常的暗沉。 没有风,连翻涌的血雾都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彻底凝固。 紧接着,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压抑十倍的浩瀚天威,自九天之上沉沉压下。 方圆十数里内的天穹,被一层如黑铅般厚重粘稠的劫云彻底覆盖。 劫云深处,不再是一条条游走的雷霆,而是一片翻滚的金色雷海! 水缸粗细的雷龙在云层中疯狂咆哮,每一次闪烁,都让周遭的空间泛起阵阵扭曲的涟漪。 洞穴外的空地上,云镇天与周媚并肩而立,仰头望着那仿佛要灭世般的恐怖劫云,两人的手心皆已沁出了一层冷汗。 光幕闪烁,云天的身影缓缓自洞内步出。 他依旧身姿挺拔,犹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但此刻,他那张俊逸的面庞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粗重。 二转仙丹的炼制,难度较之一转何止高出数倍! 需在一道已然稳固的法则仙纹之上,再度灌注第二道丹纹,还要令两道仙纹在丹体之内完美相融、恒稳共存。 这般入微至极的精妙操控,对仙元与神魂的损耗极为骇人。 云天虽已是真仙中期修为,又有后天混沌体坐拥海量仙元加持,也仅能勉强撑住这漫长的转炼过程。 他心中甚至生出预感,日后若想尝试炼制三转仙丹,纵使自身丹道造诣已臻通神之境,这具肉身也会在法则灌注的刹那,被瞬间抽干本源、形神俱灭。 这五年积攒下的三十颗一转大罗丹,在冲击二转的过程中,足足被他炼废了十颗! 那可是十颗足以让外界金仙大能倾家荡产、甚至大打出手的一转仙丹啊! 每一颗的碎裂,都伴随着法则反噬的凶险,若非万圣道体强悍的恢复力,云天早已在反噬中重伤倒地。 但好在,他挺过来了。 云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抬手一挥。 一团比往日更加浓郁、甚至透着几分紫金光泽的青白仙晕,被他轻柔地托举向半空。 在那仙晕深处,隐隐可见两道玄奥的纹路正交织缠绕,散发着令虚空都为之震颤的波动。 “轰隆隆——!”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枚逆天之物的挑衅,十数里宽的劫云剧烈沸腾起来。 没有丝毫预兆,两道远超以往粗壮的金色雷柱,犹如两柄开天辟地的神罚之剑,一前一后,携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之威,轰然劈落! 云镇天与周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天死死盯着那被雷海吞没的仙晕,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道心,此刻竟也不受控制地泛起层层紧张的涟漪。 成败,在此一举。 第一道雷霆狠狠砸下,仙晕剧烈摇晃,表面的紫金光泽被砸得四散飞溅,但丹药本体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毁灭之力,第一道仙纹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死死护住了本源。 紧接着,第二道雷霆带着更狂暴的余威,精准无误地劈在了那道尚未完全凝实的第二道纹路之上。 “刺啦——” 刺目的金光让在场的三人瞬间短暂致盲,狂暴的法则余波化作飓风,将周遭的血色泥泞掀飞数十丈高。 当光芒渐渐散去,劫云如潮水般退散。 半空之中,一颗通体莹润如玉、表面盘绕着两道耀眼金色仙纹的丹药,正犹如君临天下的王者般,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一股浓郁到极致、仅仅是吸上一口便让人体内仙元暴涨的丹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沼谷。 二转大罗仙丹,终成! 第687章 仙丹换逐星,血松藏万象 雷霆余威如水波般在天际缓缓荡开,漫天翻涌的粘稠血雾仿佛被这股浩荡天威彻底震慑,向着四面八方退散而去,久久不敢重新聚拢。 沼谷上空,终于透出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云天惨白如纸的面庞上,此刻终于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抹由衷的欣喜。 他强忍着体内仙元近乎枯竭所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大袖猛地一挥。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劲风席卷而出,将那枚悬浮于半空中的二转大罗仙丹稳稳摄入掌心。 云镇天与周媚见状,身形齐齐闪动,瞬间凑上前来。 两人的目光皆是不由自主地落向云天手中那枚温润如玉的仙丹。 只见丹药表面,两条璀璨夺目的仙道法则丹纹犹如双龙戏珠般清晰镌刻其上,阵阵奇异而深邃的仙韵流转不息。 仅仅是嗅上一丝溢散的丹香,便觉体内仙元不受控制地奔涌流转。 “师尊,太好了!有了此丹,我们终于可以离开妖芒星这处鬼地方了!” 周媚美眸中满是激动,声音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轻快。 云镇天同样欢喜异常,可盯着那枚二转仙丹看了半晌,眼底终究还是流露出一丝肉痛与不舍,低声嘟囔道: “师尊,这可是历经两次雷劫洗礼的二转大罗仙丹啊!若是放在万墟仙陆,足以让那些金仙老祖倾家荡产来求。如今却只能在这百艺阁中换取一件下品仙器级别的虚空宝船,着实是亏了些……” 云天闻言,却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沉声道: “无妨。宝物再珍贵,终究是身外之物。眼下这妖芒星步步杀机,能换来一件横渡虚空的仙器,让我们师徒安然脱离险地,便已是物超所值。”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那幽深莫测的血色天地,语速加快了几分: “方才这二转雷劫的动静实在太大,不仅惊扰了妖冢深处那些蛰伏的高阶血魂兽,恐怕连这附近盘踞的修罗族部落也已被惊动。事不宜迟,我们这就换取宝船,立刻离开此地!” 说罢,云天不再迟疑,眉心处残存的神念破体而出,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二转大罗仙丹层层包裹,随后将其送入腰间悬挂的暗金色百艺牌内。 仙丹方一没入其中,那看似古朴的百艺牌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暗金仙光。 光芒吞吐间,牌面上的纹路竟开始自行游走重组。 原本镌刻在边缘的六道代表六品灵丹师的金纹,在仙丹气韵的冲刷下,竟缓缓褪去金色,蜕变成了两道散发着莹莹宝光的无瑕玉纹。 这赫然标志着,云天已然得到了百艺阁的认可,正式晋升为尊贵无比的二品仙丹师! 不过此刻的云天显然无暇顾及这等身份上的荣光。 他神念毫不犹豫地探入百艺牌深处,精准地锁定了那道代表着交换“逐星”飞舟的讯息荧光,将二转大罗丹毅然投入其中。 “嗡——” 虚空中荡起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仙光大闪之后,那枚价值连城的仙丹彻底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静静悬浮在半空、长约百丈的莹白飞船。 这便是下品仙器,逐星飞舟。 此舟通体宛如由一整块极品羊脂仙玉镂空雕琢而成,舟身线条流畅至极,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繁复的银色御风与破空阵纹。 飞舟甲板之上,三层玲珑剔透的楼阁拔地而起,飞檐翘角处悬挂着流转清辉的风铃阵眼。 整艘飞舟散发着一种飘逸出尘、却又坚不可摧的仙家气象。 为了以防万一,云天并未作过多的鉴赏与停留。 他并指如剑,逼出一滴本源精血,连同一缕神魂印记瞬间打入飞舟核心。 “走!” 云天低喝一声,三人互视一眼,心领神会,身形化作三道流光,齐齐腾空跃入逐星飞舟的甲板之上。 云天大袖一挥,数十枚散发着浓郁仙气的极品仙石精准无误地落入飞舟中枢的凹槽之内。 霎时间,飞舟表面银光大作,一层厚重凝实的半透明防护光幕轰然升起,将整艘飞舟牢牢护在其中。 伴随着一声穿裂云霄的清越嗡鸣,逐星飞舟化作一道璀璨的莹白流光,拔地而起,直冲九霄! 就在飞舟腾空不过三息的光景,云天透过脚下半透明的阵法光幕向下方俯瞰,眼神陡然一凛。 果不其然,在距离沼谷数百里外的血色泥泞之上,两拨身披金铜色甲胄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来。 其中一方领头之人,身形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柄血色巨斧,正是修罗族前锋三队统领,葵青! 此时葵青已然察觉到头顶虚空的异样。 他猛然驻足,抬首凝望着那艘莹白飞舟正以骇人之势撕裂苍穹,转瞬遁向浩瀚星空。 他暗红的瞳孔猛地圆睁,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骇与滔天怒火。 他万万没有料到,在修罗族统治亿万年之久的妖芒星上,竟有人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暗中行事,得逞之后还能从容脱身、远遁而去。 “师尊,快看那里!” 就在云天冷眼俯视葵青之际,身旁周媚的一声娇呼,陡然将他的注意力拉向了妖冢更深处。 云天顺着周媚玉指所向极目远眺。 只见在妖冢最深处、那片常年被浓稠血煞之气封锁的巨型山谷之中,一株足有百丈之高的参天巨树正静静矗立。 那是一株通体呈现出诡异血红色的华云松,树冠遮天蔽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气息。 然而,真正令云天倒吸一口凉气的,并非这血红妖树的庞大,而是在它那半透明的粗壮树干内部,竟还孕育生长着一株小了近百倍的翠绿小树! 那株翠绿华云松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用世间最顶级的翡翠精心雕琢而成,在这片死寂、充满毁灭与杀戮的血色天地中,散发着一股截然不同、纯粹到了极致的生命仙韵。 更让云天心头剧震的是,那翠绿云松周身覆盖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莹白阵纹。 那阵纹流转间所散发出的阵道法则气息,竟与他当年从万象神鹿犄角中领悟的法则同出一源,如出一辙! 云天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惊疑不定。 妖芒星、修罗族、魔灵峡谷地渊深处的古老禁阵,如今再加上这妖冢深处孕育着万象神鹿阵道法则的血松异象……这看似毫不相干的一切,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命运之线悄然串联在了一起。 这妖芒星,究竟隐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上古隐秘? 然而,此刻已容不得他多作深究。 “轰——!” 逐星飞舟爆发出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犹如一柄利剑般,彻底撕裂了妖芒星外层那厚重的血色大气层,一头扎进了茫茫无际、深邃幽暗的宇宙虚空之中。 飞舟甲板之上,师徒三人凭栏静立。 回首远眺,那颗曾带给他们无尽生死危机与莫大机缘的血红星辰,正于视野中飞速缩敛,最终化作漆黑星海间一点微不足道的黯淡猩红。 三人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有历尽劫难后的释然,更对这颗神秘星辰暗藏的隐秘,生出几分难以按捺的好奇与探寻之意。 “终于…… 脱身了。” 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敛去眼底繁杂心绪。 他反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面镌刻周天星斗纹路的银白镜盘,正是定星盘。 指尖仙元缓缓渡入,盘面上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星芒光点,一条通往万墟仙陆的隐晦航线,缓缓勾勒成型。 他随即将定星盘递予云镇天。 而后云天心念微动,腰间介子牌灵光轻颤,一道洁白身影飘然现身,正是在介子牌中蛰伏许久的三弟子董玉轩。 “师尊!大师兄、师姐!” 董玉轩甫一现身,感应到周遭浩瀚磅礴的虚空星力,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露狂喜,连忙向几人躬身行礼,“我们当真离开那凶险之地了!” 转瞬已是五载有余,董玉轩的炼体修为竟已踏入化神中期。 自元婴初期一路突飞猛进至化神中期,仅用短短五年光阴,可见他被困在介子牌内的这些时日,丝毫未曾荒废修行。 云天见状欣慰颔首:“接下来,飞舟便交由你们三人执掌操控。” 话音落下,他便带着一身疲惫身形一晃,径直掠入飞舟楼阁的静室之中,准备闭关调息、休养损耗。 …… 浩瀚无垠的宇宙虚空,没有日升月落,亦无四季更迭。 唯有永恒的深邃与死寂,以及点缀其间那冷厉如霜的亿万星辰。 逐星飞舟犹如一叶孤舟,在这无涯的星海中孤独而坚定地航行着。 虚空横渡,绝非外界想象中那般风平浪静。 脱离了星辰大道的庇护,这片幽暗深处潜藏着无数足以令真仙陨落的恐怖危机。 航行的第一年,飞舟便遭遇了一片密集的虚空陨石带。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碎石,在虚空乱流的裹挟下,速度快到了极致,每一颗都蕴含着堪比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恐怖动能。 然而,逐星飞舟不愧为下品仙器。 当那铺天盖地的陨石呼啸撞来,甚至还未触及飞舟本体,在距离防护阵光数丈开外,便被那流转的银色破空阵纹生生绞成了一蓬蓬细密的石粉,溃散于虚无。 到了第二年,负责驾驭飞舟的云镇天敏锐地察觉到前方星域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异响。 极目远眺,只见千万里外,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正以一种诡异的律动缓缓推进。 待看清那乌云的真面目,即便是历经生死搏杀的云镇天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竟是由无数生着狰狞口器、通体漆黑的虚空甲虫汇聚而成的漫天虫潮! 所过之处,连虚空中的星力都被啃噬得一干二净。 面对这等足以将仙人啃食成白骨的天灾,云镇天当机立断,不惜耗费大量极品仙石,强行催动飞舟的御风阵纹。 逐星飞舟在星海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巨大弧线,远远绕开了那片死地,疾遁而逃。 第三年,甲板上轮值的董玉轩与周媚,有幸目睹了一场震撼神魂的星海奇观。 在极其遥远的深邃暗域中,一头体型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空巨兽正悠然遨游。 那巨兽形似一头生有双翼的远古巨鼋,每一次吞吐呼吸,都能引发周遭星辰的黯淡与闪烁。 它仅仅是扇动了一下肉翼,便在虚空中掀起了一场席卷数百万里的恐怖星暴。 那种直面宇宙本源巨物的渺小与敬畏,让三人对天道法则的认知,无形中又加深了几分。 …… 三年光阴,便在这波澜壮阔却又步步惊心的虚空航行中悄然流逝。 逐星飞舟的顶层静室内,紧闭了三载的玉门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沉稳如渊、浩瀚若海的气息,自静室深处如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拂过整艘飞舟。 甲板上的云镇天三人心头一震,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云天一袭青衫,缓步踱出。 他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此刻已是温润如玉,双眸开阖间,隐有深邃的法则灵光流转不息。 三年的潜心闭关,不仅让他彻底恢复了炼制二转仙丹时的恐怖损耗,更让他在生死边缘的感悟中,将真仙中期的修为彻底打磨至圆满无瑕之境。 “师尊!” 三人快步迎上,恭敬行礼。 云天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身前三人,望向飞舟前方深邃苍茫、无边无垠的星海。 定星盘上星辰光点流转明灭,前路清晰可见,可距离万墟仙陆,依旧隔着一段无比漫长的星域旅途。 正当他开口欲询问这三年来的航行近况时,神情忽然一凝。 识海深处毫无征兆之间,一枚青色魂印凭空浮现而出。 第688章 青魂引,巨鲲现 “这枚魂印是……” 云天眼眸微凝,思绪如潮水般瞬间倒卷,回到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岁月。 千余年前,他不过是一介金丹修士,误入险地,直面那等只存在于上古神话中的恐怖存在——鲲神残魂。 那时的他,顶着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压,硬生生与之达成了一笔跨越无尽岁月的交易。 那老鲲在他识海中留下了三枚魂印:青印指路,白印定标,红印为酬。 并言明,待他踏足虚仙之境,方有资格解开青印,横渡星宇去寻那传承分身。 “可当初那老鲲明明说,到了虚仙之境——也就是刚刚飞升仙界之时,这青色魂印便该显现指引。” 云天暗自思忖,眉头微蹙。 他如今已是真仙中期,远超虚仙境界,为何这青色魂印直到此时才有了动静? 结合当年那老鲲深沉如海的心机与防备,云天心中很快便有了一丝明悟。 想来,那老鲲打心底里并不觉得一个区区金丹期的人族修士,真能一路披荆斩棘走到虚仙之境。 它定是怕自己中途夭折,被人灭杀搜魂,从而暴露了那具传承分身的虚空坐标。 所以,这青色魂印的触发条件,除了修为,恐怕还要加上一个极其苛刻的限制——唯有距离那具分身达到一定范围之内,魂印才会真正苏醒显现。 想通了这一层,云天不由得摇头苦笑。 回想起当年那老鲲将自己随手扔到千星海域的粗暴举动,这般谨慎多疑的后手,确实是那老家伙能干得出来的事。 收拢思绪,云天神念微动,小心翼翼地探入识海,触碰在那枚青光蒙蒙的魂印之上。 “嗡——” 一声轻鸣在脑海中荡开,紧接着,一组玄奥复杂的虚空坐标信息,如同点点星光般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 “镇天。”云天转过身,目光看向身侧的云镇天,“将这个虚空坐标输入定星盘,看看距离我们如今所在之地,还有多远?” 说罢,他指尖点出一抹灵光,将那坐标信息直接传至云镇天的眉心。 云镇天神色一肃,双手捧起那面银白色的定星盘,指尖仙元流转,迅速将坐标印入其中。 只见原本密密麻麻的星海盘面上,在代表着逐星飞舟的莹白光点边缘,悄然亮起了一点极其黯淡的青色星芒。 “师尊。”云镇天仔细核算着盘面上的距离与星域刻度,沉声回禀道,“此地距离我们如今的位置,约莫有数千万里之遥。若以逐星飞舟的极速全开,最少也需要三日的光景。”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尊,这坐标所在,究竟是什么地方?” 云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幽深望向星海遥深处: “那处,正是当年那头老鲲分身的栖身之地。” 此言一出,云镇天身形猛地一震。 “竟是那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泛起难言的复杂心绪。 他前世便曾与这鲲魂有过渊源纠葛,可惜上一世未能完成和鲲魂的交易,便已身死道消。 没曾想这一世,终究还是要辗转了结这份旧日许诺,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命注定,难逃宿命轮回。 一旁的周媚与董玉轩则是面面相觑。 他们并不知晓师尊与大师兄口中的“老鲲”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能让两人露出这般神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是牵扯极大的远古隐秘。 不过两人皆是懂得分寸之人,并未出言探问。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泼天机缘,只要师尊剑锋所指,他们自当誓死追随。 “调转航向,全速前行。” 云天大袖一挥,下达了指令。 “遵命!” 云镇天双手掐诀,一道浑厚的仙元打入飞舟中枢。 逐星飞舟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船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洁白弧线,犹如一颗璀璨的流星,直奔那点青色星芒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日后。 浩瀚死寂的虚空深处,逐星飞舟的莹白遁光缓缓收敛,最终静静悬停在一片幽暗的星域之中。 飞舟甲板的围栏前,云天师徒四人并肩而立,目光皆是紧紧盯着前方。 在他们视线尽头,赫然横亘着一颗极其庞大的玄黑色地星。 这颗地星表面坑洼不平,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沟壑与残破的环形山脉,通体散发着一股荒芜、死寂的气息,仿佛已经在这片冰冷的宇宙中废弃了亿万年之久。 若非有那明确的虚空坐标指引,哪怕是金仙境修士从这片星域路过,也极容易将其当成一颗毫无价值的死星,直接忽略过去。 云天双眸微眯,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穿透飞舟的防护光幕,朝着那颗玄黑地星铺展而去。 没有生命的气息。 没有草木的生机。 甚至连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都不曾存在。 可就在云天准备收回神念的瞬间,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精芒。 在这片死寂至极的地壳深处,他敏锐捕捉到一缕极为隐晦,却浩瀚如沧海般的空间法则涟漪。 “就是此处了。” 云天深吸一口气,语气间难掩几分激动。 千年岁月流转,横跨凡界与仙界的重重阻隔,那场原本看似渺茫无望的交易,终于到了履约兑现的时刻。 他不再迟疑,眉心处仙光一闪。 一枚莹白流转的魂印,自他识海之中悠悠飘出。 这正是当年鲲魂留存的第二枚魂印,内里不仅承载着鲲魂传递给自身分身的秘语讯息,还铭刻着天苍界悬浮于宇宙虚空之中的精准坐标方位。 “去。” 云天屈指一弹。 白色魂印化作一道流光,穿透虚空,径直投入了前方那颗巨大的玄黑地星之中。 魂印没入地表的瞬间,便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直接溃散成无数细小的白色魂光,消散在漆黑的虚无之中。 一息。 十息。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那颗玄黑地星依旧死寂如初,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云天眉头渐渐锁紧,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虑。 莫非那老鲲的分身,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已经遭遇了什么变故,亦或是早已离开了此地?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自宇宙洪荒深处震荡而来的恐怖巨响,陡然在四人耳畔炸响! 前方那颗玄黑地星,骤然剧烈震颤不休! 地星表面连绵数万里的残破山脉,在这惊天动地的震动之下,宛若易碎的沙雕,轰然崩塌碎裂。 干涸亿万年的深邃海沟,如蛛网般纵横蔓延,疯狂撕裂扩张。 漫天黑尘碎石冲天翻涌,顷刻遮蔽茫茫星海。 “师尊,这……” 董玉轩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巨震,下意识便要往后退去。 “莫慌,静观其变。” 云天眸光牢牢锁定前方,语声沉稳如磐石,丝毫未乱。 转瞬之间,在四人惊骇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那颗无比庞大的玄黑地星,竟自正中缓缓开裂! 一道长达数万里的巨型尾鳍,裹挟着撕裂虚空的骇人之威,率先从漫天黑尘中舒展而出。 仅是尾鳍轻轻一晃,周遭星海便掀起层层肉眼可见的空间风暴,狂乱席卷四方。 紧随其后,一头形似巨鲸、同样绵延数万里的恐怖头颅,如擎天巨柱般缓缓抬升,撑起巍峨身躯。 待漫天尘埃尽数散尽,一尊身长足足百万里的无上太古生灵,终于完整呈现在师徒四人眼前。 其躯体浩瀚无边,庞大到即便是真仙境神识,也无法一眼遍览全貌。 通体覆着深邃青黑,周身鳞甲古老苍茫,点点流光如星辰般明暗闪烁。 在这尊百万里巨物身前,百丈大小的逐星飞舟,渺小得连一粒莹白微尘都算不上。 一股凌驾真仙、碾压金仙的浩瀚威压,轰然弥漫天地! 大罗金仙境! “呼——” 巨鲲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如同蕴含着无尽星河旋涡的巨大瞳孔。 它微微转动眼眸,目光越过无尽虚空,静静地凝视着站在飞舟甲板上的云天。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云天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肉身、甚至是体内的每一丝仙元,都仿佛被彻底看穿。 片刻的凝视后。 “昂——!” 巨鲲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响彻整个宇宙星海的苍凉嘶鸣。 那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沧桑,也透着一丝解脱与狂喜。 没有多余的交流,也没有任何言语。 巨鲲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周遭的虚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碎裂。 它那百万里的身躯,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撞碎了空间壁垒,化作一道横跨星域的青黑流光,遁入了那无尽漆黑的虚空乱流之中,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片被彻底搅乱的星海,以及仍在剧烈震荡的空间涟漪。 飞舟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良久,师徒四人才从那股足以令神魂战栗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 “那……那是鲲鹏吗?” 董玉轩最先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巨鲲消失的方向,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咋咋呼呼地喊道,“我的天!那就是传说中的鲲鹏!?这世间竟真有如此恐怖的生灵!” 周媚也是俏脸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美眸中满是敬畏与余悸。 而此时的云天,却无暇顾及弟子们的惊呼。 就在那巨鲲破空离去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枷锁,从自己的神魂深处彻底消散。 那是当年立下的大道誓言,如今交易达成,因果已了!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着的红色魂印,发出一声清脆的“砰”响,轰然碎裂! 刹那间,一股浩瀚无匹、深邃到了极致的法则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入他的神魂之中。 那是属于鲲鹏一族的无上天赋。 空间法则! 吞噬法则! 两种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化作一银一黑两道璀璨的流光,在云天的识海中疯狂流转、交织,不断冲刷着他对天地大道的认知。 云天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这等直指大道本源的感悟,比之任何仙丹妙药都要珍贵万倍! “你们三人操控好飞舟!” 机缘当前,稍纵即逝。 云天甚至来不及向三个弟子多做交代,匆匆丢下一句话,身形便化作一道青烟,径直掠回了飞舟顶层的静室之中。 “轰!” 静室的玉门重重闭合,一层层隔绝阵法随之亮起。 云天盘膝落坐于蒲团之上,立刻紧闭双目,抱元守一。 他疯狂催动体内的《混沌道经》,将神魂彻底沉浸在那片由空间与吞噬交织而成的法则汪洋之中,开始全力消化这份跨越了千年的天大造化。 飞舟之外,星海依旧深邃。 而在这小小的静室之内,又一场足以令云天脱胎换骨的蜕变,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689章 十年星海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0章 着雍城闻大罗名 万墟仙陆的罡风层,宛若一方倒悬九天的雷火深渊,横亘在星海与仙陆交界之地,弥漫着令人神魂悸动的毁灭威压。 化作巨型陨石的逐星飞舟,甫一触碰那片灰白罡风,舟身表面当即迸射出刺目烈焰。 狂暴的空间撕扯之力裹挟着灭世九霄雷火,宛若亿万狂怒雷龙火蟒盘旋奔涌,疯狂冲刷碾压着飞舟外层的防护阵纹。 “嘎吱 —— 嘎吱 ——” 刺耳酸涩的阵纹崩颤声在静谧船舱内悠悠回荡,仿佛这层陨石伪装,下一刻便会被浩瀚无边的天地伟力硬生生撕碎。 “稳住心神。” 云天盘膝端坐于中枢阵盘前,神色沉静无波,双手翩跹如蝶,飞快结出一道道玄奥古老的法印。 他已然臻至真仙后期境界,又得巨鲲魂印馈赠加持,对空间法则的感悟早已脱胎换骨,造诣远超从前。 这等足以让寻常虚仙、乃至真仙初期修士望而生畏,稍有差池便会身死道消的界壁罡风,落在云天那双流转琉璃灵光的眼眸里,早已不是固若磐石的绝地险域,反倒处处显露可循可探的法则脉络。 他不曾催动浑厚仙元硬抗天地神威,只分出缕缕神念,循着罡风之内空间法则的细微走势,精妙至极地操控飞舟航向。 巨型陨石仿若激流险浪中从容游弋的灵鱼,每一次微转方位,每一回险象环生的浮沉起落,都分寸恰好卸去大半雷火冲击之力。 约莫半盏茶工夫后。 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周遭那足以吞噬万物的漫天雷光与烈焰骤然敛去,尽数消散无踪。 抬眼望去,天光重开,万里清明。 逐星飞舟外层的陨岩防护似冰雪遇骄阳般消融剥落,重新化作一道莹白剔透的仙虹,稳稳朝下方绵延无际的青山绿水间缓缓遁落。 醇厚浓郁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裹挟着草木清芬与山野泥土的淡香,顷刻间漫溢整片甲板。 “终于回来了!” 董玉轩猛地深吸一口那久违的仙灵清气,双臂大张,满脸雀跃地欢呼出声,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十年星海漂泊,漫无边际的枯寂与寒凉,即便他已是大乘期修士,也早已被这份沉闷压抑得心头发堵。 此刻重踏仙陆,沐浴着这生机勃勃的天地灵气,只觉得浑身经脉舒畅,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舒坦。 素来沉稳持重的云镇天与周媚,此刻眉眼间也卸下了一路来的谨小慎微,忍不住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周身的气息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云天静立于船头,衣袂随山间清风轻扬,目光远眺下方如诗如画的仙家江山,紧绷了十数年的心弦,也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心底的滞涩与疲惫,悄然消散了大半。 无论前路藏着多少未知的凶险与变数,这般脚踏实地的安稳,总归是能让人稍稍心安。 “师尊,我们如今身处何地?” 云镇天轻步走到云天身侧,目光审慎地扫视着下方陌生的山川脉络、灵脉走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询。 云天微微摇头,双眸轻阖,神念飞速运转。 当年在董家堡购得的阏逢仙城地舆图卷,瞬间清晰地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眉宇间掠过一丝微蹙: “这片区域的地貌走势、灵脉分布,与阏逢仙城周边截然不同,半点相符之处也无。万墟仙陆本就浩瀚无垠,我们定是被罡风层的狂暴之力搅乱了航向,怕是被卷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偏远地界。” 话音稍顿,云天沉吟片刻,神色渐趋笃定,沉声道: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先寻一处就近仙镇落脚,稍作休整,再打探此地的具体方位与周遭虚实,也好避免如无头苍蝇般乱闯,徒生不必要的风险。” 话音落时,云镇天已心领神会,指尖掐诀间,逐星飞舟的速度缓缓放缓,如一片流云般贴着云海低空滑行,船身莹白仙光收敛大半,只余一抹淡芒隐于云霭之中。 然而,就在师徒四人凝神俯瞰下方,细细搜寻人烟聚集之地时,一丝不同寻常的端倪,悄然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前后不过盏茶工夫,下方连绵的山脉间、缭绕的云层中,便有一波又一波修士接连掠过。 这些人或独自驾驭着莹润遁光,或乘坐着形态各异的飞行法宝,皆是行色匆匆,却又出奇地保持着一致的方向,尽数朝着正北方位疾驰而去。 “师尊,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周媚心思最为细腻,率先察觉到异样,轻声道,“这些修士的修为参差不齐,下至大乘、虚仙,上至真仙境皆有,且看他们那急不可耐的模样,倒像是赶着去赴一场盛会般。” 云天目光微闪,抬眸望向北方那片隐没在浓云迷雾中的天际,当机立断道: “既然同路的人多,那便跟着去看看。调转船头,向北!” 云镇天不敢耽搁,立刻掐动遁行法诀,逐星飞舟陡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船身灵光暴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而迅疾的弧线,宛如白驹过隙,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冲破云层,直奔正北而去。 直到此刻,逐星飞舟作为下品仙器级飞行法宝的恐怖底蕴,才真正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说为了掩人耳目,云镇天刻意压制了速度,未曾让其全速爆发,但即便只是维持着寻常遁速,那破空而去的威势,也绝非那些普通法宝级飞行器,或是修士自身飞遁所能比拟。 沿途之中,无数拼命赶路的修士只觉头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连飞舟的残影都未曾看清,那道莹白仙光便已冲破天际,消失在视线尽头。 众人皆是心头一震,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惊悸与疑惑,暗自揣测着那道流光的来历。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逐星飞舟便已横跨千万里之遥,将沿途的修士远远甩在身后。 视线的尽头,两座高耸入云的擎天巨峰如利剑般直插云霄,而在那群山环绕的巨大谷地正中央,一座规模宏大到难以想象的仙城巨影,犹如一头蛰伏在岁月长河中的太古巨兽,缓缓映入四人的眼帘。 那仙城的城墙高耸千丈,通体由某种暗金色仙矿浇筑而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防御阵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城内仙气氤氲如雾,灵光冲天而起,与天际的云霭交融,无数飞阁流丹悬浮于半空,朱红廊柱、琉璃瓦顶在灵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地下,一条条宽阔的仙灵地脉如蛰伏的巨龙,脉络清晰可见,源源不断地向仙城输送着浓郁的仙灵之气,将整座仙城烘托得宛如真正的神仙府邸。 这等磅礴的气象与规模,竟是与他们曾经待过的阏逢仙城不相上下,甚至在某种底蕴上,还要更胜一筹! 直到飞舟逼近城池数十里外,云天才终于看清了那扇高达千丈的青铜城门之上,用古老篆文镌刻着的两个大字。 “着雍?” 云天轻声念出城门上的名字,眼底掠过一抹思索之色。 为免引人瞩目,师徒四人在城外数十里的一处隐蔽山林中降下遁光。 云天大袖一挥,将逐星飞舟收入储物戒中。 随后,四人齐齐收敛气息,混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之中,循着入城的方向,缓缓步行而去。 越是靠近城门,越能感受到此地的热闹非凡。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络绎不绝,汇聚成一条条人流长龙。 更让云天感到诧异的是,这些修士虽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却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与兴奋,甚至不少人在排队等待入城时,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什么。 虽听不真切,但云天隐隐察觉,这座仙城内近期定然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发生。 城门处的盘查颇为严格,几名身披玄色制式战甲的真仙境守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入城之人,仔细审视着众人的气息与身份。 不过,当云天三人从容取出象征着仙界正统身份的仙籍玉牌,董玉轩亦顺势亮出那枚从任城百艺阁考取的四品灵丹师百艺牌时,守卫们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眼底甚至透出几分客气,不再多问,抬手便予以放行。 一踏入城门,一股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的仙灵之气便扑面而来,宽阔的主街上车水马龙,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灵兽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繁华鼎盛。 四人并未急着寻觅落脚之地,而是顺着人流,拐进了一家名为“茶仙居”的颇具规模的茶坊。 在修仙界,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茶坊酒肆,向来是打听各类消息、探听八卦秘闻的绝佳去处。 茶坊内宾客满座,人声喧嚷,一派热闹景象。 云天随手丢给跑堂伙计三块下品仙石,择了二楼靠窗的雅致座头,又点了一壶上品灵茶。 四人刚落座,茶水尚未送上,邻桌几名本地修士的闲谈便清晰飘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却又藏不住暗自显摆与由衷自得。 “唉,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平日里咱们着雍仙城本就繁华,可哪比得上这半月来的拥挤盛况?就连城北那些下等客栈的通铺,都被炒到十块下品仙石一宿,简直形同劫掠。” 一名灰袍瘦高修士摇头轻叹,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满脸唏嘘。 “老李,你这便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他对面的红脸汉子嗤笑一声,刻意压低话音,眼底却难掩兴奋,“这可是咱们东华仙陆千年难逢的盛事!各方外城大能、世家子弟不惜远道奔赴着雍城,皆是为了沾一沾那位大人物的气运仙泽。” “这话不假!” 旁侧留山羊胡的老者轻抚胡须,满面与有荣焉,“谁能料到,咱们着雍城百艺阁阁主墨广元,竟只用十数年光阴,便冲破金仙壁垒,一举证道大罗金仙。这般天资机缘,实在惊世骇俗。” “可不是嘛!” 红脸汉子连忙接话,“传闻百艺总阁已降下法旨,破格将墨阁主纳入总阁长老会,身居核心长老之位。此次晋升大典声势浩大,周边几大顶尖仙宗的宗主都会备上厚礼亲临观礼,就连东华十大仙城的城主,也尽数遣使者前来道贺。” “大罗金仙…… 那是真正可与天地同寿、翻掌便能搅动风云的无上人物。墨阁主踏出这一步,咱们着雍仙城百艺阁的地位,势必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邻桌的议论声仍在此起彼伏,云天四人端着茶盏的手,却不约而同僵在半空。 “着雍仙城…… 竟是东华十大仙城之一……” 云镇天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他们此番虽偏离原定航线,所幸并未驶出东华仙陆疆域,只是从阏逢仙城辗转到了这座齐名的着雍仙城。 可真正让众人心头巨震的,还是那短短十数年间便证道大罗金仙的惊世传闻。 云天缓缓放下茶盏,深邃眸光从三名弟子脸上逐一掠过。 四人目光交汇,皆从彼此眼中窥见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异样。 “师尊……” 云镇天唇瓣微颤,一缕极细微的神念悄然传开,同时落入云天、周媚与董玉轩的识海,“这位新晋大罗金仙的墨广元阁主…… 莫非就是当初以我们眼下乘坐的逐星飞舟,换取那枚二转大罗丹的神秘人?” 话音落下,董玉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周媚一双美眸里也写满了难以置信。 当年云天为脱身逃离妖芒星,耗费整整五年光阴,几乎耗空自身仙元与神魂,才炼制出那枚二转大罗丹用以换取逐星飞舟。 难道那枚仙丹,最终真的落入了这位墨阁主手中? 更凭此一举冲破桎梏,踏入大罗金仙之境? 云天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眼眸微眯,一缕深邃的暗芒在眼底悄然划过。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当年他以飞舟换取丹药,如今借丹药之功证道大罗;而我们得了飞舟渡过星海,却又偏偏在罡风的裹挟下,阴差阳错地降临在了他的庆典之地。” 云天在心中暗自低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这冥冥之中交织的因果之线,还真是奇妙得让人敬畏。 第691章 落脚百艺阁 “师尊,若真是那位墨阁主,咱们岂不是在这着雍仙城有了天大的靠山?” 董玉轩涉世未深,神念传音中透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连端着茶盏的手都微微发颤。 在他看来,一位大罗金仙的恩情,便是东华仙陆最硬的通天背景,足以让他们横行无忌。 若能攀住这层关系,往后行走仙界,何人敢轻易招惹? 云天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灵气氤氲的仙茗,方才还带着几分淡然的眼神,瞬间冷如深潭,寒芒隐现,周身漾开若有似无的威压。 一缕神念如万载寒泉,悄无声息漫过三人识海,语气里的严厉不容置喙: “玉轩,你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区区真仙,竟能炼出助金仙大能破境的二转大罗丹……此消息若有半分泄露,那些卡在金仙瓶颈数万年的老怪物们,会奉我们为恩人,还是直接将我们圈养起来当作活丹炉?” 此言如冰锥刺心,董玉轩心头猛地一凛,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方才的想法何等幼稚可笑。 在修仙界这等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残酷天地里,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任何逆天的机缘与能耐,都只会是催命的符咒。 “况且,当年那场交易,本就是各取所需。他得了丹药突破晋升,我们得了飞舟换来生机,因果早在那一刻便已了结。往后在着雍仙城,此事休要再提半个字,否则必引杀身之祸。” 云天语气森寒,做出了最终的定论。 云镇天与周媚闻言,皆面色凝重颔首,眼底满是深以为然。 二人皆是历经生死轮回之人,深谙人心贪婪险恶,此刻对云天的审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师徒四人以神念暗中交流之际,邻桌的闲谈声再次拔高了几分,将他们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 “老李,你可知这次墨阁主的大罗晋升庆典,定在何时?”那名红脸汉子压着嗓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这还用问?城中早传开了,便在半年后的年关之日!” 灰袍瘦高修士撇了撇嘴,“这半年时间,足够那些各大仙陆的顶尖势力筹备贺礼,赶赴咱们着雍城了。” “嘿嘿,那你可知道,这次庆典上,除了瞻仰大罗金仙的无上风采,还有一桩真正能让那些大势力争破头的重头戏?” 红脸汉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故意卖了个关子。 “哦?还有这等事?快说说!” 旁边几人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凑近了些。 红脸汉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我听百艺阁内的一位管事远房亲戚透露,墨阁主此次证道大罗,不仅惊动了百艺总阁,就连高高在上的中央仙庭,也降下了丰厚无比的赏赐!其中最令人眼红的,便是整整三颗‘修炼地星’的掌控权!” “什么?!修炼地星?!” 此言一出,不仅是邻桌几人,就连周遭竖着耳朵偷听的修士们,也忍不住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茶坊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所谓修炼地星,乃是浩瀚星海中孕育出完整天地法则与极品仙灵地脉的独立星辰。 哪怕是最小的一颗,也足以作为一方顶尖仙宗的立宗根本,其价值之大,根本无法用寻常的仙石来衡量。 “不错!就是修炼地星!” 红脸汉子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三颗地星,其中一颗自然是作为墨阁主的私人道场,另外两颗则交由咱们百艺总阁自行处置。据说,百艺阁高层已做出决定,要在半年后的庆典上,拿出一颗修炼地星进行公开拍卖,作为此次大典的最高彩头!” 听到这话,云天端着茶盏的指尖微顿,深邃眼眸里悄然掠过一抹隐晦精光。 修炼地星…… 他如今底蕴也算深厚,修行一路走来积攒下无数奇珍异宝与海量仙石。 若是当真倾尽所有去角逐,未必没有拿下这颗地星的底气。 可是,拍下容易,守住却难如登天。 以他真仙后期的修为,若是在那般大能云集的盛会上暴露这般惊人身家,无异于稚子怀金闹市。 恐怕还未踏出着雍仙城,便会被心生觊觎的金仙乃至大罗金仙盯上,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罢了,这般烫手的机缘,眼下还不宜触碰。倒是这场万古难遇的盛会,到时前去观礼凑热闹,长长眼界也好。” 云天心中暗自权衡,转瞬便将心底那丝悸动彻底压了下去。 一壶灵茶饮罢,师徒四人不再多做逗留,留下一块中品仙石付了茶资,随即悄然离开茶坊,汇入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然而接下来半日光景,四人几乎走遍了着雍仙城外城所有主街,心中不由暗暗心惊。 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仙居,竟尽数客满无余。 往日只需寥寥数块仙石便可租住的偏僻洞府,如今价格暴涨十倍不止,还早早被人抢先订下。 就连那些简陋的修士通铺居所,也早已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低阶修士挤得满满当当。 “师尊,这可如何是好?咱们总不能在这大街上打坐修炼半年吧?” 董玉轩煞有介事地揉着腿肚子,望着眼前又一家挂着“客满”牌匾的客栈,苦着脸抱怨道。 云天眉头微蹙,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摩肩接踵的人流,稍一沉吟,眼底掠过一抹果决。 “外城客栈已然无处容身,那我们便前往百艺阁。你我四人皆持有百艺牌,阁中应该设有专供门下成员落脚休憩的专属居所。” 云镇天与周媚闻言,皆是眼睛一亮。 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百艺阁对内部成员的庇护与优待,在整个仙界都是出了名的。 四人当即调转方向,循着城中最为浓郁的仙灵之气汇聚之地,径直朝着着雍城的中心区域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比阏逢仙城百艺阁更加恢宏磅礴的巨型塔楼,赫然矗立在了四人的视线尽头。 与阏逢仙城那座暗金九层塔楼截然不同,着雍城的百艺阁通体以稀世紫金琉璃仙矿筑就,塔身高耸三百丈,宛若一尊顶天立地的紫金神只,周身流转着足以撼动神魂的浩瀚威压。 塔身外壁刻满繁复古奥的阵纹,纹路蜿蜒盘旋,隐有龙飞凤舞之势。 每层檐角都悬挂着灵晶风铃,更有栩栩如生的仙兽雕像分列镇守,源源不断吞吐天地精纯仙气。 整座楼阁被浓稠近乎凝实的七彩仙光层层笼罩,内里荡漾开来的仙力起伏,已然达到上品仙器的品级。 “百艺阁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能与四大仙宫比肩的存在。这般恢弘气象,丝毫不输阏逢仙城那座塔楼。” 云天驻足抬首,静静凝望这座雄奇楼阁,心底满是由衷的赞叹。 四人穿过宽阔的白玉广场,径直走向悬挂着“丹仙阁”鎏金牌匾的入口。 刚踏入门槛,一股混杂着万千灵药清香的温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阁内空间极大,宛若一座独立的小型城池,不少身披百艺阁制式法袍的修士穿梭其间,或交易灵草,或探讨丹道,颇为热闹。 云天领着三人,来到一处接待用的白玉案台前。 案台后,端坐着一名身穿月白长袍、修为在真仙初期的中年执事,正低头翻阅一枚玉简,神色间透着几分烦躁。 “敢问道友,阁内可还有供成员落脚歇息的静室或庭院?” 云天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拱手问询。 中年执事闻言,眉头微皱,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没有了,没有了!庆典在即,各方同道汇聚,阁内外围静室一个月前便已住满。诸位若想找落脚地,还是去城外碰碰运气吧。” 云天神色未变,将自己的百艺牌轻放在白玉案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暗金色玉牌上,两道温润玉纹格外耀眼,其上散发的独特法则波动,瞬间吸引了中年执事的注意。 他猛地抬头,目光在百艺牌上飞速扫过,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敬畏。 仙丹师! 中年执事望着眼前年轻得过分的男子,瞳孔微微震颤。 这般身份,在任何一座仙城都是受人尊崇的座上宾,即便在百艺阁内,也是与他们的墨阁主同级,属长老级的存在。 “哎呀!原来是自家贵客降临,在下有眼无珠,多有怠慢,还望诸位道友海涵!” 中年执事瞬间换上满脸热忱的笑容,连滚带爬地从案台后绕出,连连拱手作揖。 “无妨。” 云天语气平淡,“不知内部庭院,可有空余?” “有!自然有!” 中年执事点头如捣蒜,笑意堆满脸庞,“外围静室虽满,但阁内深处‘须弥阵界’中,还有不少上等庭院空置,那是专门为您这样的核心成员准备的清修之地。诸位,请随我来!” 说罢,他恭敬地侧身,在前引路。 四人跟随中年执事穿过大堂,来到一处被浓郁白雾笼罩的古老石门前。 执事取出自己的百艺牌,双手结印打入石门,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石门上泛起水波般的空间涟漪,化作一道巨大的禁阵光幕。 “诸位道友,穿过这道光幕,便是阵界空间了。” 执事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天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跨入光幕,云镇天三人紧随其后。 穿过光幕的刹那,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股比外界精纯浑厚数倍的仙灵之气如潮水般涌来,令人心旷神怡。 放眼望去,这片阵界空间别有洞天,足有万里之广! 连绵的青翠山峦间云雾缭绕,仙鹤翩飞,一座座风格各异、精致典雅的阁楼庭院,如繁星般点缀在山腰与灵脉节点之上,彼此相隔甚远、互不干扰,阵法宝光若隐若现,显然都布下了高明的防护与隔音禁制。 “好一处洞天福地!” 董玉轩忍不住惊叹出声,眼中满是新奇。 中年执事跟在身后,笑着介绍: “这须弥阵界依托百艺阁仙器本源开辟而成,仙灵之气浓郁程度,绝不亚于城中顶级仙宗的内门道场。诸位只需在山峦间寻一处未开启阵法光幕的无主庭院,将百艺牌嵌入庭院门首的阵枢,便可激活使用,作为暂时的落脚之地。每座庭院内都有出阵界的传送光幕,可直接传至百艺阁大堂。” “有劳执事指路。” 云天微微点头,随手抛出一块中品仙石,落入执事怀中。 中年执事手忙脚乱接住仙石,感受着其上精纯的仙灵之气,顿时喜形于色,连连道谢后,恭敬地退出了阵界空间。 “走吧,寻一处僻静之地,这半年,我们便在此闭关静修,静待大典开启。” 云天大袖一挥,化作一道遁光,朝着阵界深处的一座幽静山谷掠去。 云镇天三人相视一眼,亦纷纷催动遁光,紧随师尊步伐,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第692章 大罗庆典 四道莹润遁光如流星掣电,划破漫天浓白仙雾,悄然落入须弥阵界深处的一座幽谷之中。 谷内灵瀑千寻,飞泻而下,撞在青石之上激起千层雪浪,溅起的水珠裹挟着仙灵之气,化作细碎的光粒飘散;漫山翠竹遮天蔽日,风过林梢,摇曳出沙沙轻响,混着泉鸣,织就一曲清越的仙韵。 此地仙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凝结成实质,乳白色的雾滴顺着青翠欲滴的竹叶缓缓滑落,“吧嗒”一声坠入泥土,竟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仙晕涟漪,久久不散。 云天在一座题有“听泉居”三字的幽静庭院前驻足。 这庭院依山傍水,通体由散发着淡淡沉香的万年灵木筑就,斗拱飞檐古朴雅致,木纹间流转着温润的灵气,与周遭的灵瀑翠竹浑然一体。 门首上方,一方暗金色阵枢静静悬着,流转着微弱而内敛的光晕,无声昭示着此地仍是无主之境。 他抬手轻挥,百艺牌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嵌入阵枢凹槽之内。 “嗡——” 一声低沉悦耳的清鸣响彻庭院,整座听泉居周遭的空间骤然泛起层层水波状的涟漪动。 一道半透明的七彩禁制光幕陡然拔地而起,宛若一只巨大的倒扣琉璃碗,将整座庭院连同后方一截蜿蜒的灵脉尽数笼罩。 光幕流转间,霞光微动,外界的一切气息,皆被彻底隔绝在外。 “好生浓郁的仙灵之气!” 董玉轩刚一踏入庭院,便觉浑身毛孔尽数舒张,大乘初期的修为在这股精纯无杂的仙气滋养下,竟隐隐有了松动之兆。 他满脸惊叹地环顾四周,语气中难掩艳羡: “师尊,这百艺阁的手笔当真阔绰!这般洞天福地,若搁在外界,怕是那些中型仙宗的宗主,也要争得头破血流、眼红拼命了。” 云镇天与周媚虽未言语,眉宇间却也难掩舒泰之色,周身灵气不自觉地运转,默默吸纳着周遭的仙泽。 云天却未如弟子们那般放松,神色依旧沉凝。 他目光深邃如古井,神念如无孔不入的清风,瞬息间便将整座庭院里里外外探查了数遍。 确认未发现任何异常窥探的阵纹、印记,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警示: “这里终究是他人仙器内的阵界空间,不可有半分懈怠。我们便在此驻留半年,待参加完晋升庆典,再商议下一步行事。” 说罢,他指间储物戒灵光暴涨,十数个贴着封灵符的精致瓷瓶凭空浮现,悬浮在身前。 云天抬手轻拂,六枚瓷瓶便轻飘飘地落在云镇天与周媚身前,声音沉稳: “这里是极品仙元丹与提纯后的血晶,你们拿去闭关修炼,争取在这半年内,将根基再夯实几分,为日后进阶筑牢根基。” 云镇天与周媚连忙伸手收起瓷瓶,神色肃然地躬身作礼:“是,师尊。” 话音落,二人各自在庭院中选了一间静谧的静室,推门而入,转瞬便布下简单禁制,潜心闭关。 云天又将剩余的瓷瓶递予董玉轩,语重心长地叮嘱: “玉轩,你仍需潜心锤炼肉身,灵修修为切记不可贪功冒进,需继续压制打磨。这些血晶你拿去,好生化解其中的气血之力,莫要急于求成,以免反噬自身。” “谨遵师命!” 董玉轩大喜过望,双手接过瓷瓶,再次躬身行礼后,便迫不及待地闪身进入了另一间静室。 待庭院内重归寂静,云天大袖一挥,五杆铭刻着繁复符文、却隐隐裂着数道细纹的阵旗,化作五道流光,精准落入庭院五个方位。 五行须弥阵无声运转,浅淡无形的阵纹在地面悄然浮现,将整个庭院内的气息、乃至神念波动,都彻底锁死。 做完这一切,云天才缓缓走入主屋,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他目光微闪,指尖轻抚腰间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玉牌,脑海中浮现出储物戒中珍藏的天灵露与地玄浆,思绪流转。 若让小毛球将这两种奇珍融合,便能融炼出传说中的混沌元液。 此等神物,可提升、完善法宝的本源法则层次。 有了混沌元液,他的本命灵宝混沌环与破天枪,便能跨越当前桎梏,真正晋升为仙器,威力暴涨。 然而,云天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这份迫切的诱惑。 此地乃是百艺阁仙器内部,大能云集,暗流涌动。 大罗金仙的神念何等恐怖,纵使隔着重重阵法,混沌元液这等逆天神物一旦现世,难免会泄露一丝气机。 只需一丝,便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这等隐秘之事,唯有寻得绝对安全之所,方能安心行事。 打定主意,云天不再多想,翻手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澎湃气血之力的血晶。 血晶入手温润,内里似有红光流转,磅礴的生机扑面而来。 将血晶含入口中,《万圣龙象功》的法诀瞬间在体内轰然运转,气血奔腾如江河。 刹那间,云天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金色龙象虚影,龙吼象鸣隐隐传出,骨骼经脉间更是响起如雷鸣般的低沉轰响。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太古烘炉,贪婪地吞噬着血晶中蕴含的磅礴伟力,气血与肉身强度,都在稳步提升。 …… 半年光阴,于仙人而言,不过是闭目吐纳、稍作调息的一瞬。 当听泉居外的七彩禁制光幕如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着雍仙城百艺阁的晋升大典,已然正式拉开了帷幕。 师徒四人踏出庭院,循着阵界内指引的灵光,身形一闪,便来到了一处浩瀚无垠的巨型广场。 这方天地,乃是百艺阁为此次大典,特意在仙器内部开辟出的专属阵界空间,规模宏大,气象万千。 放眼望去,整个广场皆由温润的白玉灵砖铺就,莹光流转,仙雾缭绕其间。 无数由万年灵木雕琢而成的案几,如繁星般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案几上摆满了散发着诱人灵光的仙果佳酿、灵食珍馐,异香扑鼻,沁人心脾。 参加庆典的人数,远超云天的预料。 既有如他们这般,从东华仙陆各处赶来的百艺阁成员,也有许多慕名而来、欲一睹大罗金仙英姿的散仙。 这些散仙修为皆不俗,最差也有真仙初期的实力,皆是被百艺阁破例放行,得以进入阵界空间观礼,沾一沾大罗金仙证道的仙泽。 广场之上,众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或是交流修炼心得,或是攀谈仙域轶事,鼎沸的人声与悠扬婉转的仙乐交织在一起,将这场盛会的热闹气氛,推向了顶峰。 云天四人寻了一处稍显偏僻的席位落座,神色淡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投向广场正前方的百丈高台。 那高台通体由紫金琉璃打造而成,雕龙画凤,祥云缭绕,气势恢宏,尽显尊贵。 台上的席位寥寥无几,却每一个都举足轻重,能端坐其上的,无一不是名震东华仙陆的巨擘大能,周身皆萦绕着深不可测的气息。 云天目光微凝,在那些散发着如渊如海气息的金仙大能中,竟精准捕捉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坐在左侧次席的是一位身着紫金长袍的老者,面容慈和,眉眼间带着笑意,正与身旁一位金仙后期修士从容寒暄。 此人正是阏逢仙城百艺阁阁主,辛福海。 而在辛福海不远处,一名身披暗金战甲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面容冷峻漠然,周身隐隐萦绕着一股铁血杀伐的凛冽气息。 此人正是当年统领云天一行人参与蛮荒仙域开拓团的赵无极。 此番他亲临着雍城,显然是受阏逢仙城城主所托,专程前来为墨广元道贺。 云天端起面前的玉盏,借着饮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眼底的一抹异色。 如今他已然恢复本来俊朗容颜,再也不是当年刻意幻化那副面黄消瘦的中年模样。 修为稳稳定格在真仙后期,周身气息敛于无形,锋芒深藏不露。 纵使赵无极神念扫过,也绝难将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修士,与当年那个毫不起眼的遁逃者联想到一处。 “师尊,您看正中间那两位……” 云镇天压低声音,神念传音中难掩一丝震动,目光紧紧盯着高台最中央的位置。 云天放下玉盏,视线穿过重重缭绕的仙雾,落在了高台最中央的两张紫金大椅上。 那里,两道身影相邻而坐,正谈笑风生,手中端着茶盏,细细品茗,神色从容惬意。 左侧首座之人身披墨色鹤氅,面容清癯,满头银发如雪。 眼眸开合间隐现星辰轮转之象,一言一行皆自有执掌乾坤、运筹帷幄的超然气度。 此人正是今日宴会上的主角,新晋大罗金仙,着雍城百艺阁阁主墨广元。 墨广元右侧端坐着另一位老者,须发尽白,面色却红润宛若稚童,一身朴素灰布道袍全无半点灵光流转。 老者手中轻捻莹润白玉茶盏,含笑静听墨广元言谈,神态悠然温和,仿若凡间隐世的寻常老翁。 这两人皆是威压尽敛,看似平淡无奇,与周遭的大能格格不入。 但云天那双流转着金灿灵光的眼眸,却敏锐地捕捉到,两人周身的虚空中,正萦绕着一丝丝连虚空都为之微微颤栗的恐怖气机。 尤其是那位白发童颜的老者。 当云天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老者的刹那,神魂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冰。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即便只是老者身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外泄,也足以让真仙境修士神魂崩裂、形神俱灭。 云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移开目光,指尖微微泛白。 这老者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魔灵峡谷地渊深处,那条盘踞在黑暗之中的大罗金仙境吞天蟒,其散发出的浩天威压,便与眼前这老者如出一辙,只是老者的气息,比那吞天蟒还要恐怖几分,深不可测! “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新晋大罗金仙墨广元,在谈笑间都显露出几分恭敬,其修为恐怕早已远超普通大罗金仙……” 云天心中暗自警惕,愈发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得更深,融入进周遭的仙雾之中,不敢有半分张扬。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那白发童颜的老者忽然停下了把玩茶盏的动作。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下方浩如烟海的宾客席,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那一瞬间,整个广场上原本喧闹的人声、悠扬的仙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戛然而止。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在刹那间消失,只剩下无数修士剧烈跳动的心音,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老者的目光并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是淡淡一扫,便缓缓收了回去,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云天却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刻,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令人不寒而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诸位道友。” 墨广元缓缓站起身,清朗的声音并未刻意拔高,却带着一股穿透性,清晰地响彻在阵界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承蒙各方厚爱,今日齐聚着雍仙城,共贺墨某证道大罗之喜。这杯酒,墨某敬天下同道,谢诸位远道而来!” 说罢,他端起案上的玉樽,遥遥向下方宾客一敬,随即仰头,将樽中仙酿一饮而尽,神色洒脱,气度不凡。 台下数以万计的修士齐齐起身,端起手中玉盏,高声齐呼:“恭贺墨阁主证道大罗,仙寿无疆,道法通天!” 声浪如潮,震彻九霄,仙雾被声波扰动,泛起层层涟漪,将盛会的气氛再次推向顶点。 云天混在人群中,同样端起玉盏,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 仙酿甘醇,入喉生香,却难以驱散他心头的警惕。 就在众人纷纷起身举杯祝酒之时,云天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浅绿倩影。 满堂喧闹间,唯有她安坐席位,自顾自浅酌玉盏灵酒,淡然疏离。 云天心中微奇,不由多望了几眼,不料那女子似有感应,骤然回眸,目光径直与他相撞。 第693章 大罗衍道法,天价土宿星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鼎沸的人声与悠扬的仙乐,似被一股无形之力骤然剥离,天地间只剩两人目光的悄然交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清泠澄澈,宛若极北冰原万古不化的寒晶,不染半分尘俗烟火;偏又深沉幽邃,似藏着九天星河,能洞穿世间所有虚妄与伪装。 女子浅绿瞳眸中,无半分凌厉逼人的质问,唯有一抹淡然纯粹的审视,却让云天心头莫名一恍惚,仿佛毕生心事都被这双眼看得通透见底。 云天心头微凛,面色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既未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也未刻意展露锋芒与之对峙,反倒顺势将端在半空的玉盏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客套浅笑,宛若茫茫人海中偶然与同道目光相撞,不过是出于礼节,遥遥敬上一杯。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随后他便自然收回目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转头向身旁的云镇天低声耳语了一句,那副“寻常赴宴散仙”的姿态,拿捏得炉火纯青,无半分破绽。 远处席位上,那名身着浅绿仙裙的女子见状,执杯的素手微微一顿。 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随即将杯中灵酒沾了沾红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高台,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只是在那无人察觉的眼波深处,悄然多了一丝玩味。 “师尊,可是有何不妥?” 云镇天敏锐捕捉到云天方才那一瞬的气机收敛,当即神念传音问道,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无妨,不过是个感知颇为敏锐的过客罢了。” 云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盏冰凉的边缘,神念凝音成线,“莫要四处张望,谨守心神。今日这大罗贺典,卧虎藏龙,恐怕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不简单。” 高台之上,敬酒之仪已然落幕。 墨广元大袖一挥,身下那尊紫金大椅便化作一方法兰蒲团。 他盘膝而坐,面容瞬间变得肃穆,周身原本温和内敛的仙灵之气,顷刻间发生了质的蜕变。 一股浩瀚无垠、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道韵,轰然向四方散开,席卷整个须弥广场。 “今日墨某得证大罗,承蒙诸位同道不弃,齐聚于此。依我东华仙陆之规,当开坛讲道,以谢天地造化,以酬诸位厚爱。” 墨广元的清朗之声,如洪钟大吕,在阵界空间的上空层层回荡,余音不绝。 他未结半道印诀,未施半点神通,仅仅是开口吐出这几句话,天地间的法则便随之共鸣震颤,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言出即法,行止即则。 “道之所始,生于无形,化于万物,流于阴阳……” 随着墨广元缓缓开讲,整个须弥广场上空异象陡生。 原本缭绕全场的浓白仙雾,渐渐化作丝丝缕缕的玄奥仙韵,缠绕交织;天穹之上,隐隐有震耳欲聋的大道梵音垂落,清越悠远,直入神魂。 一朵朵拳头大小的金莲,自虚空中凭空绽放,洋洋洒洒地飘落而下,精准落入下方每一位修士的眉心,化作最为精纯的法则感悟,润物无声。 这便是大罗金仙的“言出法随”。 他们早已超脱了“借用天地之力”的范畴,自身便是一方大道的源头。 一言一行,皆可引动天地法则共鸣,一举一动,皆能演化大道真意。 台下数万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是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沉浸在深层次的顿悟之中。 有人面露狂喜,眉宇间的郁结豁然开朗,似是解开了困扰百年的修行桎梏; 有人眉头紧锁,在浩瀚道音中苦苦思索,探寻大道真谛; 更有人周身灵光大放,气息节节攀升,竟当场有了突破的征兆,周身仙力激荡,引得周遭灵气阵阵波动。 云天四人亦是紧闭双目,任由那金莲落入眉心,体内仙元无声运转,汲取着这份来自大罗金仙的大道馈赠。 片刻后,墨广元话锋一转,将自己在炼器一道上的毕生心得,点到即止地讲述了一番。 身为着雍仙城百艺阁阁主,他在炼器上的造诣本就登峰造极,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提点,也蕴含着直指本源的至理,足以让寻常炼器宗师茅塞顿开。 一旁的云镇天听得如痴如醉,双眸中异彩连连,周身灵气都忍不住随之起伏。 他本就是一名炼器宗师,此刻得大罗金仙亲自指路,脑海中无数关于阵纹排布、火候掌控、灵材融合的灵光不断闪现,心中诸多疑惑迎刃而解,当真是受益匪浅。 这场讲道,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 当墨广元停下讲解,漫天金莲渐渐虚化消散,大道梵音的余韵依旧袅袅绕梁、久久不散之际,整个须弥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诚挚无比的拜谢之声。 “多谢墨阁主传道之恩!” 声浪如潮,震彻云霄,饱含着所有修士的敬畏与感激。 墨广元含笑点头,抬手虚扶,示意众人起身。 紧接着,大典便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各方势力献礼的环节。 这不仅是修仙界寻常的人情往来,更是各大仙城、宗门之间暗中较劲、展示自身底蕴的绝佳时刻。 “阏逢仙城百艺阁,辛福海,恭贺墨老哥登临大罗绝顶!特备‘万寿丹’一炉、‘星辰耀金’百斤,聊表寸心!” 辛福海红光满面地站起身,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自豪与底气。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之声。 万寿丹乃是顶级增寿灵丹,即便对金仙大能亦有奇效,可延万载寿元,寻常势力连一枚都难以求得;星辰耀金更是炼制仙器的极品仙材,拳头大小便价值连城,何况是整整百斤。 这般手笔,不可谓不厚重,不可谓不惊人。 墨广元大笑一声,语气爽朗:“辛老弟破费了!你我同属百艺阁,又相交多年,何须如此见外。快请入座。” 随后,各大势力的代表轮番上前,献上贺礼。 奇珍异宝、千年仙植、上古神矿,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冲天的宝光将整个高台映照得五彩斑斓,晃得人眼花缭乱。 云天隐藏在人群之中,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神色未变,直至那个身披暗金战甲、浑身透着肃杀之气的身影站起身来。 赵无极。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出,都似有千军万马随行,地面微微震颤,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周遭修士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 他走到高台中央,先是向墨广元抱拳一礼,姿态恭敬却不谦卑,随后竟转过身,向坐在墨广元身侧、自始至终都闭目养神的那位白发老者,同样深深躬身一礼,神色愈发郑重。 “阏逢仙城城主府,赵无极,奉廖远山城主之命,特来为墨阁主贺喜!” 赵无极的声音冷硬铿锵,透着一股军旅之人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 他单手一翻,一枚古朴无华的储物戒便出现在掌心,戒身流转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城主知晓墨阁主精研造化与炼器之道,特命赵某送上此礼。” 赵无极说着,抬手一抹储物戒,各色灵光大闪,耀眼夺目,虚空中顿时浮现出近百种色泽各异、气息驳杂的仙矿与灵植,每一件都散发着浓郁的本源气息。 “九幽冥铁、紫金雷竹、万载空青液、太乙精金……” 赵无极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个个令人眼红心跳的名字,朗声道: “这些仙材,皆是城主数千年来费心搜集,另有一部分,乃是上一届蛮荒仙域开拓大军,历经生死所得的稀罕之物,望能入得了墨阁主法眼。” 墨广元目光扫过虚空中沉浮的众多极品仙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含笑颔首: “廖城主有心了,这份情谊,墨某记下了。赵执事请入座,今日定要多饮几杯。” 待各大势力献礼渐渐接近尾声,高台上,那位自始至终犹如泥塑木雕般、闭目养神的白发童颜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并未起身,只是脸上露出一抹随和的笑意,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喧嚣,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朽枯坐多时,倒是怠慢了诸位同道。老朽苏青阳,忝为百艺总阁长老会大长老,今日恰逢广元晋升大罗,便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热闹的须弥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下一秒,全场便如滚水炸锅一般,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之声与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人人面露震惊,神色难掩骇然。 “苏青阳!竟是百艺总阁的苏大长老!” “我的天!传闻苏前辈早在数万年前,便已踏入大罗金仙后期,一身修为惊天动地,深不可测,在整个万墟仙陆,那也是能排进前五的绝世巨擘啊!” “难怪连墨阁主这等新晋大罗,在他面前都执晚辈之礼,原来是这等传说中的人物!今日能得见前辈真容,真是三生有幸!” 云天端坐在席位上,听着周遭修士压抑不住的惊呼,心头也是剧烈一震,暗自凛然。 大罗金仙后期,万墟仙陆前五! 这等层次的存在,早已超脱了寻常修士的认知,只需一个念头,便足以让在场数万修士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难怪先前只是不经意间与他目光相撞,便让自己神魂战栗,心生敬畏。 苏青阳抬手轻轻一压,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全场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再次恢复了死寂,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今日既是盛会,老朽也就不藏着掖着,权当借花献佛,给诸位同道添个彩头。” 苏青阳笑眯眯地抚了抚胸前的长须,干枯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点土黄色的灵光自他指尖绽放,瞬间迎风暴涨,刹那间化作一颗丈许大小的缩微星辰虚影,悬浮在高台之上。 星辰虚影之上,山川地貌栩栩如生,河流草木清晰可见,隐隐有浓郁至极的土行法则波动,源源不断地散发而出。 “此乃一颗无主地星,名唤‘土宿’。” 苏青阳语气平缓,却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全场修士陷入疯狂的重磅炸弹,“此星地脉之中,不仅孕育着数条完整的仙石脉矿,储量丰厚;更在地星极深处,天然蕴生出一处百丈方圆的洗仙池。” 轰! 这句话,宛如一颗九天神雷,在人群中轰然引爆,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仙石脉矿自不必说,那是任何一方势力传承运转的根基,是修仙者修炼、炼器、炼丹的根本,再多也不嫌多。 而“洗仙池”这三个字,更是让无数宗门长老、世家家主双眼瞬间充血,呼吸粗重得犹如拉风箱一般,神色间满是贪婪与狂热。 对于一个修仙家族或宗门而言,洗仙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下界的徒子徒孙一旦飞升,便能安稳度过元力转化的生死关隘,无需担心被仙域的仙道法则压制;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能够顺利成长,意味着宗门底蕴能够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洗仙池,那绝对是通往宗门鼎盛、家族崛起的通天捷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大机缘! 就连一向沉稳的云天,在听到“洗仙池”三字时,藏在袖中的双拳也不由自主地猛然握紧,指节泛白,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骨响,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 这等机缘,哪怕是他,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场下已然有不少势力的掌舵人霍然起身,周身仙力激荡,蠢蠢欲动,大有倾尽全宗之力,也要将这颗土宿星拿下的架势。 然而,诡异的是,尽管众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心头狂热不已,却无一人敢主动开口询问底价。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等足以作为顶尖仙宗、上古世家立基的战略底蕴,其价值,根本不是区区仙石能够衡量的,贸然开口,只会显得自己浅薄无知。 苏青阳将众人的百态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语气轻描淡写,却清晰地报出了交换的筹码: “这颗土宿星,老朽不换寻常俗物。唯求三物之一:六转增修仙丹一颗;或千滴先天真灵精血;亦或……十万块极品仙石。任一项,均可换取此星完整所有权,包括其中所有仙材与洗仙池。” 第694章 六转惊四座,暗音落谁家 偌大的须弥广场,数万名修士,瞬间陷入了久久的死寂,当真落针可闻。 方才还因“洗仙池”三字而双眼赤红、气息粗重的各方巨擘,此刻皆如被当头浇下一盆万载玄冰水,寒意从头顶直透足底,瞬间冻结了所有狂热。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贪婪与觊觎,在这三个堪称逆天的条件面前,被碾得粉碎。 六转增修仙丹,那是何等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哪怕是寻常金仙、大罗,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求得一颗。 此等仙丹出世,必引九天丹劫淬炼,非大罗金仙境炼丹大宗师,绝无能力炼制。 而千滴先天真灵精血,更是离谱到令人咋舌。 一头成年先天真灵,实力堪比大罗金仙,且多居于仙界最为凶险的禁地之中。 要生生抽干一头真灵的本源精血,无异于公然挑衅整个真灵大族,哪怕是苏青阳这等大罗后期巨擘,也未必愿意轻易涉险。 至于十万块极品仙石…… 那早已不是单纯的财富,而是一方势力的根基底蕴。 极品仙石内蕴一丝天地本源法则,向来有价无市,各大仙宗皆将其奉为至宝。 要么作为护宗大阵的核心阵基,要么作为镇派底蕴妥善封存,谁会将这等重宝当做流通货币? 别说十万块,即便只是一万块,也足以让一个中型仙宗倾家荡产,元气大伤。 “这苏前辈……莫不是在开玩笑?” 一名真仙后期的散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三个条件,哪一个是咱们这等人物能拿得出来的?只怕是在座的诸位金仙大能联手,也未必能凑齐其中之一啊。” “噤声!大罗巨擘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 旁边的同伴脸色煞白,连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中满是惊惧,生怕这随口一句妄言,引来杀身之祸。 席位偏僻处,云镇天眉头紧锁,神念悄然凝音,传入云天耳中: “师尊,这位苏大长老的胃口,当真大得惊人。这土宿星虽说是无价之宝,但他开出的这三个筹码,根本就是无解之局。看来,今日这彩头,注定无人能摘得下了。” 云天端坐在案几之后,目光垂落,指尖不疾不徐地摩挲着一只空玉盏,神色平静如水,不起半分波澜。 十万极品仙石? 他倒是拿得出来。 身怀镇天鼎这等逆天神物,只要给他一些时间,莫说是十万,便是百万极品仙石,也能慢慢蕴养出来。 但他绝不会动半分这样的心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等群狼环伺、大能云集之地,莫说是暴露能拿出十万极品仙石的底蕴,就算他只显露出能拿出一百块极品仙石的财力,下一刻便会被无数道贪婪的神念锁定,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此行只为观礼,绝不涉险。 就在全场气氛僵持不下,人人面露遗憾,却又无可奈何之际,高台左侧,一名身披星辰道袍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来。 此人乃是东华仙陆赫赫有名的顶尖仙宗——星象阁的太上长老,一身修为已臻至金仙大圆满,距离大罗之境仅有一步之遥,在东华仙陆也算得上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苏前辈。” 星象阁太上长老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恭敬至极,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恳切,“这土宿星上的洗仙池,对我星象阁意义重大。只是前辈所提的三项条件,实在太过苛刻,晚辈斗胆,愿以本宗镇派之宝‘九天星河图’,外加一颗五转青霞丹,以及东华仙陆北域的三条大型仙脉,换取此星,不知前辈可否通融一二……”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苏青阳那温和且不容置疑的声音,轻飘飘地打断。 “星河图虽妙,五转仙丹虽珍,却非老朽所需。” 苏青阳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干枯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道音,带着无形的威压,“老朽寿元尚足,不缺仙器法宝,不缺仙脉底蕴,唯需这三物之一。拿不出,便莫要再开这个口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绝对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瞬间笼罩了星象阁太上长老。 星象阁太上长老面色骤白,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喉咙一阵发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他深知大罗巨擘的威严不可冒犯,再不敢多言半句,只能颓然叹息一声,恭恭敬敬地躬身退回了自己的席位,神色间满是不甘与无奈。 连星象阁这等底蕴深厚的修仙霸主都铩羽而归,其余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心理、想试着讨价还价的势力,彻底熄了心思。 赵无极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悄悄将握在手中的传讯玉佩收起,放弃了向城主廖远山传讯请示的念头。 辛福海也连连摇头,端起案几上的酒盏,苦笑一声,一饮而尽。 “看来,今日这土宿星,是寻不到有缘人了。” 苏青阳目光缓缓环视全场,见无人再敢应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索然无味。 他缓缓抬起手,大袖微动,便欲将悬浮在半空中的土宿星虚影收回。 “苏长老且慢。” 一道清冷如碎玉击冰般的声音,骤然在须弥广场的边缘地带响起。 这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轻易穿透了周遭压抑的寂静,清晰无比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场数万道目光,犹如无数柄锋利的利剑,齐刷刷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带着惊疑、审视,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威压,瞬间锁定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云天心头微动,眼角余光悄然瞥去。 只见那名身着浅绿仙裙、先前曾与他有过短暂眼神交汇的神秘女子,不知何时已然站起身来。 她神色淡然,身姿挺拔,面对数万道夹杂着各种情绪的目光,依旧如清风拂柳,从容不迫,没有半分局促与畏惧。 她莲步轻移,自偏僻的席位中缓缓走出,身姿蹁跹,宛若凌波仙子,径直走向高台之下。 “这女修是谁?区区真仙境的气息,也敢在大罗金仙面前出言阻拦?” “疯了吧!连星象阁太上长老都碰了一鼻子灰,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怕是连五转仙丹都见都没见过!” 周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嘲讽与不屑溢于言表,不少修士看向女子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疯子。 云天双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一抹璀璨的金色流光悄然闪过,鉴真之眼无声催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绿裙女子周身看似只有真仙后期的灵力波动,但其灵力运转的轨迹极为玄奥,气息深处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沧桑之感。 此女,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高台之上,苏青阳收回星辰虚影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两道实质化的神雷,居高临下地落在那绿裙女子身上。 那一瞬间,云天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子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仿佛下一刻便会崩塌碎裂。 但绿裙女子却只是微微仰起头,迎着那足以压垮金仙的恐怖威压,清冷的眼眸中没有半分退缩与畏惧,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清浅而淡然的弧度。 “小女子这里,倒是有一颗六转‘乾元丹’,苏长老,你看可行?” 清灵的声音在偌大的广场上清晰异常,没有半分怯懦,宛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让在座数万修士无不为这清冷女子的话语,惊得目瞪口呆。 六转“乾元丹”?! 还是出自一个看似只有真仙后期的女修之口! 更让所有人为其捏了一把汗的是,这女子竟胆大妄为到,以“你”来直呼大罗后期巨擘! 修仙界尊卑有别,等级森严,这等僭越之举,足以让她当场被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果然,苏青阳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愠色,周身的仙力气息隐隐一沉,那股无形的威压再次暴涨,几乎要将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固。 但就在他欲要发作的刹那,那双深邃如渊的老眼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女子身上凝滞了短短三息。 三息之后,那抹怒色如冰雪消融,瞬间散尽。 苏青阳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副真切的笑脸,语气变得极为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平辈论交的意味: “哦?六转乾元丹?道友还真是不可貌相。若你真有此物,自然能换这土宿星!” 一声“道友”,如惊雷般在全场炸开,再次让所有修士陷入了深深的呆滞之中。 能让大罗后期巨擘主动收起威压、平等相待,这绿裙女子的真实身份,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在场众人心中,无不充满了惊疑与揣测。 在万众瞩目之下,绿裙女子素手轻翻,一方铭刻着繁复封禁阵纹的云檀锦盒,凭空浮现于她的掌心。 锦盒古朴雅致,其上的阵纹流转着淡淡的仙光,显然是为了妥善封存仙丹,防止气韵外泄。 “咔哒”一声轻响,锦盒缓缓开启。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极致、几乎化作实质的异香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须弥广场,沁人心脾。 这香气之中蕴含着精纯无比的仙力,吸入一口,便让人觉得神魂清明,周身灵力都变得躁动起来。 锦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枚淡红色的莹润丹丸,丹丸表面流转着氤氲的仙霞,其上赫然清晰地烙印着六道紫金色的天道丹纹,每一道丹纹都蜿蜒流转,仿佛蕴含着天地大道的至理。 “真的是六转仙丹!” “天道丹纹……整整六道!嘶——这等神物,竟然真的存在!” 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原本已然熄了心思的金仙大能们,眼中瞬间迸射出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热,周身仙力隐隐激荡,若非顾忌高台上的苏青阳,只怕当场便要出手抢夺这枚六转仙丹。 苏青阳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枚乾元丹,仔细端详片刻后,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缓缓颔首。 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仙力卷出,稳稳卷起锦盒,将其送入自己手中。 指尖轻抚锦盒,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精纯丹力,苏青阳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好!道友果真信人,这乾元丹,老朽收下了!” 苏青阳朗声一笑,随即抬手一掷,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丈大土宿星虚影,向着绿裙女子遥遥送去。 那星辰虚影在半空中急剧缩小,光芒内敛,途中便直接化作一块土黄色的古朴玉佩,其上刻着淡淡的星图纹路,精准无比地落入女子的掌心。 玉佩入手,那足以改变一个宗门命运的土宿星,连同其上的仙石脉矿与洗仙池,便正式易主,归这绿裙女子所有。 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至极,死寂之中,透着一股暗流涌动。 所有的目光,夹杂着艳羡、贪婪、嫉妒,甚至毫不掩饰的歹毒之色,如跗骨之蛆般,死死地钉在女子及其手中的土黄色玉佩之上。 在众人眼中,一个看似只有真仙后期的女修,怀揣着这等逆天重宝,无疑是一只落入狼群的肥羊。 云天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正欲收回目光,继续低调隐匿。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如泉的女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重重虚空,极为突兀地在他的耳畔响起: “道友,这颗修炼地星……你可想要?” 云天端着玉盏的手指猛然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没有转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看到,那名绿裙女子正把玩着手中的土黄色玉佩,目光却似笑非笑地穿透了拥挤的人潮,遥遥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695章 气息引波澜,师徒共赴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6章 道茶叙旧事,万象已成殇 半日光景,如同白驹过隙。 云天一口气遁出近万里,终于在正午时分,来到了一片连绵的小型山脉前。 这片山脉生得极为普通,山势平缓,毫无奇峰峻岭之姿,其间林木稀疏,甚至连灵气都显得颇为斑驳匮乏,莫说洞天福地,便是寻常散修,恐怕也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云天悬立半空,将神念如水波般悄然铺展开来。 不多时,他便在一处低矮的崖峰之上,再次捕捉到了那抹浅绿色的身影。 他轻呼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繁杂的思绪,不再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径直遁向那座崖峰。 崖峰顶端略显平坦,那绿裙女子迎风而立,见云天落下,绝美的容颜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清浅笑意。 她未发一言,只是纱袖轻轻一挥。 虚空泛起涟漪,一方矮脚紫檀茶几,一套古朴温润的茶具,以及两只用不知名灵草编织的蒲团,便这般凭空出现在崖峰平地上。 女子径自走到茶几旁,在其中一只蒲团上盘膝坐下,随后竟是自顾自地开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道韵。 云天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此女的一举一动。 匆匆一瞥间,他发现此女依旧只展露着真仙后期的修为,可那清冷的眉眼之间,竟莫名透出一丝让他感到熟悉的气息。 他不敢肆意凝视对方,唯恐触怒了这位不知深浅的大能,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静待女子发话。 不多时,仙茶烹好,一缕袅袅水汽升腾而起,随之散发出股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云天仅仅是轻嗅了一口,便觉体内丹田气海中的混沌仙婴猛地一震,周身道韵流转间,竟是贪婪地吮吸着那茶香中夹带的浓郁法则意蕴。 女子素手轻抬,将茶水缓缓注入玉盏之中,随后又是一挥衣袖,一层无形的光幕荡漾开来,将整个崖峰尽数笼罩进一座玄奥的禁阵之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云天身上,轻声道: “过来坐吧,尝尝本宫的九色道茶,寻常人可没这个口福。” 云天神色一肃,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谢前辈赐茶。” 他在女子对面的蒲团上落座,目光垂落,看向面前那只玉盏。 只见盏中的茶汤清澈见底,表面竟有九色仙光如游龙般流转不息,股股浓郁至极的法则意蕴随着温热的氤氲蒸腾而上,令人心神摇曳。 云天没有过多客气,端起玉盏,举杯轻啄了一口。 茶水入喉的瞬间,云天双目猛地睁圆。 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则的厚重与生机在舌尖绽放。 紧接着,空间法则的玄奥、净化法则的澄澈、生命法则的蓬勃,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死亡法则意蕴,接踵而至,在口腔与神魂中轰然炸开。 足足过了许久,云天才从那难以言喻的惊喜与震撼中醒转过来。 “前辈的九色道茶,难道也是从那传说中的天道茶树分化而来的?” 云天放下玉盏,难掩眼底的惊叹。 女子闻言,秀眸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轻笑道: “道友倒是好见识,确实如此。” 说罢,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云天,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啧啧赞叹道: “后天混沌体,万圣道体……道友这等天资,即便放在天骄如云的万墟仙陆,也可谓是首屈一指了。” 云天闻言,心中顿觉一凛,全身肌肉都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紧绷起来,眼底满是戒备之色。 女子见状浅浅一笑,语气柔和了几分: “你不必这般紧张,道友身上的秘密,本宫并无半点兴趣。” 她伸出纤细玉指,轻点盏中茶水,目光灼灼凝望着云天,神色渐渐郑重: “本宫只问你,道友身上的阵道法则,究竟从何处习得?” 云天闻言,紧绷的身形这才稍稍松缓。 他心中思绪急转,暗自了然:她口中所说的故人气息,果然指的是万象神鹿。 略作思量后,云天决定如实相告。 面对这等存在,任何谎言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回前辈,晚辈所悟的阵道法则,全由一截残破的犄角上参悟所得。” “何人的犄角!?” 女子原本平稳的声线猛地拔高,急切追问,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竟是不住地颤抖起来。 云天斟酌着字句,缓缓答道:“据晚辈有限的认知,那应该是一头万象神鹿的犄角。” “万象神鹿!?真的是他!” 女子猛地直起身子,脸上涌现出难以遏制的狂喜,“他在何处?他现在怎么样?” 这一连串急促的询问,让云天内心再次一紧。 他非常清楚,此女所问的,绝非那截死物般的犄角,而是那头万象神鹿的生死下落。 云天快速组织着语言,希望接下来的话,不要过度刺激到此女,以免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还请前辈……节哀。” 云天语气平淡,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落在这方崖峰之上。 此话一出,对面的女子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双手死死撑着紫檀茶几,整个人宛如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塑,一动不动。 那双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眸里,光芒寸寸碎裂,被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哀伤彻底取代。 此方空间死寂沉沉,四下无声,连流转的清风都被漫天哀伤凝滞。 过了十数息之久,女子才缓缓坐回蒲团。 她似自语呢喃,又似对着这片天地轻声倾诉,幽幽叹道:“他终究还是没有回来,我早该知道的……” 女子指尖微颤,缓缓端起玉盏,将已然微凉的清茶一饮而尽。 一缕微暖缓缓漫遍周身,她僵硬的身体才稍稍舒缓,语气也重回起初的淡然,只是这份平静之下,却是深藏着化不开的悲凉。 “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关于他的一切。” 云天神色郑重,颔首应是。 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从古籍中所查阅到的,以及后来亲身经历的关于万象神鹿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 从万象神鹿与天外真魔惊天一战、硬生生将下位地界一分为二的盖世壮举; 到后来神鹿以自身躯体为囚笼,布下大阵封印真魔于浑天山顶的决然之举; 再到自己后来在清坤谷与浑天山顶凑齐阵角,并与那真魔摩罗做下交易,最终将其镇封在犄角之内的全部经过。 一五一十,事无巨细。 当听到天外真魔竟占据了万象神鹿的躯体,还被封印在万象阵角之内时,女子眼底猛地爆起一团骇人的寒芒。 一股凝如实质的恐怖杀意,充斥在整座崖峰之上。 周遭的禁制在这股杀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云天只觉呼吸一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将那阵角,与那天杀的真魔残魂,交予本宫!” 女子字字泣血,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云天微怔,面露难色:“这……” 女子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收起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杀意。 她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仙茶,目光望向远处虚空,缓缓道出了她与万象神鹿的过往。 “亿万年前,在遥远的妖芒星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小山丘。” 女子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的岁月,“那时候,本宫还只是一棵刚刚炼出自我意识的云华松小树苗。而他,便已是名震星域的大罗金仙。” “他没有嫌弃本宫弱小,更没有将本宫炼化,而是在那小山丘上,陪伴了本宫整整千万年。他教本宫阵道,教本宫修炼,给本宫讲述外面世界的多姿多彩与凶险。” 女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却又转瞬即逝。 “后来,修罗大帝带着大军降临妖芒星,将那里的亿万妖族生灵屠戮殆尽。他本是心性温和、不喜杀戮的神兽,但为了保护本宫,他与修罗大帝在那片星域大战了整整十年。” “为了不让大战的余波将整个妖芒星彻底毁掉,他拼尽全力打穿虚空,将本宫送至了这万墟仙陆。而他自己,则与修罗大帝一同坠入了茫茫虚空深处,继续那场死战。” 女子闭上双眼,眼角隐隐有一抹晶莹闪过:“从此,本宫在这东华仙陆扎根,等了亿万年,却再也未曾见他回来找过我。” 女子说得平淡,但云天能清晰地体会到那份跨越了亿万载岁月的沉重哀伤与无尽孤寂。 结合自己后来所知的一切,云天心中已然明了。 那万象神鹿定是在虚空中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才将修罗大帝灭杀。 而他自己也陷入了极度的虚弱之中,这才被那头天外真魔有了可乘之机,侵入其躯体,最终便有了后来浑天山顶那悲壮的一幕。 云天未再多想,神念探入储物戒深处,取出了那只封存着真魔摩罗的锦盒。 “前辈,这魔头与万象神鹿前辈的躯体,皆封印在万象阵角之内。此魔头仍在里面汲取着真魔源石内的魔元,妄图恢复修为。如今晚辈修为有限,只能以雷殛晶核将其镇压在内。” 女子闻得“雷殛晶核”之名,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雷殛晶核?道友倒是好机缘。放心,本宫不会贪图你任何宝物,只要将他的身躯与那魔头交给我便好。” 云天微微颔首,指尖灵光闪动,将锦盒上层层叠叠的封禁符箓一一揭开。 随着封禁解开,一股暴戾的魔气溢出。 云天心念一动,一块暗紫色的晶核从锦盒内缓缓浮出,被他迅速收回体内。 几乎在雷殛晶核离开的瞬间,锦盒内便传出摩罗那沙哑歹毒的咒骂声。 然而不等那声音完全传出,云天已眼疾手快地将盒盖重新盖上,再次贴上封禁符箓,双手恭敬地递给女子。 女子接过锦盒,只是抬手在上面轻轻一抹。 一层玄奥至极的绿色阵禁覆盖其上,锦盒微微一闪,便凭空消失了踪影,被她收入了随身空间之中。 随后,女子手腕一翻,那枚引得无数修士眼红的土宿星星位阵牌出现在她掌心,被她轻轻推到云天面前。 “这颗修炼星,如今是你的了。” 云天看着面前的阵牌,抱拳道:“多谢前辈成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道恰到好处的羞愧之色,硬着头皮开口道:“呃……晚辈斗胆,还想跟前辈讨要一样东西。” 女子微微挑眉,未作言语,静待下文。 “晚辈想跟前辈讨一粒九色道茶的茶种。” 云天硬着头皮说出了请求。 这等蕴含九种法则意蕴的神物,若是能用镇天鼎培育出来,对他和三个徒弟的修行将有不可估量的助力。 女子深深看了云天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素手一挥,甩出一道璀璨仙光。 一枚精致的玉盒稳稳悬浮在云天面前。 做完这一切,女子缓缓起身。 随着她身形微动,茶几、蒲团诸般物什尽数化作点点灵光,悄然消散。 崖峰周遭层层禁制,也似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无形无迹。 她未曾再看云天分毫,身形漾开一缕虚空涟漪,转瞬便消失在崖顶。 空旷崖峰之上,只余下一道清冷空灵的余音,伴着山风悠悠回荡,久久不散。 “你我两不相欠,好自为之。” 云天静立风中,凝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默然伫立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底纷乱繁杂的思绪,尽数压敛下去。 第697章 太乙震道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8章 混沌搅拌机 逐星飞舟宛若一柄莹白细长利刃,悄无声息破开幽深晦暗的虚空,身后拖曳出一道绚烂星芒,转瞬便消散在星海之中。 飞舟楼阁深处,一间静室门前,云天推开厚重的白玉石门,缓步迈步而入。 白玉石门缓缓闭合,外界虚空乱流的轰鸣与细碎杂音尽数被隔绝在外,静室之内,唯余他绵长平稳的呼吸静静回荡。 云天行至静室中央,落于白玉蒲团之上盘膝坐定。 他深吸一气,凝神敛息,将心境调整至古井无波的空明之境。 手腕轻轻一翻,两枚贴着封印符箓的青介铜瓶悄然现于掌心。 他先启开左侧铜瓶,一缕缥缈清灵之气缓缓漫溢而出,气韵空灵飘逸,似要乘风扶摇而上。 瓶中盛着一汪通透流质,内里仿若藏着一方浩渺苍穹,祥云瑞彩在其间隐隐流转不息。 此物正是天灵露。 乃是天地初开时随先天清气直上九天,再经蕴灵金盏等诸般奇珍灵物长年凝练,方才成形的至清至纯之物。 它天生便有挣脱尘世、凌驾大地的本能,若是久置在外,不消一炷香时辰便会破空而去,消融于天地虚空之中。 随即云天开启右侧铜瓶,一股沉凝厚重的浊气轰然四散开来,静室间的气温陡然骤降。 瓶底蜷着一滩玄黑胶状液,气韵苍茫沉敛,自带万物归墟、厚土承载的磅礴底蕴,正是九幽深处孕育出的地玄浆,吸纳无尽地脉浊气经年温养,方成这至浊之宝。 一清一浊,一升一降。 二者本是同源,皆脱胎于混沌元液,可自开天辟地之后,便成了水火不容的两个极端。 此时它们虽分别盛放于青介铜瓶之中,但彼此间气机牵引,静室内的灵气已然开始剧烈暴动。 清灵之气欲碾碎厚重浊气,沉浊地气想吞没清灵本源,二者抗衡拉扯之间,周遭虚空生出层层细密可见的空间褶纹。 寻常修士若是贸然将两物强行相融,顷刻间便会被二者对冲迸发的恐怖威能撕成飞灰齑粉。 云天静静望着眼前这两件天地奇珍,眼底不见半分惧色,反倒燃起一抹炽热希冀。 他并未催动自身混沌仙元力强行压制,心里十分清楚,以自己真仙后期的修为,贸然插手这般牵扯开天本源的法则冲突,无异于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云天指尖轻动,解下腰间悬挂的灰色玉牌,轻轻平放于掌心。 “小家伙,别睡了,该干活了。”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玉牌表面。 一缕淡灰微光倏然掠过,原本坚硬冰冷的玉牌当即化作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灰色小兽。 小毛球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小爪子不耐烦扒了扒云天的手指,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小鼻尖哼出一声慵懒软糯的轻响,显然被扰了好梦,满心的不情愿。 云天见它这副慵懒模样,无奈失笑,随手将盛放天灵露与地玄浆的两只铜瓶,轻轻推到小毛球鼻尖跟前。 原本睡眼惺忪的小毛球,小巧鼻头猛地连连抽动。 只听唰的一下,一双黑亮大眼骤然睁开,圆滚滚的身子像安了弹簧一般倏地弹起身来。 它先凑到天灵露瓶口嗅了嗅,眼里掠过一丝嫌弃,只觉气息太过虚浮缥缈,全无滋味。 随即又挪到地玄浆旁闻了闻,小小的眉头当即皱成一团,只觉得土腥气浓重,实在倒胃口。 小毛球转过脑袋,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望着云天,两只短小前爪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叉,神态直白又傲娇,分明在摆明态度:这两样东西都不好吃,本兽才不要。 “少来,你这狡猾的小东西,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云天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神念悄然流转,掌心灵光一闪,一枚青莲莲子凭空浮现,周身萦绕着至为纯粹的本源气韵。 浓郁的混沌道韵顷刻间漫延至整间静室,竟隐隐压过了天灵露与地玄浆一清一浊的两股气息。 小毛球顿时看直了眼,嘴角不受控制淌下涎水,滴滴落在白玉蒲团上。 它刚探出小爪就要去抢,云天却反手一握,将莲子收了回去。 “帮我把这两样东西在体内过一遍,融成一体。这枚莲子便归你,往后的灵食口粮,我也一并包了。怎么样?” 云天语气循循善诱,模样活脱脱像个哄诱孩童的狡黠商贩。 小毛球瞅着云天空空的掌心,又望向两只铜瓶里气味难闻的液体,稚嫩小脸涌上几分极通人性的纠结。 它暗自挣扎了十余息,才猛地一咬牙,重重点了点头,一副“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悲壮模样。 “好!开始吧!” 云天神色陡然一肃,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诀。 两道温润却浑厚坚韧的混沌仙力自体内涌出,分别探入两只铜瓶深处。 “起!” 一声低喝落下,一滴莹润剔透的天灵露,与一滴暗沉厚重的地玄浆,被混沌仙力强行牵引剥离,缓缓悬浮在半空。 两滴灵液刚一靠近,虚空当即响起刺耳嗡鸣,雷火异象在二者之间翻涌生灭,气息冲撞剧烈,眼看着便要当场炸裂开来。 就在此时,小毛球猛地张开那张不成比例的深渊小口,猛地一吸! 周遭空间骤然微微塌陷,那股连云天都为之惊心的狂暴爆炸之力,连同一清一浊两滴灵液,竟被它一口尽数吞入腹中。 静室之中,翻涌的异象与狂暴气息瞬间戛然而止。 云天目光紧紧锁定小毛球,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只见小家伙吞下灵液后,腮帮子立刻高高鼓起,活像只塞满坚果的小松鼠。 可它此刻半点轻松也无,一身灰扑扑的柔顺毛发根根倒竖,宛若受惊的刺猬。 它圆润的肚皮之上,时而流转刺目青白仙光,似要乘风飞升;时而又透出深沉暗黑幽芒,仿若沉沦九幽。 清与浊两股极致力量,在它娇小的身躯内疯狂冲撞厮杀,恨不得将这具贸然吞噬自己的小小躯壳直接撕裂。 可小毛球那双黑亮澄澈的大眼睛里,却透着与生俱来的桀骜与漠然。 渺小身躯深处,一股无视诸天法则、能同化万物的逆天本能轰然觉醒。 淡淡的灰色混沌微光,自它每一根毛发末梢丝丝渗出,化作无形光幕,将体内暴走的清浊二气牢牢禁锢裹挟。 咕噜……咕噜…… 寂静的静室里,响起一阵诡异奇特的搅动声响。 小毛球不停鼓动腮帮,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排斥之力,在灰色混沌微光的压制消磨下,竟一点点溃散消融。 象征天灵的清灵之气、代表地脉的沉浊之力,被迫褪去后天演化出的极端暴戾之气。 在这神秘异兽口中缓缓交织相融,回溯向天地初开最原始、最古老的本源形态。 短短数息光景,落在云天眼中却漫长如同度过数个纪元。 片刻后,小毛球倒竖的毛发渐渐平复,它翻了个圆溜溜的白眼,腮帮猛地一收,朝前轻轻一吐。 “噗!” 一滴仅有黄豆大小、通体蒙着朦胧灰芒的液滴,自它口中飞射而出。 云天眼疾手快,早已备好的极品玉瓶瞬时迎上,稳稳将那滴灰芒液滴接入其中。 液滴落入瓶底的刹那,整只玉瓶竟不堪承载,发出一声清越哀鸣,瓶身当即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 云天神色微凛,体内混沌仙元毫无保留奔涌而出,牢牢裹住玉瓶,方才勉强稳住崩碎之势。 他垂眸凝神望去,只见那滴灰蒙蒙的液体静静沉在瓶底。 外表平平无奇,既无天灵露的缥缈仙辉,也无地玄浆的沉厚威压,竟像一滴随处可见的浊水泥浆。 可当云天神念悄然探触的瞬间,识海之内骤然响彻浩荡大道梵音。 他于这滴原液之中,窥见地水火风轮回生灭,目睹日月星辰运转衍化,勘破万千大道法则的起点与归宿。 它不拒万法,不附诸般属性,本就是万物之源,是天地未判、鸿蒙初寂的本源——混沌。 “成了…… 真的成了!” 云天握着玉瓶的手掌抑制不住微微震颤,眼底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这绝非寻常灵液,而是一柄足以打破仙界固有常理、重塑法宝法则根基的逆天密钥。 “混沌元液…… 原来古籍传闻,竟句句属实!” 有了这等至宝,再辅以乌仙壤补炼,他和弟子们的本命法宝,便能彻底跨越凡仙鸿沟,完成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叽叽!” 一声娇俏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叫唤,骤然打断了云天的欣喜。 小毛球一屁股瘫坐在蒲团上,两只小爪子不停揉着空瘪的小肚子,大口喘着气,满眼幽怨地望着云天,还伸爪指向他方才藏起青莲莲子的位置,模样讨喜又可爱。 “哈哈哈,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云天心情畅快至极,屈指轻轻一弹,那颗青莲莲子便凌空飞出,稳稳落进小毛球怀中。 小毛球瞬间喜上眉梢,抱着莲子咔嚓咔嚓啃得飞快,片刻便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它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竟主动站起身,张口昂头,一副“本兽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云天见状,自然不会客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再度凝神,抬手掐动法诀。 接下来的数日里,飞舟静室之中,日复一日上演着枯燥却又惊心动魄的炼化融合。 云天如同沉稳精准的掌控者,一次次将等量的天灵露与地玄浆送入小毛球口中。 而小毛球则化身成了最无情的“混沌搅拌机”,不知疲倦地鼓动腮帮,一遍遍将两股灵液搅动相融。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毛球吐出的混沌元液越来越多,玉瓶中的灰色液体也渐渐积攒了浅浅的一层。 可这种逆转造化的举动,对小毛球的消耗显然也是极其恐怖的。 待到第五日,任凭云天如何以好物利诱,小毛球也只是无力地摆了摆爪子。 原本蓬松顺滑的灰毛失去光泽、黯淡萎靡,圆滚滚的身子消瘦了一圈,连眼皮都沉重得难以抬起。 在勉强吐出最后一滴混沌元液后,小毛球连抗议的力气都没了,直接在半空中化作一块灰扑扑的玉牌,“啪嗒”一声掉落在蒲团上,彻底陷入了深层次的沉睡。 云天心疼地将玉牌捡起,仔细查探了一番,确认它只是消耗过度需要休眠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其郑重地挂回腰间。 “辛苦你了,小家伙。” 云天轻声呢喃。 他转过目光,落向前方那只贴满层层封印符箓的玉瓶。 瓶内静静漾着近百滴灰蒙蒙的混沌元液,只积出浅浅一层,分量看似微薄,云天却无比清楚,若是这元液流露出分毫出去,足以让整个万墟仙陆的大能修士为之疯狂争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小心翼翼将玉瓶收好,妥帖放进储物戒最深处。 只需抵达土宿星、安顿妥当,便可着手淬炼晋升本命法宝。 随后他缓缓阖上双眼,运转体内《混沌道经》,周天仙气循环不息,静静调养这几日耗费的心神。 静室之外,逐星飞舟独行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孤影飘摇,依旧朝着既定方向稳稳前行。 第699章 抵达土宿星 岁月如白驹过隙,于虚空航行中悄无声息地流转。 月余之后,逐星飞舟的静室之内,盘膝静坐的云天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一抹摄人心魄的混沌精芒一闪而逝,旋即尽数内敛,重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此前为助小毛球相融天灵露与地玄浆这两种属性相悖的极致灵液,他耗费了不少仙元与神魂之力。 如今历经月余的深度调息,体内《混沌道经》周天循环、运转不辍,终于将自身状态再度推至巅峰。 云天长舒一口浊气,分出一缕神念如无形水波般向外荡漾,悄然拂过整艘逐星飞舟。 确认飞舟依旧在既定航线上平稳穿梭,外界虚空亦无任何乱流侵扰,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心念微动间,丹田气海中青铜光华悄然闪烁。 一尊古朴无华的镇天鼎悠然浮现于掌心之上,鼎身未见丝毫繁复雕饰,唯有鼎口处,那缕玄奥难言的时间法则意蕴如丝如缕,静静流转。 云天没有迟疑,一道神念径直探入镇天鼎广袤无垠的内部空间。 越过外围那些生机勃勃的珍稀仙草,他的神念一路向下,终是落在了鼎内空间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仙灵汪洋。 而在汪洋正中,一株青白之色交织的莲花正静静悬浮。 十二片宛若无瑕美玉雕琢而成的莲瓣微微舒展,每一片莲瓣之上,都镌刻着繁复深奥的天道纹路。 朦胧而神秘的混沌道韵将其层层笼罩,仿佛它便是这片天地的唯一中心。 这正是云天手中最为逆天的底蕴之一——混沌青莲。 让云天欣喜的是,自这株混沌青莲吸收了一株十二品净化白莲后,其本源底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此刻,在那十二片舒展的莲瓣之间,竟悄然探出了一瓣稚嫩的莲瓣雏形。 虽未能一口气直接晋升为十三品,但经过镇天鼎内那一缕鸿蒙紫韵日复一日的滋养与淬炼,这片雏形花瓣已然比最初长大了不少,其上萦绕的混沌道韵也愈发凝实。 据云天暗自推算,只需再过个八九十年光景,这株混沌青莲定然能彻底蜕变,晋升为真正的十三品无上神物! 届时,其所能衍化出的混沌法则与本源之力,必将达到一个令人胆寒的全新境界。 云天满含期许地收回目光,旋即望向一旁不远处。 在那片仙灵汪洋的另一隅,静静绽放着一朵洁白无瑕、圣洁至极的莲花。 这朵莲花通体流转着纯粹的净世仙光,十二片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洗涤神魂、净化万物的磅礴生机。 这正是当初在百艺阁交换会上,那枚被众人视作废物的干瘪莲子。 谁能想到,在镇天鼎这等逆天神物的蕴养之下,仅仅过去个把时辰,它便褪去了死寂的外壳,浴火重生,重新生长成了一株完美的十二品净世白莲! 云天望着那株净世白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弟子董玉轩乃是大乘初期的修为,更是净世白莲莲藕化躯转世。 这株完整的净世白莲,若是用来给他炼制一件本命仙器,与其灵躯本源同宗同源,相辅相成之下,定能发挥出事半功倍的恐怖威力。 有了此等本命仙器护身,这徒弟日后在仙界行走,也算多了一份安身立命的绝强底牌。 抛却心头杂念,云天心念一引,径直将那株混沌青莲自鼎中取出。 青莲方一现世,静室内的虚空便泛起层层涟漪。 云天将其悬浮于自己面前三尺之处,双眸微阖,庞大的神念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将整株青莲轻柔包裹。 他放空心神,摒弃一切尘世喧嚣,细细感悟着青莲之上散发出的每一丝混沌道韵。 在他的识海之中,仿佛重现了天地未开、鸿蒙未判的太初景象。 地水火风在虚无中生灭,日月星辰在混沌中衍化。 他如同一块干瘪的海绵,贪婪而专注地汲取着那至高无上的大道真意,一点一滴地完善、印证着自身的法则感悟。 时间,在深层次的闭关中再次沉寂下来。 …… 修炼无岁月,星海不知年。 转眼间,便已过去了六年光景。 这一日,静室外那层一直古井无波的淡蓝色禁阵光幕,似被某种奇异的波动轻轻扰动,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 盘膝静坐的云天似有所觉,周身流转的混沌仙光缓缓收敛入体。 他将混沌青莲妥善收回镇天鼎深处,长身而起,大袖一挥散去禁制,推开厚重的白玉石门,迈步而出。 刚一步入飞舟楼阁的连廊,他便瞧见船头甲板之上,自己的三名弟子已然并肩而立,正齐刷刷地向着正前方的虚空深处眺望,连他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云天缓步走上甲板,顺着三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片原本幽深晦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漆黑虚空极远处,悄然浮现出了一颗浅黄色的光点。 那光点起初不过针尖大小,随着逐星飞舟的疾速拉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大,轮廓也愈发清晰。 那正是云天师徒四人此行横跨星海的最终目的地——土宿星。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土宿星的壮阔全貌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颗通体呈现出深邃土黄之色的庞大星辰。 若论大小,它自然无法与广袤无垠、承载着无数顶尖道统的万墟仙陆相提并论,充其量只有万墟仙陆的万分之一。 可即便如此,这颗星辰也足有亿万里方圆,宛若一尊蛰伏在星海深处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厚重与苍茫。 在土宿星的外围,包裹着一层厚重无比的大气罡阵。 那并非寻常的云层,而是由浓郁到极致的土属仙灵之气历经千万年汇聚、凝结而成的天然屏障。 罡气层中,时而有土黄色的雷霆如狂龙般穿梭游走,撕裂虚空;时而掀起足以绞碎真仙肉身的恐怖灵力风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哪怕相隔甚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沉重威压,仿佛要将一切妄图靠近的生灵碾作尘埃。 “师尊!您出关了?” 周媚最先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回眸一望,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颜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意,快步迎上前来,“您快看,土宿星到了!” 一旁的云镇天与董玉轩也纷纷转过身来,恭敬行礼。 “师尊。” 云镇天神色依旧稳重,但望向土宿星的目光中,却也透着一丝难掩的期待。 这颗星辰,将是他们师徒四人在仙界真正扎根的基石,是他重塑大道的起点。 董玉轩则是满脸兴奋,搓着手道: “乖乖,这土宿星看着可真够气派的!隔着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厚重劲儿,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这要是砸下去,怕是连大乘期修士都要被压成肉泥吧!” 云天微微颔首,目光在那颗散发着苍茫气息的星辰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抹笃定。 他随手在指间储物戒上一抹,取出那块象征着此星绝对所有权的土宿星星位阵牌。 体内精纯的混沌仙元如江河般灌注其中,随着一道璀璨的淡黄色仙光自阵牌中迸射而出,遥遥点向地星外那层狂暴的大气罡阵。 轰隆隆—— 沉闷的震鸣声在虚空中层层荡漾,那层连真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狂暴罡气,在仙光触及的刹那,径直向着两侧缓缓退避。 狂暴的雷霆与罡风被一股无形的至高法则强行压制,生生在星海之中开启了一个足有数百丈宽的平稳豁口,直通星辰内部。 云天大袖一挥,遥指那处豁口,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豪情:“走,上去看看我们的新道场。” 逐星飞舟化作一道莹白流光,首尾相顾,轻盈而平稳地钻入了那道豁口之中。 穿过厚重压抑的罡气层,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土属仙灵之气扑面而来,吸上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厚重温润的气息熨帖得舒畅无比。 云天并未急于降落,而是驾驭着逐星飞舟,在这颗广袤的土宿星上空开始了漫长的巡游。 俯瞰而下,亿万里的山河地貌尽收眼底。 这里的地形极其粗犷原始,连绵起伏的土褐色山脉宛若一条条虬结的苍龙,趴伏在大地之上,山峰高耸入云,险峻异常。 广袤的荒原上,生长着诸多在外界难得一见的土属性仙植,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除了静谧的山川,这颗星辰同样不乏狂暴的一面。 在星辰的南半球,坐落着一片绵延数十万里的暗红色火山群。 火山口日夜不停地喷吐着炽热的地心毒火与浓烟,滚滚岩浆如奔腾的河流般在山谷间穿梭,将那片天地映照得犹如修罗炼狱。 而在极北之地,则是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狂风在裂谷中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厉啸。 “好浓郁的本源气息,这颗星辰简直就是为土行修士量身打造的修炼圣地。” 云镇天俯瞰着下方的壮丽山河,忍不住赞叹道。 “不仅如此,你们看下面。” 周媚指着下方一片茂密的石林。 只见石林之中,一头体型如山岳般庞大的岩甲犀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前行,每踏出一步,地面便随之一颤。 而在不远处的浑浊大河中,一条体长数百丈的遁地蟒正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半空中的飞禽。 这颗无主地星上并非死寂一片,而是孕育了极其繁盛的妖兽群落。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缺乏完整的教化与天道机缘,这些妖兽虽然体型庞大、肉身强悍,但大都未开灵智,浑浑噩噩。 云天神念铺展而出,扫过星辰大片疆域,发现此地修为最强的妖兽,也仅止步于大乘与渡劫层次,连一头踏入真仙境的妖兽都未曾出现。 这般实力,根本无法对他们构成半点实质威胁。 当逐星飞舟那属于真仙后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掠过天际时,下方无数妖兽皆是发自本能地感到战栗,纷纷匍匐在地,发出呜咽的哀鸣,连头都不敢抬起。 飞舟在土宿星上空足足巡游了三日,云天凭着强大的神念与星位阵牌的感应,终于锁定了这颗星辰灵气最为鼎盛、地脉最为核心的区域。 那是一条横卧在星辰中央的巨型山谷。 四面八方,足足有八条如同卧龙般的巨型山脉向着这处山谷汇聚而来。 每一条山脉的深处,都蕴含着一条储量惊人的仙石矿脉。 八脉交汇,使得这处山谷中的仙灵之气浓郁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丝丝缕缕的仙液灵雾,笼罩着谷内的万物。 逐星飞舟缓缓降低高度,最终悬停在山谷的最深处。 师徒四人的目光,瞬间被山谷中央的一处奇异所在牢牢吸引,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那是一方约莫百丈大小的池水。 池面平静无波,池水并非清澈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宛若羊脂白玉般的乳白色。 水面上方,氤氲着一层浓郁的九彩仙雾,雾气中隐隐有细碎的法则符文在生灭流转,散发着一股洗涤神魂、褪去凡胎的无上伟力。 “洗仙池……” 董玉轩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瞪得滚圆,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身为大乘期修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方水池意味着什么。 只要在其中泡上一遭,他体内的灵元便能完美无瑕地转化为仙元,彻底洗去凡尘因果,铸就真正的仙道根基。 “八脉汇聚,造化天成。苏青阳大长老,在这件事上倒确实没有半点夸大。” 云天眼底也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这百丈洗仙池,配合着地底那八条完整的仙石矿脉,莫说供养他们师徒四人,便是日后建立一个数万人的大型仙宗,也绰绰有余。 云天收起逐星飞舟,带着三名弟子飘然落于洗仙池畔。 脚踏着这片坚实而充满生机的土地,感受着周遭浓郁得化不开的仙气,云天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三名弟子。 “从今日起,这土宿星,便是我们的了。” 云天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透着掷地有声的坚定。 第700章 淬补仙器 谷内仙雾缭绕,乳白色的洗仙池水面泛起丝丝缕缕的九彩氤氲,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宛若梦幻之境。 听着云天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其余三人皆是身躯微震,神色间难掩振奋与激动。 尤其是云镇天与周媚二人,目光扫过这片仙气浓郁至极的辽阔山谷,眼底悄然泛起一抹微红。 自随师尊飞升仙界,转眼已过五十余载。 这半个世纪来,师徒几人如同无根浮萍,或是敛去锋芒低调漂泊求生,或是被迫流落凶险莫测的异界星域。 终日心神紧绷,日夜不敢松懈,从未有过真正的安稳闲暇。 而今日,站在这颗浩瀚磅礴的土宿星上,感受着脚下坚实厚重的地脉气息,他们终于有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有了一方能够静心潜修的修炼道场。 “师尊……” 周媚轻唤了一声,嗓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云天深知两名弟子此刻心中的激动与感慨,他淡淡一笑,温和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将自己心底同样翻涌的激荡心绪慢慢压下。 “好了,感慨暂且放下,如今百废待兴,不宜耽搁。” 云天神色陡然一正,语气沉稳,有条不紊地开始分派事务。 “镇天,你随为师先行在这谷中寻一处佳地,开辟一座简易的洞府。待洞府落成,便着手筹备本命灵宝晋升仙器一事,此事关乎我等日后的护道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 “弟子谨遵师命!” 云镇天神色一凝,当即躬身抱拳,眼底满是热切与期盼。 云天继而转头望向周媚,语气温和: “媚儿,此番要劳你奔波一趟。你外出游历,遍览土宿星各处山川地界,但凡险地秘境、未开灵智的妖兽族群分布,都一一探查清楚,务必了然于心。” “师尊放心,弟子这便去办!” 周媚脆生生地应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蓝流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边。 安排妥当两人,云天目光最后落向身旁满脸期盼、已然跃跃欲试的董玉轩。 望着这位心性纯良赤诚的三弟子,云天含笑开口: “玉轩,接下来的日子,你继续全力修炼《万圣龙象功》,务必尽快做到灵体双修的道基平衡。” 说罢,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座漾着九彩仙光的百丈洗仙池: “你便是这洗仙池的首位洗炼之人。待你将肉身与修为彻底打磨圆满,于此池中洗去凡尘因果、铸就无上仙躯,为师自有一件至宝相赠。” 董玉轩原本听闻自己只能继续去苦哈哈地炼体,清秀眉宇间还掠过几分失落。 可当听到“铸就仙躯”以及“至宝”二字时,双眼顿时亮若星辰。 他可是深知自家师尊的底蕴,能被师尊称为“至宝”的东西,绝对是足以震动仙界的逆天神物。 “多谢师尊厚爱!弟子定当竭力苦修,绝不辜负师尊期许!” 董玉轩精神大振,深深躬身一礼,语气无比郑重。 自此师徒四人各有职守,在这座无人执掌的土宿星上,安然度过了落户此地的首个朝夕。 次日清晨,云天与云镇天、董玉轩三人齐聚于山谷最深处的一面千丈绝壁之前。 此地背靠主脉,正对洗仙池,乃是整座山谷地脉仙气最为汇聚的阵眼所在。 “便定在此处吧。” 云天并指成剑,指尖吞吐着一抹青白色的混沌仙芒,朝着前方的绝壁轻轻一划。 无声无息间,坚硬逾铁的岩壁如豆腐般被平滑切开。 三人合力,并未动用太过狂暴的神通,而是以精纯的仙元与肉身伟力,一点点将山体内部掏空、拓宽。 因为是师徒四人未来长久居住的道场,三人开凿得极为细致、用心。 大到殿宇穹顶的承重阵纹,小到每间静室的通风排布与聚灵法阵,无一不细细打磨、精心布设。 整整耗费十余日光阴,一座占地千丈、内部分局错落井然的巨型洞府,终于在山腹中落成。 洞府之内格局完备,不仅设有开阔恢弘的论道大殿,更辟出十余间上品聚灵静室,另有地火炼丹密室,以及专门接引地脉之火的炼器密室,一应俱全。 洞府刚一落成,董玉轩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一间静室,开启禁制,老老实实地去进行他那枯燥却至关重要的炼体修行了。 而云天与云镇天,则并肩走入了位于洞府深处的炼器室中。 室内的中央,一方由赤炎精金打造的石台正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云天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大袖一挥,数道流光自储物戒中鱼贯飞出,稳稳悬浮于半空。 古朴厚重的本命灵宝混沌环、重达百万斤的通天灵宝破天枪、云镇天那柄煞气内敛的火云长刀、周媚那枚轻灵剔透的沧澜铃,以及一套散发着阵光波动的五行须弥阵阵旗与阵盘,尽数罗列眼前。 紧接着云天掌心一翻,一团萦绕璀璨七彩神辉的黑土浮现掌中,正是昔日在妖芒星妖冢血沼之中,冒死搜集得来的乌仙壤。 这旷世神物方一现世,一股浓郁至极的金灵仙气便瞬间漫溢整间炼器室,周遭坚固的石壁受这锋锐气韵侵染,隐隐传出被切割摩挲的细碎轻响。 云镇天身为炼器宗师,目光死死盯着那团七彩神泥,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沉声分析道: “师尊,这乌仙壤中蕴含的仙灵金气虽然精纯霸道,但要将这些法器原本的凡俗材质尽数蚕食替换,却是个水磨工夫。依弟子推算,若是将这些法器、法阵包裹进乌仙壤内,任其自然蜕变,至少需要十至二十年的光景,才能让它们彻底脱胎换骨,蜕变为仙材。” “二十年……” 云天微微摇头,眸光深邃,“寻常岁月安稳修行,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如今我等初立道场,危机环伺,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干等?” 话音未落,云天心念微动,丹田气海中青铜光华一闪,那尊古朴无华的镇天鼎悠然浮现在两人面前。 “有此至宝的时间法则加持,便无需苦等那么久了。” 云天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云镇天见状,眼中顿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二人不再多言,当即凝神敛息,着手准备起来。 云天将那团乌仙壤小心翼翼地均分成五份,随后与云镇天一起,将这些散发着七彩神芒的泥土,均匀而严密地涂抹在混沌环、破天枪等五件器物之上。 待到五件法器皆被裹成一个个散发着七彩光晕的泥团后,云天大袖一挥,将这五个泥团尽数投入了镇天鼎那广袤无垠的内部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师徒二人盘膝闭目,静静守候。 时间,在静谧的炼器室中无声流逝。 两个月后。 盘膝而坐的云天蓦然睁开双眼,指尖法诀一掐,镇天鼎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五道流光自鼎口飞掠而出,稳稳落在了赤炎精金石台之上。 此时的五个泥团,早已没了最初那璀璨夺目的七彩神光。 其表面干瘪黯淡,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淤泥,内里蕴含的仙灵金气已然被压榨得一干二净。 云天与云镇天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底的紧张与期盼。 云天抬手一招,凭空引来虚空中的水属仙气,化作一波清冽的灵水,如温柔的丝带般拂过石台上的五个泥团。 随着失去神性的淤泥被一点点洗刷褪去,内里掩藏的真容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刹那间,整间炼器室被五彩斑斓的仙光彻底淹没! 只见那枚古朴的混沌环,通体流转着深邃厚重的仙道光泽,原本因力扛金仙一击而留下的细微裂痕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完美无瑕; 那重达百万斤的破天枪,枪身之上隐隐有龙形仙纹游走,锋锐之气吞吐间,竟将虚空都刺出丝丝漆黑的裂缝,此前接连受创出现的裂纹同样弥合完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那套五行须弥阵的阵旗与阵盘,更是仙气氤氲,五行之力生生不息,比之从前不知强悍了多少倍。 而云镇天的火云长刀与周媚的沧澜铃,同样一改原本的凡俗灵韵气息,刀身赤红如血,仙焰缭绕;铃铛轻灵剔透,仙音内敛,皆散发着如假包换的仙阶气息! “成了!材质蜕变,已是真正的仙材!” 云镇天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微微颤抖地抚摸着火云长刀,平日里稳重如山的他,此刻也忍不住露出狂喜之色。 “而且许是因为有鸿蒙紫韵的加持,仙材材质已然趋近于极品。” 云天望着眼前这五件脱胎换骨的兵刃,嘴角亦是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第一步的材质蜕变已然圆满完成,接下来,便是最为关键、也最为逆天的一步了。 云天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腕一翻,一只贴满层层封印符箓的极品玉瓶悄然出现在掌心。 当第一张符箓被揭开的刹那,一股古老、苍茫、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恐怖气息,即便隔着瓶身,也让周遭的虚空泛起阵阵扭曲的波纹。 云镇天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玉瓶。 他深知,这里面装着的,是能让整个仙界为之癫狂的无上神物——混沌元液。 云天屈指轻弹,瓶塞应声而起。 他没有丝毫迟疑,神念如丝,小心翼翼地探入瓶中,引出一滴灰蒙蒙的液滴。 这滴液体看似平平无奇,既无璀璨仙光,也无浩大声势,但当它悬浮在半空时,炼器室内那浓郁的仙灵之气竟如同臣子觐见帝王般,纷纷退避三舍。 “去。” 云天低喝一声,指尖牵引,那滴混沌元液缓缓飘落,精准地滴在了混沌环的表面。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刺目的强光。 混沌元液接触到混沌环的瞬间,宛若水滴融入海绵,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紧接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自混沌环内部轰然爆发! 原本镌刻在环体深处、属于下界凡俗层次的浅微法则纹路,在混沌元液那同化万物、重塑本源的逆天伟力下,开始寸寸崩断、瓦解。 但这并非毁灭,而是破而后立的重生。 那些崩断的纹路在灰蒙蒙的混沌微光包裹下,如同枯木逢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衍生、交织,化作了一条条纯正、繁复、散发着浩瀚仙道威压的仙阶法则神链! 古朴的环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阵宛若大道天音般的清越嗡鸣。 青白色流光在其上疯狂流转,每一次闪烁,其散发出的威压便暴涨一截。 云镇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身为炼器宗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将一件法宝的法则根基从凡阶跨越天堑提升至仙阶,需要何等不可思议的造化。 而此刻,这种震古烁今的奇迹,正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眼前。 “还不够……” 云天双目圆睁,体内《混沌道经》疯狂运转,磅礴的混沌仙元如决堤之水般涌出,化作无数玄奥的法印,源源不断地打入混沌环中,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蜕变之力。 就在法则神链彻底成形、首尾相接的那一瞬,混沌环猛地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实质化仙光涟漪。 第701章 极品仙器混沌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2章 连渡仙劫,天地反哺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声,在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师徒二人循声望去,只见董玉轩立在不远处,双眼直勾勾盯着云天手中的混沌环,眸光亮得犹如两颗小太阳,喉结还在上下滚动着。 这位大乘初期的三弟子,此刻满脸写着“眼馋”二字。 他虽不通炼器之道,也难以全然领悟极品仙器的真正底蕴,却并不愚钝。 连素来沉稳内敛、前世更是大罗金仙大能的大师兄都这般失态,眼前这看似朴素的圆环,必然是足以撼动整个仙界的至宝。 “别看了,口水都要掉地上了。” 云天见他这副眼巴巴的模样,不禁失笑出声。 董玉轩嘿嘿一笑,搓着手凑上前来,满眼殷切问道: “师尊,您先前说过,只要我把肉身与修为打磨圆满,铸就无瑕仙躯,便赐我一件至宝…… 难不成那至宝,也是这般层级的仙器?” 云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现在觉得炼体不枯燥了?” “一点都不枯燥,半点都不枯燥!” 董玉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胸脯拍得震天响,“为了师尊的至宝……啊不,为了不辜负师尊的期许,弟子这就去闭关!不把肉身练到真仙境,弟子绝不出关!” 说罢,这小子竟是一刻也不肯耽搁,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急匆匆掠回自己静室。 “砰”的一声,静室沉重的石门轰然闭合,紧接着数道隔绝禁制的光芒接连亮起,瞬间封锁了内外气息。 显而易见,极品仙器的现世,给了心性跳脱的董玉轩莫大激励,瞬间斗志拉满。 看着董玉轩那干劲十足的背影,云天与云镇天相视一笑。 笑意敛去,云天抬手将混沌环纳入丹田气海,以自身混沌仙元静静温养。 神色渐渐沉凝,目光扫过周遭被雷劫余波肆虐得一片狼藉的山谷。 原本仙气缭绕的洗仙池周围,此刻已是遍地焦土,山石崩碎。 若非他们开辟的洞府深藏于主脉腹地,且布下了重重阵法,恐怕早已在方才的天威下化作废墟。 “镇天,仙器雷劫的威势,比我预想的还要浩大。” 云天语声沉缓,带着几分凝重,“方才九道天雷,尤其最后三道都天神雷,破坏力实在太过惊人。” 云镇天神色一肃,瞬间领会师尊心中的顾虑。 “师尊所言极是。极品仙器出世异象惊天,我们如今还有破天枪、火云长刀、沧澜铃与五行须弥阵四件法宝法阵,都还未点化晋升。” 云镇天眉头紧锁,“若是接连在这山谷引动四次仙器雷劫,土宿星本身的地脉恐怕会被硬生生劈断。到那时,我们苦心寻得的修行道场,只会彻底沦为废土。” “正因如此,你我须立刻离开此地。” 云天当机立断,沉声道:“寻一处远离洞府、荒无人烟的绝地荒原,再安心炼化进阶余下之物。” 没有丝毫耽搁,云天神念微动,大袖一挥,数道流转着仙阶材质光泽的法宝自洞府深处的炼器室飞掠而出,一一没入他指间的储物戒中。 “走!” 云天低喝一声,二人身形同时凌空而起,转瞬便离了山谷。 一青一赤两道璀璨遁光划破长空,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径直朝着土宿星北方疾驰而去。 沿途山河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二人一路遁出数万里,直到前方视野里浮现出一片广袤无边的赤黄荒漠,这才缓缓收了遁光。 云天浩瀚神念如潮水般四下铺展,顷刻间笼罩方圆数千里。 一番仔细探查,这片荒漠除却地底蛰伏着几头尚未开灵智的低阶沙虫,再无半点生灵气息。 “便在此地吧。” 云天微微颔首,静立半空。 他指间储物戒灵光一闪,一道赤红如血的仙芒呼啸而出,稳稳悬浮在二人身前。 正是云镇天的本命法器,火云长刀。 历经乌仙壤的洗礼,此刻的火云长刀刀身之上仙焰缭绕,缕缕仙光流转不息,刀锋吞吐间连虚空都被灼烧出丝丝涟漪。 只是内里蕴含的法则气息,依旧停留在下界残缺法则的层次,犹如一头拥有真凤之躯却未觉醒凤魂的巨兽。 云天神色肃穆,再次取出那只贴满封印符箓的玉瓶。 随着层层禁制被揭开,那股古老苍茫的混沌气息再度弥漫开来。 他屈指轻弹,一滴灰蒙蒙的混沌元液被精准引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缓缓滴落在火云长刀的刀身之上。 “嗡——!” 一声清越至极的嗡鸣骤然响彻荒漠,与此前混沌环蜕变时的动静别无二致。 火云长刀内那些凡俗层次的法则纹路在混沌元液的伟力下寸寸崩解,而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塑。 一条条散发着炽烈仙道威压的火焰法则神链交织成型,刀身之上猛地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仙光涟漪,将方圆百里的温度瞬间拔高了数倍,下方的沙砾竟隐隐有了融化为琉璃的迹象。 云镇天死死盯着那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长刀,感受着其中正在疯狂攀升的法则威压,素来稳重的心境再次泛起滔天波澜。 “又……又是极品仙器!” 云镇天喉咙发紧,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前世身为大罗金仙,自然知晓炼制一件极品仙器需要耗费何等逆天的造化与机缘。 可如今,自家师尊竟如吃饭喝水般,轻而易举地造就了第二件极品仙器! 不等两人沉浸在欣喜之中,荒漠上空已然风云变幻。 隆隆雷鸣自九霄之上炸响,滚滚黑压压的劫云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迅速聚拢而来。 紫金色的雷蛇在云层中疯狂穿梭,毁灭的天威再次降临。 “退!” 云天大袖一卷,带着云镇天暴退数十里,将渡劫的战场留给了火云长刀。 …… 接下来的数月间,这片原本死寂的荒芜沙漠,彻底沦为了一片雷霆炼狱。 每隔月余,苍穹之上便会准时聚拢起浩荡无边的雷劫之云。 且毫无例外,次次皆是引动了九道满雷的极致仙器劫。 火云长刀化作一头绝世火凤,硬生生劈碎了都天神雷,浴火重生; 破天枪枪出如龙,以百万斤的无上伟力,将劫云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尽显霸道; 沧澜铃仙音浩荡,水波流转间以柔克刚,将狂暴雷霆消弭于无形; 五行须弥阵更是演化五行生灭,阵纹交织成一片小天地,生生炼化了漫天雷海。 足足四次极品仙器雷劫的洗礼,让这片荒漠的地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松散的沙丘被雷霆劈成了连绵起伏的结晶山脉,空气中充斥着久久不散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法则气息。 当最后一套五行须弥阵将阵光尽数收敛,化作古朴阵旗与阵盘落入云天手中时,这场震古烁今的炼器壮举终于落下帷幕。 返回山谷洞府的路上,云天与云镇天并肩御风而行。 出奇的是,两人眼底并未见太多喜得五件极品仙器的狂喜与激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到骨子里的从容,以及对未来仙界道途满满的自信。 如今有了这五件极品仙器镇压底蕴,即便在这危机四伏的仙界,他们师徒也算真正有了一搏的底气。 待二人回到那座位于主脉腹地的洞府时,却发现大殿内已然多了一道幽蓝色的倩影。 “师尊!大师兄!” 周媚见二人归来,美眸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她一袭水蓝色长裙,气质清冷中透着几分灵动,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 “媚儿,你怎的提前回来了?” 云天微微讶异,按照原本的计划,周媚外出探查土宿星,至少需要两三载方能归来。 周媚没有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流转着微光的玉简,恭敬地递到云天面前: “师尊,这是弟子这半年来探查方圆数千万里的详尽地舆图卷,以及沿途未开灵智的妖兽族群分布讯息。” 云天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只见一幅幅无比详尽的山川地貌、灵脉走向以及妖兽盘踞之地,皆被清晰地刻录其中。 “你办事向来细致,这图卷做得极好。” 云天赞许地点了点头。 周媚却轻叹一声,解释道:“师尊谬赞了。其实弟子此次外出,不过才探查了土宿星三成左右的地界。之所以提前折返,是因为弟子发觉这土宿星天地间的法则气息……似乎生出了某种异变。” “哦?说来听听。” 云天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 周媚神色微凝,认真道: “大约从数月前开始,弟子便敏锐地察觉到,这天地间的仙灵之气与法则底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浑厚。甚至在弟子返回的半途中,竟接连撞见数起高阶妖兽引动真仙之劫的场景。弟子担心这土宿星上是不是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变故,怕洞府这边有失,便索性终止了探查,先行赶了回来。” 云天与云镇天闻言相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掠过一抹了然笑意。 云镇天轻咳一声,上前一步,主动为满心困惑的师妹解惑。 “师妹不必忧心,土宿星并未生出什么凶险变故。你感知到天地法则愈发厚重,还有周遭妖兽接连渡劫,实则都是师尊手笔。” “皆是师尊所为?” 周媚俏脸微怔,满眼诧异。 “正是。” 云镇天抬手指向北方,语气暗含感慨,“这大半年间,师尊先后引动五次九道圆满的极致仙器雷劫。天劫本有毁灭之威,内里却也蕴藏天道本源的馈赠。五次天劫洗礼下来,非但没有损毁土宿星地脉,反倒让逸散的雷霆本源与天道法则尽数融入此方天地。” 云镇天稍作停顿,接着缓缓说道: “如今整颗土宿星的法则气韵,受此番天地反哺,比起我们初来之时浑厚完满了数分。那些卡在渡劫瓶颈多年的妖兽,借天地法则反哺的契机,再也压制不住自身修为,才会纷纷自行引动真仙雷劫。” 周媚听得目瞪口呆,红唇微张,半晌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渡五次极致仙器雷劫? 竟还间接反哺了一颗修真星辰的法则底蕴? 这种手段,简直堪称改天换地! “师妹,别发愣了。快看看这是什么。” 云镇天笑着提醒。 云天微微一笑,手掌一翻,一枚轻灵剔透、流转着深邃水蓝色仙光的铃铛悄然浮现。 正是周媚的本命法器——沧澜铃。 只是此刻的沧澜铃,早已褪去了凡俗的气息,其上水系法则神链流转,稍微一丝仙音荡漾,便让周遭的水属仙气随之共鸣,赫然散发着如假包换的极品仙器威压! “这……这是我的沧澜铃?” 周媚双眸瞬间瞪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微微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沧澜铃。 入手一片微凉,那份血脉相连的心神悸动,较之以往浓烈了千百倍。 感知到铃身之内蕴藏的浩瀚法则伟力,周媚瞬间喜上眉梢,一双美眸弯成浅浅月牙,捧在掌中爱不释手,情难自禁下,还轻轻在铃身亲了一下。 “多谢师尊赐宝!弟子…… 弟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师尊恩德!” 周媚激动得语无伦次,若不是还顾着弟子仪态,早已欢喜得雀跃起来。 “你我师徒之间,何须言报答。” 云天温和浅笑,轻轻摆手,神色随即转为郑重,“如今几件法宝皆已圆满晋升,接下来,你们修行的重心,便要落在自身修为之上。” 闻言,云镇天与周媚当即敛去笑意,神情肃然,一同恭敬望向云天。 第703章 闭关炼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破天求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4章 双徒证金仙 幽暗石室之内,青白相映的混沌火焰缓缓跃动,将四面石壁映得光影明灭。 修真岁月从无朝夕之感,弹指便过流年。 自云天师徒在这土宿星的山谷内彻底封山闭关,匆匆已是五十年光阴流转。 这半个世纪以来,云天的日子枯燥却格外充实。 他如同一尊不知倦怠的苦修行者,日日不是开炉炼制一转仙元丹,便是吞服仙丹静坐炼化。 每到仙元充盈、心境澄澈空明之际,他便祭出那株愈发神异的混沌青莲,将浩瀚神念尽数沉入莲身,静心参悟至高无上的混沌大道法则。 经年累月的苦修与沉淀,终是换来了修为的惊天暴涨。 此刻,他气海之内,混沌仙元奔涌浩荡,宛若无边汪洋,灵修境界已然臻至真仙大圆满,距那玄妙莫测的金仙大道,仅一线之遥。 至于炼体修为,则在狂吞海量高阶血晶之后,肉身底蕴节节攀升,根基愈发浑厚,亦是稳稳踏入了真仙后期之境。 这一日,云天正盘膝静坐,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混沌道韵。 毫无征兆间,悬浮在石室正中的镇天鼎陡然响起一阵低沉悠远的嗡鸣。 云天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目,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笑意。 只见镇天鼎古朴的鼎口之上,那层紫白色光晕骤然翻涌,漾开层层剧烈涟漪。 下一瞬,一赤一蓝两道璀璨流光如蛟龙破浪,自鼎中冲天而起,稳稳落于石室空地之上。 光华敛去,显露出云镇天与周媚的身影。 于外界的云天而言,不过短短五十载寒暑;可身处镇天鼎中,受百倍时间流速加持的云镇天与周媚,却已然熬过了整整五千年漫长岁月。 五千年岁月沉淀,令二人完成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如今的云镇天,身姿挺拔如苍松古柏,眉宇间尽是历经世事沧桑后的沉稳内敛。 周媚则愈发清丽出尘、容颜绝艳,一双美眸似一泓幽深秋水,沉静温婉之下,暗藏着足以冰封万物的凛冽锋芒。 更令人心惊的是二人周身弥漫的气息。 纵使刻意尽数收敛,那浑然天成、圆满无缺的威压,竟隐隐比云天这位师尊还要强上三分。 在他们的身后,虚空微微震颤扭曲,各自凝现出六道玄奥厚重的力量之环,缓缓流转间,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恐怖伟力。 这赫然是炼体修为正式踏入金仙初期的标志! “弟子拜见师尊!” 在看清云天那熟悉的面容后,二人当即敛去周身所有异象,双双跪伏在地,恭恭敬敬施以大礼。 “快快起身。” 云天含笑颔首,大袖轻扬,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仙元徐徐涌出,稳稳将两人托起身形。 他目光缓缓扫过两名得意弟子,眼底满是赞许之色: “甚好。短短五十年,你二人灵修修为已达真仙圆满,炼体道行更是先行踏入金仙境界,为师心中甚是欣慰。” 云镇天向来沉稳持重,此刻语气里却难掩满心激动: “师尊再造之恩,弟子粉身碎骨难报万一。这五千年来,我与师妹在菩提树下日夜苦修,总算不负师尊所托。” 一旁的周媚早已红了眼眶,美眸氤氲着一层水雾。 五千年枯坐苦修,若无对大道的执着向往,再加对师尊的感念牵挂支撑心神,换做旁人早已心魔滋生、走火入魔。 她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师尊,鼎中闭关五千年,媚儿日日都念着您。” 云天神色温和,抬手轻拍周媚肩头,柔声安抚: “修行之路本就孤寂漫漫,你们能耐住寂寞,守住本心,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随后师徒三人围坐石室,彼此畅谈这些年来的修炼心得与经历感悟。 半日过后,云天缓缓起身,目光望向洞府之外,语气沉凝道: “你二人底蕴已然夯实,修为气息圆满无缺,已是引动金仙天劫之时。待唤你们三师弟出关,让他就近观摩金仙雷劫,这份机缘对他道途大有裨益。” 没过多久,一阵爽朗笑声由远及近,董玉轩步履轻快,大步走入石室。 五十年闭关苦修,丝毫没磨去他素来跳脱的性子。 可当他周身气息悄然散开之际,就连云镇天与周媚也不禁面露惊异。 他身负净世白莲莲藕化躯的绝世天资,再加上云天毫无保留的资源倾力栽培,炼体修为一路突飞猛进,从化神中期径直暴涨至合体大圆满。 这般修行进境,竟丝毫不逊于在鼎中苦修五千年的两位师兄师姐。 “大师兄,媚儿师姐,你们可算出来了!好家伙,你们如今这股气息,感觉随便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碾碎。” 董玉轩连连惊叹,眼底满是艳羡之色。 “少贫嘴。”云天笑嗔道,“走吧,随我去往荒漠,观摩你师兄师姐破境渡劫。” 师徒四人化作几道流光,掠出仙气缭绕的山谷,一路破空疾驰,转眼便抵达土宿星北地的无垠荒漠。 这里黄沙翻卷,漫天飞沙蔽日,方圆数百万里渺无人迹,正是修士渡劫的绝佳去处。 云镇天与周媚相视一眼,同时往前踏出一步,身形腾空而起,静立半空。 二人不再压制自身修为,真仙大圆满的仙元之力轰然涌动,化作两股直冲霄汉的磅礴飓风,顷刻间搅动了整片天地的法则韵律。 轰隆隆—— 天穹骤然暗沉,原本万里晴空的荒漠上空,凭空聚拢起一层浓黑如墨的劫云。 劫云滚滚翻涌,遮天蔽日,将整片天际压得极低。 一股足以震慑万物众生的毁灭天威,沉沉倾泻而下,笼罩四野。 金仙天劫,本就是横亘在无数真仙修士身前的生死天堑。 按理天劫共有一百零八道天雷,可天道公允却也严苛,会依渡劫者的天资底蕴、修行法则而定,雷劫的数量与品阶,向来有着云泥之别。 寻常真仙能引来六十四道普通雷劫,便已是天资顶尖。 可此刻云镇天与周媚头顶的劫云之中,金芒刺目交织,更萦绕着一层华贵紫韵,赫然是传说中品级至高的满数天劫——一百零八道灭世神雷! “轰!” 第一道惊雷撕裂苍穹,并非凡间常见的银白雷芒,而是通体凝金,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凛冽锐气。 这正是六十四道庚金神雷的开篇劫罚! 金色雷柱宛若贯通天地的神罚长矛,伴着撕裂虚空的刺耳尖啸,径直朝着半空中的二人轰然劈下。 面对这般骇人的天威,云镇天与周媚竟是不闪不避,连一层仙光护罩都未曾祭出。 “来得好!” 云镇天仰天长啸,任由碗口粗细的庚金神雷狠狠砸在毫无防备的肉身之上。 周媚神色依旧清冷沉静,娇躯坦然沐浴在狂暴金雷里。 雷光轰然炸开,化作万千细碎金电弧,在二人周身窜动游走。 然而,那足以将寻常真仙劈成劫灰的庚金神雷,竟无法在他们身上留下哪怕一丝伤痕。 金仙初期的强横体魄,再加上六道玄奥厚重的力量之环运转不休,硬生生将狂暴雷威尽数镇压、消解。 溃散的雷力化作至纯仙元,百川归海般涌入四肢百骸,反倒成了他们淬炼根基、滋养修为的无上机缘。 一道、十道、三十道…… 整整六十四道庚金神雷连绵不绝地轰落,却如同打铁的重锤,将二人的根基淬炼得愈发完美无瑕。 云天负手静立远处沙丘,望着雷海之中如神如玉的两名弟子,深邃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一旁的董玉轩早已看得怔然失神,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满是难以置信: “这…… 这也太离谱了!这可是金仙雷劫,师兄师姐竟直接拿雷劫淬体洗身?” 惊羡之余,董玉轩眼底悄然燃起一抹炽热战意。 身为净世白莲莲藕化躯,他骨子里同样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傲气。 望着师兄师姐这般绝世风姿,他心中暗自发誓,终有一日,自己也要比肩二人,将漫天天劫尽数踏于脚下! 庚金神雷刚歇,苍穹之上的劫云剧烈收缩,随之翻滚出令人心悸的深紫之色。 “咔嚓!” 伴随着一声震碎神魂的巨响,三十六道紫霄神雷如同三十六条紫色怒龙,咆哮着倾泻而下。 紫霄神雷裹挟浑厚的毁灭法则,威能比起庚金神雷强盛了数倍不止。 面对这般可怖雷威,云镇天与周媚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二人同时低喝一声,体内《万圣龙象功》全力运转,璀璨耀眼的护体金芒自周身喷涌绽放,恍如两轮烈日悬在昏暗荒漠上空。 紫霄神雷轰然砸落在金色护罩之上,震出道道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 护体金芒剧烈震颤,却始终凝而不散、坚稳不破。 二人依仗万圣道体的无上防御,硬生生将这三十六道紫霄神雷尽数承接下来。 然而天劫并未就此落幕。 天穹深处的劫云急速坍缩,凝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雷霆旋涡。 旋涡中央,八道金白相间的雷流缓缓凝聚,周身弥漫着极致的毁灭威压。 九霄都天神雷! 这八道神雷,才是金仙圆满天劫里真正的杀招。 每一道都足以重创乃至抹杀初入金仙境的强者大能。 “师妹,全力应对,不可留手!” 云镇天神色陡然凝重,掌心火光翻涌,一柄极品仙器火云长刀破空而出。 刀身南明离火熊熊蒸腾,周遭虚空都被热浪炙烤得微微扭曲。 周媚轻点螓首,素手轻轻一拂,沧澜铃凌空悬浮在身前。 幽蓝深邃的水行法则缓缓弥散开来,清脆铃音悠悠响彻天地,竟令狂暴奔涌的雷霆气息都瞬间凝滞几分。 轰——!!! 八道九霄都天神雷裹挟着灭世威压,凝成八柄刺眼夺目的审判神剑,凌空直坠而下。 周媚全力催动沧澜铃,幽蓝水行法则化作一片浩瀚沧海虚影横亘天际,以至柔之道抗衡至刚雷威,死死消磨神雷的毁灭之力。 就在这时—— “斩!” 云镇天双手握刀,将自身火行法则仙元毫无保留尽数灌注刀身,,一连劈出九道焚天灭地的赤红火刃,迎着漫天雷霆逆斩而上。 刀芒与神雷于半空轰然相撞,迸发出远比烈日还要炽烈百倍的耀眼光华。 恐怖气浪席卷四方,下方数百万里荒漠,竟被强横冲击波硬生生削去数丈黄沙。 惊天动地的轰鸣过后,八道九霄都天神雷终是力竭势尽。 在焚天刀芒与镇山沧海的双重绞杀下节节崩碎,化作漫天细碎光雨,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 随着最后一道雷霆溃散,天穹劫云迅速消散殆尽,久违的清辉仙光穿透云层,缓缓洒落,笼罩住云镇天与周媚二人周身。 天地法则随之垂落,降下天劫过后的本源福泽,反向滋养其身。 云镇天眉心皮肉缓缓蠕动开裂,一枚寸许大小的赤红菱形仙晶缓缓凝成,宛如一颗燃动不灭的星辰,疯狂吸纳天地间游离四散的火行法则。 周媚眉心亦有异象滋生,一枚幽蓝仙晶缓缓浮现,透着彻骨冰寒与无尽深邃,不停吞吐炼化水行法则的道韵本源。 二人体内仙婴周遭,原本虚浮朦胧的法则链纹尽数凝实,化作三条圆满无瑕的法则之链,如灵龙盘绕,环绕仙婴周身流转不息。 此刻二人气息再度迎来质的蜕变,灵修修为稳稳踏入金仙境,更是直接一跃臻至金仙初期巅峰之境。 荒漠之上狂风渐敛,尘埃落定。 两位新晋金仙并肩伫立,宛如两尊亘古长存的巍峨丰碑,从此于浩瀚仙界牢牢站稳脚跟,坐拥足以安身立命、纵横一方的强横底蕴。 第705章 六道力环,法链圆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6章 破关而出,紫霄雷麟 青白相间的混沌光晕在虚空中如涟漪般荡开,云天的身形自镇天鼎那古朴的鼎口中一步遁出,稳稳落在石室坚硬的地面上。 四周静寂无声,唯有石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幽冷微芒。 鼎内千年岁月,外界不过弹指十载,可漫长岁月沉淀出的沧桑厚重,仍让他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他深吸了一口外界略显稀薄却格外真实的仙灵之气,将外放的气息尽数收敛。 神念如潮水般悄然探出,欲要寻三名弟子的踪迹。 然而下一刻,云天原本平和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偌大的隐秘洞府内空空荡荡,云镇天、周媚以及董玉轩三人的气息竟全无踪影。 不等他的神念继续向外铺展搜索,极遥远的天际尽头,隐隐传来阵阵沉闷压抑的轰鸣。 那声音穿透了重重空间壁障,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道韵。 云天眼底掠过一抹冷厉异色,磅礴的神念瞬间凝作一柄无形利剑,撕裂虚空,朝着异响传来的方向极速探查而去。 数千里之外的高空,原本的澄澈苍穹早已沦为一片末日雷海。 厚重如铅的黑色劫云遮天蔽日,狂暴的电蛇在云层深处疯狂窜动。 而在那雷海中央,一赤一蓝两道熟悉身影并肩而立,正与一头身形如山岳般巍峨的恐怖仙兽浴血死战。 这头仙兽形貌端是骇人至极。 通体覆着深邃紫墨之色,周身盘踞着厚重锋锐、棱角森寒的鳞甲。 每一片鳞甲皆似由凝固的雷霆浇筑而成,在昏暗天光下流转着慑人心魄的暗紫电光。 它颈间鬣毛与尾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万千紫黑雷丝缠绕交织,无风自舞,不断发出细碎刺耳的噼啪爆响,周遭虚空都被凌厉雷丝切割出一道道细密漆黑的空间裂痕。 仙兽四蹄踏空,足下萦绕熊熊青紫雷火,每一步落下,方圆百里天地皆剧烈震颤不休。 一双毒蛇般狭长竖瞳之中跃动着暴虐雷焰,死死锁定前方二人,裹挟着俯瞰众生的冰冷杀意。 “紫霄雷麟!” 看清那仙兽全貌的瞬间,云天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关于此兽的古老记载。 这可是传闻中以天地雷霆为食的绝世神兽! 看其周身荡漾的浩然威压,赫然已臻至金仙后期之境。 据古籍所载,紫霄雷麟生性孤僻,向来独来独往,其本命神通“紫霄雷狱”更是威能滔天。 更棘手的是,这门神通并非单纯消耗自身仙元,而是以自身为引,强行借引天地本源雷劫之力为己所用。 论单对单瞬间爆发,它在同阶神兽中未必顶尖,可一旦拖入持久战,有源源不绝的天地雷霆加持,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耗得过它。 云天眼底寒芒乍现,再顾不得其他,脚下大衍五行遁术全力催动,身形瞬间化作一缕似有若无的清风,直接消失在幽暗的石室之中。 …… 千里莽林之上,狂风怒卷,惊雷倾盆。 水桶粗细的紫霄神雷自沉沉乌云间接连劈落,密密麻麻交织成片,宛如一片倒悬天际的雷霆林海。 云镇天与周媚虽已是金仙初期,又有万圣道体加持护持,可面对这般连绵不绝的雷霆狂轰,周身护体金芒依旧剧烈震颤摇曳,二人身法滞涩,行动处处受制。 “师兄,我快撑不住了!” 周媚脸色惨白如纸,光洁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她紧抿朱唇,眉心那枚幽蓝法则之晶剧烈明灭,三道凝实厚重的幽蓝法则链纹自晶核延展而出,宛若三条遨游虚空的深海蛟龙,彼此交织缠绕,将前方千丈空间凝成一座坚不可摧的水牢,死死禁锢住紫霄雷麟庞大的身躯。 水牢之内,还萦绕着一层幽冷刺骨的太阴真火。 这本命灵焰自带极寒本源,恰好克制紫霄雷麟狂暴无匹的雷霆之力。 牢中寒气刺骨,连周遭虚空都似被冻凝,紫霄雷麟四蹄覆上厚霜,动作愈发迟滞。 它发出震彻山林的暴怒嘶吼,周身紫雷轰然狂涌炸裂,拼尽全力想要冲破这水行法则的桎梏。 “师妹,再坚持三息!” 水牢之外,云镇天双目赤红,宛如一尊浴火战神。 他双手紧握极品仙器火云长刀,体内《焚天圣诀》运转到了极致。 南明离火在刀身之上熊熊蒸腾,将周遭的雷霆气息尽数焚灭。 “给我破!” 云镇天狂吼一声,浑厚无匹的火行法则顺着刀锋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长达千丈、足以劈山断海的赤红刀芒,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斩向被困在水牢中央的紫霄雷麟。 然而,就在那凌厉刀芒即将触及雷麟头颅的刹那,天穹之上的劫云仿佛生出了感应。 轰隆隆! 数道远比之前粗壮十倍的紫霄神雷如同怒龙出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云端劈落,不偏不倚地砸在那道赤红刀芒之上。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狂暴的雷霆与炽烈的刀芒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双双崩碎成漫天光雨。 强横的反震之力席卷开来,逼得云镇天连退数十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金色鲜血。 “该死!” 云镇天死死握着长刀,眼中满是不甘。 这已经是第六次了。 每当他寻得破绽,欲要重创这头畜生时,那漫天雷云总能降下神雷精准拦截。 这紫霄雷麟借天地之威,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此时的周媚已是强弩之末。 为了维持困住金仙后期神兽的水牢,她的仙元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那三条幽蓝法则之链的光芒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一旦水牢破碎,面对一头毫无束缚的紫霄雷麟,他们师兄妹二人今日只怕凶多吉少。 数十里外的一座山丘上,董玉轩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团团乱转。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丝丝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身为云天座下三弟子,他身负净世白莲化躯的绝世根骨,天资卓绝,奈何修行时日尚浅。 如今炼体修为堪堪追及灵修,同至大乘初期,可置身这场金仙层级的旷世厮杀之中,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贸然上前,非但无从助力,反倒只会拖累师兄师姐。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拖下去,师兄师姐会被活活耗死的!” 董玉轩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片雷云的边缘。 他这具净世白莲化身,蕴含着极为纯粹的净化之力。 若是将肉身彻底引爆,那瞬间爆发的本源之力,或许能短暂驱散那片该死的雷云,为师兄师姐争取到一线生机。 至于他自己……只要神魂不灭,大不了再求师尊寻一具躯体! 念及此处,董玉轩再无半分犹豫,体内仙元逆转,一股狂暴且纯粹的浅绿光芒自他体内隐隐透出,脚下一踏,便要如飞蛾扑火般冲向那片雷海。 就在他身形即将腾空的刹那,一只修长稳健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掌看似轻柔,却蕴含着一股如渊似海的恐怖伟力。 董玉轩体内那逆转暴走的仙元,竟在这手掌落下的瞬间,如春雪遇骄阳般被强行抚平,彻底偃旗息鼓。 董玉轩大惊失色,猛地回头看去。 当看清身旁那道一袭青衫、面容温润的熟悉身影时,他先是一怔,随即眼眶泛红,方才积压的焦急与绝望,尽数化作汹涌狂喜。 “师尊!?您出关了?!” 董玉轩的声音止不住微微发颤。 说来奇怪,眼前师尊的神色淡然从容,显露的灵修修为依旧是真仙大圆满,论威压甚至远不及远处激战的师兄师姐。 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安稳感骤然席卷全身,让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仿佛只要此人立在此处,世间便没有渡不过的险境,跨不过的生死难关。 云天没有责备董玉轩那近乎自毁的举动,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深邃的目光越过漫天风沙,平静地落在那头正疯狂咆哮的紫霄雷麟身上。 “剩下的,交给为师。” 话音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下一刻,那道青衫身影已毫无征兆地从董玉轩身旁隐去。 云天脚踏虚空,一步跨出便是数十里。 他的身形在漫天雷光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青色轨迹,直直闯入那片被紫霄雷麟统治的雷霆禁地。 正自苦苦支撑的云镇天和周媚,忽觉一股轻柔却浩瀚如海的伟力自身后涌来,将他们齐齐推出了战圈。 这股力量不仅将他们挪移开来,更如温润的清泉,瞬间抚平了他们体内翻涌的气血。 “师尊!” 云镇天猛地回头,只见云天不知何时已立在二人身前。 那一袭青衫在狂暴的雷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并不如何高大,却如同一堵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无形城墙,将所有肆虐的雷霆余波尽数挡下。 “你们先退下。” 云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自带一股抚平人心的沉稳力量。 云镇天嘴唇微张,本想开口说些“愿与师尊一同对敌”的话,可对上云天那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目光,所有话语尽数咽回腹中。 他与周媚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赖与释然,不再有半分犹豫,身形急速后撤,与远处山丘上的董玉轩会合。 三人的目光,此刻尽数汇聚在那道青衫身影之上,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雷海中央,云天立于虚空,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头因猎物被夺而愈发狂暴的紫霄雷麟。 这头神兽通体紫墨,鳞甲森然如山,四蹄踏着青紫雷火,每一道呼吸都带起一阵沉闷的雷鸣。 混杂着雷光的涎水从它狰狞的齿缝间滴落,砸在虚空中,竟炸开一朵朵毁灭性的雷花。 云天未作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体内那压制到极致的气息,全然放开。 轰——! 一股远超寻常真仙的灵修威压自他体内冲霄而起,如同一柄无形的混沌天剑,直刺苍穹。 真仙大圆满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瞬间引动了冥冥之中的天地法则。 头顶那片原本被紫霄雷麟召唤而来的黑色劫云猛地一顿,仿佛被一股更为高级的意志所慑。 紧接着,在更高、更遥远的天穹深处,一层全新的劫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聚拢。 这片新生的劫云,其颜色比雷麟引来的那层更加深沉,是那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紫黑,其间更隐隐透着一抹高贵威严的暗金之色。 它厚重得仿佛整片天穹都化作了实质,即将坍塌下来。 紫霄雷麟本欲纵身扑杀,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当场撕碎,却忽然感应到一股全新的天劫威压袭来,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在半空硬生生顿住。 它昂起硕大的头颅,凝望向天际急速凝聚的可怖劫云,两道雷火自鼻孔嗤嗤喷出,原本满是暴戾的竖瞳之中,竟泛起一抹近乎人性化的讥讽。 班门弄斧。 区区一介真仙,竟敢在它这以雷霆为食的远古神兽面前,擅自引动金仙天劫? 在它眼中,此人此举无异于主动送上一场饕餮盛宴。 可转瞬之间,它脸上的讥讽便僵住,再也笑不出来。 新的劫云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一千里,三千里,五千里…… 不过短短数十息,便已扩张至万里之遥,将整片天空遮蔽得密不透风,日月无光。 云层深处,紫电与暗金雷光疯狂交织,更骇人的是,竟有数十条通体呈白金之色、宛如实质的雷龙在云海中翻涌穿梭! 那隐隐传出的龙吟之声,不再是单纯的雷鸣,而是带着一股源自天道本源的审判威压,竟让紫霄雷麟那坚逾仙金的鳞甲都感到一阵刺痛,脊背发凉。 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危机感,悄无声息地在它心底疯长。 那不是猎物,而是足以将它彻底抹杀的天道刑罚!是超越它吞噬极限的毁灭之力! 就在紫霄雷麟惊疑不定之际,下方那道青衫身影的身后,虚空剧烈扭曲。 伴随着一阵震彻神魂的大道轰鸣,六道凝实无比的暗金色力环依次浮现! 一环套着一环,缓缓旋转,古朴而厚重。 每一道力环都散发着镇压诸天、粉碎万法的恐怖伟力,那正是将肉身淬炼至金仙之境才能凝聚的至强底蕴! 云天周身金芒大盛,万圣道体被催发至极点,璀璨的光辉犹如一轮烈日骤然升空,竟将方圆百里劫云的暗色都驱散了几分。他沐浴在金光与雷海之中,宛若一尊自远古走来的不灭战神。 第707章 强破神雷入金仙 狂风呼啸,雷海翻腾。 云天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之间,一抹莹白流光自掌心喷薄而出,顷刻间化作一柄长枪。 破天枪! 经过镇天鼎漫长岁月的蕴养,这件极品仙器早已脱胎换骨,再不复从前那般银紫交加的模样。 如今的枪身通体莹白,如玉如瓷,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纯净,不染半点尘埃。 然而在那纯净的表象之下,却有丝丝缕缕的紫金雷芒沿着繁复古奥的仙纹流转不息,如同神明血脉中奔涌的生机。 枪杆之上,一条银龙浮雕蜿蜒盘绕,每一片鳞甲都纤毫毕现,龙目半阖,散发着一股仿佛下一刻就要破枪而出、吞食天地的恐怖威压。 枪头如星芒凝聚,那一点锋芒锐利到了极致,却又在锐利之中透着镇压山岳般的厚重。 云天手腕微转,只是轻轻一甩,百万斤重的破天枪划过虚空。 无声无息间,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纹随之浮现,裂纹边缘,细碎的空间碎片如琉璃般簌簌坠落。 轰隆! 苍穹深处,第一道劫雷终于劈落。 没有缓启的酝酿,没有任何试探。 寻常真仙叩关金仙,初始皆是庚金神雷,而云天迎来的第一道天罚,便是狂暴无匹的紫霄神雷! 水桶粗细的紫色雷柱撕裂长空,以超越声音百倍的极致速度,直劈云天天灵盖。 远处的紫霄雷麟嘴角咧开一抹狰狞弧度,那双狭长的竖瞳中满是讥诮,只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被轰成一截焦炭。 然而下一瞬,它眼底的讥诮彻底僵住。 紫霄神雷狠狠劈在云天那璀璨的护体金芒之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雷光四溅,碎散成千万条紫色电弧向四面八方疯狂弹射。 可处于雷击中心的云天却纹丝未动,周身那层由万圣道体催发的金芒,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那些碎散的雷弧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化作丝丝缕缕精纯的雷灵之气,打着旋儿被他尽数吸入体内。 紫霄雷麟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条细缝。 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连金仙境都未踏入的人类,竟对紫霄神雷完全免疫? 就算是身为远古雷兽的它,吞噬紫霄神雷也需要一个在体内转化的过程。 可眼前这个人类,竟如同平常饮水般,直接将那毁灭性的劫雷化作了自身的养分! 不仅是它,就连天穹之上的劫云似乎也愣住了。 震耳欲聋的雷声骤歇,云层翻涌的频率明显慢了半拍。 那数十条在云海中穿梭的白金雷龙甚至停下了身形,龙首低垂,仿佛在审视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蝼蚁。 它们似乎也在纳闷,方才那一击是否降错了对象,为何这应劫之人连一根发丝都未曾焦枯? 但这短暂的停顿,仅仅持续了一息。 紧随而来的,是天道被挑衅后的彻底震怒。 万里劫云剧烈翻滚,紫黑色的云浪如煮沸的岩浆般沸腾。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那已不再是单纯的雷声,更像是天地意志的咆哮。 轰!轰!轰! 整整八十道紫霄神雷从劫云中倾泻而下,每一道都有丈许粗细,彼此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毁灭雷网,将云天死死笼罩其中。 天道,要彻底抹杀这个胆敢无视天威的异数。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绝杀之局,云天面色依旧平湖如水。 他单臂擎枪,自下而上,横扫而出。 破天枪的莹白枪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无瑕的弧线,百万斤的巨力裹挟着六道金仙力环的恐怖威能,轰然爆发。 那八十道不可一世的紫霄神雷,在那莹白枪锋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纸糊,接连炸碎! 雷光碎屑漫天飞舞,将整片昏暗的天地点缀成一场绚烂至极的紫金色流星雨。 枪收,雷灭。 云天立在漫天雷屑之中,一袭青衫随风猎猎,毫发无伤。 那些碎散的雷灵之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劫云,最终冷冷落在前方那头已然发愣的紫霄雷麟身上,嘴角噙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连我的弟子都敢欺负,找死。”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浑厚的仙元,清晰地传遍万里虚空。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紫霄雷麟所有的暴戾与屈辱。 它是远古神兽,是雷中至尊,向来只有它吞噬天劫,何曾受过这等蔑视! 区区一个人类,竟敢在它面前如此狂妄! 吼——! 紫霄雷麟仰头狂啸,声震九霄。 紫墨色的雷光从它庞大的身躯内疯狂涌出,层层叠叠,在体表迅速凝聚成一层厚重无比的铠甲。 那铠甲呈晶体状,紫中透墨,泛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每一片晶甲上都布满了繁复玄奥的雷纹。 它四蹄猛踏虚空,裹挟着天崩地裂的威势,如同一座移动的雷霆山岳,朝着云天疯狂扑杀而去。 同一时刻,天穹劫云翻涌,第二波天罚正在极速酝酿,那数十条白金色的雷龙翻动得愈发剧烈,仿佛随时都会从云端扑杀而下。 面对这上下夹击的死局,云天不退反进,提枪迎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术法,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与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一枪直刺! 破天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芒,枪尖所过之处,虚空被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的细线,久久无法愈合。 紫霄雷麟咆哮着抬起前肢,那粗如山柱的前臂上,覆盖着雷晶钢甲的鳞爪如同五柄开天大刀,裹挟着足以拍碎星辰的万钧之力,迎着枪芒狠狠横击而来。 铛——!!! 枪尖与雷爪毫无花巧地撞在一处。 一团刺目至极的环形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爆开。 狂暴无匹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八方,竟将头顶厚重的劫云都生生荡开了一层,露出了云层后方已然成形的二十七道白金色神雷。 紫霄雷麟的竖瞳骤缩成了一条细线。 那个在它眼中如苍蝇般渺小的人类,竟没有被它一巴掌拍成肉渣,甚至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一人一兽就这般僵持在虚空之中,莹白枪尖死死抵着紫墨雷爪,纹丝不动。 紧接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与麻痹感,顺着前肢疯狂涌入雷麟的脑海。 它惊骇地发现,覆盖在前肢上的雷火竟被那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震灭,坚不可摧的雷晶甲表面,更是崩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蛛网裂纹! 紫霄雷麟发出一声痛吼,猛地抽身后撤,足足拉开了数里距离。 它有些痉挛地摆动着受伤的前肢,眼中的轻蔑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到了极致的忌惮。 这个人类的肉身力量,竟比它这头远古神兽还要恐怖! 既然肉搏不占上风,那便借天威杀人! 紫墨色的雷光再度自它体内暴涌而出,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实。 雷光在它周身疯狂叠加,化作厚达数尺的雷晶重甲,防御力暴涨数倍。 它仰头对着天穹发出一声悠长嘶吼,自身那金仙后期的磅礴气息冲天而起,竟强行与头顶的劫云产生了共鸣。 劫云中翻滚的紫雷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它的巨口汇聚而来。 它要反客为主,窃取这天劫之力,凝聚出一颗足以毁天灭地的雷球,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彻底抹杀! 可就在那颗裹挟着灭世凶威的雷球即将喷吐而出的刹那,异变陡生。 劫云深处,二十七条早已凝形、翻涌盘旋却迟迟未曾落下的白金雷龙,骤然齐齐睁开冰冷漠然的龙瞳。 它们察觉到紫霄雷麟的气息肆意搅扰天罚,更察觉到这头异兽竟敢妄图窃取至高无上的天劫之力。 这般行径,已然彻底触怒了天道意志。 轰隆隆——! 毫无预兆地,一道白金色的雷柱直接越过了云天,从劫云中怒劈而下,直奔紫霄雷麟而去! 那雷柱足有丈许粗,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白金之色,光芒刺目到了极致。 它不同于紫霄神雷那般狂暴外放,而是将所有的毁灭之力内敛到了极点。 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无息地消融坍塌,连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都被这股雷霆彻底汽化。 九霄都天神雷! 紫霄雷麟神魂剧震,竖瞳中原本的从容与凶戾尽数崩碎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 这等层级的无上神雷,绝非它当下修为能够承受吞噬! 它猛地扭动庞大身躯,拼尽全力想要抽身遁逃,可自身气息早已与劫云死死纠缠,根本来不及彻底切断。 更为致命的是,那道白金雷柱落下的速度,早已超出它所能反应的极限。 轰! 第一道九霄都天神雷,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紫霄雷麟的脊背之上。 那引以为傲、厚达数尺的雷晶钢甲,在此刻犹如薄冰遇上烈阳,瞬间炸碎成漫天齑粉。 雷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如山的身躯在虚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出数千丈,紫墨色的鳞甲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方瞬间焦糊的血肉。 但这,仅仅只是天道刑罚的开始。 铺天盖地的白金色雷柱从劫云中倾泻而下,一道接一道,重重叠叠,将云天与紫霄雷麟同时笼罩在内。 方圆数十里的虚空,彻底化作了一片白金色的死亡雷海。 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莽林上空,雷海之中电弧肆虐,空间大面积崩塌。 任何生灵若是踏入这片领域半步,下场唯有形神俱灭。 这场恐怖的雷暴,整整肆虐了半盏茶的功夫。 当苍穹之上的劫云终于耗尽力量、缓缓散去,雷光也随之渐渐收歇。 那片被雷海洗礼过的虚空已是千疮百孔,空间裂缝密密麻麻犹如蛛网,仿佛一面被打碎后勉强拼凑的镜子,只怕需要数千年的岁月才能自行修复。 而在那破碎的虚空中央,紫霄雷麟——这头不可一世的远古神兽,此刻正仰面倒卧,凄惨到了极点。 它浑身上下焦黑如炭,不断向外冒着浓烈的黑烟。 鳞甲剥落殆尽,血肉模糊且被炙烤得焦糊翻卷,一股浓郁的烤肉味弥漫在空气中,显得格外荒诞。 它那巨大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着,证明它还留有一口气,但那双曾经暴虐的眼眸里,如今已空洞无光,只剩下对那白金雷柱的无尽恐惧。 反观另一边,云天手持破天枪,静静伫立在破碎的虚空之中。 他那一袭青衫依旧纤尘不染,浑身上下竟是毫发无伤! 漫天的白金色雷灵之气,正从四面八方旋转着涌入他的体内,那足以令金仙后期大能灰飞烟灭的九霄都天神雷本源,此刻竟被他尽数吞吸炼化。 伴随着至纯至强的天道雷霆之力涌入四肢百骸,横亘在云天真仙与金仙之间的那层坚固壁垒,瞬间如薄纸般被摧枯拉朽地撕裂洞穿! 轰! 一股浩瀚无边的灵修威压骤然自他体内爆发开来,气息以近乎狂暴的速度疯狂暴涨。 真仙大圆满的桎梏轰然崩碎,灵修修为顺势踏入金仙初期。 可这股突破之势并未就此停歇。 深厚无比的自身底蕴,再加上一百零八道神雷的强力反哺,不断推着他修为高歌猛进,一路直冲金仙中期,那狂暴的攀升势头方才缓缓平息。 与此同时,天地交感,大道共鸣。 无尽的天道法则道韵如天河倒灌,自九天之上垂落,疯狂涌入云天的眉心。 他眉心处的皮肉缓缓开合,一枚散发着玄奥青白光晕的混沌法则之晶凝现而出,宛如第三只俯瞰众生的神眼,吞吐着包罗万象的至高法则。 丹田气海之内,那尊混沌仙婴的周遭,原本只有一条的混沌法则之链虚影,此刻在天道反哺之下迅速分裂、凝实。 伴随着阵阵大道天音,整整六条清晰深邃、完美无缺的青白色混沌法则之链,如六条神龙般环绕仙婴飞舞流转! 灵体双修,皆至金仙。 这一刻,云天握紧手中长枪,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足以掌控规则的浩瀚伟力,眼底闪过一抹摄人心魄的绝世锋芒。 第708章 继续蛰伏 苍穹之上,漫天劫云尽数消散,久违的澄澈天光再度倾洒而下,落于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云天凌空伫立,缓缓敛去周身渊深如海的金仙中期威压。 他垂眸俯瞰,昔日郁郁葱葱、延绵千里的莽林已然荡然无存,只余下一方方圆千里的狰狞巨坑。 深坑宛若远古巨神一拳轰砸而成,坑底土石尽数焦黑熔融,泛着琉璃般的灼光,丝丝缕缕白金雷弧穿梭其间,如灵蛇般明灭流转,残存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余威。 四周如破碎镜面般的虚空裂隙,正贪婪吸纳天地降下的反哺之力。 伴着低沉厚重的大道嗡鸣,漆黑的空间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天地间动荡的法则秩序,重归安稳。 云天收回目光,身形微晃,转瞬便出现在深坑中央。 焦黑的大地之上,紫霄雷麟山岳般庞大的残躯无力瘫倒。 这头昔日桀骜不驯、横行一方的远古神兽,在九霄都天神雷的无差别肆虐下,一身引以为傲的雷晶钢甲尽成齑粉,血肉被雷霆炙烤成焦炭。 此刻它生机近乎断绝,原本凶戾暴虐的竖瞳早已黯淡涣散,唯有胸膛还残存着微弱起伏,吊着最后一缕残息,实则已是濒死之躯。 望着这头险些将自己弟子逼至绝境的凶兽,云天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修仙大道本就弱肉强食,既然敢对他门下之人动杀心,便该有身死道消的觉悟。 他负手而立,神色漠然,神念轻轻一动,一道无形无迹的神魂刺如毒蛇吐信,骤然刺入雷麟残破硕大的头颅。 本就濒临溃散的兽魂,在这霸道至极的神魂攻势下,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绞碎、归于虚无。 紫霄雷麟庞大的身躯只是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沉入死寂。 云天手腕轻抖,莹白如玉的破天枪倏然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挑开紫霄雷麟的腹部。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雷霆威压扑面而来,一颗三尺见方、紫墨交织、布满玄奥雷纹的妖丹应声破空而出。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仙后期真灵妖丹,内蕴的雷霆本源纯粹得近乎凝实。 云天反手一摄,便将这枚至宝稳稳收入储物戒指,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迟疑。 紧接着,他大袖一挥,四只白玉瓷瓶悬浮于半空。 云天双手十指翻飞,捏出一道手印,口中轻吐一字:“凝!” 霎时间,紫霄雷麟那焦黑如炭的残躯之内,传出阵阵沉闷如鼓的血液奔涌之声。 一滴滴闪烁着紫金光泽、重若千钧的真灵精血被强行从骨血深处剥离而出,化作一条细小的紫金血河,源源不断地汇入瓷瓶之中。 这可是真灵之血! 他们师徒四人皆修习了《万血神炼术》,若能将这紫霄雷麟的精血炼化,凝聚出雷麟血印,肉身强度不仅能再上一个台阶,说不定还能借此觉醒一门强悍的雷系神通。 待最后一滴精血被榨干,云天指尖轻弹,一抹青白色混沌火轻飘飘地落在雷麟残尸之上。 呼——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那座如山般的巨大尸骸便被彻底焚化为虚无,连一缕飞灰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云天的神念向外铺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温和笑意。 千里之外的天际,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不遗余力地撕裂长空,急急朝着此地赶来。 不多时,云镇天、周媚与董玉轩三人便稳稳落在了深坑边缘的虚空中。 先前天劫降临之时,那等毁天灭地的威压让三人根本不敢在近前观摩,只能早早遁离至千里之外远远观望。 可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漫天白金雷龙的肆虐,以及师尊沐浴神雷破关入金仙的无敌身姿,依旧让三人心神狂震,久久无法平息。 云镇天与周媚相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掠过深深的敬畏。 同处金仙境界,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若换作自己置身那片狂暴雷海,纵然依仗万圣道体勉强硬扛不死,也必定元气大伤、脱胎剥骨。 师尊这份深不可测的底蕴,早已到了他们难以企及的恐怖地步。 “恭贺师尊破关而出,登临金仙大道!” 三人齐齐伏跪虚空,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更藏着发自肺腑的尊崇。 云天闻言含笑颔首,大袖轻扬,一股温润却不容违逆的仙元悄然将三人托起身形。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周媚因仙元耗竭、面色惨白的俏颜上,语气温和:“先回洞府,再作细说。” 话音落,一道青色遁光裹挟三人,瞬息间便消失在天地之间。 …… 隐秘洞府的石室之中,夜明珠流转着温润柔和的清辉,将周遭映照得静谧雅致。 一张古朴青玉案几前,师徒四人围坐相对。 案上一尊紫砂小鼎静静烹煮,一壶九色道茶在鼎中翻涌,氤氲灵气袅袅升腾。 茶水微沸,清冽醇厚的茶香漫溢石室,丝丝缕缕沁入心脾,连周媚心头紧绷的弦,也悄然松缓几分。 云天抬手,亲自为三名弟子逐一斟满灵茶,而后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声平缓,徐徐开口: “我闭关千载,于外界不过转瞬光阴,你们各自的修行,可有懈怠?” 云镇天双手恭捧茶盏,神色肃然恭敬,应声答道: “回禀师尊,弟子与师妹稳固金仙初期境界后,从不敢有半分松懈。我二人相中百艺阁一门仙阶炼器法门,为换取传承,这些年便不断承接阁中分派的炼器、制符琐事,以此积攒贡献。虽耽搁些许修为进境时日,可器道、符道上的根基与造诣,反倒精进良多。” 一旁的周媚微微颔首,轻声补充: “师兄所言不虚。唯有博通百艺、夯实根基,日后方能更好为师尊分担助力。” 云天闻言,眉眼间掠过几分欣慰,缓缓颔首。 这两名弟子素来沉稳持重,懂得在精进境界之余打磨底蕴,而非一味贪求修为暴涨,这般心性与取舍,让他颇为满意。 随即,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神色略显局促的董玉轩身上。 被师尊视线扫来,董玉轩连忙挺直腰背,神色郑重,高声禀报道: “师尊!弟子这十年时刻谨记您的叮嘱,日夜苦修打磨肉身。在您闭关第五年,炼体修为终于追上灵修根基,一举踏入大乘初期。之后弟子谨遵您的吩咐,始终守在镇天鼎所在石室,借鼎口逸散的时间道韵潜心参悟时间法则,如今已然摸到些许门路。” “哦?” 云天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转瞬笑意渐深,温声说道: “时间法则乃是天地至高法则之一,你能有所体悟,足见你净世白莲的先天根骨得天独厚。只是切记,法则大道浩瀚无垠,万万不可急功近利,当沉下心徐徐参悟。” “弟子定谨记师尊教诲!” 董玉轩重重颔首,眼底满是振奋与热切。 闲叙了这十年的修行光景,云天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原本温和的神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肃然,沉声道: “今日那头紫霄雷麟,究竟是何来历?此等远古神兽生性孤僻乖戾,怎会平白无故现身土宿星这荒僻之地,还与你们大打出手?” 云镇天闻言,眉头顿时蹙起,略一思忖,才敛神沉声回道: “师尊,此事弟子事后也曾暗自揣度过,据弟子推测,许是与这土宿星近数十年间,天劫频发有关。” “哦?天劫?” 云天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正是。” 云镇天点头,语气愈发郑重,缓缓解释道: “先是师尊当年炼制转丹,引动丹劫,连绵不绝;后来弟子与师妹突破金仙之境,又引下浩大雷劫,震动四野;再往后,土宿星上不少渡劫期妖兽相继叩关,引动真仙天劫。这接二连三的天劫,让土宿星上空逸散了海量精纯的雷霆气息,久久不散。” 他顿了顿,想起此前缠斗的凶险,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后怕,语气也添了几分凝重: “那紫霄雷麟本就以雷霆为食,对雷劫气息最为敏感。弟子推断,它多半是恰巧途经这片星域,被土宿星上空残存的雷霆气息所吸引,才贸然降临此地。” “原来如此。” 云天缓缓颔首,神色了然,心中已然明晰前因后果。 云镇天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几分无奈: “那畜生的肉身强横无匹,弟子与师妹二人联手,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与它打个平手。最可恨的是,它竟能强行引动天地间的雷劫之力为己用,将我二人死死压制,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若是师尊您再晚出关半步,我等今日恐怕真的要被它活活耗死在那片雷海之中了。” 云天静静听完全部经过,指尖轻叩玉案,清脆声响在殿内缓缓散开。 他脑海中闪过紫霄雷麟借天劫杀机袭杀自己的一幕,眸底悄然掠过一缕幽深冷光。 世间万事,一饮一啄,自有因果轮回。 那头雷麟妄图借天威逞凶发难,最终反倒殒于更为可怖的天道神罚,便是报应昭彰。 “此事非你等之过。能在一尊金仙后期真灵的威压下撑到我出关,已然尽力。” 云天语气温和,轻声宽慰几人,随即大袖轻扬,三只盛着紫金精血的白玉瓷瓶稳稳落在三人跟前。 “此乃那头紫霄雷麟的真灵精血。你们退下后安心疗伤休整,待修为恢复巅峰,便以《万血神炼术》炼化。若能借此凝出雷兽血印,也算是一桩机缘。” 三人望着玉瓶内翻涌的恐怖雷霆气息,呼吸一滞,随即狂喜涌上眉眼,连忙起身躬身拜谢:“多谢师尊赐宝!” “去吧。” 目送三名弟子满心欢喜退出石室,厚重石门缓缓落下闭合。 云天端坐玉案之前,抬手撤去案间茶具。 他缓缓阖上双目,周身再度漾开青白交织的混沌光晕。 六条凝实如精铁的混沌法则之链,于丹田气海之内如龙游弋;眉心那枚隐入肌理的混沌法则之晶,正缓缓弥散出深邃玄奥的道韵。 踏入金仙中期,便是踏入一方全新天地。 他需摒除杂念,沉定心神,将此番借九霄都天神雷强行破关所得的感悟,连同体内骤然暴涨的浩瀚伟力,一丝一缕细细梳理、彻底沉淀,尽数化作自身坚不可摧的根本底蕴。 幽暗石室之内,青衫身影静坐如渊。 唯有体表偶尔流转的青白仙光,无声昭示着,这具看似温润平和的躯壳之下,蛰伏着足以撼动天地的可怖力量。 第709章 不速之客 时光如白驹过隙,无声淌过土宿星的山川大地。 自那场惊天动地的九霄雷劫之后,这处深埋于群山腹地的隐秘洞府,便彻底归于宁静。 井然有序的潜修岁月,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在这方避世之所悄然铺陈。 师徒四人相继闭关,将那头紫霄雷麟的真灵精血纳入体内,以《万血神炼术》徐徐炼化。 云天与云镇天、周媚三人皆已是金仙境的肉身底蕴,这紫霄雷麟的精血虽蕴含着金仙后期的狂暴气血之力,但对他们而言,炼化过程并无太多波折,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滋养。 不过月余光景,三人便相继出关。 正如云天所料,这远古神兽的精血中蕴藏着极为纯粹的雷霆本源。 三人的体修境界虽只是有了些许微末的涨幅,并未直接破境,但在他们各自那如江河般奔涌的金色血脉深处,皆成功凝聚出了一枚烙印着繁复紫金道纹的雷麟血印。 伴随血印而生的,是一门霸道绝伦的雷系神通——紫霄雷狱。 一念生,万雷动。 施术者可以自身为中心,强行张开一方由紫霄神雷交织而成的毁灭雷域。 在此界域之内,万法皆受雷霆压制,困杀强敌,威力堪称恐怖。 相比于云天三人的信手拈来,仅仅只有大乘初期炼体修为的董玉轩,炼化这瓶精血的过程可谓是凶险与机缘并存。 静室之内,狂暴绝伦的雷霆之力在董玉轩四肢百骸间肆意奔涌肆虐。 他周身肌肤如碎瓷般层层龟裂,金灿血珠不断渗出,触目惊心,转瞬便被炽烈雷火灼成暗金血痂。 幸得他万圣道体已臻大乘初期,凭借强横肉身与可怖自愈之力死死护住心脉根基。 若是寻常修士,单单一滴金仙精血的磅礴威能,便足以将其撑得爆体而亡。 这场生死拉锯,足足耗费了整整两年光阴。 当他终于将那瓶精血中蕴含的毁灭能量彻底驯服,推开石门出关之日,周身隐隐有紫金电弧跳跃穿梭,一股远超从前的雄浑气血透体而出。 凭借着金仙后期精血的强力反哺,他的炼体修为竟跨越了数个小境界,一举飙升至大乘后期! 不仅如此,他也如愿在体内凝结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枚神通血印——雷麟血印,掌握了那门杀伐无双的“紫霄雷狱”。 眼见小弟子肉身修为突飞猛进,云天心中满是欣慰。 为助董玉轩早日追上两位师兄师姐,达到踏入洗仙池的严苛门槛,云天当即决定再度开炉炼丹。 他取来诸多珍稀灵草仙药,特意为这个小弟子炼制了一炉大乘境修士突破修为的极品灵丹——法元丹。 不止于此,云天更以《九转太上丹经》所载的转丹秘术,耗费心力,将丹药炼至极致,制出三枚一转法元仙丹。 董玉轩捧着盛放仙丹的玉瓶,鼻尖微酸,眼眶泛红。 他深懂师尊一片苦心,当即再度闭关,静心苦修,全力炼化仙丹药力。 三枚一转仙丹药力磅礴精纯至极,董玉轩足足苦修三载,方才尽数吸收炼化。 待他破关而出时,自身灵修修为,已然一路攀升至大乘大圆满之境。 此后又过七载,他日夜打磨肉身,终于将炼体修为也推升至大乘大圆满巅峰。 灵体双双臻至圆满,再无一丝瑕疵。 水到渠成之下,董玉轩顺利引动真仙气机,引来雷劫。 渡劫之后,他迈入山谷深处那口洗仙池中。 在池水洗精伐髓、褪去凡胎的痛苦与蜕变中,他终于重铸仙躯,正式踏入真仙之列。 另一边,云镇天与周媚这十年来也未曾有片刻懈怠。 他们心心念念着百艺阁中那门名为《天元御器诀》的仙阶炼器法门。 为了换取足够的贡献点,两人可谓是废寝忘食。 制符、炼器,几乎没有一日歇息地接取着百艺阁内的任务。 可即便如此,仙阶法门所需的贡献点依旧是个令人绝望的天文数字。 眼见两名弟子日夜操劳,连打坐修行的时间都被严重挤占,云天终是看不下去了。 他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小罐散发着诱人奇香的“金盏花蜜”,交予云镇天。 这等世间罕有的奇珍一经现世,瞬间震动了整个百艺阁。 凭借这罐花蜜,云镇天不仅轻而易举地补齐了贡献点缺口,甚至还多换取了不少珍稀的炼器神材。 捧着那枚刻录着《天元御器诀》的玉简,云镇天与周媚激动得无以复加,第一时间便将其拓印一份,恭恭敬敬地孝敬给了师尊。 洞府内的日子,便在这般井然有序、安稳平淡中缓缓流淌。 每日除了参悟法则、推演术法,师徒几人偶尔也会聚在石室中烹茶论道,好不惬意。 若是能一直这般潜修下去,以云天等人的底蕴与资质,假以时日,定能在这浩瀚星域中大放异彩。 然而,修仙界的平静,从来都如同水面上的浮萍,只需一阵风,便会支离破碎。 这等安稳光景,仅仅维持了不到十余年。 这一日,静室之中檀香袅袅,烟气悠悠弥散。 云天盘膝端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眉心那枚青白相间的混沌法则之晶若隐若现。 他神识沉浸于《天元御器诀》浩瀚繁复的经文之内,细细推演这门仙阶炼器法门的核心玄妙。 不愧是正统仙阶炼器之法,《天元御器诀》的精髓,从不止于单纯锤炼仙材。 而是以天地元气为炉鼎,以自身法则为真火,引动天地间的仙道法则,为法器铸就完整的法则核心。 若是彻底参透此道,即便不借助珍稀的乌仙壤与混沌元液,他亦能亲手炼出真正的仙器来。 正当云天心神沉浸于深奥的炼器法门之中时—— 轰! 毫无征兆间,一股狂暴震荡顺着天地灵气脉络骤然袭来,狠狠冲撞在他的神念边缘。 云天双目骤然睁开,深邃眸中两道凝若实质的青白精芒如利剑般刺破虚空。 素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一丝罕见的冷厉与凝重。 “好强的威压。” 他低声自语,身形端坐未动,浩瀚如海的金仙中期神识已然如水银泻地,瞬间穿透厚重岩层,向着九天之上极速蔓延而去。 在距离土宿星数万里之遥的星空之中,一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仙器宝船,正以一种蛮横到了极点的姿态,碾压着沿途的陨石带,直奔土宿星而来。 那宝船长达数千丈,通体呈现出暗红之色,宛如一头沐浴在岩浆中的洪荒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炽热气息。 船首处,雕刻着一尊栩栩如生的雀首,巨喙怒张,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光柱。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穿透了云层,在这片荒僻星域的上空轰然炸开。 土宿星外围那层历经无数岁月、足以抵挡寻常金仙全力一击的厚重大气罡阵,在那宝船的野蛮冲撞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崩碎出了一道长达万丈的恐怖裂口。 罡风倒灌,灵气暴走。 狂暴的气流摩擦着空气,化作漫天流火,宛如一场灭世的流星雨,朝着土宿星的大地无情倾泻。 宝船并未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它携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顺着那道裂口强势闯入了这片安宁之地。 静室之内,云天缓缓站起身。 “师尊!” 石室外,云镇天、周媚与董玉轩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外界那毁天灭地的动静,急匆匆地赶来,神色间皆透着掩饰不住的惊疑。 “莫慌。” 云天推开石门,一袭青衫无风自动。 他目光深邃地穿透洞府的穹顶,望向那艘已然降临在土宿星上空的庞然大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随为师去会会这些从南明仙陆来的客人。” 清冷的声音在洞府内回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杀机。 …… 苍穹之上,罡风如怒涛般狂涌,撕裂的虚空裂隙中,暗红色的巨型宝船宛若一头远古凶兽,蛮横地悬停于土宿星那破碎的云层之间。 宝船宽阔如广场的船首甲板上,十余道身影如魔神般傲然矗立。 这群人未曾刻意催动仙元,但仅仅是自然外溢的气机,便交织成一片如渊如狱的恐怖威压。 周遭的残云与罡风一旦靠近这片区域,便被无形的伟力瞬间碾作虚无,连空间都泛起阵阵不堪重负的扭曲涟漪。 居中一人,负手而立,一身玄青色宽大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人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不见半点血色,整个人宛若一尊自九幽深处爬出的枯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神魂生寒的死亡冥气。 其修为气息深邃浩瀚,宛若无底深渊,赫然已臻至金仙大圆满之境! 此人,正是南明仙陆长老会大长老,蒋庆之。 在蒋庆之左右两侧,各落后半步站着两名中年男子,周身仙光内敛,却也皆是货真价实的金仙中期大能。 而在这三名金仙身后,九名身披重甲、面容冷肃的真仙后期修士如铁塔般整齐排列,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大长老,那公孙小儿推衍的结果不会有错吧?确定是这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 站在左侧那名身形矮胖、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眉头紧缩,目光嫌恶地扫过下方荒凉破败的山川大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狐疑。 他乃是长老会三长老,素来习惯了南明仙陆的繁华锦绣,对这等灵气稀薄的下等星辰自是看不上眼。 蒋庆之闻言,那双透着死气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同样掠过一抹阴霾。 一提起公孙荣这个名字,他胸腔内便翻涌起难以遏制的戾气。 当年他派遣公孙荣协助九长老陈威,前往东华仙陆追查那名身怀大因果的神秘之人。 谁曾想,整整十年杳无音信,最终等来的,竟是陈威命陨、命魂牌碎裂的噩耗! 此事一出,直接惊动了巡察使青宣大人。 青宣雷霆震怒,将他这个大长老骂了个狗血淋头。 为了将功赎罪、平息大人的怒火,蒋庆之只能亲自出马,循着公孙荣残存的神魂气机,一路追踪到了东华仙陆的阏逢仙城。 可偏偏在那阏逢仙城外,他竟与北斗仙陆的大长老洪荃撞了个正着。 双方一番暗中交锋对峙,蒋庆之这才惊骇发觉,北斗仙陆那帮老狐狸,居然也是冲着公孙荣而来的。 虽不知对方是如何盯上公孙荣这么个下界飞升的蝼蚁,但能引得北斗仙陆大长老亲自出手,足以证明上层勒令追查的那名神秘修士,其身上牵扯的隐秘绝非寻常。 若非当时东华仙陆的本土势力察觉动静闻风而来,他与洪荃为了避免在他人地盘上落人口实、引发仙陆大战,这才强压杀机各自撤离,那一战怕是在所难免。 强行将公孙荣带回南明仙陆后,蒋庆之看着这办事不力的废物是越看越来气。 他丝毫没有顾念同为幽冥鬼界飞升者的同乡之谊,直接施展搜魂炼魄的狠辣手段,生生将公孙荣的鬼仙魂魄抽出,佐以无数阴冥奇珍,将其强行炼制成了一面“追魂镜”。 借由器灵公孙荣本源中残存的轮回法则神通,他终于再次锁定了那神秘人的下落。 只是这等强行窥探天机的手段代价极大,追魂镜每施展一次,便需沉寂十数年至数百年不等。 最后那次推衍,更是抽干了镜内大半本源,需温养整整三百年方能再次动用。 而推衍出的最终落脚点,便是眼前这片荒僻的土宿星域。 可此刻,蒋庆之那足以笼罩小半个星辰的金仙大圆满神念,已然在下方大地上来回扫视了数遍,却连一丝像样的活人气息都未曾捕捉到。 这让他那本就多疑的心性,也不由生出了一丝动摇。 第710章 董小爷发威 “嘿嘿,三长老看来是在自己那温柔乡里待得太久,连这等最起码的探查判断之力,都退化得一干二净了。” 就在此时,站在右侧那名身形瘦高、宛若竹竿般的魏闲抚了抚颌下稀疏的胡须,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冷笑。 三长老本就心烦意乱,听得此言,脸上横肉猛地一抖,怒目圆睁道: “魏闲!你这话什么意思?存心找茬不成!” “嘿嘿,没什么意思,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魏闲毫不畏惧地迎上对方杀人的目光,随即神色一肃,转身向着蒋庆之恭敬拱手,沉声道: “大长老明鉴。您看此地山川虽显贫瘠破败,但若是细细感知这天地间流转的仙灵之气,便能察觉其中交织着极为浓郁、尚未彻底散去的天劫雷息。这等规模的雷劫残留,绝非寻常妖兽所能引动,想来近些年间,此地必然接连降下过极为可怖的天罚雷劫。” 蒋庆之闻言,心头微震。 他方才只顾着搜寻活人气息,确是忽略了这天地间残存的气机。 此刻凝神细探,果然察觉到那焦黑的大地深处,还蛰伏着丝丝缕缕狂暴的白金雷韵。 他暗自懊恼自己心急乱了方寸,险些在下属面前失了威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嗓音如冰石相击: “魏长老所言极是,看来多半便是此地了。那人身怀遮掩天机的重宝,神念探查不到,亦在情理之中。” 说罢,他微微侧头,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身后那九名真仙境执行使,冷声下令: “尔等即刻带领各自麾下人马,散布全星。将这片地界给本座一寸一寸地仔细搜查,哪怕是一个老鼠洞,也不许放过!若有遗漏,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 九名真仙后期修士齐齐躬身领命,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间发出冰冷的肃杀之音。 瞬息之间,数十道遁光自宝船各处冲天而起,如同一张细密的罗网,朝着土宿星的四面八方笼罩而下。 …… 山谷深处,五行须弥阵的光罩如水波般流转,将外界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尽数隔绝。 洞府外,云天四人并肩而立,透过无形的阵法护盾,已然将悬浮于万里虚空中的暗红宝船看了个真切。 “一位金仙大圆满,两名金仙中期,还有不下三十名真仙修士,阵仗着实不小。” 云天背负双手,仰头望着苍穹上那尊庞然大物,清冷的声音在静谧的阵内回荡。 语气中未有半分惧意,反倒透着一丝犹如看待猎物般的淡漠。 “师尊,该如何行事?” 云镇天上前一步,神色沉稳,眼底却隐隐跳跃着炽烈的战意。 “将他们引开,莫要在此大战,毁了咱们苦心经营的道场。” 云天目光如炬,条理清晰地吩咐道,“镇天、媚儿,你二人盯住那两名金仙中期修士。那金仙大圆满之人,交给为师。” 云天不容置疑的声音落下,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董玉轩。 看着这刚刚重铸仙躯、踏入真仙之列的小弟子,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玉轩,那些真仙都交予你,可能应付?” 董玉轩闻言,双眼猛地一亮,兴奋得连连搓手。 他猛地以拳击掌,强悍的肉身之力竟在掌指间震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 “师尊放心!交给徒儿便是!” 董玉轩下巴一扬,眉宇间尽是飞扬的自信,“正好拿这帮不长眼的家伙练练手,好叫他们尝尝‘紫霄雷狱’的厉害!” “好!分头行动!” 云天低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身形微晃,率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五行须弥阵的护罩,向着北方那片广袤的荒漠之地疾遁而去。 云镇天与周媚互视一眼,彼此微微颔首。 下一瞬,一赤一蓝两道璀璨遁光拔地而起,犹如两柄撕裂苍穹的利剑,分别向着南、东两个方向飞速掠去。 …… 苍穹之上,暗红宝船的甲板上,那数十名真仙执行使刚欲领命散开搜寻,蒋庆之那透着死气的狭长双眸骤然一凝,死死盯住了下方大地上突然暴起的几道遁光。 “哦?还真有老鼠藏于此处。” 蒋庆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面庞上,因极度的激动而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那庞大的神念瞬间锁定了那三道远遁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一个金仙中期,两个金仙初期……那身负大因果之人,定然就在这三人之中!” 他猛地转头,目光森寒地看向身旁两名长老: “魏长老,李长老,你二人去对付那两个金仙初期修士。切记,要抓活的!” 说罢,蒋庆之根本不给两人回应的机会,周身玄青色仙冥之气轰然爆发。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长虹,直接撕裂虚空,循着云天遁走的北方狂追而去。 见大长老离去,那满脸横肉的李长老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一转,神念已然捕捉到了向南遁去的那道水蓝色倩影。 感受到那股清冷灵动的气息,他喉结滚了滚,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意。 “嘿嘿,魏闲,那女的交给本长老了!” 话音未落,李长老已然急不可耐地遁出宝船,化作一道腥风,向着东方疾驰而去,生怕慢了一步猎物就会飞走。 “哼!你个老色痞!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魏闲看着李长老那急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转过身,目光阴沉地扫过甲板上那群整装待发的真仙执行使,冷声吩咐道: “尔等暂且在船上待命,那等金仙级别的斗法,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交代完毕,魏闲身形化作一道枯瘦的灰影,朝着南边云镇天遁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追了过去。 …… 宝船甲板上,众真仙执行使面面相觑。 三位金仙大能皆已离去,他们只能遵命驻守在此。 然而,就在魏闲离船不过数息之后。 “唰——” 一道刺目的白芒自下方那片荒芜山脉中冲天而起,犹如一颗逆天而上的流星,径直遁到了宝船的正下方,稳稳悬停在半空之中。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 董玉轩一袭白衣,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标志性的、令人牙痒痒的欠揍微笑。 他仰起头,看着上方那庞大的暗红宝船,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船上的孙子们都给小爷听着!你们已经被小爷我包围了!识相的,快快滚下来受死!” 这狂妄至极、嚣张到没边的话语,在雄浑仙元的裹挟下,犹如九天惊雷般在宝船上空轰然炸响。 甲板上的三十余名真仙执行使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们皆是南明仙陆长老会精挑细选的精锐,平日里高高在上,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辱骂? 更何况,对方散发出的气息,不过是刚刚踏入真仙境的毛头小子! “狂妄竖子!活得不耐烦了!” “找死!” 伴随着阵阵怒喝,三十道各色遁光如同被捅了马蜂窝一般,自宝船上蜂拥而出,杀气腾腾地朝着董玉轩扑杀而去。 冲在最前方的一名真仙后期修士满脸煞气,他双手飞速结印,张口一吐,三枚流转着幽绿铜锈的古朴铜钱呼啸而出。 这三枚铜钱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三面丈许大小的铜盾,携带着万钧之力与撕裂神魂的锐气,呈品字形狠狠砸向董玉轩的头颅。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本命法宝,董玉轩不退反进,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就这点力气,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他轻笑一声,右臂猛地向后一拉。 刹那间,他体内那如江河般奔涌的金色血河轰然爆发,五道璀璨刺目的金色力环在他身后隐隐浮现,犹如五轮烈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力之法则。 “给小爷碎!” 董玉轩一拳轰出,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术法,唯有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伟力。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虚空。 那包裹着真仙后期浑厚仙元的丈大铜钱,在董玉轩那萦绕着金芒的拳头下,竟如同脆弱的瓦片一般,被硬生生轰成了十数块废铜烂铁,四下飞溅! “噗——!” 本命法宝被毁,那名冲在最前方的真仙后期修士如遭雷击,身形还在半空,便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逆血。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三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这一幕,让紧随其后冲杀而来的数十名真仙身形皆为之一顿,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拳轰碎极品法宝?!” “这厮是个体修!肉身极其强悍,莫要近战!” 很快,人群中一名经验老道的真仙后期头目厉声大喝,“拉开距离,远程轰杀毙之!” 听到指令,众真仙纷纷稳住身形,手中法诀疯狂掐动,各式各样的法宝与绚烂的神通光芒在半空中迅速凝聚,眼看便要化作一场毁灭风暴将董玉轩吞没。 “嘿嘿,想玩轰杀?小爷我奉陪到底!” 董玉轩看着漫天亮起的灵光,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抹疯狂的嗜血之意。 “先尝尝小爷的雷霆之怒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董玉轩体内那条金色血河深处,那枚烙印着繁复紫金道纹的雷麟血印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紫芒。 血印神通——紫霄雷狱!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方圆千里之内的天地灵气剧烈暴动。 原本晴朗的苍穹,在眨眼间被滚滚紫墨色的厚重劫云所笼罩。 那劫云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云层之中,无数粗壮的紫金色雷蛇疯狂翻滚穿梭,隆隆的雷鸣声犹如远古神灵的怒吼,震得整片天地都在剧烈颤抖。 一股源自远古神兽、带着毁灭天威的恐怖气息,瞬间将那三十名真仙死死锁定。 “这……这是什么神通?!” “天劫?他引动了天劫?!” 感受着头顶那足以让人神魂俱灭的雷霆之威,前一刻还杀气腾腾的真仙们,此刻皆是面无血色,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他们凝聚出的神通法宝,在这浩瀚雷威之下,竟如同萤火之于皓月,黯然失色。 “落!” 董玉轩宛若一尊执掌天罚的雷神,凌空一指点下。 轰!轰!轰! 无数道水桶粗细的紫霄神雷,犹如一场灭世的紫金暴雨,自劫云中倾泻而下,精准无误地劈向那三十余名真仙。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长空。 一名真仙中期修士甚至连护体法宝都未能完全催发,便被一道紫霄神雷当头劈中。 那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撕裂了他的仙躯,连同其内的元婴神魂,在瞬息之间被灼烧成一缕青烟,连一点渣滓都未曾留下。 另一边,几名真仙后期修士试图联手撑起一面极品防御阵盘。 然而,当三道紫霄神雷同时轰击在阵盘光罩上时,那足可抵挡金仙一击的光罩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如气泡般轰然碎裂。 狂暴的雷弧犹如无数柄利刃,将那几人瞬间绞杀成漫天血雾,随后又在雷火中化作虚无。 整片虚空,彻底沦为了一座由紫霄神雷交织而成的死亡炼狱。 雷霆咆哮,电光肆虐。 短短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那原本不可一世的三十名真仙境修士,竟在这堪称降维打击的紫霄雷狱之下,尽数殒命,灰飞烟灭! 半空中,劫云缓缓散去,露出重新变得澄澈的浅黄天光。 董玉轩拍了拍手,看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撇了撇嘴,嘀咕道: “真是不经打,小爷我还没热身呢。” 第711章 刀斩金仙,太阴焚邪 半空之中,残存的紫金电弧如游蛇般在虚空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气味。 董玉轩随手一招,将下方废墟中散落的几枚未被雷霆彻底摧毁的储物戒摄入掌心。 他放在手里掂了掂,撇着嘴轻哼了一声: “南明仙陆的真仙,看着人模狗样,身家竟是个顶个的寒酸。” 说罢,他将这几枚可怜的战利品随意塞进怀里。 当他再仰起头时,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已然尽数敛去。 他目光越过重重山峦,遥遥望向师尊与师兄师姐遁去的方向,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忧心。 “师尊他们……不会有事吧?” 他低声呢喃。 董玉轩虽有心上前驰援助阵,心中却自有分寸。 金仙级别的生死搏杀,他一个刚刚重铸仙躯、初入真仙境的修士若是强行插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师尊他们的包袱。 深吸了一口气,董玉轩索性盘膝端坐于虚空之中,静候佳音。 他相信,以师尊那深不可测的底蕴,定能逢凶化吉,安然渡过此劫。 …… 南方,数万里外。 连绵起伏的火山山脉上空,灼热的硫磺气息被凌厉的罡风搅得粉碎。 疾遁中的云镇天已然缓下身形,豁然转身,静静伫立于翻滚的火山灰云之上。 在他身后,一道灰色遁光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轰然降临,显露出魏闲那宛若竹竿般的枯瘦身形。 魏闲刚一停稳,便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宝船悬浮的方向。 方才那股连他这金仙中期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劫云,究竟是怎么回事? 留守在宝船上的那三十名真仙精锐,此刻竟连一丝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别看了,你的对手是我。” 云镇天单手负后,神色淡漠地看着眼前的干瘪老者。 魏闲缓缓收回目光,强压下心底骤然泛起的莫名惧意,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嗤笑,冷哼一声: “哼!区区金仙初期的小辈,也敢在老夫面前狂妄自大?你莫非不知,金仙境之中,哪怕仅是一重小境界之差,便是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聒噪!” 云镇天懒得与他废话,舌绽春雷,暴喝出声。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虚握。 一柄通体赤红、刀身流转着玄奥火纹的长刀凭空浮现。 刹那间,一股属于极品仙器的恐怖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云镇天周身燃起熊熊赤金烈焰,整个人化作一团焚天煮海的陨星火球,瞬息间便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魏闲身前,双手握刀,力劈华山! 魏闲瞳孔骤缩,骇然失色。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体内灰暗的仙元骤然狂涌,在身前凝结出一面流转着枯朽法则的巨大灰色枯木护盾。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碎裂声响起。 那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枯木护盾,在火云长刀的锋芒下,竟如同薄纸般被一分为二,残屑瞬间化为飞灰。 魏闲借着残存的反震之力,狼狈地倒射出数十丈,死死盯着云镇天手中的长刀,失声道: “极品仙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略显暗淡的下品仙器枯木杖,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苦修十数万载,耗尽毕生底蕴,才勉强炼制出这么一件下品仙器。 而眼前这青年,随手祭出的便是极品仙器! 等等…… 魏闲的神念死死锁定云镇天,这一刻,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事实。 这青年的骨龄,竟连千岁都不到! 千岁不到的金仙初期?! 魏闲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作响,他终于明白,大长老口中那所谓的“大因果之人”,究竟是何等违背常理的可怕存在。 然而,战场之上,生死只在瞬息。 不等他继续深思,云镇天已然如影随形般再次杀至。 火云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裹挟着开山断海的恐怖巨力。魏闲只能仓促举起枯木杖格挡。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 魏闲只觉得双臂发麻,体内气血翻涌。 更让他绝望的是,枯木杖每与那赤红长刀碰撞一次,便会崩开一道清晰的裂纹。 不仅如此,刀锋上溅落的赤金火焰,一旦沾染到他的极品防御法袍上,竟如同跗骨之蛆般迅速蔓延。 连他引以为傲的金仙中期枯朽法则,在那赤金火焰的灼烧下,也如同遇见了天敌,被寸寸燃尽! “南明离火!这是南明离火?!” 魏闲凄厉惊呼,眼中满是惊骇欲绝之色。 生死危机之下,魏闲面露疯狂,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仙元,企图将这些异火连同云镇天一起强行震退。 就在他体内仙元即将彻底爆发的刹那—— 云镇天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幽芒,体内金色血河奔涌,那枚烙印着繁复道纹的烛龙血印骤然亮起。 血印神通——万化凝空! 一股无形的玄奥波动以云镇天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空间。 魏闲疯狂鼓荡的仙元、随风飘舞的衣角、甚至是他脸上那惊恐扭曲的表情,皆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 整片时空,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虽然以云镇天如今的底蕴,施展这烛龙血印远不如师尊云天那般举重若轻,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足以让魏闲停滞短短一息。 一息,对于金仙而言,已是生与死的界限。 云镇天眼神冷厉,火云长刀高高举起,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赤红匹练,顺势怒劈而下! “噗——” 一声沉闷的裂帛声响起。 时空恢复流转的瞬间,魏闲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整个人便如同被利刃切开的瓜果,从眉心到胯下,被一斩为二。 丹田气海内的金仙仙婴,亦在这一刀之下被整齐剖开。 炽烈的南明离火顺着刀身狂涌而出,瞬间将魏闲的两半残躯吞没。 不过眨眼功夫,一名堂堂金仙中期的大能,便在这霸道绝伦的异火中化作一捧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云镇天收刀而立,赤金火焰如倦鸟归林般敛入体内。 他看都没看下方飘散的骨灰,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火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东方,无垠的深海之上。 海风呼啸,巨浪翻涌。 一道水蓝色的倩影在半空中戛然顿住。 周媚转过身,一袭冰蓝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面容清冷如霜,一双毫无波澜的美眸,静静地注视着后方追来的那道腥风。 李长老那矮胖的身形在百丈外停下,满脸横肉挤出令人作呕的淫邪笑意: “嘿嘿嘿,小美人儿,怎么不跑了?可是想通了,打算随本长老回南明仙陆,做个逍遥快活的双修道侣?” 他口中秽语不断,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周媚玲珑有致的娇躯上游走。 然而,当他迎上周媚那双眼睛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待死尸般的极度冰冷与漠然。 被这目光一盯,李长老只觉得后脖颈猛地窜起一股寒意,淫笑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贱婢!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股莫名的寒意瞬间化作了恼羞成怒的杀机。 李长老厉喝一声,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粉色淫芒。 这光芒中透着一股令人神魂迷乱的诡异气息,所过之处,连下方的海水都泛起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粉色泡沫。 紧接着,他眉心处光芒大盛,六条粗壮如蟒的法则之链呼啸而出,如同六条毒蛇,封锁了周媚所有的退路,狠狠缠缚而去。 面对这名金仙中期的全力一击,周媚神色不变,体内《太一真水诀》轰然运转。 金色血河内,玄武血印光芒大放。 血印神通——万里冰封! 周媚玉手轻抬,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咔咔咔……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阴寒,以她为圆心,如同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漫天弥散的粉色妖异淫芒,甫一触碰这股凛冽寒气,便瞬间被冻结成无数细碎的粉色冰晶,簌簌坠落。 那六条肆意张狂、张牙舞爪的法则之链,也于半空骤然僵滞,链身迅速覆上一层厚重的幽蓝坚冰。 不止于此,下方原本波涛翻涌的千里海域,瞬息之间便冰封千里,化作一片平滑如镜的无垠冰原。 李长老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金仙初期女修的神通,竟能霸道到连法则之力都能冻结。 “给老子碎!” 他怒吼连连,体内仙元如火山般狂涌。 那六条被冻结的法则之链剧烈震颤,寸寸崩碎着周遭的蓝冰,眼看就要挣脱束缚。 周媚看着拼命挣扎的李长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弧。 “愚不可及。” 随着她清冷的话音落下。 李长老惊恐地瞪大了绿豆般的小眼。 他骇然发觉,那崩碎的蓝冰并未散去,而是化作一缕缕更为纯粹、更为致命的阴寒气息,顺着他震荡的仙元,强行钻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水行法则神通! 这是……太阴真火! “不——!”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出口,便被彻底冻结在喉咙里。 那以太阴真火伪装而成的极致阴寒之力,自内而外骤然爆发,瞬息之间便将李长老的经脉、骨骼、血肉脏腑,乃至丹田气海之中的仙婴尽数冰封,化作一尊栩栩如生、通体幽蓝的冰雕。 下一刻,周媚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中,那片冻结了法则与海面的冰封世界,连同李长老化作的冰雕,轰然碎裂!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凄厉的哀嚎。 那漫天碎裂的冰晶,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缕幽蓝色的火焰,如同百川汇海般,尽数倒卷而回,没入周媚的身体之中。 而那位满嘴秽语的南明仙陆三长老,已然在这太阴真火的焚烧下,彻底化作虚无,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在天地之间。 周媚神色淡然,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屑,目光沉沉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正是师尊引走那名金仙大圆满修士的方向。 她眉宇间未有半分迟疑,身形骤然一闪,化作一道澄澈蓝光,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北方飞速掠去。 …… 狂风裹挟着粗粝黄沙,在北方无垠荒漠的上空肆意呼啸,卷起漫天尘暴。 云天一袭青袍,孑然静立在万丈高空。 他周身敛尽仙元,不见半分气息外泄,身形仿佛与这片苍茫荒芜的天地相融,唯有一双深邃眼眸,淡漠凝视着前方撕裂虚空疾驰而来的漆黑长虹。 “轰——” 那道黑虹在百丈之外骤然停滞,浓郁玄青的仙冥之气如沸腾墨浪般疯狂翻涌,蒋庆之苍白阴鸷的面容,自浊气中缓缓显露。 蒋庆之刚稳住身形,狭长的眼眸便骤然一眯。 方才一瞬,他清晰捕捉到南方极远之地,升腾起一股骇人的雷劫威压。 更令他心底发凉的是,原本留守宝船的三十位真仙精锐,神魂气息竟在半盏茶内尽数湮灭,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存。 “呵呵,这颗贫瘠地星上,老鼠倒是藏了不少。” 蒋庆之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嘴角扯出一抹故作从容的戏谑冷笑。 他死死锁定眼前不再退避的青袍青年。 不过一介金仙中期修士,直面自己金仙大圆满的滔天威压,非但没有半分惊惧退缩,反倒沉静得如一潭幽寂深潭,不见波澜。 这份俯瞰全局、尽握乾坤的镇定,向来是他蒋庆之施加于对手身上的姿态。 如今出现在敌人身上,一股毛骨悚然的违和感,骤然攫住了他的心神。 第712章 一招重创,隐患再现 “装神弄鬼,给本座死来!” 蒋庆之没有丝毫犹豫,既然心生不安,那便以绝对的力量将其彻底碾碎。 他大喝一声,双手猛地在身前一合。 一杆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长幡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 此乃他的本命仙器——中品仙器“冥神幡”。 幡面迎风暴涨,遮天蔽日,其上用暗红精血铭刻着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容。 随着蒋庆之体内金仙大圆满的仙元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死亡法则之力轰然爆发。 “吼——!”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九条足有百丈长的玄色巨蟒自幡面中狂涌而出。 这些巨蟒皆由实质化的死亡法则凝聚而成,鳞片上流转着腐蚀万物的灰暗幽光。 它们在虚空中翻滚交缠,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威势,直奔云天绞杀而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金仙后期修士饮恨的绝杀一击,云天依旧负手而立,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死亡法则?倒是精纯。” 他淡淡开口,嗓音清冷如泉。 话音未落,一层青白色的混沌火焰自他体表悄然浮现,将那扑面而来的阴冷死亡气息尽数隔绝在外。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轻轻一挥。 “嗡——” 一道清越的仙音在天地间荡漾开来。 一抹深邃的青白仙光自云天掌心飞掠而出,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个足有三丈方圆的巨型圆环。 这圆环古朴无华,表面却隐隐有细若游丝的仙阶法则神链流转缠绕,散发着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仿佛能压塌诸天的浩瀚道韵。 正是已然蜕变重生的极品仙器——混沌环! 九条携带着死亡法则的玄色巨蟒咆哮而至,狠狠撞向那看似单薄的青白圆环。 然而,蒋庆之意想中那惊天动地的剧烈碰撞并未出现。 当那九条气焰滔天的巨蟒触碰到混沌环散发的青白荧光时,竟如同泥牛入海般,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混沌环中心那片灰蒙蒙的空间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黑洞,一股不可抗拒的同化之力沛然而出。 “哧溜”几声轻响,九条庞大的死亡巨蟒,竟被混沌环在眨眼间尽数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法则余波都未曾溢出! “这……这怎么可能?!” 蒋庆之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双目圆睁,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他与自己打出的死亡法则之间,竟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了联系。 那可是他耗费数万载苦修凝练的本源之力,就算是同阶的金仙大圆满修士,也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将其化解! “极品仙器……那是极品仙器!” 蒋庆之浑身剧震,终于认出了那圆环散发出的恐怖品阶气息,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直冲脑门。 就在他愣神的这半息之间,悬浮于半空的混沌环骤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青白仙芒。 “还给你。” 云天唇角微掀,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 “轰隆!” 混沌环剧烈震颤,中心那片灰蒙蒙的空间猛地向外一吐。 刹那间,九条一模一样的玄色巨蟒自青白荧光中狂窜而出! 不,不仅是一模一样,这九条被混沌环反哺出来的巨蟒,体型竟比先前暴涨了近乎一倍,足有两百丈之巨! 更为可怕的是,它们身上不仅缠绕着精纯的死亡法则,更被烙印上了一层霸道无匹的混沌道韵。 原路返回,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蒋庆之反噬而去! “不!” 蒋庆之看着那九条遮天蔽日的恐怖巨蟒,狭长的眼眸中终于被无尽的惊惧所填满。 他惊骇地发现,这些明明是由自己力量凝聚的攻击,此刻却已然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带着一种要将他彻底抹杀的毁灭意志。 生死存亡之际,蒋庆之疯狂咬破舌尖,一口浓郁的本命精血喷洒在冥神幡之上。 “冥神御天!” 他嘶吼出声,冥神幡剧烈摇晃,无尽的死亡道韵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飞速凝结成一面足有数十丈大小、厚重如山岳的玄色法则护盾。 护盾表面,无数怨魂虚影疯狂咆哮,企图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轰!” 第一条变异巨蟒狠狠撞击在护盾之上。 玄色护盾剧烈震荡,表面瞬间崩开一道细密的裂纹。 蒋庆之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在虚空中倒退了数丈。 紧接着。 “轰!轰!轰!” 第二条、第三条……巨蟒如同不知疲倦的攻城巨锤,连绵不绝地轰击在同一个位置。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面凝聚了金仙大圆满全部底蕴的法则护盾,裂纹越来越密,光芒越来越黯淡。 蒋庆之的面色惨白如纸,体内的仙元如同决堤之水般疯狂流逝,五脏六腑都在这恐怖的反震之力下移了位。 当第八声轰鸣响彻荒漠上空时。 “咔嚓——砰!” 那面坚不可摧的玄色法则护盾,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碎裂成漫天光雨! 冥神幡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幡面瞬间撕裂,灵性大失,直直坠向下方的大地。 而其中最为粗壮的第九条死亡巨蟒,已然毫无阻碍地咆哮冲至,狠狠撞在蒋庆之疏于防备的胸膛之上。 “噗——!” 一口裹挟着内脏碎末的殷红鲜血骤然狂喷,在半空凝成一片凄厉血雾。 蒋庆之胸骨应声塌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这股狂暴巨力径直轰飞千丈,重重砸落进一座巨型沙丘,瞬间掀起漫天黄沙尘土。 尘沙翻涌之间,蒋庆之艰难自深坑中爬起。 此刻他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往日高高在上的大长老威仪,早已荡然无存。 一股极致的寒意直冲神魂,心底的恐惧攀升至顶点。 “逃!必须逃回南明仙陆!” 他强忍着体内经脉寸寸欲裂的剧痛,不顾一切催动丹田内残存紊乱的仙元,双手飞快掐诀,欲施展耗损自身寿元的血遁秘术。 纵使修为大跌、境界跌落,也务必保全性命。 然而,就在他指尖刚刚亮起一抹血光的刹那。 一股令他灵魂战栗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 不等他体内仙元流转,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然穿透了虚空,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蒋庆之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云天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眼神冷漠如冰,仿佛在看着一只随手便可碾死的蝼蚁。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云天淡淡开口,指尖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玄银流光,那扣住蒋庆之颅顶的手掌,爆发出一股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 搜魂! “不——!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荒漠的死寂,在虚空中久久回荡。 蒋庆之那金仙大圆满的强悍神魂,在云天那恐怖的魂力面前,如同被剥洋葱般层层撕裂。 无数关于南明仙陆、长老会、以及此次追捕行动的记忆碎片,化作洪流涌入云天的识海。 这等强行搜魂的痛苦,远超凌迟万倍,蒋庆之的面容扭曲到了极点,双眼翻白,七窍之中不断涌出浓稠的黑血。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南明仙陆长老会大长老,叱咤仙界数万载,距离大罗金仙仅有一步之遥的顶尖大能,今日竟会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仙中期小辈手中。 而且,是一招重创,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十息之后。 惨叫声戛然而止。 蒋庆之那双原本充满野心与阴鸷的眼眸,彻底失去了神采,化作一片灰败的死寂。 他体内的仙婴连同神魂,已在搜魂的霸道力量下彻底溃散,化为虚无。 云天缓缓松开手,任由这具失去生机的金仙大圆满残躯如破布袋般坠落黄沙之中。 他抬手一招,将蒋庆之手上的储物戒以及掉落在远处的残破冥神幡摄入掌中,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入了储物戒内。 “南明仙陆……原来如此。” 云天闭目消化了片刻搜魂得来的庞杂记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已然彻底摸清了这群人是如何跨越无尽星域、准确无误地追踪至此,也洞悉了南明仙陆那边错综复杂的底细。 清风徐来,吹散了漫天飞扬的黄沙。 云天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遥遥望向南方天际。 在那里,云镇天与周媚的气息安稳平和,而那两道属于金仙中期的狂暴灵力波动,已然彻底消散无踪。 “看来,镇天和媚儿也都解决了。” 他微微颔首,身形骤然一动,化作一抹青白交织的遁光,转瞬便消失在这片重归沉寂的荒漠之中。 行至半途,一赤一蓝两道遁光风驰电掣般自远方掠向北方,正是察觉荒漠异动、匆匆赶来驰援的云镇天与周媚。 两方身影于半空交汇,齐齐顿住。 “师尊!” 二人见云天安然无恙,一身青袍纤尘不染,紧绷的心弦骤然松落。 云镇天目光扫过云天身后空无一物的虚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问道:“那名金仙大圆满修士……” “死了。” 云天语气平淡淡漠,仿佛方才不过碾死一只蝼蚁。 他看向两名弟子,眼底掠过一抹欣慰,轻声吩咐: “你们做得很好。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洞府再说。” “是,师尊。” 两人齐声应诺,紧随云天身后,向着那艘庞大的虚空宝船遁去。 破碎云层之间,那艘暗红巨舰依旧静静悬浮于半空。 宝船下方,董玉轩正盘膝端坐虚空,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几枚储物戒。 待察觉到三道熟悉气息飞速逼近,他双目骤然一亮,当即纵身而起。 “师尊!师兄!师姐!” 董玉轩喜出望外,兴冲冲迎上前去,年轻的脸庞上难掩几分邀功的得意,“你们总算回来了!方才留守船上的那些真仙精锐,全被我的紫霄雷狱一锅端了,一个都没逃掉!” 望着小弟子这般雀跃邀功的模样,云天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难得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做得很好。初入真仙便有这般战绩,不曾堕了为师的名头。” 得了师尊夸赞,董玉轩心头大喜,眉眼间的喜色愈发浓烈。 云天随即抬眼望向那艘数千丈长的暗红色宝船。 此物乃是实打实的中品仙器级虚空战船,论防御法阵、遁空速度,皆远胜他手中的逐星飞舟。 他毫不客气地大袖一挥,浩瀚的仙元喷薄而出,强行抹去了宝船核心处蒋庆之残留的神识印记。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颤,这尊庞然大物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云天的储物戒中。 “走吧,回洞府。” …… 幽静的洞府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师徒四人围坐在石室之中,气氛却不复往日的轻松惬意,反而透着一股凝重。 云天端坐主位,将搜魂所得的情报缓缓道出。 “他们能横渡浩瀚星海,精准锁定我们行踪,根源只在一人——公孙荣。” 听见这三个字,云镇天与周媚同时心头巨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公孙荣?幽冥鬼界的那位鬼帝?” 云镇天眉头骤然紧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位当年在幽冥鬼界唯我独尊的鬼道巨擘。 昔日师尊便是遭其麾下追杀,被逼遁入十八层地狱,险些陨于业火绝地。 “此人,竟然是南明仙宫的人?” 云天轻轻一叹,语气寒意渐浓: “他后来飞升南明仙陆,却被蒋庆之当成了寻踪我们的棋子。蒋庆之心性歹毒,直接将公孙荣抽魂炼魄,再辅以阴冥奇珍,炼制成一件名为‘追魂镜’的邪器。靠着公孙荣本源残存的轮回法则神通,才一步步推演出我们的踪迹。” 话音落下,石室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云镇天与周媚面面相觑,心中皆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与寒意。 想当年在下界,公孙荣是何等威风八面,统御亿万鬼修,可谓是站在了一界之巅。 谁曾想,历经千辛万苦飞升仙界,最终竟落得个被人抽魂炼器、永不超生的凄惨下场。 “仙界之残酷,远超下界百倍。” 周媚轻咬朱唇,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凝重。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云天指节轻轻敲击着玉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追魂镜强行窥探天机,虽然耗损了极大的本源,陷入了长达三百年的沉寂期。但这面镜子,如今却落在了南明仙陆巡察使青宣的手中。而这位巡察使,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罗金仙境强者。” 第713章 焦躁的康明 大罗金仙!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形山岳,沉沉压在师徒四人心头。 纵使他们如今根基深厚,在金仙境界中近乎无敌,可面对已然执掌完整大道法则、开辟了自身法则真界的大罗金仙,依旧如同蝼蚁仰窥神明,全无半分抗衡之力。 “除此之外,我在蒋庆之的记忆碎片中,还窥见了另一桩隐秘。” 云天稍作停顿,眸光愈发沉凝深邃: “当年追查公孙荣时,蒋庆之曾与北斗仙陆大长老洪荃暗中对峙过一次。倘若北斗仙宫之人也循着踪迹赶来,那麻烦就大了。” 石室之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若来敌只是一众金仙追兵,以他们师徒几人如今的修为底蕴,未尝不能尽数斩杀、悉数击溃。 可一旦引来了大罗金仙级别的巡察使,或是招致两大仙陆联手围剿,这颗贫瘠的土宿星,顷刻间便会化作困住他们的绝地囚笼。 静默了良久,云天霍然起身,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 “这土宿星,不能再待了。” 他环视着三名弟子,沉声做出了决定: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此地。去茫茫外虚空中,找寻一颗荒废无主的地星暂时落脚,继续隐秘潜修,直到我们拥有足以无惧大罗金仙的实力。” “师尊,外虚空浩瀚无垠,凶险万分。” 云镇天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若是没有具体的虚空坐标,想要在无尽星海中寻找一颗适合落脚的无主地星,无异于大海捞针。况且,外虚空中还游荡着无数恐怖的虚空荒兽与虫群,一旦陷入包围,其危险程度,绝不亚于面对一位大罗金仙。” 云天微微颔首,对大弟子的顾虑表示认可。 “镇天所言极是。外虚空的确步步杀机,但留在这里,却是十死无生。” 他走到石室的入口,透过岩层,望着外界黄蒙蒙的穹顶,“如今最紧要的,是先避开两大仙陆追踪而来的耳目,跳出这个死局。至于能否找到合适的地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要我们师徒四人在一起,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师尊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强大力量,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三人瞬间安定了下来。 “谨遵师尊法旨!” 三人齐声应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决定了要走,师徒四人便再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迅速将洞府内有价值的灵草仙药、炼器材料尽数收起,连同那套布下防御的极品仙阵也一并撤走,没有留下任何一丝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 土宿星那破碎的大气罡阵外,一艘仅有百余丈长、通体呈现流线型的莹白飞舟悄然浮现。 相比于那艘张扬霸道的中品仙器宝船,这艘逐星飞舟虽然品阶稍逊,但胜在体型小巧,且铭刻了极高明的隐匿阵法,最适合在这危机四伏的星海中潜行避祸。 云天立于飞舟船首,最后看了一眼这颗他们潜修了不足百年的土宿星。 “走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逐星飞舟尾部喷吐出淡淡的银色尾焰,整艘飞舟犹如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深邃浩瀚、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外虚空之中,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土宿星之上,浅黄稀薄的仙灵之气缓缓漫卷,似在竭力掩埋三日前那场惊天血战留下的痕迹。 荒漠、火山、沧海上空的虚空里,依旧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法则余威,久久不散。 就在云天师徒四人驾驭逐星飞舟,遁入苍茫外虚空、离开这颗贫瘠星辰不足三日之际。 天穹极巅,那道方才被天地规则缓缓修补、勉强弥合的空间裂隙,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震颤。 下一瞬,一股较之蒋庆之降临之时恐怖百倍、浩瀚如无尽深渊的无上伟力,蛮横至极地将空间壁垒硬生生撕裂!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颗土宿星,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一道长达数万丈的漆黑裂缝横亘苍穹,宛若一只缓缓睁开的深渊巨眼。 下一瞬,无尽的七彩星光自那漆黑裂隙中喷薄而出,将原本昏黄黯淡的土宿星天际映照得璀璨夺目。 一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虚空宝船,携带着镇压万古的恐怖威压,自空间乱流中缓缓驶出。 这艘宝船通体由罕见的“星辰曜金”铸就,长达近万丈,宛若一头蛰伏在星海中的远古巨兽。 船身两侧,铭刻着繁复深奥的北斗七星图腾,每一颗星辰图腾都在有规律地律动着,吞吐着海量的虚空灵气。 这赫然是一艘达到了上品仙器级别的绝顶虚空战舰! 随着宝船的彻底降临,一股独属于大罗金仙的无上威压,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颗土宿星。 在这股威压面前,土宿星那本就孱弱的天道法则竟发出一阵微弱的哀鸣,随即彻底沉寂,仿佛连这方天地都在向来者俯首称臣。 宝船那宽阔如广场的甲板前端,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 来人身着一袭淡金色法袍,面容冷峻,双眸深邃如渊,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河生灭。 正是北斗仙陆巡察使,大罗金仙,康明。 他仅仅只是负手立于那里,周身便自然而然地环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七彩光晕。 那并非寻常的护体仙光,而是已经初具规模的“法则真界”! 在大罗金仙的真界领域内,他便是绝对的主宰,言出法随,万法不侵。 在康明身后,数十名身披北斗仙宫制式战甲的金仙境强者雁翅排开,个个气息深沉,杀伐之气冲天。 然而此刻,这些足以在一方仙域呼风唤雨的金仙大能们,皆是垂首敛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前方那位大罗境的无上存在。 站在康明身侧落后半步的,正是北斗仙陆长老会大长老,洪荃。 此刻的洪荃,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荒漠,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 身为金仙大圆满的顶尖强者,洪荃的神识何等敏锐。 即便相隔数万里高空,他依旧能清晰地捕捉到下方深坑中残留的气息。 那里交织着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死亡法则,以及另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仿佛能吞噬同化一切的霸道道韵。 “那是……蒋庆之的死亡法则气息。” 洪荃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气息溃散,本源断绝……蒋庆之,竟然真的陨落了!” 蒋庆之的实力如何,洪荃再清楚不过。 两人同为各自仙陆的大长老,皆是半只脚踏入大罗境界的绝顶金仙,若是生死相搏,胜负也不过是在五五之数。 可如今,这位南明仙陆的巨头,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颗连名字都叫不上的荒废地星上。 而且,从现场残留的战斗痕迹来看,这场厮杀结束得极快。 蒋庆之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能抓住,便被某种碾压般的力量彻底抹杀。 “咕咚。” 洪荃喉结滚动,心中涌起一阵无法遏制的后怕与庆幸。 还好。 还好当初察觉蒋庆之擅自离开万墟仙陆、行迹诡秘之时,他没有贪功冒进、贸然只身尾随,而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法子——即刻返回北斗仙陆,将整件事原原本本禀报给巡察使康明大人。 倘若当初他一心贪求独揽功劳,不顾一切循着踪迹追来此地…… 洪荃不敢再往下深想。 那神秘敌手能轻松镇杀金仙大圆满的蒋庆之,实力恐怖至极,自己若是不知死活一头撞上来,下场绝不会比蒋庆之好上分毫,十有八九也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的结局。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拥有镇杀金仙大圆满的实力啊……” 洪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对那名被上面大人物点名追捕的目标,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与心惊。 就在洪荃心绪翻涌之际,前方的康明缓缓闭上了双眼。 大罗金仙的浩瀚神念,如同无形的风暴般席卷了整颗土宿星。 在法则真界的加持下,时间仿佛在康明的感知中发生了短暂的倒流。 荒漠上残留的灵力波动、破碎的沙丘走势,乃至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血气,都在他的识海中迅速重组,隐约勾勒出三日前那场短暂而极其惨烈的交锋画面。 片刻后,康明倏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化不开的阴霾。 “好霸道的吞噬之力,好狠辣的手段。” 康明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他已经彻底确认了蒋庆之的死讯。 不仅是死,而且是被人以绝对的实力碾压,甚至连神魂都被强行搜刮一空后彻底捏碎。 康明负在背后的双手不自觉地缓缓握紧。 他脑海中浮现出副宫主尉迟炎那张威严而深沉的脸庞。 当初尉迟炎将追查这批飞升者的任务交给他时,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桩手到擒来的美差。 只要将人揪出来,献给副宫主,自己那朝思暮想的北斗仙宫“右护法”之位,便能十拿九稳。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美差,分明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连金仙大圆满都折在了这里,这名飞升者背后,必定隐藏着某种足以颠覆常理的惊天大秘。” 康明眼底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幽光,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 他卡在大罗金仙初期已有数万年,若是没有天大的机缘,此生恐怕都难以再寸进半步。 右护法的职位,不仅代表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滔天权势,更意味着能够获取仙宫最核心的修炼资源。 原本以为触手可及的宝座,如今却因为这个滑不留手的变数,再次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这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康明感到极其不悦。 “哼!” 一声夹杂着大罗法则之威的冷哼,骤然在宝船甲板上炸响。 周遭空间猛地一震,那数十名金仙境属下齐齐闷哼一声,面色惨白地单膝跪地。 洪荃也是身躯一颤,连忙深深低下头颅,将呼吸压抑到了极致,生怕触怒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巡察使大人。 康明没有理会跪倒一地的属下,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那片死寂的荒漠,冷冷开口: “目标已经逃入外虚空,此地残留的气息已被刻意抹除大半,无迹可寻。”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洪荃。” “属下在!” 洪荃连忙应声。 “你即刻率领宝船及一众仙军,原路返回北斗仙陆待命,继续加大各大仙城的排查力度,不得有误。” 康明大袖一挥,直接下达了命令。 洪荃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大人,那您……” 康明转过身,目光望向无尽深邃的星海深处,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连南明仙宫的人都牵扯进来了,此事已非本使一人能够独断。本使要亲自回一趟北斗仙宫,将此地变故,如实禀报给尉迟副宫主!” 话音未落,康明周身七彩灵光骤然炽盛。 转瞬之间,虚空掀起阵阵剧烈涟漪。 这位大罗金仙初期的绝顶大能,竟直接舍弃宝船,仅凭肉身蛮横撕裂层层星海壁垒,化作一道横贯星域的璀璨流光,朝着北斗仙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须臾间便隐没于苍茫虚空深处。 甲板之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无上威压终于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洪荃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角渗出的冷汗,缓缓直起身形。 他望向康明离去的星域,又垂眸看向下方已然彻底沦为死星的土宿星,眼底神色复杂难明。 “连大罗金仙都深感棘手,竟要亲自折返请示……” 洪荃低声喃喃自语,心底对云天一行人的忌惮,已然攀升至极致。 他旋即转过身,面色重归北斗仙陆大长老该有的威严冷厉,对着甲板上刚刚起身的一众金仙属下沉声下令: “传令,宝船调转航向,即刻返回北斗仙陆!”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轰然响起,庞大的七彩星舰缓缓扭转船身。 舰身阵法轰鸣震颤,尾部迸射出刺目能量光柱,再度撕裂空间壁垒,遁入虚空乱流之内。 方才还暗流涌动的土宿星上空,重归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被星舰撕裂的巨大空间裂隙,仍在天地规则下缓慢愈合,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而在亿万里之外的幽暗星海深处。 一艘百余丈大小的莹白飞舟,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穿梭在密布的陨石带间,朝着未知星域,孤独而坚定地一路前行。 第714章 虫潮惊变 深邃无垠的外虚空,死寂得令人心悸。 这里没有日夜交替的轮回,只有永恒的幽暗与偶尔划过天际的冰冷星芒。 大大小小的陨石如同一条条灰褐色的河流,在无重力的空间中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轨迹缓缓漂浮、碰撞,无声无息地碎裂成更细小的尘埃,化作星海中微不足道的尘芥。 一艘百余丈长、通体莹白如玉的逐星飞舟,正犹如一条灵活的游鱼,在这片密集的陨石带中悄然穿梭。 飞舟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色隐匿阵光,将其气息与这片死寂的星海完美地融为一体,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飞舟阁楼的控制静室内,阵法中枢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董玉轩盘膝端坐于阵盘之前,分出一缕神识操控着飞舟避开那些庞大的陨石,双手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贴满禁制符箓的紫木锦盒。 他轻轻揭开符箓,推开盒盖。 刹那间,一股清新纯粹的净化法则意蕴弥漫了整间静室。 锦盒内,静静躺着一株如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白莲。 莲瓣晶莹剔透,流转着圣洁的微光,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 此乃净世白莲,是师尊云天答应他铸就仙躯后赐予的天大机缘。 董玉轩的这具躯体,本就是由一截净世白莲的莲藕化身而成,与这株完整的白莲同根同源。 此刻只是将其捧在手中,他体内的《甲木真诀》便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起来,一股水乳交融的亲和之力在指尖荡漾。 “真是好宝贝啊……” 董玉轩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温润的莲瓣,眼中满是喜爱与遗憾交织的神色。 他原本打算,等逃出土宿星后,便求大师兄云镇天出手,以这株净世白莲为主材,为自己量身炼制一把仙器飞剑。 以大师兄宗师级的炼器造诣,辅以那门仙阶法门《天元御器诀》的玄妙,定能让这件本命仙器大放异彩。 然而,外虚空虽然浩瀚无垠,但天道法则却极其淡薄残缺。 在这里,无论是炼制仙器还是仙丹,都无法引来正常的天地雷劫。 没有雷劫的洗礼与法则的烙印,炼制出来的东西最多只能算是极品灵器或灵丹,根本无法蜕变为真正的“仙”阶之物。 董玉轩无奈轻叹一声,指尖恋恋不舍地从莲瓣上缓缓收回。 他合上盒盖,仔细布好禁制符箓,将锦盒妥帖收入储物戒中。 抬眼间,目光穿过静室的舷窗,落向幽深沉寂的无垠虚空。 他在心底默默祈愿,盼着能早日寻到一颗无主地星,纵使贫瘠荒芜也无妨。 唯有寻得一处天道法则尚且完整的立足之地,他才能真正铸就属于自己的本命仙器,于往后的风浪危机里,为师尊与师兄师姐多担一份力,多挡一分险。 飞舟一层的两间独立静室内,云镇天与周媚并未因逃亡而有丝毫懈怠,各自都在忙碌着。 周媚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神识沉浸在百艺阁的易宝平台中。 先前她与大师兄日夜操劳,终于换取到了那门仙阶炼器法门《天元御器诀》。 艳羡之余,她对于换取《天元炼符诀》的执念也愈发坚定。 闲暇之时,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接取百艺阁内的任务中。 刻录阵纹、推演基础符文、鉴定灵材……只要是能积攒贡献点的琐碎任务,她来者不拒,一丝不苟地完成着。 而在另一间静室内,云镇天面前悬浮着一团炽烈跳跃的南明离火,正小心翼翼地熔炼着一块星纹铁。 他当然不会顾此失彼。 师妹能慷慨地将积攒的贡献点先助他换取御器诀,这份深厚的情谊他时刻铭记于心。 如今他同样毫无怨言地接取着百艺阁中各种繁杂的炼器任务,只为能尽早帮师妹凑齐换取《天元炼符诀》的贡献点。 两人虽隔着厚重的舱壁,但那份同门间守望相助的默契,却在这冰冷的虚空中流淌着丝丝暖意。 阁楼最顶层的静室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云天手捏法诀,打出最后一道收丹印。 丹炉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数枚圆润饱满、散发着氤氲青光的丹药飞射而出,被他稳稳收入瓷瓶之中。 轻呼一口浊气,云天的眼底却并未露出成功炼制出极品灵丹的欣喜,反而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 “青霞丹……终究只是灵丹。” 他微微摇头,将瓷瓶收入储物戒。 在外虚空这等法则残缺之地,无法引动丹劫,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转丹秘术便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若是能将这些青霞丹转炼成一转仙丹,那么自己与大弟子、二弟子的修为便能迎来一次长足的精进。 可如今,只靠这些极品灵丹去堆砌,想要让他与弟子们的修为再进一步,没有个数千年的时间沉淀,根本是痴人说梦。 在得知他们师徒四人已经被南明、北斗两大仙宫势力死死盯上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感便在云天心底深处疯狂滋生。 那可是有大罗金仙坐镇的庞然大物,随便动动手指,都能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看穿这无尽的黑暗。 “再等三年。” 云天在心底默默定下了一个期限。 继续在这危机四伏的虚空中游荡三年,若是仍无法找到一处天道法则完整的无主地星,他便不打算再盲目寻找下去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与其在这虚空中如同无根浮萍般漂泊,倒不如直接返回万墟仙陆。 那里浩瀚广袤,生灵亿万计。 只要他们隐匿行迹,藏身于茫茫人海与散修之中,大隐隐于市,反倒不失为一种理想的避祸之法。 思绪落定,云天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他转身走回蒲团,再次取出数个贴着封条的锦盒。 挥袖间,十数种散发着惊人灵力波动的珍稀灵草仙药悬浮于半空。 指尖微弹,一缕青白色混沌火悄然祭出,静室内的温度瞬间飙升。 不管未来如何,唯有不断积累底蕴,方能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下一炉丹药的炼制,已然开始。 …… 茫茫星海,幽暗无垠。 三年光阴,于这片无昼无夜、法则残缺的外虚空之中,不过沧海一粟,转瞬即逝。 莹白如玉的逐星飞舟孑然孤悬于深邃虚空,舟身流转的隐匿阵光如水波漾动,将其尽数隐没在无边黑暗里。 这三年来,云天师徒四人宛若无根孤萍,在浩瀚星海之中漫无目的地漂泊辗转。 途中虽偶遇两三块庞然的大陆残墟,却尽是灵气枯竭、法则崩碎的死寂绝地,全然无半分可供修行的余地。 逐星飞舟顶层的静室内,淡淡的青霞丹香尚余几分缥缈。 云天端坐于主位蒲团之上,目光平和地扫过身前的三名弟子。 三年枯燥且毫无斩获的虚空流浪,并未在三人脸上留下太多颓丧,反而让他们的气息在日复一日的沉淀中愈发内敛凝实。 “这三年光阴,我们在这片外虚空中辗转漂泊,所遇尽是法则崩碎的死寂残墟。” 云天缓缓开口,低沉的话音在静谧的舱室中轻轻回荡,“外虚空的贫瘠荒芜,远比我们预想的更甚。倘若继续这般漫无头绪地盲目搜寻,不过是徒耗光阴,空费修为。” 云镇天眉头微蹙,沉声发问: “师尊的意思,是就此放弃寻觅?” “正是。” 云天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与其在这片绝地之中苦耗岁月,不如敛去气息,悄然折返万墟仙陆。那方大陆浩瀚无边,亿万生灵聚居,只要我们隐去行踪,混迹于万千散修人海,大隐隐于尘俗之间,北斗仙宫之人想要追查我们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媚与董玉轩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认同之意。 三年虚空漂泊,无边无际的幽暗死寂日复一日侵蚀心神,早已在不断磨砺着几人的道心,也耗尽了耐心。 就在师徒四人刚刚敲定返程的念头之际,整艘逐星飞舟骤然剧烈一震,舟内阵法中枢陡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示警之音急促而起! 执掌飞舟阵盘的董玉轩脸色骤变,双手飞速结印,灵光接连打入阵盘,神念顺着舟体向外急速探查。 下一瞬,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难掩惊骇: “师尊!前方虚空涌现出大范围不明灵力波动,其数量…… 多到难以计数!” 云天霍然起身,浩瀚磅礴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穿透舱壁,朝着前方虚空迅猛铺开。 只见万里开外的幽暗深空里,密密麻麻的灰褐色光点,宛若席卷星海的狂暴沙暴,正翻涌奔腾,朝着此处急速逼近。 待神念探至近处,云天瞳孔骤然微缩。 那并非什么星海沙暴,竟是数以亿计的狰狞虚空飞虫! 这些虫豸不过尺许长短,通体覆着暗灰厚重甲壳,一双复眼之中,跳动着嗜血暴戾的赤红寒芒。 “是虚空爆甲虫。” 云天面色沉凝,语气肃然, “此虫单体修为不过金丹之境,毫无灵智可言,却天性极端排外,只认同族气息。但凡撞见异族生灵,便会蜂拥合围,死死缠困猎物,继而尽数自爆攻杀,性情暴戾至极。” 其余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倒吸冷气。 单只金丹境修士的自爆,对如今修为的他们而言,确实不值一提。 可若是成千上万、乃至亿万只虚空爆甲虫同时引爆,层层叠加的恐怖威能,即便是稳固的外虚空空间,都能被瞬间轰至塌陷崩碎! “玉轩,即刻调转航向,全速规避!” 云天当即厉声下令。 逐星飞舟尾部银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道破空流光,在深邃虚空中划出一道惊险弧线,堪堪从无边虫潮的边缘险险擦过。 即便遁逃及时,仍有数千只爆甲虫捕捉到飞舟气息,疯魔般扑杀而至,狠狠撞在舟身流转的隐匿光罩之上。 “轰轰轰 ——!” 连绵不绝的爆鸣在虚空骤然炸开,狂暴肆虐的能量涟漪席卷四方,震得飞舟剧烈震颤,防御光罩上翻涌出道道剧烈波纹。 还好飞舟遁速绝伦,瞬息之间便将身后的虫潮远远甩开。 然而四人尚未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前方幽暗的星海深处,竟再度涌现出两股更为浩荡的虫潮。 它们宛若两柄巨型铁钳,自左右两侧迅猛合围,意图将飞舟死死钳困。 “转向震位,借虚空乱石缝隙突围!” 云天临危不乱,沉声指挥。 逐星飞舟于险象环生的乱石间隙中辗转腾挪,接连躲过三波虫潮的围追堵截。 可就在飞舟即将冲破整片虫海封锁的刹那,云天的神念扫过虚空极远之处,身形骤然僵住,如遭雷击。 “师尊?” 周媚敏锐察觉他的异常,循着其神念望去,绝美的容颜瞬间血色尽褪,惨白一片。 数万里开外的深邃深空里,盘踞着一尊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可怖肉山。 那竟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地星的虚空爆甲母虫! 它臃肿丑陋的腹部占去身躯九成有余,体表覆满黏稠恶心的黏液,纵横交错着狰狞脉络。 更令师徒四人头皮发麻的是,自这头母虫体内弥漫而出的浩瀚威压,竟直逼大罗金仙之境! 第715章 虚空黑洞 母虫周遭,亿万爆甲幼虫盘旋环绕,层层叠叠,宛若一片拱卫至尊的浩瀚星海。 那庞然母虫硕大的腹部骤然如鼓胀的气囊般高高隆起,旋即猛然向内剧烈收缩。 “噗——” 亿万枚灰褐色虫卵裹挟着腥浊之气,如漫天飞尘般轰然喷入虚空。 不过数息之间,虫卵尽数破壳,一只只尺许长短的爆甲虫破卵而出,转瞬汇入无边虫海。 半盏茶功夫不到,母虫腹部再度鼓胀,又是一轮铺天盖地的虫卵倾泻而出。 它自诞生之日起,便如一台永不停歇的繁衍凶器,以无尽子嗣吞噬虚空。 “全速催动飞舟,立刻撤离!” 云天厉声喝令,心底警兆狂鸣,寒意彻骨。 逐星飞舟自带的隐匿护阵本可完美敛息,可此刻为搏一线生机,遁速被催至极致,阵法运转之际,终究外泄出一缕精纯仙灵气息。 在这片死寂暴戾的外虚空之中,这一缕仙灵之气,无异于黑夜中熊熊燃起的明火,醒目至极。 远方的母虫骤然终止产卵,一双宛若血色大湖的暗红复眼,瞬间穿透虚空,死死锁定了逐星飞舟逃窜的方位。 “嘶——” 一道撕裂虚空、直刺神魂的凄厉嘶鸣陡然响彻天地。 刹那之间,整片死寂星海彻底沸腾! 远超先前数倍的滔天虫潮,如溃决星海的汪洋,裹挟着腥戾煞气,疯了一般朝逐星飞舟席卷而来。 那尊体型堪比一整颗地星的庞然母虫,竟拖着臃肿庞大的腹部,亲自御空追击! 更让云天师徒四人遍体生寒、心生绝望的是,这头母虫遁速丝毫不慢,庞大身躯划破虚空,拖曳出一道道狰狞可怖的空间裂痕,死死衔在飞舟后方。 追击途中,它依旧从容不迫,不断喷吐虫卵,致使身后虫潮只增不减,越聚越盛。 一追一逃,整整僵持了一日光阴。 逐星飞舟已将遁速催动至极限,却始终无法拉开半分距离。 四面八方的虚空早已被密密麻麻的爆甲虫彻底封死,形成一张不断向内收缩的巨网,化作无处可逃的死亡囚笼。 “师尊,我们无路可退了!” 董玉轩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阵盘上四面合围的虫潮,声音满是绝望。 云镇天与周媚同时神色一凛,各自祭出本命仙器。 南明离火、太阴真火自飞舟舱内冲天而起,烈焰翻涌,二人已然做好殊死一搏、拼死相抗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漆黑无垠的虚空,毫无征兆地陡生异变。 原本死寂平稳的空间,骤然掀起狂暴剧烈的空间涟漪。 涟漪自中心点疯狂旋转扩张,宛若有一只无形巨手蛮横撕裂星海壁垒,转瞬化作一处深邃漆黑、弥漫着无尽寂灭与恐怖吞噬之力的虚空黑洞! 云天于空间法则一道的领悟,远非三名弟子可比。 在虚空涟漪乍起的一瞬,他便敏锐察觉到那股足以碾碎万物生灵的狂暴空间风暴。 “小心!稳住心神,护住自身!” 云天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逐星飞舟刚触碰到那层诡异的空间波动,便如怒海孤舟坠入滔天漩涡,瞬间失控。 一股无可匹敌的吞噬巨力骤然降临,拉扯着飞舟疯狂旋动,径直被狠狠拽入漆黑的黑洞之内。 紧随其后的亿万爆甲虫根本来不及刹住冲势,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撞向空间波动的边缘。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彻星海的爆裂巨响接连炸开。 无数爆甲虫自爆的轰鸣交织成毁灭的丧钟,黑洞周遭大片虚空被生生炸碎、坍塌。 那头体型如山岳星辰的母虫,在距黑洞万里之遥处猛然顿住庞大身躯。 一双血色巨眼死死凝望着吞噬了猎物的漆黑深渊,眼底竟浮现出几分极为人性化的忌惮与不甘。 最终,它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嘶鸣,裹挟着残存的无尽子嗣,转身隐入幽暗死寂的星海深处。 而此刻的逐星飞舟内,却是一幅宛若末日般的景象。 飞舟坠入疯狂旋绞的空间隧道,周遭尽是扭曲错乱的斑斓光带,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四下肆虐。 外层仙光护罩在空间风暴的疯狂撕扯下,不断传出令人神魂发颤的咯吱锐响,阵光忽明忽暗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解破碎。 “师尊,护罩快撑不住了!” 云镇天死死扣住舱壁,在这恐怖的离心绞力之下,纵使肉身强横,也难以稳住身形。 云天深知外界空间风暴的恐怖。 即便师徒四人皆修成万圣道体,肉身坚逾仙金,可一旦失去仙器飞舟庇护,直面这足以碾碎星辰的绞杀之力,依旧难逃肉身寸寸撕裂、神魂彻底湮灭的下场。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双手刹那间结出繁复印诀,丹田气海轰然翻涌,如沸腾的混沌汪洋。 “去!” 一团青白色火焰自指尖呼啸而出,转瞬化作燎原火海,穿透舱壁,牢牢覆在飞舟外层濒临崩碎的防护光罩之上。 正是混沌火! 混沌火,乃万火之始祖,执掌焚尽诸天、同化万法的无上本源威能。 狂暴撕裂而来的空间风暴,刚一触及火幕,便被混沌火瞬息同化吞噬,尽数归于虚无,飞舟岌岌可危的防御,方才勉强稳住。 可这般抗衡,代价惨烈至极。 硬撼这等层次的空间绞杀,对混沌仙元的损耗堪称惊世骇俗。 云天只觉体内仙元如决堤江河,以骇人之速疯狂倾泻。 他心中巨震,以自身金仙中期的雄浑底蕴,照此消耗,至多撑不过半炷香! 一旦仙元耗尽、混沌火熄灭,他与三名弟子,今日便要葬身于此空间乱流之中。 “撑住…… 必须撑住!” 云天牙关紧咬,面色瞬息惨白如纸。 额间冷汗涔涔如雨,顺着下颌簌簌滑落,体内混沌仙元飞速耗竭,周身肉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一股难以遏制的脱力之感席卷全身。 一旁的云镇天三人看得目眦欲裂,奈何修为壁垒相隔,根本无法将自身仙元渡予师尊,只能眼睁睁望着云天孤身独抗这足以倾覆天地的恐怖威压,满心焦灼却束手无策。 死亡隧道之内,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次呼吸、每一息流转,都似熬过漫漫长世。 云天苦苦支撑尚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体内仙元便已耗去七八成,神魂阵阵动荡,意识也渐渐泛起恍惚。 就在此时,一股暴戾蛮横的空间巨力骤然自隧道深处席卷而出,狠狠撞在逐星飞舟的船尾。 “砰——” 沉闷巨响轰然炸开,逐星飞舟如被巨力抛掷的陨星,猛地挣脱空间隧道的桎梏,狠狠砸入一片平静死寂的星海。 飞舟拖拽着漫长尾迹滑出万里,方才卸尽那股狂暴惯性,缓缓悬停于虚空之中。 阁楼静室之中,师徒四人尽数瘫软在地,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几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眼底深处依旧翻涌着惊魂未定的心悸。 “活…… 活下来了。” 董玉轩抬手抹掉满脸冷汗,声音沙哑干涩,几乎不成腔调。 云天虚弱地倚靠着舱壁,浑身脱力,连抬动指尖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他指尖微颤,自储物戒中取出数枚极品青霞丹送入口中,任由丹药药力化开,丝丝灵气缓缓滋养丹田,勉强稳住几近枯竭的仙元本源。 稍作调息,他深吸一口气,翻掌取出用以辨识星域方位的定星盘。 一缕残存仙元注入,定星盘当即漾开柔和微光。 可当四人目光落向盘面,尽数僵在原地。 偌大的星盘光幕之上,唯有中心一枚光点孤零零闪烁,代表着逐星飞舟的所在。 周遭尽是无边死寂的漆黑,既无半点已知星域坐标,亦不见星辰大陆的微光。 这意味着,他们被那虚空黑洞,传送到了一片完全陌生且距离万墟仙陆极为遥远的未知星空。 望着空茫一片的定星盘,师徒四人心中五味杂陈,一时喜忧交织。 可喜的是,此处偏僻遥远,早已脱离万墟仙陆的星域范围,即便是大罗金仙携追魂镜这般逆天秘宝,也难以横跨无垠星海追踪而至。 那一路如附骨之疽的追杀阴影,总算被彻底甩开。 可忧虑也随之涌上心头。 身处这片全然陌生的未知星域,前路吉凶未卜。 幽暗深邃的星海之中,无人知晓前方是藏着生机盎然的无主地星,还是蛰伏着比虚空爆甲虫更为凶戾可怖的未知险境。 “这下好了……” 董玉轩死死盯着那片空白的光幕,喉结艰涩地滚了一圈,原本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力的自嘲低声开口,“咱们这回,算是彻彻底底地迷路了。” 他干涩的嗓音在落针可闻的静室里缓缓响起,却也堪堪打破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云天斜倚在冰冷的舱壁上,连那袭素来纤尘不染的青衫此刻都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帘,素来深邃澄澈的眸光此刻黯淡无光,只余下满满的疲惫。 “无妨,既来之,则安之。” 云天开口,声息微弱如游丝,每一字都似抽干了残存气力,“我们暂且原地休整数日,探查之事……容后再说。” “谨遵师尊法旨。” 云镇天、周媚、董玉轩三人齐齐躬身应诺,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心疼与忧色。 他们心中了然,方才若非师尊不惜耗损本源根基,强行引动混沌火硬撼狂暴肆虐的空间绞杀之力,他们师徒四人,此刻早已湮灭于虚空黑洞中,化作一捧劫灰。 云天神色颓然,此刻他本源耗损过巨,连移步至蒲团的气力都近乎耗尽。 他索性斜倚舱壁,缓缓阖上双眸。 随即沉神敛息,运转《混沌道经》,静心炼化方才吞服的极品青霞丹药力,徐徐修补枯竭的本源。 见师尊已然入定调息,静室之内三名弟子无需多言,多年相伴早已心意相通,默契天成,当即各司其职。 周媚寸步未移,裙摆轻扬,于云天身侧三尺之地就地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悄然收敛,静心为师尊护法守御。 云镇天深深看了一眼入定的师尊,旋即转身阔步踏出静室,打算前去查验逐星飞舟的损毁情形。 甫一踏上飞舟甲板,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令这位素来沉毅持重的体修修士,都不由得心头一凛,倒吸一口寒气。 原本莹白如玉、流线完美的逐星飞舟,此刻已是满目疮痍。 舟身两侧遍布着纵横交错的深邃沟壑,皆是穿梭虚空黑洞时被凌厉空间锋刃切割所致,最深处甚至已经切穿了外层灵木,露出了内里铭刻阵纹的星纹铁龙骨。 飞舟表层的隐匿护阵光罩,此刻明暗不定、摇摇欲坠,如残烛迎风,随时都有彻底溃散熄灭之危。 云镇天眉头紧锁,大步行至飞舟中枢阵眼之前。 他双手迅疾翻飞,一股股炽烈赤红的仙元毫无保留地涌入阵盘之内。 伴随着一阵低沉厚重的嗡鸣,濒临溃散的隐匿光罩勉强稳住几分,再度化作一层浅淡银辉,将飞舟气息隐没,与这片幽暗星海相融归一。 阵法暂且稳住,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反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锦盒,盒内盛放的正是稀世奇珍乌仙壤。 以此物修补飞舟,未免有些大材小用,可眼下身处全然陌生的未知星域,前路凶险难料,尽早修复逐星飞舟,已是刻不容缓。 与此同时,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自甲板掠起,转瞬便跃至飞舟阁楼之巅。 董玉轩身形轻盈落于楼顶,当即放开磅礴神念,细致扫探周遭虚空动静,静静担负起周遭警戒之责。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未知星域中,失去了原本的尺度。 倏忽月余,弹指而过。 静室之中,萦绕不散的浓郁药香缓缓淡去。 云天那张此前惨白如纸的容颜,终于缓缓染上一抹温润血色。 原本微弱断续、几近消散的气息,此刻也变得绵长沉厚,平稳悠长。 守侍在侧的周媚神觉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这缕生机流转,紧绷月余的心弦微微松缓,清冷的眼底悄然漾开一丝欣慰微光。 飞舟甲板之上,云镇天抬手拭去额间细密汗珠,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历经一月不眠不休的抢修,辅以乌仙壤的神异造化,逐星飞舟终是修复完毕,焕然如初。 就在飞舟上下刚刚迎来一丝喘息之机时。 阁楼之巅,始终如石雕般静立警戒的董玉轩,身躯猛地一僵。 他目光死死锁在飞舟正前方那片深邃无垠的黑暗虚空,瞳孔骤然一缩。 视线尽头,那连修士神念都难以窥探分毫的幽暗深空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缕微光。 那绝非星辰碎芒,亦非虚空风暴逸散的余辉。 那是一抹妖异至极的淡紫红色光晕,于无边黑暗中缓缓搏动,宛若一尊庞然巨兽的心脏在深沉跳动,又似一只缓缓阖启、冷漠俯瞰着这艘不速之客的苍茫巨眸。 伴随紫红光晕的起伏律动,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波动,跨越无尽虚空,如水纹涟漪般无声无息,朝着逐星飞舟的方向蔓延压来。 董玉轩只觉头皮发麻,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颅顶。 他猛地转头,声音透过阵法禁制,在静室与甲板上同时炸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栗: “师尊!大师兄!前方……有东西过来了!” 第716章 龟背藏洞天 董玉轩颤抖的声音在静室与甲板上同时炸响,瞬间打破了飞舟上难得的宁静。 静室内,云天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眼底掠过一抹凝重。 他体内仙元尚未完全恢复,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身形一晃,他已化作一道青烟,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飞舟之巅,与董玉轩并肩而立。 周媚与云镇天也紧随其后,四人齐齐凝视着前方那片幽深无垠的虚空。 “师尊,那……那是什么?” 董玉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指着远处那有节奏搏动的紫红光晕。 云天没有立刻作答,浩瀚神念如潮水般向外探去。 然而,就在神念触及那片紫红光晕的刹那,一股苍茫、古老、厚重到极致的气息顺着神念倒卷而回,犹如怒海狂涛拍击礁石,震得他识海微微一荡。 “收敛神念,切勿试探!” 云天低喝一声,立刻切断了神念的延伸。 他面色肃然,目光死死锁定那片正在不断放大的光晕。 那绝非是某种阵法或法宝的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生命体征散发出的气血之光。 仅仅是气血散发的光晕,便能在死寂的星海中照亮一方虚空,这等存在,其实力与体型绝对超乎想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紫红光晕越来越近。 伴随着它的靠近,这片原本平静的星海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没有狂暴的杀意,也没有嗜血的戾气,只有一种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沉重与沧桑。 “那是……眼睛?” 周媚倒吸一口凉气,绝美的容颜上满是不可思议。 众人这才骇然发现,那两团如星辰般巨大的紫红光晕,竟是一双缓缓睁开的巨眸! 而在巨眸之后,那隐没在无边黑暗中的庞大身躯,终于在星海微光的映照下,一点点显露出了它那令人窒息的轮廓。 那是一尊体型庞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巨兽。 数万里! 甚至可能十万里! 它的身躯宛若一片浩瀚的大陆,在幽暗的虚空中缓慢而坚定地游弋。 逐星飞舟在它面前,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渺小得可笑。 巨兽的头颅形似真龙,却更加宽阔厚重,两根粗壮的龙角犹如擎天之柱直刺苍穹。 每一片暗金色的鳞甲都犹如起伏的山脉,其上流转着繁复古老的天然道纹。 它的身躯则像是一只背负着苍天的神龟,那宽阔无边的龟甲上,竟驮着一座连绵数万里的巍峨巨峰虚影。 巨峰之上,隐隐可见雷霆缠绕,云雾翻腾,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龙首龟身,背负太岳……” 云镇天喃喃自语,一双虎目瞪得滚圆,脑海中猛地闪过古籍中的一段记载,“这……这是传说中的真龙九子之一,赑屃?!” “不错,正是赑屃。” 云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缓缓吐出几个字。 赑屃,又名霸下,乃是真龙血脉中极为特殊的存在。 它们天生力大无穷,喜好负重,寿命之悠长,甚至能与天地同寿。 这种太古遗种,通常只在那些天道法则极为圆满的顶级仙域或是古老的混沌秘境中才会出现,怎么会游荡在这片死寂的未知外虚空? “师尊,它……它会攻击我们吗?” 董玉轩紧张地握紧了双拳,掌心早已满是冷汗。 面对这种体型堪比星辰的太古巨兽,什么极品仙器、什么万圣道体,都显得苍白无力。 对方哪怕只是轻轻打个喷嚏,掀起的虚空风暴都足以将这艘逐星飞舟撕成碎片。 “莫慌。” 云天抬手示意众人冷静,眼神清明如镜,“赑屃性情沉稳,只要不主动挑衅,它极少对低阶生灵产生敌意。收敛所有气息,静观其变。” 云镇天闻言,立刻飞身掠入控制静室,将逐星飞舟的动力中枢彻底关闭。 隐匿阵法虽然还在运转,但已将光芒收敛到了极致,整艘飞舟就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陨石,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师徒四人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庞大的赑屃在虚空中缓缓游动。 它的动作看似迟缓,但因为体型太过巨大,每一次划动四肢,都能跨越无尽的距离。 当它从逐星飞舟上方碾压而过时,那股犹如实质的压迫感,让四人感觉仿佛有一整座仙陆压在了头顶。 厚重的阴影将飞舟彻底笼罩,四周的星光被完全遮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在这黑暗中,唯有赑屃龟甲上那些古老道纹散发出的微弱金芒,以及它背负的那座巍峨巨峰虚影中不时闪过的雷霆。 云天仰着头,目光透过飞舟的防御光罩,死死盯着赑屃腹部的鳞甲。 他体内金色血河深处的那枚真龙血印,此刻面对这真龙九子之一的赑屃,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一丝若有若无的真龙气息,顺着云天的血脉悄然溢出一缕。 就在这一缕气息溢出的刹那,赑屃那无边无际的庞大身躯竟在虚空中缓缓一顿。 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太古巨兽,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同脉的血缘感应。 那颗庞大如星辰的龙首微微转动,仅仅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便扯动着周遭虚空荡起层层巨大的空间涟漪。 一只宛若紫红血湖般的巨瞳,缓缓垂下目光,瞄向了逐星飞舟所在之地。 只是这一眼!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怖气血威压,如天河倾泻般轰然降临。 四人只觉周身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被生生掐断。 “扑通!” 修为最弱的董玉轩首当其冲,双腿一软,直接瘫软跌坐在甲板上。 他面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感觉不到丝毫空气入肺。 这股气血威压,比那金仙大圆满之境的南明仙陆大长老要强上千倍万倍! 即便是云镇天与周媚,此刻也是浑身骨骼咔咔作响,拼尽全力运转万圣龙象功,才勉强稳住身形不倒。 云天同样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但他强行挺直脊梁,目光毫不避让地迎向那只紫红巨瞳。 他能感觉到,赑屃的目光中并没有杀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好奇与疑惑。 仅仅凝视了数息,赑屃便收回了目光,庞大的身躯再次开始在虚空中缓缓游弋,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一场错觉。 随着巨兽目光的移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甲板上的四人皆是长长松了一口气,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云天深吸一口气,目光却并未从赑屃身上移开,反而顺着它庞大的身躯向上望去,落在了那座龟背上的巍峨巨峰之上。 看着那座山岳散发的浓郁道韵,他心底的好奇心顿时大起。 在那残缺的外虚空流浪了整整三年,他们最渴望的便是寻找一处天道法则完整的地界。 而眼前这头太古遗种背负的天地,散发出的法则气息竟是如此圆融完美! 心念一动,云天双眸深处悄然泛起一抹璀璨的琉璃之色。 天狐血印神通——破妄之眼,瞬间开启。 在这双能够堪破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之下,萦绕在龟背上的那层厚重天然阵纹,很快便被他看穿了本质。 这天然禁阵虽然玄奥繁复,蕴含着天地大道之理,但毕竟是自然生成,并非完美无瑕。 这一眼望去,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三处阵纹流转时产生的薄弱豁口。 “我们上去看看。” 云天当机立断,沉声开口。 “师尊,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 云镇天眉宇间凝着忧色,心底满是不安。 这头巨兽气息浩瀚难测,实力深不可测,一旦不慎将其惊扰,后果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无妨。” 云天语气沉稳笃定,“赑屃身负天地,其龟背之上本就自成一方小界。只要我们不去刻意触怒,于它而言,不过是背上多了几只蝼蚁罢了,不足为惧。”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接过飞舟阵盘,亲自执掌航向。 逐星飞舟的动力中枢再次悄然启动,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小心翼翼地顺着赑屃身躯游动的轨迹,朝着龟背上方遁去。 云天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舟,在破妄之眼的指引下,精准地寻到了其中一处阵纹豁口。 飞舟表面银光微闪,顺着那道稍纵即逝的缝隙,如泥鳅般滑了进去。 几个闪动之间,逐星飞舟便穿透了那层厚重的天然禁阵,稳稳地降落在了一片陌生的天地之中。 穿过禁阵的刹那,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让师徒四人皆是精神一振,连日来紧绷的神魂都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云天收起飞舟,四人并肩立于一座山头之上,环顾四周。 这是一方令人惊叹的天地。 天道法则圆融无缺,仙灵之气流转不息,比之万墟仙陆的一些洞天福地还要胜出几分。 脚下的大地坚实厚重,山川起伏,古木参天,一条条灵泉瀑布如银练般从高崖垂落,激荡出氤氲的水汽。 然而,在这生机盎然的表象之下,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神念扫过方圆数万里,这里长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参天古树,却唯独不见一只活着的生灵。 没有飞鸟,没有走兽,甚至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 生机与死寂,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这方天地中诡异地并存着。 更令人称奇的是,赑屃那庞大的身躯明明正在虚空中快速游动,但站在这龟背大陆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与晃动,稳如平地。 “轰隆隆——” 阵阵低沉的雷鸣声,从极远处的山岳巅峰处滚滚传来,在空旷的天地间久久回响。 云天抬眸望向那座高耸入云、被雷霆与云雾终年笼罩的巍峨巨峰,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精芒。 这方龟背洞天,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造化与秘密? “走,去那座主峰看看。” 云天一挥衣袖,率先化作一道遁光,朝着雷鸣传来的方向掠去。 四人如流星般划破龟背洞天上空那层灰蒙蒙的天幕。 越是靠近那座巍峨巨峰,这方天地间弥漫的死寂感便越发沉重。 下方的大地飞速倒退,原本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暗褐色岩层。 这些岩层坚硬如铁,表面布满了被岁月风化与雷霆劈打出的纵横沟壑,透着一股历经万古沧桑的苍凉之意。 “师尊,此地的法则威压越来越重了。” 云镇天紧随云天身侧,眉头微皱。 他那修至金仙初期的万圣道体,此刻竟隐隐传来一丝滞涩之感,仿佛周遭的虚空不再是无形的空气,而是凝若实质的水银。 周媚与董玉轩亦是神色凝重。 尤其是修为只有真仙初期的董玉轩,额间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甲木真诀疯狂运转,才勉强跟上三人的遁速。 “稳住心神,莫要强行对抗这股威压,顺应此地法则流转。” 云天头也不回地传音叮嘱,双眸深处转而泛起金灿流光。 在鉴真之眼的注视下,前方那片被浓郁云雾与狂暴雷霆包裹的区域,渐渐褪去了伪装的面纱。 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遁光猛地一顿,悬停在半空之中。 “师尊?” 云镇天三人见状,也连忙止住身形,顺着云天的视线望去。 此时,他们距离那座“巨峰”已不足千里。 在这个距离上,那终年不散的云雾终于无法再完全遮蔽其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山岳! 狂风席卷,吹散了边缘的几缕厚重云气。 一截如刀削斧凿般平整笔直的边缘,赫然映入四人眼帘。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不知其几千万丈高的巨型石碑! 石碑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暗青色,材质非金非玉,非木非石,仿佛是由混沌初开时的一块本源碎片直接凝练而成。 它静静地矗立在这方天地的中央,宛若一根支撑起苍穹的擎天巨柱,镇压着整个龟背洞天的气运与法则。 “这……这是一座碑?” 董玉轩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数万里的宽阔,直插星海的高度,这等宏伟之物,竟是人为雕琢的石碑? 究竟是何等通天彻地的大能,才能以如此大手笔,在这太古遗种赑屃的背上立下这等惊世神物? 第717章 天元太虚神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8章 雷劫扰清梦,一语失洞天 龟背洞天之中,仙灵之气氤氲缭绕,如薄雾弥漫。 此地不见日升月落,亦无四季春秋更迭,岁月长河在此仿佛放缓了流速,静谧悠长。 可这份安稳宁静,总会隔三差五被震天动地的轰鸣粗暴撕碎。 “轰隆隆 ——!” 澄澈的天穹不知何时翻涌聚起厚重劫云,云层深处,紫金雷霆如暴怒苍龙翻腾嘶吼,骤然凝成一道粗壮光柱,轰然劈向下方幽深山谷。 山谷正中,云天盘膝悬浮半空,周身青白流转的混沌火凝聚成一尊虚幻药鼎。 面对当头轰落的可怖丹劫,他神色古井无波,只随手一拂,磅礴浩瀚的混沌仙元逆冲天穹,与紫金雷霆轰然碰撞,将其碾作漫天游离电芒,尽数纳入虚幻药鼎之内。 待雷劫散尽,药鼎之中飞出三枚丹丸,通体流光溢彩,层层丹晕缓缓流转。 一股沁人心脾的馥郁异香瞬间席卷百里之地,正是一转青霞仙丹。 这已是云天在此引动的不知多少次丹劫。 龟背洞天之内天道法则圆融自洽,炼制仙丹再无外界重重天地桎梏,又有镇天鼎暗中加持辅佐,他炼制一转仙丹的成功率,已然达到骇人听闻的高度。 不止云天这边异象惊天,距离山谷万里之遥的一座赤红炎峰之上,亦是霞光翻涌,异兆迭起。 云镇天袒露上身,一身虬结肌肉如龙盘虎踞,古铜色的肌肤之上,流转着万圣道体独有的繁复金纹,熠熠生辉。 他双目赤红如燃,死死凝望着身前翻腾不息的南明离火。 烈焰正中,一株气息纯净圣洁的净世白莲渐渐融化,正被他以无上真火缓缓熔炼、抻拉塑形。 为给小师弟董玉轩铸就一柄得心应手的本命仙器,云镇天倾尽心血,日夜不息以本命灵焰反复煅烧淬炼,整整耗时一年光阴,才将这等天地奇珍彻底凝练成剑胎。 就在剑胎功成、锋芒初绽的刹那,苍穹骤然风云剧变,仙器劫应声降临。 漫天雷霆化作刀枪剑戟万千虚影,劈天盖地般轰砸向这柄初生的白莲仙剑,狂攻不休,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 终有一刻,劫雷散尽,一柄通体莹润剔透、剑身隐生白莲虚影流转的上品仙剑破劫现世。 清越剑鸣直冲九霄,震得此方洞天群山震颤、万木摇曳。 相较于云天与云镇天二人那般声势浩荡、异象连连,周媚这边便沉静得多。 她于一汪碧水旁的清幽竹林中开辟静室,终日闭门清修,潜心参悟自太古神碑拓印而来的《天元炼符诀》。 仙阶符箓绘制,对神魂凝练与仙元把控的要求严苛到极致,分毫差错便会前功尽弃。 即便周媚天资卓绝,也历经无数次符纸自燃、仙元反噬的挫败,才堪堪窥得几分炼符真谛。 此刻正沉心积攒底蕴,静待时机,欲一举炼制出属于自己的第一张仙阶灵符。 而四人之中修为最弱的董玉轩,反倒成了最为忙碌的一人。 他平日里苦修《甲木真诀》不辍,之余还要替云天分拣灵药、打理炼丹杂务,闲暇时便化作一道流光遁影,在广袤无边的龟背洞天中四处探察。 此方洞天不知隔绝外界岁月几何,虽无凶兽生灵,却遍地生长着奇花异草、上古灵植。 董玉轩身负木属天灵根,对草木精气感知极为敏锐,每一次外出探寻皆能满载而归,寻回大批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药,也令云天的炼丹之路愈发顺遂。 …… 岁月无痕,光阴流转。 师徒四人于龟背洞天之中,不知不觉已安然度过二十载春秋。 于动辄闭关千百年的仙者而言,二十年不过弹指须臾,转瞬即逝。 可对云天师徒四人,这二十年却是一场彻彻底底、脱胎换骨的莫大造化。 依仗云天源源不断炼制的一转仙丹加持,四人灵修修为皆是一日千里,精进迅猛。 云天、云镇天与周媚虽未突破现有境界,却将金仙初、中期的根基打磨得无比稳固,一身仙元浑厚精纯,远超同阶修士数倍。 董玉轩更是在海量一转仙元丹的浇灌滋养下,修为一路高歌猛进,已然隐隐触及真仙后期的门槛。 就连云镇天为董玉轩铸就的上品仙器“净轩剑”,也因云天毫不吝啬赐下一滴混沌元液淬炼后,完成蜕变,晋阶成为一柄极品仙器。 然而修行之路,从无十全十美。 四人灵修修为一路狂飙猛进,可炼体一道,却陷入了无可奈何的停滞。 师徒四人皆身负万圣道体,这等无上体质,本就是吞纳气血的无底巨壑,需海量精纯血气方能滋养壮大。 昔日在妖冢积攒的血晶早已消耗一空,而这座龟背洞天沉寂万古,不见半点生灵,根本无从寻觅可补充气血的资源,炼体修为自然寸步难行。 这一日风和日暖,天光清朗。 云天难得未曾开炉炼丹,于山谷前一株苍劲古桐之下布设茶席,将三名弟子尽数召至一处,围坐品茗论道。 清冽茶汤盛在白玉盏中,漾开淡淡九彩涟漪,茶香袅袅氤氲,涤荡心神,令人杂念尽消。 “灵修之道,贵在一张一弛。你等二十载修为突飞猛进,也该沉下心神,打磨心境。” 云天轻啜一口仙茶,目光温和扫过三名弟子。 云镇天放下茶盏,眉头微蹙,沉声道: “师尊所言极是。只是这二十年来,我等炼体修为始终停滞不前。长此以往,灵体失衡,必会为日后冲击更高境界埋下隐患,若是能寻得高阶妖兽精血滋养便好了。” 周媚亦轻轻一叹: “此方洞天法则完备、仙气充盈,却是一片死寂之地。无生灵繁衍,便无从汲取气血本源。” 一旁的董玉轩正爱不释手摩挲把玩着那柄白莲仙剑,听闻师兄师姐所言,眼珠微微一转,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初到此地时,窥见脚下那头庞然巨物的震撼一幕。 那如天河倾覆般磅礴浩瀚、令人窒息的恐怖气血威压,时至今日依旧清晰烙印在心间。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跳脱不羁,心思活络间脱口便道: “师兄师姐何须为此发愁?咱们脚下,本就踩着一座取之不竭的气血宝库!那头赑屃不知存活万古,身躯浩瀚堪比星辰,若是能寻个法子,悄悄汲取它些许精血炼化…… 啧啧,别说稳固金仙根基,炼体修为怕是能一路飙升至大罗金仙之境!”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骤然陷入一瞬死寂。 云天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云镇天与周媚皆是面露惊愕,显然被小师弟这胆大包天的念头惊得不轻。 三人尚未来得及出言呵斥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变故陡生! 毫无征兆之间! 整片龟背洞天骤然掀起极致剧烈的震颤,天地摇晃不止! “咔嚓 ——!” 苍劲古桐的枝干应声崩裂,身前白玉茶案轰然碎裂,化为漫天齑粉。 方才尚且晴朗澄澈的天穹,转瞬便被浓稠得令人窒息的紫红血光尽数笼罩。 一股较之当初强盛万倍的恐怖威压,自四面八方汹涌碾压而来。 “不好!” 云天面色骤然大变,体内混沌仙元毫无保留尽数爆发,顷刻间凝出一层厚重凝实的青白护罩,将三名弟子牢牢护在其中。 四人齐齐腾空而起,遁入半空虚空,神色紧绷,警惕地扫视着周遭骤起的惊天异变。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苍茫、似从无尽虚空深渊深处震荡而出的虚幻之音,轰然响彻整座龟背洞天。 “哼!几个人类小辈,简直岂有此理!” 那道声音裹挟着被惊扰清梦的滔天烦躁与愠怒,滚滚回荡: “老龟我好心留尔等在天元洞天潜修,尔等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这些年隔三差五引动天劫,雷劈火炼,搅得吾不得安歇,本就早已心生不耐!” 话音稍顿,继而化作一声震得虚空寸寸崩裂的怒喝: “如今,竟敢打起吾之精血的主意?!气煞吾也!都给我滚蛋——!” “滚蛋” 二字落下,言出法随,神威尽显。 云天四人只觉周身虚空骤然凝滞,此方洞天的天道法则直接化为实质般的磅礴排斥之力。 这股力量浩瀚无边,强横到他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师尊!” 董玉轩吓得面色惨白,死死攥住云天的衣角。 “稳住心神!” 云天厉声喝出,双手飞快掐诀,混沌环自体内呼啸而出,倾泻出大片青白流光,竭力想要在这股排斥伟力中稳住身形。 可太古遗种的无上意志,又岂是此刻的他们能够抗衡。 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天地景象走马灯般疯狂扭曲、破碎。 强烈的失重感裹挟着神魂撕裂般的眩晕席卷全身,四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太古巨掌狠狠攥住,紧接着便如抛掷沙包一般,被硬生生掷出了这方天地。 …… 冰冷、死寂、幽暗。 不知过了多久,云天猛地睁开双眼,体内仙元疯狂流转,强行定住了在虚空中如浮萍般翻滚的身躯。 他第一时间散开神念,在察觉到云镇天、周媚与董玉轩就在自己身侧不远处,虽气息紊乱但并未受到重创时,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在四人方才聚成了一团,又有混沌环全力护持,否则真要在这无边无际的未知外虚空中走散,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四人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不约而同地回首望去。 可入目唯有深邃无垠的黑暗星海,哪里还寻得到那头背负太古神碑、身躯堪比大陆的赑屃半分踪迹。 显然那尊老龟将他们甩出亿万里之遥后,便直接隐匿全部气机,遁入了太虚深处,不见踪影。 死寂空旷的虚空里,只剩下四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董玉轩怔怔望着前方空茫的星海,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满心无奈: “这…… 这老龟也太记仇了吧?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又真没胆子去动它精血…… 犯得着发这么大脾气吗。” 周媚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抬手重重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这口无遮拦的性子,迟早要害死所有人!太古遗种灵智通天,我们栖身于它背上,竟敢大放厥词,它方才没有直接抬手抹杀我们,已是格外手下留情!” 云镇天亦是无奈轻叹,眼底满是惋惜。 那处法则圆满、仙气浓郁的洞天福地,放眼浩瀚太虚都极为罕见,如今竟因一句无心妄言,就此错失。 云天负手静立虚空,望着垂头丧气的小弟子,只觉啼笑皆非。 他并未过多苛责董玉轩,那尊老龟言语间早已显露,二十年来他们频频引动天道雷劫,本就令其积怨已久,董玉轩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能在天元洞天安稳潜修二十载,已是天大机缘,不可贪得无厌。” 云天大袖轻挥,一艘莹白仙光敛藏的逐星飞舟凭空显现,稳稳悬于众人身前。 他率先踏上飞舟甲板,目光深邃望向这片陌生浩瀚的无垠星海,语气带着历经沉浮后的从容淡然: “既然安逸岁月已然到头,那便继续前路。尽早寻一处安稳落脚之地,长久在茫茫虚空漂泊游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第719章 归途指仙陆,妖藤化灵身 莹白的逐星飞舟敛去刺目仙辉,宛如一片黯淡的落叶,融于深邃无垠、漆黑冰冷的虚空中无声滑行。 飞舟甲板之上,云天单手托一面显印着繁复星轨的定向盘,深邃的目光在盘面闪烁的星芒与识海中那幅浩瀚的《天元太虚星图》间来回比对。 许久,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之色。 “师尊,可是已辨明我等此刻方位?” 云镇天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问询。 云天微微颔首,指尖轻点定向盘上一处微光星域,语气平缓: “那老龟虽将我等掷出亿万里之遥,反倒阴差阳错,让我们重回万墟仙陆星域的西部虚空,也算不幸之中的一桩幸事。” 听到 “万墟仙陆” 四字,周媚与董玉轩皆是心神一振。 太虚寰宇广袤无边,却处处暗藏凶险,灵气更是稀薄匮乏,绝非久留之地。 四人稍作商议,便敲定后续行止—— 不再于茫茫虚空漫无漂泊,当即调转航向,径直返回万墟仙陆,隐匿于仙界红尘人海之内,再徐徐谋划后续出路。 虽说已是身处万墟仙陆星域,可太虚寰宇何其辽阔,星辰相隔动辄亿万里之遥。 以逐星飞舟当下的遁速,想要真正抵达仙陆主星,最少也要五载光阴。 归途既定,飞舟之内的气氛重归往日的安然有序。 “师尊,操控飞舟一事,便交由弟子来吧!” 董玉轩满脸堆笑,语气格外殷勤。 此前因一句无心之言引来祸事,他一直心有愧疚,此刻一心想要将功折罪,主动揽下这份耗神费力的差事。 云天瞧着他这般模样,只是摇头轻笑,并未拂了他的心意,随口叮嘱勉励几句,便任由他前去。 云镇天与周媚素来深知修行如逆水行舟,片刻不可懈怠,二人各自寻了飞舟底层静室,再度闭关苦修。 云镇天以南明离火继续打磨炼器根基,精进术法;周媚则沉敛心神,潜心钻研《天元炼符诀》,一心要画出自身第一张仙阶灵符。 云天也步入了专属静室。 盘膝坐定,他并未急着运转仙元吐纳修行,反倒双目微阖,识海之中缓缓浮现出从天元洞天太古神碑上拓印而来的四大仙阶法门。 这五年漫长的虚空航程,正是静心参悟这些无上法门的绝佳时机。 星海寂寥,岁月悄然。 飞舟之外,万千星点如流萤般飞速掠逝;静室之内,时光却似悄然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 盘膝入定的云天,眼睫轻轻一颤,毫无征兆地从玄妙的悟道之境中苏醒。 一声极轻的惊疑自唇间溢出,深邃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奇异光彩。 他没有半分迟疑,双手迅疾掐出一道古朴印诀。 刹那间,一股苍茫晦涩的法则波动自周身荡漾开来,腾蛇血印神通”蜃隐“悄然催动。 一层无形无色的屏障顷刻笼罩周身丈许之地,将自身气息、天机流转,乃至冥冥因果尽数隔绝,密不透风。 诸事既定,云天神念微动,丹田气海间莹白流光一闪,那尊古朴沉敛、萦绕着淡淡时间法则道韵的镇天鼎,稳稳悬浮于身前。 他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探入鼎内。 不过瞬息,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竟难以抑制地漾开一抹真切的喜色。 鼎底那方被温润仙灵之气与时间法则层层包裹的虚空之中,那枚自下界吞噬金仙周羽神魂后便沉寂无声、缩至龙眼大小的青纹种子,此刻竟裂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一抹娇嫩却蕴藏着磅礴生机的青绿嫩芽,正倔强地自缝隙间破土而出。 “终于发芽了……” 云天心中百感交集。 自那场跨界死战落幕,外界不过两百余载光阴,可在镇天鼎百倍时间流速的加持之下,这株小藤实则沉眠了足足两万余年。 一名金仙强者的完整仙魂,所蕴藏的本源力量何其浩瀚恐怖,它仅凭凡界妖灵之躯,便将这般庞然能量彻底炼化吸收,这份机缘与底蕴,已然堪称逆天。 就在云天神念凝视的须臾之间,鼎内异变骤然加剧。 方才堪堪探出的嫩芽,似是捕捉到了千载难逢的契机,竟以骇人至极的速度疯狂生长。 不过半个时辰,纤细嫩苗便如虬龙般肆意舒展、急速膨胀,转瞬便在鼎内一方小世界中,化作一株千丈高下的巨型噬魂藤。 巨藤通体呈深青墨色,表皮密布宛若天然道纹的玄奥纹路,每一根枝蔓都粗壮如盘踞巨蟒,弥漫着历经万古沉淀的古老威压。 单看藤身凝练的肌理与汹涌澎湃的生机,其岁月底蕴竟已不下二十万年之久。 然而,这一切远未结束。 千丈巨藤在放缓生长的瞬间,藤身核心猛然迸发一团炽盛耀眼的青绿灵光。 灵光纯粹无瑕,裹挟着浑厚馥郁的仙灵之气,瞬间将镇天鼎内部照得通体透亮。 光晕之内,巨藤庞大的本体缓缓虚化消散,无数青莹光点如百川归海,尽数朝核心汇聚。 一道曼妙身姿,便在流光之中缓缓凝形。 起初只是朦胧虚幻的轮廓,随着光点源源不断聚拢,身形愈发清晰凝实,最终化作一具与真人无二的鲜活躯体。 那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一身轻盈浅绿袄裙,裙摆绣着古朴藤蔓暗纹;如瀑青丝仅以一根翠绿藤条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肌肤莹白细腻。 她赤着双足,欺霜赛雪的玉足轻点虚空,脚踝间萦绕着淡淡青光,流转不息。 少女容貌并非绝世惊艳,却天生钟灵毓秀,眉眼间透着灵动鲜活的气韵。 尤其是一双眼眸,澄澈如山间清泉,不染半分尘俗杂质。 最令云天心头震动的,是少女周身散逸的妖灵气息,沉稳凝实,毫无虚浮,已然稳稳踏入真仙中期。 这般一步登天般的跨越式突破,若是传扬于外界,足以令无数仙修瞠目结舌。 此少女,正是噬魂藤的妖灵——小藤。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缓缓睁开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眸,眸底深处,一抹玄奥青光转瞬即逝。 身形微闪,她径直自镇天鼎中跃出,轻飘飘落至云天身前。 起初她尚有几分懵懂迷茫,茫然环顾周遭,可当视线对上眼前含笑温和的云天时,眼底的迷茫顷刻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清秀的小脸瞬间绽开一抹甜软笑靥,两颗小巧的小虎牙浅浅露出,清脆如银铃的嗓音骤然在静室中响起,满是雀跃的激动与依赖: “主人!您还活着!?” “小藤好想您!” 此言一出,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云天原本挂在嘴角的淡淡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眼角和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两下。 什么叫“您还活着”? 这丫头沉睡了万余载,脑子睡糊涂了不成? 自己堂堂金仙,难道就这么容易夭折? 望着小藤满眼真切,眼眶甚至微微泛起水雾的模样,云天心头那股哭笑不得的无语顿时被堵在喉间,半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这丫头心思纯粹剔透,对自己的忠诚更是无可置疑。 当年若非她拼死吞噬周羽神魂,自己恐怕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将镇天鼎收归体内,周身萦绕的蜃隐迷雾也随之散去。 看着眼前赤足而立的亭亭少女,他眼底的无奈渐渐化开,只剩一片温软。 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历经岁月后的感慨与温情: “小藤,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小藤闻言,樱桃小口顿时撅了起来,宛如倒豆子般大吐苦水: “主人您是不知道,那个金仙的魂魄实在太撑了!我刚吞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快要被撑爆的果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我只能拼命地睡,足足睡了两万多年,才把那股庞大的力量一点点磨碎消化掉。” 说到这,她眨巴着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云天,感受着云天身上那如渊似海、远超自己的金仙中期威压,小脸上满是艳羡: “本来我还以为,我这一觉睡了这么久,醒来后主人您就算没……没出意外,修为肯定也被我甩在后面了。没想到主人您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云天听着她毫无城府的直白话语,不禁哑然失笑,轻轻摇头。 目光落在小藤凝实如真人的妖灵躯体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轻声问道: “你如今这般模样,可是能一直以灵体之身在外行走?” 小藤闻言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小脸满是得意神气,扬声道: “那是自然!小藤如今好歹也是真仙境的仙人了,这妖灵之体早已凝炼如真身,自然能随意外出活动。” 她指了指云天的丹田位置,笑嘻嘻地补充道: “而且我的本体一直留在主人那口大鼎之中。鼎内仙灵之气浓郁,还有百倍时间流速,本体在里面自行吞吐灵气、生长蔓延;我这灵体在外跟着主人游历四方。一边自在玩乐,一边闭关苦修,两头都不耽误,是不是特别厉害?” 云天听罢,心底也生出几分艳羡。天地灵物化形而成的妖灵体质,果然得天独厚。 只要寿元绵长,不必如人族修士一般日夜枯坐苦修,修为便能随本体滋长自然攀升,当真称得上是躺着便可精进。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静室外的阵法禁制微微泛起波澜。 显然是方才小藤破鼎而出时,那股独属于真仙中期的纯粹妖灵气息,引起了飞舟内其他三人的注意。 “师尊,可是发生了何事?” 云镇天的声音从静室外传来,透着几分关切与警惕。 “无妨,都进来吧。” 云天大袖一挥,撤去了静室的门禁。 门扉开启,云镇天、周媚与董玉轩三人鱼贯而入。 当他们看清静室内多出了一名绿裙少女时,皆是微微一愣。 云镇天与周媚感知到少女身上那股熟悉的噬魂藤气息,再看其真仙中期的修为,瞬间明悟过来。 两人脸上皆露出由衷的喜色,当年下界那场死战,小藤的居功至伟他们可是亲眼目睹,如今见其不仅安然苏醒,更是脱胎换骨化为人形,自然为师尊感到高兴。 唯独董玉轩,他入门较晚,并未经历过下界之事。 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像看稀罕物一般围着小藤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这便是师尊常提起的那株噬魂藤?竟然化形成这般水灵的小丫头了,这妖灵之气纯粹得连一丝杂质都没有,真是奇哉妙哉!” 小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露出两颗小虎牙示威。 云天笑着摇了摇头,指着三人向小藤介绍道: “小藤,这三位是我的弟子,云镇天、周媚,以及董玉轩。” 随后,他又看向三人,温声道: “小藤沉睡万载,如今终于将那金仙神魂彻底炼化,化形而出。她心性纯良,日后便与你们一同修行了。” 小藤一听“弟子”二字,那双灵动的眼眸顿时滴溜溜一转。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云天身前,顺势抱住了云天的大腿,仰起小脸,满眼希冀地喊道: “主人!既然他们都是您的弟子,那小藤也要做您的弟子!小藤不要只做主人的灵宠,小藤也要跟着主人学大本事!” 看着这丫头耍赖般的娇憨模样,云天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噬魂藤自微末之时便跟随自己,历经无数生死危机,这份羁绊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灵宠。 他没有丝毫犹豫,温和地伸手揉了揉小藤那一头青丝,朗声笑道: “好!既然你有此心,今日我便正式收你为门下第四弟子。从今往后,你便随我姓云,赐名‘云小藤’。” “多谢师尊!小藤有名字啦,我叫云小藤!” 少女欢呼雀跃地蹦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飞舟的静室内回荡,将虚空航行的孤寂与枯燥一扫而空。 第720章 精血饲虫 静室内,短暂的惊愕过后,气氛瞬间被一股由衷的喜悦所填满。 云镇天率先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神色肃然却难掩眼底的笑意,朗声道: “恭喜师尊,贺喜师尊!再收佳徒,我等门下又添一位天赋异禀的小师妹。” 周媚亦是眉眼含笑,盈盈一拜,嗓音清脆如泉: “师尊洪福齐天,小师妹得天独厚,实乃我等之大幸。” 云小藤听到这番夸赞,清秀的小脸微微泛起一抹红晕。 她虽是活了数万年的妖灵,但心性却如稚子般纯粹。 见两位师兄师姐行礼,她也赶忙学着两人的模样,双手交叠,有模有样地回了一礼。 只是那动作略显生涩娇憨,配上她那双澄澈无辜的大眼睛,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云镇天作为大师兄,素来稳重妥帖。 他微微一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散发着温润火光的玉簪,递到小藤面前: “小师妹,初次见面,师兄也没准备什么大礼。这件‘赤炎暖玉簪’乃是我闲暇时以南明离火淬炼而成,虽只是一件极品灵宝,但内蕴一丝纯阳之气,可温养神魂,辟邪驱毒,便当做见面礼了。” 小藤眼睛一亮,欢喜地双手接过,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大师兄!” 周媚缓步上前,玉手微抬,指尖凝出一张水汽氤氲的湛蓝玉符,轻声道: “此乃我亲手炼制的沧澜符,虽尚未达到仙符品级,却足以挡下真仙境修士的攻势,便赠予师妹防身。” “多谢二师姐!” 云小藤毫不推辞,当即收下玉符。 她一手攥着玉簪,一手捏着那枚水汽缭绕的沧澜符,一双灵动杏眼弯成了两轮小巧新月,满是欢喜。 一旁的董玉轩瞧着,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苦着脸凑上前去。 他在储物戒里翻找许久,才一脸肉痛地取出一只贴了封灵符的精致玉瓶,递到云小藤面前: “小师妹,三师兄可比不上大师兄、二师姐家底丰厚。这瓶‘青木造化丹’,是我耗费心神炼出的极品灵丹,最契合你木属妖灵之体,你可别嫌弃。” 云小藤一把接过玉瓶,拔开封口轻嗅,鼻尖当即萦绕开浓郁清润的药香。 她瞬间眉开眼笑,唇角高高扬起,两颗小巧的小虎牙隐隐露了出来,脆生生道: “丹药好香!小藤好久没吃到这般香甜的糖丸了,多谢三师兄!” 董玉轩看着小藤那凝实无比、毫无虚浮之感的真仙中期修为波动,忍不住长叹一声,满脸感慨地看向端坐在蒲团上的云天: “师尊啊,您这可是给弟子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他夸张地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 “小师妹刚一化形,这修为就直逼真仙后期,而且妖灵之体得天独厚,连睡觉都能涨修为。弟子若是稍有懈怠,怕是不出百年,这三师兄的地位就将保不住,要被小师妹反超了!我这做师兄的,日后脸面往哪搁啊!”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配上那愁苦的表情,顿时引得静室内哄堂大笑。 云小藤对着他天真一笑,软糯娇声道: “三师兄放心,往后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小藤罩着你!” “好家伙,我堂堂三师兄,竟要沦落到被小师妹护着的地步了!” 董玉轩故作悲愤地仰天长叹,眉眼间却早已漾开笑意。 众人再度朗声大笑。 茫茫太虚寰宇之中,漫长跋涉本就枯燥孤寂,处处透着压抑寒凉,可此刻飞舟静室之内,几句嬉闹闲谈,便悄然漾开几分难得的暖意与温情。 云天端坐在玉榻上,含笑看着眼前这四个性格各异却又极为融洽的弟子,眼底满是欣慰。 修仙界残酷无情,为了资源同门相残的惨剧比比皆是。 能有这般尊师重道、同门和睦的景象,实属他这个做师尊的幸事。 片刻后,他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嬉闹: “好了,闲聊便到此为止。玉轩,你去盯着飞舟的航向,莫要偏离了星轨。镇天、周媚,你们带小藤去选一间静室,顺便给她讲讲如今外界的局势与修炼的常识。为师要闭关一段时日,若无要紧之事,莫要来扰。” “是,师尊!” 四人齐齐收敛笑意,恭敬地应诺,随后鱼贯退出了静室。 随着厚重石门缓缓合拢,静室外的喧闹瞬间被隔绝殆尽。 云天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眉宇间覆上一层沉凝,暗自思忖片刻。 一缕神念随即探入腰间介子牌,下一瞬,一枚拇指大小的虫卵悄然浮于他掌心。 卵身流转微光,镌刻着一道道玄奥繁复的银纹。 此物,正是那噬灵虫王吞噬近二十万同族、耗竭自身本源后,所孕育出的变异虫卵。 云天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虫卵之中,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他清晰感应到,虫卵内本该蓬勃充盈的生机,此刻竟微弱如风中残烛,游丝摇曳,似随时都会彻底寂灭。 更令他心头一凛的是,自己与这枚虫卵之间的神魂羁绊,也变得愈发淡薄,若有若无,几近断裂。 “母虫本是我的灵虫,可它于洗仙池旁,经历了那般惨烈至极的养蛊式同族相噬,承载了整族的造化积淀与仙道气韵,早已脱胎换骨,宛若新生。” 云天低声自语,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利精光。 这枚虫卵,不仅承袭了母虫可怖的吞噬本能,更浸染了仙界本源法则。 它早已不是下界寻常的噬灵虫,而是一种全新诞生、潜力深不可测的仙阶凶虫。 正因如此,它与云天之前建立的神魂联系,在它孕育新生的过程中被大幅度削弱了。 若是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不仅虫卵极难孵化,就算侥幸破壳而出,这只骨子里刻着杀戮与吞噬本能的凶虫,也未必会再如以往那般绝对服从于他。 这等堪称逆天的杀戮凶物,若是脱离了掌控,必生大患。 “看来,必须重新建立血脉与神魂的羁绊,且要用最霸道的方式,将我的印记死死刻在它的神魂深处。” 云天未作过多犹豫,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 刹那间,他体内《万圣龙象功》轰然运转。 静室内的虚空猛地一震,一股蛮荒古老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他并指如剑,在自己左手食指指肚上毫不犹豫地重重一划。 一滴璀璨如烈阳般的金色精血,缓缓自指尖逼出。 这滴精血刚一现世,静室内的虚空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劈啪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其压塌。 金仙中期的本源精血,再加之万圣道体的淬炼与诸多太古异兽血印的加持,这一滴血,毫不夸张地说,重若山岳,蕴含着足以翻江倒海的磅礴能量与法则碎片。 云天看着掌心那枚孱弱的虫卵,心知若是直接将精血滴落,这脆弱的虫卵瞬间就会被那恐怖的重量与狂暴的能量碾成齑粉。 他心念一动,浩瀚的神魂之力汹涌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滴金色精血稳稳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他双手快速结出数道繁复晦涩的印诀,口中吐出一个犹如洪钟大吕般的音节: “散!” “砰”的一声轻响,那滴重若山岳的金色精血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一团浓郁至极、散发着刺目金芒的血雾。 这血雾中,隐隐可见无数细小的法则符文在闪烁生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造化生机。 云天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团金色血雾,将其缓缓降下,彻底包裹住那枚银白色的噬灵虫虫卵。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虫卵,在接触到金色血雾的瞬间,表面的玄奥银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华。 它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干涸大地,又像是闻到了极致美味的饕餮,开始贪婪而疯狂地吮吸着周遭的血雾。 随着一丝丝金色血雾被吸入卵中,虫卵表面那纯粹的银色纹路里,渐渐多出了一抹高贵而神秘的暗金之色。 而卵内那原本孱弱游丝的生机,也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一般,开始一丝一丝地壮大起来。 更重要的是,随着本源精血的融入,云天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枚虫卵之间那原本若有若无的神魂羁绊,正在以一种极为蛮横、直接的方式重新建立。 他的气息、他的法则、他那不可违逆的意志,正随着血雾一点点渗透进虫卵的最深处。 转眼间,月余的时间悄然而过。 第一滴精血化作的血雾已被虫卵彻底吸收殆尽。 云天睁开双眼,没有丝毫吝啬,再次运转功法,逼出第二滴金色本源精血,如法炮制,化作血雾继续滋养。 本源精血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极其珍贵的底蕴,每一滴都关乎着寿元与根基。 接连损耗,即便是拥有万圣道体、恢复力惊人的云天,脸色也不由得微微泛起了一丝苍白。 但他深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 这只新生噬灵虫的潜力太大,一旦孵化,必将成为他手中的一把锋利尖刀,值得他倾尽所有去培养。 时光荏苒,岁月无声。 虚空中的逐星飞舟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航行,将一颗颗黯淡的星辰抛在身后。 三个月后。 静室内,云天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积郁的浊气。 那口浊气中竟也夹杂着淡淡的金色血丝,消散在虚空中。 连续三次消耗本源精血进行血饲,让他体内的气血略显虚浮,但他的双眼却明亮得犹如寒夜中的星辰。 在他掌心之中,那枚原本仅有拇指大小的虫卵,此刻已经涨大了一圈,足有鸽卵大小。 通体呈现出一种神秘的紫金之色,银色的纹路与金色的血线交织缠绕,浑然天成。 虫卵表面甚至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蛮荒凶威与凌厉的仙道气韵。 “咚……咚……” 静谧的室内,竟隐隐传出微弱却极富节奏的心跳声,正是从那枚紫金虫卵中传出。 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此刻,他不仅能感受到卵内那股宛若即将喷发的火山般蛰伏的恐怖生机,更能在神魂深处,清晰地触碰到一个微弱、懵懂,却对他极度依恋、绝对臣服的意识。 那是新生的噬灵虫意识。 通过三次本源精血的霸道洗礼,这只还未破壳的凶虫,已经彻底打上了云天的烙印。 那神魂羁绊坚不可摧,生生世世,再无背叛的可能。 云天轻抚了一下紫金色的虫卵,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与亲昵的颤动,随后将其郑重地收入介子牌的核心区域,妥善放置在灵气最浓郁的紫金雷竹林下。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一枚补充气血的极品养血丹吞下。 药力化开,温润的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他双手结出《混沌道经》的修炼印诀,心神内敛,重新闭上了双眼,沉浸在深层次的恢复与吐纳之中。 逐星飞舟在幽暗的太虚中划过一道莹白的尾迹,坚定不移地朝着万墟仙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21章 人参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2章 筹备大比 欲仙茶坊二楼依旧人声鼎沸,喧嚣如沸水泼入滚油,阵阵哗然此起彼伏。 一众修士听闻 “人参果” 三字,尽皆面色涨红,心神激荡,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强横神念在半空纵横交织、彼此碰撞,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马姓修士抛出的惊天秘闻牢牢攫住。 无人察觉,角落一桌原本安坐的师徒五人,已然悄然结账离去,敛尽周身气息,不留半点痕迹。 上章仙城内城的繁华,远胜外城十倍有余。 平整宽阔的白玉长街流光潋滟,各式珍奇异兽牵引的华美仙辇往来不绝,川流不息。 街道两侧仙阙楼阁高耸入云,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间嵌满奇异发光灵石,将整条长街照得晶光闪闪。 醇厚浓稠的仙灵之气凝成缕缕白雾,萦绕亭台楼阁,拂过往来行人衣袂,俨然一派九天仙境之景。 师徒五人行至一处岔路,云天脚步微顿,以神念轻声传音: “镇天、周媚,你二人心思缜密沉稳,行事活络,可去城内百艺阁分阁一趟,务必打探清楚阁中大比的详尽章程、准入门槛,以及各方修士的动向。” “弟子遵命。” 云镇天与周媚齐声应答,身形微转,便悄无声息地融入熙攘人流,转瞬不见踪影。 云天则带着董玉轩和云小藤,径直走向了内城中央那座气派恢弘的城府牙行。 既已决定要在这上章仙城蛰伏三年,筹谋那人参果的天大机缘,行事便不能再一味谨小慎微。 过分的低调蛰伏,反而极易引来城中暗探的窥探猜忌;倒不如扯起虎皮做大旗,以一种孤高且顺理成章的姿态融入此地。 三人踏入牙行大殿,一名真仙初期修为的管事即刻上前相迎,目光飞快扫过云天三人周身,脸上堆起制式化的客套笑意:“三位道友,可是前来租赁洞府?咱们上章仙城……” 那管事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已然瞥见云天腰间那枚格外惹眼的百艺牌,牌面之上清晰烙印着两道青白玉质的丹纹。 他话语顿时哽在喉间,双目圆睁,一眼便认出这令牌的分量,脸上客套的假笑转瞬褪去,换上一脸的讨好与敬畏。 “原来是百艺阁的仙丹师大人亲临!小人有眼不识高人,大人快请上座!” 管事连忙深深躬身,不停拱手作揖。 云天面上带着几分不耐,语气淡然无波: “不必了。本座要一处清静无人打扰、仙气充裕的独立庄园,作为今后数年落脚开炉之所。仙石方面无需顾虑,唯独要一处绝对清净之地。” “大人尽管放心,保管合您心意!” 管事额间沁出细密汗珠,连忙引着云天走到一面巨大的阵法光幕前,抬手指向城东一座云雾缠绕的孤峰。 “大人请看,此处是灵威山,恰处在本城仙脉汇聚的绝佳点位。山腰建有一座独立庄园,不仅灵气浓郁充沛,还自带隔绝外扰的禁制,最适合大人这般仙丹师闭关炼丹。只是这租金……” “多少。” “一年一千上品仙灵石。” 管事谨小慎微地报出价格,这等数目,寻常真仙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够。 云天眉峰未动分毫,随手甩出一只储物袋: “内有三千上品仙灵石,本座租三年。即刻办妥灵契交接。” 管事慌忙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当即激动得双手微颤,连声应下,动作麻利至极。 半个时辰后,云天与两名弟子已然站在灵威山山腰的庄园之中。 此处果真如那管事所说一般,灵气充沛厚重,院内还藏着一口小型仙泉眼,乳白色的灵液汩汩流淌,氤氲着淡淡霞光。 云天没有全然依仗庄园自带的禁制。 他走到院落正中,双手翻飞结印,动作迅疾利落,五道流光自袖中飞射而出,正是极品仙阵五行须弥阵的五杆阵旗。 “落!” 一声低喝落下,五杆阵旗分别遁入庄园五处方位,悄无声息融入虚空。 转瞬之间,一层肉眼难察的五色光晕贴着院墙掠过。 庄园内的气息、动静乃至天机尽数被隔绝在外,就算是大罗金仙的神念探查,也只会感应到一团寻常山间迷雾。 布置妥当,云天方才松了几分心神,转身走进宽敞雅致的客厅,在主位安然落座,等候另外两名弟子归来。 董玉轩和云小藤规规矩矩在右侧客座落座。 刚坐下,董玉轩便抬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果子,圆润饱满,周身萦绕着厚重精纯的气血生机,正是万圣果。 如今他炼体修为日渐深厚,这果子对淬炼肉身早已作用不大,但用来当零嘴却是极佳的。 “小师妹,方才茶坊里怕是没吃尽兴,尝尝这个。” 他笑着将万圣果递了过去。 云小藤原本正百无聊赖晃着小腿,瞧见灵果,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她轻呼一声,双手接过,张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声脆响,清香充沛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醇厚的生机瞬间在她周身散开。 “唔…… 好吃!三师兄最好啦!” 云小藤鼓着腮帮子大口咀嚼,说话含含糊糊,模样活像只囤了吃食的小仓鼠。 看着这毫无防备、天真烂漫的一幕,云天不由得摇头苦笑。 这丫头本体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噬魂藤,但自重新醒转之后,心性却纯粹得如同一张白纸。 趁着等待的空隙,云天心念微动,一缕神念悄然探入腰间的介子牌空间内。 在空间核心处,那片灵气最盛的紫金雷竹林下,一枚硕大的虫卵正静静蛰伏。 自吞食了云天三滴金仙本源精血后,这枚变异噬灵虫卵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不过鸽蛋大小,如今竟壮大到了近三尺高,通体呈现出深邃神秘的紫金之色,表面的银色纹路宛若活物般缓缓游走。 “咚……咚……咚……” 一阵极富节奏且强劲有力的蠕动声,顺着神魂羁绊清晰地传入云天的识海。 他甚至能通过那层薄薄的卵壳,感受到里面那个凶悍绝伦的生命体正在舒展身躯,贪婪地汲取着最后的养分。 “快了,不出数月,便可破壳。” 云天眼底泛起一丝喜色。 这只汇聚整族气运、又融了他本源精血的变异凶虫,一旦出世,定会成为自己又一得力臂膀。 还没等一盏茶喝尽,大阵外忽然传来阵纹被触动的细微涟漪。 云天神念一扫而过,当即抬手撤开一道阵法缝隙。 两道身影如惊鸿掠入大厅,正是云镇天与周媚,二人脚步未歇,快步走到堂前,躬身拱手行礼。 “师尊,弟子已然查探清楚。” 云镇天神色凝重,语气沉缓地禀报,“那百艺阁大比确有其事,只是内里处处透着古怪。” 云天端起案上刚沏好的灵茶,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浅啜一口,语气平淡: “坐下说吧,究竟有何古怪之处?” 二人依言落座,云镇天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弟子打探得知,这场大比的消息,早在两年前便已由百艺总阁秘密传至四大仙陆的各处分阁,只是直到近来,才慢慢在坊间传开。百艺阁往昔虽也举办过类似大比,却皆是相隔万年之久,从无例外。可这一次,毫无半分征兆,且筹备时间定得极紧——满打满算,仅给了五年筹备期,如今算来,也只剩三年了。” 周媚秀眉微蹙,接过话茬补充道: “师尊,不止如此。此次大比的规制,也与往昔截然不同。往日里,丹、器、符、阵四门皆是分门别类,各比各的,互不干涉。但这一次,竟要求百艺同场竞技!炼丹、炼器、制符、阵道四类修士,将一同被投入同一方秘境考场,最终只以炼制出的仙阶灵物论高下。这般比斗之法,真是闻所未闻。” 她顿了顿,美眸中掠过一丝忧色,微微压低声音: “师尊,这大比来得太过蹊跷,况且奖励竟是那等逆天的人参果。您说…… 这会不会是那些手眼通天的大能,为了寻得您的下落,特意布下的惊天大局?” 话音落下,大厅内的气氛骤然一沉,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董玉轩原本正拿着灵果逗云小藤,此刻也没了心思,神色紧张地抬眼望向主位上的云天。 云天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眸底翻涌着细碎的银色流光,似有无数推演在刹那间飞速流转。 两名弟子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 他一身因果缠身,若真有有心人要寻他踪迹,布下这样一张惊天大网来引他现身,倒也并非不可能。 但不过片刻,云天便缓缓摇了摇头,眸中那片纷乱的流光尽数敛去,只剩清明与笃定: “应当不是冲着我们师徒来的。” “师尊,弟子不解,为何如此断定?” 云镇天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 “其一,为师这些年一直借着百艺牌的易宝平台,暗中兑换所需资源。” 云天抬眸,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若那幕后之人真能在百艺阁内一手遮天,且目标明确是我,只需顺着交易阵法的蛛丝马迹追查,便能轻易锁定我的方位,何必大费周章,抛出人参果这等神物来引诱?” 说着,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笃、笃、笃” 的轻响,在沉凝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其二,人参果乃是中央仙庭严密封控的无上神物,寻常大罗金仙,连远远瞥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百艺阁能将此物作为大比奖励,可见其背后那位从未露过真容的总阁主,手段与背景何等恐怖。这等人物若是设局,图谋的必然是能撼动整个仙界格局的大事,我们师徒几人,还没资格成为这棋盘上的主角。” 这番分析层层递进、抽丝剥茧,四名弟子紧绷的心神顿时松了下来,周身的凝重气息也消散大半。 周媚轻轻舒了口气,神色间的忧色褪去不少: “师尊所言极是,是弟子太过多虑了。” “既然不是针对我们,那这人参果,我们便有资格去争一争!” 云镇天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战意,语气也变得激昂,“据弟子打探,这人参果功效逆天,便是大罗金仙见了也要眼红。我们只需装作寻常参赛者,潜心备战,一旦夺魁,拿到果子便即刻隐匿遁走。大千世界茫茫无际,他们又能去哪寻我们踪迹?” “说得不错。” 云天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在心中盘算起一行人能拿出的实力与底牌,沉声道: “此次大比门槛严苛,唯有仙阶宗师才有资格入局。镇天,你的炼器一道早已修成宗师之境,理应上场。为师身为二品仙丹师,亦可亲自参赛。”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周媚: “媚儿,你制符根基扎实,只是还差半步便能迈入仙阶宗师。接下来三年,你便在庄园闭关苦修,为师倾尽所有资源助你突破,三年光阴,应当足够。” “弟子定不辱命!” 周媚神色一肃,郑重应下。 最后,云天的目光落在了董玉轩和云小藤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董玉轩苦着一张脸,双手一摊: “师尊,您别看我。弟子虽能炼制极品灵丹,但受限于这真仙后期的修为,要炼制仙阶转丹,实在是有心无力。这大比,弟子只能给您和师兄师姐摇旗呐喊了。” 一旁的云小藤刚啃完万圣果,正意犹未尽地舔着指尖,闻言眨巴着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脆生生开口: “师尊,小藤也不行的。要是比谁吃东西快,小藤一定能拿第一!” 大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将先前那丝若有若无的沉重彻底冲散。 云天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被阵法光幕过滤后显得有些朦胧的天光,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三年……便让我们在这灵威山上,好好磨一磨这把争夺人参果的刀!” 第723章 再收妖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4章 暗藏隐秘 百艺大比在即,整座仙城早已人潮鼎沸,来自各方仙陆的顶尖大能、隐世散修、老牌宗师比比皆是。 百艺阁总塔底层大堂更是人声喧嚣,无数修士为争抢一间闭关静室,争执不休、面红耳赤。 云天对周遭的喧闹视若无睹,带着五名弟子径直走到一处专供高阶修士接洽的白玉案台前。 案台之后,一名金仙初期的执事正闭目养神,周身透着几分倨傲疏离。 “道友,我等欲寻一处清净府院落脚,等候大比开启。” 云天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那执事眉头微蹙,眼皮都未曾抬上半分,语气冷淡: “大比将近,总阁周遭庄院早已全部客满。诸位若无特权令牌,便只能去往城外另寻居所。” 云天不多赘言,手腕轻轻一翻。 啪、啪、啪、啪! 四声清越的玉石轻响接连落下。 白玉案台上,四枚莹润古朴的百艺牌一字排开,静静陈列。 最左侧一枚,流转着九道凛冽的青铜丹纹,赫然是九品灵丹师的身份信物;而右侧三枚,通体呈现深邃的暗金玉质,其上分别烙印着两道丹纹、一道器纹、一道符纹,散发着独属于仙阶宗师的法则波动! 方才倨傲冷淡的执事骤然睁眼,视线扫过三枚仙阶宗师令牌的刹那,如遭雷霆劈身,猛地自座椅上弹身而起。 “三…… 三位仙阶宗师,还有一位九品灵丹师?!” 刹那间,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背,先前的傲慢尽数消散,只剩发自心底的敬畏。 他身形微颤,深深躬身长揖,声音都因惶恐激动而微微走调: “在下有眼不识尊驾,方才多有怠慢冲撞,还望诸位宗师恕罪!总阁极品仙器内部的须弥阵界之中,尚留有独立府院,皆是专为仙阶宗师预留的无上居所!” “带路。” 云天抬手收起令牌,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是!诸位宗师,请随我来!” 在满堂修士震惊艳羡的目光中,师徒六人紧随这名金仙执事,踏入一道萦绕着空间法则的传送光门,转瞬隐入这件极品仙器的内部小世界。 …… 光门之后,斗转星移。 云天只觉眼前流光一闪,一股柔和的空间法则之力将众人包裹。 待视线重新恢复清明,周遭那喧嚣鼎沸的人声已然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而浩瀚的广袤天地。 这是一处方圆足有百里的独立洞天。 空气中,仙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凝结成实质,在半空中交织汇聚,化作了一片片五彩斑斓的霞云,随风舒卷,美不胜收。 抬头望去,天穹之上虽无日月悬挂,却有无数闪烁着晦暗微光的法则星辰,犹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夜幕之中,洒下温润而深邃的光辉,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宛若琉璃净土。 那名金仙初期的执事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在前方引路,脚步放得极轻,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他微微弓着身子,不时用眼角余光敬畏地打量着身后的师徒六人,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至今未能平息。 穿过几片仙雾缭绕的灵竹林,执事将师徒六人带至一座依山傍水、气象万千的奢华府院前。 这府院占地极广,通体由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仙灵玉石砌成,飞檐斗拱间隐有瑞兽虚影盘绕,端的是气派非凡。 “诸位宗师,此地名为‘清虚苑’。” 执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堆满了谄媚到了极点的笑容,“这可是总阁专门为仙阶大宗师开辟的极品静修之地。苑内不仅布有顶级的聚仙大阵,更有隔绝一切气机的上古禁制,绝不会有任何人敢来打扰诸位的清修。若有任何差遣,您只需催动院门前的传音玉符,晚辈随叫随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天目光平淡地扫过这座府院,微微颔首。 他随手一翻,指尖夹着一块仙光熠熠的上品仙石,屈指一弹,仙石便稳稳落入了执事的怀中。 “有劳了。” 云天语气古井无波,淡淡问道,“这百艺大比,具体何时开启?” 执事双手捧着那块上品仙石,定睛一看,顿时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连忙将仙石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恭声道: “回宗师的话,大比将于半年后正式开启。届时,阁内会有大道钟声传唤,诸位只需手持百艺牌,便可直接传送至大比的核心阵界,无需再劳心去往他处。” 说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流转着淡淡青光的玉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递向云天: “这是关于此次大比的详尽讯息,内含赛程、规矩以及一些注意事项,请您笑纳。” 云天伸手接过玉简,道了声谢,便将其妥善收入怀中。 “晚辈就不打扰诸位宗师清修了,先行告退。” 执事极有眼力见地再次深深一揖,随后化作一道遁光,迅速消失在茫茫仙雾之中。 待那执事的气息彻底远去,云天拂袖一挥,将手中百艺牌精准无误地嵌入了院门上方的阵枢凹槽之中。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清鸣,清虚苑周遭的空间泛起层层涟漪,原有的禁制光幕瞬间被激活,将整座府院笼罩其中。 然而,云天并未就此停手。 他指尖连弹,五杆铭刻着繁复符文、隐隐透着古朴气息的阵旗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落入院落的五个方位。 五行须弥阵无声运转,浅淡无形的阵纹在地面悄然铺展,将整座清虚苑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不留一丝破绽。 做完这一切,师徒几人才迈步走入主厅。 刚一踏入厅内,云镇天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近乎实质的法则波动,眼中满是惊叹: “师尊,这极品仙器内部的空间当真玄妙无比。弟子仅仅是站在此地,竟觉得对火之法则的感悟都清晰了数倍,仿佛那法则锁链就触手可及一般。” 周媚也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美眸中异彩连连: “不仅如此,这里的仙灵之气纯粹至极,几乎不含任何杂质。若能在此地静心绘符,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两成。百艺阁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云天走到主座之上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几名弟子,神色却并未如他们那般轻松,反而透着几分肃然与凝重。 “此地虽是绝佳修行福地,但你们万万不可有半分松懈大意。” 云天的声音在厅中缓缓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沉肃威严,“此次百艺大比,汇聚万墟仙陆各方顶尖人物,其中大罗金仙强者亦不在少数,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凶险暗藏。我们此行唯一目标,便是夺得人参果,为日后大道根基铺路。其余纷争恩怨,一概漠视不理,切勿无端招惹是非,节外生枝。” “师尊尽管放心!有您亲自出手,那人参果岂不是手到擒来,稳稳落入口袋?” 董玉轩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几分嬉皮笑意,顺势恭维了一句。 “百艺阁内人才济济,传承悠久的隐世宗师不知凡几,哪是如你说得那般简单?” 云天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敲打,“总之,这半年内,你们皆在苑内闭关,尤其是你,玉轩,绝不可再到处乱跑惹是生非。那万圣果于你如今的炼体进度而言,仍有极大的效用,你便留在此地,继续吃果炼体,夯实根基。” 董玉轩听闻“吃果炼体”四字,原本嬉笑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 他皱着脸,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是,师尊……” 看着董玉轩这副吃瘪的模样,一旁的云小藤忍不住拍着小手,咯咯娇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厅内回荡,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站在她身侧的云噬见状,那张僵硬木讷的脸上也努力扯出一抹弧度,学着云小藤的样子咧嘴笑了起来。 只是他本体乃是凶煞滔天的噬灵虫,这般强行模仿出的笑容,配上那一双赤金色的妖异复眼,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瘆人气息。 云天见这两个小的在下面闹腾,面色一肃,目光转向云小藤: “小藤,小五刚刚化为人形不久,对于自身气息的隐匿还欠缺火候,时不时便会泄露出一丝凶煞之气。这等气息在这大能云集的仙城中极为扎眼。接下来的半年,你便负责指导他如何收敛妖气,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云小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小嘴一瘪,弱弱地应了一声:“是,师尊……” 云噬见云小藤不笑了,反而露出一副苦瓜脸,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他学着刚才云小藤的样子,连连拍手,小口一张,竟露出一排锋利如刃的森白皓齿,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怪异笑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玩的猎物。 云天看着这几个性格迥异的弟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手道: “行了,都退下吧。各自寻一间静室,好生休整。” “弟子告退。”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随后各自散去,偌大的主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待弟子们尽数离去,大殿内重归寂静,唯有阵法中流转的微光明明灭灭。 云天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渐渐变得幽邃如渊。 他翻掌取出那枚萦绕着淡淡青光的玉简,抬手将其轻贴眉心。 一缕浩瀚如海的磅礴神念毫无滞碍地涌入其中,细细翻阅着百艺大比的详尽规制与讯息。 起初,玉简所载不过是寻常赛程排布与基础比试规矩,诸如不得暗中袭扰其他参赛者、禁止私自带入成品灵物入场等,皆是各大仙城论道比斗时,屡见不鲜的常规禁令。 可随着神念不断深入探寻,云天的眉头渐渐蹙起,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异样锋芒。 “万人同台,一炉论高低……” 云天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边缘。 据这玉简所述,此次大比的赛程精简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没有繁琐的初选、复试,所有符合条件的仙阶宗师,将被同时传送至一处名为“造化天渊”的核心阵界之中。 届时,百艺阁会为每一位参试者发放完全相同的仙阶灵材。 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制符、布阵,所有人都必须用这同一份材料,炼制出同种仙阶灵物。 最终的胜负,不看耗时,不看门类,只以成品的品质来定夺。 这等绝对公平、甚至有些苛刻的赛制,无疑是将所有宗师拉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极其考验修士对大道法则的感悟与基本功的扎实程度。 若仅仅是如此,云天倒也不至于面露凝重。 真正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与怪异的,是玉简最末尾,以赤金神念烙印而成、裹挟着森然肃杀警告的一条核心铁律—— 所有参试者,必须动用自身本命异火! 严禁借用任何天地奇火子火、仙脉地火阵法,亦不可使用火石、符箓催发之火,但凡触犯此条,当即剥夺参赛资格,逐出赛场! 第725章 “天渊”阵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6章 大比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破天求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